作者︰人臉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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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常以為,恐怖便是見鬼,鬼便是恐怖。
世上人大都如此,他們怕鬼,因為它們有猙獰的樣貌,能夠最直觀地震懾你的心靈,讓你感覺刺激的同時,還會心有余悸。
人就是這樣,越是害怕就越想看,越看就越怕,這就是個周而復始的怪圈,或許只有到你膩味的時候,才會停止。
我也怕鬼,特別是那些猙獰的惡鬼。
過去寫恐怖懸疑總愛寫鬼,即便沒鬼,也要營造出有鬼的氣氛,似乎只有這樣才算恐怖。
可時間長了,歲數大了,我才發現最可怕的並不是鬼,而是人,他們總是讓你有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對著你笑的人未必喜歡你;對著你哭的人未必討厭你;滿嘴奉承、鞠躬哈腰的下屬,可能正在想著該如何頂替你;
他們總是調換著面孔,對付著各種各樣的人。
當然,這個社會有一張臉的人,可他們並不合群,或許這話有些絕對,卻十之八九。
他們或許是有智慧的,卻會被自己的耿直所累,被那些變換著面孔的人所騙。
心善的人,他只是處事圓滑,並不會傷人;
心惡的人,他會算計,用一張最真誠的臉迎合你,卻在你最危難的時候,用一張最殘酷的臉,落井下石。
當你看著別人的臉時,你已經看不清他原本的臉,開始懷疑,防備,甚至逃避。
你不知道誰是真心,誰想害你,這時的你會感覺孤獨。
或許這才是最恐怖的事!
因此我漸漸愛寫人,愛寫各種不同的人,不同的人心,丑惡的,骯髒的,偽善的……
每每這時我才能感覺到真正的滲入骨髓的恐怖與冷漠!
以上只是本人有感而發,無所指,望大家看過了事!
最後,再次拜謝各位來到這里的書友,不甚感激!
希望我的故事能帶給大家不一樣的體驗!
第一次強推,望大家支持,鼓勵!人臉拜謝!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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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靜默……
當所有人都戴上那副厚重耳機,在房間里那盞唯一的亮燈被熄滅之後,我突然有種被世界遺棄的孤獨感覺,剛進來時興奮好奇的游玩心情立刻蕩然無存。對于寂靜黑暗的恐懼情緒已經無知不覺地在心中萌芽。
就在熄燈之前,大家戴上耳機的那一刻,那個女工作人員說︰如果一會你們感到恐懼,請務必摘下耳機。
恐懼!
她為什麼要用這兩個字?!
這又不是什麼可怕的恐怖游戲,我們又為什麼要感到恐懼呢?!
眼前一片漆黑,耳機里也沒發出任何聲響,房間里靜得似乎能听到時間跳動的聲音,這種死一般的靜默就像一塊大石,重重地壓在我的胸口,讓我喘不過氣來,我開始有些後悔走進這個房間,後悔答應林輝來這個快樂莊園,更後悔在進房間之前乖乖地交出了手機,不然自己現在至少還能借著手機燈光,尋找一絲心里的慰籍。
我的名字叫洛俊,三十歲,和絕大多數普通人一樣,是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名設計師,未婚。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會和身邊這幾個人一起來到這里的,且不說彼此間的交情並不深厚,有幾個甚至連朋友都不算,外加像快樂莊園這種驚險刺激的冒險之地,也早就不是我這種年紀該來的地方了,至少我自己是這樣認為的,更何況我還是一個喜歡安靜獨處的宅男,可即便如此,我居然還是在昨天晚上答應了林輝的邀請,而且並沒有太大的猶豫,我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
事後證明,正是這個自認為瘋狂的舉動,才將我卷入此後一連串匪夷所思的恐怖與驚悚之中,咎由自取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至于這個快樂莊園,則是三年前市內建起的一個超大型游樂園,園內有著各種新奇的,類似于過山車和鬼屋的,或驚心動魄、或恐怖驚悚的游樂項目,是年輕人挑戰膽量尋求刺激的絕佳選擇。而我現在身處的地方是樂園內為數不多的一處“靜土”,至少在我剛進去時是這樣認為的,一個名叫復仇密室的視听類偵探游戲。
“我們的游戲現在開始!”
突然,一個蒼老沙啞又略顯陰森的男人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地擊打在我心上,將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我猛地轉頭查看,因為那個聲音明明就在我背後,在我耳邊。只是,我的頭還沒完全轉過去就被什麼東西拽住,這才想起自己的耳朵上還戴著耳機,那現在听到的聲音自然也是從這里發出的,我稍稍松了口氣,沒想到這副毫不起眼的耳機竟能達到這樣的音響效果,讓人感覺身臨其境。
咚!咚!咚!
片刻的安靜之後,房間里又響起了低沉緩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我還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腳下的木頭地板在顫動,這絕不是幻覺,應該是為了添加游戲氣氛而布置的一些小機關,讓玩家覺得好像真的有人走了過來,走到自己的面前停下,用鞋底一下下敲打著地板。
其實我的眼前還是一片漆黑,看不見任何東西,當然,沒有東西才是正常的,因為我現在所能感受到的都是通過聲音引導而產生的幻覺。
腳步聲過後,房間里再度陷入沉寂,但我知道這種沉寂不會持續太久,因為,游戲已經開始了。
果然,過了大約半分鐘,那個陰沉的聲音在我面前重新響起︰“看你這吃驚的樣子,好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聲音突然中斷了,緊接著,我听到些瑣碎的類似于在口袋里掏東西的聲音,“不過你已經沒有詢問的機會了,因為你無法開口,當然,我是不會讓你做個糊涂鬼的,我那麼善良你是了解的。來看看吧,這東西你還認識嗎?”
說著,我面前的桌子上傳來一聲清脆的響動,就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被放了上去,只不過我什麼也看不見。
“哦,真是對不起我的朋友,我忘記了,你現在既不能說也不能看,你還被我蒙著眼楮呢!哈哈……”
那個聲音突然大笑起來,狂妄而淒涼,我意識到自己不再只是一個旁听者,而是已經參與到這個游戲之中,想必其他人也和我一樣,所扮演的角色,正是那個被凶手殘忍殺害的可憐人。但不知為何,即便我知道這一切都只是一個考驗膽量和智慧的小游戲,都是假的,卻也忍不住心悸!
“不用擔心,我有很多時間可以為你慢慢描述它。這是一截藏了許多年的手指,但是請不要害怕,因為它看起來並不惡心,捏上去更像個道具,就像……就像一塊老化的橡皮,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伸手摸摸。”
聲音在此刻又戛然而止,它似乎正等著我的行動。說實話,我確有伸手去摸一摸的沖動,而這也正是游戲最成功的地方,它所渲染的氛圍已經讓玩家深深地陷入其中,至少我便是如此。
略作思慮,我剛要伸手過去,那個聲音又重新響了起來,打斷了我的動作。
“我沒說錯吧?你還記得它,哪怕是被我蒙住了雙眼,你還是認出來了!那麼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里了吧?!”
那個人的語氣有了明顯變化,愉悅中夾雜著少許興奮,以至于連陰森的感覺也減輕了。
平靜已久的地面又開始震動,發出“ ”椅腳撞擊地板的聲音,就好像自己正在奮力掙扎,當然,這些都是錯覺,因為我們坐著的椅子是與地板固定,不能挪動的。
“你看你,這麼激動干嘛?你會死,不過請放心,你會死得很痛快,絕不會像三年前的林熙那樣……”
隨著男人說出林熙這個名字,地面的震動變得愈發強烈,我還能隱約听見有人從喉嚨里發出的“唔唔”聲,這是游戲開始以來第一次听見別的聲音,玩家所扮演的可憐受害者的悲鳴!
對面的男人並沒有繼續說話,他應該是在欣賞受害人驚惶的樣子,而且非常享受,以至于舍不得將他打斷。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心髒猛地一顫,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念頭?這個只是罪犯才該有的念頭?!或許……或許每個正常人在黑暗中待久了,都會變得奇怪吧?
敲擊地板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看來是受害人疲倦了,當房間里重回沉寂,對面的男人陰惻惻地笑著,“怎麼樣,等待死亡的恐懼是不是令人崩潰?你現在明白,從希望到絕望是一種怎樣的感受了嗎?不要這樣瞪著我,沒錯,我就是來為林熙報仇的!”
游戲終于進入了復仇的主題,憤怒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腳步聲,從我的前面繞至身後,我知道凶手就要動手了!
脆弱的心髒沒來由地一緊,盡管我已反復告誡自己,這一切都不過是段有聲而已,可自己還是能夠感覺到加速的心跳。
剛剛平靜下來的地板再次劇烈震動起來,听得出,這是一個人最後的垂死掙扎,夾雜著沉重呼吸,充滿恐懼與不甘,就這樣過了大約五六分鐘,隨著掙扎聲的減弱直至消失,整個房間再度回復死寂。
他死了!
空氣中仿佛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由衷佩服這個游戲帶來的超越視覺的真實感受,強烈、震撼、極具沖擊力。
黑暗還在延續,寂靜依然不變,我漸漸從剛才的身臨其境中抽脫出來,可內心卻多了些不安,我不清楚這種不安的來源是什麼,或許只是游戲結束而房間里的燈沒被打開,又或者故事並未結束,我更傾向于後者,畢竟這游戲作為一個懸疑故事來說是不合格的,勉強只能算是個凶案現場而已。
我靜靜地等待故事情節的展開,耐心對于一個長年畫畫的人來說並不困難,而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集中注意力,以免再被耳機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一跳。
突然,我的肩膀被人用力推了一把,應該是有人耐不住性子提前結束了游戲,我看不見那人是誰,只好摘下耳機問︰“誰?”
“是……是我……”是林輝的聲音,夾帶著粗重的喘息,听起來頗為緊張,我不禁奇怪地問︰“怎麼了?”
林輝重重地咽了口口水說︰“這……這游戲算是……結束了嗎?”他的聲音有點發飄,看來是被剛才的故事給嚇著了,想不到這個平日里色膽包天的小子竟然膽怯了,我忍不住想調侃他幾句,說︰“當然沒有,這根本就不算一個完整的故事,我猜後面應該還有內容,你快坐回去吧。”
見林輝沒有出聲,我接著說︰“怎麼?你該不會是害怕了吧?旁邊可還有你帶來的漂亮妹子呢。”
“我……我怎麼可能害怕,只是隨便問問罷了!”林輝是個極好面子的人,自然不肯承認自己膽小,我暗自好笑,不再理他,又重新戴上了耳機,之後的故事會如何發展才是最讓我好奇的。
可是,耳機里還是死寂一片,不禁讓我疑竇重生,無論是游戲結束或是另有故事,都不應該讓游客等那麼長時間的,更何況門外還有排隊的,難道……我用力晃了晃腦袋,不讓自己去想那些奇怪的事情,這只是一個游戲,無論多詭異也只是一個游戲罷了。
身旁似乎有動靜,我再次摘下耳機,黑暗中充斥著雜亂的對話聲。
“誰能告訴我,這游戲算是結束了嗎?”
“不知道呀,要是結束了怎麼沒有工作人員進來?”
“可是耳機里已經沒聲音了呀!”
“喂,外面有人嗎?!”
“我……我有些害怕,剛才的故事我還是硬著頭皮听完的……”
“總感覺氣氛有些古怪,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房間里你一句我一言,聲音越來越大,大家的情緒也愈發激動,終于有人忍不住向外大聲喊叫,還有人用力拍打桌面試圖引起外面的注意,可這一切都是徒勞,外面根本就沒有任何回應。
現在,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怪異起來,我可以听見女孩的啜泣聲,很輕,其他人也一定察覺到了不對勁,這里一定是發生了什麼!突然,一個驚恐的聲音冷不丁地從黑暗中竄出,“我們……我們不會死在這里吧?就像剛才故事里那個被凶手復仇的人!又或許那不單單只是個故事!”
沒想到這句荒謬的話竟在這個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場合里,像顆炸彈一樣爆炸了,黑暗中我听見凌亂的腳步聲,有人撞到桌椅後的倒地聲,還有,女孩們的哭聲也顯得更加刺耳了,只憑想象我就知道這個狹小的房間已經亂成一片了。
這就是黑暗的可怕,不是見血封喉的利刃,卻能刺穿人心。
我的身體不知被誰重重撞了一下,緊接著傳來林輝的聲音,“洛俊,是……是你嗎?”听到我恩了一聲,他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地說︰“我們不會……不會真的……現在該怎麼辦?怎麼逃出去……天吶,肯定出事了……我……我能感覺到……”
他的話還沒講完,我的面前就“砰”地發出巨響,一束強光猛烈地射了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恍惚間,我似乎看見光亮處有很多黑影沖了進來,可我卻沒有半點被解救的喜悅,因為我清楚听到,在雜亂的聲音中響起了令人恐懼的,拉動槍栓的金屬踫撞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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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呆立原地,這短短十幾分鐘發生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我的邏輯範疇,以至于讓我不知所措。
我不敢睜眼,直到耳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洪亮的聲音,“所有人都站到這里來,不要觸踫任何東西,小李,馬上封鎖現場,通知法醫。”
封鎖現場?法醫?!
我猛地睜開眼,在晃眼的光亮中努力分辨來人,是警察,很多警察!天吶,這里究竟發生了什麼,竟引來這麼多荷槍實彈的警察!
“洛俊,嘿,洛俊!快到這里來!”見我還在原地站著,林輝在前方不遠處用力向我招手。
不管怎樣,既然警察到場,大家的安全自然不必擔心,而剛才的響聲則是警察破門時發出的,想不到這種只有在電影里才能看見的場面,竟這樣悄無聲息地在自己身邊發生了,不知情的人肯定還以為我們是在進行什麼反恐演習。
我快步走到眾人面前,快速掃了眼同伴問道︰“所有人都過來了嗎?”
林輝的雙眼一直盯著我的背後,驚恐的眼神好像見了鬼似的,其實就算剛才向我招手時,他的目光也從未在我身上停留,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就連說話的聲音也在顫抖,“不……還……還差一個,就在你的後面!”
我的後脊陡然竄起一股寒意,想起剛才破門後那個警察說的話,保護現場,通知法醫!難道這里死了人?!
我順著林輝的目光回頭望去,最不想看見的一幕還是發生了,此刻,與我相隔不遠的一張椅子上還坐著一個男人,他被人綁在座椅上,腦袋高高地向後揚起,嘴巴被膠布黏住,瞪大的雙眼正驚恐地看著天花板,而在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極深的勒痕。
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他的右手手掌被一把匕首生生地釘在了桌子上,桌面和地板上早已是血跡斑斑,現在就連我這個門外漢都能看出他已經死了,絕無半點生還的可能!
我們玩的這個游戲名叫復仇密室,是一個視听類的推理游戲,按照游戲介紹,所有玩家應該在听完耳機內的故事之後憑借推理找出凶手,可現實卻不是這樣。這段連故事都算不上的語音,就像凶手對死者的審判,而他就在我們身邊、在眾人的眼皮底下殺了人!
游戲的房間是個只有十多平米的小木屋,各有一扇僅供一人進出的小門,靠著兩邊牆壁各擺放著一張細長的木桌,木桌前各有四把和地板固定的木椅,而在木桌上,對應八個人還放著八副耳機,屋內的陳設極為簡單,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好了,你們都跟我過來,我有些事情要問你們。”
之前那個吩咐別人去叫法醫的警察又開口了,他是個五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看上去略顯老態,可雙目卻極為有神,頗具威嚴,一看便是這些警察里的領頭之人。他對著身邊的另一個年輕警察小聲囑咐了幾句,便親自帶著我們離開凶案現場,來到不遠處的一個類似于辦公室的房間里。
一進房間,中年警察便從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在我們面前晃了晃說︰“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本市公安局刑偵大隊隊長,盧勇,負責今天的案子。”
盧勇在說話的時候兩只眼楮如鷹隼般在所有人的臉上游移,而他的口審訊多于問話,這讓我心生不快,一些過往的痛苦記憶被漸漸喚醒。
盧勇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煞有其事地說︰“在我們正式交談之前,有幾件事還是要讓你們知道,和你們一起在屋里的那個男人已經證實死亡,初步估計死因為窒息,在案件調查清楚之前在場的各位都有責任配合警方。”他的聲音不響,卻有種不容分辨的力量。
“那……那我們是被當成罪犯了嗎?還是說……”林輝略帶驚恐地掃了眼周圍人,“還是說,那個殺人犯就在我們當中?!”
此話一出,那些早就被嚇得不敢吱聲的姑娘們,臉色更是變得死一般慘白。
盧勇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你們現在有警方的保護,不管結局怎樣,安全是不用擔心的。關于這個游戲的大致情況我在外面的時候已經了解過了,一會兒只是想听听你們在案發時的發現,實話實說就好,不必緊張。”說完,他轉身向房間里的一名女警招了招手吩咐道︰“小劉,你把人分一下,談話前先做個例行檢查。”
那個叫小劉的女警應了聲,找來個年紀相仿的男警察,將我們按照男女分成兩隊,仔細地做了例行檢查。
例行檢查說白了就是搜身,作為警方來說能從我們身上找到蛛絲馬跡自然是最好,要是能直接逮到凶手便更完美了。只是他們的這種做法並不合規矩,要是放在國外或許早就有人叫來了律師,而在此之前,在自己嫌疑犯的身份被確定之前,即便是警察也無權這樣做。不過,世上的事並不是非黑即白,難免有些灰色。
在例行檢查的間隙,所有人都被確認了身份,當時在屋內一共有八人,是兩撥游客,死亡的男人名叫李清,三十八歲,健身教練,和他同游的兩個朋友分別是三十五歲女同事艾琳,二十六歲的健身房男學員康龍。
而我們一行人三男兩女共五個,除去自己,還有和我關系最近的大學同學林輝。林輝比我大了幾個月,未婚,是個有些派頭的帥哥,行事大方且風流,異性緣極好,今天同行的兩位美女也都是他帶來的。其中,那個身材嬌小,長著兩個甜美酒窩的女孩名叫葉瑩,二十二歲,大四學生;另一個有著傲人身材的美女則是葉瑩的親姐姐葉莉,二十五歲,在一家私人企業里做秘書,只可惜此刻,這兩個本該花容月貌的美女早已哭成了兩張大花臉,像兩只小貓戰戰兢兢地依偎在一起,眼神惶恐而茫然,當真是我見猶憐。
至于剩下的那個男生,他是比我小三屆的學弟,名叫朱路,在一家航運公司跑運輸,過去在學校我們有過數面之緣,這次也被林輝喊來確實有些意外。
檢查完畢,我們七個人分別被帶進了七間不同的房間。
我在房間的椅子上坐下,安靜地等待警方錄取口供,可心境卻始終難以平復,某些不願意被勾起的記憶正在大腦中萌芽。
現在的我已經不再驚慌,剛才暗室里發生的一切像流星般劃過大腦,讓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誰能想象自己身邊的人被折磨至死而自己卻連有沒有凶手都不敢肯定!
簡直是鬼魅般的手段!
或者,它真的是鬼!
我的身後響起了開門聲,應該是給我錄口供的警察來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進來的那個不是別人,正是刑偵大隊的隊長盧勇,這個讓我很不舒服的男人,而在他身後還跟著那個叫小劉的女警察,應該是來做記錄的。
盧勇的屁股還沒在椅子上坐穩,詢問便已經開始了,“開門見山,洛俊,剛才在那個房間里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壓下對他傲慢口氣的不悅,將大家從進屋開始直到警察破門後,自己所清楚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就連一些細微的感覺也沒有遺漏,至于這個凶手究竟是不是在我們中間,我不敢隨意揣測,也確實不知,但有一點,要將李清這個身材壯碩的健身教練輕松殺死,單憑一兩個人是很難做到的。
盧勇在听我敘述時一直緊鎖眉頭,我相信無論自己說得多麼詳盡他也不可能有結果,甚至覺得我在撒謊也未可知,果然,他看我的眼神更加犀利了,“死者所在的位置離開你不足五米,難道他被殺時你連一點察覺都沒有?”
“沒有。”我非常肯定地搖了搖頭,“當時所有人都戴著耳機,旁邊的聲音半點都听不見,而且房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戴著耳機就听不見外面的聲音了?”盧勇顯然不相信我的話,他扭頭在女警察的耳邊小聲囑咐幾句,後者便放下手中的紙筆出門去了。
“那你覺得凶手是趁著屋內黑暗,從外面潛入,殺死李清後再逃出去的?”盧勇又問。
“不,這不可能。”
我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測,看得出他有些意外,他的雙眼微微眯起,等待著我的解釋。
“帶我們進屋的工作人員在關燈前就已經出去了,房間里除了我們八個再沒有其他人,凶手若是想趁黑溜進來根本不可能,只要房門被打開,哪怕是再小的一條縫隙,都會有光線從外面射進來,在如此漆黑狹小的環境里,任誰都會發現的,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那房間里還有其他暗室,是不是這樣?我想你們警方應該已經調查過了吧?”
關于暗室這一點我也是在無意中想到的,除此之外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入案發房間根本就沒有可能。
當然,要是凶手不是人類那就另當別論了。
盧勇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會又問︰“難道你們在游戲中途就沒有摘下過耳機或者是起來走動嗎?工作人員應該提醒過,只要你們感覺恐懼就應該立刻摘下耳機,還是說你們听到的錄音根本就不可怕?”
“別人我不知道,可我就沒……”
說到這里我突然停住了,自己並非是沒有摘下過耳機的,就在游戲進入尾聲,在黑暗中等待的時候,自己曾和林輝講過話,只是那時候並沒有听到其他不尋常的聲音。
“怎麼了?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也不知是不是警察干久了,盧勇的臉上永遠都只有一種表情,懷疑。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把剛想到的和林輝的對話講了出來,還有警察沖進來的前一分鐘幾乎所有人都摘了耳機,只不過這些信息似乎沒什麼大用,畢竟那時候李清已經死了。
雖然現在案情的疑點確實不少,可只要細想,我們是凶手的可能性並不大,先不說要在一個漆黑狹窄的空間里殺人難度太大,單單制服李清這個壯男就辦不到,更何況游戲期間只要有人摘掉耳機,罪犯的行徑便會敗露,他又怎麼會讓自己精心策劃的行動冒這種風險呢?
盧勇似乎有些被我的想法打動了,臉上露出見面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分析得不錯,或許等你離職後可以考慮到我們刑偵隊來工作,不過,這案子並非你想得那麼簡單,不然我們也就不用出動那麼多人手了。”
他的最後一句話似乎讓我想到了什麼,卻又一時說不上來。
之後,盧勇的問題簡單了很多,甚至還有重復的,可能連他自己也想不起還有什麼可問的,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說︰“今天就這樣吧,如果以後還有需要我們會找你的。”
話音剛落,敲門聲又響了,只見小劉拿著我們剛才用過的厚重耳機從外面走了進來,走到盧勇身邊在他耳旁低語著,後者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泛起了漣漪。
我離開房間時正好瞥見盧勇正將那副耳機往頭上帶,而一旁小劉的臉色難看至極,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大堂里,林輝和葉瑩已經錄完口供坐在沙發上了,可兩人都緊繃著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這倒讓我頗感意外,我還從沒見過林輝會在漂亮姑娘面前這副表情。
林輝幾乎是從沙發上蹦起來跑到我面前的,他將我拉到一旁,做賊似地左顧右盼,然後神秘兮兮地說了一句令人驚駭的話來。
“洛……洛俊!我知道了,是鬼……我是說凶手,凶手根本就不是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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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透過窗戶射了進來,照在林輝那張驚駭的臉上,他絕不是一個正經人,甚至有些口無遮攔,但像這種沒頭沒腦的荒謬話,他是絕不會故意說來玩的。
我試探地問︰“你說什麼?”
“我說那個殺人凶手根本就不是人,它……它是鬼!”林輝又焦急地重復了一遍。
在我確定這不是對方一時的胡言亂語之後,對于他所說的內容自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盡管在離開錄口供的那個房間時我反復告誡自己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回歸到一個正常人的生活中去,可是對于未知與神秘的好奇永遠都是人類無法戒掉的毒癮。
“你究竟看到了什麼?為什麼這樣說?!”我也努力地壓低聲音。
現在的我們就像兩個陰謀家,正鬼祟地謀劃著什麼,好在警察並沒有發現,這才使得我們的對話得以繼續。
“那副耳機,就是我們剛才戴過的那副,原來……”
“等等!”
我突然打斷了林輝的話,向他的身後使了個眼色,盧勇正朝著我倆走來,不用問也知道他是為何而來。剛才出門時見到那副耳機的不詳預感,似乎在這一刻得到了印證。
盧勇在我們面前停下腳步,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又用那種讓我厭惡的眼神,將我和林輝打量了一遍。
我不想讓這種無形的壓力蔓延,便搶先開口問︰“還有什麼事嗎?盧隊長。”
“哦,沒事了,我過來就是想說,你們可以回去了。”
他的這句話讓我有些始料未及,看著我一臉的驚訝表情,盧勇露出了今天的第二個笑容,“怎麼?不想走的話就跟我回局里去吧?”
“走!當然想走!想什麼呢?洛俊!走啊!”
林輝在旁邊使勁地拽我,生怕我一糊涂就真的跟他們回局里去似的。
“不過,這段時間你們可能去不了太遠的地方,案件還在偵破之中,隨時都會讓你們回來協助調查。”
說完,盧勇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半調侃地說︰“想不到你的心理素質這麼好,在你身邊死了人還能這麼從容,看來以後我們還有很多踫面的機會。”
自己差不多是被林輝從房子里拖出來的,心里則一直琢磨著盧勇最後的那句話,從容?我轉頭看著林輝問︰“我的樣子看上去真的很從容嗎?”
林輝使勁地點頭,還翹起大拇指佩服地說︰“洛俊,我以前怎麼就沒發覺,原來你小子這麼有種!老子的褲襠到現在可還有點溫度吶。”
“那是你自己沒用。快,你現在可以把剛才的話說完了,你說那副耳機怎麼了?”
對于林輝的夸贊,我心里半點都高興不起來,我真的不願意再跟那個盧勇打交道了,還有這個該死的刑偵大隊。
“我原以為听不見身邊動靜是戴著耳機的緣故,可誰知那耳機看起來厚重,卻根本不能隔絕外界的聲音!”
“什麼?!李清離我們這麼近,他被殺的話,我們怎麼可能听不見任何動靜?!”
這是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在如此狹小寂靜的環境里殺人,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難道那個凶手真的是……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凶手根本不是人。沒有人可以悄無聲息地出入那個暗室,更沒有人能在眾人的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將一個人折磨死!”林輝的喘息變得沉重,雙手緊張地相互搓揉著。
“可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剛才我錄完口供出來時,無意中听見兩個警察在討論,其中一個女警手上還拿著一副我們用過的耳機呢!”
林輝說的那個女警應該就是小劉無疑,這樣說來這件事應該是真的,雖然我不太相信冤鬼殺人說,可也無法用常理來解釋這件事情。
“唉∼”我長舒口氣,“算了,案子自有警察去查,我們還是別想那麼多自尋煩惱了。”
林輝還是滿臉愁容,他得出的這個結果實在過于可怕,我不想讓這種情緒蔓延,遂轉變話題道︰“你這副認慫的樣子可別讓美女瞧見,要不然……”
說到美女,林輝暗淡的雙眼立刻亮了,一掃頹勢地說︰“你說的對,反正我們不是凶手,那個凶手殺了想殺的人,關大家鳥事,還是各回各家,各找各的美女去。”
說完,他便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到葉家姐妹旁邊,當起了護花使者,全然忘了自己還溫熱的褲襠。
出了這檔子事,誰都沒了繼續游玩的興致,相互間草草地道了個別就回家去了。
雖然嘴上寬慰林輝不要多想,可今天發生的一切都過于詭秘,沒有半點頭緒,以至于讓我難以釋然。
好奇害死貓,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是死在自己的好奇心上,我反復告誡自己,盡可能壓下心中的胡思亂想,這樣才能讓自己稍微輕松些。
不知不覺,街道已華燈初上,各色霓虹晃人眼球,也暫時晃散了我心中的愁緒,緊繃的神經稍一松懈,肚子便不爭氣地叫了,我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一看時間竟已過了晚上八點。
我找了家飯館胡亂吃了點飯菜填飽肚子,周圍人聲鼎沸,嘈雜得像早晨的菜場,若是換作平時我必定會因為無法忍受而離開,可今天,這種混雜的聲音卻讓我有種安全感,一種另類的平靜。
我租的房間就在離市中心不遠的一個居民小區內,五樓,三十平米左右的一室戶,即便是這樣的小房子對于我這個社會底層的工薪階層來說,也是負擔頗重。
就在三年前,我離開生活了一輩子的故鄉,離開父母來到這個城市打拼,為了自己的未來,也為了一個女人,雖然自己現在仍是單身,但我卻沒有後悔。
走進小區,與街道上的熱鬧不同,這里出奇的靜,而且整個小區漆黑一片,靠著那點微薄的月光照明。我這才想起今天早上在樓下看到的那張停電通知單,也正是這個原因才更加堅定了自己去快樂莊園的決心,只是沒想到一天過去了,電力居然還是沒有恢復。
我走在月光鋪就的銀白色地毯上,顯得孤獨而蒼涼,小區里的住戶應該都出門去了,死一般靜默,陰惻惻地冷。
我身後的腳步聲從走進小區的那一刻就有了,一直跟到現在,不遠不近,這讓我剛剛放松的神經又繃了起來,剎那間我想到了一件事,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凶手還沒有被抓住!
但一切都發現得太晚,我開始後悔,後悔孤身一人回來了。
我加快腳步希望早點到家,可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急促起來,在寂靜的黑夜中顯得恐怖、詭異,我第一次感覺家離自己是如此遙遠,而死亡卻一步步逼近。
我緊咬牙關,喘息變得越來越粗重,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我知道,只要自己松開這口氣就再也走不動了,就再也回不了家。
可是,那詭異的腳步已經趕上來了,我感覺再有十秒甚至是五秒就能追上自己,而更可怕的是,自己好像還听見了金屬摩擦時的發出的聲音,沒錯,聲音雖然很輕,可我卻是听得分明。
來不及了!
明明上了樓就能回家,可是他已經到了身後,我能感覺到。
拼一下,總好過坐以待斃!
就在此刻供電突然恢復了,整個小區瞬間亮了起來,這就像一劑強心針讓我鼓足勇氣猛然轉身,可自己的身後……卻什麼東西都沒有,除了那一絲陰郁的感覺!
我愣住了。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將所有的燈全部打開,我雙腿一軟倒頭栽在床上,剛才是自己的錯覺嗎?因為對黑暗的恐懼而產生的幻覺?若是如此,那下午在暗室會不會也只是自己嚇唬自己的幻覺?!
若並非幻覺,那個跟蹤我的人又怎會憑空消失?他明明已經追上來了,根本沒有必要怕我,還是說他害怕的並不是我,而是小區里突如其來的光亮?!
我重重地咽了口口水,耳邊反復回響著林輝之前說過的話,如果今天發生的一切都非人為,似乎就能說的通了……
不!
我立刻打斷了自己這個可怕的想法,不一會,整個人便昏昏沉沉地失去了知覺。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我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凍醒了,房間里漆黑一片,燈不知何時被關了,可自己明明記得睡著之前房里是敞亮的,難道小區又斷電了?!
不管是什麼原因,這種場景這種感覺絕不是現在的我想看到的。
勉強從床上爬起來,我朝著電燈開關的方向摸去,只有重新將燈打開,自己才能鎮定下來。
只不過越靠近房門空氣就越顯得陰冷,像把小刀在皮膚上一刀刀地割。
不知為何,明明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听見,可心里就是沒來由地害怕,我不敢說話,就連喘息也盡量憋著,像是害怕被誰听見似的。
不過天可憐見,我終于摸到了吊燈開關,只要房間里有了光亮,相信這種恐懼的感覺肯定會被一掃而空的。
但是……
我剛剛伸出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確切地說身體已經不听使喚了,我的身後正有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右肩上,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千萬不要開燈,不然……你會變成第二個死者!”
是耳機里听到的那個恐怖聲音,是的,它一開口的我就听出來了!
終究還是跟來了,只不過它是怎麼進來的?!還有……為什麼?為什麼是我!難道自己對它構成了威脅,或者說它本來就是以殺人為樂?殺我只是為了滿足他那變態的欲望?!
無數的疑問全都涌了上來,但它們和我的聲音一起被卡在了喉嚨口,我大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生命的氣息在空氣中慢慢流逝。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誰嗎?抬頭看看,我就在那里!”
他的話如同魔音般讓我無法自控地抬起頭,面前窗戶的玻璃上映射出我因為驚嚇而扭曲的臉,而身後的那張臉看不見面容,只有兩只血紅的眼楮透著攝人的光!
我覺得腦袋像是被重錘狠狠地砸了下,悶哼一聲,連驚叫聲都沒發出就倒了下去。
其實,死亡並不是最可怕的事,可偏偏人們都懼怕死亡。
當我再次睜開眼楮,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二十分,感謝上帝可以讓我再醒過來!
房間里亮得晃眼,而我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了大半,自己的身體還在床上躺著,那剛才發生的一切難道只是一場噩夢而已?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我想應該是的,如果凶手真的來了那自己就沒有活下來的理由,想到這里,我倒是長長地舒了口氣。
就在這時,手邊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將沉思中的我嚇了一跳,是林輝,他怎麼會半夜三更給我打電話?
稍作猶豫,我還是接起了電話,可誰知還沒等我開口,電話那頭就響起了林輝驚叫聲。
“洛……洛俊,救救我!快救救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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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林輝的求救聲讓我徹底清醒,我對著手機話筒大聲問︰“林輝,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我害怕……你能不能現在來我家?我覺得那東西可能盯上我了!不行,我得再去檢查一下大門有沒有鎖好,從回來到現在我已經反復查了幾十次,可還是放心不下……”林輝說話時帶著哭腔,只怕再多說幾句就會嚎啕大哭起來。
我感覺事情不秒,還想再問,電話那頭卻變成了忙音,而我之後回撥的電話也已無人接听。
出事了!
我第一時間想到了盧勇,想立刻通知他,可在電話簿里翻了好一會,才發現對方根本沒給自己留電話。
該死!
我在心里咒罵了一句,從床上跳了下來,快步朝大門走去,盡管剛才發生的不過是虛驚一場,但我知道現在出門絕不是明智之舉,可思慮再三我又做出了一個瘋狂的選擇,去林輝家里看看。
他的住處離這里不遠,十來分鐘車程,也是一人獨居,只不過時不時會帶些女人回去,用他的話說,人不風流枉少年嘛。
樓外的夜色就像一灘化不開的濃墨,低沉而壓抑,十月的秋風本就有些涼了,此刻吹在身上更顯陰冷,我用雙手攏了攏肩膀,腳下的步子踏得更快了。
小區的路燈把路照得透亮,這使我稍感安心,人就是這樣奇怪的動物,總會做出些奇怪的事情,自己和林輝的關系明明並沒那麼鐵,可還是會在深夜為他冒險出門,又或許這都是受了那該死的好奇心的驅使罷了。
我在小區門口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林輝家而去,一路上,司機師傅總是找機會和我搭話,別看他們整天在外遇人無數,卻也是寂寞得很,如今的社會人們都習慣了自顧自的生活,變得沉默寡言,少有與人交流的,就更別說是陌生人了。
我出于禮貌回應著司機的話,這讓他很是高興,就像遇到了知音天南地北地侃了起來,可他的話我實在沒听進去幾句,頭腦中還全是白天的事情,只不過對于這個可愛的中年大叔自己還是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來到林輝家時正好十二點,我還能听見從他房里傳出的整點鐘聲,我輕輕地敲了敲門,沒有回音,又用力敲了幾遍還是一樣,除了剛才听見的鐘聲,里面靜得沒有半點聲響。
不詳的感覺異常強烈,我趕忙拿出手機又給林輝撥了個電話,鈴聲從房間里傳出,卻還是無人接听,他該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我一時竟變得手足無措,若他已經出事,凶手便很可能還在附近,那剛才的敲門聲說不定已經驚動了對方,而自己現在的處境豈不是非常危險?!
我下意識地轉身離開,想先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報警,或許這樣做不太夠義氣,但絕對是個正確的選擇,要是就這樣被凶手干掉,這種白白的犧牲自己又怎會甘心?
除非凶手根本就不是人!
可還沒等我走到電梯前,我的身體普通觸電般僵在原地,又是一只手無聲無息地從背後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的天!不會這麼背吧?!難道自己的小命真要交代在這里了?!
我在心里狂吼,身體僵硬得像座石像無法動彈。不行!決不能坐以待斃,就算死也必須反抗一下。
“嘿,洛俊,你怎麼了?站那一動不動的。”
我的身後忽然有人說話了,聲音很熟悉卻一時想不起是誰,但絕不是林輝。
聲音听上去頗為友善,這讓我懸著的心落了下來,轉過身去,管他是誰,只要不是凶手就行了!
可令我沒有想到的是,眼前站著的人居然是朱路!
“朱路?你怎麼在這里?!”
“來找林輝啊。”
“現在?半夜十二點?”
“你不也現在來的嘛?”
朱路笑呵呵地說,“其實是林輝打電話叫我來的,他說他害怕,而我又正好睡不著,干脆就過來看看了。”
“怎麼?他也給你打電話了?”
“是啊,難道你也是……”
我們兩個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個林輝究竟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可他好像並不在家里,剛才我敲了好幾次門都沒人來開。”我說。
我最後還是沒把自己的猜測告訴朱路,倒不是信不過他,而是不想破壞他看起來還不錯的心情,畢竟那些都只是我的妄想,沒有半點證據。
“不會吧?他把我們叫來自己反倒跑了?”朱路邊說邊朝林輝的家門口走去,我跟在他身後警惕著周圍的一切,生怕凶手會突然出現,不過身邊突然多了個伴,心里倒也踏實了不少。
可誰知朱路的手剛剛抬起,門居然從里面被打開了,門後露出林輝疲倦的睡臉,這讓我有種被人打臉的感覺。
“林輝!”
我和朱路幾乎是異口同聲叫出他的名字,把他嚇得愣在當場說不出話來。
林輝全身上下只穿了條大花褲衩,整個人睡眼惺忪的樣子,看上去很是疲憊,應該剛剛睡醒。
林輝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問︰“洛俊?朱路?你們怎麼來了?”
我差點沒被他的話給氣死,“怎麼來了?你說我們怎麼來了?!”
林輝斜著腦想了想,居然無恥地搖起頭來。
“要不是你打電話求救我能大半夜地跑你這里來?!”我真想胖揍他一頓,不過看到對方安然無恙,心里卻是高興的。
“哦,對對,是我給你打的電話,但是朱路,我也給你打電話了嗎?”林輝被我一罵倒也清醒了不少。
可他那副慵懶的模樣卻看得我無名火起,“我說林輝,你是睡糊涂了吧?要不是你給朱路打電話,半夜三更他來你這里做什麼?!”
林輝頓時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耷拉著腦袋拼命道歉,可當我想要繞開他往房里走時,他卻伸手攔住了我,一臉尷尬地說︰“洛俊,你看我現在也沒事,再說都這麼晚了,要不你們快點回去休息?明天……明天我請大伙吃飯,你看……”林輝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干脆不講了。
我臉色鐵青,只是冷冷地問︰“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那你們稍等下,我去穿件衣服,馬上就好……”林輝說著轉身就往里跑,沒一會,房間里就傳出了輕微的對話聲。
“這小子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不管他了,我們自己進去!”
我推開門等朱路和自己都進來後,又小心地將門反鎖,其實自己急著進來並不全是因為想知道林輝在干嘛,而是以防萬一,怕凶手真的就在外面,俗話說︰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不過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林輝的房間里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就在他那張加大號的席夢思床上,竟然還躺著一個漂亮酒窩美女。
“葉瑩?!”
我和朱路再次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
見到有人突然進去,葉瑩嚇得尖叫,等看清來人之後,那張精致小巧的俏臉頓時羞得通紅,目光慌張地挪向了另一邊,求救似的看著林輝。
“不是讓你們等一會麼,算了,我們到外面房間去。”
林輝嘟囔著嘴,趕忙將我們拉出了臥室。
我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用一種審訊犯人的冰冷的口吻問︰“說吧,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該不會真的是拿我倆尋開心吧?!”
“不不不!當然不是!”林輝慌忙搖動雙手,解釋道︰“剛才我真是覺得有人盯著自己,這才嚇得給你打電話,你也知道我這人其實膽子並不大,何況下午又發生了那種事情。”
“那現在呢?你的日子可比我們逍遙得多啊。”
“不是你想得這樣,洛俊,請你務必相信我,剛才我回家的時候真覺得有人跟蹤,這才給你打電話的。”林輝一臉冤枉,活脫脫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我朝他的臥室努了努嘴問︰“那她呢?”
“小瑩是自己找來我家的,是在跟你打電話之後,她說她一個人很害怕,所以……所以就……”
“所以就讓你在床上保護她?!”我絲毫沒給他留面子。
林輝的嘴張了張,最後還是沒有辯駁,可能他已經看出我是真的生氣了。
朱路見場面有些尷尬,笑呵呵地當起了和事佬,“行啦,只要林輝沒事就好,不就是多跑一趟嘛,反正也睡不著,小事,小事。”
“呵,那個刑偵隊長還夸我心理素質好,這真正夠冷靜的明明就是你嘛。”我沒好氣地瞥了朱路一眼,後者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
林輝見我的臉色緩和下來,趕忙示好地問︰“你們要喝點什麼?飲料還是咖啡?要不我們一起出去吃個夜宵吧,我請客。”
“不必了,沒胃口,我問你,你說回家時感覺有人盯著你,那個人該不會就是葉瑩吧?”
我並沒有問他和葉瑩的關系,一個風流成性的男人帶著兩個美女參加活動,要說他們之間沒有關系那才奇怪呢。
“不是。”林輝很肯定地搖了搖頭,“那種感覺很可怕,除了凶手我想不出還有誰會這樣做!而且小瑩是我回家後半小時才來的,再說你看她那個單薄的身板,怎麼可能徒手殺死那個健身教練?”
“何況如果她真要對你下手剛才也有得是機會。”朱路說。
“是啊,風流的時候早就什麼都忘了,更不會害怕,色膽包天嘛。”我狠狠地補了林輝一刀,這小子三十好幾的人了做事還是這麼不靠譜。
林輝笑得很尷尬,他轉頭看向朱路,滿眼祈求的神色,後者無奈地搖了搖頭一臉正色地看著我問︰“洛俊,你覺得凶手真的會殺我們滅口嗎?”
“我不敢肯定,但是在我回家的路上好像也被人跟蹤了,我還听到了腳步聲,不過由始至終都沒見到那個人,甚至連他的影子都沒看到,只不過那種被人當成獵物的感覺卻如此強烈……”
“對對對!我也有這樣的感覺,我甚至覺得自己快要死了,這才給你打的電話。”
林輝不失時機地解釋著自己的低級錯誤,還用一種誠懇到近乎曖昧的眼神看著我,讓我不寒而栗。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當心老子抽你。”我瞪了他一眼,突然靈光一閃,轉而看向朱路,“若是凶手需要在暗地里跟蹤趁我們不備才能殺人,那他肯定是個人而不是鬼。”
朱路神色一怔,微微點頭道︰“你說得不錯,若凶手真的不是人,那我們在這個晚上可能都已經死了,但是……”
“還但是什麼,洛俊說得準沒錯,反正只要不是鬼我就放心了,自己平時出入小心點,我就不信他能奈我何。”林輝義正詞嚴的表達卻無法掩蓋他那顆諂媚的心。
我正奇怪林輝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大義凜然,不知什麼時候從房間出來的葉瑩嘆了口氣說︰“哎,鬼怪雖然可怕,人心卻更叵測。”
“寶貝,怎麼突然這麼感觸?”林輝一把摟過葉瑩低聲私語,絲毫不避諱我和朱路。
真是狗改不了****!
我在心里暗罵一句,問朱路︰“朱路,你剛才想說但是什麼?”
“我想說昨天發生的凶殺案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雖然我也不相信這世上有鬼,可又有什麼人能夠做到?還有,你和林輝都感覺到被人跟蹤,發生這種巧合的概率真的很低,結果你們連這個追蹤者的邊都沒沾上,這也未免太奇怪了。”
朱路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他的懷疑並非沒有道理,我說︰“可要是凶手是冤鬼直接殺了我們就好,又何必搞出這麼多事情?”
“折磨我們,就像死掉的那個健身教練一樣,從精神到肉體把我們折磨至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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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不眠之人懷揣著各自的心事,祈求在黑暗中找到通往黎明的道路。
房間里的我們都沒有睡意,但是無論我們討論得多熱烈,也不過是多了些沒有根據的猜想罷了,又或許這只是所有人都不願離開的一個借口而已,誰知道走出這個房間會發生什麼,畢竟這里有四個人,可以抱團取暖。
人的內心,最深的恐懼並不是妖魔鬼怪,而是對未知的恐懼,就像走在恐怖迷宮里,游客真正被嚇到的並不是那些長相猙獰的道具,而是冷不丁冒出來的讓人無法捉摸的未知。
朱路的話雖然有些危言聳听,卻沒人反駁,這些殺人犯又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房間里頓時靜了下來,大家心里應該都明白,無論這個凶手是人是鬼有一點是肯定的,變態!
他故意設下這樣一個局,去殺掉一個該殺的和七個不該殺的人,以一個類似于死神又或者是審判者的姿態,給自己一個解脫的借口。
沉默片刻,林輝清了清嗓子說︰“已經凌晨兩點多了,大家都累了,要不你們就睡這里,等明天天亮了再走?”
“好。”朱路似乎很高興能留下來,可沒一會又尷尬地問︰“那個……我們住這里會不會不方便?”
林輝無所謂地擺擺手,示意不用擔心,而後又看向我詢問我的意思。
其實就算他不說我也會要求留下,畢竟這個時間回家既不方便,更不安全。
就這樣,林輝葉瑩睡在臥室,而我和朱路就勉強在客廳湊和一宿。
可能是真的累了,我的腦袋一沾到枕頭便睡著了。
這一次我睡得很沉,沒有夢,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林輝兩個人,朱路和葉瑩在桌上留了張便條,並沒有叫醒我們。
看著窗外晴朗的天空,和煦的陽光,昨日的陰霾被一掃而空,或許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杞人憂天,又或者今天警察就能把那個凶手抓住,又何必自己嚇自己呢?
我給公司打電話請了三天假,來調整自己的狀態,然後又跟林輝一起吃了午飯,兩個人很有默契地沒再提昨天的事情,只是天南地北地胡侃了一陣,這一刻生活似乎又重歸平凡。
吃完飯,我們便各自離開了,我為自己安排了整整一下午的活動,市中心的DreamCoffee,沒錯,我打算在那兒坐上一個下午。
在多數人眼里我的這種舉動無聊至極,所以至今為止都沒找到可以相伴的人,除了一個人,而我之所以青睞于這家咖啡店也是因為她,一個已經三年沒有見面的人。
其實對我來說在這里坐上一下午根本不是一件難事,每當自己的創作靈感枯竭時,我便會到這里點上一杯味道濃郁的甦帕摩,在午後的陽光下靜靜注視來往路人,從他們身上、臉上、從愜意的生活中找尋靈感。
還有,就是當我想她的時候,也會不知不覺來到這里,寄托一份逝去的感情。
坐在咖啡店的露天平台上,甚至不用進店點單,幾分鐘後就有熟悉的服務員端著我的甦帕摩出來了,他們已經對我很了解,就像了解我的口味一樣,像我這種怪人總是可以給人留下點小印象。
身邊的顧客如流水般來了走,走了又來,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我才後悔選在這個時間到這里來。
“真巧啊,我能坐下嗎?”她問。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雖然自己很想馬上找個理由離開,可我連一口咖啡都沒喝過,那樣做只會讓人感覺奇怪。
她微微一笑,習慣地坐在我的對面,三年了,她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雲淡風輕的臉上有一對讓我著迷的眼楮,過去,自己總愛看她的眼楮,享受著被融化的感覺,可現在我卻在刻意地回避她的目光,裝出一副歷經滄桑的可笑的恬靜模樣。
她的名字叫聶倩,以前總愛叫她聶小倩,每當自己這樣叫她時,她就會一臉遺憾地說我不是寧采臣,不過現在想來即便我是,這兩人終究還是還是陰陽相隔了。聶倩是我的高中同學也是自己最愛的女人,我們經歷過一段不記報酬不講名利的純粹感情,就像世外桃源,美得令人神往卻又像泡沫般一戳就破,以至于讓我至今還不能放下。
兩個人沉默良久,聶倩終于忍不住開口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想來想去卻問出一句很沒有營養的話,“你也不用上班嗎?”
聶倩先是一愣,緊接著咯咯地笑了,她笑的時候,嘴角會浮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甚是可愛,“是啊,我今天休息,正好要等人就過來坐坐,想不到你也在這。”
“哦。”
“你現在還常來這里嗎?”
“嗯,哦不,不常來,今天只是踫巧路過就進來坐坐。”
我有些心虛地將目光挪向別處,生怕對方看穿自己的心事。
“是嗎?”聶倩嘆了口氣。
我用力點點頭,卻不知該說什麼,氣氛又變得沉悶起來。
“怎麼?現在見到我無話可說了嗎?以前你的嘴可是半刻也閑不下來。”
“以前?”我苦澀地揚了揚嘴角,“以前和現在怎麼會一樣,早就物是人非了……”
“我知道舍不得,那這些年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哪想到聶倩會突然說破自己的心事,像個被抓了現形的小偷,起身就想離開。
可聶倩卻緊追不舍,微怒的聲音緊隨而來,“洛俊,你要是男人就把話說清楚,不要跑!”
我壓下心中怒火,冷冷地問︰“說清楚?你要我說什麼?!”
“當年分手的時候,你為什麼連句話都不說就走了?!”聶倩的情緒也開始激動起來。
“當年?當年我只是個沒有洗清嫌疑的殺人犯罷了!”我緊咬著牙齒,一字一句地說︰“但是那件事我沒有做錯,即便現在再發生一次,我還是會那樣做!”
“你……”聶倩的眼眶微微發紅,胸口劇烈起伏著,好一會才重新開口,“哪怕是在警局被關上幾個月了也無所謂嗎?難道你就不知道為身邊的人考慮一下嗎?萬一你出了事……”
聶倩的眼角滲出了淚水,在陽光下晶瑩剔透,她的失態是我始料未及的,迄今為止留在我腦海中的還是分手時她決絕的表情,可現在……
“小倩……”
心中一酸,我伸手想為她擦拭淚水,卻被她一把推開,緊隨而來的是身後一個男人緊張的喊聲,“倩倩!”
我轉過身,一個年紀和我相仿的英俊男人正一臉怒容地朝這邊疾行,當他來到我們面前,瞥見了聶倩的淚珠,雙眼一瞪,猛地推了我一把,憤怒地問︰“你是誰?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像只沒有意識的木偶怔怔地看著聶倩,沒說一句話,三年了,她有男朋友並不奇怪,可自己心里卻像是打翻了調料瓶,五味雜陳。
“你听見沒有?信不信老子揍你?!”
男人眼里都快噴火來了,他像只被激怒的野獸,沖我臉上狠狠地揍了一拳。
“薛凱,你干嘛?!”聶倩惱怒地沖到男人面前攔住了他。
“倩倩,別攔我,誰要敢欺負你,我就弄死他!”
“夠了!這事和他沒關系,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自己走,以後別想讓我再理你!”
聶倩朝著我倆各瞪了一眼,氣呼呼地走了。這個叫薛凱的男人見狀趕緊追上去,我看見他輕摟著聶倩的肩膀,在她耳邊說著什麼,還不時地回頭看我,眼神中充滿了敵意。
我目送他們離開,這一切都來得太過突然,以至于到現在還讓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其實,午後的愜意生活在她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我輕輕擦拭嘴角的血跡又重新坐了回去,用調羹反復攪拌著杯里的咖啡,三年前那段痛苦的回憶被重新勾起,還有那件在自己心底埋藏已久的事!
我還記得那是三年前的一個晚上,具體時間已經淡忘,只知道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那時候自己剛來這個城市不久,收入微薄,只能在距離市區較遠的地方租了個廉價房間,離開公司自然也就遠了,每天上下班都要走很長一段少有人至的野路。
好在自己是個男人,又沒什麼錢,所以也就不擔心走夜路的問題,日子雖然過得辛苦,可有聶倩的陪伴也總是快樂的,直到這一天的到來。
我相信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定數,那天連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麼目的,我會選中一條人煙稀少的遠路回家,而就在途中的一個草垛里,我發現了一個垂死的女孩。
女孩渾身是血,微弱的呼吸時有時無,我趕忙拿出手機撥打了120和110,可是等救護車趕到時,這個女人卻死了!
原以為事情到此就該結束,最多也就是跟警察回去做個筆錄罷了,可誰知後來風雲突變,我這個報案人竟陰差陽錯地成了犯罪嫌疑人,起先警察還只是傳喚我去配合調查,到後來干脆就把我扣在了警局,那是一段噩夢,對我,對聶倩,以及對我們的感情。
恢復自由已經是兩個多月之後的事了,警方找不到凶手也無法證明我就是凶手,案件便擱置了下來,可是,外面的世界都發生了改變,我失去了原來的工作,被房東趕出了門。還有聶倩,當她表情決絕地提出分手時,我覺得整個世界都離我而去了……
最後,我用一種執拗到幾乎病態的心理挺了過來,硬撐著自己走過這最艱難的三年,其中的艱辛沒人可以體會。
我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遇見她,即便見了也會像兩個陌生人擦肩而過,只是沒想到今天聶倩的淚水讓我本已一片死水的心再起漣漪……
突然,桌上的手機響了,又是林輝打來的。我深吸口氣,稍微穩定了心神才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是林輝支支吾吾的聲音,他只說想和我一起吃個晚飯然後住到我家去,至于原因卻東拉西扯地搪塞著不肯說,到最後干脆只說了個踫面地點就掛了電話。
這種強盜邏輯讓我哭笑不得,不過也好在這通電話,才大大消減了自己悲苦的情緒,只是沖著這一點我就沒有拒絕他的理由,更何況在這種時候有個人陪總不是件壞事。
這時已是夕陽垂暮,我重新收拾下心情,喝完了杯中咖啡便動身赴約了,畢竟從這里過去還有些路程。
林輝很早就到了而且身邊沒有美女跟隨,這讓我驚訝不已,要知道像昨天那種情況他都能不忘風流,今天反而孤身一人,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吃飯時我也好奇問過他為什麼要住到自己家去,可林輝卻始終緘口不言,這讓我從先前的好奇轉變為懷疑了,這小子肯定有什麼事瞞著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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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林輝盡可能表現的和平時一樣,有說有笑,卻始終不提晚上住宿我家的原因,直到晚餐臨近尾聲,他才奇怪地看著我問︰“難道你真的不好奇,為什麼我會突然提出要住你家?”
“我問了,你不肯說就算了唄。”
我了解林輝的脾氣,你越是表現的不在乎他就越想告訴你。
果然,對方極為不滿地撇撇嘴說︰“唉,你這人,就不能多問問嘛?真是的,其實今天葉瑩姐妹晚上可能要住我那。”
“她們住你那和你住我家有關系嗎?要知道你家可有七十多平米,住三個人綽綽有余吧?”
林輝尷尬地撓了撓頭說︰“其實……我有點怕見她姐……”
“嘿∼”我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世上居然也有你怕的女人?而且還是個身材火辣的美女!哦,我明白了,想必是你和她姐也有一腿,所以怕三個人同處一室尷尬吧?!”
“我靠,洛俊,你把我當什麼成什麼人了?”
林輝一副冤屈的樣子,可看著我的眼楮沒一會就蔫了,他嘟囔著嘴有些泄氣地說︰“要是真有一腿倒也好辦,那樣的話大家在一起多開心。但你不知道,起先我也以為葉莉是個很開放的女人,可接觸久了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她非但不開放甚至還很保守,後來我才從小瑩嘴里得知,葉莉長這麼大居然沒談過男朋友,應該還是個處女!你說說看,一個二十五歲的女孩居然沒談過戀愛!唉∼真是可惜了那副好面孔和好身材吶!”
看著林輝一臉扼腕的樣子,我忍俊不禁,故意調侃他說︰“在這方面你不都是迎難而上的嗎?這次怎麼就認慫了?”
“你以為我沒試過?我可是先認識葉莉的,為了她我是絞盡了腦汁,可這小妮子壓根不吃那一套,結果倒是讓我追到了她妹妹!我懷疑這女人可能不喜歡男人!”
“你以為自己是誰?不喜歡你的女人就是不喜歡男人?你省省吧!”我毫不客氣地嗆了他幾句,又問︰“她們今天為什麼突然住到你家去?”
“還不是因為葉瑩,這小妮子現在成天都粘著我不放,連家也不想回了,葉莉今天下午都找上門了,我有點怕她干脆就逃了出來,至于晚上……反正今天我是不回去了。”林輝神色堅定,擺出一副打死不走的無賴模樣。
我無奈地搖搖頭,經過昨天的事,自己和林輝算是親近了不少,也算得上是患難朋友了。
回去路上,林輝撒歡地說個不停,卻一字不提昨天的案子,這也讓我暫時忘了那段可怕的記憶,直到我倆回到家中!
當我打開房間里的掛燈,以為今天可以睡個安穩覺的時候,眼楮卻無意中瞥見了此刻最不該被看到的東西!
鞋印!
就在掛燈開關前的白色地磚上,歪七扭八地延伸到我的床邊!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家里絕不應該出現鞋印,自己每天回來都是換鞋的,而這一串鞋印也不是拖鞋留下的……
我扭頭看向房門,門把沒有被撬動過的痕跡,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外人進來的可能性很小,即使真有人進來也不可能只留下這一雙鞋印。
這樣的話就只剩下一種解釋,留下鞋印的那天我沒有換鞋,外加這串鞋印的位置……
我想起來了,昨天晚上回來自己就沒有脫鞋,而那個噩夢之中我就是從床邊走到這里來開燈,所以才會留下這一串鞋印!
哦,天吶!
那……那竟然不是一個夢!
我渾身顫抖,目光立刻在那串鞋印旁邊搜尋著,祈求上帝能讓自己再找到另外一雙不同尺碼的鞋印,那樣至少可以證明昨天在這個房間里,並非只有我一個人!
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勞,干淨的白地磚上只有這唯一一串突兀而詭異的鞋印。
我突然感覺一陣暈眩,要不是有一旁的林輝扶著,自己恐怕早就摔倒在地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好一會才隱約听到林輝關切的聲音,“洛俊?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快說話呀!”
我沖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閉目坐到椅子上,稍微休息了一會才緩緩開口,“幫我倒杯水,林輝。”
如果說昨天夜里只是一場噩夢,那地上的鞋印該如何解釋?如果不是,那出現在自己身後那個有著血紅眼楮的東西,又是什麼?為什麼沒有留下任何印跡?還有,自己最後為什麼是在床上醒來的?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已經糊涂了……
“你沒事吧?剛才發生了什麼?”林輝把水杯遞給我,關切地問。
“沒什麼,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剛才突然有點頭暈。”
我想了想還是沒把真正的原因說出來,一個原因是說來話長,還有就是對他來說不知道這些或許會更好。
我走到床邊,疲倦地倒了下去,嘴里喃喃地說︰“我不舒服,先睡了,你自便,只要別把我家拆了就行。”
之後的時間里林輝果然表現得很配合,並沒有發出太大動靜,反倒是我自己卻怎麼也睡不著了,滿腦子都是那串鞋印。
由始至終我都沒覺得自己的邏輯有什麼問題,地上一連串的鞋印說明自己確實走過去了,可只有自己的鞋印又說明那雙紅眼楮……
根本就不是人!
想到這里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把身邊的林輝嚇了一大跳,手一抖,手里的手機應聲落地,他也顧不得去撿,趕忙問我︰“怎麼了?”
我一邊搖頭一邊極速喘息著,這次林輝的臉色變了,不悅地說︰“從你回來到現在都是一驚一乍的,真以為我看不出來啊?快說,到底出了什麼事?不說我可真的生氣了!”
我深吸口氣又緩緩吐出,等自己平靜下來,才將那雙紅眼楮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對方,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我再隱瞞,這種事根本不是一個人可以承受的,如果自己推測無誤,那告訴所有人早做提防才是上策。
听完我的講述,林輝出奇地沒有說話,房間里被一陣沉沉的死氣所籠罩,讓人有種莫名的陰冷感覺。
過了許久,林輝若有所思地說︰“要真像你說的那並不是一場夢,那昨晚你見到的紅色眼楮應該就是凶手,可問題就來了,他為什麼不把你殺了?我可不信他只是過來嚇唬嚇唬你而已。”
“我不知道,但我真的不想承認這個凶手就是鬼!”
“那你有更好的解釋嗎?事情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凶手是不會放過我們的,動手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洛俊,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里無端猜測,而是去找個高人為我們驅邪避凶。”
林輝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有一點自己是認同他的,那就是凶手遲早會對我們下手,這種感覺已經越來越強烈,不管對方究竟是人是鬼提前做點防範總沒有錯,總好過危險來臨時猝不及防。
我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林輝立刻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幾分鐘之後已經約好了一位大師明天見面,速度之快令我咋舌。
“我說林輝,你家該不會就是干這個的吧?”
對于我的調侃林輝雙眼一瞪說︰“開玩笑,我家要是干這個的我還能讓這東西折騰自己?老子早就一道符滅了它了!那人是我家鄉的一個老人,有點能耐。”
他說著話從床上坐了起來,整了整衣衫,思索片刻之後,像是下了個很大的決心,對我說︰“算了,我還是回去看看,她們兩個女孩子在家里總是不太放心。”
“她們已經住你家了?”
“恩,剛才小瑩給我發了消息。”
“你不是怕見她姐嗎?”
“唉∼怕見歸怕見,但我更怕她們在我家出事,你自己當心,明天我們再電話聯系。”
“等等,我陪你一起回去,要是真有什麼事多個男人總是好的。”
林輝沒想到我會這麼仗義,感激地看著我,但我知道這只是原因之一,而另一個原因就是自己一個人留在家里並不安全,尤其是見過地上的那串鞋印之後。
時鐘的指針已經轉過了十點,夜色寧靜,街道上也鮮有人走,林輝一路上都用那種感激的眼神看著我,看得我渾身上下都別扭起來。
“行了,你能不能別這樣看我,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倆是什麼關系呢?!”我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林輝卻絲毫不以為然,“洛俊,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你這麼仗義!我決定,把葉莉讓你了。”
“呸,明明就是自己追不上,還說讓給我。”我很是不屑地撇撇嘴。
“廢話,要是我能追上還會讓你?不過我對你有信心,再說了青菜蘿卜各取所需,到時我倆說不定還成親戚了……”
林輝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然後狐疑地看著我問︰“可我怎麼從沒听過關于你女朋友的事情?你該不也沒談過戀愛吧?還是說你喜歡……”
“噓∼”
我沖著林輝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後者還以為我想逃避問題,不依不饒地說︰“唉,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到底是不是……”
“噓!”
我再次示意他別說話,一邊凝神傾听周圍的動靜。
林輝似乎也發現我神色凝重,立刻安靜下來,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說話小點聲,不要東張西望,我們好像被人跟蹤了。”
我盡可能低壓低聲音,其實從我們走出大樓時我就發現被人跟蹤了,剛才自己還特意通過手機屏幕看了眼身後,果然有個黑漆漆的人影跟著,看不清臉。
“是凶手?它跟來了?”林輝頓時也緊張起來。
“我不知道,快走,去人多的地方打車,我們有兩個人,他或許不敢過來……”
這句話有些自欺欺人,果然,林輝听後便沒好氣地說︰“就算我們人再多也沒什麼屁用,別忘了,凶手根本就不是人。”
我眉頭微皺,即便是默許了去找法師驅魔,可在自己內心還是不願承認被惡鬼纏身的事。
後有追兵,我們倆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是跑到目的地的,一頭扎進熱鬧的人群之中,我那急速跳動的心髒終于平靜下來,再回頭看去,黑影也早已不知去向,但願對方真的被我們甩了才好。
現在幾乎已經可以確定,我們已經被凶手盯上了,之所以遲遲不下手應該只是時機未到,不管這次凶手是否真的被我們甩開了,但在他被抓之前我們七個人都會有危險。
我和林輝商量了一下,先到五金店買了幾根管子和扳手防身,接著又到超市買了些吃的以備持久作戰,最後才打車來到林輝的住處。
從下車直至走進房間,先前那種被人跟蹤的感覺消失了,這讓我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或許過了今晚我就應該去找那位盧大隊長。
葉瑩姐妹哪想到我們會在深更半夜帶著家伙回去,嚇得她們反鎖了臥室房門,揚言說要報警,弄得我和林輝哭笑不得,兩個人好說歹說才讓她們重新打開了房門。
等房門一開,林輝滿臉憤然地看著姐妹倆說︰“我說你們姐妹怎麼這樣呢?我倆擔心你們安全,好心趕回來,結果還被你們鎖外邊了!”
“你好心?”葉莉厭惡地瞥了眼林輝,“你好心會騙得我妹妹會徹夜不回家?”
“我……我騙你妹妹?我們是你情我願的好不好!不信你自己問小瑩。”
“姐……”
一旁的葉瑩剛想開口就被姐姐打斷了,葉莉瞪了她一眼說︰“你別說話,女孩子家的就不知道潔身自好嗎?”
“嘿∼和我在一起就是不知道潔身自好?你這什麼想法?難怪都這把年紀了還沒人要。”
“你說什麼!你敢再說一遍!”
林輝的這句話把葉莉徹底惹毛了,她像只發怒的雌虎,隨時準備把面前這個可恨的男人給生吞活剝了。
兩個人針尖對麥芒,眼看著就要爆發世界大戰,可還沒等我上前勸架,敲門聲卻突然響了。
原本還吵鬧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我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這麼晚了還有誰會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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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可敲門聲卻沒有停止。
“誰∼誰啊?”
林輝戰戰兢兢地拉長脖子問了一聲,門外的回答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們是警察!快開門!”
林輝先是一愣,然後快步走到房門邊,謹慎地往貓眼里望了一眼,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頓時像點了火的爆竹,回身指著葉莉吼道︰“我去,葉莉,你媽的還真報警了啊!”
葉莉和葉瑩都一臉茫然地互望著,前者嘴里如夢囈般喃喃地說︰“報警?我……我沒有報警啊。”
我相信她說的,先不說她們姐妹倆現在的樣子不像是裝的,就算她剛才真報了警,警察也不可能來得如此之快。
那他們又是為何而來?就在我們為警察的深夜來訪感到納悶時,林輝已經開門將他們迎了進來。
進來的警察很年輕,一男一女,看上去有點眼熟,應該在快樂莊園里見過。女警察掃了眼房間里的人驚訝地說︰“想不到你們都在這里,看來去另外幾家的同事白跑了。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劉楠,旁邊這位是李瑞,我們是市刑偵大隊的,前天已經見過面了。”
在他們出示證件的時候,我不解地問︰“你們這麼晚來這里,是出了什麼事嗎?”
“別問那麼多,到局里就知道了,那個朱路沒和你們在一起嗎?”李瑞的口氣帶著一絲慍怒,看他臉上還沒完全褪盡的睡意,來這里應該是突發的緊急任務。
大家對他的態度都不以為然,也沒人回答他的問題,這讓李瑞很是尷尬,剛想發作卻被身邊的劉楠制止了,她沖著我們笑了笑說︰“請問你們今天一直都在這里嗎?”
“沒有,小瑩和她姐姐是下班後來的,而我和洛俊剛回來不過幾分鐘而已。”
林輝也已經從剛才的震怒中清醒過來,知道警察不可能是葉莉叫來的。
劉楠微微點頭,語氣平和地說︰“很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攪你們,不過事出突然,基于多方考慮盧隊還是希望現在就能帶你們去趟警局。”
當她說到“現在”的時候故意提高了嗓音,然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我們可以走了。
這個劉楠的容貌雖然談不上驚艷,但身穿警服的她卻有一派颯爽的英姿,讓人起敬。
但葉莉並不吃這一套,本就心里有火的她干脆將氣都撒到了對方頭上,撒了歡地罵道︰“我們是犯人嗎?你們憑什麼說帶我們走就帶我們走?”
這種程度的撒潑根本不會被劉楠放在眼里,她毫不客氣地回敬道︰“我們只是請你們回去協助調查,至于你說憑什麼?就憑你們隨時可能丟了性命行不行?”
“你……你別想唬我!”
葉莉嘴上雖然還硬撐著,可口氣明顯軟了下來,她應該明白,如果不是出了什麼大事,警察也不至于如此興師動眾。
而這所謂的大事,若我估計不錯那天復仇密室的幸存者之中又有人出事了,那是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
因為沒想到這一趟要接四個人回去,劉楠他們只開來一輛警車,無奈之下我和林輝還有葉莉姐妹只好擠在後排,為了隔開林輝和葉瑩,葉莉硬是拉著我坐在兩人中間,弄得彼此好不尷尬,雖然她已經盡可能地往妹妹身邊靠,可大半身體還是緊挨著我,火辣的身材惹得我心神蕩漾,一種男性的本能在心里蠢蠢欲動。
索性去警局的路並不遠,這種尷尬的氣氛只維持了十來分鐘便結束了。不知是不是尷尬的緣故,葉莉一下車就拉著妹妹走開了,而林輝則是一臉興奮地在我耳邊說︰“嘿,洛俊,你看見葉莉剛才的表情了嗎?石女開花啊,想不到她也有臉紅害羞的時候,我現在更加肯定她沒談過戀愛了,而且她是喜歡男人的!你加把勁,她的第一次說不定就是你的啦!”
我真是太佩服這小子了!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有心思想這些,色膽包天說的大概就是他這種人吧?不過轉念想想,或許男人都是這副德性,明明身處險境卻還會有這種亂七八糟的心思,要不然自己剛才也不會有心猿意馬的感覺了。
我無奈地笑笑,也不去理他,跟著劉楠他們進去了。
可能因為過往難解的心結,我對警察是有點厭惡的,但有一點卻令人欽佩,雖然現在入夜已深,但他們還在不眠不休地工作著,只是為了能夠盡快破案,還死者一個公道。
劉楠將我們領進一個大房間,看里面的布置應該是間會議室,長長的會議桌旁已經有三個人在等我們了。
坐在正中間的盧勇見我們到了,便示意大家坐下,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當他見到我們的那一刻似乎松了口氣,就好像我們很可能來不了似的。
坐下後我環顧屋內,會議桌旁坐著的另外兩個人分別是朱路和康龍,再加上我們一四人,前天案件的當事人就只剩下艾琳沒有到了,可盧勇接下來的話讓所有人都為之駭然,艾琳來不了!
“人都到齊了,在談話之前有件事情先要告訴大家,今天艾琳不能來了,她已經死了。”
雖然這個結果和我之前的猜測差不多,可驚駭的情緒卻沒有減輕多少,想不到第一個被凶手滅口的竟然是她。
听聞這個噩耗,其他人已經炸開了鍋,一個個都變得驚惶恐懼,這與每個人都切身相關,葉莉姐妹的臉色“唰”地就白了,妹妹更是害怕地抽泣起來。
盧勇似乎早就料到眾人的反應,只是靜靜地旁觀,等眾人平靜下來才重新開口道︰“你們也不必這麼慌張,艾琳是自殺的,我們還在她的房間里找到一本日記,記錄了這兩天的經歷,暫時沒什麼疑點。”
自殺?!
我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雖然一樣都是死亡,可自殺與他殺相去甚遠,要真是這樣那自己先前的推測就不成立了!
可真要是自殺,警察還有必要深更半夜把我們全都找來問話麼?
我狐疑地轉頭看向盧勇,恰巧他也正打量著我,目光對峙,我的心髒猛地一顫,那種極具壓迫的不舒適感覺再度涌了上來。
“既然艾琳是自殺的,這麼晚還把我們找來干嘛?”朱路問出我心中的疑惑。
盧勇收回目光,滿臉嚴肅地說︰“這也是為了大家著想,艾琳雖然是自殺,但畢竟發生在這個敏感時刻,謹慎起見見大家一面了解下情況,我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的。”
他在撒謊!
我微微搖頭,盧勇的解釋根本不符合邏輯,我相信這當中必定另有隱情。
“怎麼?洛俊,看你的樣子好像不太相信?”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刑偵隊長,觀人于微,又或者是打從開始他就一直關注著我。
“是的,即便真的如你所說,是擔心大家的安全,那你只需派人到各自家中看看就行,根本不必這樣著急地把我們找來,除非這件事不像你說的這樣簡單。”
盧勇可能沒想到我會回答得如此直截了當,神色一怔又立刻化為平淡,“你對警察總是這樣不友好嗎?當然,今天請大家來不僅僅是因為剛才我說的那些,也是希望能夠從你們口中知道更多關于艾琳的情況。”
說到艾琳,幾乎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康龍,這里和艾琳相熟的也只剩他了,可康龍卻緊皺著眉頭說︰“你們都看著我干嘛,我只是和李清比較熟,至于艾琳我也是第一次見,而且該說的話我前天就已經跟警察說了。不過……”
“不過什麼?”盧勇問。
康龍欲言又止地搖了搖頭,“沒什麼,可能是我想多了。”
盧勇出奇地沒再追問,而是換了個坐姿接著說︰“我要知道今天下午五點至七點之間你們都在哪里?在做什麼?”
“他問這話是什麼意思?”“五點到七點……我那時剛下班回你家呢……”“為什麼要問我們的行蹤?他該不會在懷疑我們吧?”林輝和葉瑩在我旁邊小聲地嘀咕著。
盧勇的話雖然是說給所有人听的,可雙眼卻始終注視著我,我覺得他對我有些偏見,無形之中有種針對自己的意思。
不過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無所謂地聳聳肩回答道︰“五點到七點那會我正和林輝在龍源路的福茂樓吃飯,那時正是飯點,店里人很多。”
“對對,我們離開福茂樓的時候都快八點了。”林輝趕忙在一旁附和。
盧勇滿意地點點頭,銳利的目光終于從我身上挪開了。
有人開了頭,之後也就順利許多,葉瑩五點下班和姐姐一起買了些吃的就到林輝家去了,之後便再也沒有出門。
朱路上午從林輝那里離開後直接回了家,此後也一直呆在家里沒有出去。
康龍一整天都在公司上班,九點多才出的公司,剛回家就被警察帶來了這里。
等所有人都說完後,林輝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盧隊長,這案子你們有頭緒了嗎?不瞞你說,凶手沒抓住,這兩天我們都過得提心吊膽的。”
“案子我們正在全力偵破當中,你看看現在的局里就應該明白,所以還需要大家不要有過重的心理負擔,我不想艾琳的悲劇再次發生。”
“其實……其實我還有件事想問,但是……但是不知該怎麼說……”
“只要是和案子有關的,如實直說就行了。”
“我想問這個案子的凶手會不會……會不會不是人啊?!”
看神情盧勇應該沒料到林輝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愣了愣,和身邊的劉楠交換個眼色,反問道︰“你怎麼會這樣想?”
林輝苦著臉把他和我這兩天的遭遇,還有對凶手的猜測全都說了出來,可沒想到盧勇听完後神色卻沒有絲毫改變,依舊語氣平淡地說︰“關于你說的這些,我會派人調查,不過這種鬼神之說還是少信為好。”
“那被人跟蹤又怎麼說呢?這兩天我和洛俊都被跟蹤了,我覺得跟蹤我們的人就是凶手,我們的生命正受到嚴重威脅!”
“你能肯定跟蹤你們的人就是凶手?你們見到他了?”盧勇問。
林輝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說話的聲音也響了,“要是讓我們見到了,現在還會有命在這里和你說話?可是除了凶手,還有哪個該死的神經病會做這種事情?!”
盧勇模稜兩可地點點頭,看向劉楠,後者會意,接口道︰“這也就是為什麼今天這麼晚還把大家叫來的另一個原因。在抓住凶手之前,為了大家的安全,盧隊希望你們都能留在局里,當然這個僅限于晚上,至于住處我們都已經……”
“我不同意。”沒等劉楠把話說完,我便一口拒絕了,“你們這樣做和拘捕我們有什麼區別?我可以配合你們調查,但絕不會留在這里。”
我的激動反應讓其他人都怔住了,他們齊刷刷地看向我,眼中充滿疑惑與不解。
“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們並沒有把你們當成犯人看待,這樣做只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劉楠解釋道。
林輝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提醒道︰“洛俊你怎麼了?要不你等她把話說完,有警察保護,大家心里都能踏實些。”
“不,絕不!哪怕現在凶手就在外面,我也絕不會留在這里!”
我語氣決絕,林輝不說話了,或許在他們眼里現在的我就是個歇斯底里的瘋子,喪失了理智。
盧勇抬手看了看表說︰“時間也不早了,這樣吧,你們都不是犯人,最終去留的決定權還是在你們自己手上,實在不想留下的可以離開,我會派車送你們回去。”
結果,離開警局的人就只有我一個,無論別人怎麼想,可對我來說噩夢無法被抹去,無論外面的世界有多凶險,我都不想在噩夢里發瘋。
離開警局之前,我在廁所踫巧遇到了康龍,問起他剛才在會議室里沒有說完的話。
康龍有些猶豫,想了一會,可能覺得彼此同病相憐,這才低聲說道︰“我現在說的話你千萬不能告訴別人,艾琳的死絕不是自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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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家的警車上,滿腦子都是剛才和康龍的對話,對于艾琳的自殺我本就非常懷疑,但那只是不正常的邏輯判斷後產生的感覺,可真要講起來也不可能像康龍那樣斬釘截鐵,就好像真實目睹了艾琳的整個死亡過程一樣。
關于這點,康龍的解釋遠沒有他的口氣來得更具說服力,他只是說了些與艾琳接觸後對她的了解,即便是在案發後對方的精神狀況有些問題,但也絕沒到會自殺的地步,可僅憑這些就真的足以斷定艾琳並非自殺嗎?
康龍一定還有更重要的證據沒有說出來!
關于這一點自己還是能夠理解的,他並沒有向我全盤托出的義務,畢竟自己和他一樣,只是個案件的經歷者。
而且真要有那樣的證據,或許還能成為他的救命稻草,甚至是和凶手談判的籌碼。
只不過福兮禍所伏,福禍相依的道理是很難說清的。
“你還真是個怪人。”
沉默的警車上忽然有人說話了,是負責送我回家的李瑞。
“什麼?”
“這種時候人家巴不得能得到警方的保護,你卻偏偏要涉險離開,真的很奇怪,還是說你並不怕凶手會來殺你滅口?”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覺得任何反常的事情都有不為人知的原因,你說是不是?”
“是盧勇派你來探我口風的?”
“哦?你這樣覺得?呵呵,你太敏感了,我只是覺得車里沉悶隨便找點話講講。”
李瑞說這話的時候神色透著得意,就好像將獵物趕入窮境的獵人,但人往往也最容易在這種時候露出破綻。
“說實話,要是今天沒人送我回家,或許我還真會選擇留在警局,畢竟剛才盧隊長說了,艾琳的死不是自殺。”
我的口氣越是漫不經心就越容易讓對方大意,果然,李瑞連想都沒想就吃驚地說︰“隊長怎麼會把這事告訴你……”
話剛出口,他就發現不對勁,卻已經晚了,李瑞從後視鏡里瞪了我一眼,憤怒地說︰“你敢詐我!”
我沖他微微一笑,淡淡地說︰“哦?你這樣覺得?你太敏感了,我只是覺得車里太沉悶想開個玩笑。”
李瑞吃了癟不說話了,我本想利用他的錯口再問些事情,可最後還是忍住了,真的把他逼急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更何況只要確定艾琳不是自殺,就已經是一條彌足珍貴的線索了。
只是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李瑞除了自負外還是個心胸狹窄的人,今晚的這招詐術很快就成了他實施報復的導火索。
把我送到樓下,李瑞一聲不響地駕車離開了。
而就在剛才,就在確定艾琳系他殺之後,我便暗下決心調查這個案子,凶手已經開始行動,早晚會輪到自己,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力一搏。
至于警察,就跟凶手是鬼一樣道理,在我的潛意識里是不相信的。
回到家躺在床上,看著地上的那串鞋印,我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腦海中回憶著案發當天的每一個細節,特別是進入復仇密室之前。
決定去玩這個游戲純屬偶然,路過密室時大家已經在莊園里走了大半天,正想著要去哪里歇息,便選定了這個既能玩又能坐的地方。
當時排隊等候的只有我們八個,自己一行人和死者他們只是踫巧遇到,所以即便凶手真在我們當中,也只可能是艾琳和康龍其中之一,現在艾琳已死,警方的重心自然應該放在康龍身上,而盧勇對我的針對明顯帶有偏頗的感情色彩,至于原因,我想大概和三年前的那件事有關。
要想在這樣一個公共場合實施殺人,除了游樂場的工作人員就只有和死者一同進入密室的同伴,而要實施完美犯罪最基本的條件就是可以掌控這個游戲,一個熟悉環境的工作人員必不可少。
帶我們入場、解說游戲規則的工作人員只有一個,女性,除此之外我對她沒有任何印象,即便現在她站在面前讓我辨認,我也不可能認得。
回到案發現場是現在唯一的選擇,不管是復仇密室還是艾琳家,不管這個凶手究竟是人是鬼,線索一定就在那里!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只知道這一夜睡得很好,沒有夢,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上午只有兩個電話,一個是公司打來的,由于老板得知我遇上了人命案子,大發慈悲地給了自己半個月假期,一來方便配合警方調查,二來也可以讓我安心修養,而這也給了我追查案件的時間。
另一個電話是林輝打來問我狀況的,還別說,這個風流花心的男人對待朋友倒還挺有心,這也讓我把他列入到摯友的名單之中,盡管自己連朋友也沒幾個。
知道大家都平安度過了一天,我的心里輕松不少,這倒不全是因為心善,死的人越多就越說明凶手厲害,要是那樣自己的小命也越難保住。
人可以在安樂時夸夸其談,把自己說得像個救世主,卻會在危難時只顧自保。說英雄易,做英雄難就是這個道理。
吃午飯的時候,我又重新整理了昨晚的思路,思慮再三,最後還是決定重返快樂莊園,但自己不是警察,想要進入案發現場是不可能的,艾琳剛剛遇害,在她家里的警察肯定不少,雖然復仇密室也會有警察取證,不過這個時候警隊應該人手有限,自己或許在這里還會有點機會。
而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是正確。
外面的天空格外晴朗,溫柔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人有種懶洋洋的感覺,若換作平時,我肯定會去DREAMCOFFEE坐上一下午,感受陽光下這份恬靜的快樂。
快樂莊園的游客絲毫沒到受命案的影響,才過兩天,又是人流如梭了,就好像一切都未曾發生。
我無暇逗留,徑直來到復仇密室,這里已經停止營業,和自己預想的差不多,密室門外只有一個年輕男警察把守,不讓別人靠近,可即便如此,想要溜進去也絕非易事,而且我知道這里絕不會只有他一個警察,至少有一個可以替換他的人。
我不敢靠密室太近,怕引起對方注意,而是在斜對面的飲品店里找了個地方坐下,思忖著下一步行動。
復仇密室有入口和出口兩道門,這本來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絕好機會,可沒想到這兩扇門竟然都開在同一面牆上,加之房子不大,所以只要在任何一扇門前站人,就能同時看見兩扇門,這無疑給我出了一個很大的難題。
在焦急中等待覺對是件折磨人的事。
我可以在午後的陽光下靜靜地坐上一下午,卻無法忍受這種等待的煎熬,真的很佩服這個年輕人的毅力,足足兩個小時,連我坐著都感覺疲累,他竟然一刻都沒松懈過,就連廁所也沒去過一次!
從座位上站起來,活動下筋骨,我打算去別的地方踫踫運氣,尋找那些渺茫得幾乎不可能存在的線索,總好過在這里干著急。
可還沒等我邁開步子,一座之隔的對話聲引起了我的注意。
“嘿,對面那個復仇密室是怎麼回事?門口怎麼還有警察?不能玩了嗎?”
“怎麼?你還不知道啊?前天下午,那個房子里死了人啦!”
“什……什麼?!玩這東西還有生命危險?!”
“當然不是,那人是被謀殺的!而且邪門得很!”
“邪門?”
“是啊,因為凶手根本就不是人!”
“啊?!不是人?不是人是什麼?難道……難道是鬼?”
“噓,你說話小聲點,據說那天有八個人在里面,結果誰都沒見著凶手,可人就在他們身邊給殺了,你說邪門不邪門?!”
“我听朋友說,那游戲就是在黑暗中進行的,看不見凶手也沒什麼奇怪呀。”
“但是房間很小,就算看不見人,難道連一點聲音都听不到?這世上有誰可以這樣無聲無息地殺人?!”
兩人之後的對話我沒再听下去,想不到案子剛剛發生流言卻已經傳開了,而且還是這個最恐怖也最荒誕的版本。
人就是這樣,總會被一些不可思議卻極具戲劇效果的事情所吸引,成為茶余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只是三人成虎,照此發展事情的真相不知會不會被這流言所淹沒,到時即便警察真的找出了凶手,在大眾眼里可能就成了凶手的替罪羔羊……
突然,身後響起一片罵聲,打斷了我的思路,我一邊轉身,一邊為自己剛才杞人憂天的奇怪想法感到好笑,那未免太悲觀了。
罵聲是從兩個中年男人嘴里發出的,不知為了什麼事他們爭得面紅耳赤,不出一會竟打了起來,原本那些還在旁邊瞧熱鬧的人趕忙上去勸阻,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我沒有湊熱鬧的興致而是扭頭看向那個值守的警察,對方只是象征性地往這里望了幾眼,卻沒有要過來的意思,這讓我頗感失望,這種程度的糾紛也確實不必驚動警察,莊園內的工作人員就可以處理。
果然,幾分鐘之後,一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攔在兩人中間,一邊將他們分開一邊說著勸解的話。本以為這場突發的口角會就此消彌,不曾想哪個多嘴的人又插了幾句嘴,剛剛收斂怒氣的雙方再次打了起來,而且事態愈演愈烈,不一會又有好幾個人摻和了進來,原本的單打獨斗最終演變成了群架,而那個勸架的工作人員也平白無故地挨了好幾拳,狼狽地退到一旁,拿出手機大喊著要報警。
見此情形,我趕忙上前攔住他說︰“等等,你現在報警,等警察到這里都不知打成什麼樣了!”
我自然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對方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問︰“你什麼意思?難道不報警?看看我的臉,你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去拉開他們吧?!”
我朝復仇密室門口努了努嘴說︰“呶,那里不就有個警察嗎?你先去把他喊來救急,我幫你打電話報警。”
“有道理。”
工作人員幾乎沒考慮就答應了,朝著那個年輕警察跑了過去。
我迅速撥打了報警電話,用最扼要的話說明了情況,然後等著那個年輕警察離開,現在的事態已經和之前不同,身為警察是沒理由袖手旁觀的。
果然,不出兩分鐘工作人員回來了,而那個年輕警察也急匆匆地跟了過來,我終于可以抓住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重回復仇密室。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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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前天警察是破門而入的,現在密室入口並沒有門,他們只是在門口拉起一條細細的警戒線,象征性地阻隔一下,這倒也為我省去了不少麻煩。
密室的燈是亮著的,即便這樣也曉得昏暗,這里沒有窗戶,案發現場看起來保存完好,一切都和案發時無異,看來經過兩天的調查警方並沒能從這里找到突破性線索,這才派人值守以備後用。
可從我剛進來的那一刻起,就感覺這里少了些什麼,至于少了什麼自己一時也說不上來。
我一直堅信重返現場是個明智的選擇,並非因為自己比警察更高明,一來就能找出重要線索,而是作為當事人的我或許能看到一些容易被人忽略的細節。
再退一步說,哪怕只是來踫踫運氣也好,只要是對破案有益,對保住小命有益的,怎麼樣也得試試。
我不會在這里做地毯式搜索,這些都是警察都會去做的,而他們絕對不會像我現在這樣,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細細回想案發當天的情形。
密室是一個標準的長方形,入口左手邊放著一張長桌和四把被固定的椅子,我給這些座椅進行了標記,從靠近入口的那張開始依次為一號至四號,在四號座椅旁邊則是出口,而在這一排桌椅對面與其對稱的坐位依次為五號至八號。
當時進來的八個人的座位按照數字排列,應該是朱路、康龍、李清、艾琳、我、林輝、葉瑩和葉莉。
殺人案的幾大基本要素,即便像我這樣的外行也略知些皮毛,無外乎動機、手法和凶器。
凶手的殺人動機和凶器都有待調查,至于手法,現在看來竟有些可笑,一個人在你身邊活生生地將另一個人勒死,而你卻渾然不知,這是種怎樣的感受?
簡單!粗暴!利索!
凶手利用黑暗,完全沒把和他近在咫尺的其他人放在眼里,要知道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範圍里,任何一個小失誤都會讓這次殺人行動破產。
又或者我們在他眼里其實和死人並無兩樣。
突然,桌上的一灘暗紅色血跡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三號座椅,是死者李清的位子。是的,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呢,李清死的時候右手是被匕首釘在桌面上的!
凶手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將李清身體綁住卻獨獨漏了這條胳膊,他明明有能力將對方勒死,卻為何還要用匕首釘住李清的手?這有些不符合邏輯!
每一樁不合邏輯的事情背後,都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突然想起昨晚李瑞送我回來時說過的那句話,想起案發時自己也曾伸出過右手,想去摸錄音里提起的那截斷指。
難道這兩者之間還有什麼其他聯系?我們听的這段錄音真的和命案有關?!
一想到那段錄音,我馬上想起自己剛進來時那種說不清楚的感覺,總感覺少了些什麼,那是因為這個房間里所有的耳機都不在了。
這讓我想起前天下午,盧勇在結束對我的盤問時,劉楠給他送去耳機時的情形,他們應該是在耳機上發現了一些重要線索,以至于連剩下的七個也都一並帶走調查了!
“媽的!這也太背了,居然一個耳機都不留下!”
環顧四周,我的情緒頗為低落,剛來時的自信蕩然無存,甚至還有點挫敗感,原以為在這里肯定會有所收獲,可自己花了大半天等來的卻是更多漫無頭緒的疑惑,對于案情的偵查果然不是我這種門外漢隨便就能掌控的。
“唉∼”我自嘲地嘆了口氣,又不甘心地在密室里轉了兩圈,最後才泄氣地喃喃自語道︰“算了,趁警察沒發現還是快點走吧。”
“走?洛俊,現在除了警察局,你還想走到哪里去?!”
安靜的房間里突然有人開口說話了,這著實將我嚇了一大跳,我猛地轉身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兩個身穿制服的年輕警察正站在那里,虎視眈眈地看著我。
準確地說兩個人中只有一個是這種眼神,而另一個則是幸災樂禍。
“李瑞!”我失聲叫出了他的名字。
沒錯,那個幸災樂禍的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在警車上和我有些口角的李瑞。
俗話說風水輪流轉,只是自己做夢也沒想到居然轉得那麼快,以至于讓我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殺人凶手重返案發現場毀滅罪證,想不到你的膽子也真夠大的。”
李瑞一上來就給我定了罪名,別說是我,就連剛才值守的警察也感覺不妥,在他耳邊小聲提醒,“李瑞,慎言,我們還沒有證據證明他是來毀滅證據的。”
李瑞像看白痴似的橫了他一眼說︰“他又不是警察,偷偷摸摸到這里來不是為了毀滅證據又是為什麼?一個正常人會這樣做嗎?”
年輕警察頓時語塞,不吭聲了。
“我來這里只是想看看有什麼線索,可以幫助破案。”
我想了想還是說了實情,可這個理由別說是對方,就連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從李瑞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根本就不相信,甚至連揭穿我的話都懶得講,而是催促著身邊的同事說︰“還愣著干嘛?快點給局里打電話,讓他們派些人手來,就說,就說我已經抓到凶手了!”
“這是栽贓陷害,李瑞,你不能這樣做!”我激動地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李瑞見狀趕忙從腰間掏出配槍指向我,厲聲呵斥︰“不許動!把手舉過頭頂,不然我就開槍了!”
望著黑洞洞的槍口,我的心猛地一沉,無奈地舉起雙手,我相信,要是自己再有什麼激動的行為,對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得知凶手成擒,支援的警察來得飛快,不過五六分鐘時間,門外已經響起一片警笛聲。
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心髒已經跳到了嗓子眼,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三年前的噩夢即將重演。
不行!絕對不能跟他們回去!
可是支援的警察都已經到了,只要自己一被帶出這個密室,在眾目睽睽之下再想逃跑就沒什麼可能了,而這個房間只有兩道門,如果我判斷無誤,此時此刻,所有警察應該都在入口處聚集。
李瑞的回報是已經抓住凶手,那他們對出口的防備就會非常松懈,雖然兩扇門之間相距不遠,可要是自己突然沖出去,還是極有可能逃脫的。
當然,想要做到這一切還需極好的運氣,但我還是願意賭上一賭,只為三年前的悲劇不再發生!
打定主意之後就只剩下一個問題,我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個警察,硬闖顯然是不行的,別說對方有兩個人,單是其中之一就能把自己輕易制服。
剩下的就只有智取了,趁其不備、出奇制勝,而這樣的機會往往就在頃刻之間。
“好了,洛俊,一切都結束了,乖乖把手伸出來吧。”
李瑞得意地收起警槍走到我面前,從身後掏出一副手銬,作勢往我手上銬來。
人總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時間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李瑞做夢也不會想到,就在手銬接觸到我手腕的一瞬間,他的臉上被我狠狠地揍了一拳,毫無防備的他趔趄著倒退了好幾步,最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在剛才揮拳的同時,我便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趁著對方震驚之際,自己已經跑到了密室出口。
謝天謝地,上帝一定是听見我心中的禱告,這才打開了出口的門,我不費吹灰之力奪門而出,把警察甩在身後,這簡直就是個奇跡。
一出門,身後響起了李瑞暴怒的罵聲,追趕而來的腳步聲,還有拉動槍栓的“ 擦”聲。
我認為人之所以被誤解,是因為各自難以溶解的觀念,踫撞後擦出的火光。
相信在很多人眼里,現在的我就是個瘋子,一個拿自己性命開玩笑的固執而又神經質的瘋子,莫名其妙且歇斯底里,毫無邏輯可言!
密室出口和我猜想的一樣,沒有警察把守,我在沖出去的一瞬間用余光瞥了入口一眼,那里也沒有警察,他們應該是听到了李瑞的吼叫,都沖進密室里去了。
我不敢有一刻懈怠,好在自己才來過這里,對這里的路還有些印象,才不至于像只無頭蒼蠅到處亂撞,只要找個人多的地方,再趁著漸暗的天色,自己或許還有混出去的機會,不然僅靠現在一往直前地狂奔,早晚會被抓回去。
前方不遠處的廣場上,似乎正舉辦著什麼活動,人山人海,我用最快的速度一頭扎進人群之中,在混亂的人群中尋找著擺脫警察的辦法。
“向前五十米左拐第一個房間,用最快速度到那里去,洛俊!”
突然,身邊有人叫出了我的名字,聲音不大,卻听得分明,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還為我指明了逃跑路線。
雖然我很想停下來去看看這個男人是誰,可警察卻已經追了上來,而在這一刻,我又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照神秘聲音所說去那個房間躲避!
我不清楚他會不會坑我,但我知道不照他說的去做,自己馬上就會被警察抓住,他們來得實在是太快了。
我猛吸一口氣,用盡全身氣力突然提速,警察也被我甩開了一小段距離。
五十米不過數秒鐘的時間,穿出人群便是那人口中的拐角,左轉,第一個房間,深褐色的大門,我幾乎沒做任何考慮便去推門。
開門,沖進房間,關門,一氣呵成,就像一個事先排練好的腳本,讓我順理成章地來到這里。
就在我關上房門的一瞬間,整個人虛脫地坐在了地上,我的體力已經達到極限,若是剛才有半點猶豫,自己可能連這個門都進不來。
警察已經追到了門口,我將耳朵附在門上仔細听著外面的動靜,緊張得不敢大口喘氣,此刻的自己儼然成了一個真正的殺人逃犯,我究竟選擇了怎樣的一條道路?
我有些迷茫了。
听著追趕的腳步從門外經過又漸漸遠去,我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干脆躺了下來。
哼,警察!
我在心里對他們的無能輕蔑一笑,警局就是有這樣的庸才,才會造成自己三年前的無妄之災。
而那種痛和恨意若非親身經歷,是絕對無法體會的。
急促的呼吸和我的心情一樣慢慢變得平和,我從地上坐了起來,安靜的房間里,突然有人在我背後開口說話了,“你是什麼人?!”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嘴里還是喊出了她的名字,“聶倩!”
“洛俊?”聶倩也認出了自己,她的震驚絲毫不亞于我,“怎麼會是你?!”
我沒有回答,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僵持著,這一刻,時間和空氣仿佛都凝滯不動了,尷尬的氣氛就像掐住喉嚨的雙手,讓我無法喘息。
過了好一會聶倩又輕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壓下狂亂的心跳,深吸口氣,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這才轉身說道︰“對不起,是我走錯門了。”
聶倩看著我,她的眼神讓我心虛,我把頭扭到一旁打量起這個房間來。
從房間考究的裝修和擺設能看出,這里應該是個休息室,而且不是普通休息室,加上只有聶倩一人,這地方很可能是私人的。
“快說,你為什麼會到這里來的?”聶倩顯然不相信我的話,又問了一遍。
“是啊,我為什麼會到這里來?!”
我喃喃自語,是剛才那個神秘的聲音,可他為什麼要讓自己來這里?而且對這里他肯定是了如指掌!
難道說聶倩和這件事也有關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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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這輩子都不能再相見,我也不希望在這里與她相遇,那是作為男人僅存的一點尊嚴在作祟,可憐的尊嚴。
或許是造化弄人,我們兩個總是逃脫不了這種古怪的命運,緣起緣滅,三年後它又將我們重新拉到了一起。
聶倩最討厭自己一言不發的樣子,這我知道,她惱怒地看著我問︰“洛俊,你到底在做什麼?你是怎麼進來的?”
“你……難道不知道嗎?”
聶倩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知道?我應該知道什麼?”
“你為什麼要開著門?”
“誰開門了?”
看著聶倩茫然的樣子,並不像是裝的,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那個神秘的聲音又為什麼要把我引來這里?!
“那在此之前還有誰來過這里?”
這次,聶倩真的惱了,她幾乎是吼著對我說道︰“夠了洛俊,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我只知道你未經允許就闖了進來!雖然這里是休息室,但也是我的私人休息室,外人無權進來!請你現在立刻離開,不然我就要報警了。”
“不!不要,請……請你讓我再留一會,我會走的,我保證。”說到最後我幾乎是在懇求她了。
聶倩臉上的怒容消失了,轉而流露出迷茫的神情,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像我這種倔驢居然也有開口求人的一天。
沒有立刻離開絕對是個正確的選擇,不出一分鐘門外又響起了李瑞的聲音,“他肯定還沒有逃出去,每個角落、每個房間都給我仔細找一遍。”
他們居然去而復返了!
此刻再出去是不可能的了,可繼續留在這里……
我神色復雜地望向聶倩,而她也正向我看來,看得出對方已經發現了我的秘密,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
凝望著她的眼楮,我突然不想再賭了,不想賭她究竟會不會在警察進來時說出我躲藏的地方,更不想讓她看見自己被警察當場抓獲時的樣子。
只因為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去洗手間!”
聶倩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見我還愣在那里,焦急地說︰“听到沒有,快點到洗手間去!這里我來應付。”
我非常吃驚,卻來不及細想她為什麼要這樣做,拔腿就往洗手間沖去,就在我沖進洗手間關上門的一瞬間,外面也響起了開門聲。
我隱約听見有人講話的聲音,卻听不清內容,大約又過了五六分鐘,等說話聲停止,便有人向我這邊走了過來,不知為何現在的我竟沒有半點慌張,或許在自己心底依舊信任她。
“出來吧,他們都走了。”聶倩敲了敲洗手間的門,語氣冷淡。
她就站在門外,打開門的一瞬間,我們的目光踫到了一起,這次我沒再躲避,而是看著她的眼楮問︰“為什麼要幫我?剛才追我的那些人可都是警察。”
聶倩神色不自然地說︰“我不知道。”她輕咬嘴唇的模樣還是如此令人心動。
我一把將她攬入懷里,不理她的呼喊,任憑她拳打腳踢,而我只是想緊緊地抱住她不放手。
漸漸地,聶倩放棄反抗開始輕輕抽泣起來,她的雙手摸上我的腰將我牢牢抱住,頭深深地埋進我的胸口,啜泣聲越來越大,到最後居然像個孩子般哇哇大哭起來。
我輕撫她的後背,小聲安慰道︰“別哭,小倩,我回來了,我愛你!”
聶倩沒有說話,她收斂了哭聲,卻將我抱得更緊了。
我真心希望這一刻可以永恆,放棄世上所有的一切,只有兩個人最純粹地相依相守,可現實卻總愛與人作對。
外面還有一群警察正等著抓捕自己,我越是愛她就越不希望讓她卷入這個案子,如今天色已暗,或許是自己離開這里的最佳時機。
我咬咬牙,輕聲在聶倩耳邊說︰“對不起,小倩,我要走了。”
她抬頭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迷惑與不舍,“你要去哪?”
“回家,你……”
我忍住了帶她一起離開的沖動,那是自私的,要知道自打沖出密室的那一刻起,我的身份已經改變,我又怎麼能讓深愛的女人跟著自己流亡呢?
“回家?你現在還能回去嗎?”
“為什麼不能……對啊,他們肯定已經派人去我家了,現在回去就等于束手就擒,可要是不回家我還能去哪呢?”
我一臉為難地看著聶倩,沒想到她的臉忽然紅了,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嗔怪道︰“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真是的。”
看著對方忽然害羞的樣子,我頓時樂了,她一定以為我想借這個機會和她住到一起去,唉,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在胡思亂想。
見我杵在那里不說話,聶倩接著說︰“現在警察肯定滿莊園地找你,這里他們剛剛來過,暫時是安全的,你大可不必急著出去。”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以至于我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三年來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永遠地失去了這個女孩,可世事多變,沒想到三年後的今天我們還能再見面,還能相互擁抱。
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只是我不想把她拖下水,還有她現在的男朋友,上次在咖啡店遇到的那個叫薛凱的男人,自己雖然愛她,卻也不想成為那個橫刀奪愛的第三者……
“洛俊,你怎麼了?听到我說話沒有?”
聶倩輕輕推了我一把,把我從暇思中拉了回來,“你可以暫時住去我那里,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須告訴我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點點頭,給她講起這些天發生在自己身上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講得很詳細,每一個細節,每一點推測,好像生怕對方不滿意從而失去了和她繼續在一起的機會,其實我只是想和她多呆一會,多看她幾眼而已。
就像曇花一現,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又會失去她。
從聶倩反復變化的表情來看,這樁不可思議的案子更像是一部情節跌宕的電影,讓人驚嘆卻又顯得那樣不切實際。
“這太可怕了,那……那個凶手不會真是鬼吧?。”聶倩吃驚地握住我的雙手。
我搖了搖頭,“我不相信,不過你最好听過拉倒,千萬千萬別跟這案子沾上邊。”
“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總不能真的像個犯人,一輩子都躲著警察吧?”
“我想自己去調查,我不想讓三年前的悲劇重演了。”
“可你既不是偵探更不是警察,真的有把握做到嗎?更何況現在連凶手是人是鬼都不確定。”聶倩並不贊成我的做法,她猶豫著說︰“俊,我覺得還是……”
我搖搖頭,打斷了她的話,“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我不想把你扯進來,所以,在這個案子結束之前我們還是……”
看著聶倩失望的表情,我還是沒把“不要來往”四個字說出口,而是換了個委婉的說法,“我想現在和你父母住一起好像不太合適吧?他們本就對我沒什麼好感,何況現在我的身份……要不我還是另找地方算了。”
“不,其實我早就從家里搬出來了,現在和朋友在外面租了房子。”
“朋友?該不會是……”
“不會是什麼?”
“哦,沒什麼,那你為什麼不和父母住了?”
“這件事情等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說給你听,我室友昨晚打電話說會在外面住上幾天,這些日子家里就只有我一個人,所以今天我才會無聊跑來這里的。”
“那我們真要好好感謝你的室友,不過我住過去真的好嗎?他怎麼辦?”
我試探地問了一句,可聶倩顯然沒明白我的意思,不解地問︰“什麼怎麼辦?她有自己的房間又不會影響她,洛俊,你到底想說什麼?”
猶豫良久,我還是決定把薛凱的事問出來,“我想說……你男朋友……”
“男朋友?!”聶倩吃驚地看著我,“我哪有什麼男朋友?自從三年前跟你分了手,我就再也沒談過戀愛了。”
“什麼?!”
這個答案是我做夢也沒想到的,心里像是打翻了調味瓶,酸楚、感動、愛憐、自責的情緒統統涌了出來,五味雜陳。
“很奇怪嗎?你不是也和我一樣嗎。”
“誰說的,我好像從沒說過自己還是單身吧?”
聶倩並沒有因為我的話而不高興,反倒是沖我狡黠一笑,俏皮地說︰“哼,我就是知道!”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麼,輕輕地“啊”了一聲又說︰“你該不會以為薛凱就是我的男朋友吧?”
“看著很像啊,你們那麼有夫妻相。”我故意調侃道。
聶倩伸手在我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佯怒道︰“才不是呢!你敢再說一遍!”
“不敢了不敢了∼”
兩個人你來我往頓時鬧作一團,渾然忘了自己的處境,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讓我有種想哭的沖動。
私人休息室,這個詞在我前天來莊園的時候便听說了,偌大個游樂場里總共只有十來間,絕不是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能擁有的。
我趁著閑暇又整個房間打量一遍,好奇地問︰“對了,小倩,這里怎麼會有你的私人休息室?”
“這是……是我一個朋友的。對了,你是不是餓了?我出去給你買些吃的,順便看看外面的情況。”聶倩說完也沒等我答復,轉身便出去了。
看著她嬌俏的背影,我的心豁然開朗,想著只要將案子查清,今後的日子便能重歸幸福。
秋天的夜晚總是來得特別快,窗外已是暮色沉沉,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還真的有點餓了。
從剛才的激動與興奮中冷靜下來,我才發現事情遠非先前所想那般簡單,先撇開案子不說,單單是今天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里就是個謎,那個引路的神秘人現在肯定無從查起,他究竟為什麼要幫自己?又或者他只是想讓我在這條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而已?
太古怪了!
這短短幾天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我邏輯分析的範圍,更可怕的是自己依舊茫無頭緒,原以為能從復仇密室入手的希望也破滅了,還換來一個畏罪潛逃的罪名。
性格決定命運,指的大概就是這個。
今後究竟該從何查起,我也沒有半點把握,線索到此仿佛被一刀切斷了。
我頹然地坐到沙發上,和聶倩復合的激動心情在這一刻也被理智所取代,我頓時有種被逼入絕境,進退兩難的感覺。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如何才能從警察的眼皮底下、從快樂莊園逃出去才是當務之急。
“篤篤∼”
敲門聲募地響起,應該是聶倩回來了,我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走到門口剛要伸手開門,腦海中卻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不對!
外面的人不是聶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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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捂住嘴巴,後背冷汗森森,好像生怕門外之人會听見自己的喘息,認出自己。
敲門的絕不是聶倩,這是私人休息室,她想要進來根本不用敲門,何況自己現在的處境,她更不會讓我冒險來開門。
更何況聶倩出去不久,不會這麼快回來的。
那麼敲門的人是誰?警察?或者是這個休息室真正的主人?
我不知道。
敲門聲在響過一次之後,便戛然而止了,但我能清楚感覺到那人就在外面,他沒走,正和我隔門對峙著。
這種揪心的僵持足足持續了五六分鐘,直到房門下方的縫隙里被塞進一張小紙條才結束。
我撿起紙條,上面用機器打印了六個小字,十點整,九號門。
是他!我幾乎立刻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那個指引我到這里的人!
他又來指路了!
或許他認為自己沒有他的幫助,就無法離開這里?
可要知道快樂莊園有早晚場之分,晚上的游客人數不比白天少,加之夜幕降臨,趁亂出去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只是等聶倩回來我才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實在太過天真,現在別說是逃出莊園,就連在外走動都變得困難重重。
我邊吃著聶倩給我帶來的盒飯,邊听她給我講述外面的狀況。
游樂場里又調來大批警力,當然,來的人再多也不足以開展大範圍搜查,他們只是在各個出入口布置崗哨,然後再分派人手在園內巡邏,尋找有關我的蛛絲馬跡,所以這個私人休息室暫時還是安全的。
由于游樂場里游客眾多,警方並沒有公布任何關于我的消息,怕引起騷亂,從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小倩,現在幾點了?”
“九點二十五。”
“還有三十五分鐘,我們準備一下,然後離開這里。”
“離開這里?”聶倩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你想到出去的辦法了?”
我把神秘人塞進來的紙條遞給她,誰知對方看完之後非但沒有絲毫欣喜,反而滿臉迷惑地說︰“九號門?可這里根本就沒有九號門呀!”
“什麼?沒有九號門?!”我後背的冷汗又滲了出來,“怎麼可能?你再好好想想!”
聶倩很肯定地搖了搖頭,“快樂莊園一共只有八個出入口,從來就沒听說過有九號門啊。”
見我還是將信將疑,她不知從哪里找出張游樂場地圖,在我面前攤開,說︰“不信你自己看,快樂莊園確實沒有九號門。”
聶倩說的沒錯,我把地圖反反復復地看了十幾遍,也沒找到紙條上所說的九號門。
這是……怎麼回事?!
我頹然坐回沙發上,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為什麼要開這種玩笑?”
“你說的他是誰?”
“不,不可能,無論他是敵是友都沒必要和我開這種玩笑。”我自顧自地喃喃自語,“一定有九號門,一定有的!”
“你能不能別鑽牛角尖,洛俊,這里沒有九號門,這是事實!”
對于我的執拗,聶倩有點不高興了。
但我並沒有理會,而是專注地在地圖上重新搜尋起來,我幾乎找遍了地圖的每一個角落,卻依舊沒有看到九號門,難道自己真的被人耍了?!
我不說話了。
時間不會停下它的腳步,留給我做決定的機會也越來越急促,在這里呆上一晚固然安全,可到了明天呢?錯過這機會,明天自己就能順利地離開嗎?我沒有把握。
“小倩,現在幾點了?”
冗長的沉默之後,我又問了一遍時間。
“九點四十五分。”
“快沒有時間了,我們必須在十點之前到達九號門。”
聶倩一定以為我瘋了,難以置信地望著我,“洛俊,你沒事吧?地圖你都看過好幾遍了,根本就沒有九號門,我們還是另找出路吧?”
“不,有九號門,一定有的!”我堅持道。
“你…你這頭 驢!”
聶倩被我氣得不再說話,把頭扭向另一邊,一副任我自生自滅的樣子。
其實我的堅持並非單純的倔 賭氣,而是有理由的,那個神秘男人若不是真想幫我,不出手也就是了,根本不必大費周章地安排這一切,花心思在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更不會去消遣一個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所以,我的答案就是,快樂莊園真的有九號門,只是我們都沒發現。
有,卻難以發現的地方……
想到這里,我改變了思路,把目光移向地圖上游樂場的邊緣,不再注意那八個具有顯著標識的大門,而是尋找那些不起眼的小地方。
有數字九,但未必是大門……
突然,我被一個小到幾乎肉眼難見的阿拉伯數字所吸引,激動地說︰“小倩快看,這里不是還有個9嗎?”
聶倩以為真讓我找到了九號門,趕忙把頭湊了過來,可仔細一看就失望地說︰“這里不過是個停車場,哪是什麼九號門?”
“那你還能在地圖上找到其他關于九的地方嗎?”
“能啊,你看這里……這里……還有這里,不都是嗎?!”聶倩將地圖上帶有九字的地方一一指了出來。
這一指反倒更加坐實了自己的猜測,我笑著對她說︰“那你再看看,這里面最靠近游樂場邊緣,離外面最近的地方有幾個?”
“最靠近邊緣……”聶倩的視線重新落到地圖上,突然,她的眼楮亮了,然後激動地對我說︰“只有一個,就是這個停車場,難道這里有通往外面的出口?!”
“好了,走吧,再遲恐怕就要錯過時間了。”
我沒有回答聶倩的問題,而是拉起她的手往門外走去。
停車場都會有一條供車輛通行的專用通道,方便車輛出入,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大秘密,可如果只專注于九號門這三個字,加上自己不開車的緣故,是很容易忽略這個九號停車場的。
不知為何,我漸漸對事情的發展產生了興趣,這張紙條和男人前面提示我的那句話不同,具有一點推理成份,這讓我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至于對方的目的更是撲朔迷離。
但是不管怎麼說,離開這里才是當務之急。
走出屋外,我才開始明白那個男人選擇十點的用意,那是快樂莊園結束一天運營的時間。
現在,正有大批游客朝著幾個指定的出口涌去,而我和聶倩也混在他們中間往停車場方向走去。
夜色是極佳的掩護,一路上警察來往很多,卻沒人注意到我,這讓我們很順利就到達了停車場。
果然不出所料,一到這里我就看見了那個專供車輛通行的出入口,以及檢票亭牆上貼著的那個大大的數字9!
“小倩,這里應該就是紙條上說的九號門。”
我的心里一陣激動,或許自己真的逃生有望了。
但是很快,我的激動情緒就被聶倩的一句話問得蕩然無存,“可那紙條上並沒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麼辦呀。”
我怔怔地看著前方,此刻,在檢票亭旁邊還站著五六個警察,正逐一檢查著將要離開的車輛。
出口就在眼前,可總不能讓我再闖一次警察的封鎖吧?
“再等等,說不定到時會有人來接我們,即便真的沒人,我們還可以返回休息室去。”聶倩輕聲安慰著我。
只是她沒有發現,我們身後的警察漸漸多了起來,要是不能從這里離開,也就沒有回休息室的機會了。
看著其他人紛紛駕車離開,我的心情變得很煩躁,原本還擁擠的人群已經稀稀落落,再這樣下去,自己很快就會暴露,成為警察的目標!
難道是我的推理錯了?那張紙條上的九號門指的並不是這里?又或者自己真的被人耍了?!剛才還自信滿滿的我此刻竟然有些動搖了。
不!不可能的!一定是我還沒找到打開這扇逃生大門的鑰匙!
“洛俊,這里的人越來越少了,再這樣下去……”聶倩在一旁小聲提醒著。
我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目光快速掃過停車場的每個位置,並和聶倩緩慢地走了起來,因為這里的每個人都在動,不動的反而會顯得很奇怪。
可又過了五分鐘,我依然沒能找到任何可以幫我離開這里的線索。
“洛俊,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等這里人再少一點你肯定會被警察發現的。”聶倩再次開口勸我。
回休息室是不可能了,我在心里暗嘆。
突然,我想到了一個問題,若是自己現在真的被警察發現,難道那個神秘人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我被抓走?
答案當然是不會,如果他真有那麼大的能耐,我何不再賭上一次?
聶倩做夢也沒想到我會朝著車輛通行的出口,那個站滿警察的地方走去,他使勁拉著我的手臂,一邊將我往後拽一邊說︰“洛俊,你干什麼?你瘋了嗎?那里可都是警察啊!”
“我知道,我就是要到那里去。”我的語氣很堅定。
聶倩拉著我的手忽然松開了,然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她肯定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與其說這是自己的又一次賭博,倒不如說是我對那個神秘男人的要挾來得更為準確,既然他費盡心思助我逃跑,在這個時候就斷然不會什麼都不做,讓我重新落入警察的手里。
我堅信自己的推斷是正確的!
離出口越來越近了,我的心髒還是難以抑制地加速跳動起來,好像有人察覺到我了,有幾個警察正朝這里望來,我頓時有種想要逃跑的沖動。
“當心!”
突然,聶倩驚叫著把我往後一拽。
還沒等我明白發生了什麼,一陣涼風撲面而來,緊接著一輛黑色廂式面包車就停在了自己面前。
一個四十左右的男人從駕駛座旁的窗子里探出頭來,沖著我說︰“上車吧,我是來接你們的。”
我贏了!自己的要挾奏效了!
雖然這不是神秘男人的聲音,但也肯定是對方派來的。
我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就拉開車門,一縱身鑽了進去,然後又把聶倩拉了上來,關上車門的一瞬間,面包車便緩緩開動了。
“你是……”
我剛想提問就被男人打斷了,“別出聲,有話等出去再說。”
話音未落,車就已經來到了出口處,一個警察正朝我們這邊走來。
突然,一個念頭不合時宜地在我腦海出現,差點沒讓我當場跳車,盡管自己上了神秘人派來的車,可並沒有通過警察的臨檢。
現在別說是開門檢查了,就算他們透過車窗都能把我看得一清二楚,到那時自己豈非成了甕中之鱉?!
按理說,我現在應該慌張才對,因為再過幾分鐘甚至是幾十秒自己就會被警察發現,可當我看見司機淡定的側臉時,好奇勝過了恐慌,我真的很想看看在這種狀況下,那個神秘男人究竟還有什麼辦法能帶自己離開這里?!
警察已經走到了駕駛座的車窗旁,他亮出自己的證件對司機說︰“你好,我們是市刑偵大隊的,需要對你車上的人進行檢查。”
我深吸口氣,凝視著司機,看他接下來會如何應對?
誰知司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伸手指了指我和聶倩說︰“車上除了我就只有他們倆,你要查就快一點吧。”
我靠,這不是直接把自己給賣了嗎?這算哪門子應對辦法?
我的心髒劇烈一顫,事到如今自己已經被逼入絕境,無處可退,心里雖然感覺憋屈,但此時也只能暫且忍耐,靜觀其變了!
警察順著司機手指的方向朝我們望來,他的目光在聶倩臉上一掃而過,然後仔細打量起我來,深邃的眼眸中略過一絲復雜神色。
如果現在地上有個洞,我會毫不猶豫地鑽進去,看對方的表情,他已經認出了自己,接下來的事可想而知!
不過世事總是出人意表,警察並沒有過來抓捕我,而是轉頭看向司機,緩緩地從嘴里吐出幾個字來,“行了,走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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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大了眼楮,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以至于車子都駛離快樂莊園十來分鐘了,自己卻還沒能從剛才不可思議的一幕中緩過來。
“你們現在準備去哪?”司機突然開口了。
聶倩看了眼還在發呆的我,剛要開口回答,卻被我一把拉住了,我說︰“麻煩送我們去最近的酒店。”
“酒店?”聶倩俏臉一紅,“俊,我們不是說了……”
我在她的手上微微用力一捏,聶倩立刻心領神會地沒再說下去。
那個司機沖著後視鏡里的我笑了笑說︰“不用這麼防備我吧?別忘了,可是我把你救出來的,再說,你以為自己不說我就不知道了嗎?”
“那個警察是你們的人吧?”我不答反問。
聶倩一臉吃驚地看著我說︰“什麼?你說剛才那個警察是故意放我們走的?我還一直在慶幸他沒有看清你的臉!”
“那不可能,他已經認出我來了,但他卻視而不見,理由只有一個,這個警察和幫我跑路的人是一伙的。”我一邊說一邊直視著司機的眼楮。
司機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有恃無恐地說︰“你說的沒錯,可是這種程度的推理,不算高明。”
“那你們能放過我這個不太高明的普通人嗎?最好今後都別來找我。”
司機呵呵地笑了,“朋友,這可不是報恩的態度吶,再說了,世上也沒有免費的午餐吶。”
他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無奈地聳聳肩,手一攤示意對方可以提要求了。
“難道你就不好奇我是誰?為什麼會來救你?”
“說實話剛見到你的時候,我是挺好奇的,不過現在嘛,我既不想知道你是誰,更不想知道你要干嘛!”
“你不會以為到現在自己還能置身事外吧?”司機又笑了。
我把頭扭到一旁看向窗外,不再理他,一副你愛講不講的樣子。
車廂里重歸平靜,司機顯得很有耐性,笑而不語,這反倒讓我有些不自在,有種被人玩弄于鼓掌的感覺。
好在面包車又開了沒幾分鐘,便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下了。
司機扭頭看向我和聶倩,笑容猥瑣地說︰“你的工作明天才開始,接下來就好好享受這個迷人的夜晚吧!”
說完,也不等我開口便開車揚長而去,留兩張茫然無措的臉,面面相覷。
聶倩看著面包車遠去的方向,又看看我,不解地問︰“他……他就這樣走了?”
“我不知道,他居然沒有威脅我,甚至連電話也沒留一個,做好事不留名嗎?這……這也太不專業了!”
我想自己一定是瘋了,竟然吐槽起司機的職業操守來。
“現在怎麼辦?”聶倩問。
我有種被玩弄的挫敗感,氣餒地說︰“還能怎麼樣?他不是說了嘛,工作明天才開始,至少今天還有個迷人的夜晚。”
這句話本是我說來自嘲的,可到了聶倩耳朵里卻變了味道,她眉頭一皺,佯怒道︰“你……你這人怎麼總是沒個正經,把人家消遣我們的話拿來說,也不看看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想這些!”
唉∼
我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望著聶倩美麗的臉龐,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自己也算不上英雄,這美人關自然也是過不去的。
所以我決定把所有事情都暫拋腦後,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消。
“晚上去哪?”我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麼去哪?”聶倩愣了好一會才明白過來,紅著臉說︰“當然……當然是回家咯,酒店多浪費。”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听不見了。
女人是男人沖鋒陷陣的源動力,哪怕明天地裂天崩,今晚都將是一個美秒的夜。
聶倩住在一個高級小區的五號樓305室,這個小區我也曾有所耳聞,地段好且房價不菲,像自己這種工薪階層在這買房絕無可能,就算是租也會讓自己元氣大傷,所以聶倩能住在這里也算是有些身家了。
對于這點我沒有異議,雖然對她家的實際情況了解不深,卻也知道是家底殷實,哪怕她不去工作生活也絕不成問題。
我想,或許這也是當年自己和她分手的另一個原因。
一進家門,連燈都沒開,我就一把抱住聶倩,兩人粗重的喘息和我們的口舌、肢體一樣,相互糾纏、摩擦,壓抑了三年的自己像頭野獸,掙脫了理智的枷鎖。
可還沒等我們結束熱身,原本漆黑的房間竟然毫無征兆地亮了,刺眼的光線如同一盆涼水,澆得我和聶倩欲念全無,同時朝屋里望去。
在那里,一雙漂亮的大眼楮正同樣吃驚地看著我們。
時間在這一刻凝結了,大家都沒有說話,就這樣對望著,氣氛頓時變得尷尬無比。
過了好一會,聶倩才像只受驚的小鹿從我懷里逃了出去,嗔怪地說︰“鍾璐!你怎麼出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鍾璐雙眼一翻沒好氣地說︰“不是我出來沒聲音,是你們自己太投入!這也能怪到我頭上,真是。”
“你……你不是說要出去住幾天的嘛?!”
“唉,那人臨時有事,不住了,我傍晚的時候就給你發消息了。”
鍾璐是個大眼楮美女,看上去比聶倩小,跟葉莉差不多年紀,長得小巧玲瓏,看樣子應該是個時髦的姑娘。
聶倩從包里掏出手機看了看,“呀,真的有消息,我居然沒看到,真是抱歉!”
“難道我還會騙你?”
鍾璐很不滿地嘟著嘴,開始上下打量我,眼神中充滿了好奇。
這個舉動讓我和聶倩都不好意思起來,我輕咳一聲,想要開口打破周圍尷尬的氣氛。
“我是……”
“他是……”
沒想到我剛開口,聶倩也同時說話了,空氣中尷尬的味道更濃了。
鍾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各白了我倆一眼,俏皮地說︰“你們誰都不用介紹,我知道,他就是洛俊對不對?”
我大感驚訝,“怎麼?你認識我?”
“當然不認識,可平時總有人愛說這個名字,我也是被迫記住的。”
“鍾璐!”聶倩嬌嗔道。
我的心里有點小激動,把嘴湊到聶倩耳邊調侃道︰“還好她沒叫出別人的名字,不然我就悲劇了。”
“你…”聶倩氣得在我胳膊上狠狠地捏了一把,痛得我直求饒。
鍾璐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抱怨道︰“要早知道是你們我也不出來了,我正睡得香呢,還以為家里進賊了,真是的!”
“是我們不好,那您繼續睡,繼續睡。”
聶倩吐了吐舌頭,做賊心虛地拉著我往她房里走。
誰知鍾璐最後又補充了一句讓我們為之氣絕的話,“你倆晚上可別太大動靜,不然別怪我來敲門!”
進了房間,剛關上門,聶倩就白了我風情無限的一眼,嗔怪道︰“都怪你,那麼猴急,現在被人家看笑話了吧?”
“哎,是啊~”我故意嘆了口氣,然後佯裝嚴肅地看著她,“所以我們要是不做些什麼,這笑話豈不是讓她白看了?”
等聶倩明白我話里的意思時,我已經攔腰抱起了她,不去理會她微弱的抗議,向著那張精致的小床走去。
這是一個激情與愛交織的夜晚,久別重逢的感動讓我們拋開一切矜持,覆雨翻雲,一次次攀向極樂巔峰。
索性,鍾璐並沒有來敲我們的房門。
折騰了一夜,本以為起碼睡到日上三竿,不曾想第二天我便早早地醒了,看著貓在自己懷里的聶倩,一切都是這樣不可思議,幸福來得如此迅猛,讓我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可惜這種感覺並沒有持續多久,煩人的手機鈴聲就響了,是短信,一陌生的電話號碼。
我到了,在樓下等你。
短信內容簡單,是個通知但更像道必須完成的指令,不用猜我也知道,昨晚的那個司機又來了,他口中的任務即將開始。
懷里的聶倩也被鈴聲吵醒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問︰“俊,怎麼了?”
“我有點事要出去,你再多睡一會吧。”
“這麼早?有什麼要緊事呀?”
我輕吻她的額頭,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說︰“沒什麼,你乖乖睡覺,我很快就回來。”
聶倩還沒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她順從地點了點頭,絲毫沒有察覺事情有異,不過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希望不要將她扯進這個案子里來。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陰瑟瑟的冷,我討厭雨天,因為看不見陽光。
徑直來到小區門口,面包車已經等在那里了,這讓我想起昨晚離開前司機說的話,你以為不說我就不知道了嗎?
他真的知道我們沒住酒店,知道我們一起回到了聶倩的住處,而且還找到了這里!
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怕了,我的後脊陣陣發涼,在他面前自己像個沒有隱私的透明人,一眼就被看穿。
而要對付這樣的人,敵明我暗,硬拼是愚蠢的,唯有在順從中尋找反擊的機會才是上策,而且那還不是一般的機會,因為我能想到的對方同樣也可以想到。
只希望這種機會來得不會太遲。
司機讓我坐到副駕駛位置,一上車,我便開門見山地問︰“我已經來了,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們的身份,想要做什麼了吧?”
“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件好事,俗話說好奇害死貓,你只要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就行了。”司機頓了頓又說︰“況且,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只要到時你還活著。”
面包車緩緩開動,司機臉上還是那副惹人厭的神情,我突然發現,自己對他的厭惡正是源于這種神情,而並非他的身份,就像自己第一次見到盧勇時的那種別扭感覺。
“那至少能告訴我今天的計劃,讓我有所準備吧?”
“沒什麼好準備的,帶上你的人、帶上你的腦就夠了。”
司機臉上第一次顯露出不耐煩的神色,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把手伸到我的面前攤開,“把你的手機給我,在任務結束之前,它都得放我這里。”
“這不行,要是我的家人或者朋友找我怎麼辦?”
司機眉頭一皺說︰“記住,你現在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手機,是我現在可以跟外界聯系的唯一手段,若是連它都被沒收,那自己真是死了也沒人知道,所以,我必須盡自己所能保住它!
“可要是我的父母朋友長時間聯系不上我,他們肯定會去報警,到時警察介入……”
本以為這個理由會讓對方有所顧忌,誰知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司機粗魯地打斷了,“那只能怨你自己倒霉,到時候警察什麼也不會找到,除了你的尸體。”
我的心直往下沉,辯駁的口氣又弱了幾分,“我不相信警察會一無所獲。”
“那你現在就打110,用你的命來和我們賭一場。”
司機說著話不知從哪里掏出把手槍,對準了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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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天之內,我已經是第二次被人用槍指著腦袋了,這種際遇很多人一輩子也踫不到,而我卻只剩下一個電話的時間,之後就會被無情地干掉。
“我不相信你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開槍。”我還在硬撐,心髒都快從喉嚨里蹦出來了。
司機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語調平緩地說︰“我說過了,你可以用自己的命賭上一把,五分鐘,我給你打一個電話,隨便你打給誰說些什麼都可以。”
“你這個瘋子!”我快要崩潰了。
可司機卻還是一臉默然,他看了看時間說︰“已經不到五分鐘了。”
不知何時,面包車已經被開到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在這里開槍估計都沒人會听見。
我別無選擇,像只泄氣的皮球,只好不情願地交出了手機,這個賭自己根本就打不起!
司機收起槍,聲音冰冷,“你與其在這種事情上花工夫,倒不如好好冷靜一下,把心思用在你接下來的任務上。”
我沉默了,這次交手最後又以自己的潰敗而告終,或許他說的沒錯,完成神秘男人交付的任務才是擺脫他們的唯一方法。
大約又過了二十分鐘,我們的車停在了一棟小樓側面,車外依舊下著軟綿綿的雨,不溫不火,讓人感覺別扭。
這棟小樓不過兩層高,坐落在一個較為偏僻的位置,周圍有好幾塊荒草地,上面零星散落著幾戶人家,這里是市里為數不多的尚未改建的老城區之一,自己雖然到了這個城市三年有余,卻從未來過這里。
開門從車上下來,我回頭看向仍在駕駛室里坐著的司機,對方好像並沒有下車的意思,他沖著小樓方向努了努嘴說︰“快到樓里去吧,你的任務已經開始了。”
“什麼?開始了?”我感覺不是自己听錯就是對方說錯了,“可你並沒有告訴我要做些什麼啊!”
“不要這麼吃驚,你沒有听錯,找出你的任務也是你的任務之一,明白了?”
“那你不跟我一起進去?”
“這是你的任務關我屁事?我可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先走了。”司機說著,又將面包車重新發動。
這下我徹底糊涂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對方,自己盡管滿腹狐疑,可一時竟不知該從何問起。
司機似乎想到了什麼,提醒道︰“差點忘了告訴你,樓里已經準備了水和食物,足夠你吃到明天,我會在明天一早過來接你,但願那時你已經順利完成任務了。哦,還有……”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會給你女人帶話的,這樣如花似玉的姑娘別說是受傷害,單單為你擔心就已經讓人心疼了,你說是不是?”
司機說完話,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就開車離開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這討厭的小雨之中。
他的離開絲毫沒讓我有輕松的感覺,相反的,心情卻更加沉重,此時此刻充滿著戲劇性,我這個看似自由的人什麼地方也去不了,而那個司機明明已經走了,卻像是留下了一雙眼楮正盯著自己。
留給我的只剩下面前這條難卜生死的路。
在雨中佇立良久,我終于狠下決心,毅然而然地朝那棟二層小樓走去。
司機最後說的那句話看似在寬慰我,實則是個警告,他們既然有辦法輕松掌握我的行蹤,自然也有能力加害聶倩,甚至是我身邊的任何一個親人朋友,這是自己不願意也不能賭的。
至于那個司機,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離開了,或許只是躲在某個角落監視自己而已。
因此,現在除了繼續向前我別無選擇。
而這大概就是任性的代價吧。
我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朝屋里喊道︰“有人嗎?有人在家嗎?”
可連喊好幾遍都沒人應答,看起來家里沒有人在。
屋子里很昏暗,一進門我就聞到股淡淡的怪味,有些刺鼻。
整個一樓被分成廚房、洗手間和客廳三部分,我粗略地看了看,除了些必要的生活用具外,這三個房間簡單得就像剛剛到手的毛胚房,牆壁上也只是草草地刷了層白漆。
我在一樓又逛了兩圈,確定沒什麼不妥後,才順著木頭扶梯上到二樓,而這里的景象和樓下簡直是天壤之別,反差之大令人咋舌。
光看這裝修別致的過道,就可以想象過道兩旁的房間一定也是別具風格。
果然,當我走進右手邊的那個房間,頓時感覺豁然開朗,光線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把整個房間照得透亮。放眼望去,排列整齊的書冊擺滿了好幾個書架,搭配牆上極具藝術性的裝飾畫,整個屋子都充斥著濃郁的書香氣息。
落地玻璃旁擺放著造型別致的桌椅,可以想象,閑暇時泡上一杯咖啡,坐在這里悠閑地看書,這種愜意的感覺,就連窗外的雨也顯得沒那麼討厭了,只可惜現在並不是時候。
我有點好奇于主人的身份,對方絕不是老者,擁有這種格調書房的應該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甚至更加年輕,知性卻不腐朽,充滿智慧。
這也讓我更加迷惑,不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總不會是到這里來偷書的吧?
桌子上放著幾袋面包幾瓶水和一些糕點,這應該就是司機留給我的飯食,我哭笑不得看著它們,雖然自己不是吃慣山珍海味的有錢人,可拿這種東西當飯吃,一吃還是好幾頓也真是夠嗆的。
突然,我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警惕地環顧四周,尋找這種反常感覺的來源,可周圍卻一如既往得平靜,讓我不得不懷疑是自己產生了錯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濺起朵朵水花,路上早已不見行人,這里偏得就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而我,已經被流放。
走出書房,姑且就先叫它書房吧,整棟小樓里就只剩下對面關著門的房間還沒去過,如果沒有猜錯,那里應該是主人的臥室。
我走到關閉的房門前,伸手去擰門把,可門把卻紋絲不動,又用力推了推,也沒用,看來門已經從里面被反鎖了,除非有鑰匙,不然自己就只能破門而入了。
可真要這樣做了,萬一主人回來看到,自己又該怎麼解釋?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是被一個不認識的人,派來執行一個不知內容的任務吧?那我就算不被送進派出所,也會被送進精神病院。
“我去,該不會還要我自己去找鑰匙吧?又或者我的任務就是找到打開這扇門的鑰匙?”我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以那伙人的實力要做這種小事根本不在話下,何必冒險讓我來做?萬一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豈不是得不償失?除非……
我的大腦里忽然冒出一個古怪想法,除非那伙人的真正目的並不是這棟小樓,而是我這個人!
可是自己對他們又有什麼價值?像我這種普通的工薪階層滿大街都是,扔塊石頭都能砸中好幾個,他們為什麼偏偏挑中了自己?
我疲倦地閉上雙眼,讓大腦稍作休息,連日來的緊張情緒把我折騰得精疲力竭,可是想到聶倩,想到我們之後可能會有的幸福生活,我不得不強迫自己撐下去。
要知道,在自己家里反鎖臥室門是一件很奇怪的事,這里並不是合租房,只有一間臥室,即便不是一人獨住也沒有鎖門的必要。如果這是主人刻意為之,那自己想要找到鑰匙開門的機會就非常渺茫,對方肯定會把鑰匙藏在一個極為隱蔽的地方,甚至是帶在身邊。
想到這,我又重新回到書房,在這棟小樓里,這里應該是藏鑰匙的最佳地點,可我之後在這里來來回回找了好幾遍,卻沒有任何發現,鑰匙似乎並不在這里。
“還有一樓沒找過,但願鑰匙沒被帶走,不然自己真的只能破門而入了。”
我開始不時地自言自語,一個人在這種環境和心境下悶著不說話,是會憋出病來的。
隨著調查的延續,我愈發覺得,自己想要找尋的答案就在這扇上鎖的房門後面,若是再找不到鑰匙,也就只能硬闖了,畢竟司機留給自己的時間只有一天,而現在已經是……我習慣地伸手摸向褲袋,這才想起手機已經被他沒收了。
“真是見鬼!”我抱怨著朝樓下走去。
一樓比來時又暗了許多,讓我不得不先去找到電燈開關,而當打開掛燈,整個一樓都被燈光照亮後,我的眼前出現了剛來時沒有發現的一幕。
在一樓的地面上到處都是散亂的腳印!
這里曾來過不少人,腳印看上去比較新,應該是這幾天才留下的,但絕不是今天。
“奇怪,這里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凌亂的腳印?難道是小樓主人在家辦Party時朋友們留下的?”
我沒有接著找鑰匙,而是返回二樓,打開走道里的燈,這里果然也有腳印,而且越靠近上鎖的房間腳印就越多、越亂!
如果說樓下空曠大堂里的腳印可以解釋為聚會後留下的,那這里顯然不是。
“不,不是這樣,這里沒有搞過Party,更沒有聚會。”我緩緩搖頭,否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測。
先不說小樓主人應該是個喜歡安靜的人,不會舉辦這種人多吵鬧的聚會,單單是小樓里沒留下半點聚會痕跡,就說明這里並沒有辦過什麼Party。
那麼,既不是聚會卻又來了這麼多人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
我一時也沒了頭緒,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進入這個上鎖的房間才是當務之急。
因為答案一定就在里面!
我大跨步跑下樓,開始對一樓進行嚴密搜索,可讓我失望的是,找了好半天也沒能在這里找到鑰匙。現在看來要不是鑰匙被藏得過于隱蔽,就是已經被人帶走,而我也別無選擇,此後這破門入室的罪名怕是逃不掉了。
可對于如何破門,自己也只在銀幕上看到過,那些角色都是隨隨便便往門上踹一腳,然後就能把門蹬開,但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在現實中,我反復做了三四次,踢得房門“ ”大響也愣是沒把它踹開。
“真******活見鬼了!”
我忍不住暴起了粗口,焦急地在原地打著轉。
突然,我在面向書房的方向停住了,眼前敞開的房門差點沒讓我驚叫出來,我忽然意識到問題的端倪或許就在這里。
書房的房門居然是向外敞開的!
“我去,我還第一次見到家里的房門有向外開的,難怪踹不動了!”
這個發現讓我擺脫了氣餒的情緒,轉身握住上鎖房間房門的把手,然後用力向外一拉。
門被拉動了!
“咿呀∼砰∼”
可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剛被拉開一道縫隙的房門,卻又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道給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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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有人?!
我猛地縮回握著門把的手,心中一陣悸動。
對方肯定早就發現我了,可為什麼這麼久都沒有出來?甚至連聲音都沒發出過!
對了,他或許以為家里進了賊,這才躲著不敢出來的。要是這樣的話,說不定對方已經報警了!
我很想拋開一切立刻逃離這里,但理智告訴我這樣做是不明智的,警察遲早會有辦法查到我的身上,就算我能逃過警察的追捕,還有司機那伙人等著自己,到那時自己肯定會為今天怯懦的行為買單。
而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和屋里那人商量,盡可能地說服他,讓他知道自己此來其實並無惡意。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自認為極其誠懇的口氣說道︰“您好,真的很抱歉,未經允許就闖進您的家里,不過請您放心,我…我不是壞人,這次來是有一個特殊的原因。”
但願他不要把自己剛才踹門的舉動放在心上,我在心里暗暗祈禱。
房間里依舊安靜,沒人回答。
我沉默了幾分鐘,好讓對方有思考的時間,之後才接著說道︰“請您先把門打開,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我靠,這問的什麼爛問題?我在心里暗罵,如果屋里的人是自己,听到這種騙小孩的話就更不敢開門了!
房間里的靜默與我的焦急形成了鮮明對比,那是種不尋常的安靜,而我也已經感覺到了。
我俯下身,將耳朵輕輕地貼在門上,屏住呼吸,听著房間里的動靜。
那是種詭異靜默,靜得好像根本沒人似的,可剛才自己開門的時候,的的確確是有人從里面拉上了房門。
現在想讓對方開門是不可能了,我深吸口氣,再次伸手握上門把,這一次自己開門的速度放慢了許多,雙眼緊盯著逐漸擴大的門縫,雖然房間里很暗,可這近在咫尺的距離,對方只要一有動靜,我就能立刻發現。
門已經被拉開了一小半,預期中的小樓主人卻沒有出現,更奇怪的是,房門另一側的拉拽感並沒有消失,而且力道越來越大,如果不是人為,那這股力量又是從何而來?
“不管了,先開門再解釋。”
我一咬牙,卯足力氣將房門拉開了一大半,一根系在內側門把上的粗繩立刻躍入眼簾,原來門內的拉拽感,那股跟自己對抗的力量便是由它而來。
“奇怪,為什麼要用繩子栓住把手?直接把門鎖掉不就行了嗎?”
我說著話,狐疑的目光順著繩子朝屋里望去,就在粗繩盡頭,一團巨大的黑影懸掛在房間中央的房頂上,正顫巍巍地晃動著。
我的瞳孔一陣收縮,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我大叫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地倒退了好幾步,房門“砰”的一聲又重重地關上了。
“呼…呼…”
我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眼鏡死死地盯著緊閉的房門。
“剛…剛才的那團黑影是什麼東西?!”
雖然這樣問自己,可我的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尸體!
一具被吊掛起來的死尸!
強烈的窒息感沖上大腦,我勉強用手撐住牆壁,才沒讓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垮塌,而自己找尋許久的任務也終于有了頭緒,只是沒想到這次竟然又和死人有關。
其實死尸對于我的驚嚇並不強烈,甚至是微乎其微,能讓人真正感到恐懼的並非那些猙獰面目,而是意想不到的驚嚇。
當然,這種膽量也和我大學時的經歷有關,那時自己上過人體解剖課,那種現場操刀的惡心場面別說是現實世界,就算電影里也很難見到。
我努力調整呼吸,重新回到臥室前,第三次拉開了臥室的房門。
可當房門被徹底打開,當我的視線再次落到那團懸掛的黑影上時,嘴里不自覺地“咦”了一聲,剛才自己看得匆忙,尸體之說基本是猜的,可現在細看之下,這團黑影似乎更像個大袋子。
我解開綁在內側門把上的繩子,黑影倏地從半空中掉落下來,一聲悶響之後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我沒有立刻去查看那團黑影,而是走到窗台邊拉開了窗簾,房間里實在太暗了,暗得讓人感覺沉悶、腐朽,甚至是不寒而栗,在這種環境里自己都能把自己嚇個半死。
此時,屋外的雨已經停了,陽光悄悄地照了進來,鋪滿整個房間。
迎著陽光,我心中的陰霾也被掃去大半,金黃色的光總能給人帶來希望。
我回頭走向那團黑影掉落的地方,在咖啡色的木質地板上,入眼的是一個深褐色麻袋,麻袋里鼓鼓囊囊地不知裝著什麼東西,但絕不是尸體,這也讓我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
而在麻袋周圍,還散落著一層細小的黃色顆粒,應該是剛才撞擊地面時從里面灑出來的,我蹲下身,用手指捏起一點搓了搓,感覺是沙粒。
“這整整一袋裝的該不會都是沙子吧?”
我有些難以置信地將袋口打開,果然,從里面涌出的細沙看得我目瞪口呆,究竟是誰這麼無聊,在臥室里掛了那麼大袋沙子?!我相信小樓主人絕不會做這種蠢事。
不過有疑惑總好過沒有發現,這至少證明自己離那個神秘任務已經越來越近了。
我起身從沙袋旁走開,雖然對它充滿疑問,但我堅信此來的目的絕不是調查這個沙袋。
臥室比之書房小了許多,大約二十多平方,被分割成睡房與洗手間兩部分,裝修得清淡雅致,倒是與書房相得益彰,而沙袋掉落的位置正好在床邊通往洗手間的路上。
如果忽略掉地上的沙袋,整個房間可以說是一塵不染,被收拾得異常齊整,不論這里的主人是男是女,他都是個極細致的人。
我只在臥室里轉了兩圈,就幾乎看遍了里面所有的東西,剛才自己對這里的夸贊還漏了很重要的一點,簡潔。在這里,我幾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東西。
最後,我的腳步在床右側的床頭櫃前停住了,櫃子上放著一本淺藍色封面的本子,看起來像是日記之類的東西。
我拿起本子翻開,鵝黃色的紙面上寫著一行行漂亮的漢字。
10月15日
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寫日記了。
是因為他嗎?
是他讓我像個小女孩一樣,悄悄地將心事寫進這本小冊子里……
幸福的心事︰)
10月16日
我的心都快激動得崩裂了!
我感覺他對我有意思。
可自己今天會不會太失態了?他該不會把我當成瘋子吧?
我好想向他表白,扔掉所有的矜持…
10月17日
天吶,這就是女人的直覺吧?
他真的對我有意思,居然主動約我了,雖然還會有個人在場,可這絕對是個不錯的開始,難道不是嗎?
10月18日
一切都太過突然
老天為什麼要這樣捉弄我,我想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了!
心在滴血……
愛已成灰……
10月19日
晝伏夜出的貓頭鷹,
不詳之鳥啊,
收斂起淒厲的尖叫,
詭異的目光,
在窗外凝望著我……
它來了嗎……
日記至此便全部結束了,而我對小樓主人也有了多一些了解,至少可以確定對方是個女人。
不過在得到這本看似線索的日記之後,自己卻沒有霍然明了的感覺,隨之而來的諸多疑問讓我再度陷入沉思。
雖然日記內容簡短,只寫了五天,卻完整記錄了一段感情的始末,而最讓我介意的就是10月19日的內容,風格完全有悖于之前任何一篇日記,這難道僅僅是因為主人失戀,心情灰暗的緣故?
“貓頭鷹、不詳鳥、詭異目光……望著我……”我喃喃自語。
不,這篇日記是獨立的,與失戀無關,即便在18日失戀當天,她也沒寫過如此陰郁的文字,可為什麼偏要在之後一天留下如此詭秘的篇章?而且僅僅只有一篇!
18日這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其實在剛才,我就已經開始留意周圍的一切,尋找可以證明主人身份的東西,也不知是天意還是人為,將整棟小樓翻找了幾遍,竟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沒發現。
一個人的家里竟然找不到關于她的任何資料,這未免也太過蹊蹺了吧?這到底還是她的家嗎?
我雙手叉腰站在原地,雙眼茫然地掃過周圍,倦意難以遏制地涌上腦門。
帶著日記本,我重新回到書房,一屁股坐到那張自認為愜意的椅子上,望向窗外,巨大玻璃上映出自己那雙空洞的眼楮。
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間,可我的肚子卻餓得咕咕直叫,伸手拿過桌上的面包,我緩緩閉上雙眼,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塞。
神秘任務、無人小樓、雜亂的腳印、掛懸的沙袋,還有眼前這本怪異日記,我試圖將它們聯系起來,串聯成一條符合邏輯的線。
可遺憾的是,這些獨立的個體之間似乎並沒有關聯性,又或者是自己還沒找到能將它們串聯起來的關鍵點,比如說小樓主人的身份。
屋外的陽光比之先前又濃了幾分,透過玻璃暖洋洋地灑遍全身,我感覺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沉,像台生蛌瑣鷑僎}始難以轉動,最後,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隱約感覺好像有人在推我。
我勉強睜開眼楮,抬頭向身旁望去,朦朧中,一張布滿皺紋的蒼老的臉正對著我。
身邊突然多出一個人著實把我嚇了一跳,前一秒還昏昏沉沉的腦袋此刻就像是被人潑了盆冷水,徹底清醒了。
我猛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糟糕,有人回來了,我該怎麼向她解釋?!
心髒已經蹦到了嗓子眼,可我卻不敢在臉上表現出來,就在我思索該說些什麼的時候,老婦人居然面露尷尬,局促不安地先開了口,“警察同志,真是對不住,您工作那麼辛苦,我還把您吵醒了。我…我就是想問問,這里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警察同志?她居然把我這個逃犯當成了警察!這大概是自己今年遇到過最可笑的事了!
我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只好反問道︰“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小琳的奶奶,前兩天你的同事通知我,說小琳家里出了事,但又不肯告訴我是什麼事,我放心不下,所以今天才特地過來看看。”老人費力地說完了一整句話。
當我听到小琳這個稱呼時,心中泛起一種熟悉的感覺,只是一時又想不起在哪里听過?就在我愣神的時候,老人關切地問︰“同志,同志?你沒事吧?”
“哦沒事,您先坐,我們坐下慢慢談。”
說著,我將老人扶到對面的椅子上坐好,這才故作鎮定地開口說道︰“關于您孫女的事我的同事已經在處理了,至于詳情暫時還不能告訴你,請諒解。”
老婦人理解地點點頭,卻又有些不甘,“警察同志,其實我這次大老遠來就想知道我孫女她…她…她…”
她表情復雜地連說了幾個“她”,愣是沒把後面的話說下去。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看著對方輕聲寬慰道︰“您別急,有什麼話請慢慢說。”
老婦人躊躇了一會,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問︰“我就想知道我的孫女是不是已經死了?”
死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強壓下翻江倒海的心緒,在心里盤算著究竟該如何回答?
突然,我的腦海中靈光一閃,或許這是個機會,一個弄清楚小樓主人身份的機會!
我皺了皺眉,故作嚴肅地說︰“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我需要先確認您的身份。”
“噢,應該的,應該的。”老婦人一邊點頭,一邊從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證遞到我面前,“我的名字叫趙紅,是小琳的奶奶。”
“你說的小琳是?”
“她的名字叫艾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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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以為是自己听錯了,趕忙又問了一遍,“您說您孫女的名字是?”
“艾琳。”
老婦人調整了自己的發音,讓這兩個字听上去更清晰一點。
是的,我听清楚了,艾琳!這里居然是艾琳的家!
我內心的震驚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若不是強忍著,只怕自己此刻已經從座位上跳起來了。
趙紅似乎看出了我的異樣,狐疑地問︰“怎麼了?我的話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對了,您得知孫女出事是在哪一天?”我必須證實對方口中的艾琳,和自己所想的是否同一個人。
趙紅皺著眉頭努力回想著,好一會才不確定地說︰“好像是前天的晚上,具體時間我不記得。唉,這人老了,記性也不好,別說是幾天前的事,就算是當天的,有時也記不太住了。”
我點頭表示理解,沒錯,自己也是前天10月19日的夜里得知艾琳死訊的…
10月19日…
我將目光移向了那本日記,一直以來,自己好像都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時間。
日記的時間!
或者說自己從沒把這里的事情乃至司機和那個神秘人,跟兩天前也就是10月18日的命案聯系到一起,現在從趙紅的敘述以及日記上的內容來看,可以肯定這棟小樓的主人艾琳,就是密室謀殺案中死者李清的同事。
而她已經在前天遇害了!
“警察同志,我孫女她……”
“她已經不在了。”
我隨口一答,可話一出口便後悔了,把事實告訴這個年邁的老人是不是太殘忍了?
趙紅聞言先是一怔,原本還保有的最後一絲希望,也從她蒼老的臉龐上褪去了,她沒有哭,淚水並不是悲傷的唯一詮釋,我很想安慰她,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反正不會是節哀順變之類的客套話。
好在趙紅比我想象中要堅強得多,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哽咽地問︰“小琳是怎麼死的?”
“對不起,現在案件還在偵破之中,我不方便透露,請您諒解。”我找了個借口蒙混過關。
趙紅又嘆了口氣,神情疲憊地站起來,看樣子是準備離開了。
“請您等一下,能不能容許我再問幾個問題?如果您願意的話。”
雖然不想在對方的傷口上撒鹽,但我更不想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問話機會。
趙紅勉強從臉上擠出一個禮節性的微笑,平靜地說︰“你問吧。”
“艾琳是你的孫女?”
“是的。”
“那她的父母呢?這里只有她一人居住嗎?”
“據我所知是這樣的,她的父母在她二十歲的時候就過世了,這里的房子也是他們留給小琳的。”
“她結婚了嗎?”
“沒有,其實這事我也催過,可她好像另有打算,至于什麼打算她也沒和我說。”
“那她出事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
“沒有,我們上次通電話還是在一個星期之前。”
“那她沒有什麼關系密切的朋友?或者是男朋友?”
“從沒听說過,其實她的私事我並不了解,要不然我也不會對她出事毫不知情。”
“除了您,艾琳身邊還有什麼親人?”
“唉∼”趙紅突然嘆了口氣,“沒了,她是個苦命的孩子,從小看著自己的至親一個個從身邊離開,卻又無能為力。”
說到這里,老人的眼眶濕潤了,她神情倦怠地望著我,等待接下來的問題。
“今天就到這里吧,謝謝您的合作。”我有些于心不忍,加之也確實想不出還有什麼好問的,“要是今後您再想起什麼,可以直接打電話到警局。”
趙紅點點頭,顫巍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猶豫了好一會才問︰“那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小琳?”
“等調查結束我的同事會再跟您聯系的。”
趙紅沉默了,我們都沒再說話,我就這樣扶著她下樓、出門,目送她孤獨地離去,心中有種難以名狀的苦澀滋味。
白發人送黑發人究竟是種什麼樣的感受?我不知道,我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把這個殘酷的事實告訴老人?雖然我已經這樣做了!
抬頭望天,雨後的蔚藍色天空純淨、透亮,還有淡淡的彩虹掛于其上,身旁一片靜逸,零落的房屋也不再顯得孤獨,讓我有種置身世外的感覺。
我輕輕吐了口氣,將心中的感傷吹走了些,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要不然趙紅的悲劇又會在我的身上重演,那是自己永遠都不想看到的。
我突然有些感慨,人生便是如此,永遠充斥著各式各樣意想不到的事情。
小樓主人艾琳的身份被確認,絕對是一個巨大的進展,這讓原本七零八落的諸多線索都有了聯系。
而我,也漸漸了解自己此來的秘密任務應該就與艾琳的死有關。
所以,接下來的調查比之先前順利了許多,唯一讓我感覺不適的就是自己一晚上都得呆在這里,呆在死人住過的房間里,躺在死人睡過的床上,蓋著死人用過的被子,如果自己不想在半夜里被凍死的話。
司機如他所言第二天一早便開車接我來了,在他到達小樓前的幾分鐘我的大腦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一個自己早就應該想到的驚人事實。
我在凶案現場忙了整整一天,竟然沒有遇到半個警察!
艾琳死了只有三天,而且並非自殺,案發現場是不可能沒有警察把守的,那他們人呢?擅離職守一天一夜?這種荒誕的解釋任誰都不會相信。
而我之所以會忽略如此重要的線索,那是因為趙紅來過之後,我在潛意識里真把自己當成了辦案的警察。
思忖間,司機已經把車停到我的身旁,沖我招了招手喊道︰“上車吧,任務時間已經到了。”
我雙眼緊盯著他,身體卻沒有挪動,“帶我去見盧勇。”
司機聞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看著我,一語不發。
他的反應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自己原以為他會情緒激烈地一口否認,又或是裝出一副茫然不知的表情,可現在,他的樣子分明就是默認了,這反倒讓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繼續了。
“有話上車再說。”
司機又催促了一遍,這次,他的話里多了些商量的口氣。
我沒有任何猶豫就上了車,如果自己現在扭頭就走,之後那一連串不可思議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但我也很有可能會在監獄里度過余生。
車緩緩啟動,我望著窗外流動的景物,淡淡地說︰“你們警察都是這樣辦事的嗎?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你們警察?”司機呵呵地笑了,“原來你並沒有想起來啊,真是讓我空歡喜一場。”
“想起來什麼?”
“沒什麼,我真的很好奇自己是怎麼暴露身份的?你該不會是在詐我吧?!”
對于司機不想回答的問題,自己不會追問,因為我知道那樣做只是徒勞,我伸手拿過放在擋風玻璃前的自己的手機,半開玩笑地說︰“如果我說自己就是在詐你,你信不信?”
“不信。”
“為什麼?”
“因為你不屑于做這種事。”
“你似乎對我很了解,不過這次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因為就在兩天前我剛做過這種事。”
雖然還不清楚警察饒了那麼大個圈子究竟想干嘛,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自己和親人的安危暫時不必擔心了,司機昨天的那番話不過是在嚇唬自己而已。
我邊說話邊翻看著手機,通話記錄里有一個打給聶倩的電話,時間就在昨晚,應該是司機打的,這讓我稍感安心。
我又給聶倩發了個消息報平安,這才收起手機,淡淡地說了聲謝謝。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為什麼還要上車?即便你當著我的面離開,我也不會把你怎麼樣。”
“你不用把我怎麼樣,就算你什麼都不做,警察也會追我一輩子,被你們抓回警局不過是時間問題,我說的對不對?”
司機的眼楮里第一次流露出贊許的神色,他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又把視線移向窗外,接著說︰“既然最後都要面對你們,倒不如現在就跟你走,也好爭取主動。”
“哈哈哈哈…”
司機突然大笑起來,搖著頭感嘆道︰“盧隊說得不錯,你真是個狡猾的家伙!好了,說說吧,你究竟是怎麼發現我的身份的?”
“昨晚那個警察明明已經看見了我,卻還是放我走,那時我就知道這一定是你們安排的,只不過當時我還以為是你們買通了那個警察,這才讓我跑得如此順利。”
我頓了頓,繼續說︰“當然,僅憑這點是無法斷定你們身份的,當我得知小樓主人就是艾琳,當我知道這里就是案發現場時,就出現了一個最大的破綻……”
“你發現這里居然沒有半個警察。”司機把話接了過去。
我點點頭,“如果說前晚為了幫我逃跑你們可以買通幾個警察,那昨天要把案發現場的所有警察全都調離,可不是有錢就能辦到的,那麼誰才有這個能耐?而負責這起連環凶殺案的人就是盧勇,這樣想的話答案就呼之欲出了。不過,我也不是百分百確定,所以剛才也是使了點詐的。”
“听你這麼一分析,我倒是覺得我們有些小兒科了!”司機自嘲地笑了笑,然後認真地說︰“自我介紹下吧,我的名字叫徐龍,是刑偵大隊副隊長,警員編號XXXXX。”
“副隊長?”他的身份讓我頗為吃驚,“想不到我的面子這麼大,竟能讓刑偵大隊的副隊長親自出馬。不過我真的很想知道,這鬧了老半天究竟是為了什麼?”
“這個嘛,等你見到盧隊自然就會明白了。”徐龍沖我神秘一笑,轉移話題說︰“對了,你昨天究竟發現了什麼,在艾琳的小樓里?”
我朝著車窗上自己的影子笑了笑,好一會才喃喃地說︰“等你見到盧勇自然就會知道了。”
“嘿,還是這個臭脾氣,真是的。”徐龍忿然地撇了撇嘴。
“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總是擺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徐龍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充滿挑釁地說︰“如果你求我,說不定我會告訴你。”
“不必了,愛講不講。”我賭氣地一扭頭,不再理他。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無言,氣氛怪異地來到一棟極不起眼的樓房前,徐龍把車停在樓前,然後招呼我下車。
“這是哪?我們不是去警局見盧勇嗎?”望著陌生的環境,我詫異地問。
徐龍依舊一臉神秘,也不回答,徑直往樓里走去。
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只好悻悻地跟了上去。
這是一幢再普通不過的居民樓,一共六層每層四戶人家,徐龍顯然對這里非常熟悉,走得很快,我卯足勁才勉強跟得上,最後,我們在402室門前停了下來。
徐龍警惕地掃了周圍一眼,見一切無恙,這才抬手在房門上輕叩起來。
他敲門的動作很特別,是我從沒見過的,手心手背以不同的力度和節奏輪流敲打著,我發誓就算讓自己練上半天,也不能保證每次都敲打出相同的節奏。
徐龍的手剛剛放下,房門就從里面被緩緩打開了,一個熟悉的中年男人出現在我們面前,沉聲道︰“你們來啦。”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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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盧勇,他好像早就知道我們要來。
對于他的出現我並不感到意外,只是沒想到我們會在這里見面。
“有話進來再說。”
盧勇給我們開了門,然後轉身進屋,我突然有種進退兩難的感覺,自己究竟置身于怎樣的一個神秘漩渦之中呢?!
這是一套普通的兩室一廳房子,里面的擺設簡單到可以讓人忽略,盧勇正站在窗台邊望向窗外等著我們。
“盧隊。”徐龍走到他的身後輕聲喊道。
盧勇淡淡地“嗯”了聲,轉了過來,視線停留在我的臉上,眼里流露出復雜的神色。
“你早就知道我要來?”我冷冷地問。
“是的,準確地說是我讓老徐把你帶來這里的,不論你昨天的進展究竟如何,今天你都會在這里見到我。不過,我相信你絕不會空手而來。”
盧勇語氣淡定,絲毫沒為這些天對我采取的行動感到抱歉,甚至連個解釋都沒有,這讓我有些惱火。
“難道你們不應該為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給我一個交代嗎?”我口氣不善地說。
盧勇坐到房間中央的一張長沙發上,示意我也坐下後,點了支煙,語調平靜地說︰“其實在那晚把你們叫來警局之前,我就已經安排了以後幾天的事,不然在快樂莊園的時候,怎麼會那麼巧正好有人在你身邊打架,給你制造進入密室的機會?就更別說單憑你的一己之力就可以從重兵把守的復仇密室里逃出來了,要是那樣的話,我們這麼久的警察也算是白干了。”
“哼∼”我冷哼一聲,“照你的意思我還得感謝你不成?我根本就不該好奇到那里去,羊肉沒吃著反惹一身騷,要是我不去你的全盤計劃就得泡湯。”
“不,你一定會去,那並不是好奇,而是你的本能,查案的本能。”
“這是什麼意思?我不過是個普通的設計師,怎麼會有那種本能?”
盧勇像是沒有听到我的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而且就算你那天真的沒去復仇密室,我也有辦法讓你卷進來,反正你是脫不了干系的。”
“為什麼?”盧勇的霸道遠超我的想象,我強忍住揍他的沖動,拳頭緊緊攥成一團,“你這樣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對你進行測試,從而讓你加入我們的隊伍,在快樂莊園見面的第一天我就說過,以你的觀察和分析能力,將來可以到刑偵大隊來。這不是一句玩笑話,你真的可以幫我們不少忙。”
他的解釋讓我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這種強拉人入伙的流氓行為,竟會發生在警察身上,“就算真是這樣,你大可直接了當地告訴我,何必用這種見不得人的野蠻手段?”
“直接了當地說你就會同意嗎?”
我頓時語塞,不錯,要是盧勇真的當面提出這種要求,肯定會被我一口回絕,自己對于警察的厭惡態度他是知曉的,不曾有半點掩飾。
“但我現在也一樣可以拒絕你。”我還在硬撐,口氣卻明顯軟化了許多。
盧勇笑了,他饒有興致地望了我一會,搖頭道︰“你不會的,那樣做的話你會錯過很多事情,甚至是一些被淡忘的記憶。再說凶手一天沒被抓住,你們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何況你也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俗話說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不得不說盧勇的這番話極具說服力,我心動了,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聶倩,早日破案都是一件好事。
我迎上盧勇鷹隼般的眼眸,嚴肅地說︰“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對我的信心從何而來,但我答應了,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個問題,為什麼你們總是擺出一副很熟悉我的樣子?我們以前認識嗎?”
盧勇聞言,和身旁的徐龍對視一眼,轉而看著我說︰“難道三年前的那件案子你已經忘了?”
“三年前!”
我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三年前的案子已經成了自己心里難以拔去的一根刺,“你們……難道你們就是當年……”
盧勇抬手示意我坐下,“你別激動,當年的案子並非我們經手,而我也是通過這個案子才了解你的。”
我逐漸冷靜下來,對于盧勇和徐龍自己沒有一點印象,其實別說他們,這些天和自己有過接觸的警察也都一樣,若真是當年打過交道的人,多少都會有些印象。
想到這里,我試著回憶當年審問過我的警察,突然,我怔住了,瞳孔劇烈收縮。
我驚駭地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想不起那個案件中辦案警察的樣貌了,盡管時隔三年,也不至于忘得如此徹底吧?就好像徹底喪失了這些記憶似的!
“洛俊?你沒事吧?洛俊。”
我被盧勇的喊聲拉回了現實,算了,忘記就忘記吧,反正自己也早就想忘了那段不堪的往事,我這樣安慰著自己。
深吸了一口氣,我整了整衣衫,重新坐回沙發上,“我沒事,但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在抓到犯人之前,你們必須派人保護聶倩的安全。”
“沒問題,保護群眾的人身安全本來就是我們警察的職責。”盧勇很爽快地答應了。
我重新整理了思路,將先前在面包車上對徐龍講過的話又重述一遍後,這才講起自己昨天在艾琳家里的發現。
“凌亂的腳印、古怪的沙袋,還有神秘日記以及小樓主人的身份,其實我所找到的線索並不算多,而且雜無頭緒,直到趙紅,也就是艾琳奶奶的出現,我這才把這些線索給聯系起來。”
突然,我像是想到了什麼,瞪大眼楮看著盧勇,而對方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聳聳肩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個趙紅並不是我安排的,她能在這個時間出現,只能說你的運氣還不錯。”
“運氣也要看實力。”我昂起了脖子,“艾琳是個心境和生活都非常恬靜的人,這從她的書房就可以看出,這種人是不會舉辦那種吵鬧的大型聚會的,即便對方是她的朋友,所以小樓里雜亂的腳印,是她死後警察調查時留下的。”
“你說的沒錯,她可能的確不會為自己和朋友辦聚會,但要是男朋友呢?從日記的字里行間可以看出,她應該屬于那種愛得熱烈的人,或許她可以為他破例吧?”一直默不作聲的徐龍開口了。
我搖了搖頭,“從日記的內容來看,艾琳經歷了一段完整的感情,從戀愛到失戀,這本沒什麼特別,但問題就在時間上,她失戀的那天恰巧是18號,正是復仇密室發生命案的那天,這樣她戀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是李清。”盧勇淡淡地說。
我點點頭,換了個坐姿繼續說道︰“不錯,所以副隊長剛才說的那種可能並不存在,而腳印是從樓下延伸到樓上而且越來越密集,最後全都匯聚到艾琳的臥室,這就證明她是在那里遇害的。至于房間里的沙包,說真的,我差不多已經向它投降了,直到看見了你。”
“我?”盧勇詫異地看著我。
“因為我想起那晚在警局你說過的話,艾琳在家里上吊自殺了,而這個沙袋所代替的正是已經死亡的艾琳,這其實是一樁被偽裝成上吊自殺的凶殺案,你之所以沒說實話,是不想引起我們的恐慌,再者也是想借此暗中調查,看凶手是不是就在我們中間,我說的沒錯吧?”
“還不錯,沒有任何提示就能讓你生拉硬扯出這些,勉強算你過關了,不過接下來的事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得加把勁了。”
盧勇說得就好像一直在跟我玩游戲似的,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說︰“你們還真是煞費苦心,弄了這樣一個偵探游戲來考我,行了,那就開始講講正事吧。”
“你誤會隊長的意思了,那雖然是場測試,卻也是建立在真實案件的基礎上,絕不是游戲,凶案現場除了艾琳的尸體,其他的東西都沒被挪動過。”徐龍解釋道。
“日記也沒動過?”我問。
徐龍很肯定地說︰“沒有,準確地說是我們把它又放回了原位。”
“為什麼?凶手為什麼會放過如此重要的證據?”我不解地喃喃自語。
盧勇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這個問題我們也有想過,但現在還是個謎。”
“還有,日記的最後一篇我也沒弄明白,這迥然不同的風格,她究竟想表達什麼意思?”我覺得自己現在所能看見的不過是整個案件的冰山一角,而抓住每一個細節才是勝敗關鍵。
“會不會是艾琳已經預感到有人要害她,才寫下這種帶有隱喻的日記?”徐龍在一旁提醒。
隱喻?徐龍的提醒讓我有了些眉目。
“貓頭鷹…不詳鳥…詭異的目光…凝望著我…對了,艾琳的死亡時間是?”我嘴里如夢囈般復述著那段日記。
徐龍連想都沒想就回答道︰“19日傍晚,5點至7點之間,而且在這棟小樓里我們只找到了艾琳一人的指紋,我想凶手行凶時應該帶著手套,不過這個線索也表明死者生前是獨居而且朋友不多。”
“我想到了,死亡的前兆,跟蹤!”
我忽然眼前一亮,想起前不久自己和林輝也曾被人跟蹤過,艾琳的日記寫的會不會也是同一件事?
“你說什麼?”盧勇問。
我清了清有些疲憊的喉嚨,解釋道︰“還記得前兩天在警局時我跟你說過的話嗎?復仇密室凶案後,我和林輝都感覺被凶手跟蹤,當時我就推斷凶手是想殺人滅口,而艾琳的死也恰巧驗證了這一點,所以她日記中的貓頭鷹指的就是凶手,晝伏夜出說明艾琳是在夜里被凶手監視或跟蹤的,也就是10月18日李清死的那天夜里,或者是19日的凌晨!”
徐龍在听到我說被人跟蹤之後,臉色古怪地朝盧勇瞥了一眼,他的這一反應自然沒能逃過我的眼楮,“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要是這樣,我想我們就沒有合作的必要了。”
盧勇注視著我的眼楮,仿佛想通過它來窺探我的內心,只可惜這次要讓他失望了,這些天的經歷讓我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改變,就好像自己會坐在這里和幾個警察侃侃而談,這是過去從未有過甚至連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隱瞞?你多慮了,如果真的不能讓你知道我會直接告訴你,根本不需要瞞你。”盧勇總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其實你的感覺沒錯,你是被人跟蹤了,只不過跟蹤你的並不是凶手,而是我派去的警察。”
這句話猶如一道霹靂,驚得我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低吼道︰“什麼?!你說跟蹤我的…是你的人!”
我發誓,要不是看在對方是個警察而且年紀又這麼大的份上,我一定會狠狠地揍他一頓,想不到這些天讓我時時刻刻膽戰心驚的人竟然不是凶手,而是這些警察!
該死的警察!
徐龍見屋里的氣氛有些尷尬,開口調解道︰“其實隊長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之所以不讓你們知道,也是想看看那個凶手會不會就在你們中間,畢竟要在那個密室里殺人,在場的你們是最容易下手的。”
我冷冷地“哼”了聲,“你們局里的人手還真夠寬裕的。”
“當然不是,恰恰相反,我們人手有限,所以才會在晚上派人跟著你們。只可惜,一連幾天都沒什麼發現,艾琳卻還是死了。”徐龍說。
我已經懶得去問他們是怎麼知道大家行蹤的,警察自有諸多解釋等著我,就算真讓我知道了真相,對于案件也毫無幫助。
不過知道跟蹤自己的並非凶手,倒是讓我松了口氣,這樣一來,大家的安全起碼又少了一層威脅。
徐龍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在盧勇耳邊嘀咕了幾句,後者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看向我說︰“我和老徐要先回去開個會,你是跟我們一起回去還是……”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我便趕忙插嘴,“你們忙,我自己走。”
能跟他們少呆一秒自己都是開心的,不過這種開心還沒持續多久,就被盧勇打破了。
“那等開完會我給你打電話,到時你來局里,我們接著再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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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居民樓,我突然感覺外面的世界如此美麗,親切得讓我有種擁抱它的沖動。
用力吸了口新鮮空氣,我的大腦清醒了很多,我沒有搭乘徐龍的那輛面包車,而是在街上盲目獨行,思緒惘然。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選中聶倩的電話卻猶豫著沒有撥打,自己究竟應該怎樣向她解釋?
告訴她全部的真相?
不,不行!
盧勇臨行前曾特別囑咐,我們之間的關系必須保密,對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可即便沒有這個囑咐,我也不能把聶倩牽扯進來,三年前的悲劇歷歷在目,而我,絕不能讓它重演!
就在我想著該如何向聶倩解釋時,手機突然響了,是林輝的電話,我按下了接听鍵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已經響起林輝焦急的聲音。
“喂,洛俊?是你嗎?洛俊!”
“是我,林輝,出什麼事了嗎?干嘛這麼慌張?”
听到我的聲音,林輝焦急的口氣頓時緩和了許多,“你還說呢,昨天打了你一天電話都沒人接,去你家也沒人,還以為你出事了,真是急死我了!”
他的話讓我心頭涌上一股暖意,在這個時候,每一份關心都顯得如此彌足珍貴,“真是抱歉,昨天手機出了點問題,我拿去修了,你現在在哪?”我有些心虛地扯了個謊。
“我剛從警局出來,你沒事就好,嗯…快到飯點了,一起出來吃午飯怎麼樣?”
我一口答應了林輝的提議,在約定完時間地點之後我掛斷了電話,然後又撥了一個給聶倩。
電話那頭,听到我聲音的聶倩情緒激動,不住啜泣著,我好一番安慰才讓她平靜下來。
我告訴她說自己已經報了警,警察會派人保護我,所以不必再擔心司機那伙人了。至于扣在自己頭上的那頂逃犯的大帽子,警察也會如實查處,反正就一句話,雨過天晴了。
對于我的抉擇,聶倩顯得異常高興,她並沒有起疑,還撒嬌地說要立刻見到我,我稍作思慮後決定帶她一起去吃午飯,有美女相伴林輝是絕不會介意的,我把吃飯的地方告訴她,這才依依不舍地掛斷了電話。
我瞥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十點三十五分,這幾天的案子搞得自己連頓安穩飯都沒吃過,但願今天午飯結束前盧勇別再來電話了。
我走到十字路口攔了輛出租車,徑直來到約會地點,一家市內小有名氣的火鍋店,由于還沒到吃飯時間,店內顧客零星,剛推門進去,我一眼就看到了正向自己招手的林輝。
我走到他對面的座位坐下,林輝沒有開口,他的雙眼一直在我身上打轉,就好像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被他看得渾身別捏,皺眉道︰“你小子看什麼呢?我又不是女人,有那麼好看嗎?”
誰知林輝嘿嘿一笑,頗為神秘地說︰“你說我在看什麼?老實交代,昨天一整天都找不到你人,是不是出去鬼混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我伸出手,狠狠地在他頭頂削了一巴掌。
林輝捂著腦袋不服氣地說︰“你敢說沒有?也不照照鏡子,自己滿臉的春光藏都藏不住了。”
我去,都過去兩天了,有這麼明顯嗎?照他的說法自己豈非一臉淫相?!
我有些心虛地清了清嗓子,開始想辦法轉移話題,“怎麼樣?你們這些天在警局過得還好嗎?”
林輝很配合地沒再追問,不過眉宇間透著一股得意,像個打了勝仗的士兵,“都挺好的,除了朱路…”
“朱路?!他怎麼了?”我心中一凜,焦急地打斷了他。
“你讓我把話說完行不行?”林輝責怪地瞪了我一眼說︰“朱路沒事,只不過前天他已經離開這里,出國去了。”
“出國?”這個答案讓我頗為吃驚,“他現在可以出國嗎?”
林輝嘟著嘴撓了撓頭說︰“這個我也不清楚,按理說在案子了結之前他是不可以離開這個城市的,可現在他已經走了,我想應該是動用了一些關系,因為以前我听他說起過,家里好像有人是當官的。”
原來如此,我恍然,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如今的世界權錢一家,朱路借助家族的背景違例也就不足為奇了。
“唉唉唉,我們還是先點菜吧,有話一會邊吃邊說,我都快餓死了。”林輝一邊摸著肚子一邊苦著臉抱怨,一副饑腸轆轆的可憐模樣。
“等等。”
我喊住了他,朝店外望了望,又給聶倩打了個電話,確定她快到了之後,這才對林輝說︰“好了,你點吧,不過今天這頓可得你請客。”
“唉,我說,你也太不客氣了吧?”林輝雙眼一瞪,佯裝發怒。
我的身體向前微傾,壓低聲音神秘地說︰“一會會有美女要來,我不是想著讓你有個表現的機會嘛?”
听到有美女要來,林輝立刻變出張諂媚的笑臉,“嗨,我開個玩笑,看你還當真了,什麼美女不美女的,不就一頓飯嘛,必須我來。”說到最後,他竟然慷慨地拍起了胸膛。
我臉上裝作若無其事,心里卻暗自偷笑,等你知道來的美女是誰,就只能啞巴吃黃連咯。
知道有美女要來,林輝倒是下了番功夫,不僅多點了好幾個菜,甚至還為聶倩量身定制了健康餐食,比如哪些食物對皮膚好哪些有助美容等等,且不說正確與否,單是這份細心就讓我這個正牌男友也汗顏不已,看來這小子之所以招女人喜歡,靠的也不僅僅是那張巧舌如簧的嘴。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就在火鍋食材都被端上桌的時候,聶倩她們已經站在我倆面前了,是的,我沒有說錯,是她們,而不是她,和聶倩同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同室好友鍾璐。
突然來了兩位各具風韻的美女,也難怪林輝兩眼發直了,不過說真的,今天的聶倩很美,她的臉上交織著喜悅與嫵媚的神情,這種發自內心的流露,也為她的美麗增添了幾分女人味。
不過,我慢慢發現林輝的視線始終停留在鍾璐身上,當然,鍾璐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女,雖然各有風姿,但比起聶倩還是差了些,不過青菜蘿卜各有所好,這本無可厚非,可像林輝這種閱女無數的老手,顧此失彼顯然不是他會做的事情。
當然,他對聶倩沒意思那是最好,起碼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如此想來我的心里倒也釋然了。
聶倩沖著我甜甜一笑說︰“小璐今天休息,我看她一個人在家,就干脆叫她一起來了,沒關系吧?”
“沒關系。”我一指桌子搶先道︰“林輝最喜歡招待美女了,今天他請客,你看,這一大桌子的菜都已經點好了。”
“洛俊,你…你別亂講。”
林輝有些扭捏地小聲抗議,我故意提高嗓音調侃道︰“我亂講什麼了?難道你想賴賬不請客了?”
“誰說的!”林輝瞪了我一眼,趕忙起身招呼聶倩她們,“兩位快坐,想吃什麼我請客,不夠再點。”
他說著話就要往我身邊走,神情別扭,看上去是想坐到我的旁邊來。
美女當前,這小子竟然也有放不開的時候,真是天大的笑話。
不過,他的如意算盤還沒來得及打,聶倩已經先他一步在我身旁的空位上坐下了,此時林輝似乎也看出了我倆的關系,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朝著鍾璐笑了笑,和她一起在我們對面並肩坐下了。
沒人說話,氣氛安靜得有點詭異,林輝一反往常愛現的個性,居然一言不發地開始涮肉,而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自己的筷子,仿佛那上面的牛肉要比身邊的美女們更加肥美。
這請客之人閉口不言,氣氛陡然凝重了幾分,眼看場面尷尬,我終于忍不住開口說道︰“林輝,你沒事吧?今天你做東,總得說兩句吧?怎麼安靜得跟只鵪鶉似的?”
“怎麼說話的?”林輝皺了皺眉頭,指著火鍋說︰“吃,大家別客氣,多吃點。”話剛說完,他又埋頭吃了起來。
我沒好氣地雙眼一翻,不明白這小子的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怎麼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聶倩似乎也看出了林輝的不妥,把嘴湊到我的耳邊小聲問道︰“你朋友怎麼了?是不是我擅自帶小璐來惹他不高興了?”
“不會,說不定是這小子又在耍什麼花腔,不用管他。”我回答。
聶倩將信將疑地點點頭,跟鍾璐說了幾句,這才重新看向我關切地問︰“俊,那件事現在真的已經解決了?你知不知道,昨天我打不通你電話有多著急嗎?幸好晚上有人給我報了平安,要不然這一整夜我都不知該怎麼過!。”
“沒事了,現在事情都由警察接手,我只需要配合他們的工作就行了。”我充滿愛意地看著她,柔聲安慰。
聶倩笑得很開心,她沒有追問細節,這讓我省去了不少口舌。
“不過今後不要這麼輕信別人,萬一那個給你打電話的人是騙你的呢?”這個單純的姑娘,自己還是有必要給她提個醒。
“騙我?用你的手機騙我說你很好?”聶倩撲閃著漂亮的大眼楮,一臉迷惑。
“小心點總是好的,畢竟凶手還沒抓到,知道嗎?”我用略帶命令的口吻說。
聶倩甜甜地應了聲,我很享受此刻她看著我的眼神,一種略帶依賴的眼神,讓我有種護她一生的沖動。
良久,聶倩才收回目光,看向至今還沒怎麼說話的鍾璐,奇怪地問︰“小璐,你今天怎麼也那麼安靜?”
“沒有啊,我……我只是沒找到想說的話題罷了。”鍾璐回答。
我看著神情木訥的林輝,極為不滿地說︰“林輝,你听到沒有?哪有你這樣請客的,把客人全都撂在一邊?唉,林輝,我說你有沒有听到我講話?!”
“啊?什麼?”林輝被我接近吼叫的聲音嚇了一跳,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驢唇不對馬嘴地說了句,“對了,洛俊,你…你還沒給我介紹你的朋友呢。”
“原來你還知道這里有其他人在吶!”我揶揄道,︰“這是我的女朋友聶倩,你旁邊坐的是她的室友,鍾璐。”
林輝連連點頭,朝著兩人抱以僵硬的笑容算是打了招呼,“別光顧著說話,來,吃東西,多吃一點,別浪費了。”
我終于被他古怪的表情給逗樂,“噗嗤”笑了出來,“真拿你沒辦法,對了,你真的打算等案子了結後才離開警局嗎?”
我的話引起了鍾璐的注意,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林輝,疑惑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是想多住上幾天,畢竟警局要比外面安全,至少那個凶手不敢冒冒然就跟進來。”林輝說。
我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把那件事說出來,“其實那個跟蹤我們的人並不是凶手,而是盧勇派來的警察。”
“警察?!”林先是一愣,然後激動得差點沒把面前的鍋子給掀了,“真的假的?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盧勇親口告訴我的。”
林輝凝視著我的眼楮,好一會才長長地吐了口氣,不解地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保護我們?還是調查我們?”
“兩者都有吧,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我們不用再像前幾天那樣,整天提心吊膽的了。”
我說這話的本意是想讓林輝輕松些,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沒想到正是自己的這句話,在不久之後又引發了另一場悲劇。
林輝好像突然來了精神,興奮地說︰“要是這樣,我今天就不在警局呆了,那地方再安全,始終也沒有家里舒服、自由。”
“我覺得還是當心一點比較好,畢竟那個壞人還沒被抓住。”鍾璐在一旁小聲規勸。
我和聶倩對望一眼,鍾璐這副溫柔和矜持讓我們都感覺驚訝,這還是前晚那個嚷著深更半夜要來敲我和聶倩房門的女人嗎?
再看林輝,他的反應就更加奇怪了,他不好意地點點頭,嘴里連聲道謝,目光卻在四處游走,略顯局促,不了解的人一定會以為林輝是個老實巴交,容易在女孩面前害羞的小伙子。
直覺告訴我,這兩個人肯定有問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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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鍾璐的奇怪反應是出于女性與生俱來的矜持,還情有可原,那林輝便絕不是因為害羞,這種情場浪子會因為一個初次見面的女孩而害羞,也就稱不上花場老手了。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這小子對鍾璐動了心,而且還是很認真的那種。
我絲毫不懷疑一見鐘情的存在,雖說女人如水、感性非常,可真正容易一見鐘情的反倒是男人,他們有著最直觀的視覺感受,以及有時遠超女人的細膩的內心。
我把嘴湊到聶倩耳邊,剛想說出自己的猜測,手機卻忽然響了,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用看也知道電話肯定是盧勇打來的。
果然,電話剛被接通,盧勇就用他一貫簡潔強硬且帶有命令口吻的語氣,說了句立刻到警局來找我之後便掛斷了電話,沒給我任何反對甚至是說話的機會,就好像自己真的已經成了他的手下,理所當然听他調遣似的。
放下電話,我發現同桌其他人的眼楮全都望向了我,聶倩關心地問︰“誰的電話?”
“盧勇,就是那個刑偵隊長,他讓我去下警局。”我故作輕松地說。
聶倩皺了皺眉,“現在?”
我往嘴里送了幾大塊肉,口齒含糊地說︰“是呀,剛才不是說了嘛,我最後既然選擇了報警,自然是要配合他們工作的。”
“可李清的命案他們不都已經問過了嗎?還要單獨找你干嘛?”林輝並不知道前兩天我經歷的事,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他們這樣做總有他們的道理。”
我又匆忙地啃了個大雞腿,順便安撫了聶倩幾句,頓時,我感覺自己像個領命出征的戰士,跟眾人打過招呼後便獨自離開了。
領命出征的戰士!
真奇怪,自己怎麼會想到這個比喻的?我歪著腦袋自嘲地笑了笑。
今天是10月22日,晴,復仇密室凶殺案已經過去三天,凶手並沒有留下太多線索,至少我了解的並不多,而他卻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在最應該藏匿行蹤的時候又殺了艾琳,這無疑是對警察和法律的一種挑釁。
凶殺案之所以有別于其他犯罪,不僅僅因為其惡劣的性質,更重要的是在每一個案件身上,我們總能看見那些深藏的、不為人熟知,甚至是具有顛覆性的意識與價值觀,那是時代的產物,或者說是社會發展中人與人交往的畸形產物。
人類的貪欲隨著社會的發展,物質的豐足而無限膨脹,以至于帶動思想,一並走向偏激與極端。
對于凶案,人們往往只重于表面的對錯,大唱正邪黑白的高調,卻忽視了許多潛在的社會因素,也可能他們並沒有忽視,只是這種因素過于根深蒂固,才讓他們不得不把焦點重新聚集到案件本身,追凶、輿論一片倒地痛斥凶手、同情受害者,接著相似的案件繼續發生,人們繼續做著相同的事情,惡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受害者卻沒有減少,社會永遠都在這個怪圈里循環…
我深吸口氣,輕輕晃了晃腦袋,打斷了自己的思緒,不讓這種消極的觀念蔓延,如果人人都像聖人般完美,還要法律和道德的約束做什麼?更何況聖人也並非完美無缺的。
我放眼車外,景物正向後極速倒退著,讓人目眩,我合上眼放空大腦,之後,等待自己的將是一條漫長而艱險的路,我需要松弛緊繃的神經,哪怕只有一秒,也好。
二十分鐘後,我來到了刑警大隊。一到警局我就被人帶進了盧勇的辦公室,偌大的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著什麼。帶我過來的警察在向盧勇通報之後,便關上房門離開了。
“坐吧。”盧勇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頭,隨口問道︰“午飯吃過了嗎?”
“剛吃到一半就被你叫來了。”
對于我的抱怨,對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顯得滿不在乎。
“這麼急叫我過來,是不是又有什麼新的發現了?”我問。
“沒有。”盧勇坐直身體,活動了一下筋骨說︰“單單手頭上的這些線索,就夠我們忙上好一陣子了。”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一疊文件,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在他左手邊的一張多人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地問︰“說吧,要我做些什麼?”
“別急,我們先要把這兩個案子的脈絡重新捋一捋,再說以後的事情,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讓你知道。”見我沒有反對,盧勇接著說︰“復仇密室的出入口各安裝了一個監控攝像頭,不過很可惜,攝像頭是壞的。”
“兩個都壞了?”我頗為吃驚地問。
盧勇點點頭,沒等我開口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這兩個監控探頭應該不是凶手破壞的,因為它們已經半年多沒有使用了。由于復仇密室並不是一個熱門的游玩點,平時來的人很少,所以監控探頭壞了至今也沒人修理,我想凶手就是利用了這個漏洞殺人行凶的。”
現代刑偵與早年查案的最大差別就在于科技手段的介入,它們讓查案變得相對簡單,卻也讓人產生了極強的依賴感,其中便以監控最為常見。
如今社會但凡哪里發生了案件,無論大小第一件事便是調看監控錄像,這似乎也成了現代刑偵的必備技能,只是就辦案人員本身,這究竟是進步還是倒退就很難說了,因為在很多情況下監控代替了思考。
我抬手摸了摸下巴,喃喃地說︰“要是連案發現場的監控都派不上用場,那就更別提快樂莊園里的其他監控了,這些日子園內游客眾多,想要逐一分辨嫌疑人顯然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這個命案……不對,還有艾琳家,要是我沒有猜錯,那片隨時都有可能被拆除的老城區里也是沒有監控的,也就是說這兩起命案,我們都不可能通過監控錄像來尋找線索了,對不對?”
“完全正確。”盧勇看著我的目光似乎有了些變化,他揚了揚眉毛說︰“既然你清楚了這一點,我們現在就來捋一下案件的脈絡。本月18日星期天,下午2點45分,李清在快樂莊園的復仇密室游戲中被人勒死,我們現有的線索並不多,但疑點卻恰好相反。凶案現場是一間關著門的不透光的黑房間,經過我們這兩天在快樂莊園的調查走訪可以確定,這間屋子里沒有任何暗門或者暗室,就連牆壁、地板和房頂也沒有可供人進出的地方。雖然房間前後兩個出口的門都沒有上鎖,但特定的狀況將這個房間變成了一個密室,因為只要有人開門進出、只要有一絲光線照進來立刻就會被發現,所以……”
“所以你們斷定那個凶手就在我們中間。”我打斷了他的話,不知為何,自己總是有種想和他對抗的沖動,“但你有沒有想過其他可能?或許凶手只是利用了什麼特殊的辦法才讓自己來去無蹤的?又或者那個凶手根本就不是人!”
盧勇的腮幫子鼓了鼓,露出一個讓我深感厭惡的笑容,“你說的這種情況當然也有可能,只不過可性卻非常低。我們都是唯物主義者,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還是少信為好,至于凶手會用什麼辦法讓自己來去無蹤,比起這個,我更願意相信那個凶手就在你們中間。”
“難道這種可能性就很大嗎?”我反駁道︰“要在黑暗中殺死像李清這種體格健碩的健身教練絕非易事,而每個人的座位又離得如此相近,即便我們看不見也听不見……”
“你錯了,你們並不是什麼也听不見。”盧勇冷不防地打斷了我。
“你說什麼?”我有些不悅地盯著他,“看來我有必要把案發時的一些細節再給你講一遍,當我戴上耳機之後,除了里面播放的錄音外听不到其他任何聲音,哪怕是有人在我耳邊說話,這一點你可以找林輝證實。難道你懷疑我們所有人都在撒謊?”
盧勇沒有回答,而是側身在辦公桌旁找著什麼,沒一會,他將一副厚重的黑色耳機放到了桌上,“這是那天你們在復仇密室里用過的耳機,你現在可以戴上它再听一下。”
我嘴角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著,腦海中浮現出案發當天那個女警察拿著耳機來找盧勇時的緊張表情,心里頓時泛起一股不詳的感覺。
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桌前,一把拿過耳機戴到頭上,這一瞬間,我終于明白那個女警察緊張的原因了,因為我很快就听見了盧勇的聲音,“我沒說錯吧,你們並非什麼都听不見。”
聲音不大,而我卻听得一清二楚,這鐵一般的事實讓我無法辯駁,“怎麼會這樣?難道我們所有人都搞錯了?”
“不,關于這一點,所有人的口供都非常一致,除非你們早就串通好了,不然你們所說的就是真的,你們戴著耳機進行游戲時確實听不見外界的聲音,至于原因嘛…”
盧勇說到一半將目光移到了我的頭上,我把耳機摘下來仔細端詳,口中喃喃道︰“我想原因就在這副耳機上,可從外表看來它跟普通耳機並沒什麼兩樣,難道說問題出在耳機內部?”突然,我的腦中靈光一閃,頗為自信地看向盧勇問︰“你們肯定已經將它打開檢查過了對嗎?”
盧勇點點頭。
“那就告訴我,這些耳機究竟是哪里被人動了手腳?跟著這條線索調查我們一定會有收獲的。”我有些小激動,好像馬上就能抓到凶手似的。
可盧勇接下來的話,讓我剛剛浮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耳機內部很平常,並沒有被人動過手腳的痕跡,也就是說,案發當時你們周圍的確沒有聲音發出。”
“這不可能!殺人卻不發出任何聲音,哼,還真是活見鬼了!”我撇了撇嘴,為自己剛才過份的自信感到尷尬。
盧勇提起筆在紙上邊寫邊說︰“這行凶的手法姑且算是一個未解的疑點。還有……”他抬起頭,將一張照片遞到我的面前,照片上是死者脖頸的特寫,一條深色的紅到發紫的粗長勒痕橫于其上,勒痕周圍血管暴起,凶手殺人時用力之猛可見一斑,“還有就是凶器,經法醫鑒定,李清是被一根直徑在三公分左右的繩狀物環繞脖頸勒死的,不過在勒痕上我們並未提取到凶器的物質縴維,所以暫時還不能判斷凶器究竟是什麼。”
“那天你們不是對所有人都進行了搜身,難道一點發現都沒有?”我不解地問。
盧勇搖了搖頭,語氣頗為無奈,“你們身上別說是凶器了,就連類似繩狀的東西都沒有。我還特意安排人手反復搜查密室及周邊,可是一無所獲,凶手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銷毀證據,那麼凶器究竟被他藏到了哪里?”
盧勇望著我,見我沒有回答接著說道︰“這是第二個疑點,還有,你覺得凶手的作案動機是什麼?”
“復仇!”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們在密室里听過的那段錄音,就是凶手要對死者說的話。三年前……”
我突然想起恐怖聲音提到過的唯一的時間點,我皺緊眉頭苦思著,嘴里反復念叨著,“還有一個名字,好像是一個女人的名字…叫什麼…好像是…”
“林熙!”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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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
當盧勇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案發當天在耳機里听到的那段錄音再度回蕩耳旁,那絕不算個故事,而是凶手對死者的精神折磨與審判;那是段獨角戲,因為從頭至尾都只有凶手一個人在表演,所以推敲這段錄音或許就是查明凶手身份的突破點。
對于我的分析,盧勇表示了認同,他從一摞高高的文件堆里抽出一疊紙,翻看了幾眼說道︰“關于錄音里提到的林熙以及三年前的事,我們也進行了專門的調查,不過很可惜,兩者之間沒有任何關聯,也就是說叫林熙的人三年前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情,而三年前的舊案中也沒有一個叫林熙的人。當然也包括你的那樁案子。”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這已經是盧勇第二次在我面前提起三年前的那個案子了,那段我不願再回想的噩夢如今听來依舊刺耳,被人冤枉,被警察扣押三個月,和聶倩分手,沒了工作和住處,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這或許已經算得上是場噩夢了。
我用力晃了晃腦袋,努力擺脫噩夢的侵擾,“難道凶手只是踫巧利用了這段錄音而已?還有,游樂場怎麼會選出這樣一段沒頭沒尾的東西放進復仇密室?”
“這恐怕已經無從查起了,畢竟像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項目,關注的人不會太多,不過,謹慎起見,我還是會讓他們再去調查一下,但別抱太大希望,我始終覺得凶手只是利用了復仇密室,而非創造了它。”
盧勇的話不無道理,這也馬上讓我想到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你們有沒有調查過負責這個游戲的工作人員?他是凶手的可能性並不比我們七個人低,就算不是,他也極有可能和凶手有關,你想想,要在復仇密室里殺人,沒有一個熟悉環境的內應也是很難辦到的。”
盧勇眉毛一揚,似乎受到了什麼啟發,說話的聲音也亢奮了不少,“不錯,這一點是我疏忽了,我們只是對那個工作人員進行了正常的詢問,並沒有特別調查他,對,我現在立刻就讓人帶他過來,但願為時未晚。”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把徐龍叫了進來,後者剛剛推開辦公室的門,腳步尚未站穩,盧勇便語氣嚴肅地囑咐道︰“老徐,有件重要的事必須由你親自去辦,還記得負責復仇密室游戲的那個工作人員嗎?立刻將他帶回局里進行調查,動作要快,千萬別讓他跑了。”
“是。”徐龍顯然听出了隊長語氣中的迫切,沒問半句原因便領命去了。
對于他們這種後知後覺的行動,我並不抱太大希望,但凡那個工作人員不是太愚蠢的話,就不會還在原地等著警察去抓他,除非他真的與這樁命案無關。
“疑點三,那個工作人員。”盧勇想了想,又在紙上寫了幾筆後才抬起頭看著我,“不過那個工作人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而要造成死者脖頸上那種力度的傷痕,只憑她一個人是很難辦到的,所以,我們也不能排除幾人合力的情況,而這也正好回答了你剛才的疑問,想要制服和勒死像李清這種健碩的男人,行凶的很可能不止一個人。”
“不錯。”對于這個推斷我是認同的,“雖然案發當時同處一室的有八個人,可跟李清相關的卻只有兩個,要是沒有艾琳的那篇日記,或許我會懷疑她跟康龍就是共犯,可現在看來,以艾琳對李清的感情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加上現在艾琳已死,剩下的那個人嫌疑也就更大了。”
“你是說康龍?”
“是的。”我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
盧勇不置可否地沉思了一會,說︰“康龍確實有嫌疑,但你剛才的話只說對了一半,你們之中,跟李清有關系的並不是只有他和艾琳。”
“什麼?還有人?!那個人是誰?!”
我的眼楮瞪大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和李清有關的不止艾琳和康龍,也就是說有人撒了謊,而那個人就在我們一行五人之中!
這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的!
盧勇看我的眼神讓人琢磨不透,那是種出于職業本能的審視的目光。
我沒有退讓,和他對視著,良久之後他才從嘴里緩緩吐出兩個字來,“朱路。”
“朱路?你…確定?!”總算那個人不是林輝,這讓我的心稍感安慰。
盧勇一臉嚴肅地看著我,語氣肯定地說︰“是的,我們在調查死者的社會關系時發現,一年半以前,朱路也在死者所在的健身房鍛煉了大半年,而當時他的教練正是李清。那時艾琳和康龍還沒來健身房,所以並不認識朱路,可李清和他絕對是舊識。”
朱路對于自己認識李清的隱瞞已經大大增加了他的嫌疑,這一點無可厚非,但是……
我皺起眉頭不解地說︰“可我還有一點想不明白,案發當天在復仇密室,朱路和李清就已經形同陌路,兩個人相識大半年,分別不過半年多,難道彼此就互不相認了?如果朱路事出有因,那李清呢?他又是因為什麼裝作不認識對方?”
盧勇神色一怔,似乎並沒想到這一點,他沉吟片刻後含糊地說︰“嗯∼這事還有待調查,姑且算是個疑點吧。”這一次他並沒有提筆寫些什麼,而是很快轉移了話題,“那接下來……”
“等等。”我突兀地打斷了他,不滿地追問道︰“既然你們早就有了這麼重要的線索,為什麼還會放任朱路離開?”
我突然想起中午林輝對自己說過的話,可無論朱路的後台有多硬,這始終是件性質惡劣的命案,更何況警方明明已經掌握了如此重要的線索,卻還是將他放走,這個疏忽也太大了吧?
盧勇輕輕嘆了口氣,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表露出無奈的神色,也讓我第一次感到這個鋼鐵般的男人也是個有血有肉的凡人,他說︰“朱路走的時候我們還不知道他和李清的關系,其實就在你到這里之前,我們還在商量著該怎樣把他弄回來?”
“看樣子應該還沒想出辦法來吧?”
“是的,無論是讓他回來協助調查,還是秘密聯絡國外警方遣送他回國都不現實,我想其中的原因不說你也應該明白。”
我看著盧勇,心照不宣地點點頭表示理解,朱路並不是定罪的案犯,抓捕是不可能的,加之他堅強的背景,一旦離開警方的掌控想要讓他再回來便難如登天了,看來在他身上的線索很可能就此中斷,而這對于破案將是個巨大的損失。
若是在年少時,我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每個公民都有配合警察辦案的義務,篤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可如今看來,那不過是象牙塔里涉世不深的孩子們的理想罷了,無論在哪里,人都是不平等的,都有三六九等之分。
見我一言不發,盧勇輕咳一聲打破了沉悶,“當然,我還是會再努力一下,不過好在我們手上可以調查的線索也不少,現在只希望老徐能把那個工作人員順利地帶回來,那樣,我們就能少走很多彎路。”
他說話的口氣雖然輕松,但我還是能感覺到對方心中的無奈。
又是好幾分鐘的沉默,之後,盧勇桌上的座機響了,他接起電話听著,應了幾聲便掛斷了,然後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對我說︰“我還有個會要開,李清的案子我們也講得差不多了,這里還有些關于艾琳凶案的資料,今天是來不及研究了,你帶回去看看,希望可以快點听到你的好消息。”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接過盧勇遞來的資料,說︰“我還有個問題。”
“說。”
“我現在的身份究竟算什麼?警察?嫌犯?還是其他的什麼?”
盧勇正低頭整理著自己的桌子,聞言,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著我,認真地說︰“你還是你,和以前一樣,至于對外…就說是協助警方調查。哦對了,從下次開始,和你聯絡的人都會是老徐,畢竟我還有很多其他事情要處理,而你們見面的地點老徐會提前告訴你的。”
我點點頭,邁步朝門的方向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望著盧勇問︰“等這個案子了結,我真的可以過回從前的生活了嗎?”
盧勇怔了怔,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凝視著我的眼楮,片刻之後才從嘴里吐出幾個字來,“以前的生活是……”
他故意拉長了聲調,等待我的回答。
“我不想再跟你們有任何牽扯,只想過回原本平靜的生活中去。”我斬釘截鐵地說。
盧勇雙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想著什麼,不知是不是錯覺,對方每次用這種眼神看我的時候,我都有種不被信任的感覺,就好像自己是個正在撒謊的犯人一樣。
“那是你的自由,要是到時你還這樣想,我會批準的。”
“我需要一個承諾,一個可以兌現的承諾!”我加強了語氣。
盧勇看我的眼神不斷變化著,我猜不透他的想法,可我明白,自己現在根本就沒有和他談判的資本,這個承諾在此刻听來更像是我的祈求罷了。
走出刑警大隊辦公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天,藍得愜意,微風拂面,一個本該屬于我的優雅而舒適的下午,卻因為盧勇,荒廢了。
而更可笑的是,這種荒唐的日子也不知何時才會終結?
對于離開時我提出的要求,盧勇最後只給了一個口頭承諾,或許這已經是自己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且不說這個承諾日後能否兌現,至少現在算是對我心理上一個極大的慰籍。
就在我距離刑警大隊正門幾百米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喊聲,“唉,洛俊,等等。”
聲音有些耳熟,我停下腳步,詫異地轉身望去,只見劉楠正急匆匆地朝自己跑來,手里好像還拿著什麼東西。
待她跑近後,我奇怪地問︰“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你……你有東西忘了拿,盧隊讓我交給你。”劉楠喘著粗氣,將一個深褐色的文件袋遞了過來。
忘了拿東西?
我狐疑地看了眼自己手里拿著的案件資料,這是盧勇親手交給我的,似乎並沒少什麼……
“哦,這些文件是你走後盧隊後來才想起來的,他讓你勿必認真。”劉楠解釋道,還在“認真”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接過文件袋說了聲謝謝,苦笑著離開了。
認真?哼,盧勇還真是不客氣,真把我當他手下使喚了!
這些天,自己幾乎是在迷茫中度過的,就像現在,走在人流如梭的大街上,而我居然不知該何去何從?!
我知道,聶倩現在一定在家里翹首以盼,盼望我能早些回去,可是……可是那些正隨著自己胳膊一起擺動的案件資料,又該如何向她解釋呢?聶倩希望我報警,但絕不是想要我參與到這些案子里去,就像三年前,哪怕那時的我們愛得轟轟烈烈,她也毅然決然地離開了。
“啪!”
我將手里的文件狠狠地扔到地上,揚起一片塵土,我厭惡地看著它們,很想就此扔下它們不管,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盧勇為什麼要煞費苦心地引導自己,把自己引至這樣一個古怪的角色中?
難道只是想讓我幫他破案?
我仰頭望天,嘴角咧開一道苦澀的弧線,這個答案未免過于可笑,誰都看得出這件事另有隱情,只是盧勇不會說,而我,問了也是白問。
可是不管怎樣,解決案件始終是自己擺脫困境的唯一辦法……
至少目前看來就是這樣…
現實與理智讓我冷靜下來,彎腰將地上的文件袋重新撿了起來,而與此同時,褲袋里的手機也劇烈地震動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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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直身體,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快速瞥了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索性不是盧勇打來的。按下接听鍵,手機里立刻傳來林輝略帶扭捏的聲音。
“喂,洛俊嗎?你現在在哪?有空嗎?”
“剛從刑警隊出來,有什麼事嗎?”
“嗯…那個…恩…”
我被他的吞吞吐吐惹得心煩,不耐煩地說︰“有事嗎?有事快說,不然我掛電話了。”
“別!”林輝語氣焦急,“其實…其實我是想問你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不就吃個飯嘛,怎麼弄得跟做賊似的?”我沒好氣地揶揄道︰“什麼時候?去哪?”
“六點,翠園餐廳,我請客,還有……還有……”說到最後,林輝又莫名其妙地扭捏起來。
這次我沒有催他,因為自己很快就猜到對方扭捏的原因,我用一種半調侃的口氣問道︰“那我叫上聶倩行不行?”
“可以。”
“還有鍾璐……”
“當然沒問題。”
林輝的語氣轉而為喜,這也符合了自己剛才的猜測,他真正想約的其實是鍾璐。
電話里片刻沉默,之後才重新響起林輝略帶尷尬的聲音,“洛俊,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男歡女愛嘛,很正常,我只是不太習慣你現在這副扭捏的樣子罷了,不過有言在先,我只管幫你約,人家肯不肯來就不知道了,但你這頓飯還是得請。”
“這個當然,謝謝了,洛俊…唉∼”說到最後,林輝輕輕嘆了口氣,給人一種心事重重的感覺,又是片刻沉默之後,他淡淡地說了句一會見,便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我頗為感慨地笑了笑,看來這只放蕩不羈的大馬猴算是遇到克星了,鍾璐或許就是栓住他的那根鐵鏈子。
緣分,當真是如此奇妙。
我馬上給聶倩撥了個電話,說明用意,索性她和鍾璐都很爽快地答應了,並沒讓我多費唇舌。
看鍾璐的態度,似乎也對林輝頗有好感,若兩人真的終成眷屬,聶倩和自己就成了牽線的月老,也不失為美事一樁。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我在路口站了會,細想之下還是折回了自己的住處,並沒有選擇去接聶倩她們,既然我和聶倩已經復合,現在的住處自然是要退了的,家里東西雖然不多,但真要整理起來還得花上一兩天時間。
更重要的是,我也可以趁此機會專心研究手上的這些案件資料,而不必擔心來自于聶倩的干擾。
走進家門,這里和我離開時一樣,沒有變化,就連潔白地磚上的詭異腳印也清晰可辨,只是現在看來已經沒了那晚的駭人感覺,而切切實實地成了一個難解的謎團。
我拿出手機將它拍了下來,以備不時之需,對我來說,現在任何一點線索都有可能成為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破案關鍵,都是不容忽視的。
我隨手將文件袋扔到沙發上,自己暫時還沒心情去研究它們,現在,整理行裝才是分散注意力的好辦法。
整個房間里,電器家具都是租房時房東留下的,所以我只需整理些隨身衣物、日用品和瑣碎東西就行了。
忙碌,總能讓人在充實中暫時忘了其他事情,當我想起晚上的飯局,停下手里的動作再次望向窗外時,太陽已經下山,夜幕正悄悄地爬上天際。
“糟了。”
我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五點三十五分,自己竟然把晚飯的事情忘得一干二淨。
我趕忙撢去身上的灰塵,洗了個手,拔腿就朝門的方向跑去,可誰知門被推開,剛剛沖出去的自己就跟門外之人撞了個滿懷,趔趄著倒退了好幾步。
還沒等我說話,對方已經先開口了,“哎喲,小俊啊,你就不能慢點嗎?我這把老骨頭都要被你撞散咯。”
聲音有些耳熟,我站穩腳步仔細一看,面前正站著一個老態的單薄男人,眼楮不大卻很有神采,臉上像被小刀劃開似的布滿了溝溝壑壑的皺紋,整張臉仿佛****枯樹皮包裹著。
“嚴叔?”
這個老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房東嚴叔。
“嚴叔,您沒事吧?”
我驚訝于他此時此刻的出現,要知道平日里我的房租都是通過網絡轉賬完成的,而嚴叔的住處離這里有四五站路的車程,來這里閑逛是不可能的。
嚴叔整了整衣衫,輕輕地說了句沒事。
看著他有些尷尬的臉色,我知道對方此來肯定事出有因,便開門見山地問︰“您這是特地過來找我的?”
嚴叔點點頭,想了一會之後,才看著我有些為難地說︰“小俊,你能不能幫嚴叔一個忙,我…我今晚想住在這里。”
“住這里?為什麼?”我脫口而出,“您家里出了什麼事嗎?”
“沒有,其實…其實剛才我和老伴鬧別扭,吵了幾句,一氣之下就跑出來了,你是不知道,我家那老太婆……”
“行,那您就住下吧,這本來就是您的房子。”
我趕忙打斷了嚴叔,不讓他扯出那些鬧心的家庭糾紛來。
“那你呢?你不介意和我老頭子睡一起吧?”
“不介意,但是今晚我不回來睡,所以您一人放心睡,哦,還有…”說到這里我又想起退房的事來,“嚴叔,這房子我不租了,等這幾天整理好東西我就會搬走。”
“什麼?你要走?!”
嚴叔的反應很大,不過這也難怪,自己的這個決定來得有些倉促,而且這三年,嚴叔對我也是很照顧的,現在自己終止合約雖然並沒什麼錯,可心里終究有些過意不去。
“你這里住得不舒服嗎?”他問。
我搖了搖頭。
“那是覺得房租太貴?”他又問。
我還是搖頭。
“那你是?”
看著嚴叔滿臉疑惑,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原因是我和我的女朋友復合了,所以想住到她那里去……”
嚴叔的眼神變得陌生而復雜,我讀不出其中的意思,他愣了好一會,這才無奈地說︰“哦,是這樣,我還以為你在這里住得很開心呢…”
看著他落寞的樣子我有些于心不忍,剛想開口勸慰,手機卻在手里震動起來。
電話是林輝打來的,聶倩和鍾璐都已經到了,現在就等我一個,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在不經意間忘了飯局的事,趕忙告訴他自己很快就到,然後向嚴叔道了個別,趁機溜走了。
可還沒等我走出小區,便想起被自己扔在沙發上的那疊案件資料,暗罵自己粗心,跑得太急竟連這麼重要的東西都忘了拿。
我雙手叉腰,仰天嘆了口氣,或許這就是天意,該面對的終究是要面對的,逃也逃不了。
我從褲袋里摸出鑰匙,小跑著折回樓上,樓道里已經空無一人,當我走到門口準備開門時,房間里響起了嚴叔的聲音,他似乎正在給誰打著電話。
這本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當我听到從他嘴里說出的第一句話時,懸在半空中的捏著鑰匙的右手猛地打了個顫,手中的鑰匙也差點脫手落下,雖然嚴叔已經盡可能地壓低聲音,可他天生的粗壯聲帶卻將他說的話清清楚楚地送入我的耳中。
“他是不是已經想起來了?不然怎麼會這麼急著搬走?!”
搬走?難道嚴叔是在說我?
我屏氣凝神,將耳朵貼近房門,像個正在踩點的小偷,小心翼翼地偷听著屋內的動靜。
“他出去了,說是今天不會回來。”
“既然你也有這種感覺,為什麼不早點通知我?要不是我今天踫巧過來,等他真的退房走人就來不及了啊!”
聲音停頓了一會,嚴叔埋怨地說︰“你這也算試探過了?要是他真的想起以前的事,又怎麼會告訴你!等等……這是什麼?”
我已經非常肯定對方口中的他說的就是我,听他話里的意思,我之所以會住在這里並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蓄意安排的!
我忽然感覺後背竄起一絲寒意,整個人難以自抑地顫抖起來,內心的震驚也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是個陰謀!一個針對自己的巨大陰謀!
我強忍住沖進家里質問嚴叔的沖動,而是躡手躡腳地挪到窗台旁,謹慎地探出小半個腦袋朝里張望著。
索性,透過窗戶,整個房間一覽無遺,而嚴叔的目光正被他手里的東西所吸引,並沒有發現我。
我看見嚴叔正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被我遺忘在沙發上的那疊案件資料翻看著。
我敢肯定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跟他一樣難看!
只見他從那疊文件里抽出幾張,雙眼因為吃驚而瞪得滾圓,就連原本還費力壓抑的聲音也募地放開了,“他這里怎麼會有你們警局案件的調查資料?!”
“什麼?是你給他的?你確定?包括…三年前的那樁案子?!”
陰霾已經徹底覆蓋了嚴叔那張瘦若枯槁的臉,也遮蔽了我尚存一線的希望,我已經猜到電話那頭的人是誰了!
正是自己下午才見過的,刑警大隊的隊長盧勇!
嚴叔的胸口快速起伏著,他聲音顫抖地說︰“不是你,那…那這些東西是誰給他的?”
是那個追出警局的女警察!
我在心里暗呼,雖然自己一眼都沒看過那份追加的文件,但我很清楚,讓嚴叔和盧勇為之緊張的東西就是它,三年前自己經歷過的那起案件的調查資料。
“不管怎樣,現在他恢復記憶的可能性很大,看來我們要另想對策了。”
恢復記憶?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失憶過?!
對于過去的往事,雖說自己不能樁樁道明,但絕大多數還是記得的,說我失憶,豈非可笑?
“不,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那樣做,現在事情還在我們的控制範圍之內,但只要他一死,他的身份很可能就會暴露,到那時只會對我們更加不利!”
此刻的嚴叔像是徹底變了個人似的,陰沉得讓人害怕,我狂跳的心髒好懸沒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殺人滅口!
暴露身份!
這些我只在電視里才會听到的詞,現在卻真真切切地被用到了自己身上,他們會殺我滅口,只是時候未到,可嚴叔口中我的身份又是指什麼呢?!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卻又不得不去弄明白,人總是會置身于這種可笑但又真實的兩難境地,這就是現實。
幾分鐘後嚴叔掛斷了電話,長長地嘆了口氣,扭頭朝窗口望來。
我趕緊縮回脖子,躲避他的目光,正當我想著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時,手機又毫無征兆地震動起來!
媽呀!
我在心中驚叫,差點被嚇出魂來,所幸手機早就被調成了震動模式,要不然讓屋里的人听見,現在就得殺我滅口不可。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躡手躡腳地走下樓,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直到自己走出小區走到大街上,確認安全以後,我這才渾身虛脫地蹲了下來。
空氣中,橫沖直撞的風刮得凜冽,讓我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後脊冒起的冷汗不知何時變成了冰水,刺得皮膚生疼。
我拿起手機,重重地咽了口口水,照著聶倩剛才的來電號碼回撥過去。
我們的通話非常簡短,告訴她自己的車堵在路上要晚一點到之後,我也無心再聊,便掛斷了電話。
我茫然地向前走著,大腦像生了蚺@樣無法思考,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我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寧也好。
不過很可惜,上天並沒有給我這樣的機會,我甚至連喘口氣都來不及,握在手里的手機又震動起來。
見鬼!又是哪個該死的家伙?!
我在心里狠狠地咒罵著,抬起手,剛想按下接听鍵,一個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號碼躍入眼簾。
這好像是……
嚴叔的電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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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就是嚴叔的號碼!
我募地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望著還在不停震動的手機,雖然這條閃動的數字沒有標注姓名,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是嚴叔的號碼。
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我心虛地四處張望著,像個小偷,腳下快步如飛。
手機在我看來已然成了想扔卻又扔不掉的燙手山芋,這個該死的電話讓自己左右為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直到手機的震動戛然而止,我才如獲大赦般長長地松了口氣。
但是,對方似乎並沒有放過我的意思,數秒之後,手機又催命般地震動起來。
我清楚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了,若是再不接電話,只怕就會引起嚴叔的懷疑了。
其實靜下來想想,現狀對我來說並不算最糟,自己是否恢復記憶不過是嚴叔他們的猜測,在這一點沒有得到驗證也就是他口中的萬不得已之前,他們還是會投鼠忌器,不會對我下毒手。
另外,他們還不知道我已獲悉了他們的陰謀,所以自己並非完全被動,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對方,讓他們相信我還在失憶中,然後暗中調查,這樣的話至少不會坐以待斃!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才按下接听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嚴叔焦急的聲音。
“小俊,我是嚴叔呀,打你電話怎麼不接呢?你現在在哪?”
“哦,嚴叔,剛才手機放口袋里沒听見,我正趕去朋友那里,您有事嗎?”
“嗨,也沒什麼大事,只不過你剛才說要搬走,我就想著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
說到這里,嚴叔停住了,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
而我也立刻意識到了他的用意,他一定是想讓我留下,從而繼續監視我,伺機試探自己究竟有沒有恢復記憶?
“您有什麼事盡管開口。”
我回答,然後全神貫注地听著他的要求。
但是,這一次我猜錯了,而且錯得離譜,當嚴叔說出想要商量的事情時,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說︰“你……能不能明天就搬走?”
“明天?搬走?!”
“是啊。”
我一時竟無言以對,難道這又是另一個試探?可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嚴叔又開口了,“事情是這樣的,就在剛才你走後沒一會,就有人給我打電話說要租房,但條件是明天必須入住。小俊啊,不是嚴叔趕你,我也是沒有辦法,你要知道,現在臨近年末,幾乎不會再有人租房子了,如果那個人不租了,這房子很可能就得空關上好幾個月,所以……”
他這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我竟一時轉不過彎來,如果剛才沒有听到他和盧勇的談話,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就答應他,可現在……要是自己答應得過于爽快,會不會適得其反,反而加深對方對自己的懷疑?
我想,這或許就是心虛的表現吧?
見我依舊默不作聲,嚴叔有些焦急地追問︰“小俊,喂?小俊,你還在嗎?你務必要幫嚴叔這個忙,好不好?”
“可我還有那麼多東西,就算明天真的想走可能也來不及……”
“那就今晚,今晚你回來,嚴叔幫你一起整理好不好?”
我頓時語塞,此刻我才發現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被繞進了一個圈套里,進退兩難。
其實說進退兩難並不準確,事實上除了听話回去,我並沒有其他選擇,因為幾天前盧勇的手段和實力自己已經見識過了,逃跑絕對是愚蠢的舉動,那樣做只會逼他們痛下殺手,如果說這是彼此間的一場賭博,我的賭注就是生命。
我略作沉吟,很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好吧,等這里結束後我就回去,不過可能會比較晚。”
見我答應,嚴叔顯得很是高興,連連向我道謝,就好像自己真的幫了他一個大忙似的,但我心里明白,今晚等待自己的將是場戰爭,一場決定生死的鏖戰。
只有讓他相信我仍處于“失憶”狀態,相信自己仍在他們的掌控之中,我才能保得暫時的安全,才有機會深入調查,反守為攻,到時不管結局如何,至少自己不會稀里糊涂地做個冤死鬼。
打定主意,我忐忑不安的心也平靜了少許,現在自己還得按照既定的生活軌跡走下去,刻意的改變只會讓敵人起疑,只要他們一天不能確定,那我就有一天是安全的。
想著想著,我已經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汽車刺耳的喇叭聲敲打著我的神經,讓我有種恍若夢醒的感覺。
我招手攔下輛出租車,不敢再有任何耽擱,朝著約定的飯店疾馳而去。
六點二十五分,當我火急火燎地沖進翠園餐廳時,迎接自己的是三張寫滿不爽表情的臉,以及從胃部傳來的若隱若現的“咕咕”聲。
看著桌上已經被吃得底朝天的花生和醬菜小盆,我頗為尷尬地咧了咧嘴說︰“哎喲,真是抱歉,剛才家里有點事給耽擱了,路上又堵車,其實你們可以先吃的,不必等我。”
“要不是小倩,我們才不會等你呢,哼,害我吃花生都快吃飽了。”鍾璐沖我翻了個白眼,氣呼呼地說。
我只好又朝他們賠了好幾個笑臉,連聲道歉,可林輝這小子好像抓住了我什麼天大的把柄,開始叫嚷著要我這個遲到的人買單,這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聶倩扁了扁嘴,插話道︰“行了,你倆剛才不是一直叫餓嗎?現在還不快點叫吃的?居然還有力氣在這兒閑扯。”
“唉,我們只是跟你男人開個玩笑,看把你急的。”林輝故意調侃道,可見到聶倩雙眼一瞪,他又嚇得縮回脖子,乖乖地叫來了服務員,開始點菜了。
對于聶倩的袒護,我的心里非常受用,可當我笑盈盈地看向她,剛要開口時,她卻一揚眉毛搶先說道︰“怎麼晚來了那麼久?你不是早就從警察局出來了嗎?”
“是早就出來了,因為時間還早就回了趟家,可誰知我出門的時候又正巧遇到房東,聊了幾句就給耽擱了。”我把正在整理行裝準備搬家的事告訴了聶倩,也順便告訴她自己晚上還得回家繼續收拾,趁著這些天休息,爭取能早點搬出來。
對于我的解釋,聶倩顯得很高興只是略帶羞澀,在林輝和鍾璐的雙重注視下,她急忙改變了話題,不給他們調侃自己的機會。
不知是不是真的餓了,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大家都只顧著大快朵頤,大口喝酒,幾乎沒人再開口說話。
晚飯的氣氛很輕松,至少沒人再提案子的事,這也為我緩解了不少壓力,直到所有人都酒足飯飽以後,我才滿懷感觸地開口說道︰“等這次的事情過去以後,我會離開這里。”
“離開這里?去哪?”聶倩驚詫地扭頭看我。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回老家,也可能換個城市,到時再看吧。”
“就因為這次的案子?”林輝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他用力打了個飽嗝,一股濃烈的酒氣燻得鍾璐和聶倩紛紛捂住了鼻子。
我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林輝眉頭一皺,口齒含糊地說︰“至…至于嗎?查案有警察,等案子了結了,咱們該干嘛干嘛,有必要逃去別的城市嗎?你是不是喝多了?”
林輝並不清楚現在的狀況,有此反應倒也不足為奇。
我笑了笑沒再說下去,拿起杯子又要喝酒,聶倩卻收斂起笑容,在我腰間輕輕掐了一把,嗔怪道︰“都開始說胡話了,還喝?別忘了,你一會還得回去整理東西呢。”
“是∼最後一杯!”
說著,在聶倩埋怨的目光中,我揚脖將杯中剩余的酒喝了個精光,這才像條毯子似的軟軟地鋪在了椅背上。
林輝忽然瞪著發紅的雙眼盯著我,神秘兮兮地問︰“洛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有什麼事?”我反問。
林輝在酒精的作用下,突然激動起來,“如果沒事你為什麼要走?你在這個城市辛辛苦苦打拼了五年,再艱難的日子都熬過去了,難道就甘心這樣離開?”
我感覺頭腦有些發懵,輕輕嘆了口氣,心想不甘心又怎樣?事情可遠沒你們想象的那麼簡單,將來若能抽身出來,絕對是燒了高香了。
“你們是不是都喝多了?吃飯時間能不能別說這些掃興的話?”聶倩不悅地瞪了我和林輝一眼,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她是個聰敏的女孩,她的舉動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沒有人願意背井離鄉,哪怕是跟著心愛之人,這是個艱難的選擇,索性,現在還沒到我們做決定的時候。
見我沒再說話,聶倩問︰“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我淡淡地回答。
“你不高興了嗎?”她的聲音柔和下來。
我揚了揚眉毛,搖頭說︰“不,我只是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對勁,一時卻也說不上來…”
看著聶倩露出擔憂的神色,我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可能是我酒喝多了吧。”
聶倩嗔怪地白了我一眼,“讓你少喝點酒你偏不听,要是喝得酩酊大醉還怎麼回去收拾東西?”
酩酊大醉?!
我忽然眼前一亮,自己不正為今晚該如何應付嚴叔而犯愁嗎?聶倩的話倒是無意中提醒了我……
就在這時,被我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我厭煩地閉上眼楮,真是說曹操曹操到,不用看也知道來電的肯定是嚴叔。
“電話。”聶倩輕輕推了推我的胳膊,把手機遞了過來。
果然是嚴叔。
我深吸口氣,理了理有些混亂的思路,才按下了接听鍵。
這次的通話很簡短,嚴叔的意思也很明了,無非就是問我什麼時候回去,而他已經開始幫我整理行裝了,雖然對方極力克制,但我還是能從他的口氣中听出急切的味道。
“唉∼”
我站起身,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酒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醒了大半,“得走啦,人生真是沒個消停的時候。”
……
晚九點二十分,月色晦暗,我佇立在小區門口,像個等待出征的士兵,晚風徐徐,內心卻波瀾跌宕。
離開飯店時,我拒絕了聶倩陪我回家的要求,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面對的,特別是以身犯險,自己必須像個戰士一樣去面對,或許以後她會為此抱怨甚至憤怒,但我還是堅信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至于如何對付嚴叔的盤問……
我找了個沒人的僻靜地方,拿出剛才在回來路上買的二鍋頭,往嘴里猛灌了幾口然後吐掉,又朝自己的脖子和身上灑了些,等到干得差不多且滿身酒氣之後,這才邁開步子向家的方向走去。
這就是聶倩給我的啟發,佯裝酒醉。
我蹣跚著步子,跌跌撞撞地來到家門口,用力拍打著房門,口齒含混地叫道︰“嚴叔,我回來了,快開門!”
我原以為嚴叔肯定會第一時間像道閃電般沖出來為自己開門,甚至像個等待丈夫歸家的婦人般,早早地就守候在家門口了,可奇怪的是,沒人開門,屋里甚至連個應聲的也沒有。
難道他已經睡了?
不過,這種猜測馬上就被我否定了,這是不可能的。
我又用力敲了幾下門,還是沒人回答,一種異樣的感覺涌了上來。
走到窗邊,我像傍晚偷听電話時一樣,探出小半個腦袋,透過窗戶向里張望著。
房間里亮著燈卻不見半個人影,除了地上散落的大大小小的包裹外,房間里並沒什麼不同。
一個急著找我回家的人現在卻不在家里,這難免讓人起疑,更何況對方還有針對自己的陰謀,就更讓我猜不透他這葫蘆里究竟是賣的什麼藥了?!
我在窗邊佇立了足有五六分鐘,確定不會有人出來開門後,又重新走回房門前,剛想拿鑰匙開門,才想起自己的鑰匙已經在跟嚴叔見面時給了他,現在自己已經被鎖在了門外!
突然,我的心髒猛地一顫,不知何時,有一只手悄無聲息地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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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懸沒被那只突然出現的手嚇得跳起來,驚叫聲頂在了喉嚨口,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出來。
“俊?你怎麼了?”
身後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像只柔軟的手輕輕撫在我狂跳的心髒上。
聶倩?!
我倏地轉身,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漂亮姑娘,“你……你怎麼會在這里?”
聶倩的笑容很溫暖,像陽光般可以驅散恐懼,照得我心頭暖暖的,“我有點擔心你,剛才吃飯的時候我就感覺你不太對勁,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沒事,對了,你怎麼會來這里?你認識這里嗎?之前你有來過?”我懷疑地看著對方,嘴里連珠炮般地詢問著。
聶倩一愣,神情顯得更加擔憂,“還說自己沒事,我一路跟你過來居然也沒發現,你到底在想什麼?”
原來如此,我松了口氣,可馬上就感到尷尬了,還沒等我說話,聶倩便搶先問道︰“你為什麼這樣問?難道是在懷疑我?”
“不,不是的,是我太敏感了,對不起。”
這真是種可怕的敏感,充滿猜疑,我想我肯定是瘋了,就在剛才,自己還一心想著保護聶倩,可現在……
不,這不是我的錯,都是盧勇他們,是他們讓我變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好在聶倩並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她走到小窗旁,一邊往里張望一邊不解地問︰“你的房東不是說等你回來整理東西的嗎?怎麼不在家里?”
“我也不知道,而且鑰匙還在他的手上,現在就算我們想進去也不行了。”
“那你方便給他打個電話嗎?”聶倩會這樣問,顯是已經從我的舉動中看出了異常。
我連連搖頭,本能地想要逃避,可權衡再三還是無奈地拿出手機,照著嚴叔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里傳來一陣悅耳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關機了?!
這下我徹底糊涂了,也不知該慶幸還是擔憂,若不是確定嚴叔為什麼急著叫自己回來,可能我真的會以為他只是想戲弄自己罷了。
我茫然地看向聶倩,“他,關機了!”
“關機?”聶倩瞪大了眼楮,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可催促你回來的不就是他嗎?”
“我也不明白,既然他不在家,那我們還是快走吧。”
“不用這麼著急吧?或許他只是暫時走開了,畢竟家里的燈還亮著,要不我們再等等?”聶倩說著又朝房間里望了幾眼。
我幾步走到她的身旁,透過窗戶玻璃,我還能看見被自己扔在沙發上的那疊案件資料,猶豫片刻,還是咬了咬牙,一把拉起聶倩的手往樓下走去,“不,我們現在就走,有事明天再說。”
這種極不合理的反常狀況讓我有種逃跑的沖動。
聶倩沒有堅持,而是默默地跟著我下樓、打車、回到她的住處,直到躲進她的房間鎖上房門,我那忐忑不安的心髒才稍微平靜了些。
我躺在床上,雙眼盯著天花板發呆,刺眼的白灼燈光令人目眩,不過也給我帶來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不知過了多久,聶倩輕輕地側臥到我的身旁,一只手溫柔地搭上我的胸口,語氣平緩地問︰“俊,你好些了嗎?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知道嗎,你的臉色都變了。”
不得不說,她是個善解人意的聰明女人,知道我想要的,在這最是心煩意亂的時候,正是她的溫柔讓我還能平靜地跟她談話。
“我沒事。”
我緩緩地從嘴里呼出一口氣,想了好一會才下定決心要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告訴她,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想再隱瞞是不可能的了。
聶倩一語不發,像個睡前听故事的孩子,伏在我的胸膛上,安靜地聆听著,只不過我能從她攥緊的雙拳感覺到她內心涌起的驚濤駭浪。
終于,她的拳頭松開了,而我,也將這些天發生的事全都告訴了她。
房間里一片寂靜,耳邊除了彼此的呼吸與心跳聲,似乎還能听見空氣在緩慢地流動。
“我很迷茫。”我輕撫著聶倩的後背,氣餒地說︰“現在該怎麼做才好?我本以為只要幫警察解決了這次的案子,一切都能重歸正軌。可現在看來……哼……哼哼……”我苦笑著沒再說下去。
聶倩抱住了我的腰,讓彼此貼得更緊,“做你認為該做的事,俊,我永遠都會支持你的。”
“該做的?該做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做些什麼?”
“既然所有事情都是從快樂莊園而起,那就查明那里的案子,我相信從中肯定能找出突破口。”
聶倩的語氣忽然變得堅定,這也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我微微頜首說︰“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唉,我真是沒腦子,今天下午出門時,要是沒忘記那份案件資料就好了,那麼重要的東西卻被我落在了家里……”
我沮喪地合上眼,其實針對我的陰謀的核心就是三年前的那樁舊案,而那份案件資料很可能就是一把鑰匙,一把打開真相大門的鑰匙!
“不要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只不過……”聶倩說到一半忽然頓了頓,像在思考什麼問題,“既然那份資料如此重要,剛才你又為什麼急著拉我走?趁著嚴叔不在,我們還是可以想辦法將它拿出來的。”
“不,那樣做太冒險了,嚴叔已經知道了那份資料的存在,如果現在資料不見了,他肯定會立刻懷疑到我的頭上,到時被逼殺人滅口,我就真的沒有機會了。更何況,就算拿不到家里的那份資料,我還可以去找那個給我資料的女警察,她和盧勇肯定不是一伙的!”
聶倩憐惜地望著我,用拇指輕撫我緊皺的眉頭,“你說的有道理,既然你已經決定,那就放手去做吧。”
聶倩的明理與鼓勵讓我頗為感動,可我的心里也難免有些奇怪,按理說一般人听到這種消息都會害怕得逃跑,為什麼她反而會鼓勵自己迎難而上?
又來了!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現在總會不自覺地去懷疑別人?!
我用力晃了晃腦袋,想將這種可怕的想法趕出大腦。
“可他們為什麼又會說你失憶……”
“這是最讓我費解的!”听到這個我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打斷了聶倩的話,“過去的事,包括三年前的那個案子,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什麼時候失憶過?!”
“三年前……”聶倩的神色忽然暗淡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悲傷的往事,“那時的事我已經記不清了。”
“不記得最好,我也想忘了它,可是……算了,不說這個了。”我氣呼呼地中斷了這個話題,“等到天亮我就去找那個女警察,對,她肯定想告訴我些什麼!”
“俊。”
聶倩忽然非常認真地看著我,“答應我,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告訴我,不要瞞我好嗎?你要相信我們是可以患難與共的。”
“我答應你。”
我的心里頓時涌起一股暖流,一個人的日子過久了,幾乎快忘了這種被人關懷的溫暖感覺,聶倩的話現在听來讓我猶為感動。
“所以你現在必須振作,為了你和你的家人,也為了我!”
受到愛人的鼓舞,我激動得張開雙臂,想去擁抱面前的這個可人兒,可聶倩卻沒有迎上來,反而往後一縮,一根手指擋在鼻子前面,皺起眉頭白了我一眼。
我微微一愣,這才想起自己滿身的酒氣,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你看我,把這事給忘了,還弄得床上都是……”
聶倩又白了我風情無限的一眼,“行了,快去洗澡吧,這里我會收拾的。”
我笑嘻嘻地站起身,趁她不備,一把將她抱了過來,也不理她的反抗,在她的柔軟的嘴唇上一陣痛吻,然後像個搶到玩具的孩子,“呼”地跑出了房間。
聶倩的家是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兩間臥房對面而建,中間是連通玄關走道的大客廳,客廳盡頭則是一個五六平方的陽台,在玄關兩側分別是廚房和廁所,整套房子雖不算太大,卻也是正氣得很。
鍾璐臥室的門是關著的,門縫里沒有光線透出來,也不知她回來了沒有。
我仰起脖子,用力吸了口氣,聶倩的話雖然讓我感動,但要在如此境況中扭轉心情並不可能,不過她的安慰也確實讓我郁結的情緒緩和了幾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屋外的夜色如墨一般沉澱,客廳里關著燈,灑在地上的月光顯得蒼白而冷峻,讓房間里的空氣又憑白地冷卻了幾分。
就在靠近陽台的黑暗中,我募地瞥見一點類似于螢火的紅色,忽明忽暗地晃動著,當我望向那點紅色時,看見的還有一張熟悉而冷漠的側臉。
“林輝?!”
我驚訝于他的出現,可想到這個房間里還住著鍾璐,也就釋然了,這小子對于女人的魅力我是早就知道的。
對方似乎並沒听見我的呼喊,依舊自顧自地抽著煙,凝望天空。
我走到他的身旁,伸手推了推他,林輝仿佛從夢中驚醒,渾身一顫,手中的煙好懸沒有掉下來。
他驚訝地抬起頭,見來的是我,緊繃的表情才緩緩舒展開來,“洛俊?你不是回家去了嗎?”
“是回去了,可那里出了點問題,所以只能來這了。”我走到他的對面,倚牆而立,“你也不回刑警大隊了嗎?”
“不去了。”林輝用力地吸了口煙,“要不是怕死誰願意呆在那種地方,現在既然知道跟蹤我們的是警察,打死我也不回去了!”
“我看你是色膽包天吧,就別找借口了。”我調侃道,見林輝一臉不服氣的樣子,我又說︰“要不然你回自己家就好,來這里干嘛?還不是因為鍾璐?”
“我……”
林輝無言以對,把頭扭到一旁,像個負氣的孩子。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聲早點睡吧,便朝著洗手間走去。
洗手間里的燈亮著,台盆邊的小桌子上擺放著整齊的毛巾和換洗衣物,不用說這些都是聶倩為我準備的。
不得不說,這次與聶倩的重逢讓我對她刮目相看,她不再是那個任性的小公主,她的溫柔與賢惠是我前所未見的,也正因如此,和她相守已經成了自己目前最大的精神支柱。
我擰開龍頭,任由熱水從我的頭上密集地灑落,淋遍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緊繃的皮膚仿佛獲得新生般舒展開來,讓我疲憊的神經也隨之松弛下來。
我佇立在溫暖的水簾中,享受這難得的愜意,頭腦中卻又不識趣地浮現出盧勇的臉,這個精明果斷的刑警隊長可不是好對付的,只要自己稍有不慎,便將萬劫不復。
是的,我不能直接去找那個女警察,那樣做太過招搖,也容易引起盧勇的懷疑,看來只有通過別人遞話了,既然那個警察希望我知曉三年前的那樁舊案,也就一定會想方設法出來見我的。
至于那個遞話人,林輝,沒錯,就是他了。
打定主意後,我擦干了身體,穿好衣服走出洗手間,黑暗的客廳里,那點紅色竟然還在忽明忽暗地亮著。
“怎麼還不睡?”
我朝林輝走了過去,到了面前才發現自己錯了,他已經睡下了,準確地說,他正裹著被子躺在沙發上。
“你……你不會這麼快就被趕出來了吧?!”我有些啼笑皆非地調侃道︰“這絕對是你戀愛史上的滑鐵盧啊。”
林輝像是沒有听見我的話,一臉嚴肅地抽著煙,沒有辯駁,我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一絲糾結,這是我倆相識以來從未有過的,我知道,在他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誰知,還沒等我開口,林輝便幽幽地說道︰“她是我的初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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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因為雲層的遮擋黯淡下來,像一層淡淡的薄霧,讓林輝的眼楮看上去更加朦朧而深邃。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靜靜地等待他接下來的話,我知道,他想給我講個故事。
果然,片刻沉默之後,林輝終于開口了,語氣深沉,“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男人天生就是浪子,現實太殘酷,他們只是給自己一個逃避的借口。我知道你們都在想些什麼,我睡過那麼多女人,唯獨沒有踫她,別說你們不相信,就連我自己都感覺不可思議。”
我恍然道︰“難怪我一直感覺你和鍾璐之間怪怪的,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了。”
林輝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他並沒有接我的話,而是自顧自地往下講著他的故事,“我以為自己早就從那段失戀的陰影里走出來了,甚至可以拿現在的風流向她炫耀,但是為什麼……為什麼當我再次遇到她的時候,我還是會緊張得不得了,緊張得像只未經世事的鵪鶉!”
“我感覺自己都變得不像自己了?我甚至連個男人都不是了!現在的我身邊根本就不缺女人,比她漂亮的也比比皆是,哪一個******沒有睡過?可現在……”
說到這里,林輝居然笑了,笑得讓人心酸,“可現在我居然連拉她手的勇氣都沒有,甚至看著她眼楮的時候還會臉紅!你說是不是很可笑?”
可笑?不,我並沒有笑,相反,還有種淡淡的傷感,這話出自一個風流浪子的口中,听起來格外酸楚。
對于林輝和鍾璐的過往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會八卦得去深扒,就像自己和聶倩,冥冥中自有天意,如果上天又給了彼此一個機會,該怎樣把握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你還如此愛她,就好好珍惜這次難得的機會,看得出鍾璐對你還是很有感情的。”我勸慰道。
“可是…可是現在的我……現在我這副德性……她還能接受嗎?”
林輝滿臉沮喪,我明白他的顧慮,一個自暴自棄的男人,背負一身情債的風流浪子,又如何回復那段最純潔的感情?
我看著他的眼楮,嚴肅地說︰“我不知道她能否再接受你,但我知道上天並不會給你太多的機會,錯過這次,就是一輩子。”
“就像你跟聶倩嗎?”
我默默地點頭,“我不知道我倆今後會怎樣,但至少我清楚自己還愛她,這就夠了。”
林輝沒再說話,臉上神情復雜,看得出他的內心正經歷著翻天覆地的糾結與掙扎。
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卻沒再讓他早點睡,今晚注定將是他的不眠之夜,很多事情都需要決斷。
而我也是如此。
回房前,我問了林輝那個女警察的電話,可他並不知曉,我也沒再說出讓他遞話的事,我不想再在這個時候給他憑添煩惱。
躺回床上,聶倩早已沉沉地睡去,而我,卻難以入眠,如果說自己是對盧勇他們構成威脅的人,那為什麼整整三年直到現在他們才有所行動?
我那個所謂的神秘身份固然是個原因,而更為重要的是,他們錯估了一些事情,比如說復仇密室的那起詭異凶殺案,將他們逼入窘境的正是它!
並且,整個案件遠不止我們想象的那樣簡單,它的幕後究竟隱藏著怎樣巨大的陰謀?看來並不是靠推理就能知道的。
這樣想來,艾琳的死也變得蹊蹺,如果殺害李清和艾琳的凶手是同一個人,那他的目的又是什麼?他們兩個人跟三年前的那樁舊案又有什麼聯系?或許這將是自己今後調查的方向。
我疲倦地閉上眼楮,將聶倩緊緊地抱在懷里,生怕一不留神便會丟了她似的,女人身上獨有的柔和的體香讓我煩躁的情緒漸漸平和,然後伴著月光,隨著懷中的玉人兒沉沉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周圍死一般沉寂,黑漆漆的沒什麼光亮,看來自己並沒有睡多久。
就在我準備閉眼再睡的時候,下意識挪了挪有些發酸的胳膊,卻驚詫地發現本該在自己懷里的聶倩不見了!
我的大腦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渾身一顫,從床上猛地彈坐起來,不得不說我的這個反應有些過激,或許聶倩只是去上廁所罷了?可不知為何,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以及那顆突突亂跳的心髒。
我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可當我剛一站直身體,環顧周遭,驚呼聲卻難以自抑地脫口而出,自己現在身處的地方居然不是聶倩的臥室!
我的身體僵在了原地,頭腦嗡嗡作響,轉瞬之間,心情由驚詫變為恐懼,我發現自己竟然回家了,那套自己即將搬離的嚴叔的房子!
嚴叔的房子?!
想到這點,幾乎是一種本能反應,我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床側的沙發上,索性,那沓重要的案件資料還在!
我快步走了過去,迫不及待地拿起最上面的那份,記錄著三年前那樁舊案的文檔。我微顫著手抽出袋里的文件,心情如洶涌般澎湃,自己苦苦追尋的謎底即將揭曉。
只不過,當我的視線落到紙上時,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鏡,自己手里拿的哪是什麼案件資料,分明就是一沓嶄新的未裁剪的冥幣!
想叫卻又叫不出來讓我痛苦不堪。
恐懼!不安!一種被人算計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甩手扔掉那沓冥幣,轉身就往門的方向逃去,那個女警察不可能和自己開這樣無聊的玩笑,答案只有一個,這份文件已經被調包,至于原因不言自明,這是嚴叔的圈套!
只是還沒等我跑到門口,雙腳便如灌了鉛一般,死死地定在了地上,無法挪動分毫。
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我面前的窗玻璃上映出我驚恐的臉,而在我的身後,一雙血紅的眼楮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我張大嘴巴想要尖叫,卻像被人掐住了咽喉,發不出一絲聲音,我看見那雙眼楮在笑,黑暗中一只枯槁干癟的手緩慢地搭上我的肩膀,緊接著,耳邊傳來一個熟悉而又陰森的聲音,“你果然還是想起來了!唉,事到如今,也只有送你上路了!”
不!不要!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真的!
我在心中歇斯底里地喊叫著,直到那對紅色眸子里閃爍起妖異的光芒,我才平靜下來,意識漸漸模糊,疲倦地合上了眼楮。
……
光明是希望的象征。
我很慶幸,慶幸自己還能有機會睜開雙眼,眼前是一片柔和的祥光,暖洋洋的,聶倩正撲閃著漂亮的大眼楮,充滿玩味地看著我。
“我在哪?”我的聲音有些發虛。
聶倩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你是不是睡迷糊了?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了?”
是啊,聶倩就在身邊,這里應該就是她的家,可是……
“我好像記得自己昨天夜里回家了……”
我開始回想昨晚發生的事,可除了記得是在自己家里之外,其他的都是一片混沌。
聶倩見我沒有玩笑的意思,關切地問︰“你是不是太累,做噩夢了?”
“噩夢?”我揚了揚眉毛,長長地吐出口氣,“沒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應該就是這樣了。”
“你真的沒事?你看你身上都濕了。”
“沒事了。”
我從床上坐了起來,後背已被汗水打濕,一片冰涼。
“幾點了?”我問。
聶倩拿來毛巾,輕輕擦拭著我身上的汗水,說︰“已經中午了,睡醒的話就快點起來吃飯吧。”
“中午?我居然睡了那麼久。”
“我看你睡得那麼香,這才沒有叫你,剛才你的電話一直響個不停,你快看看吧。”
說著,聶倩從梳妝台上拿來一個手機,遞到我的面前。
未接來電一共四個,陌生的電話,相同的號碼,不知會是誰打來的?
我照著號碼回撥過去,接通電話,那頭馬上響起了徐龍的聲音,“喂,洛俊,立刻到安全屋來。”
這種不容分說的命令式口氣讓我為之一怔,剛要追問,對方竟然掛斷了電話,真是活脫脫的另一個盧勇。
現在的時間對于我來說異常珍貴,晚一秒查出真相就可能小命不保,所以,我幾乎沒做太多考慮便翻身下床,換去濕透的衣服,簡單洗漱一番後,便大口大口地扒拉起飯菜來。
家里只剩下我和聶倩兩個人,她告訴我,林輝和鍾璐一早便出去了,看得出他們開始戀愛了,並驚嘆于兩人迅速升溫的感情。
只有我知道,經過這一夜,林輝終于想通了,真正屬于他自己的幸福即將來臨,作為朋友,我還是很為他高興的。
我只花了十多分鐘,便風卷殘雲地掃平了桌上的飯菜,然後在聶倩的再三叮囑下,出門去了。
不知為何,自己今天總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覺,不知是不是昨晚那場噩夢的後遺癥,雖然記不清,卻始終牽動著我的心。
我走進午後的陽光里,心中懷著一份歉疚,歉疚自己糟蹋了它的美麗與安寧,陽光明媚如斯,卻也無法掃盡自己心中的陰霾。
我憑借著昨日的記憶來到了安全屋,徐龍早已等在那里。
“要你這個刑偵大隊的副隊長親自接待,我真是榮幸,不過你也真是空閑,難道你就沒更重要的事做了嗎?”
不知為何,對于這些警察,我有種本能地抗拒,所以說起話來也就不那麼舒服了。
徐龍的表情沒有變化,滿嘴官腔地說︰“這是隊長布置的任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不屑地笑了笑,心說你那麼听話,難怪盧勇在局里可以一手遮天了。
我們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徐龍筆挺的身姿展現出一名軍人的素質,還有他那張剛毅的臉,極具正義感,看上去並不像一個和盧勇同流合污的人,讓我有種想拉攏他的沖動。
不過,這些都只是自己的感覺,事實上,他和盧勇的關系很親近,說不定在針對我的陰謀上,也有他的一份。
想到這里,我突然變得謹慎起來,凝神靜氣地等待著應對徐龍的每一個問題和試探。
只是沒想到,他的第一個問題就讓我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崩塌了。
他問︰“昨天你離開刑警大隊時,劉楠去找過你了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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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被發現了!
我的心緊縮了一下,整個人差點沒從沙發上跳起來,雙手因為緊張局促地搓揉著。
“不要緊張,我只是……”
徐龍特意壓低了聲音,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柔和些,可在我听來依舊刺耳。
我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打斷了他,“你說什麼?劉楠是誰?”
連我都覺得這種推脫之詞蒼白無力,我的心已經快要沉入谷底了,徐龍一定是看到了劉楠追我出來的情形,現在這樣問無非是想試探我,可我居然還愚蠢地立刻否定了……
我暗罵自己頭腦簡單,這種斷然的否定無疑坐實了他們對我的懷疑,想不到自己居然如此不堪,剛剛交鋒便落敗下來。
不過細想之下,自己也從未贏過他們,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想到這里,我的心不由地又往下沉了幾分。
徐龍不知從哪里弄來一杯水遞給我,笑了笑說︰“先喝口水,我們慢慢說,不過你放心,我沒有惡意。”
我接過杯子喝了口,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流進胃里,讓我緊張的心情松弛了些。
可能是見我情緒平復,徐龍便又開口說道︰“你不用否認,因為那份案件資料就是我讓劉楠交給你的,而我也親眼看著她將資料送到了你的手上。”
“什麼?是你!”
這下我再也坐不住了,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不,不可能,她明明說是……”
“說是盧勇讓她給你的,對不對?唉∼”徐龍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不是這麼說,你又怎麼會拿得那麼爽快呢?”
“你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做?!”我沉聲問。
徐龍擺了擺手,示意我別激動,待我重新坐回沙發上之後,才繼續說道︰“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就行了。”
我疑惑地望著他,想從對方的神情中判斷他說的究竟是真是假,不過徐龍和盧勇一樣,都有著一張讓人難以琢磨的臉。
對了,若是劉楠真是他派來的,他又說他是我這一邊的,那他和盧勇豈非就是……
“那盧勇和你……”我試探著問。
“其實我一直都在暗中調查他。”
徐龍的直接了當讓我大為吃驚,我愣了好一會,勉強從臉上擠出一個不屑的笑容,“調查他?哼,你還想騙我,你們根本就是一路的,前幾天的事我可還沒忘記呢!”
誰知徐龍聞言重重地嘆了口氣,失望地說︰“看來你並沒有看那份案件資料,要不然就不會這樣說了。”
我點了點頭,“是的,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徐龍沖我露出一個奇怪的微笑,指了指我說︰“你呀,還是這麼小心謹慎,看來失憶並不能改變你一貫的作風吶。”
又是失憶!
我有些惱了,雙手重重地拍在面前的茶幾上,眼楮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這個男人,“我究竟哪里失憶了?過去的事情我可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們時間寶貴,你回去看過那份案件資料就明白了,自然也會相信我現在所說的話。”
徐龍說話的時候並沒有躲避我的目光,這讓我感到對方心中的坦然,可僅憑這種感覺自己就能相信他?我又不是未經世事的孩子。
徐龍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寬慰道︰“我理解你的顧慮,你不必馬上就相信我,但是現在的情勢對你極為不利,我想這一點你很清楚,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就在復仇密室這個案子上!”
徐龍的話句句說到我的心坎里,讓我挑不出任何破綻來,加上自己已經知曉了盧勇的陰謀,不由地對徐龍又信了幾分,我皺起眉頭思忖良久,才悠悠地嘆了口氣,“只怕現在想要再看那份資料已經不容易了。”
迎著徐龍不解的目光,我把資料拿回家後發生的事告訴了他,誰知對方听完我的話,掄起拳頭重重地砸在茶幾上,著實將我嚇了一跳。
“想不到他們早已有所動作了,我還是慢了一步!”徐龍一臉憤恨地說︰“不過你的處理很正確,我想他們暫時還不能確定你是否恢復記憶,只要一天如此,你就一天是安全的。至于那份案件資料,嗯,我回頭再給你一份,不過這是最後一份,你必須妥善保管!”
我微微頜首表示明白,卻還是耐不住心中好奇地問︰“不過,我究竟忘了些什麼?難道就不能先告訴我一點嗎?”
徐龍聞言皺緊了眉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我,似乎在做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半晌之後才緩慢說道︰“並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怕說了之後你會難以承受。”
難以承受並不稀奇,換作任何正常人都會有同樣的反應,可這樣就能讓自己不再去想了嗎?那豈非成了自欺欺人麼?
我語氣堅定,一字一頓地說︰“我想知道。”
“那好吧,我告訴你,三年前你經歷過的那樁舊案應該還沒忘記吧?”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等待徐龍接下來的驚人之語。
“那樁案子雖然最終告破,罪犯伏法,但事實上還有一個共犯沒有受刑……”
說到這里,徐龍忽然停住了,雙眼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我。
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的意思顯而易見,我難以置信地說︰“你……你的意思是,那個沒有受刑的共犯就是我?!”
徐龍沒有說話,而是用沉默回答了我的問題。
“可……可我只是個恰巧路過的目擊者,而且也是我把那個受害人送去醫院的!是我!”
我的聲音越說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在咆哮了。
徐龍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絲憐憫,語氣溫和地說︰“如果不是這樣,你又怎麼會被警察關押審問三個多月?”
“那是你們搞錯了!是你們冤枉了我!我是無辜的!”我感覺自己快要失控了,這個真相已經不是“難以承受”四個字所能描述的了。
“難道你覺得整個刑警大隊的人都是庸才嗎?還是覺得所有人都串通一氣來污蔑你?”
徐龍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敲在我的心頭。
突然,我感覺自己像是蒼老了幾十歲,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軟軟地癱坐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問︰“既然我是犯人,你們又為什麼要放過我?”
“你雖然是罪犯,但也是你幫我們抓住了其他罪犯,況且你並沒有親自動手殺人,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污點證人?”我呵呵地笑了起來,像是從天堂墜落到地獄,“你現在告訴我這些不覺得太殘忍了嗎?”
“我明白你的感受,不過也希望你能諒解,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這樣做的。”
“萬不得已?你是說復仇密室的那起凶殺案嗎?”
徐龍神情嚴肅地點點頭,“所以我才說那個案子才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只有偵破了那起密室殺人案,你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我想出去走走,一個人靜一靜。”
我站起身,沒等徐龍回答,便朝著房門的方向走去。
索性,徐龍並沒有攔我。
或許連他自己也覺得,我應該好好想一想。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陰沉的天仿佛我的心情,看不見一絲陽光。
我走在雨中,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打擊來得太過突然,自己縱然再不堪,可罪犯這個身份也未免過于駭人了。
它已經徹底顛覆了我的心里底線!
雨越下越大,雨水用力地打在我的臉上,順著我的臉滑過脖頸,鑽進敞開的衣領中,在這寒意深深的天氣里,將我的皮膚刺得生疼。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聶倩的電話,告訴她自己想見她,約了個見面的地址後,便掛斷了電話。
三年前,自己和聶倩分手正是因為那個案子,而她不可能不知道真相,如果說我是因為失憶忘了那件事,那她又為什麼要瞞著我呢?!
帶著這個疑問,我來到相約見面的地方,DreamCoffee。
當我濕漉漉地走進店里時,幾乎所有人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相熟的服務員趕忙拿來一條干毛巾和一杯熱開水,問明我的來意,又對我一番驅寒問暖之後,才去準備咖啡了。
我知道,若非自己是這里的常客,現在一定會被委婉地要求離開,畢竟以我目前的樣子或多或少會影響他們店里的生意。
刺骨的寒意讓我發熱的頭腦降了溫,徐龍雖然親手揭開了我身上那道結繭的傷疤,可他的話卻沒有說錯,事情已然發生,而且到了如此境地,恐懼和逃避根本無法解決問題。
我已經被逼上懸崖,後退一步就會墜入無底深淵。
我不想死!更不想錯過和聶倩再在一起的機會!
所以,我必須問個明白,必須堅強!
突然,我的肩膀被人輕輕推了下,接著耳邊傳來聶倩輕柔動听的聲音,“嘿,俊?”
我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妝容俏麗的女友,心情更加復雜了,“噢,你來啦。”
“你在想什麼呢?我叫了你好幾遍都沒听到。”聶倩在我對面坐下,狐疑地問。
我頓時語塞,剛才還想好要問的問題,在見到她的那一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甚至在想,或許聶倩和自己一樣只是忘記了三年前的那件案子,而非有意騙我,昨天她不也是這樣說的嗎?
“俊?洛俊?你到底怎麼啦?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聶倩提高了嗓音,眼里滿滿的關切之色。
“我沒事,我只是想你了,才把你叫出來……”
這個荒誕的理由連我自己都說不下去了,我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干毛巾,一邊擦拭被雨水打濕的頭發,一邊注視著聶倩的神情。
“究竟什麼事?如果你再不說,我就走了!”
當聶倩用這種強硬的口氣說話時,就證明她是真的生氣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躊躇片刻後問道︰“我到底是個什麼人?你為什麼還願意和我在一起?!”
聶倩拿著杯子的手突然停住了,咖啡在杯里晃了幾圈後才恢復平靜,她輕輕地放下杯子,與我對視著。
“我知道了,三年前的那件事……你是不是真的忘記了?”
我是多麼希望她能給我一個肯定的回答,哪怕是騙我的也好,可是,片刻沉默之後,聶倩居然緩緩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你為什要瞞著我?!”我盡可能地壓低聲音,卻還是引來周圍人的目光。
“我們能不能回去再說,我……”
“不行。”我有些粗魯地打斷了她,“現在就說,到底是為什麼?!”
聶倩終于光火了,她倏地站了起來,轉頭就往門外走去。
我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像被扔進了火星子的枯草堆,“噌”地點著了。
我有些氣急敗壞地追了出去,一把拉住想要過馬路的聶倩,她的傘因為拉拽掉落在地,一瞬間,我們被淋得濕透,狼狽不堪。
“告訴我!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騙我?!”我窮追不舍地問。
聶倩狠狠地甩脫我的手,語帶哭腔地大聲說道︰“我愛你!不想失去你!更不想讓你難堪!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麼久,既然我不在意,你又何必要再提?!”
“這麼說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是個罪犯!”
突然,我的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緊接著,便失去了知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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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躺在了一個陌生的環境里,周圍白茫茫的一片。
“我在哪?”
我費力地從嘴里吐出三個字,身旁馬上響起了聶倩欣喜的聲音,“俊,你終于醒了,你可嚇死我了。”
“我在哪?”我又問了一遍。
聶倩的臉出現在我眼前,略顯憔悴,“這里是醫院,剛才在咖啡店門口你暈倒了。”
想起剛才自己的歇斯底里,我頗為歉疚地說︰“對不起,剛才是我太過分了。”
“不,是我的錯,明明知道你這些天那麼辛苦,可我還是這樣任性……”
說著說著,聶倩居然紅了雙眼,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搖搖欲墜。
我抬手輕撫她的臉龐,剛要說話,耳邊又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唉,我說你們膩不膩?這里是醫院,要打情罵俏回家好嗎?”
是林輝,想不到他也在這里。
聶倩被他說得小臉一紅,害羞地退到一邊,之後入眼的是一張痞里痞氣的小白臉,林輝瞪大眼楮瞧了我好一會說︰“瞧你還有力氣在這調情,應該是好的差不多了,那就別裝死,快點起來早點出院,唉……唉唉,別揪我耳朵呀,疼!”
突然,一只白皙的小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之後,罵聲傳來,“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這里什麼地方?說什麼死不死的?!”
這個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林輝的初戀聶倩的室友,鍾璐。
不用說,他是陪著林輝來的。
“哎喲,我的姑奶奶喲∼”
林輝像個犯了錯的孩子,連連求饒。
我被他們弄得哭笑不得,不住地咳嗽,聶倩趕忙輕拍我的胸口,回頭瞪著這對活寶,沒好氣地說︰“行了,你們能不能別鬧?他需要好好休息。”
“得,看到你沒事,我們也就放心了,那我們先走了,有事再Call我。”
林輝好不容易從女友的“魔爪”里逃出來,沖我吐了吐舌頭,帶著鍾璐走了。
“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會突然暈倒?”我挪了挪身體,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聶倩嗔怪地瞪了我一眼,“累得唄,你這些天負擔本來就重,加上剛才又淋了雨,身體怎麼受得了?”
我忽然想起還在安全屋的徐龍,趕忙問︰“我睡了多久?現在幾點了?”
聶倩抬起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說︰“現在是晚上九點,你睡了有七個小時了。”
“什麼?這麼久?!”
我心里一陣焦急,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聶倩用力壓回了床上。
“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且你體內還有炎癥,醫生擔心你會感染,所以今晚還不能出院。至于那個徐龍,他剛才來過電話,我已經把你的情況告訴他了,他說讓你好好休養,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明天再說?他真是這麼說的?”
“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現在即便有天大的事情,你也必須好好休息。”聶倩瞪圓了雙眼看著我。
我無奈地看向天花板,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道︰“趁著現在有空,能不能跟我講講三年前的事?”
聶倩聞言愣了愣,臉上陰晴不定,“你真的要知道?可你連晚飯都沒吃,現在的身體又……”
“我沒事,反正最壞的結果我都已經知道了,還有什麼會比那個更糟?告訴我!”
我加強了語氣,其實之所以現在問聶倩,不僅僅是因為自己想知道,並且還可以通過她的敘述來驗證徐龍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對于徐龍我始終是有懷疑的。
聶倩听出了我語氣里的堅持,搖頭嘆息,“看來想要塵封這件事是不可能了,唉,算了,誰讓現在是非常時期呢,不過我能告訴你的也不是很多,因為大多數事情警方都沒有對外公布。”
我“嗯”了一聲,沒有看她,而是靜靜地等待著。三年前的事自己雖然還有些記憶,卻模糊得很,或許正因如此,才會有記錯的地方,不管聶倩知道多少,至少應該比我多一點。
聶倩從床上起來,坐到我身邊的座椅上,慢慢講述起三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歷來。
“我記得那是一起特大凶殺案,在全市鬧得沸沸揚揚,具體日期我已經忘了,只記得那樁案子的受害者是一家四口,凶徒入室殺人,沒有劫財只為取命,手段殘忍至極,結果造成那家人三死一傷,而凶犯共有四人……”
听到這里,我呼吸急促地打斷了她,“難……難道……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幾乎是在用乞討的目光看她了,只希望聶倩不要把那個可怕的答案說出來,不過我知道那是自欺欺人,事到如今,我已無法逃避了。
聶倩沉吟良久,才點了點頭,像個審判罪行的法官,重重地落錘了。
我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自己的心還是直落谷底,這種顛覆性的心里落差對我而言,簡直就是一種毀滅。
我絕望地閉上眼,徹底無語,直到聶倩說出了下一句話,才讓我支離破碎的內心得到了一絲絲慰籍。
她說︰“但是你跟另外三個凶手不同,你只是和望風的,並並沒有殺人,而且那個家里唯一的幸存者也是被你救下的,最後你還轉做了污點證人,也算是將功補過了。”
“將功補過?”
我的嘴角不住地抽搐,三條人命又豈是將功補過就能被原諒的?
我感覺自己的眼眶濕漉漉的,哽咽著說︰“我們為什麼要那樣做?殺人動機又是什麼?”
“我不知道那家人的身份,報道里也沒說明,還有,他們是被人尋仇,和你一起的另外三個人都被判了死刑,只有你還活著。”
我神情肅穆地听著,見聶倩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了,才好奇地問︰“怎麼?就這些嗎?還有什麼細節沒有?比如說受害者的名字?凶手的殺人過程等等……”
聶倩縷著耳邊的頭發,神情黯然地說︰“我所知的就只有這些了,當時之所以會跟你分手,就是因為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也正因如此,我刻意屏蔽關于那起案子的任何消息,沒再繼續關注。”
“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如果我真是這樣的人,你確實不應該跟我在一起。”
深深的自卑感讓我非常沮喪,聶倩用她柔軟且帶有淡香的手輕輕撫摸我的臉頰,憐惜地說︰“當時我真的很恨你,甚至覺得你就該和其他三個罪犯一樣被判刑!你一直以為我離開你的原因是因為你救了那個幸存者,其實不是,我只是恨你親手斷送了本該屬于我們的幸福。”
這番話異常尖銳,卻沒有使我感覺不快,反倒讓我松了口氣,也解開了一個埋藏多年的心結,聶倩之所以和我分手是迫不得已,並非薄情,若當時換做自己,想必也會做出同樣的抉擇。
想通這點,我總算來了點精神,“這樣說當年被我救起的那個人現在還活著?”
要真是這樣自己無疑又多了一條重要線索。
聶倩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嗯…應該是這樣吧。”
我皺起眉頭,試著憑借聶倩的講述,去回憶當年發生的事情。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夜里,我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救了一個奄奄一息的女人,可她被送醫不久就死了,而我也因此被警察懷疑,他們的無能讓自己被囚禁在刑警大隊,三個月的審訊無果後才被釋放……”我茫然地看向聶倩,“這……就是我知道的,為什麼你說的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呢?”
聶倩心疼地看著我,“當一個人受到極大的精神刺激,會出現選擇性失憶,遺忘那些不願想起的事情。不過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我覺得現在的你很可能就是這樣。”
我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想到還有人因為自己幸存,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壓在心頭的負擔也減輕了幾分。
聶倩笑得有些苦澀,“跟你復合以後,我曾下過決心,無論如何都不再提起三年前的那件事,可惜造化弄人,你越是想躲它,卻越是甩它不掉。”
我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擁抱,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我不知道怎樣才算個男人,但是為了你和我們的將來,我一定會堅強,無論前路有多艱險我們也能沖過去。”
“恩,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說到就得做到!”
聶倩已經梨花帶雨地哭了起來,我輕輕為她擦拭臉頰的淚水,努力從陰郁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說︰“我餓了,能不能幫我去買點吃的?”
聶倩見我來了胃口,非常高興,她點著頭抹去眼角的淚珠,笑嘻嘻地走出了病房。
她離開以後,我拿過桌上的手機,撥通了徐龍的電話,我要那份三年前舊案的資料,越快越好。
徐龍的態度一如往常地從容,不急不躁,他先是詢問了我的身體狀況,然後便應自己的要求,親自將那份案件資料送了過來,說是為了安全起見。
至于那份遺落在嚴叔那的資料,是否收回已經不重要了,因為該看的盧勇他們都已經看過,當務之急就是加快調查速度,期待在對方發難之前可以將這次的案件查個水落石出。
聶倩將買好的飯菜送進病房後,被我好說歹說地勸了老半天,這才不情願地回家去了,今天在咖啡店外她也淋了雨,到現在連衣服都沒換過,是很容易生病的。
她走後沒多久,徐龍便來到了醫院,還給我帶來了兩個消息,可惜都是壞消息。
案發那天為我們服務的那個復仇密室的工作人員,早已不知所蹤,現在刑警隊已經與周邊縣市合作,撒網追捕,只不過短時間內很難抓到人。
這一點我早有預見,算是意料之中,可徐龍帶來的第二個壞消息,差點沒把我驚得再度昏厥過去。
那個通過關系已經出國的朱路,居然死在了國外!
“他是怎麼死的?!”
“車禍。”
“還有呢?朱路的死亡是他殺還是意外?”我追問。
徐龍雙手一攤,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我們也是剛剛接到的消息,其他事情就要等那邊的警察調查了,畢竟命案是在別人國家里發生的,我們無權插手。”
“又死一個!這……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徐龍似乎听出了我話里的意思,解釋但︰“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不過把這起車禍跟這里的凶殺案聯系起來,過于牽強。那天復仇密室的八個人現在只剩下了五個,這些人別說是出國了,就連這個城市都沒離開過。”
“你還是覺得凶手就在我們中間?那麼那個失蹤的工作人員呢?他就沒有可能了嗎?”
徐龍搖了搖頭,“我們已經查過,他並沒有出國記錄,除非是偷渡,不然他應該還在國內。”
“那真是活見鬼了。”我揶揄道,“照你這麼說,這起車禍只能是意外,不然我們就得請個靈媒回來,反正人是干不了這事的。”
突然,我的腦中靈光一閃,“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起車禍是偽裝的,而朱路根本就沒有死!”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徐龍疑惑地問。
“第一,他就是凶手,這樣就算最後我們查到他的頭上,也只會以為凶手已經死了。”
“那第二呢?”
“第二就是他也受到了凶手的死亡威脅,萬不得已下只能裝死,而我覺得這種可能性更大一些。”
徐龍摸著下巴深思著,像是受到了什麼啟發,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現在正好是那國的白天,我立刻去查證這件事,一有消息會馬上通知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火急火燎地去了。
病房里再度回復寂靜,我忐忑地拿起徐龍帶來的案件資料,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抽出了紙袋的那沓文件。
“該來的終究是要來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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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份完整的案件調查報告,但絕非原件,這一點從報告的紙張和印刷上就能分辨出來,而原件應該就是被自己落在家里的那一份。
我心情忐忑地翻閱起這些文件,看得出當年警方對于這樁案子可謂傾盡心力,以至于和案件相關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調查報告里完整呈現,哪怕只是一些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小事,也無一遺漏。
這份報告帶給我的信息與震撼是爆炸性的,單單是那個醒目的標題,就差一點讓我從病床上摔下來。
XX市10.18特大入室盜竊殺警案
盜竊?殺警?!
沒想到那樁舊案的受害者居然是警察!
或許這才是造成巨大轟動的真正原因,而這里所說的盜竊跟聶倩一口咬定的報復殺人又有出入,不過時隔多年,她會記錯也是人之常情。
可仔細看下去我才發現,聶倩的話並沒有說錯,只是不夠完整罷了。
案發時間是三年前10月18日的晚上9點左右,案發地點︰銘升路901弄12號303室,這兩條都與我記憶中救起那個受傷女人的時間地點大致吻合,看來聶倩對于我選擇性失憶的推斷並沒錯,而自己也得抽空去趟醫院了。
案件的受害人是一家四口,男主人名叫薛子龍,五十五歲,時任刑偵大隊隊長,若是沒有猜錯,他應該就是盧勇的前一任,想到這里,我忽然明白徐龍之所以會調查盧勇的原因,說不定也與此有關。
突然,我感覺自己又變換了身份,仿佛又從一個罪犯變成了警察,盧勇硬要把自己拉進來的目的雖然還不清楚,但可以肯定這是他的無奈之舉,讓我這個失憶的人遠離他才會天下太平,留在身邊無疑是為自己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至于破案,那不過是他為了方便監視我的一個借口罷了,我可不相信堂堂刑警大隊已經淪落到要靠一個犯人替他們破案的地步了。
不過在我看來,盧勇最大的敗筆就在嚴叔,要不是後者的疏忽,我現在肯定還被蒙在鼓里頭。
對了,還有徐龍,盧勇可能做夢都沒想到,他所信任的副隊長居然一直都在暗中調查他。
不過說到徐龍這個人,他帶給我的困惑其實是最大的,其他不論,只說他在調查盧勇的這件事上,做法多少有些不合邏輯。
而這一點也是我前一秒剛剛想到的,既然自己是三年前殺警案的親歷者,徐龍完全可以帶我去醫院治療,只要能恢復記憶,我也就能當場指正盧勇,要是他真的和那個案子有關的話,破案的過程豈非可以少走許多彎路?
可轉念一想,這樣做的風險也非常大,在我們萬事俱備之前一旦打草驚蛇,將會召來盧勇凶殘的反擊,那是我們現階段無力抗衡的,起碼對我而言是這樣。
這大概就是徐龍會選擇暗中調查的原因。
醫院的掛鐘輕輕地敲響了晚上十一點的鐘聲,我還在看著手里的報告,這已經是第三遍了,我突然想到回復記憶的辦法並非只有去醫院,還能通過眼前的這份案件調查報告,沒準其中的哪一段話就能讓我豁然開朗,而事實上就在讀第一遍的時候,我的腦海中似乎已經隱約浮現出些許模糊的影像,只是它們沒有輪廓也互不相關。
這樁案件的受害者還有三個,薛子龍的妻子趙蓉,五十歲,市立醫院的護士長;薛子龍的父親薛江,七十八歲;以及薛子龍的女兒薛仁青,二十四歲,就讀于市內的某一所大學。
而被我救下的那個人就是薛仁青。
我迫不及待地在文件里翻找她的照片,以及康復後的去向,可奇怪的是,如此詳盡的報告里竟沒有她的照片,而對于薛仁青的記錄也僅止于被救送院,至于她之後的去向卻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看來再見徐龍的時候,自己有必要讓他說明這一點。
凶案發生的時間大約是下午六點左右,暴徒(這是警方對于凶手的書面定義)並沒有太多精巧的設計,他們就像晚飯後去逛了一趟超級市場,毫無征兆地闖入還在吃晚飯的薛子龍的家,殘忍地朝著四個人砍殺,最終造成了三死一傷的後果。
報案人是薛子龍的鄰居,當他听到隔壁的動靜出來查看時,一眼就看見了倒在房門口的薛子龍,索性當時凶手已經離開,否則他也難以幸免。
十多分鐘後,由盧勇帶領的刑警隊就封鎖了現場,薛子龍全身有十處或劈砍或穿刺所造成的刀傷,而致其死亡的就是心髒處的那兩刀,經分析,他應該是在開門時突遭襲擊,在全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的,這也從側面說明了為什麼堂堂刑警隊長會在遇襲時如此不堪一擊了。
客廳飯桌旁的地上躺著薛子龍的父親,咽喉處中刀而亡,桌上的飯菜在警察到來後還是熱的,證明薛家人受害時剛剛開始吃晚飯。
而在薛子龍的臥室,他的妻子撲倒在床頭櫃上,一只手還握著電話听筒,應該是在听到門口的動靜後準備報警時,被趕來的凶手從背後刺死的。
報告到此告一段落,準確地說,關于薛仁青的記錄被分開寫在了後面幾頁里,這多少讓感到詫異,可細看之下我才知道原因,原來當警察趕來的時候薛仁青並不在現場,直到他們沿著血跡追蹤,加之沿途監控的幫助,最後才在醫院里找到了她。
也正因如此,送她入院的我很快就被鎖定、逮捕了。
看到這里,我扭了扭有些酸硬的脖子,放下文件,微微閉目,心里卻揣摩著自己當年的古怪想法。
按理說會跟那些窮凶極惡的殺人犯一起行動,自己也不會是什麼好人,既然選擇對薛子龍這樣身份的人痛下殺手,就必須斬草除根,那麼我又為什麼要救薛仁青?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點,我又是如何在另外三個同伙的眼皮底下將她救走的呢?
我搜腸刮肚地回憶著三年前的10月18日,想著哪怕只能記起幾個零星片段也好,可遺憾的是,即使看過了所有的案件資料,除了自己曾經救過薛仁青這一點外,我還是無法回想起任何事情,所以,與其說自己失了憶,還不如說著了魔更為貼切。
我緩慢地睜開眼楮,身體感到了一絲疲倦,白灼燈光仿佛在房間里躍動,櫚夢彝吩巍 br />
我本該關掉電燈,然後心無旁騖地睡上一覺,這樣才不枉自己在醫院住上一宿,可手中的案件資料就像一本充滿懸念的,讓人難以割舍。
當然,我之所以還能在夜晚十一點的病房里想這個問題,全因自己住的乃是單人病房,沒有其他病人。
我重新將案件資料拿了起來,目光似乎從紙上的字里行間穿梭回三年前,當我被警方逮捕之後,他們便提出了要我轉做污點證人的要求,並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和最少的刑法。
而我,也答應了。
做出這個選擇並沒讓現在的我感到驚訝,畢竟會救薛仁青就說明我良心未泯,所以,一種猜測呼之欲出,去殺薛子龍一家並非自己本意,最大的可能就是當年的我受到了極大的脅迫,才不得不助紂為虐。
想通這一點,著實讓我懊惱苦澀的情緒減輕不少,但也讓我平添了更多的疑惑,而這些疑惑都來源于那些不合常理的邏輯,就像一粒黏牙的糖,扯不斷理還亂。
持刀殺人的凶犯共有三人,羅平,男,三十八歲,無業,非本市人員;他的弟弟羅勇,三十五歲,無業;張廣,男,四十二歲,無業,常住本市。
“羅平……羅勇……張廣……”
我在嘴里反復念叨這三個名字,都無法將它們跟任何一張臉對應起來,這也更加證明自己之所以會參與到這樁驚天大案中,完全是身不由己。
當年案發後短短幾個星期,在我的指正下三名到案的罪犯很快就被送上了法庭,當時甚至沒有一個律師願意替他們辯護,終審判決幾乎是在一邊倒的情況下完成的,沒有任何上訴的機會。
死刑!
這些本都無可厚非,只是當警察詢問他們作案動機的時候,羅平和張廣都說是攜冤報復,只有羅勇說出了一個和另外兩人不同的理由,錢。但是在薛子龍家里並沒有任何被人翻找的痕跡,所以警方一致認為這是羅勇在混淆視听,拖延時間。
加上案件重大,影響過于惡劣,為免本市市民人心惶惶,三名凶手在法院定案之後沒幾天就被送赴刑場,執行槍決了。
而我作為整個案子里把門放風的協犯,在戴罪立功之後,又在刑警大隊關押了三個月,才被釋放。
案件報告至此便全部結束了。
而整個案件也終告完結。
我仰面躺倒在病床上,手一松,握著的文件如雪花般飄落在地,這個結果讓我尚存的那一絲僥幸灰飛煙滅,不管當年自己有何苦衷,終究是毀了一個家庭,如果有機會,我真的很想找到薛仁青,親口說一聲對不起。
我關掉了房間里的燈,此刻,黑暗讓我感覺更加親切和輕松,就好像自己看不見的別人也就同樣看不見了一樣,我咧開嘴角,為自己這種掩耳盜鈴的想法感到好笑。
掛鐘秒針有規律的細若蚊蠅的走動聲,讓我的大腦漸漸平靜下來,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只知道當我再度睜開眼楮的時候,迎接自己的又是一個陌生場景。
一條走道,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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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的高壓讓我的意識變得虛無縹緲,由意識所牽引的夢也是撲朔迷離,自從家里出現了那個詭異的腳印之後,我時常都會糾結于夢境和現實之間。
不過這一次,我卻很肯定自己是在做夢,因為展現于眼前的畫面,朦朧中微微扭曲,給人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我沒見過這條走廊,眼前的門卻很熟悉,因為這是一扇隨處可見的再普通不過的房門,房門上貼著一個倒掛的福字,艷紅如血,仿佛隨時都會從上面滴下血來,給人一種駭然的感覺。
我很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那扇門,意識主宰身體,讓我盡可能地遠離那里,只是我的腿卻無法後退半步。
我感覺到門的那邊正發出巨大的聲響,似乎有喊叫、求救、亦或是哀嚎的場面正在上演,沒錯,這只是一種感覺,事實上我並沒有听見任何聲音。
我不明白自己站在這里的意義何在,就像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做這種夢一樣,荒誕、詭異,又有些無厘頭。
就在我以為這個怪夢會在這些復雜的感覺中結束時,門忽然開了,緊接著,我的眼前涌出了一大片濃烈的血色、撲鼻的血腥味,還有和剛才截然不同的死寂!
突然,幾道人影從房間里沖了出來,看不見臉,我本能地轉身逃跑,而他們則在身後追趕,我不知道他們追的是誰,可我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心髒如同被人揪住一般,不再跳動。
漸漸地,這種被人緊逼的壓迫感消失了,而我也在不知不覺間跑到了一片人煙稀少的空地。
我對這里不再陌生,甚至一眼就認出,這里就是自己第一次看見薛仁青的地方!
我看見一張陌生的女人的臉,但我下意識認定那就是薛仁青,而她染滿鮮血的右手正緊緊地抓住我的腳踝,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麼,雙眼中流淌出兩種顏色的液體,不可思議地交融、分離,然後順著她的臉頰流到手上,又沿著我的小腿,像一條條血紅的蛇彎彎繞繞地爬上我的身體,纏上我的脖子……
“不要!”
我猛地張開眼楮,驚叫著從病床上彈坐起來,虛汗淋灕,我緊拽著被褥的手劇烈抖動著,直到另一只溫柔的小手輕輕地搭了上來,我焦躁恐慌的心才稍稍鎮定。
“俊,你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啦?”
是聶倩,她的聲音此刻听來竟如梵音般入耳、入心。
我微微點頭,先前在夢境中如潮水般涌來的懼意,此刻也隨著從窗外射入的陽光,潮水般褪去了,只留下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而這一次我幾乎記下了整個夢,除了惡鬼般的薛仁青外,還有那個走廊和那扇門。
我一翻身,不顧身體的倦怠,想去拿昨晚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那份案件資料,卻發現地上空空如也,我不由地皺起眉頭咦了一聲說︰“那份文件呢?”
聶倩雙手叉腰看著我,沒好氣地說︰“你這人真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都已經病了還去看這些東西,結果做噩夢了吧?”
我沒有理她,依舊自顧自地四處尋找著,聶倩悠悠地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東西我都給你整理好了……”
說著,她打開身邊櫃子的抽屜,從里面抽出一個文件袋,猶豫著遞到我的面前,“呶,給你,不過你看歸看,可別太勞神。”
我連連應承,接過文件,迫不及待地在里面翻找起來,突然,我的動作戛然而止,目光死死地盯在一張照片上。
聶倩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對勁,探過頭來看了眼,不解地問︰“你怎麼了?盯著這張房門發什麼呆?”
“沒錯,就是這扇門!”
我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我剛剛在夢里見過的,想不到……這里就是薛子龍的家!”
“夢里見過?這又能說明什麼?”
“說明我確實去過那里,說明我的記憶正在一點點恢復。”
說著話的時候,我的心情矛盾至極,一方面,我為自己越來越接近真相而感到高興,但另一方面,我的內心深處並沒有真正做好接受這個真相的準備。
聶倩默不作聲地遞來一盒牛奶和一個面包,神情肅然,我倆再次相遇以來,自己從沒見過她展露出這種神色,不由擔心地問︰“小倩,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聶倩把臉扭到一邊,雙肩微微抽動,竟然哭了起來!
我措手不及地放下手里的食物,輕輕掰過她的肩膀,看著她發紅的雙眼問道︰“是我說錯什麼了嗎?”
聶倩搖了搖頭,聲音哽咽地說︰“如果可以,我真的不願再提這件事,那就是個噩夢,對你我都是這樣!”
說著說著她竟然哭得更傷心了,我輕撫著她的後背,在她耳邊小聲勸慰著,可心中卻頗為納悶,聶倩的反應是不是過于激烈了?不管怎麼說,自己才是那起舊案的當事人。
忽然,聶倩收斂了哭聲,抬起頭看著我,“俊,我們走吧,扔下所有的事,離開這里好不好?”
“離開這里?”
我驚訝于對方忽然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愣了好一會才狐疑地問︰“小倩,你今天究竟是怎麼了?”
聶倩嘆了口氣,眼中的光華一閃而逝,她擦去眼角的淚水,苦澀地笑了笑,“我沒事,可能是這些天踫到的事情太多,加上整天在家無所事事,才會胡思亂想的,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找了份工作,明天就去上班。”
“工作?”她的這個決定來得有點倉促,我愣了愣,“是做什麼的?”
“是一家私人企業的文員,其實我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做做,不至于整天呆在家里那麼無聊。”
我頗為贊同地點點頭,人活著,總要為自己找點事做做,否則可就真的應了那句話,他活到了八十,卻死于二十五。
忽然,我們都沒了說話的興致,房間里立刻安靜下來,我默默地吃著聶倩帶來的面包和牛奶,心里開始盤算今天的計劃。
就在此時,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大跨步走了進來。
是徐龍,刑警大隊的徐副隊長。
聶倩見有人進來,趕忙從床上起來,躲到一旁,收拾起有些憔悴的妝容,女人嘛,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愛漂亮的。
徐龍先是用奇怪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然後徑直走到我的床邊,剛要開口,卻被我搶過了話頭,“你來的正好,案件資料我全都看過了,有幾件事情想先問你,薛仁青現在在哪?”
徐龍怔了怔,反復念了兩遍這個名字,才恍然道︰“你是說10.18案里那個唯一的幸存者?”
“對,就是那個被我救了的女孩,她現在在哪?”
我的話音剛落,徐龍便接口道︰“不知道,她在那起案件宣判後就離開了,沒人知道她的去向。”
“連你們也不知道?”
“我們為什麼會知道?”徐龍反問,“她又不是凶犯,案子也已經了結,凶手伏法,她自然有權去過屬于她自己的不受任何干擾的生活。”
他說的沒錯,我無言以對,而且經歷過如此悲劇,一般人都會遠離這個傷心的城市,隱姓埋名,所以想要再找到薛仁青可謂是大海撈針,不過我還是心有不甘地問︰“難道真的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如果能找到她,所有事情都會迎刃而解的。”
徐龍想了想,目光又瞥向站在窗台邊的聶倩,
我明白他的意思,語氣堅定地說︰“聶倩是我的女朋友,你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徐龍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這讓我大感沒面子,剛要發作,聶倩卻輕輕了說了聲,“我去給你準備午飯,一會再來。”說完,她也不顧我的呼喚,出門去了。
我憤怒地盯著徐龍,沉聲說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現在你滿意了吧?可以說了嗎,我的徐副隊長?”
“不是我信不過你朋友,可你要知道,我們現在所做的事來不得半點疏忽,一旦被盧勇察覺,後果將不堪設想,到時不僅你我有難,就連我們身邊的人也難以幸免。”
忽然,徐龍把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地說︰“就像薛子龍一家。”
一听到這個名字,我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下來,腦海中浮現出調查報告上那些血腥的照片,胃里好一陣翻騰,我沉默了。
“至于薛仁青,其實我們不是沒有想過找她,算了,過去的事不說了,我會一切可能找到她,不過…你最好不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不然失望的只會是你。”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這個道理我明白。”我點了點頭,豎起兩根手指,“還有兩個問題。”
“說吧。”徐龍把頭扭向一邊,顯得有些不耐煩。
“你和盧勇為什麼都會找上我?如果盧勇是因為害怕三年前的某些不可告人的陰謀暴露,所以必須控制住我,那你呢?你從我這個失憶的當事人身上又能得到些什麼?如果我現在恢復了記憶,或許對你還有些幫助,可現在……”
徐龍平淡的臉上終于起了波瀾,他頗為吃驚地打斷了我的話,“怎麼?難道看了那些資料你還是沒有想起當年的事情?!”
“沒有,半點都沒有!”說到最後,我還刻意加強了語氣。
徐龍終于沉不住氣了,兩只粗糙的大手相互搓揉著,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對方表現出焦躁的情緒,看來自己的現狀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但這也恰好給了我試探他的機會,我不動聲色地提醒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是,如果我能去醫院就醫的話,恢復的可能還是很大的,你說是嗎?”
“你以為我不想這樣做嗎?還好你沒去,不然你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徐龍的話雖然駭人,卻非危言聳听,這一點我很清楚,一旦自己做出這種舉動,盧勇肯定會毫不留情地干掉我!
果然,徐龍沉沉地吐了口粗氣,然後說了和我大致相同的想法,“盧勇在局里乃至整個市里都有很大的勢力,他的能耐我想你也見識過了,所以,你一旦有所異動肯定會被他發現,到時後果如何也就不必我說了吧?我現在已經不知道還有誰可以相信,不瞞你說,就在昨天,我已經把劉楠……就是那天給你送資料的女警察給調走了,我很擔心她的安全。好在盧勇現在對我還比較信任,若不是實在找不出可以信任的人,我這個刑警大隊的副隊長也不必天天跑來跟你見面,畢竟隊里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做。”
“所以我們現在只有繼續調查復仇密室的凶殺案,才不會引起盧勇的懷疑。”
其實這是眼前唯一的選擇,不過這話我只說出了一半,這件凶殺案就像一把雙刃劍,不是殺敵便是自毀,就看誰能率先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而就在剛才,我又想到了一個兵行險招的辦法,就是利用這個案子拖延盧勇,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這個想法雖然凶險,卻也值得一試。
當然,我不會把這些想法告訴徐龍,雖然自己已經跟他同一戰線,也有了幾分信任,但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不錯,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找出殺害李清的凶手!”徐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著我說︰“說說你最後一個問題吧。”
“最後一個問題就是,其實你們早就知道,復仇密室里會出事,對不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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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盡管徐龍已經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想讓他看上去平靜一些,但我還是能從他的呼吸聲中听出對方內心的洶涌。
我很享受這種感覺,這種將他逼入窘境的感覺,這是種無形的反擊,再怎麼說自己也不能總是被人牽著鼻子走,“那天你們進入密室之前,就連我們這些當事人都不知道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而你們卻堅持破門而入,若非早就知情,又怎會這樣做?還有,究竟是怎樣的緊急狀況,才讓你們選擇了破門這個舉動?”
我凝神注視著徐龍的神色,甚至是每一個細微的變化,以此揣測他的想法,對我,他是有所保留的,這讓我們之間看似相互信任與依賴的關系,顯得單薄,一捅就破。
我不知道他有所保留的目的是什麼?更不知道還有多少事情是他需要保留的?至少這樣做有他自己的盤算,絕非為了加速破案。
徐龍顯然是個控制情緒的老手,短暫的沉默之後,他又變得平靜如初,“這件事我並不是有心瞞你,只是沒有想起來罷了,既然你現在說了,我可以回答你,當日案發之時,我們確實在密室外部署了警力,那是因為我們接獲舉報,說密室里發生了凶殺案,只是沒想到我們還是慢了一步,沖進來的時候悲劇就已經發生了。”
“有人舉報?”
這個解釋並不能讓我完全信服,我隨口問道︰“那你們查到那個舉報人了嗎?”
徐龍聳了聳肩說︰“沒有,對方是匿名舉報,查不到電話來源。”
他的回答在我的預料之中。
雖然我對匿名舉報的說法有所懷疑,卻也無法證明它的真偽,所以,姑且听之吧。
警方提前獲悉了李清可能被殺的消息,從他們出動的人手和破門而入的行為可以看出,他們是急于救出李清的,這一點並無爭議,只是他們的這種做法似乎有些莽撞,並不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刑警會做的事,起碼在沖入密室之前,他們應該先確認一下里面的情況,若是因為他們的莽撞激怒了凶手,可能死的就不止李清一個人了。
對于我的這個疑問,徐龍第一次露出尷尬的表情,他思忖良久才告訴我這是盧勇下達的命令,當時自己雖然感覺不合規矩,但由于案情急迫也就沒再堅持,而這個有點草率的決定並沒對案子造成影響,所以事後也就被所有人淡忘了。
“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我緩緩搖頭,像盧勇這種經久沙場的老刑警是不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的,其中肯定另有原因,只是自己一時還無法想透。
我的這個想法讓徐龍露出深思的表情,他徐徐點頭道︰“你的猜測不無道理,如果盧勇的這個命令並非失誤,那這個李清肯定跟他有著莫大的關聯。”
“復仇密室是整件事情的起因,而這個起因又源于三年前的那樁舊案,那個案子的直接經手人就是盧勇,那李清說不定也和10.18殺警案有關……”
說到這里,我和徐龍互望一眼,心里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可這個李清卻沒有出現在那份案件調查的報告里!
這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凶手真是為了復仇,那他究竟又是為誰復仇?
忽然,一個名字出現在我的腦海中,薛子龍!
如果這個凶手是為了替他報仇,那李清就應該是殺害薛子龍的凶手,可事實……似乎又並非如此……
我感覺大腦的神經像是打了結,思緒堵塞,自己已經找了無數個角度來看待這件案子,卻始終沒找到可以開鎖的那把關鍵性的鑰匙。
我疲倦地閉上眼楮,耳邊傳來徐龍的聲音,“你說的這些我會想辦法調查的,如果你沒有其他問題了,就听听我給你帶來的消息。”
我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首先是關于朱路的死,國外警方的調查報告已經傳來,包括他的DNA鑒定,朱路真的已經死了,而那起交通事故也純屬意外。”
我沒有睜眼,頗為感慨地說︰“唉,這就是命,自以為逃到國外就安全了,卻還是躲不過命運的安排,如果他真是凶手,你們倒是可以結案了。”
說到最後,我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的嘲諷。
當然,說結案不過是句戲言,可徐龍似乎並沒有听出這層意思,還一臉肅然地說︰“那怎麼行,這麼大的案子怎麼也得查個水落石出,萬一凶手另有其人呢?”
這大概就是身為刑警的堅持與耿直吧?
當然,我不可能向他解釋一句戲言,便轉移話題道︰“只剩下五個人了,葉家姐妹和康龍都還好嗎?如果再這樣發展下去,只怕真的會讓凶手逞心如意了,要是朱路不是凶手的話。”
“這個你放心,他們都在局里住著,人身安全不必擔心……”
“不必擔心?”我忽然打斷了他的話,“那里可是盧勇的地盤,真的可以不用擔心嗎?”
徐龍頗為自信地笑了笑,“雖然盧勇勢力很大,可在局里殺人這種蠢事他是不會做的,所以,比起他們我更擔心林輝的安危,索性他現在跟你住在一起,還好些。”
我揚了揚眉毛,奇怪地問︰“你怎麼知道他和我住在一起了?”
徐龍先是一怔,然後神秘地笑道︰“這種小事又怎能瞞過我們?更何況你們現在的身份還如此特殊。”
我不屑地咧開嘴角,不再追問,他們的手段自己早就見識過了,想要掌握林輝的行蹤不過是小菜一碟,這也就是為什麼徐龍不敢帶自己去醫院治病的原因。
有時我會困惑,分不清這些警察和流氓的差別,好像他們褪下那身外衣後,就會變了身份似的。
“我不明白,既然他們都在刑警隊里住著,你們也必定會進行調查,我想,這也是你們要求大家留在刑警隊的原因之一,可為什麼過去那麼多天還是沒有任何蛛絲馬跡?還是說,他們的確都是無辜的?”
徐龍並沒有反駁我暗指警方監視當事人的行為,而是想了想說︰“確實是這樣,我現在甚至懷疑凶手並不在這幾個人里面,不然就是他們偽裝得太好了,不過這種結果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他們畢竟不是罪犯,我們的調查也不能太過激,基本都是試探性的。”
在這件事上,我能理解他們的難處,如果那個凶手真的那麼好對付,也就不會有現在的煩惱了,我拿過床頭櫃上的杯子,倒了點水,潤了潤干澀的喉嚨,接著說︰“除了朱路的消息,還有別的嗎?”
“暫時沒有了,那個工作人員還沒找到,我們已經動用了幾乎所有的辦法,可她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留下半點蛛絲馬跡。”
這是我早就料到的結果,工作人員的失蹤也從另一方面證明,她肯定和那起密室殺人案有關。
“那個工作人員叫什麼名字?”我問。
徐龍不假思索地回答,“薛希琳。”
我詫異地張大眼楮,“這麼巧,她也姓薛?”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很可惜,我們調查過薛子龍一家,他們跟這個薛希琳沒有半點關系。”徐龍語氣肯定地說。
可我的心里卻疑竇重生,我不相信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發生,如果沒把這起凶殺案和三年前的舊案聯系起來,或許我會和徐龍有相同的想法,可現在……這個薛希琳……薛希琳……
忽然,我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似乎想到了什麼,希琳……希琳……琳希……
“對了,是林熙!那個在游戲錄音中出現過的名字,那個凶手要為之報仇的名字!”我募地喊了起來。
這一瞬間,徐龍仿佛也明過來,他“ ”地從座椅上站起,“原來是這樣,是的,不可能同時有那麼多巧合出現,我現在馬上回去,重新調查薛子龍一家。”
他的聲音中透著興奮,作勢轉身要走,卻又被我叫住了,“等等。”
徐龍扭過頭,狐疑地看著我。
“我想再回那個密室,希望你能幫我安排。”
“可你的身體……”
“我已經沒事了。”
徐龍一臉肅然,“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過去,我好安排。”
“越快越好,就今天下午吧,我一個人,不要有任何警察在場,還有,給我準備一副和案發當天一樣的耳機,以及相同的錄音。”
徐龍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行,那就這樣說定了,我一回隊里就幫你安排,嗯……”說著,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下午兩點,我會將那里值守的警察調走,不過你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調查,如果這次你再被抓住,也沒人可以救你了。”
“一個小時足夠了。”
送走徐龍,我從病床上起來,下地,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沒事以後,便脫掉了病號服,換上自己的衣服。
而與此同時,聶倩也帶著熱騰騰的午飯來了。
“你怎麼起來了?還把衣服換了?”她問。
“我沒事了,等吃完午飯就出院。”
我一邊說著,一邊去拿聶倩手里的飯盒。
對方似乎看出了我的焦急,擔心地問︰“你真的沒事了?”
“真的。”
說著話的功夫,我已經把裝有飯菜的碗都鋪到了桌上,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你這麼著急干嘛?慢慢吃不行麼,真是的。”聶倩嗔怪地說。
“我馬上要出去一趟。”
“現在就去?”聶倩抬頭看了眼掛鐘,“不是說好下午兩點嗎?現在還早呢。”
“不,我要先去趟銘升路901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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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升路?”
聶倩呆呆地看著我問︰“那是什麼地方?”
我將一塊紅燒肉送進嘴里,滿嘴油膩地說︰“薛子龍的家,就是三年前那起凶殺案的現場。”
聶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神情疑惑地問︰“可你去那里做什麼?那個案子都過去了三年,該找的線索警察都找了,況且那里也肯定換了人家,怎麼可能還有什麼遺漏的線索留下?”
“這我知道,其實我去那里並不是為了查案,而是想回到原點,身臨其境的感覺或許能讓我恢復記憶,就算不能完全恢復,能想起點什麼也是好的,總好過在這里干等著。”
說到這里,聶倩才明白過來,頗為贊同地點起了頭。
“你剛才見過徐龍了吧?”我忽然問。
聶倩愣愣地看著我,似乎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又扒拉了幾口飯,口齒含混地問︰“要不然你怎麼會知道我下午兩點要出去?”
聶倩這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嗨,我還以為你在說什麼呢,沒錯,那個大塊頭警察我是在醫院門口遇到的,他告訴我你下午兩點要出去,可沒說去哪。”
我微微皺眉,想不到徐龍的嘴也挺快,雖然把自己的行蹤告訴聶倩並無不妥,可在醫院的大庭廣眾之下說這些,似乎有違他這個專業老刑偵的身份。
聶倩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似乎還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快樂莊園的復仇密室,我要再去一次,不過在此之前……”我抬頭看了眼時間,“現在是十一點十分,正好還能再抽空去趟薛子龍曾經的家。”
“你這人,真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剛有點好就到處奔波,要是再病了可怎麼辦?”
聶倩無奈地搖搖頭,她的責備純粹出于關心,並沒有阻止我的意思,她是個聰明的女孩,自然明白現在的狀況。
她低下頭,默默地為我收拾起碗筷來,“我一會兒就去幫你辦出院手續,你晚可要早些回來。”
聶倩的善解人意讓我內心升起一絲愧疚,我從身後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感慨地說︰“你現在越來越像個賢惠的妻子了。”
聶倩嘟著嘴從我懷里掙脫,白了我一眼說︰“誰是你妻子了?不用哄我啦,你要去就去吧,只是千萬要注意安全。”
“是,謝謝老婆大人的關心。”
我裝出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敬了個禮,在聶倩羞喜交加的目光中,向病房外走去。
剛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我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過身,叮囑聶倩務必小心保管那份案件資料,然後才放心地離開了醫院。
醫院外,陽光從天空碎碎地灑下,飄蕩在空氣中,織成一片金黃,昨日一整天的陰晦也被一掃而空了。
去銘升路是個倉促的決定,以至于等自己打車來到901弄小區門口時,才突然意識到這個決定非但倉促而且凶險,隨時都有被盧勇發現的可能,要知道他確實派人跟蹤過自己,而現在,鬼知道他的人是不是就在周圍候著?
我環顧四周,忽然感覺每個人都變得可疑起來,都好像長著一張盯梢者的臉。
我在原地呆立了足有五六分鐘,才鼓起勇氣朝小區里走去,此刻,再打退堂鼓顯然為時已晚,如果這里真有盧勇的眼線,即使自己不進去,盧勇也不會傻到以為我只是踫巧路過這里而已。
這是我的疏忽,聶倩的溫柔像把雙刃劍,既給了我信心和勇氣,也會讓我沉醉其中,疏忽大意。
溫柔鄉,英雄冢,大概就是此意。
現在亡羊補牢顯然是行不通了,我能做的只有硬著頭皮將錯就錯,只希望這一次自己的運氣別太糟糕。
銘升路901弄是個老式住宅區,周圍都已經高樓林立了,而這里還是六層高的老公房,仿佛一座被群山環繞的小村莊。
不過對我而言這是個好消息,否則小區重建,那自己今天可就是白跑一趟了,可遺憾的是,即使進了小區,我也對這里沒有半點印象,為了保險起見,我又特意問了小區門口的保安,確定這里就是三年前的901弄之後,才向著12號303室走去。
我不明白,有誰可以失憶得如此徹底,哪怕身臨其境也不能勾起半點回憶?想到這里,我的心頭募然泛起一股懼意,事情似乎脫離了正常的邏輯,正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
有時我真的很想把這一切都歸咎于靈異,歸咎于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那樣,一切無法解釋的事情都會變得順理成章,而自己也就能從這些該死的謎團中抽身出來。
“呵”
我自嘲地笑了笑,為自己這個愚蠢而可笑的想法感到無奈,要能早日勘破真相,又有誰願意做這白日大夢呢?!
突然,我猛地剎住了腳步,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站在了303室的門口。
誠如自己所料,這里已經全然變了樣子,走廊、房門,甚至是緩慢流動的空氣,雖然自己還是對三年前的這里沒有印象,可它跟調查報告上的照片也是出入巨大,不過正如聶倩所說,都三年過去了,這里也早該換了人家。
我抬手敲了敲門,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舉動?難道從里面還能再走出來一個薛子龍不成?
沒人開門也沒人應聲,自己這趟算是白來了,我輕輕地嘆了口氣,索性自己來時就沒抱太大的希望,所以,現在也就不那麼失望了。
只不過,如果就這樣被盧勇滅口,我想自己做鬼都不會心甘的。
我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剛好十二點整,距離跟徐龍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正躊躇著該如何打發這些時間時,我又想到了嚴叔,他自從那晚失蹤之後,自己就再也沒見過他,他總不會就這樣人間蒸發了吧?
我猶豫著翻出嚴叔的號碼,想了想,還是撥了過去,他的失蹤並不能改變任何事情,卻會成為壓在我心上無法挪開的負擔,或許找到個不論好壞的答案,才會讓自己感覺輕松些。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就在我以為手機里又將傳來那個悅耳的女聲時,電話居然通了!
我的心髒因為復雜的情緒激動得都快蹦出嗓子眼了,瞳孔劇烈收縮著,身體如遭電擊般僵立在原地。
令我感覺如此恐懼的原因,並不是嚴叔的電話被接通,而是我發現就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剎那,自己的身後竟然有鈴聲響了起來!
像鬼魅的呼喊,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蕩!
我一直以為,見鬼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事,可是這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恐怖是你連害怕都已經忘記;我以為人類恐懼的第一反應就是尖叫,可現在看來,真正的恐懼是無聲的,它就像一只掐住你喉嚨的手,讓你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用力咽了口口水,幾乎用盡全身力氣轉過身,看著不遠處那扇半開的房門,鈴聲就是從那里面傳出來的。
我拿起手機又看了眼號碼,確定自己撥的的確是嚴叔的電話後,一種本能的意識催促自己朝樓下跑去。
可還沒等我下樓,那扇半開的房門里就有人走了出來,忽然,那個人開口叫住了我,那個聲音似曾相識,“洛俊?是你嗎?”
我猛地剎住了腳步,震驚之情無以言表,而讓我感到震驚的原因不僅僅是對方叫出了我的名字,還有叫出我名字的是個陌生的女人聲音。
我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一個年邁的老婦人正站在門口看著自己。
我努力地在腦海中搜索這張陌生卻又有些熟悉的臉,沒有結果,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甚至懷疑自己的腦子是不是真的出了問題,為什麼她能叫出我的名字,而我卻連有沒有見過她都不確定?
看我沒有回答,老婦人抱歉地笑了笑,“對不起,是我認錯人了。”說著,她順勢想要將門關上。
我趕忙說道︰“不,你沒認錯,我是洛俊,可是……您是哪位?”
老婦人聞言,展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說道︰“想不到你年紀輕輕,記性還沒我這個老太婆好,我是你嚴大媽,你不記得了嗎?”
“嚴大媽?”我依舊滿頭霧水。
“嗨,這麼說吧,我是你的房東。”
“房東?!”我忽然眼前一亮,“原來您是嚴叔的……”
嚴大媽見我想了她,很是高興,連連點頭。
“那這里就是嚴叔的家咯?難怪剛才我會听見他的電話鈴聲!”
“原來剛才那個電話是你打的?”
“恩。”
我迅速朝屋里張望了幾眼,沒看到其他人,嚴叔似乎並不在家里。
嚴大媽大概以為我想進屋,把半開的房門徹底打開後,看著我說︰“小俊,進來坐坐吧,你來這個城市那麼多年了,還從沒來家里坐過呢。”
聞言,我猶豫了,畢竟她是嚴叔的老伴,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他倆是一伙的,自己豈非羊入虎口?可轉念一想,無論附近有沒有盧勇的眼線,無論嚴大媽是忠是奸,自己今天的行蹤都無法隱藏了,嚴大媽肯定會告訴嚴叔自己來過這里,而後者不用猜也知道我來此的目的。
要真是這樣,那我情願去這龍潭虎穴里闖一闖,至少也不會無功而返,至于今後嘛,我只能祈望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小俊?你听到大媽的話了嗎?”嚴大媽又問。
“哦,听到了,其實我也一直想著要來看看您,今天既然這麼巧,那就打攪您了,只是……您看我來都沒準備東西……”
“嗨,我家可不興這套,你肯來陪我坐坐,我就心滿意足咯。”
嚴大媽見我答應,很是欣喜地將我領進了屋。
這是套一室一廳的房子,地方雖然不大,東西卻都擺放得井井有條,地板家具一塵不染,窗台上綠意盎然的花草盆栽,讓這個家看上去異常溫馨且充滿活力,足見嚴大媽是個非常細心能干的女人。
我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一邊讓狂跳的心髒盡可能地平靜下來,一邊還故作輕松地說︰“我記得咱們上次見面得有好幾年了吧?我現在都認不出您了,可您居然還能一眼就認出我來,記性真是太好了。”
我的夸贊讓嚴大媽很是受用,她笑眯眯地看著我說︰“那可不是,我的記性好可是出了名的,別說是幾年前,就算十幾年前,只要是入我眼的,到現在我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嚴大媽為我倒了杯白開水,然後在我對面的小椅子上坐下了。
我掃了眼整個房間,奇怪地問道︰“大媽,嚴叔怎麼沒在家?他去哪了?”
嚴大媽微微一怔,然後說出一句極為古怪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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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一時沒明白嚴大媽話里的意思,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
“怎麼,你嚴叔不是去找你了嗎?”
我點了點頭,“他的確在前天傍晚來找過我,可他當天夜里就走了呀……”
忽然,我吃驚地張大嘴,難以置信地問︰“難道他來找我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嚴大媽剛要點頭,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馬上搖頭道︰“也不是沒回來過,他去找你的那天夜里就回來過一次,大概十二點左右,說是手機沒電了,可回來沒多久,他接了個電話就又走了,匆忙得連手機也忘了拿。”
“誰的電話?”我趕忙問。
嚴大媽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那嚴叔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他只說了句有點急事就出門去了。”
我吃驚地看著她,“那您就不過問一下嗎?”
如果說嚴叔的失蹤充滿懸疑,這個嚴大媽也是怪得可以,自己老伴深更半夜出門,她居然可以豪不過問?
嚴大媽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無奈地扁扁嘴,“唉,小俊,你不了解,我和你嚴叔大半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以前他一走至少三四天,杳無音訊,我早就習慣了,不過等他回來就會把那幾天做過的事情都告訴我,如果他可以說的話。”
我看著對方的眼楮,慈祥而純潔,沒有半點奸詐,讓自己很願意相信她的話,“可他那天還特意給我打了電話,說是在家里等我,誰知我趕回去他卻走了。”
嚴大媽忽然笑了起來,抱歉地說︰“小俊,那大媽就替我家老伴先給你賠個不是,等他回來,我立刻讓他去找你。”
別!最好永遠都別來找我!
我在心里翻了個白眼,但嚴大媽的熱情與客套反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便借著喝水的機會轉換了話題,“您剛才說杳無音訊?難道在嚴叔失蹤的日子里,連個電話都不給家里打?這也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最後這句話夾雜我的私人情緒,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人難怪滿肚子都是壞水。
可沒想到,一直和藹的嚴大媽在听到這句話後,整個人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她聲音堅定地說︰“不,他絕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之所以這樣是有原因的,因為他曾是個警察。”
“警察?!”
我被剛剛喝進嘴里的水嗆得連連咳嗽,好半天才緩過勁來,這個消息絕對是爆炸性的,可仔細一想卻又在情理之中,原因就在于他和盧勇的那通電話,說不定他們過去還是同事呢。
嚴大媽悠悠地嘆了口氣,“是啊,做警察的妻子就是這樣,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麼,時刻都要為他擔心,怕他哪一天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幸好,他現在已經退休了。”
“嚴叔以前是不是刑偵大隊的?”
“沒錯,如果他只是個普通的小警察,我也就不會那麼擔心了,你知道,他們面對的可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罪犯。”
嚴大媽的話印證了我的猜測,不用說,三年前的那樁舊案嚴叔也肯定參與了,他很可能就是盧勇為惡的爪牙。
想不到自己這次的誤打誤撞,令自己收獲良多。
我無意去破壞嚴叔在大媽心里的印象,加之謹慎為上,也就沒把他和盧勇的事說出來,更何況即便是說了,也于己無益,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對了,小俊,大媽剛才就想問你,你今天來這里不是為了找你嚴叔吧?”
“這個……”
我頓時語塞,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剛才見你一直站在303室門口,還敲了門,你是不是想找那家人?”
嚴大媽的這句話讓我無路可退,自己剛才的舉動都被她看在眼里,現在否認顯然為時已晚,可就這樣承認的話……
突然,我靈機一動,回答道︰“其實我今天就是來找嚴叔的,剛才我不知道走錯了門,以為家里沒人才給嚴叔打了電話。”
我雖然暗暗佩服自己的急智,可心里總有種空落落的感覺,或許這就叫做賊心虛吧。
嚴大媽微微一笑,說︰“原來是這樣,不過你也沒說錯,隔壁的確沒有人住。”
“為什麼?主人家在外地嗎?”
“不知道,別看我們兩家是鄰近,可那家人自我搬來之後也沒見過幾次,一年多以前他們就搬走了。”
“搬走了?難道這一年多303都沒人再住進來?”
“沒了,听說這房子鬧鬼,既賣不掉也借不出,主人家搬走後就一直空關到現在,我本想著將它買下來,然後把兒子全家接來一起住,可你嚴叔卻堅決不同意,說是不吉利,也就只好作罷了。”
看得出,這件事對于嚴大媽來說是個遺憾,人老了總是希望過過子孫繞膝的日子,大城市里的鋼筋水泥封鎖了人與人的交往,也隔斷了本該屬于這些老人們的天倫之樂,讓人活得越來越孤單,越來越自我。
我有點同情眼前這個老人,嚴叔在外的日子里,她又是怎樣度過那些孤單而又擔驚受怕的日子?
不過既然講起了303室,我也不想就這樣輕易放過關于它的任何線索,調整了一下情緒,我接著說道︰“鬧鬼不過是傳聞,難道這種沒有科學根據的事情,買房和租房的人就全都信了?”
“如果只是鬧鬼的傳聞當然不會有那麼多人相信,可偏偏那套房子里真的死過人,這鬧鬼的事也就顯得更加真實,所以大家才會覺得不吉利。”嚴大媽滿臉不忿地說︰“可他們也不想想,要不是這個原因,哪會有那麼便宜的房子賣?難不成天上真會掉下餡餅來?”
“你剛才說那個房子里死過人?”我佯裝不知地問。
“是呀,听說那家人全都死了,老慘了,不過我們那會兒還沒搬過來,所以並不是親眼所見,但你嚴叔辦過那個案子,就是他告訴我的。”
我似乎把握到對方話里一些不合邏輯的地方,想了想,不解地問︰“既然這里死了那麼多人,你們為什麼還要搬過來?”
“我也不知道。”
嚴大媽的這個回答讓我啼笑皆非,要不是看她說話時一臉正經的表情,我真的會以為她是在逗我開心。
“你大概覺得這話很可笑,但我是認真的,當初是你嚴叔堅持要搬過來,我起初也不同意,卻拗不過他,就只好答應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303室死的人里有一個是他的戰友。”
“戰友?”
“是的,雖然他從沒提起過,但我猜想,或許就是這份情誼才會讓他在戰友死後選擇搬過來吧?要真是這樣的話,我又能抱怨什麼呢?”
嚴大媽的身上閃爍著聖母的光芒,讓我由衷地感覺親切,我不由地在心里感慨,同一屋檐下的兩個人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至于嚴叔的那個戰友,應該就是薛子龍無疑,然而他堅持搬來這里的理由卻絕非嚴大媽猜想的那樣,雖然自己還不清楚他的真實目的,但肯定和303室有關。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猶豫著是不是要再問些關于303室凶殺案的事情,畢竟自己已經來到這里,無論問或不問,在嚴叔和盧勇看來並無差別,都是一個危險的訊號,一個足以讓他們殺人滅口的訊號。
所以,索性破釜沉舟,說不定還能讓自己沖出一片新的局面。
我又喝了口水,清了清干燥的喉嚨說道︰“被您這麼一說,我倒是很想听听303那個案子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想一定非常離奇吧?”
嚴大媽聞言皺起眉頭,想了好一會才給我講起她所了解的10.18凶殺案。
或許是平時過于孤單的緣故,嚴大媽的話匣子一打開就變得滔滔不絕,只可惜她講的內容都是我所知曉的,那些可以在新聞里播出的內容。
“其實關于這個案子我知道的也不多,看得出,你嚴叔自從這個戰友過世後就一直悶悶不樂,我想他一定是很傷心。”
傷心?
把這個詞用在嚴叔身上讓我嗤之以鼻,我為他想了千萬種悶悶不樂的原因,但唯獨不會是因為死了戰友而傷心。
可即使我的心里再鄙夷這個人,也不會說出來,因為嚴大媽的善良是值得尊重和保護的。
如果說嚴大媽可以抱著這個美夢活著,我又何必非要打破它呢?
告辭離開嚴家時,嚴大媽顯得頗為不舍,她叮囑我路上小心,平時要吃飽穿暖,有空就常來坐坐,像個家中的長輩絮絮叨叨地關照著自己的孩孫,讓我這個常年身處異鄉的人,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家的溫暖。
走出嚴叔的家,我又扭頭看了眼303室,確定對這里沒有任何印象之後,才下樓離開了。
突然,我的腳步戛然而止,空蕩的樓道里,我听見另一個腳步聲正尾隨著自己,就像我的影子,我走他也走,而當我駐足時,那個古怪的聲音又隨之消失了。
有人跟蹤我!
這幾乎是我出自本能的反應,雖然來時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現在,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還是瞬間涌了上來,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畢竟任何一個疏忽都可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而自己來到這里本就是個天大的疏忽了。
我壓下狂跳的心髒,屏足了一口氣,拔腿就往樓下跑去,身後的腳步聲也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近,死神的鐮刀仿佛已經高高地懸在了我的頭頂。
不過好在只有三層樓,當自己沖出大樓的一瞬間,那種令我血脈僨張的壓迫感突然消失了,而我口袋里的電話也在同一時間響了起來。
拿出手機一看,是徐龍的電話,對方在我接通電話的那一瞬間,用一種低沉卻帶點咆哮的口氣說道︰“快跑,出小區右轉,然後上車!”
我幾乎是在听到徐龍警告的那一剎那,下意識地拔腿往小區外跑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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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徐龍的警示,我一口氣跑出小區大門,然後右轉,前方不遠處停著一輛白色小面包車,側後門敞開著,車身的玻璃都被一層黑布遮擋,看不見里面。
雖然徐龍沒有說明,但我可以確定,這輛古怪的面包車就是他電話里所講的那輛。
我卯足一口勁,疾奔了大約五六十米後,一頭撲進了面包車敞開的車門里,幾乎與此同時,車車緩慢地晃動起來,然後一個加速駛離了銘升路901弄。
仿佛劫後余生,我整個人斜靠在座椅上,狂跳的心髒久久無法平靜,就在自己竄上面包車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不遠處小區門口沖出來兩個人,到處張望著,好像是在尋找自己的去向。
我已經暴露了,今天的這一逃也把我逼到了風口浪尖,從今往後,自己的處境將會變得更為凶險,隨時都可能面臨被盧勇滅口的風險。
連續吞咽了幾大口唾沫,我的呼吸才漸漸勻稱,調整了坐姿,我開始打量起周遭的環境來。
被黑布封住窗戶的黑暗車廂,靠著與駕駛座之間僅有的一小塊空隙,獲得些許光亮,我探頭望向那片空隙,想看看坐在駕駛座上的究竟是誰?卻無奈地被隔于其中的夾板擋住了視線,頓時讓我有種被人幽禁的感覺。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詢問時,忽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好點了嗎?”
聲音是徐龍的,我仰起脖子吸了一大口氣,才說︰“恩,我沒事,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會到這里來?”徐龍沒有回答,帶著責備的口氣反問道︰“你是不想活了嗎?盧勇一直都有派人監視你,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次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他們給帶走了。”
確實,當看到那兩個人沖出小區的那一刻,我感到了巨大的威脅,到現在,自己心里還有些隱隱的後怕。
可即便如此,徐龍的口氣讓我很不舒服,我針鋒相對地說︰“那又如何?難道他還想在刑警隊里殺了我不成?”
“你真的以為他不敢?還是覺得他做不到?狗急了都要跳牆,又何況是人?!再說了,三年前他連薛子龍都可以殺……”
“住嘴!”
我大喝一聲,心里莫名地煩躁起來,惱怒地沖著前面吼道︰“你能不能別總在我面前提這事?如果你真有能耐,早就將他繩之于法了,又怎麼會鬧到如此地步?!”
徐龍似乎被我戳中了要害,沉默不語了,剎那間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由于身處黑暗,我干脆閉上了雙眼,心跳和呼吸也都回復正常,發熱的頭腦漸漸冷卻下來,一種難以名狀的怪異感覺充斥著內心。
一直以來,自己都處在一個極為被動的境地,起先是盧勇,現在又換成了徐龍,且不說他們各自有何目的,孰是孰非,我都像是他們手中用來博弈的棋子。
就算可以逃出他們的手指,卻也逃不出腳下這張巨大的棋盤。
人生若是如此,豈非悲哀?
終于,我耐不住心中煩躁和車廂內尷尬的氣氛,隨口問道︰“那個薛希琳有消息了嗎?”
我一邊說話一邊拿出手機,想了想,給林輝發了個短消息。
“沒有,不過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徐龍稍作停頓又補充道︰“還有薛子龍全家,不過這些調查都需要時間,不是這麼快就能查清的。”
“我明白。”
其實答案我早已明了,之所以會這樣問,無非是想找到些可以打破僵局的話題罷了。
又是短暫的沉默,徐龍忍不住問起剛才的事來,“你剛才去銘升路查到些什麼了嗎?”
“沒有,不過我倒是無意中找到了嚴叔的家,想不到他竟是薛子龍的鄰居,我還和他的老伴聊了會,卻沒什麼收貨。”
說到這里,我立刻想到了失蹤的嚴叔,趕忙問道︰“對了,有嚴叔的消息了嗎?”
“沒有。”
“去查查他失蹤那晚,家里座機的通話記錄,嚴大媽告訴我,他是回家後又接到一個電話才出門的。”
沉默,徐龍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之後,才緩緩地說道︰“我知道了,這確實是個很重要的線索。”
“還有,當年跟隨盧勇一起偵辦10.18案人員當中的是不是也有嚴叔?”
此話一出,我感覺車身明顯晃動了一下,緊接著傳來徐龍略顯吃驚的聲音,“你怎麼知道?”
我不理解他的吃驚因何而起,淡淡地說︰“是嚴大媽告訴我的,怎麼,你不知道?”
“唉∼”徐龍忽然嘆了口氣,似乎心事重重,“三年前我不過是鄰市的一個小刑警,臨時被調來參與此案,而且當年參加行動的警察非常多,對于你說的這個嚴叔我還真的沒什麼印象,而且他應該是在我來這里做副隊長之前,就已經離職了。”
我在大腦里估摸著算了下,似乎和他說差不多,若是當年盧勇和嚴叔真的勾結陷害了薛子龍一家,10.18大案結束後,盧勇如願以償地當上了隊長,而嚴叔選擇隱退也就順理成章了。
我一貫認為,世上的事總是平衡的,有得必有失,就像今天去銘升路的這個舉動,凶險的同時也為自己平添了不少新的線索。
所以,有些險還是值得一冒的,更何況自己從來都不是個保守的人。
見徐龍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我也話鋒一轉,問道︰“我們還有多久才到快樂莊園?”
“今天不去了,計劃改變。”
徐龍的回答讓我大為詫異,我睜開眼楮,不解地問︰“為什麼?難道你沒能把密室值守的警察調走?”
“當然不是,事情我都已安排妥當,可你現在鬧了這麼一出,一會的調查會非常危險,所以……”
“危險?你告訴我,我幾時又真正安全過?”我語帶嘲諷地打斷了他,我發現,跟這些警察對話,自己總會做出這種不禮貌的行為來,“再說,難道有危險就不用去追了嗎?那我們不如就此散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得了!”
“你確定要去?”
我幾乎沒作太多考慮便當機立斷地回答︰“確定。”
話音剛落,一道急促的剎車聲響起,緊接著,整輛車幾乎來了個360度的大轉彎,若不是剛才自己關上了車門,只怕此刻已經被甩飛出去了。
不得不承認,這個決定多少有些沖動,或許是太想快點結案的緣故,又或者是自己對于棋子這個身份的不甘,但不管怎麼說,自己的命運終究應該掌握在自己手上,哪怕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我也死得其所!
之後的一路上,我和徐龍似乎又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致,這種古怪的沉默一直持續到快樂莊園的門口。
其實一路上我都很想問他,是怎麼知道我在銘升路,又是如何做到在這最緊要的節骨眼上出現,然後救我離開的?像這種只會在電影里出現的橋段,絕不會無緣無故地發生在現實生活中。
但最後我還是忍住了,這種事即便我問了徐龍也不會回答,即便他回答了,多半也是假話,而我極有可能為這假話忙活半天,最終卻一無所獲。
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盡一切可能地將主動權掌握到自己手中,而非一味地任人擺布,畢竟眼見為實耳听為虛,就算是徐龍所說也未必就是真的。
離開面包車的時候,我問徐龍,有沒有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要是在調查期間,有人誤入密室,只怕會給自己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而要是因此再引來警察豈非失之桑榆?
對于我的這個要求,徐龍顯得有些為難,看得出,他正進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而最後,他妥協了。
他從身邊座位上的黑色背包里摸出一本深褐色的小本子,小本子的封皮上印著一個偌大的銀白色警徽,他打開小本子,從里面抽出幾張紙一樣的東西,然後把小本子合上遞給我說︰“我也只能幫你到這里了,這是一本空的警官證,只能用來唬人,要是這樣你還被逮到,那就認命吧,哦對了,到時我也不會承認給過你這個的。”
我接過警官證,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明白了。
徐龍最後又叮囑了我一遍時間,這才開著他那輛古怪的面包車走了。
我目送著他的車離開,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之中,才拿起手機,撥通了林輝的電話。
而此刻,對方已經按照自己剛才在車里給他發的那條短消息,等候在進入快樂莊園後的第一個廁所里了。
現在是下午一點四十分,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我徑直來到林輝所在的那個廁所,換上他帶來的另一套衣褲,戴上帽子、墨鏡和圍巾,像個被狗仔跟蹤的明星,又重新走出廁所,融入到快樂莊園洶涌的人潮中去了。
既然重新回到這里,僅僅去趟復仇密室是不夠的,而選擇讓林輝來給自己送衣服,這是我的臨時決定,也是下意識的決定,至于為什麼選他而不是聶倩我也說不清楚,或許是不想聶倩以身犯險?又或是在自己心中更信任林輝一些?
我用力晃了晃腦袋,不讓這種無用的想法延續,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親自調查一些事情,即便那些事情警方已經查過了。
我照著莊園內的指示牌所示,尋找著快樂莊園的服務台,然後又以警察的身份,通過那里的工作人員找到了人事部經理,徐明,一個四十出頭身形微胖的男人。
當徐明將我請進他的辦公室時,或許是因為自己這一身過于嚴實的奇怪裝束,他的眼里時不時流露出一絲懷疑的神情。
而當他委婉地要求我出示證件時,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種想要逃跑的沖動侵襲全身,而那本空的警官證又能否瞞過眼前這個看似精明的胖子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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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的眼楮微微眯起,靜靜地等待著我的反應,我知道,只要自己表現得稍有異樣,他就會毫不留情地撥通報警電話。
這一切都發生在頃刻之間,讓我沒有絲毫準備的余地,其實這種尷尬的處境自己早就該想到了,只是我還天真地以為只要報上刑警的名頭,就能輕易地蒙混過關了。
可萬萬沒想到這里的調查還沒開始,自己就已經進退維谷了。
我慢慢地拿下帽子,脫掉圍巾,摘下墨鏡,然後伸手往外衣內袋里摸去。
不知對方有沒有看出我的焦慮,反正我的心髒已經砰砰亂跳了,我竭盡全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卻沒有逃避徐明的目光,從容地與他對視著。
人生有很多時候需要賭博,沒人能提前預算所有的事情,而此刻,心態決定成敗。
我故作從容地掏出那張警官證,伸手遞給徐明,“這是我的警官證,不放心的話,就拿去查下真偽吧。”
這句話是我故意說的,而說這話的時候,我的心都快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生怕對方真的會伸手來拿,所幸,徐明是個精通世故的人,也正是這種人才給了我蒙混過關的機會。
只見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然洋溢起一個燦爛的笑容,伸手推了推我手中的證件說︰“瞧你說的,我只是謹慎起見才想看下您的證件,哪能說是查呢?現在既然看過了,您就收回去吧。”
聞言,我的心里都快樂開了花,可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我收回證件,後背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徐明將一杯熱水放到我的面前,奇怪地說︰“你們刑警隊不是都已經調查過了嗎?怎麼還會派人過來?”
我拿捏著刑警該有的腔調,神秘地說︰“這些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兩點就夠了,一,這是秘密行動;二,請配合我的調查。”
“明白,明白。”徐明連連點頭。
“復仇密室一共有幾個工作人員?”
“就一個。”
“只有一個?”我疑惑地問︰“那她平日里不需要休息嗎?你們游樂場應該是全年無休的吧?”
徐明似乎誤解了我的意思,連忙解釋,“我們游樂場對于員工的工作安排都是符合勞動法的,絕不存在超時工作,至于您說的這個工作人員……她的名字叫……”
他皺起眉頭,一時好像忘了對方的名字。
“薛希琳。”我在一旁提醒。
徐明雙眉一挑,“對對,薛希琳,這兩年她確實沒怎麼休息過,但她絕對是個特例。你也知道,游樂場不同于其他行業,每天工作時間長,更沒有休息天,所以,對于復仇密室這種小項目的基本配置至少是兩個人,可以方便輪流換班。可薛希琳卻堅決不要搭檔,我們也是出于尊重她的個人意願,就沒再堅持。”
“尊重她?我看是尊重錢吧?一份工資做兩份活,何樂而不為呢。”我不屑地撇撇嘴。
徐明笑了,笑得有些尷尬,他趕忙轉了話題,“不過這兩年她還真沒怎麼休息,加上工作勤奮,每一年都被評為公司的優秀員工。”
工作勤奮……
我在心里重復著這幾個字,若這里沒有發生命案或許我也會這樣認為,可現在,一切似乎都變成了一場陰謀。
“我要關于薛希琳的所有資料。”我沉聲道。
徐明連忙點頭,在桌上的文件堆里尋找起來,嘴里則喃喃地說︰“前兩天你們的人也來調查過,我已經給過他們一份資料了,現在……恩,我還得再去復印一份。”
說完,他抬起頭,將幾張疊在一起的紙放我眼前晃了晃,然後從座位上站起,走向離自己不遠處的一台復印機。
幾十秒後,徐明將復印好的薛希琳的資料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並沒有急著去看,而是將它們整齊地疊好,放進了外衣的側袋中,然後拿起徐明為我準備的熱水喝了口,說道︰“這個薛希琳在你們這里工作多久了?她是通過什麼途徑應聘過來的?”
徐明很認真地想了想,“她來我們集團應該有兩年多了,至于應聘途徑,我想應該是招聘會吧……”
他說著,拿起桌上的那份人事資料看了看,才肯定地說︰“不錯,是招聘會。”
“那她一來這里就被調去復仇密室工作了?”我又問。
徐明搖了搖頭,很肯定地說︰“當然不是,新來的員工必須先接受業務培訓,然後在公司老員工的指導下實習三個月,才能申請調去相應的崗位。”
“那她實習結束後,就申請去了復仇密室?”
“是的,這一點我記得很清楚。”徐明語氣肯定,“因為薛希琳當時的實習成績不錯,按理說她可以去個更加熱門的游樂項目,那樣不管是薪酬還是發展都會更好,可她最後偏偏選了這個比較冷門的游戲,這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看來她是早有預謀了。”我輕聲嘟囔了一句。
徐明沒有听清我的話,問道︰“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擺了擺手。
本來還想著再問些問題,可又怕在這里待久了會生變數,畢竟自己是個冒牌刑警,薛希琳的資料既然已經到手,我也是時候見好就收了。
我起身告辭,臨走前還特意吩咐了一句,“記住,我這次的調查屬于內部調查,所以千萬不要聲張,有需要我還會再來找你的。”
走出人事部所在的辦公樓,我又馬不停蹄地直奔復仇密室,而此時剛好下午兩點。
正如徐龍所說,他已經安排好一切,值守的警察不知所蹤,而這復仇密室自從命案發生以來,就像個感染了瘟疫的村子,方圓幾百米之內鮮有人來,不過這也為我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密室,提供了方便。
密室內,一切依舊,唯獨在一張椅子前的桌面上擺上了一副耳機,一截手指以及一個黑色的遙控器。
遙控器上共有八個紅色按鈕,如果自己沒有猜錯,它們應該分別對應著八張桌子上的八副耳機,可讓我納悶的是,這八個按鈕的設計是不是過于繁瑣了?要是今後這里擴容了,增加了十個幾十個乃至上百個座位,難不成他們也要準備那麼多的按鈕?那單單是記下這些按鈕所代表的位置,就得花上好一陣子,豈非滑稽可笑?
坐上徐龍為我準備的這張椅子,環顧周圍,我開始在心里默默盤算,案發當日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正是受害人李清。
徐龍的這個安排倒也貼切,站在受害人的角度,或許就能看到其他位置所無法察覺的線索,那些容易被忽視的細節。
就在我戴上耳機的那一剎那,整個人仿佛被重新拉回了10月18日的下午,而凶手之所以會選擇在這天動手殺人,原因不言自明。
所以,李清的真實身份,還有他在三年前那樁舊案中所扮演的角色,也是現在必須深挖的問題。
我找到遙控器上對應自己耳機的按鈕,然後伸手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拍了拍,待听到輕微的回聲後,這才按下按鈕,慢慢地合上了眼楮。
我能听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劇烈,雖然命案早已過去,可回到這里,重新坐回這個座位,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案發那天,回到了所有噩夢的源頭。
短暫的沉默過後,伴隨著那個熟悉而陰森的蒼老聲音響起,游戲又開始了。
我逐字逐句地听著錄音里的內容,拇指不時地按壓著紅色按鈕,讓這段錄音在播放與暫停中切換,漸漸地,我發現了一件極為不同尋常的事情,那就是當錄音響起時,無論那個蒼老的聲音是說話或沉默,我都很難再听見自己用手敲擊桌面的聲音,即便是卯足力氣狠命捶打,傳入耳中的也不過是些模糊的聲線而已。
突然,我感覺自己看破了一些東西,凶手很可能就是利用了這些耳機的特殊功能,才讓所有人暫時失聰,以達到自己殺人于無形的目的。
當然,這不過是凶手作案手法中的一條,僅憑這點是無法完成整樁密室凶殺案的,但也正是有了這一點,才足以證明那些所謂鬼神殺人的猜測,不過是我們這些當事人受驚嚇後的妄想罷了。
凶手是人,不是鬼!
至于這個可以讓人暫時失聰的辦法是什麼,我不得而知,但這並不重要,有空去問下徐龍也就清楚了,而現在,還有兩個更為重要的疑點擺在自己面前。
首先,凶手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出這個黑暗密室的?
如果說這個疑點可以解釋為他就在我們八個人中間,那麼第二個疑點也隨之而來,他又是如何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密室中準確地找到李清,然後將其折磨至死的?
難道凶手真的有夜視眼不成?
我摘下耳機,站起身,在這個並不算大的房間里踱步,說實話,別說是身處黑暗之中,就算現在整個房間燈火通明,我走得也並不順暢,腳下的地板由于常年踩踏已變得高低不平,一不留神就會被絆到。
我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甚至是房間里的每個角落,可結果還是和前幾次一樣,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卻又一時說不上來。
我只好將這個疑惑收起,重新放回心中,坐回了李清的座位,再次按下遙控器的按鈕。
這已經是自己第四次听這段錄音,而我也早已麻木,錄音里那個蒼老的聲音由開始的陰森恐怖轉為古怪,到現在听來竟有些滑稽了。
而當我再次摘下耳機的時候,自己差不多已經可以將整段錄音倒背如流了,和這個游戲的主題一樣,李清的死是一樁復仇凶殺案無疑,不同的是,錄音里的凶手所要為之報仇的,是個叫林熙的人,而現實中,則是薛子龍一家。
當我听到薛希琳這個名字的時候,便難以遏制地將她與薛子龍甚至是林熙聯系在一起,我始終認為,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每一個巧合的背後都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讓我尤為在意的是,放在桌面上的那截假斷指,它又向死者傳遞了什麼信息呢?
突然,我想起自己在摸了那截斷指後,錄音里的一句話,“我沒說錯吧?你還記得它,哪怕是被我蒙住了雙眼,你還是認出來了!那麼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里了吧?!”
沒錯,這是一樣可以喚起死者記憶的東西,而最後,李清將它緊緊捏在手里的舉動也恰好證明了這一點。
……
突然,一陣急促的手機提示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是鬧鈴的聲音,提醒自己是時候離開了。
我霍然站起,剛轉身就看見入口處的大門旁又多了一個人,鬼鬼祟祟的,還沒等我看清他的樣貌,那人已經跑出了密室。
緊接著,我的耳邊傳來“砰”的一聲門被關上的聲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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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幾乎就在自己喊叫出來的同時,我整個人也跳了起來,邁開步子,朝著入口處跑了過去。
每次來都被撞見,也太背了吧?!
我在心里叫苦不迭,潛意識里,自己還是認定那個偷窺者就是盧勇派來的,可細想之下似乎又覺得哪里不對,如果真是那樣,現在逃跑的人不是應該換成自己了嗎?
我收起雜亂的思緒,幾步沖出密室,一道深灰色的人影就在離自己不遠處的空地上,朝莊園出口的方向疾奔。
想到對方可能不是盧勇派來的,我的膽子立時大了不少,也不考慮,便火急火燎地追了上去,我真的不知道還有誰會這樣做?既要監視我,卻又害怕被我發現。
不過,想在快樂莊園這種人山人海的地方追上一個人,幾乎是大海撈針了,何況對方奔跑的速度也不慢,我們始終在拉近和甩遠間角逐,彼此不分伯仲,終于,灰色人影找到一個人流密集的地方,一頭扎了進去,就此消失不見了。
我慢慢放緩腳步,隨著人流走了起來,雙眼卻依舊不甘心地東張西望著,但我心里明白,想要再找到那道灰色人影是不可能了。
我不知道監視自己的會是誰?
更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想要做什麼?
可無論那人是誰,都不會是盧勇派來的。
這讓我既感安心,又分外好奇,好奇現在的事態究竟發展到了怎樣一個錯綜復雜的局面,才會引來這麼多的牛鬼蛇神?
就在我神思惘然之際,左肩不知被誰重重地撞了一下,緊接著,傳來“啊”的一聲驚呼。
我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看著眼前一臉痛苦捂著肩膀的男人,不禁一愣,“林輝?怎麼是你?”
林輝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掩蓋了其他的表情,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呲牙咧嘴地說︰“是我怎麼了?我帶女朋友來玩也不行啊?你這人走路怎麼也不看看前面,哎喲,痛死我了。”
“行了,有那麼疼嗎?”
他的樣子看起來很是浮夸,我活動了一下被撞的手臂,並沒有疼痛的感覺,沒好氣地說︰“別裝了,我可是什麼感覺也沒有。”
林輝白了我一眼,氣惱地說︰“瞧瞧你那熊一樣的身板,我能跟你比嗎?”
我不想在這無謂的事情上浪費唇舌,馬上轉換了話題,“鍾璐呢?”
“她去洗手間了。”
林輝站直身體,似乎從疼痛中緩了過來,看著我問︰“你事情都辦完了呀?”
“辦完了。”
“有什麼發現嗎?”
“你想知道?”
林輝聞言連連擺手,“我只是隨便問問,你別說,我更不想知道,我還想多過幾天太平日子呢。”
確實,這種事情少知道一點總是好的。
我點頭表示理解,卻又不解地問︰“既然你對這里那麼反感,干嘛還要帶鍾璐來?難道就沒別的地方可去了?”
“唉,若非迫不得已,打死我也不願意再回來的,偏偏小璐特別想來玩,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林輝的無奈讓我感受到他對鍾璐的真愛,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調侃道︰“你這奴隸算是做定了,真是一物降一物,想不到風流了大半輩子,現在倒被人給治了,還服服帖帖的,真是滑稽。”
“噓!”
林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做賊似的左右張望一番,才看向我說︰“以後能不能別說這些?尤其是在小璐面前,我不想讓他知道。”
說到最後,林輝幾乎是在懇求自己了。
我看著他的眼楮,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相信他這話是出自真心,不管這小子以前做過多少荒唐事,如今收手也為時未晚,浪子回頭金不換嘛!
我挑了挑眉,抬眼望向林輝身後,隨口說道︰“鍾璐來了,看樣子她的心情相當不錯嘛。”
林輝“嘿嘿”地笑著,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拉了我一把,緊張地說︰“小璐對我們這段時間經歷的事並不知情,所以,你最好別在她的面前提起有關案子的事情,我不想她擔心,更不想她卷進來。”
“知道了。”我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你現在怎麼變得跟個老媽子似的?案子的事我連你都沒說,怎麼會跟她說?真是的。”
話音剛落,鍾璐已經來到我倆跟前,她歡快地挽起林輝的胳膊,然後詫異地看著我問︰“咦,洛俊,你怎麼也在這里?”
“我……”
一時間,我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過鍾璐並沒有追問,而是扭頭望向周圍,疑惑地問︰“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小倩呢?”
我沒有作聲,林輝似乎看出了我的尷尬,趕忙把嘴湊到鍾璐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後者竟然雙眉一彎,笑了。
就在我納悶之時,林輝又沖我眨了眨眼,而鍾璐則一臉笑意地看著我說︰“今天小倩下廚,晚上記得早點回來,咱們四個現在算是室友了,以後可得相互關照著點。”
我被這兩個人弄得一頭霧水,不過說真的,看著他們貼在一起的兩張臉,還別說,真是有些夫妻相,這是林輝身邊的其他女人都不具備的,我想這應該就是屬于他倆的緣分吧?
林輝和鍾璐像兩個無憂無慮的孩子,跟我打了個招呼,便自顧自嘻嘻哈哈地走了。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我似乎看到了自己和聶倩的未來,這是支撐我繼續查案的源動力,只有還原真相,我和我身邊的人才能真正地從這龐大的恐怖謎團里走出來。
離開快樂莊園以後,我沒有馬上回家,而是轉道去了DreamCoffee,我不想每天都帶著一副憂愁的樣子回去面對聶倩,我需要好好整理下思緒,盡可能讓自己回家的時候看上去平靜些。
現在是下午三點,陽光和上午一樣明媚,只是略帶些倦意。
我照例點了杯甦帕摩坐下,在陽光里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恍惚間,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從前,一樣的午後、一樣的地方、一樣的咖啡……
而心情,卻大大不同了。
揭開那副耳機的秘密,絕對是復仇密室凶殺案的重大進展,當初在盧勇那里總結的幾大疑點又去其一,而剩下的就還有凶器、那個工作人員……
想到這里,我挑了挑眉,伸手從外衣側袋中拿出剛從徐明那里騙來的關于薛希琳的人事資料,這個薛希琳和錄音中的林熙是不是同一個人我不敢斷言,可要說她和這個案子無關打死我也不信。
薛希琳,女,28歲,本地戶口,照片上印著一張清秀的臉,大眼、小嘴、長發,正是自己第一次在復仇密室里見過的那個工作人員。
兩年前,在她結束了園區的培訓後,放棄了其他的娛樂項目,主動選擇了鮮有人問津的復仇密室,單單是這個舉動便讓人生疑,更何況她的履歷上還清楚寫明,在到快樂莊園工作之前,薛希琳曾在薛氏集團任職。
而說起這個薛氏集團,在本市可謂大名鼎鼎,屬于世界五百強企業,是每個有志青年奮斗的舞台,人生的競技場。
因此,從這樣一個龍頭企業跳槽到快樂莊園做個普通的工作人員,絕不是一個正常的舉動,而薛希琳的履歷上也清楚寫明,她是離職,並非被辭退。
如此看來,薛希琳就職快樂莊園的動機已經非常明顯,兩年的時間也足以讓她把這個並不起眼的游戲,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成了索命的密室。
當這一切都準備就緒,凶手謀劃多年的復仇計劃就已經成功了一半,接下來要做的便是請君入甕,而這個可以將李清在10.18那天準時帶去復仇密室的人,必定是個和他相熟且值得信任的人。
那這個人會是誰?
我眯起眼,將咖啡杯送到嘴邊抿了一口,腦海中募地躍出一個人的名字,康龍!
是的,就是康龍!
在做游戲的八個人里,和李清有關系並且還活著的就只剩下康龍了,這讓我更加堅定了對他的懷疑。
還有艾琳的死,她的家里自己已經勘察過,沒有任何搏斗的痕跡,所有東西都擺放整齊,門鎖也沒有被撬動或破壞過,熟人作案的可能極大。
那麼,這個既能獲得李清信任,又和艾琳相熟的人,除了康龍還會有誰?想要同時擁有這兩個條件的,就連朱路也被剔除在外了。
想通這一點,我的心里好一陣激動,如今殺人動機已明,殺人手法也破解大半,剩下的就只有那件神秘的凶器了,雖然定案的條件並不充分,但在我看來,既然已經鎖定了凶手,警方大可先將他控制起來,然後再慢慢審問凶手作案的凶器與手法。
我趕緊拿出手機撥通了徐龍的電話,把自己的推斷告訴了他,可對方卻沒有表現出欣喜,相反的,他沉默了,在我的再三追問之下,他才道出了兩個壞消息。
首先,在證據確鑿之前,警方只能自行調查或讓涉案人員配合調查,沒有拘壓和審問的權力,所以,我先前所想並不成立,而且若是讓凶手抓住這個漏洞倒打一耙,將給案件的偵破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是游戲規則,無可非議,可當我問起第二個壞消息的時候,徐龍終于變了口氣,說出一件令人大吃一驚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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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失蹤了?!”
我難以置信地喊了出來,結果引來無數詫異的目光,我趕忙低下頭,壓低聲音問︰“他不是在你們那呆得好好的,怎麼就莫名其妙地失蹤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今天下午,確切地說,就在你給我打電話前不久,因為早上我還聯系過他,可從剛才開始,他的電話就已經關機了。”徐龍的聲音听上去有些無奈。
“你憑這個就斷定他失蹤了?”
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心想你這副隊長的位子該不是用錢買來的吧?人家手機才關機就被認定為失蹤,這也未免太草率了吧?
“難道不會是因為手機沒電了嗎?”我又問。
徐龍听出了我話里的意思,解釋道︰“之所以我會說他失蹤,不僅僅是這一個原因,先不說他的手機究竟是關機還是沒電,就在他失聯之前曾跟我說過,他要回家了,當時我也沒太在意,可想不到一轉眼的工夫他就關了電話,現在听你的分析,他的舉動也太可疑了吧?”
徐龍的揣測並非無稽之談,要是沒有確定康龍嫌疑人的身份,我也不會把這事放心上,徐龍的意思很明白,對方極有可能已經得到了風聲,提前跑路了!
可我對于康龍凶手身份的推斷不過短短幾十分鐘,他又怎麼可能未卜先知?難不成他真有千里眼和順風耳,可以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等等,監視!
突然,一個可怕的想法劃過我的腦海,整個人猶如被點了穴似的僵在座位上,片刻之後,我猛地站了起來,雙眼如探照燈般迅速掃過身邊的每一個人,每張臉,甚至是每個角落!
康龍自然不會有千里眼和順風耳,可如果他就在我的身邊事情又另當別論,我是說跟蹤監視,就像今天下午在復仇密室遇到的那個灰色人影……
又或許那個人根本就是康龍!
只可惜,我的周圍除了那些把我當怪物看待的目光外,便再無其他了,我重新坐回座位,手中的耳機里傳來了徐龍焦急而又近乎吼叫的聲音,“洛俊?你到底怎麼了?快說話呀,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了。”
眼看煮熟的鴨子很可能從自己的眼皮底下飛走,難免讓我感覺氣餒,我輕輕地嘆了口氣說︰“要不再等等吧,或許康龍真的只是手機沒電了……”
話到這里,連我自己都感覺說不下去了,這種可能現在看來幾乎為零。
“不能再等了,我現在就派出人手去找,但不能以通緝的名義,畢竟對方還不是罪犯。”
我悠悠地“嗯”了一聲,沒了繼續說下去的興致,掛斷了電話。
現在,讓我憂心的事還遠不止這些,一旦我幫助警方的事被凶手知道,以他凶殘的手段,非但我有性命之憂,就連聶倩都很有可能受到牽連。
而艾琳的死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的心忽然變得焦躁不安起來,康龍似乎已經變成了懸在自己頭上的那把鋒利的刀,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落在我的頭上,甚至是聶倩的頭上。
念及此處,我趕忙給聶倩撥去個電話,想提醒她注意安全,可是……
電話卻無人接听!
這一刻,不安如潮水般涌來,我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心急如焚地離開了咖啡店。
我一邊重播著聶倩的電話,一邊焦急地在路旁揮手攔車,可這人要是背起來連喝水都塞牙,我心里越是著急,這路上就偏偏沒有空車經過。
不能再等了!
我邁開步子朝家的方向跑去,手上依舊不停地撥打著聶倩的電話,這已經是第十個未接電話了,我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要燃燒起來了,不能讓李清和艾琳的悲劇落到聶倩頭上,絕不可以!
我緊咬牙關,一鼓作氣跑回了家,這段將近二十分鐘的車程,我僅僅用了半個小時就跑到了。
這簡直是個奇跡,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辦到的,這大概就是潛能的力量吧?
一口氣沖到家門口,我努力調整著急促的呼吸,右手用力拍打房門,叫喊著聶倩的名字,心里期盼著她能來為我開門,哪怕只是應我一聲也好。
可我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樓里回蕩,始終無人應答,家里似乎沒有人在。
又或者,里面已經……
我不敢繼續往下想了,伸手從口袋里摸出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隨著“ 擦”一聲的金屬脆響,門開了。
我的心猛地縮緊,動作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我突然開始猶豫要不要進去,明明已經心急如焚,可我還是沒有邁動半步。
我感覺到自己的懦弱與恐懼,我害怕一開門就會看見那個自己死也不願意看見的場景,那樣的話,我會發瘋的!
“小倩?”
我又對著空氣輕輕喊了一聲,心中期盼著有人回答,可惜,我只听見自己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回響……
消失……
這一刻,自己已經別無選擇,我深吸口氣,猛地推開房門,而眼前出現的竟是一片漆黑,因為房間里沒有光。
太不尋常了!
這甚至算得上是詭異了!
現在明明剛過四點,家里又為何如此黑暗?這個答案在數秒之後便浮現于我的腦海了,有人把家里所有的窗簾都拉上了!
事情已經再明顯不過了,聶倩是絕不會做出這種古怪舉動的,這里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嗒”
突然,就在客廳方向,傳出了一個細微的類似于物體踫撞的聲音,可就是這樣一個細小到幾乎被忽略的聲音,此刻,卻在我的耳朵里無限放大,刺激著自己本就脆弱的神經。
我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朝客廳走去。
自己之所以選擇在黑暗中前行而非開燈是有原因的,敵人顯然已經佔得先機,正大光明之下自己只會更加吃虧,唯有在黑暗中,我才能和他平分秋色,至少,我們誰也看不見對方。
死寂的黑暗中,腳下的這條只有十來米的過道,仿佛成了永無盡頭的地獄之路,正引領我走向黑暗的深淵。
我听見自己狂亂的心跳,還有時不時漏出的鼻息,以及……嘴巴被人捂住時發出的,輕微的“唔唔”聲。
那不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我剎住腳步,靜靜地听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就在客廳里!
是聶倩!
我幾乎沒做任何考慮便認定,這聲音就是聶倩發出的,而它現在听起來卻是如此令人振奮,至少,它可以證明對方還活著。
想到這里,我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過道和客廳交接的地方並沒有門,凶手若想伏擊自己,埋伏在過道兩側的客廳里是最好的選擇,只要自己一出過道就會暴露在對方的眼皮底下,而那時,遭到攻擊的我是很難防衛的。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我的眼前似乎有了些光亮,淡淡的好像燭光,在黑暗中晃動、搖曳。
我在心里暗暗地盤算著,眼看自己就要走出過道了,說時遲那時快,我一咬牙,右腳用力一蹬,猛地躥了出去,不給凶手暗算自己的機會!
緊接著,自己身後立刻響起了腳步聲!
我不等腳步站穩便轉過身,掄起拳頭就向前方揮去。
電光火石間,只听“砰”的一聲,我的拳頭似乎打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然後皮膚上感到一陣灼燙,緊接著,一團白影“唰”地從眼前掠過。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楮,就在剛才轉身的一剎那,我的面前出現了點點火光和一張精致而柔美的臉,那是聶倩的臉,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楚楚動人。
而我還看到了蠟燭和蛋糕。
只可惜這一切現在都被自己一拳打掉了!
直到此時我才記起,今天好像是自己的生日。
幾秒鐘之後,房間里的燈亮了,我的面前站著三個人,林輝、鍾璐,還有捧著殘破不堪的蛋糕的聶倩!
我們像四尊雕像一動不動地站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詫與不解,房間里的空氣瞬間凝結,氣氛尷尬至極。
我輕輕地收起拳頭,嘴唇微啟,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沉默片刻,只听聶倩輕輕地說了句“生日快樂”後,便放下了蛋糕,默默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失望,以及點點閃爍的光,我想自己一定是傷了她的心,這本該浪漫而又快樂的一幕,就在自己的妄想中化為泡影,我想我真的是瘋了。
鍾璐也從震驚中清醒了過來,雙眼圓瞪,伸手指著我喝道︰“洛俊!你……”
眼看自己的女友要發飆,林輝也終于回過神來,趕忙伸手拉住了她。
鍾璐一邊被林輝往房間里拽,一邊憤怒地喝罵道︰“洛俊,你知不知道?小倩整個下午都在忙活你的生日,想給你個驚喜,可你呢?發生什麼神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
鍾璐房間的門被關上了,可我還是能听見從房間里傳來的刺耳的謾罵聲,我的身體頓時像被掏空了似的,有氣無力地坐在地板上,腦中一片空白。
如果說命運最愛捉弄人,那我上輩子肯定虧欠了它很多,以至于現在一股腦兒地連本帶利來要債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鍾璐罵累了,聲音變得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而我,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步步地朝著聶倩的房間走去。
我輕輕地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我又伸手扭動把手,門沒鎖,看來聶倩並沒有不讓自己進去的意思,我輕輕地推開房門,後者正坐在床上,身體斜靠在牆邊,雙眼怔怔地盯著地面,眼眶泛紅。
我走進房間,關上門,來到她的面前蹲下,望著她的眼楮輕聲說︰“對不起,小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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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倩避開了我的目光,淚水卻沒有因為我的道歉而收住,反而簌簌地落得更快了,這讓我心疼不已。
我伸出手想去為她擦拭,卻被推開了。
她扭轉身體,把頭埋到了胸口,雙肩和後背因為哭泣而劇烈顫抖著,動靜也越來越大,最後,竟然大哭了起來,像是要傾盡心中所有的委屈。
女人要哄,可我卻偏偏不會,我自問並沒有大男子主義,可是面對這種狀況我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就算開口了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站起身,笨拙地抱住聶倩,不理她的反對,任由她在自己懷里歇斯底里地宣泄與捶打,直至一切恢復平靜。
又是一段冗長的沉默,我已經記不清在這短短的幾十分鐘里,出現過幾次這種尷尬了?但我知道,只要熬過這段沉默,事情自然也就過去了。
果然,十幾分鐘之後,聶倩激動的情緒終于漸漸緩和,她輕輕地將我推開,伸手擦去眼角的淚水,雙眼怔怔地望著前方,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一語不發。
我整了整被淚水打濕的衣角,清了清哽咽的嗓子,又輕輕地說了聲對不起,而這一次,聶倩抬起了頭,用她哭得紅腫的眼楮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看得我心里一陣酸楚。
忽然,她笑著搖了搖頭,淡淡地說︰“我沒事,這些日子你也累了,整天提心吊膽的我知道,我們不應該跟你開這種玩笑的。其實我哭並不是因為你打掉了蛋糕,而是忽然想起了一些傷心往事,所以,你不用擔心。”
說到最後,聶倩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傷心與迷茫。
我想,要是換作林輝,此情此景之下,一定會講出一大堆山盟海誓的動听話來,哪怕這些話都是假的,但至少女人愛听,可以哄得她們歡心,而絕不會像我這樣,傻瓜似的,呆呆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雖然我的心里早已感動得翻天覆地,可很多話卻仍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聶倩見我傻愣愣的模樣,莫名地被逗笑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像是在說,你這人……真是拿你沒辦法。
她從身邊的紙巾盒里抽出一張餐巾紙,輕輕地擦著我手上的蛋糕,嘆息道︰“唉,現在蛋糕都打爛了,這大概是最糟糕的生日了。”
“不,小倩,沒有比這更好的生日了!真的!”
“你騙我,蛋糕都打爛了還說好。”
聶倩白了我一眼,眼神中卻帶著一絲喜悅。
我轉過身,和她並肩坐在床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喃喃地說︰“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你知道嗎?自從跟你分手以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過,那麼多年了,從來都沒有人給我過生日,所以我才會對這個日子毫無印象。”
聶倩忽然挽住了我的胳膊,溫順地把頭枕在我的肩頭,靜靜地聆听者。
我側頭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前方,繼續說︰“其實有沒有蛋糕,能不能吃到蛋糕並不重要,只要有人記得就好,被人惦記是種幸福,尤其是自己所愛之人……”
“所愛之人……”
聶倩忽然重復起這四個字,又莫名地紅了眼眶,不知為何,今天的她竟如此多愁善感。
她默默地低下頭,冷不丁從嘴里冒出一句話來,“俊,你會永遠愛我嗎?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你都會陪在我的身邊嗎?”
“為什麼要這樣問?”
“回答我,會,還是不會?”
聶倩的話讓我心酸,卻也激起了一個男人的雄心壯志,我雙手搭在她的肩上,將她扳了過來,直視著她的眼楮一字一句地說︰“那你听好了,我,洛俊,這輩子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愛你,都會陪在你的身邊,不離不棄!”
聶倩的眼眸忽然亮了,流光溢彩,她撲到我的身上,用力將我抱住,雙手久久不願松開。
我能感受到她的心,正和我的心緊緊相依,我將嘴湊到她的耳邊輕輕吻了下,誰知這妮子柔軟的身體觸電般顫抖了一下,我頓時童心大起,在她的耳廓上蜻蜓點水地吻著,不消片刻,聶倩的整個耳朵都變得通紅,還一直紅到了臉頰。
她將我抱得更緊了,恨不得把整個人都擠進我的身體里,就連原本悠長的呼吸,也變得沉重而短促。她在耳邊輕呼我的名字,像條柔軟的蛇纏了上來,讓我難以抗拒,所有的煩惱和恐懼在這一刻仿佛都煙消雲散了。
連日來堆積在心里,那些難以排解的壓力,在自己一次次凶猛的攻擊中瓦解了,當我咆哮著揚起脖子,整個人猶如脫胎換骨般輕松。
我凝視著身下這具完美的胴體,這張含苞待放的精致面孔,以及那細若游絲的星眸,心中忽然泛起一股極不真實的感覺,自己這個靠著將功贖罪才逃過審判的犯人,究竟何德何能,可以擁有一個如此完美的女人呢?!
我俯下身子,在聶倩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就在抬起頭的一瞬間,眼楮無意中瞥見了梳妝台上的一條深藍色圍巾,不禁微微一愣,我的直覺告訴自己,那是條男式圍巾。
我從聶倩八爪魚般的姿勢里逃脫出來,穿好了衣服,走向那條圍巾。
果然,這是條陌生的圍巾,自己從沒見過,無論從圍巾的顏色或是樣式來看,都不是為女生準備的。
我輕輕地“咦”了聲,開口問道︰“小倩,家里還有其他人來過嗎?”
聶倩沒有回答,似乎沒有听見我的問題,我又問了一遍,她才小聲地說了句,“沒有啊。”
“那這條圍巾是誰的?”
“圍巾?”
聶倩好像想到了什麼,微微一驚,卷著被子坐了起來,看著我手里的圍巾恍然道︰“噢,你說這個啊,恩……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
我的目光掃過整個梳妝台,可這里並沒有包裝盒之類的東西,難道這根圍巾是在地攤上買的不成?況且,它怎麼看也不像是嶄新的……
“俊,你怎麼了?難道你不喜歡嗎?”聶倩柔聲問道。
“當然不是。”
我趕忙搖頭,心里暗罵自己好了傷疤又忘了疼,聶倩剛剛才原諒了自己,現在倒好,我竟又開始疑神疑鬼起來了。
我將圍巾疊好收起,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我讓聶倩再睡會,自己則走出臥室,打掃客廳去了。
大約到了六點半左右,家里的人才開始陸陸續續地走出房間,鍾璐看我的眼神仍像看仇人似的,她把聶倩拉到一旁,嘰里咕嚕地不知說著些什麼,那憤怒的目光還時不時地飄向自己。
而林輝則來到我的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說︰“唉,哥們,剛才受罪了吧?真是委屈你了。”
看著對方擺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我差點沒笑噴出來,如果那也算是受罪,我情願以後多受一點這種罪。
心里這樣想,嘴上卻不能這樣說,我佯裝無奈地點點頭說︰“還是你了解我,看來平時你也受了不少罪呀。”
“不談了。”
林輝像是想起了什麼痛苦往事,做了個深呼吸,轉換話題道︰“你也別怪小璐凶你,你剛才的反應確實大了點,我也被你嚇了一大跳呢。”
我沒有辯駁,林輝又接著說道︰“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壓力很大,剛才你進門時的樣子,我們就感覺不對了。”
“那你們還玩?”
我的聲音忽然放大,結果把正和聶倩說話的鍾璐引了過來,她柳眉倒豎地看著我訓斥道︰“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大不了的事過不去?外面受了氣回來撒,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小璐!”
聶倩也走了上來,用力拉了她一把,示意鍾璐別再說了。
後者忿忿地瞪了她一眼,“小倩,你怎麼那麼懦弱?明明就是他不對,你還幫著他……”
見沒人響應自己,就連林輝也一言不發,鍾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氣得跺了跺腳,一轉身出門去了。
林輝見狀,臉色一變,大難臨頭似的,喊著女友的名字就追了過去。
沒一會,原本還熱鬧的家里忽然冷清了下來,留下我和聶倩四目相對。
現在已是飯點,聶倩把早已準備好的菜端了上來,頗為豐盛,只是兩個人吃來著實多了些,她坐到座位上,先給鍾璐打了個電話,確定對方不來吃飯後,才悠悠地嘆了口氣說︰“唉,現在的人怎麼都這樣,一個個都是火爆脾氣,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听你的口氣,今天像是見了很多這樣的人?”
“哪有。”聶倩嘟囔著嘴,遞過來一碗飯說︰“快吃飯吧,這些可都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我夾了一口菜送到嘴里,鮮美的滋味直沖腦門,我吃驚地問︰“這些都是你親手做的?”
“是呀,好吃嗎?”
我搗蒜般點著頭,嘴里早已被這些美味塞得說不出話了,想不到才過去幾年,這個過去衣來伸手的千金小姐竟像變了個人似的,脫胎換骨了。
這不由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才將她改變得如此徹底?
當我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聶倩募地停下了筷子,說出一句奇怪的話來。
她說︰“每個人都會長大,而我也早已不是過去的那個小公主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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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倩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很復雜,流露出一種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滄桑感,就好像一個年邁的老人正向兒孫們講述著自己的一生。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看著她,輕聲問道︰“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麼?還有,你的父母呢?為什麼我們在一起之後,就沒听你提起過?”
可是令我沒想到的是,這個問題剛一出口,聶倩又紅了眼眶,今天的她感性得有點反常,難道剛才打翻蛋糕的舉動真給了她那麼大的打擊?
她低著頭,緊咬下唇,好一會才緩緩地說︰“我們今天能不能不說這些?”
這句話已經是她第二次對我講了,第一次是在快樂莊園的貴賓休息室里,那時我就能感覺到,聶倩的家里肯定發生了什麼變故。
雖然自己很想問個清楚明白,可看到對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一軟,也就不再追問了,要不然自己的這個生日就可能變成一場追思會了。
突然之間,我們又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致,房間里的氣氛再度變得沉悶,我把頭扭向陽台,看著屋外昏黃的天空,像一張迅速衰老的臉,漸漸失去了光澤。
夜色,降臨了。
這一刻,我的心是平靜的,至少沒再去想關于案子的任何事情,這大概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唉。”聶倩輕輕地嘆了口氣,嗔怪地看著我,“你這人,難道我不說話,你也就無話可說了嗎?真是的。”
我撓了撓頭,沖著她尷尬地笑了笑,憋出一句讓人啼笑皆非的話來,“你做的菜真好吃,以後天天都要做給我吃呀。”
“想得美,我是你什麼人?憑什麼天天給你做飯?”
聶倩白了我一眼,差點沒把我的魂給勾走。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愛情的滋潤,此刻的她顯得愈發美麗,隱隱地還透著一股熟女的風韻,撩動著我的心。
“老婆為老公做飯那是天經地義。”我一本正經地說。
聶倩又白了我一眼,俏生生地說︰“別胡說,誰是你老婆了?”
我故作驚訝地瞪大了眼,裝傻充愣道︰“什麼?周公大禮都行過了,怎麼還不算呢?難道是太少了不成?”
“滾!”
聶倩羞得滿臉通紅,順手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朝我扔了過來。
我一縮脖子將其避過,然後從座位上蹦了起來,張開雙手,一臉壞笑地跑向對方。
頃刻間,我倆似乎變回了孩童,在房間里追逐嬉鬧直至精疲力竭,才雙雙倒在了寬大的沙發上,怔怔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
“俊,案子是不是有了新的進展?”聶倩忽然轉換了話題。
“是的,而且情況不太好,所以你要特別小心。”
既然答應了對方,我也就不再隱瞞,把案情的進展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聶倩。
後者安靜地听著,若有所思,等我全部講完以後才開口說道︰“原來是這樣,我就知道要不是出了大事,你絕不會這麼反常的。”
說到這里,聶倩忽然笑了,“你是沒看見自己進門時的樣子,就跟做賊似的,太滑稽了。”
我側過身看著她,佯裝憤恨地說︰“是你們玩過火了,還把家里的窗簾都拉上了,這黑不溜秋地我連路都快找不到了,除了驚嚇,哪里還有驚喜可言?”
聶倩听了,很不服氣地“哼”了一聲,“那是你對這里不熟!這才多大的地方?要是讓你跟我一樣在這住上一兩年,我保管你閉著眼都能走路,閉著眼都能摸到家里的每一個角落。”
突然,我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劇烈一顫,猛地從沙發上坐起,腦海中不停重復著聶倩剛才的話。
如果說兩年的時間可以讓一個人對自己住的地方了如指掌,那麼,在復仇密室這種不大且擺設簡單的地方工作兩年,想要閉著眼繞過腳下的溝溝坎坎找到房間里的任何一個角落,也就不是什麼天方夜譚了。
我一拍大腿喊道︰“對呀!我怎麼早沒想到這一點呢?!”
可我的興奮勁才上來沒多久,便消彌了。
我努力回憶著案發當天,自己已經不記得熄燈前薛希琳有沒有離開密室,但無論她是否離開,當警察破門時房間里確實只有八個人。
所以,問題就出現了,如果她在熄燈後還留在密室,那她又是怎樣在殺人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
如果她在熄燈前已經離開了密室,顯然說明康龍已經具備了在黑暗中殺死李清的能力,那他的這種能力又來自哪里?
答案其實不言自明,薛希琳。
如此一來,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薛希琳和康龍為了向李清復仇,前者放棄了絕佳的工作環境來到快樂莊園,而後者則千方百計接近死者,熟絡關系,然後,康龍在薛希琳的幫助之下摸透了整個復仇密室,無論是游戲錄音還是房間布局,甚至是每一個座位和角落,都能在黑暗中做到分毫不差。
這並非無法完成的任務,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就可以,而這兩樣,薛希琳和康龍顯然都不缺。
想通這一點的我,心情豁然開朗,一扭頭就看見聶倩那水汪汪的眼楮盯著自己,她正滿臉疑惑地等待著我的解釋。
我坐正身體,一臉嚴肅地看著她,關切地說︰“能不能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別去上班了。”
聶倩怔了怔,臉上的疑雲更濃了,“為什麼?我總不能第一天上班就請假吧?”
“不是請假,而是別去了。”
聶倩的態度忽然也認真起來,她直視著我的眼楮說︰“給我個理由。”
說實話,揭開謎團所帶來的成就感有種讓人上癮的魔力,可是越接近真相,我的心情在片刻的高潮過後,所留下的更多的還是惆悵與擔憂。
甚至是恐懼,對于還逍遙法外的凶手的恐懼。
也正因如此,每次要向聶倩講述案情進展的時候,我都是猶豫的,害怕她也會被這種情緒感染,更害怕這種情緒會在自己的周圍蔓延。
我的這種想法難免有些掩耳盜鈴的感覺,事實上,說與不說並不能改變什麼,所以,當聶倩再次要我給她一個理由的時候,我也只好把剛剛想到的凶手的作案手法告訴了她。
時間在不經意中飛快地流逝,我望向窗外,月亮不知何時被點亮了,在流動的雲層中忽明忽暗地發著光,如今的城市里已經很難看見星星了,可我知道,它們都在天上、就在自己的頭頂上看著我們。
冬天的夜總要黑得早一點,在我看來,這是上天的眷顧,讓出門在外的人們可以早些回家,共享天倫。
聶倩听完我的講述,又用了很長時間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看著我說︰“這一切听上去都順理成章,可終究是你的推理,法官又怎麼會只憑你的推測就定康龍的罪呢?”
“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所以,康龍一天不被抓住,我們就有一天的危險,而且,凶手的手段太過殘忍,這也就是為什麼我阻止你去工作的原因。”
“或許你說的沒錯,可你有沒有想過,犯罪的人是他,應該接受懲罰的也是他,可整日里提心吊膽的人卻變成了我們,這是哪門子道理?”
我一時沒明白她說這話的用意,納悶地說︰“你說的沒有錯,可現實就是如此啊。”
“不,現實不應該這樣!”聶倩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似的,語氣強硬地說︰“許多真正的惡人就連法律也無法制裁他們,有些人判他死刑都不足以贖他們的罪,所以,對付他們就得用一些非常手段,那樣,我們才能真正地過上安心日子。”
我驚詫地望著她,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自己怎麼也想不到,這番話竟然會從聶倩的嘴里說出來。
而聶倩口中的非常手段,我想應該就是些以暴制暴的手段吧?如今的社會里,擁有這種觀點的人似乎越來越多。
我不禁想問,究竟是他們錯了,還是社會錯了?
聶倩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的過激,閉口不語了,她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餐桌邊,收拾起桌上的碗筷來。
望著她性感卻略顯單薄的後背,我忽然有種沖動,想要將這三年里發生在她身上的事了解個清楚明白。
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讓這個原本天真單純的女孩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可是,這個想法只在腦海里停留了幾秒鐘,便被自己抹去了,捫心自問,我真的有必要知道這些嗎?
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用力伸了個懶腰,本想馬上打個電話給徐龍,告訴對方自己的發現,可手機在手上翻轉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誠如聶倩所說,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的推理,根本沒有證據,就算現在說了依然于事無補,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找到康龍,讓他重新回到警方的掌控之中。
而這,徐龍已經在做了。
現在,片刻的安寧對我簡直就是種奢侈的享受,我不想輕易放過。
就在我沉思之時,我听見了開門的聲音,緊接著,林輝和鍾璐一同走了進來,走到我的身前,停下腳步。
林輝沖我眨了眨眼,喜形于色,然後又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鍾璐,似乎示意著什麼。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時候,鍾璐抬起頭,一臉尷尬地看著我,聲若蚊蠅地說︰“那個……洛俊,剛才是我誤會你了,才會亂發脾氣,你別放在心上。”
她居然是來向我道歉的,這讓我大感意外,但馬上就想到了原因,一定是林輝把我的事告訴了她。
我微微皺起了眉頭,心里一陣嘆息,雖然被人誤解是件窩火的事,但我更不願把鍾璐卷進這個案子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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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璐見我不聲不響,雙眼一瞪嗔怒道︰“洛俊,人家都給你道歉了,你個大男人別那麼小氣好不好?”
而這一次就連林輝也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幫腔道︰“是啊,洛俊,差不多得了,別那麼較真嘛。”
我這時剛剛從自己的思緒里恢復過來,看著他們解釋道︰“不好意思,是我走神了,其實我沒把這事放心上,你根本不必特地跑來跟我道歉。”
“別,一碼歸一碼,凡事還是說清楚的好,是我不對我承認,沒什麼大不了的。”
鍾璐的性格倒也直爽,賞罰分明,不由地讓我產生了幾分敬意。
我看見對方依舊盯著自己,似乎還在等待回復,只好滿臉嚴肅地說︰“可以了,你的心意我接受。”
鍾璐在听完這句話後,明顯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像是完成了一個重大任務似的。
雖然自己很欣賞對方這種直率的性情,可這樣的人同樣也有一個明顯的缺點,那就是固執,甚至是寧折勿彎。
看來林輝今後的日子並不好過,沒有極高的情商是很難與這種人相處的,索性,他不是一個特別固執的人,情商也不算低。
聶倩似乎也沒料到林輝他們回來的那麼早,放下還在整理的碗筷走了過來,問︰“你們晚飯吃了嗎?”
“早就吃過了,等到現在早就餓死了。”鍾璐說。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看著聶倩問︰“對了,你明天好像要去上班了對嗎?”
聶倩點點頭,滿臉不解地看著她,似乎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
“你們的事林輝也跟我講了些,雖然不了解具體細節,但听起來似乎有點危險,你就沒有想過晚些再去工作?”
鍾璐話音剛落,我像是找到了救兵,趕忙附和道︰“你看,連鍾璐也這麼說,小倩,你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聶倩扁了扁嘴,斜眼瞪了我一下,搖著頭說︰“不,該來的躲不了,與其整天在家里提心吊膽的,還不如走出去曬曬太陽,找些事做也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苟延殘喘地生,不如轟轟烈烈地死,聶倩的灑脫反倒讓我這個大男人暗感羞愧,既然她心意已決,我也不再相逼,盡快將凶手繩之于法才是上上之策。
林輝見現場的氣氛忽然變得沉重,趕忙插嘴道︰“對了洛俊,剛才康龍是不是來找過你?”
听到康龍這兩個字時,我不由地心中一凜,而當林輝說完整句話之後,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對方將這句話又重復了一遍之後,我才緊張地抓住他的雙肩,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你為什麼會這樣問?!”
林輝沒做任何考慮,順口說道︰“因為我剛才在樓下看到他了。”
“樓下?!”
我發出一聲驚呼,和聶倩對望了一眼,難以置信地說︰“你確定沒有看錯?”
林輝雙眼上翻想了想,然後很肯定地點了點頭,“雖然他帶著帽子,不過我還是看得很清楚,畢竟我們在警局相處了好幾天,我相信自己是不會看錯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自己的擔心最終還是變成了現實,康龍真的盯上我們了,而且還找到了這里,他的意圖已經再明顯不過,現在不僅僅是我和聶倩,就連林輝和鍾璐都會有危險。
林輝察覺到我神色有異,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洛俊?是我說錯什麼了嗎?”
我緩慢地搖著頭,大腦中緊張部署著該如何對付康龍?可想來想去,貌似最妥帖的辦法還是告知徐龍,讓他派人過來保護……
突然,有人用力推了我一把,打斷了我的思緒,隨後,耳邊響起鍾璐急切的聲音,“洛俊,說話呀,這到底怎麼回事?”
“這件事我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不過,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里你們要加倍小心,直到凶手被抓住為止。”我沉聲道。
鍾璐臉色一變,仰著脖子緊張地問︰“那個凶手跟我們有什麼關系?”
我雙眉一挑,看了眼林輝,原來他並沒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訴鍾璐。
見我沒有回答,鍾璐又望向林輝,追問道︰“林輝,你不是說凶手在逃,現在怎麼又和我們扯上關系了?”
林輝滿臉尷尬,可能是覺得瞞不下去了,只好無奈地說出了艾琳的死。
鍾璐像灘爛泥軟軟地倒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說︰“所以,現在那個凶手已經盯上我們對不對了?”
我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凶手該不會就是康龍吧?!”林輝問。
我稍作思慮,這件事早晚都會公諸于眾,自己現在說出來也好讓他們提前有個防備,想到這里,我又一臉正色地點了點頭。
林輝驚得合不攏嘴,指了指門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那……那剛才是我把凶手放走了?可是……你真的確定康龍就是凶手嗎?”
“應該不會錯,現在警察也在到處找他。”
“那他來這里做什麼?難道……”林輝說到這里忽然止住了,然後重重地咽了口口水,心虛地說︰“我們該不會是他的下一個目標吧?就像李清的那個女同事!”
我緊繃著臉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這種可能。
這下,鍾璐坐不住了,她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憂心忡忡地踱著步,嘴里不停地碎碎念著,“這可怎麼辦?要是凶手遷怒我,那自己豈不是死得冤枉?”
林輝伸手搭上女友的肩膀,柔聲勸慰︰“親愛的,別怕,有我在呢,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有事的。”
“你?”鍾璐忽然笑了,卻沒有感動與欣喜,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味道,“你自己都難保,哪里還有空來保護我?”
“相信我,就算拼了這條性命,我也會護你周全的,我發誓!”林輝是真的急了,都開始賭咒發誓了。
“就怕你死了也沒用!”鍾璐急得直跺腳,“算了,不跟你們說了,我要一個人好好想想。”
當她說到“一個人”的時候還特地加重了口氣,然後一轉身,火急火燎地回房去了,留下林輝失落地站在原地。
一陣尷尬的沉默過後,我輕輕拍了拍林輝的肩膀,安慰道︰“任誰遇到這種事都會失了方寸,別怪她,給她點時間,相信她一定會理解。”
嘴上雖然這樣講,可我的心里還是感慨萬分,人與人的差距總是在不經意間顯現出來,和鍾璐相比較,我立時為擁有聶倩這樣的愛人感到自豪。
正是情之所鐘,無怨無悔。
林輝苦澀地揚起嘴角,默默地走到陽台上,點起一支煙,吞雲吐霧起來,讓人看在眼里多少有些心酸。
我和聶倩對望了一眼,心中的愛意更加堅定,這世上並沒有多少愛情經得起患難與共的考驗。
我告訴聶倩自己去給徐龍打電話,便回房了,而她則又繼續收拾起餐桌上剩余的碗筷,只要不是天塌了,日子還得照樣地過。
走進臥室,拿出手機,我猶豫再三還是翻出徐龍的電話撥了過去,畢竟這是性命攸關的大事,馬虎不得。
幾聲鈴音過後,電話被接通了,徐龍的聲音傳了過來,“喂,洛俊,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
突然,我的腦海中飄過一個古怪的念頭,急忙改口道︰“我就是想問,有沒有康龍的消息?”
“沒有,不過我已經派出不少人手,也加強了本市的出入管理,相信他是逃不掉的。”
“那我就放心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電話里才響起徐龍疑惑的聲音,“你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問這個?”
對方的口氣讓我不爽地翻了個白眼,“你的口氣倒是輕松,抓不到康龍,我每一刻都提心吊膽的。我不想步李清後塵,更不願讓我身邊的人成為下一個艾琳!”
“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放心吧,一有康龍的消息我就會立刻通知你。”
“對了,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對于凶手殺人手法的猜測……”
既然已經接通了徐龍的電話,我還是決定把自己剛才的猜測講出來。
听完我的推測,電話那頭許久沒有聲音發出,就在我以為是手機信號中斷時,徐龍輕輕咳嗽了兩聲,證明了自己的存在,電話那頭也再次響起了他的聲音,“你的猜測很合理,不過,想要證明這一點並不容易,在證據確鑿之前這些僅供參考而已。”
我掛斷電話,靠著床背坐到了床上,合上雙眼,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聶倩上班的意願很堅決,可康龍的威脅也迫在眉睫,此刻,查案不再是頭等大事,如何保證自己以及身邊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狗急了都會跳牆,又何況是個窮凶極惡的殺人犯呢?!
就在我糾結著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聶倩已經收拾好碗筷回來了,她徑直走到梳妝台前坐下,一邊擺弄著桌上的那些瓶瓶罐罐,一邊開口問道︰“電話打完了?”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忽然睜開眼楮看著她,“明天開始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怎麼樣?”
聶倩聞言“咯咯”地笑了,她扭動著性感的腰肢,轉過身回望著我,“我明白你的用意,也很感動,可是,俊,你有你必須完成的任務,我想即便那個康龍再猖狂,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吧?所以,你真的不用這樣膽戰心驚。”
聶倩是個外柔內剛且極有主見的人,只要是她認定的事外人很難改變,和自己復合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不再堅持。
而她也看出了我的無奈,笑盈盈地站起身走了過來,然後溫柔地坐到我的腿上,輕聲細語地說︰“俊,我知道你愛我,可你也不能時時刻刻在身邊保護我,我相信你一定能親手抓到凶手,那才是真的保護了我。”
我張著嘴竟無言以對,就在此時,客廳里忽然響起了林輝和聶倩的爭執聲,數十秒之後,伴隨著一記重重的關門聲,外面又恢復了平靜。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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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聶倩對望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對方眼中的困惑,而這種困惑也在幾秒以後轉變為震驚,那記關門聲立刻讓我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鍾璐走了!
聶倩從我的大腿上起來,關切地看了眼門口方向,又看向我低聲說︰“俊,你去看下發生什麼事了。”
她說話的時候我已經走到了房門前,聶倩之所以讓我去,明顯是和我想到了一起,如果鍾璐真的走了,自己作為林輝最好的朋友,也應該去寬慰他一下。
我微微頜首,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一個人也沒有,我快步走到過道口,只見林輝正背對著我,望著大門一動不動地發著呆,他的背影在鵝黃色燈光里顯得格外落寞。
鍾璐真的走了!
我忽然有種炎涼的感覺,自己剛剛對這個女人的真性情有些好感,可沒想到現在的她也走得如此干脆,如此“真性情”!當真讓我跌破眼鏡。
我默默地走到林輝身後,張開嘴,竟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他,原本想好的,諸如這個女人自私無情之類的指責之詞,現在看來只能是加深林輝的苦痛罷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夫妻尚且如此,鍾璐會這樣選擇也就不足為奇了吧?”林輝忽然開口說道。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心里卻頗為歉疚,“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的事,鍾璐她也不會……”
林輝募地轉身打斷了我的話,苦笑道︰“不會什麼?你想說要是我不告訴她關于這個案子的事,她就不會走了?呵呵呵呵……”
說著,他突然笑了起來,聲音悲涼地說︰“那有什麼用,即便這次不走,下次也會走,人生一輩子,哪會事事都一帆風順?”
這話說的沒錯,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其實鍾璐現在離開,對于林輝來說也未必是件壞事,畢竟他們重新在一起的時間還不長,長痛不如短痛。
可是,這不過是旁觀者的想法,他們永遠無法體會當局者的心情,所以,作為自己來說,目前最好的安慰就是靜靜地當一個聆听者,陪伴在兄弟的身旁。
林輝看著我惆悵的面容,反倒笑了起來,“嘿,你干嘛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不就是沒了一個女人嗎?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身邊的女人多的是,分分鐘換一個。”
說著,他居然拿出手機,在上面尋找起來,嘴里還喃喃地說︰“你說是找艾米還是杰西卡?又或者是上次的那個葉瑩,我好像有很久都沒有聯系她了……”
“夠了!”我一把奪過他的手機,厲聲道︰“你現在應該先去洗個澡,然後睡覺,等明天睡醒起來,再決定今後自己要走的路好嗎?!”
林輝沒有來拿手機,而是像只斗敗的公雞,氣餒地垂下頭,望著自己的腳下發呆。
這一幕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肯定會以為這定是個初涉情場的新手,哪里會想到老舵手也有翻船的一天。
時間在寂靜的房間里跳動著,我沒有催促,而是繼續陪著他,直到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說出一句讓我稍微放心的話來,他說︰“小璐的選擇並沒有錯,要是我真的愛她,就應該放她走,讓她遠離危險。”
他的話撥動了我的心弦,當年聶倩無情地分手讓我耿耿于懷了三年,想不到現在卻被林輝一語點破,讓自己這些年的行為變得幼稚而可笑。
至于聶倩如今不離不棄的堅守,我想多少有些歉疚的成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機遞還給他,欣慰地說︰“你能這樣想最好,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就早點休息吧,睡一 醒來又是新的一天。”
林輝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房門,才點點頭,跟著我走回客廳,各自回房了。
聶倩沒有睡,還在房間里等著我。
或許是因為三年前也做過同樣的選擇,當我告訴她鍾璐真的走了的時候,她反倒顯得平靜。她說如今情況特殊,沒有人應該為離開這朝不保夕的日子而拷上情感的枷鎖。
所以,鍾璐的選擇說不上絕情。
但也正因如此,相比之下,聶倩的堅守就顯得彌足珍貴,雖然堅守的原因並不簡單,但我始終相信她對我的愛是佔據上風的。
我們相擁而眠,有人陪伴便不會孤單。
夜,就像一面鏡子,人一旦有了心事,就會在夜里映射出來。
我又做了一夜的夢,夢見自己又來到了銘升路303號房,氣氛還是一樣的壓抑,看到的也都似曾相識,只不過這一次劇情反轉了,我看見自己面前有四個人在逃,而自己則成了追趕他們的人。
我從三樓追到小區門口,他們一出小區便一哄而散了。我跟著其中一個身形高瘦的,來到一片無人的荒地,眼看著就要追上對方了,這個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忽然鑽進一片茂密的草叢不見了,而我的耳邊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呼救聲。
我尋聲望去,一道縴細的身影倒在路邊,奄奄一息。
又是這熟悉的一幕,即便是在夢中,即便不去看我也知道躺在那里的是薛仁青,而接下來的劇情也照著它該有的方向發展。
我走到她的面前,剛想伸手去扶,眼前卻出現了一張意想不到但又熟悉的臉!
躺在那里的人並不是薛仁青,而是聶倩!
我忽然感覺一陣窒息,猛地睜開眼楮,瞪著頭頂白色天花板大口喘息著。
這次的夢境並沒有鮮血淋灕的恐怖場面,卻讓我感受到一種由心而發的超乎恐懼的戰栗。
我扭頭看向聶倩,對方仍在熟睡,雲淡風輕的臉上掛著一絲祥和,我怔怔地望著她,心里卻浮現出剛才經歷的夢境。
薛仁青換成了聶倩,這明顯是種心理暗示,暗示著聶倩目前的處境,以及自己對于女友安危的擔憂,尤其是康龍的出現,更加深了這份擔憂。
所以,盡管聶倩一再堅持不用我的保護,可在反復權衡之後,我還是決定暗中跟著她,至少等到過了最危險的這幾天,再做他議。
打定主意,我的心情也輕松了一些,見時間尚早便又睡了過去,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而聶倩卻已經不在床上了。
我心中一驚,睡意立刻去了大半,我趕忙穿好衣服走出房間,所幸聶倩還沒走,正在衛生間里梳洗著。
林輝的房間關著門,看來還沒起床,我抬眼看了看掛鐘,時間剛好七點三十分。
聶倩見我過來,詫異地問︰“俊,你怎麼起得那麼早?這幾天辛苦,也不多睡會?”
自己當然不能告訴她早起的真正原因,想了想說︰“睡不著就起來了唄,趁著現在頭腦清醒,正是思考的最好時候。”
聶倩認同地點了點頭,從洗手間走了出來,看了看時間急匆匆地說︰“我要走了,不然一會上班該遲到了。”
“對了,到現在為止我連你在哪里上班都不知道。”
聶倩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門口換鞋,隨口說道︰“一個小公司,沒什麼名氣,我要來不及了,回來再跟你說。”
說完,她打開房門,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小跑著來到我的面前,親了我一下,才出門去了。
等她走後三四分鐘,我才悄悄地跟了上去,經過走廊里的一面落地玻璃時,我看見自己偷偷摸摸的樣子,活脫脫像個猥瑣的尾行者,不由地暗自苦笑,心說這年頭想當個護花使者還真是不容易。
城市有別于鄉村城鎮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高節奏的生活,特別是在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行人機器般用同一個步調和頻率運動著,就連神情也出奇地相似,身邊每一個人都像是自己的競爭者,生怕落後了別人半步就會輸了整個人生似的。
而自己也曾是其中的一份子。
我跟在聶倩身後,卻不敢靠的太近,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在人潮中穿行,控制好距離對我而言絕對是個技術活,所幸自己在這方面有些天賦,哪怕中間聶倩幾次過頭,也沒有發現我的跟蹤。
她一路走著沒有乘車,看來這個新公司離家並不遠,可越是如此,聶倩的處境就越危險,畢竟康龍就在附近出現,如果他真是沖著我和聶倩而來,想要掌握後者的行蹤還是非常容易的。
所以,自己現在的舉動實屬明智。
大約走了十五分鐘,聶倩徑直走進了馬路對面的一幢大廈內。
從外觀看,這是幢設計與裝修都有別于一般寫字樓的高檔大樓,大樓正門考究而氣派,就連門邊崗亭里站崗的保安也精神抖擻。一個個西裝革履的員工步履匆忙地出入著,一派繁華氣象。
我狐疑地抬起頭,心中正納悶著究竟是哪家公司有此排場時,就在大廈正面偏右的位置,我看到了“薛氏集團”四個燙金大字。
“薛氏集團?”
我把這個詞放在嘴里反復念了幾遍,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過……
突然,我想起了薛希琳!
沒錯,她在到快樂莊園之前便是就職于薛氏集團,這個本市的龍頭單位,世界500強企業!
我難以置信地呆立在原地,腦袋有些發懵,難道這就是聶倩口中所說的那個小公司?
不,不會的,聶倩是不會騙我的,她也沒有理由騙自己,到這里來並不能說明她就在這里上班,或許……或許……只是路過?
這個理由蒼白無力,我的心里頓時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不過為了謹慎起見,我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薛氏集團對面的茶坊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後關注著大廈正門的動靜,期盼聶倩可以很快從這扇門里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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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也想不通,或許是因為早上出門太急的緣故,她才口誤地把大公司錯說成了小公司?又或許這一切都只是誤會,是自己太心急錯怪她了?!
我感覺頭腦愈發沉重,手機屏幕在自己的手里忽亮忽暗地閃爍著,心里則想著是不是要給聶倩打個電話?
只是送去一個普通的關心。
就在自己猶豫不決之時,我的對面忽然有人坐了下來,我眉頭一皺,不悅地說︰“旁邊沒位子了嗎?你能不能換……咦?你是……”
我的聲音突然卡在了喉嚨里,因為我看見坐在對面的是個年輕女孩,很面熟,可我一時又叫不出她的名字,我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著對于這張臉的記憶,而對方似乎已經等不急,搶先開口了。
“我是葉瑩,你忘了嗎?”
“葉瑩……噢,我想起來了,你是林輝的朋友,我們在他家里見過面。”我恍然道。
只是沒想到,我的這句無心之言讓葉瑩俏臉一紅,尷尬得支支吾吾,像是不會說話了似的。
我清了清嗓子,問道︰“想不到這麼巧,你怎麼也在這里?”
“其實……其實我是在半路上看到你的,然後一路跟著你過來的。”
“跟著我?你找我有事嗎?”
我突然很想笑,沒想到自己這個跟蹤者居然也被人跟蹤了,還沒有半點察覺,真是可笑。
葉瑩蹙著眉,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你想找林輝?”
看著她的表情,我立刻就猜到對方想問什麼了。
葉瑩被我說中了心事,尷尬地點了點頭,臉也變得更紅了,只听她細聲細氣地說︰“他的電話關機了,家里也沒人,本來還在警局住著的,可前幾天一聲不響地走了,現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林輝的情債我是不該管的,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改過自新,過去的事情本來讓它過去就好,可是,看著葉瑩楚楚可憐的樣子,我又有些于心不忍,正猶豫不決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卷著一陣香風撲了過來,緊接著,我的耳邊又響起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不許告訴她!”
我抬起頭看向那個女人,是個美女,只是稍顯冷漠,擁有著一張和葉瑩極為神似的臉,這人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她的姐姐,葉莉。
葉瑩見到姐姐,頓時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不敢看她,嘴里小聲地嘟囔道︰“姐姐,你……你怎麼也來了?”
“我怎麼也來了?哼∼”葉莉冷笑道︰“你說我為什麼要跟著你?真是少看著你一會都不行!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能不能有點腦子?”
葉莉的態度讓我頗為反感,我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語氣不善地說︰“如果你只是想來教訓妹妹,麻煩換個地方!別在這里煩我。”
葉莉剛到嘴邊的話被我堵了回去,她一臉傲嬌地看著我,“還不是因為你那個朋友?害得我妹妹天天為他茶飯不思!”
“怪我咯?”
“你……”
葉莉語塞,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看向葉瑩厲聲道︰“給我回去,馬上!”
葉瑩的眼眶里已經有淚水在打轉,她求助地望向我,而我也終于按耐不住對這個霸道姐姐的厭惡,干脆把林輝的地址講了出來。
葉瑩聞言,忽然破涕為笑,甜甜地說了聲謝謝,又沖著葉莉做了個鬼臉,風一樣地跑了。
看著妹妹遠去的背影,葉莉氣得柳眉倒立,好半晌之後,才感覺大勢已去,只好無奈地坐了下來,滿眼怨恨地看著我。
我側過頭不去理她,目光在窗外漫無目的地游逛,按理說聶倩在薛氏集團工作已成定局,我也完成了送她上班的任務,可奇怪的是,自己並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好像還在等待奇跡的出現,又或是等待葉莉的再次開口。
片刻沉默過後,葉莉終于忍受不住這種無言的氛圍,開口了,而這一次她的語氣比之前緩和了許多,“你朋友是什麼人我們都清楚,我妹妹年紀還小,太天真,我不想讓她被人玩弄感情,被人騙。”
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但我不想去評論林輝的為人,大家所持的立場不同,“你覺得自己能管住你妹妹嗎?就算你管住了她的腿,又能管住她的心嗎?我還從沒听說過有哪段真正的感情是可以被管住的。”
說到感情,這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沒什麼對錯。
葉莉的骨子里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 ,她眉頭一皺,反駁道︰“不管行嗎?林輝要是能管住自己,我還用操這份心?”
“難道你可以管你妹妹一輩子?”
“我……”
葉莉氣呼呼地瞪著我,無言以對。
我不想跟她在這種無意義的問題上糾纏,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口氣冷淡地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可還沒等我邁開步子,對方忽然叫住了我,“等等,我還有件事情想問你。”
“什麼事?”
我心不在焉地問,目光卻始終望向窗外,上班高峰過後,街道上明顯空了很多,薛氏集團的門口也鮮有人出入,所有人都已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去了。
“我說你這個人能不能有點禮貌?我在跟你說話呢!”葉莉語帶不滿地說。
我冷冷地“哼”了聲,譏諷道︰“到底是誰先來找麻煩的?現在倒知道禮貌了,真是滑稽。你到底說還是不說?要是不說我就走了。”
“我說……”葉莉的語氣徹底軟化下來,她緊繃著臉想了一會,才從嘴里吐出一句奇怪的話來,“其實我就是想問……你是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
“這與你有關嗎?”我不耐煩地問,語氣又加重了幾分,“你究竟想說些什麼?能不能別拐彎抹角的?!”
“我喜歡你!”
我像是被人點了穴似的,所有動作嘎然而止。
一定是自己听錯了,要不就是對方說錯了,我轉過身正對著葉莉,張大嘴難以置信地問︰“你說什麼?!”
“我說,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
我的震驚無以復加,可心里卻沒有半點被人表白的喜悅,而讓自己更加吃驚的是,葉莉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嚴肅,並沒有一般少女該有的害羞模樣。
林輝不是說她不近男色,是個冰美人嗎?怎麼現在突然變得如此主動了?難道真是不可貌相?
對于我的反應,葉莉似乎也有些出乎意料,她輕輕地喊了我的名字,確定自己還有意識之後,才接著說道︰“其實自從我第一次看見你,就已經喜歡你了,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今天的突發狀況實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到現在我的腦袋還有些發懵,我下意識地說道︰“我有女朋友了,而且我們的感情很好。”
葉莉微微一愣,好像沒想到我會回答的如此干脆,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每個人都有虛榮心,沒有男人會因為女人的表白而不快,更何況還是像葉莉這樣的美女,按理說現在的自己應該得意才對,可不知為何,我始終沒有這種感覺,甚至心里沒有半點愉悅,或許是對方的表白來的太過突然,又或者自己對她壓根就沒有半點好感。
剎那間,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得怪異起來,就連空氣也仿佛凝固,我很想說些什麼來緩解一下這尷尬的場面,可嘴里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反倒是葉莉,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沒關系,我相信只要有緣,我們自然會走到一起的。”
我不置可否地回以微笑,我突然發現,葉莉對于自己剛才含蓄的拒絕之詞,雖然顯得失望,卻並不難過,此刻,在她看似大方的笑容里還夾雜著憂慮的神色,這讓我意識到,對方這次唐突的表白很可能事出有因,而且還有些急迫。
這激起了我和她周旋一番的興趣。
葉莉移開了和我對視的目光,小聲說︰“你干嘛這樣盯著我看?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為什麼還會害怕我的目光?”我笑著調侃道︰“你該不會一直都是耍我吧?”
“誰……誰耍你了?哼!不信拉倒,當我沒說過!”葉莉辯駁道。
她撅著嘴,從椅子上站起來,用力瞪了我一眼,扭著婀娜的身姿走了。
我苦笑著搖頭,在我看來,葉瑩姐妹的出現就像一場鬧劇,而我卻為此付出了足足兩個小時的寶貴時間。
想到這里,我叫來服務員買單,最後又看了眼薛氏集團大樓,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被葉瑩姐妹一攪局,把我原先的思路也打亂了,所幸自己今天本就沒有什麼特別安排,而徐龍也有好幾天沒讓自己去安全屋見面了,看來他也是貴人多忙事,不過這也給了我難得的清閑時光。
走進小區,就在我想著該如何安排接下來的時間,眼角的余光卻無意中瞥見了一道深灰色的影子!
那道影子觸動了我敏感的神經,讓我立刻想到了一個人,康龍!
我募地停下腳步,轉身,可身後卻沒有半個人影,當我回身繼續向前走著,那種充滿危機的逼迫感卻變得越來越強,從自己的身後涌了上來。
多麼希望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錯覺,可當我扭頭看向停靠在路旁的一輛黑色小轎車時,倒映在黑色車窗上的自己的身後,一個戴著帽子、墨鏡和圍巾的人影,正一步步地朝著自己逼近!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我看著他的手從衣袋里抽出,然後迅速地朝我伸了過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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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家就在前方不遠處了,可自己的雙腿卻越來越沉,到最後幾乎已經邁不開步子了,而與此同時,身後的那只手已經搭上了我的肩膀。
幾乎就在那只手觸踫到我肩膀的一剎那,我鬼使神差地抬起雙手一把將它按住,右腳向後平移,左腿躬膝向前邁出一步,借著對方前傾的慣性,手上和背部同時發力,將那個灰色人影從自己的頭頂重重地甩了出去!
伴隨著一聲細長的尖叫,那個人“砰”地摔在了地上,像只蝦米似的蜷縮成一團,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埃。
我怔怔地看著他,為自己這突如其來的一擊感到不可思議,而這完全出于本能,就像是危急時刻的自然反應一樣。
也就在此時,不知從哪里又突然沖出來四五個男人,將還在地上躺著的那個灰衣人死死按住,一個年紀稍長的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伸手摘去對方的帽子和墨鏡,把臉往前湊了湊,仔細端詳起這個跟蹤者來。
片刻之後,這個年紀稍長的男人站了起來,一臉失望地說︰“不是他,你們把他拉起來,我有話要問。”
我沒去听他們說些什麼,直到此刻,我依然沉浸于自己剛才匪夷所思的爆發所帶來的震撼之中,那不僅僅是種危機時刻的應急反應,如果自己沒有那種身體素質也是很難辦到的。
我垂下頭,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雙寬大的手,手掌上橫豎分布著細密的劃痕,似乎是舊傷過後留下的痕跡,不細看還不容易發現。
這麼多年來,我還是第一次這樣仔細地觀察自己的手,可無論怎麼看,它都不像一雙可以把人丟出去的手。
我吸了口氣,繃緊身體,用力一握拳頭,一股難言的力量涌上雙臂,瞬間滲透進每一寸皮膚里。
我要做個實驗,一個可以證明自己力量的實驗。
我掄起拳頭,照著身邊的白色牆壁重重地就是一拳,只听見“砰”的一聲悶響,整堵牆都為之一震,石灰和碎石屑熙熙攘攘地掉落下來,露出了白色石灰背後的紅磚,以及一個清晰的拳印。
而我的拳頭上,只是磨去了一小塊無關痛癢的表皮。
這簡直讓我難以置信,若不是今天的機緣巧合,可能這輩子我都會以為,自己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罷了!
忽然,一個充滿磁性的男人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你沒事吧?”
我扭頭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正關注地看著我,正是五六個人里年紀稍長的那個,在他黝黑粗糙的臉上嵌著一對烏黑的眸子,炯炯有神,只是從眸子里透射出來的目光,卻讓我感到熟悉而厭惡。
“我沒事。”我的回答很冷淡,他的眼神讓我猜出了他的身份,“你們是刑警隊的吧?”
“你怎麼知道?”壯漢微微一怔。
我想,讓他驚訝的真正原因是自己說出了他的警種,而並非只是猜出他是個警察,因為後者根本就不用猜,試想,還有 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抓人?這畢竟還是個法制的社會。
“猜的。”我說。
“猜的?”
對方將信將疑地看著我,見我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也不再追問,爽快地點了點頭,沒有任何隱瞞。
“這是我的證件,其他人都是我的同事。”
他從身邊摸出自己的證件遞給我,證件上印有市刑偵大隊字樣以及他的名字陳兵,還附有一張兩寸的證件照,和徐龍的那張一樣。
我將證件合攏遞還,疑惑地看著他問︰“你們怎麼會在這里?”
陳兵收回證件,翹起拇指戳了戳身後,扁扁嘴說︰“還不是為了抓他?”
我看向他的身後,那個灰衣男子已經被架了起來,滿臉驚惶,嘴里語無倫次地嚷嚷著,听不清楚內容。
他的臉很陌生,我並不認識,至少最近沒有見過,可他的穿著打扮卻和上次在快樂莊園里監視自己的那個人一樣,害我剛才還以為是康龍來了……
一想到康龍,我突然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陳兵他們此來的用意,急切地問︰“你們是來抓康龍的?”
對方聞言,動容地看著我,好一會,才答道︰“你猜的真的很準,這確實是我們的任務。”
“想不到你們還真是消息靈通吶。”
我揚起嘴角,略帶嘲諷地笑了笑,自己得知康龍在附近出現已經是昨晚的事了,今天一早刑偵隊的人便來小區蹲守,速度之快暫且不論,可他們的消息又是從何而來?
“要是出警不能做到迅雷不及掩耳,那罪犯豈不是早就逃之夭夭了?”
“你們的消息是哪里來的?”
“這是機密,你無權知道。”
陳兵回答得很干脆。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忽然,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我心里得到了證實,除了自己,家里還有人正偷偷地和刑警隊保持聯系!
其實,這種模糊的感覺由來已久,只是難以證實罷了,所以,昨晚和徐龍通電話的時候,我刻意沒把發現康龍行蹤的事告訴他,就是想看看他們會不會如我猜想般那樣,未卜先知?
而現在,這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雖然這個答案並不是絕對的,但也值得引起我的關注。或許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可我始終相信,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巧合都有跡可循。
我們這邊的動靜引來小區里不少過路人的目光,他們聚攏起來,相互間竊竊私語著,直到小區的保安趕來,看到那幾個刑警掏出的證件,這才將圍觀的人群勸散了。
陳兵回頭望了眼灰衣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只可惜他不是康龍,看來這個康龍比我們想象中要狡猾得多,這個人顯然就是他放出的誘餌,這一次已經打草驚蛇,想要再抓他就更難了。”
陳兵的分析和我不謀而合,唯一不同的是,我曾經被灰衣人監視過,再加上昨晚康龍在此出現,自己才會下意識地將這個冒牌貨認錯。
可他們呢?這些刑警在決定沖出來的那一刻,又是憑什麼來判斷對方身份的?
對于我的這個疑問,陳兵回答的很直白,“抓康龍只是我們的任務之一,還有一個就是保護你和家人的安全。”
保護?只怕是盧勇想找個可以正大光明監視自己的理由吧?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聲,卻沒有說出來。
陳兵說,正因為他們有保護我的任務,所以當我遇到危險時必須施以援手,何況,會在這種時候出手對付我的幾乎只有凶手康龍無疑。
所以,無論這個灰衣男人是誰,陳兵他們都會第一時間沖出來,只是沒想到,所有人都被康龍扔出來的這塊探路石給擺了一道。
探路石?!
我在心里默念著,目光掃過周圍,心頭泛起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此刻的康龍,很可能就在哪個不起眼的角落,冷眼旁觀著這里的一舉一動。
“希望可以從這個人的嘴里套出些康龍的線索,那樣的話,你們這次的行動也不至于太失敗。”
我的嘴上雖然這樣說,心里卻不這樣想,康龍如果精明至此,一定會找個和自沾不上半點邊的人,而這個灰衣男人很可能只是個素未謀面的路人罷了。
果然,陳兵很快證實了我的想法,只見他皺起眉頭,雙手叉腰,說道︰“剛才我已經第一時間審問過他了,但他並不認識康龍,他說自己是在網上找到這份臨時工作的,而工作的內容就是穿上指定的服裝,拿著你的照片在小區門口等著……”
說到這里,他拿出一張兩寸大小的紙遞給我,接著說道︰“只要見到你出現,他就會沖到你的背後,拍一下你的肩膀,這樣工作就算完成了,之後,他便能得到一千元的報酬。”
“一千元?想不到這個康龍還真舍得花錢。”
我一邊調侃,一邊看著手中的照片,黑白色,應該是從網上直接下載打印出來的,分辨率不高,可本人的五官輪廓卻很明顯,不至于認錯人。
如此看來,康龍的意圖顯而易見了,他一直都在想方設法地找機會接近我,只要能夠避過警察,就是對我下手的最佳時機!
對于我的這個推斷,陳兵也頗為贊同,可他馬上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康龍為什麼不指定這個灰衣男人在晚上動手?那樣豈非對他更為有利?
我摸著下巴想了想,喃喃地說道︰“或許他早就知道了你們的存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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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鳴起警笛駛入了小區,既然陳兵他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也就無需再隱藏身份了。
陳兵從帶來的四個刑警里挑出兩人,押送灰衣男人回局里,而自己則與另外兩個留了下來,負責保護我的安全。
待警車呼嘯著駛離小區,他又囑咐其中一個留在原地,然後帶著最年輕的那個男警察跟著我回了家。
家里暗著燈沒有人在,林輝不知何時也出門去了。
我們在沙發上坐下,陳兵先是指著身邊的年輕同事,向我介紹道︰“這是陳凱,我的同事,剛進隊里不久,這次是帶他出來歷練一下。”
我禮節性地向對方點頭致意,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陳兵的臉,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雖然自己基本肯定他們就是盧勇派來的,可為了謹慎起見,我還是旁敲側擊地試探道︰“你們這次行動出動的人手不少,還設下埋伏抓捕,難道康龍已經被定罪了?”
陳兵嚴肅地搖了搖頭,“人都還沒抓到又怎麼能定罪?只不過他現在是10.18凶殺案的重大嫌疑人,我們在必要時可以實施抓捕。”
我雙眉微微一挑,雖然沒有定罪,可警方卻已經對康龍的身份做了定性,這和昨晚徐龍的說法大不一樣,看來盧勇想要抓到這個凶手的心情異常急迫,要是沒有猜錯,凶手一定是從李清身上抓到了盧勇的把柄。
“既然如此,為什麼這麼重大的抓捕行動,你們盧隊長和徐副隊長都不參與指揮?”
看得出,陳兵並不想說這些,只是礙于禮貌不得不回答,他微微皺眉道︰“這本來就是盧隊直接授意的行動,和徐副隊長又有什麼關系?至于指揮的事,他完全可以遠程操作,畢竟局里還有那麼多事需要他費心。”
我的猜測終于都到了證實,盧勇有些沉不住氣,不得不有所行動了。
至于這個陳兵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忠是奸都不重要,因為無論他對這件事知道多少,都會老老實實地把這里發生的一切告訴盧勇,而這也是盧勇派他們來這里的真正目的。
如果能一並將康龍抓到,那這就是步一石二鳥的好棋。
陳兵怕我繼續在這種問題上糾纏,迫不及待地岔開了話題,“你剛剛說康龍是因為發現了我們的行蹤,才會放出那個男人將我們引出來……”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見我沒有否認,才徐徐地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地說︰“但這是不可能的。”
我心不在焉地問了聲為什麼,心里卻盤算著自己下一步的行動。
如今,我的周圍可謂是八面埋伏,敵我難辨。
康龍的威脅自不必說,那個暗中和刑警隊互通有無的人也沒頭緒,原來還躲在暗處的盧勇的人馬,現在都借著保護之名堂而皇之地來到我的身邊,讓自己徹底落入盧勇的掌控之中,寸步難行。
一時間,整個局面變得風聲鶴唳,我感覺,盧勇已經靠著他的權力和手段,離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越來越近,一旦達到了這個目的,自己也就失去了威脅他的資本,處境便岌岌可危了。
忽然,我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大膽而可怕的念頭,比起盧勇這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康龍單純得就像個孩子,要是真的被逼的無路可退,那我更願意去踫一下康龍這邊的運氣!
突然,我的肩膀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陳兵疑惑地看著我問︰“你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連我叫你也沒听見。”
我從思緒中抽離,故作不安地說︰“我在擔心我的女友,她今天上班去了,萬一康龍對她不利……哦,還有我的室友,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們隊長不是讓你保護我和我的家人嗎?那為什麼不派人去保護他們?”
這只是我的敷衍之詞,對于這些盧勇的耳目,自己不得不耍些心眼。
陳兵捏著下巴考慮了一會,為難地說︰“隊長確實這麼說了,可我們隊里人手有限,根本不可能對每個人實施保護,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們都留在家里,等過了這段非常時期再出去。”
“都呆在家里?”我笑著看了眼空蕩蕩的家,攤了攤手說︰“你也看到了,那是不可能的。”
對方沒有作聲,看得出,他正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而我要做的就是推波助瀾,以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而這個結果就是擺脫盧勇的控制。
“既然康龍已經發現了你們,那他就會轉換目標去找我的朋友,如果他真的想殺一個人,就連他的朋友也不會放過,艾琳的死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且不說你們本就該保護我們,在聶倩和林輝身邊埋伏人手,不是更容易抓到康龍嗎?哪怕只是發現他的行蹤,也總好過一群人都在這里守株待兔吧?”
陳兵臉上露出深思的神色,不自覺地點了點頭,似乎被我說動了。
接著,他起身走到陽台,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撥起了電話。
我沒有听清楚他說的話,不過我知道,這個電話一定是打給盧勇匯報的,然後等待對方的批示。
和他一起來的陳凱是年輕人,約莫二十四五的樣子,一直坐著無話可說,很是無聊的樣子。
我沖他笑了笑,沒話找話地說道︰“這是你第幾次出來辦案?”
“第一次。”
見有人肯跟自己講話,陳凱立刻打起了精神。
“感覺如何?”
“很興奮,特別是剛才抓人的時候。”陳凱的眼里有光芒在閃爍,可沒一會便暗淡下來,“可惜我們抓錯了人。”
“你見過康龍嗎?”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說︰“見過,前些天他還一直在局里呆著,我們每天都會見面,可不知為何,他昨天出去後就再也沒回來過,結果今天一早我就接到了拒捕他的任務。”
說到這里他忽然笑了,我明白他的意思,問︰“是不是感覺很突然?”
我說話的時候始終帶著笑容,目的就是讓我們之間談話的氣氛可以輕松一些。
陳凱可能是被憋壞了,一開腔便停不下來,他又重新調整了一個坐姿,才激動地說︰“可不是?不僅是我,就連參加行動的其他人也都這樣覺得,不過,我真的沒有想到,康龍會是那個被我們找了那麼久的殺人凶手!”
我從他的話語里听出了一絲弦外之音,好奇地問︰“听你的意思,好像覺得他不像凶手?”
“如果他像的話早就被抓了,也不用這樣勞師動眾,費盡心力了,不過……”陳凱歪著頭努力想著什麼,“不過如今再回頭想想,又覺得他其實早就露出了凶手的痕跡。”
“哦?”對于他的這個說法,我倒是頗感興趣,我往他的身邊挪了挪,說道︰“說來听听。”
或許是感到了自己的價值,陳凱說話的勁頭更足了,“那個跡象就是不安。”
“不安?”
“對,我總感覺他到隊里以後每天都心事重重,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現在看來一定是做賊心虛,可那時他卻解釋說自己的兩個同事都死了,害怕凶手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才會顯得慌張。當時我還笑他膽小,說這里可是刑偵隊,哪個凶手有這個膽子跑來這里殺人?你猜他是怎麼回答我的?”
陳凱忽然賣起了關子,得意地看著我。
我趕忙問他是怎麼回事?
“康龍說,局里又怎麼樣?如果在外面死了還會有警察來,可要是死在這里,只怕來的就只有運尸車了!你說他可笑不可笑?”
我細細琢磨著康龍的話,陳凱不會對自己撒謊,那康龍說這話的原因只有一個,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可憐的受害者,以此讓警方麻痹大意,而他也確實達到了這個目的,成功脫逃了。
陳凱之後的分析和我想的差不多,他懊惱地說︰“要是早點想到這一層,也就不會有現在的麻煩事了!”
我一邊安慰他,一邊起身倒茶,等自己把兩杯熱水端到沙發前的茶幾上時,陳兵已經打完電話回來了。
而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讓自己懸著的心落了地,“你的想法盧隊批準了,接下來我會分撥人手,每個人身邊都派出一名同事保護。”
聞言,我心中大喜,這樣一來監視自己的人就又少了兩個,再看這個陳兵的反應,應該是被盧勇蒙在鼓里的,我在心里稍一盤算,立刻開口道︰“既然你們人手如此緊缺,保護我的人也就不必了吧?剛才你也看到了我的身手,就算康龍真的來了我也沒什麼好怕。”
只是這一次陳兵卻沒有如我預想般猶豫,而是一口拒絕了,“這不行,我們出門前盧隊特地關照,無論怎樣都必須保護好你的安全!而且必須由我親自保護!”
我裝作無所謂地攤了攤手,心里卻暗自嘆息,看來盧勇這是要盯死自己,如此一來,只怕自己今後行動起來都會束手束腳了。
陳兵拿起茶幾上自己的那杯水喝了口,接著說道︰“你的問題解決了,那接下來能不能繼續我們之前的談話?”
我點頭同意,一時卻想不起剛才和他說到哪里了?
直到陳兵再次開口,“因為這次蹲守行動的命令,是今天一早隊里下達的,而我們也已經第一時間直奔這里,所以,康龍是不可能比我們早到的,除非……”
陳兵似乎想到了什麼,喃喃地說︰“除非他一直都在這里沒離開過,才有可能對我們的部署了如指掌。”
“不錯,這很有可能。”我贊同地點點頭,“所以,康龍在沒有達到他的目的以前,是不會輕易離開這里的……”
忽然,陳兵神色凝重地看著我,沉聲說道︰“可你有沒有想過,對方又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非殺了你不可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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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我沒明白陳兵的意思,不解地問︰“什麼叫非殺我不可?”
陳兵看了眼掛鐘,見時間尚早,才沉聲問道︰“正常情況下,罪犯看到警察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逃跑。”陳凱回答。
“不錯,這是一個正常罪犯應有的反應。”
陳兵所說立刻讓我意識到剛才自己話里的紕漏,我又是憑什麼判斷康龍會繼續留在小區里,冒著隨時都有可能被警察發現的風險來殺我?
見我默不作聲,陳兵繼續說道︰“所以你說的這種可能並不大,在他的誘餌被抓之後,康龍就不會繼續留在這個小區里了。”
這是順理成章的推測,也是對于一個正常罪犯的推測,可康龍真的是這樣一個人嗎?
我認真地想了想,自己對于康龍行蹤的判斷是基于凶手一貫作風的揣測,即便知道自己已經被警察盯上,康龍卻還是執拗地徘徊于我的周圍,這種固執到變態的作風絕不是一個正常罪犯會有的。
所以,陳兵的話反而給了我另一種啟示,我、聶倩和林輝都與康龍無仇,他想殺我們的這份執拗究竟從何而來?!
“你說的有道理,看來是我想多了。”
逢人只說三句話,對于盧勇派來的人,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陳兵無奈地嘆了口氣,“可這樣一來,我們隊里的人手就更加吃緊,除了護衛你們的安全,還要派人出去調查……唉……”
他的樣子讓我不禁感到好笑,這種事不是該盧勇操心的嗎?沒有皇帝的命卻操著皇帝的心,講的大概就是這種人吧?
不過他們人手緊缺對我來說不是件壞事,能把陳兵一起調走那才是謝天謝地。
“從那個灰衣男人身上還查到了什麼?”我問。
陳兵回答︰“從他身上我們只搜出了一部手機和一些零錢,由此推測他的住處應該就在附近,而從他一問三不知的樣子來看,並不像裝的,再加上他的炮灰身份,想從他的嘴里得到康龍的消息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那部手機是我們唯一可以調查的。”
他的分析很細致,我認同地點了點頭,“希望他們的通話能有記錄留下來。”
陳凱好不容易抓到了我和陳兵談話的間隙,趕忙插話道︰“但像康龍這樣狡猾細致的人,又怎麼會留下那麼明顯的破綻?”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但有一點毋庸置疑,那就是他們之間必須相互聯絡,而這聯絡的最佳工具就是手機。”陳兵說。
對于他的這個說法,我和陳凱紛紛搖起了頭。
陳兵神色一怔,納悶地說︰“怎麼?你們都覺得不對?可不用手機的話還有什麼?固定電話還是傳真?”
不知是不是同時被我們否定,陳兵的臉色有些難看,說到最後,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的味道。
“不,不是你說的那些,而是網絡。”陳凱說。
“網絡?”
說到這個名詞,陳兵顯得底氣不足,畢竟對于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網絡和智能都是種很難理解的東西。
“對,康龍在網上發布了那份所謂的兼職,也就很可能通過網絡和那個灰衣男人聯系。”陳凱說。
陳兵似乎並不甘心就這樣敗下陣來,他憑著自己僅有的那點電腦知識,強撐道︰“就算這樣,那每台電腦還有IP地址,不是一樣可以定位嗎?”
“要我是凶手,又怎麼會用真實的IP地址呢?”
“什麼?這也能有假的?”
這一次陳兵算是徹底啞口無言了,陳凱言簡意賅地解釋了假IP地址的問題,卻听得對方直皺眉,最後干脆打斷了他說︰“我們隊里不是也有網絡科技組嗎?如果真是假的,找他們不就解決了?”
“可是……”
陳凱還想說什麼,卻被陳兵一眼瞪了回去,後者說︰“要是每個警察抓人前都像你這樣想,那還去抓什麼犯人?這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任何罪惡都有它的破綻。”
陳凱吐了吐舌頭,連連點頭,“您說的對,希望科技組的同事能早點破解那部手機。”
我忍俊不禁地看著他們,這一老一少兩個年齡段的人談論網絡,就好比一個大學老師正給一個小學學生講解高等數學,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
之後大家似乎都沒了說話的興致,我便回房休息了,而陳兵與陳凱則在客廳里坐著。大家都心事重重的樣子,也沒什麼食欲,便叫了些外賣填飽肚子。
直到幾個小時以後,刑偵隊的網絡科技組傳來了消息,我們三個人才又重新坐到了一起。
經過隊里的突擊審訊以及對手機的調查,康龍與李木,也就是那個灰衣男人,他們之間從未通過電話,而是使用了那個招聘平台自帶的聊天系統進行聯絡。
康龍使用的平台用戶名是昨晚臨時注冊的,只發過一條消息,由于這個平台規模小且不正規,對于注冊用戶的身份驗證幾乎為零,因此康龍可以非常輕易地使用一個假身份注冊登錄,也就是說,從他留在平台上的個人信息是無法找到他本人的,甚至連確定他的身份都做不到。
至于康龍聯網的IP地址,正如陳凱猜測的那樣,是通過代理服務器翻牆得到的假地址,而這台代理服務器卻在國外。
陳兵沒好氣地瞪了眼陳凱,罵了句烏鴉嘴之後,才無奈地說︰“連這唯一的線索都斷了,還被康龍發現了我們的行蹤,這次行動可謂是失敗至極。”
“這倒未必。”我淡淡地說。
“未必?那我倒是真的要好好听听。”
“你們確定已經查過他所有的東西了?”
陳兵覺得我像是問了句廢話,不悅地說︰“當然了,我剛才不是已經告訴你,從李木的身上我們只搜出了手機和一些零錢,難道連這錢也有問題?”
“錢自然是沒問題的,可是鑰匙呢?他連家里的鑰匙都沒有,難不成平時都露宿街頭?”
陳兵被我問得一愣,而一旁的陳凱似乎受到了啟發,興奮地說︰“要不就是他忘了帶,要不就是不用帶。”
“不用帶?”陳兵臉上的疑惑更重了。
“如果家里還有人在的話,不帶鑰匙也就沒什麼奇怪了。”我接口道︰“然後他出門只帶了一些零錢,沒有銀行卡和身份證,這說明他的住處離開這里很近,還有他的衣服……”
說到這里,我突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急忙開口問道︰“你們早上之所以會當機立斷地沖出來,是不是和李木的穿著打扮有關系?”
“對,深灰色的衣服,帽子,還有墨鏡,當這些條件都同時具備時,那個人極有可能就是凶手,只是沒想到康龍會用這個當餌,把我們都騙了。”
陳凱想都沒想就干脆地回答了我的問題,引得一旁的陳兵滿臉無奈,不住地搖頭。
我的心隨著陳凱的敘述一沉再沉,如果說昨天康龍在小區出現的事還有不少人知道,那關于我被那個神秘灰衣人跟蹤監視,這件事知道的就寥寥無幾了,而自己也從沒跟警方提起過。
我不敢往下想了,突然感覺大腦一陣倦怠,然後吃力地合上了眼楮,好一會才長長地嘆了口氣,意興闌珊地說︰“我知道了,繼續剛才沒說完的吧。”
陳兵和陳凱一同點頭,靜靜地等待我的分析。
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以為他們是我的手下,誰也不會想到,此刻,正有兩個刑偵隊隊員听著一個普通老百姓分析案情,給人一種“蜀中無大將,廖化當先鋒”的感覺。
只有我知道,這肯定是盧勇的授意,既想讓我幫他抓住康龍,又要加強對我的監管,一石二鳥。
所以,就像自己之前所想,只有靠著這個案子將盧勇拖住,我才能獲得更多的時間追查真相,也只有這樣,才有徹底水落石出的一天。
陳兵見我遲遲沒有開口,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將我從紛繁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一個出門不用帶鑰匙,住處又離這里很近的年輕人,這兩個條件放在一起讓你們想到了什麼?”
對于我的問題,陳兵和陳凱面面相覷,一同茫然地搖了搖頭。
“那再加上兩個條件。”我又提示道︰“康龍找人的是個很小的網絡平台,想在短短幾個小時內找到那個合適的人選,幾乎是不可能的,這是條件一。至于條件二,剛才在條件一里我已經說過,合適的人選!有誰會比自己挑選的更合適?”
“哈!難怪盧隊會讓我們保護你,听你對案件的分析,果然是有兩把刷子。”陳凱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按照你說的,如果用康龍將它們串連,就都說得通了,也就是說,這根本就是他所設的一個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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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陳兵仿佛成了配角,在一旁低頭沉思著。
陳凱的贊美之詞並沒有讓我飄飄然,反倒是產生了一種陌生感,對于自己的陌生感。
自從復仇密室的凶殺案發生以來,自己如同從沉睡中被喚醒了一般,做著從來都沒有做過,甚至連想都不會去想的事情。
或許,我與生俱來就有著當警察的天賦,只是當年的選擇發生了偏差。
“陳凱說的不錯,李木和康龍極有可能是同住一屋的室友。”我說。
直到現在,陳兵才有點明白過來,他的後知後覺讓我頗感安心,安心于在他面前耍耍心眼。
“可是康龍的住處在他失蹤的第一時間,隊里就已經派人去了,那里只有他一個人住……”陳兵回憶道,他雙眼一睜,立刻明白過來,“看來他早就有所準備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說著,陳兵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又去陽台上打電話了。
我微笑著看向陳凱,故作欣賞的口氣說︰“你很不錯,無論是對案件的敏感程度還是反應,都很敏銳,假以時日一定會做的相當出色。”
陳凱沒想到我會夸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傻笑著說︰“嘿嘿,您過獎了,師傅說了,我還嫩,要想成器,走的路還長著呢。”
“師傅?”我微微一愣,旋即又明白過來,“你是說陳兵?”
“恩。”對方點了點頭,“剛才一同來的幾個師兄無論資歷還是經驗都比我豐富,可師傅就唯獨帶了我上來,也是想讓我跟著他多學學。”
我恍然,心中為這陰差陽錯的巧合鼓掌,陳凱確實缺少歷練,經驗不足,若是換成任何一個老刑偵隊員,想要套話可就不容易咯。
既然如此,自己就得好好把握這得來不易的機會。
我不動聲色地隨口問道︰“對了,剛才你說,是盧隊長吩咐你們和我一起研究案情的?”
“恩,其實說不上一起研究,他讓我們多听多記少說話,我想這話的意思應該是跟著你學習吧?”說到這里,陳凱疑惑地看著我,“可你並不是警察,難道是什麼私家偵探?”
我含笑著搖頭,給人一種莫測高深的樣子,其實說白了就是心里沒底,嘴上也不知道該怎麼撒這個慌,不過這一招對于這個經驗還不夠豐富的小伙子,卻有奇效。
似乎怕問得太多沖撞了我,陳凱沒有追問,而是沖我吐了吐舌頭說︰“盧隊雖然這樣關照,可我還是犯規了,說了這麼多廢話。”
盧勇的意圖應該和我之前所想的一樣,自己之所以還能繼續活著,是因為他還需要我,想到這里我忽然很想笑,自己這輩子大概都沒被誰如此重視過,竟然同時有幾個人想要我的小命!
但不管怎樣,這對自己來說算是件有利的事。
我剛想開口,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短消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我點開一看,雙眼不由地瞪得滾圓,只見信息上寫道,‘你的話實在是太多了,相信我,當午夜鐘聲響起,你們都會死去。’
我努力壓下心中的震驚,讓自己在警察面前繼續保持平靜,可這還是沒有瞞過陳凱的眼楮,他瞥了眼我的手機,又看了看我問︰“你怎麼了?什麼消息讓你臉色都變了?”
此時,陳兵也已經打完電話過來了,听到陳凱的問話,也把頭湊了過來。
我稍作沉吟地想了想,最後還是把手機遞給了他們。
陳凱把短信輕輕地念了出來,然後跟陳兵對望了一眼,吃驚地問︰“這消息……是康龍發來的?”
“我不能肯定,可除了他我想不出還有誰會這樣做?”我說。
“不管發消息的是不是康龍,這都是一個極其重要線索。”陳兵雙眼發光地看著手機屏幕,“我還在為先前的事遺憾,遺憾沒能從李木的身上找到凶手的線索,現在倒好,他自動送上門來了。”
陳兵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收貨沖昏了頭腦,可我的心里卻沒有這麼樂觀,“事情肯定沒這麼簡單,你不覺得這個消息來得太突兀了嗎?”
“突兀?”陳兵皺了皺眉頭,“那也總比沒線索的好,說不定就是那小子覺得把我們耍了個團團轉,得意忘形了,才會露出這種破綻。”
看得出,陳兵的心理窩著火,他肯定還在為早上的抓捕行動耿耿于懷。
他的這番話雖然有點賭氣的味道,卻也不是無的放矢,以康龍一貫謹慎的作風,若不是得意忘形絕不會做出這種能讓人輕易抓住把柄的蠢事,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
我突然看著陳兵問︰“你剛才是給刑偵隊打的電話嗎?”
後者點頭回答︰“我讓他們立刻查出李木的住址,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只要消息一來,我們馬上就能采取行動。”
不,你們抓不到他。
我在心中暗想,收回手機又看了看那條消息,剛才自己想到的另一種可能就是,康龍已經提前察覺了警察的行動,又或者一切本就在他的設計之中,所以,才會發出這樣一條看似威脅實則是在炫耀的短信來。
這並不代表他已經得意忘形了。
幾分鐘之後,刑偵隊來了消息,陳兵興奮地拿著手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然後拉著陳凱走了,渾然忘了保護我的事,或許他覺得康龍被捕在望,我的安全也就不足為慮了。
不過這也恰恰歪打正著,稱了我的心意,只是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多,一旦他們這趟走空,就會立刻調頭回來。
可還沒等我想好該怎樣利用這段時間,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竟然是聶倩打來的。
我猶豫著沒有立刻接听,早上的事就像一根刺扎在自己心里,讓我不知該如何開口,可轉念一想,誤會往往也就是這樣造成的,我不問她不說,事情永遠都不會明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一個決心,在鈴聲結束之前按下了接听鍵。
電話剛被接通,立刻就傳來聶倩緊張兮兮的聲音,“俊,一會你能不能來接我下班?”
“出什麼事了?”
我原本還算平順的心,此刻也被她弄得緊張起來了。
“我覺得自己被人跟蹤了。”
“跟蹤?什麼時候?”
“就在我上班去的路上,可是這一路上行人太多,我回了好幾次頭都沒看見那個人的臉……”
“咳∼”
我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有些心虛地問︰“會不會是你搞錯了?那個時間去上班的人那麼多,你怎麼就肯定被人跟蹤了?”
“起初我也是這麼認為,可是……”
聶倩的聲音忽然斷了,像是在考慮什麼,不一會,我的手機上收到了一條她發來的短信,可還沒等我打開看時,她又繼續說道︰“可就在之前沒多久,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短信?!你等等!”
一听到聶倩嘴里吐出這兩個,我的心劇烈一顫,趕忙將手機放在面前,點開了那條短信。
‘**********看著你,相信我,當午夜的鐘聲響起,你們都會死去。’
這和自己收到的那條幾乎一模一樣,不用猜也知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過為了慎重起見,我還是讓聶倩把發送消息的手機號傳了過來。
果然,是同一個號碼,這也證明凶手終于按耐不住自己的瘋狂,開始發布死亡預告了!
“喂?俊,你還在听嗎?喂?”
見我久久沒有回應,聶倩焦急地詢問著。
我“嗯”了一聲,順勢說道︰“我明白了,你的公司在哪?幾點下班?”
想不到這個讓我糾結了老半天該如何開口的問題,竟如此輕易地就被說了出來,讓我不得不感慨世事的奇妙。
而聶倩之後的回答,更是讓我好一陣激動,她說出了一個地址,然後告訴我自己的公司就在薛氏集團的大廈里,下班時間是傍晚五點。
“薛氏集團?可我怎麼記得你說是在一個小公司里上班?”我故意問道。
聶倩的語氣很平靜,听不出任何撒謊的跡象,她說︰“沒錯呀,我的公司確實不大……”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吃驚地說︰“你該不會以為薛氏集團就是一個公司吧?”
我還真是這麼以為的!
我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聶倩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文化真可怕,有空不能去多念書嗎?在這個集團里有幾十家公司,我只是就職于其中一家而已,唉,真拿你沒辦法。”
不過,聶倩這次的鄙視並沒讓我感到不快,相反地,我也在內心嘲笑起自己的無知,看來自己因為這次的案件變得愈發神經質了,索性,我還沒有一本正經地去盤問她,要不然可真是蠢到家了。
我也跟著笑了起來,因為死亡短信所帶來的恐慌感立刻被沖淡了不少。
之後,我們又東拉西扯地聊了幾句便終止了通話。
而現在,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半。
我走到林輝的房間門口,門沒有上鎖,我輕輕地推開房門,屋里空蕩蕩的,地上還有鍾璐離開時留下的散亂的痕跡,這個本該溫馨浪漫的屋子,此刻卻顯得格外淒涼。
想起林輝為了鍾璐的改變,我的心里一陣唏噓,他就像一個好不容易才迷途知返的浪子,若是在這時功虧一簣豈不是太可惜了?要真是這樣,他接下來的人生又將墮落成什麼樣子,我連想都不敢去想。
或許這就是代價,為他風流荒唐的過往買單。
我嘆息著關上門,心里卻有些為他擔憂,畢竟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凶手的目標之一。
就在我拿出手機想要給林輝打個電話時,身後的大門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我轉過身,虛掩的房門因為風的流動微微晃著,卻始終沒有人推門進來。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說陳兵他們也真是抓人心切,連門都不知道關好,可當我走過去想要關門時,剛剛抬起的右手如同僵硬了一般,懸在半空一動不動了。
我看見有一道黑色人影從門縫里鑽了進來,爬到自己身側的牆壁上,不顯眼,卻被我看得清楚。
自己的面前,隔著這一道門,正有一個人站在那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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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經歷的危險越多,就會變得越發的敏感。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靜靜地听著門外的動靜。
太安靜了!
一種古怪的安靜!
若是沒有看見這道人影,我一定不會想到門外有人站著,可現在,這種沒有生命氣息的感覺讓我心慌,也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慌。
我們誰都沒有動,就這樣面對面地對峙著,直覺告訴我只要一開門,就會立刻有人朝我撲來,然後在自己的心髒上狠狠地插上幾刀!
其實,現在的我只要伸手輕輕一推,房門就會關閉,所有的猜測、推理甚至是妄斷都會煙消雲散,可是,心中強烈的好奇讓我猶豫,猶豫著是不是要賭一把,看看門後那個人的廬山真面目?
可我最終還是沒有見到那個人,就在我決定賭這一把的時候,門縫里的那道人影不知何時不見了。
我立刻將門打開,整個人頓時有種剛剛走出桑拿房的暢快感覺。
走廊里空無一人,甚至連腳步聲都沒有,我想我肯定是瘋了,竟然會對著空氣臆想連篇,或許自己真的應該先去看下精神科醫生,然後再回來考慮案子的事情。
就在我轉身準備進屋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可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兩個人已經夾帶著一陣風,跑到了自己身旁,緊接著自己耳邊響起了林輝爽快的聲音,“嘿,洛俊,怎麼一個人在門口站著呀?”
我回過頭,站在自己面前的除了林輝,還有葉瑩這個漂亮姑娘,她正挽著林輝的胳膊,一臉幸福。
我皺了皺眉頭,林輝終究還是沒能經受住這次打擊,自己之前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我想,在他的世界里,天堂和地獄之間只隔著一個鍾璐。
“你怎麼不說話了?我的兄弟,謝謝你告訴小瑩這里的地址,她來的時候,我正想著她呢!”
林輝說著,伸手摟過葉瑩,肆無忌憚地在她豐滿的山峰上摸了一把,弄得女孩滿臉通紅,這才有恃無恐地笑了起來。
“林輝……”
“什麼都別說!”
對方似乎知道我想說什麼,剛一開口便打斷了我,他的眼里失去了前幾日的光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醉的糜爛。
他和我一樣都在發瘋,我是因為案子,而他則是因為女人,他竟然把葉瑩接到了這里,帶進了那間原本應該屬于他和鍾璐的房間。
我關上大門,在他關上自己房間的門之前,堵在了門口,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林輝,你忘了那晚我跟你說過的話了嗎?這樣一次打擊就把你擊潰了?就開始繼續墮落?!”
林輝沒有因為我的用詞而惱怒,相反地,他竟然笑了,“你錯了,洛俊,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我和鍾璐在一起只是想換個口味,換個從來沒有嘗試過的口味,等一切都變得平淡無奇,我還是會變回真正的我!”
我愣在當場,無法忘記他關門前的最後一個眼神,以及最後一句話,他說︰“現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永遠都不會改變,除非我死了!”
死?!
或許自己神經質的毛病又犯了,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說到死?尤其是在這種時候,這讓我一陣心悸。
我無奈地回到房間里躺了一會,等到四點半的時候才起身出門,去接聶倩了。
即便是在這個點,外面的天色也已經不那麼明朗了,馬路上,新的一輪下班人潮迎面而來,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我覆蓋,我頂著人流穿梭其中,不一會就來到了薛氏集團大樓下。
大樓門口又像早晨那樣熱鬧起來,站崗的保安換了一個人,卻依舊保持著筆挺的站姿,我站在一旁,看著從門里源源不斷走出來的人潮,不僅驚嘆于這個集團的龐大,也為自己早上鬧出的那個笑話感到慚愧,我幾乎是在聶倩進入薛氏集團的那一瞬間,就認定她在對我撒謊,這種敏感而又神經質的表現讓我痛苦,可現在自己無能為力,只希望等到所有的事情都了結以後,會有所好轉。
我無奈地翹起嘴角,低頭看了眼時間,再抬頭的時候,面前已經站著一個人了。
那是個年輕男人,他的臉我曾經在哪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對方的名字,我微張著嘴,疑惑地跟他對視著,在他的眼神里,我能讀出他對我的鄙視、仇恨、厭惡等一連串的負面情緒,就好像自己是他橫刀奪愛的情敵似的……
想到這里,我眉頭忽然一抬,想起了那次和聶倩在DreamCoffee見面時,她身邊的那個男人,那個被自己誤以為是她男朋友的人。
“是你?你也在這里上班?”
雖然還是不能叫出他的名字,但我的腦海中已經有了他的輪廓。
男人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斬釘截鐵地說︰“你不該到這里來,更不該留在小倩身邊,你不配!”
這算什麼?情敵的警告?還是他被聶倩拒絕後的嫉妒與不甘?
我微微眯起了眼楮,聲音冷淡地說︰“這是我們的自由,你管不著,我們是不是在一起不是由你決定的。”
“那你現在給我听好了。”男人抬手指了指我,忿忿地說︰“立刻離開聶倩,要不然,我會讓你好看!”
“薛凱!”
隨著一聲斥喝,聶倩迅速跑到了我們中間,憤怒地看著那個男人,沉聲說道︰“你在胡說些什麼?洛俊,我們走,別理他。”
聶倩轉過身,也不管自己是否同意,拉起我的手就走。
薛凱?怎麼又是姓薛?
自從知道三年前那起凶殺案的受害一家姓薛以後,我就感覺自己身邊忽然多出了許多薛姓的人,耳邊听到的仿佛也都是這個姓,好像每一個姓薛的都和三年前那樁舊案有關似的。
我想我一定是走火入魔了,才會冒出這麼愚蠢的想法!
“聶倩,你醒醒好嗎?!”薛凱追了上來,把我們攔在轉角的一個角落里,火冒三丈地說︰“難道你已經忘了嗎?忘了你的父母是……”
听到這里,我募地豎起了耳朵,仔細聆听著關于聶倩父母的事,這也是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
可上天卻像是存心戲弄自己一樣,話到此處,薛凱的聲音便嘎然而止,沒有再說下去。
而聶倩正目光森然地盯著他,這種眼神無法用言語形容,即便是我也從未見過,看來她是真的發火了。
她瞪著薛凱,語氣決絕地說︰“這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從今往後,你別來管我的事!”
說完,聶倩用力地將他推開,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跟在她的身後,時不時地回頭看向薛凱,後者低著頭,神情頹然地背靠著牆壁,手里的包也掉到了地上。
我和聶倩一前一後地走在人群里,誰都沒有開口,薛凱的出現把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推到了一個尷尬的位置,他再次勾起了我對聶倩父母的好奇,但我知道,現在問聶倩是絕不會說的。
我們走得很慢,看著太陽一點點收斂起她的光彩,感受著因她離開而漸漸冷卻的空氣,原本還像潮流般涌動的人群,現在已經變得熙熙攘攘起來。
我並不是個擅于調節氣氛的人,卻又不想兩人就此沉默下去,只好把白天發生的事告訴了聶倩,想通過這個來轉移她的注意力。
這一次,聶倩出奇地配合,一邊听還一邊和我交流著,或許她也想著找到一個共同話題,可以讓我淡忘剛才尷尬的一幕。
只是當她听到陳兵他們很有可能重返家里的時候,禁不住皺了皺眉頭,顯得非常無奈,畢竟沒人願意被幾個陌生人天天跟著,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也好。
可是,這種猜測很快就變成了現實,當我們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陳兵已經等在那里了,雖然他什麼話也沒說,但是他的出現就可以證明,這次警方對于康龍的抓捕行動又失敗了。
我打開門,一股香風撲鼻而來,夾帶著胭脂氣息,惹來了聶倩狐疑的目光,像是在等待我的解釋似的。
滿臉疑惑地聳了聳肩,無辜地回望著她,旋即想起早上帶著葉瑩回家的林輝,肯定是那個臭小子剛在這里風流過。
可還沒等我開口解釋,聶倩已經指著地上的一條粉色內褲,臉色煞青地問︰“洛俊,這是什麼?你這一天究竟在家里做了些什麼?!”
我先在心里把林輝的十八代老祖宗都罵了個遍,才跑到他的房間,想讓這小子親口解釋,可誰知房間里卻空無一人,他和葉瑩都不知去了哪里。
我納悶地看著地上散落的內衣,心說你倆快活歸快活,完事就不能收拾下麼?害我在這里替你們背黑鍋!再說了,衣服都不穿,你們該不會是光著膀子出去的吧?
我在心里發了好一通牢騷,才硬著頭皮向聶倩解釋,幸好陳兵和自己呆了將近一整天,有他作證,聶倩這才將信將疑地放過了我,然後將散落在地上的女人衣物一打包,從門口扔了出去。
家里突然多出一個陌生人,難免讓人感覺別扭,當我問起陳兵他們下午的抓捕行動時,他的回答很簡單,首先,李木確實和康龍是室友;其次,在他們闖入李木的住處後,康龍早就逃之夭夭了,並且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線索。
所以,刑偵隊現在對李木展開了高強度審訊,期望能從他的嘴里查到康龍的去向,只是這一次陳兵徹底沒了下午時高漲的熱情。
其實警察的保護並不是強制的,若陳兵不是盧勇派來的,我會斷然拒絕他的要求,可現在自己必須三思而後行,因為我面對的不僅僅是陳兵,還有他身後的盧勇。
聶倩對于我的謹慎並沒有抱怨,只是可能會有好幾天洗不了澡,這才是最讓她難受的事情。
不知道是因為這幾天太累,還是有警察在外守護的緣故,我和聶倩幾乎一躺到床上就睡著了,原本還想再聯絡一下感情也只好就此作罷。
不知睡了多久,我感覺自己好像被雙眼楮窺視著,一陣透徹心扉的涼意涌了上來。
我緩緩地睜開眼楮,朦朧中我看見,自己的床邊正站著一個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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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被人劈頭蓋腦地潑了盆冷水,渾身一顫,原先還發懵的腦袋瞬間清醒過來。
月光下,我看見自己床邊正站著一個人,他身穿灰色外衣,頭戴帽子,墨鏡掛在臉上遮住大半張臉,嘴和下巴都藏在圍巾里,看不見五官。
而此刻,這個人的手正朝我緩緩地伸了過來,慘白的皮膚不帶半點血色,在月光下透著森森的寒意。
我的眼楮已經瞪大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發不出聲音,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陳兵不是在外面保護我們?
難道,這又是自己的一個噩夢?!
眼看著那只手已經伸到眼前,幾乎是出于本能,我猛地抬起右手,一把將對方的手抓住,用力一按,只听那人發出一聲悶哼,手上顯然吃了劇痛,才不得不用力縮了回去!
我已經徹底清醒了,而且非常肯定自己並沒有做夢,我能夠感受到從那只手上傳來的人類的體溫,還有這真真切切的緊張情緒。
“康龍!你還是來了!”
剛才一擊得手,讓我說話的時候也硬氣了幾分。
對方沒有回答,站在原地,雙手局促不安地搓揉著,似乎還在尋找機會。
我翻身下床,活動了一下全身的筋骨,頗為自負地說︰“要是你今天早上在周圍看著,就應該知道李木的下場,你覺得自己還有殺我的機會嗎?”
那人聞言,警覺地向後退了退,和我保持著足夠的距離,好像擔心我會突然發難似的。
其實剛才的話有一半是我在虛張聲勢,如果康龍真是為了殺我滅口而來,必定會有所準備,只憑自己那點不知深淺的功夫只怕是很難應付的。
因此,我才選擇了攻心為上,要是能兵不血刃地解決危機便是上上之策了。
而現在看來,我的這招頗有效果,對方似乎真的被我給唬住了,就在他猶豫之際,我鼓足勇氣,提起一口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沖了上去。
那人肯定沒想到我會來得如此之快,他的身體剛剛扭轉,雙臂就已經被我牢牢按住。我順勢將他背對自己壓在牆上,雙手從他的手臂上迅速滑落,扣住手腕,讓他無法動彈。
這雷霆般的身手,連我自己都看得瞠目結舌,沒想到在自己體內竟然蘊藏著如此強大的能量?當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而康龍這個將警察玩弄于鼓掌的人,居然也被我這麼輕易地收拾了,著實讓我體驗了一把從未有過的快感,飄飄然的情緒迅速升溫。
可就在此時,我的身後突然傳出了聶倩的驚呼,我被這募然響起的叫聲嚇了一跳,手上的力道驟然一松,而康龍抓準時機猛地發力,掙脫了我的束縛,拔腿就朝門外跑去。
我顧不上驚慌失措的聶倩,趕緊追了出去,就在我沖出房間的一剎那,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鼻而來,嗆得我胃里直犯惡心,家里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還有那個陳兵,他究竟在做什麼?他不是被派來保護自己的嗎?怎麼會放任康龍進來行凶?要不是自己現在有些身手,只怕早就上西天見如來佛祖去了。
這些答案在我經過客廳的一瞬間全都被揭曉了,我眼角的余光瞥見陳兵正仰面躺在沙發上,心口的位置插著一把匕首,匕首周圍的衣服上滲出一大片殷紅的血跡。
他死了!
被康龍殺了!
我的大腦在電光火石之間做出了判斷,但自己卻沒有因此而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這一次絕對不能再讓康龍逃掉!
人在電光火石間所作的決定大多是倉促的,就像此刻的自己,在深夜里去追逐一個狡詐而又殘忍的凶手,是一件極不明智的事情。
且不說對方剛剛殺死了一個警察,即便是他逃跑的真正意圖我也沒有細想過,如果那只是康龍為了引我上鉤所布下的一個陷阱,那我的魯莽與自負就得為此買單。
只可惜,等我想明白這點的時候,為時已晚,自己已經追著康龍進了一個胡同。
這是個死胡同,康龍被面前的高牆擋住了去路,終于背對著我停下了腳步。他彎下腰,拱起的後背劇烈起伏著,我甚至還能听到對方時隱時現的如同鼓風機般粗重的喘息。
我不清楚我們跑了多遠的路?可和對方氣喘如牛的樣子比起來,自己就顯得格外輕松了,我只感覺到微微加快的心跳和呼吸,在數十秒之後便又回復正常了。
月亮像是極吝嗇自己的光芒,分了一小撮在這個胡同里,只讓我看清了對方的背影,身材勻稱,穿著深灰色的連帽外衣、深藍色牛仔褲和一雙黑白相間的旅游鞋。
可除了這些,自己周圍,那片月光無法觸及的地方,卻是漆黑一片,在這寂靜的夜里更顯得毛骨悚然,就好像隨時會有什麼怪物從里面竄出來似的。
雖然看不見,但我還是不時地環顧四周,警惕著身邊的動靜,因為我不敢肯定,究竟是自己把對方逼入了絕地,還是對方把我誘入了陷阱?這截然相反的兩種結局,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反轉。
就這樣,我們僵持了大約五六分鐘,當我心中的危險感覺漸漸變淡後,這才緩緩地開口道︰“你跑不掉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空曠寂靜的胡同里回蕩著。
對方聞言站直了身體,呼吸重新恢復平靜,他沒有說話,更沒轉身,繼續和我僵持著。
我雖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感覺到對方的猶豫,我沒有催促,而是留給他更多的時間考慮清楚。
我相信他會對自己的處境有個正確的判斷,因為他是個聰明人。
果然,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動了,緩慢地轉過身來。
說實話,對于這個灰衣男人的身份,我和警方都是通過主觀推測得來的,至于他究竟是不是康龍,誰都沒有親眼見過。
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因為答案就在眼前!
對方又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地嘆了口氣,摘下墨鏡和帽子,露出一張熟悉的年輕男性的臉。
“真的是你!”
盡管早就猜到了這個結局,可當我看到康龍的那一刻,心里還是沒來由地顫動了一下,看來這次真的可以結案了。
康龍苦笑著將帽子和墨鏡扔到一旁,扭動著脖子打量四周,像是在為自己尋找出路,“我要是說自己什麼都沒做過,你相信嗎?”
“什麼都沒做過?”
我不屑地笑了,雙眼緊緊地盯著對方,怕一不留神又讓他給跑了,“你別再拖延時間了,今天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再跑掉!不信的話,你可以過來試試。”
我擼起袖子,露出了粗壯的手臂,擺出一副大干一場的架勢。
“我不是你的對手,昨天早上我就知道了,所以,我沒打算逃跑,只希望你能听我把話說完。”
康龍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今天的命運,很是無奈地聳了聳肩,整個人感覺都松懈了下來,“你家里的那個警察不是我殺的,我來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事到如今,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嗎?”我冷冷地說。
“你不用相信,你只要記住我現在的話,然後再仔細想想,就會明白了。”
“哦?那我倒是很想听你說說,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之所會這麼問,並不是真的相信了康龍的話,而是另有私心,自己現在必須掌握更多更準確的線索,用來對付那個更加強大的敵人,盧勇!
所以,有必要的話,我甚至會放康龍一馬,那樣才能讓盧勇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其實我已經跟蹤你很久了。”康龍說。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找機會殺我。”
“我為什麼要殺你?”
“因為我一直都在追查復仇密室的凶手,而你,就是那個凶手!”
我的話擲地有聲,康龍一臉無辜地看著我,月光下,他的臉慘白得看不見半點血色,就像一張死人的臉。
可即便如此,他還在堅持著,神情肅穆地說︰“不,你錯了。我的確知道你和警察都在調查我,但我從沒想過殺你,也從沒殺過過任何人。”
我忽然很想听听,事到如今,他還能怎樣為自己的罪行辯駁,“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麼要幾次三番地跟蹤我?”
“因為我懷疑你就是殺死李清和艾琳的凶手。”
“什麼?懷疑我?”
這個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甚至讓我覺得這是對方走投無路黔驢技窮之後,才會說出的幼稚可笑的托詞。
這與他之前所表現出來的細致狡詐,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我並沒有因此惱怒,反而大感有趣,還一臉玩味地看著康龍,調侃道︰“那你還敢把這懷疑的話說出來?還敢一個人來找我?就不怕我會趁機殺人滅口嗎?”
康龍緩緩搖頭,語氣肯定地說︰“你不會的,因為你根本就不是凶手。”
“你的話有些自相矛盾了。”我直接了當地指出了他的破綻。
康龍皺眉看了看漆黑的周圍,有些心虛地說︰“我們能不能換個地方說話?”
“不行。”
被我一口回絕,對方顯得很是無奈,他只好聳了聳肩接著說道︰“那好吧,其實懷疑你,是從我們六個人第一次被盧勇帶回刑偵隊的那個晚上開始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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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龍口中所說的那個晚上,正是艾琳死亡當天的晚上。我對那個晚上有印象,而且非常深刻。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挑眉問道︰“你之所以會懷疑我,是因為我堅持不肯留在刑偵隊里過夜的緣故?”
康龍點了點頭,“難道你不覺得,在那種性命攸關的時刻,你的舉動是極不合理的嗎?所有的當事人都留下了,唯獨你成了異類,除了凶手,我實在想不出有任何理由,可以讓你冒著被滅口的風險離開那里的。”
突然,我的心理產生了一種古怪的感覺,我們兩個人的立場似乎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反轉。
但是,有一點不得不承認,康龍的猜測合情合理,如果換作是我,也會對自己這種不尋常的舉動產生懷疑,這也讓我對他有了細微的改觀。不過,我並不打算告訴他那只是一時賭氣的舉動,那樣的話只會讓自己顯得非常滑稽。
見我並沒有解釋的意思,康龍也不強求,繼續說道︰“所以,就在那晚你離開前,我還刻意試探過你……”
“試探我?”
我微微一怔,腦海中搜索著那天和康龍有過交集的時刻,似乎是在臨走前,在廁所……
“你忘了嗎?那天在廁所里,我告訴你艾琳其實並不是自殺的……”說到這里,康龍頓了頓,見我露出恍然的神色才接著說道︰“那是我借機想試探你的反應罷了,當然,我說這話也並非無的放矢,因為我了解艾琳,她絕不是一個會輕易自殺的人。”
“看來你並沒從我的反應里看出些什麼,不然就不會繼續跟蹤我了。”
“說的不錯,而且艾琳的死就是個訊號,警告著我們這些復仇密室里的當事人,凶手的目標不僅僅是李清!”康龍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可那些警察連查都沒查清楚就說她是自殺的,那時我就知道,靠他們是沒希望了,只有先發制人,才能自保,因為和李清有關的除了艾琳就只有我了,凶手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自己!”
我沒有吭聲,示意他繼續往下講,既然我選擇了听他辯解,就先不論此話的真假,听完再說。
“或許你正在納悶,我是怎麼跟上你的?畢竟你走的那晚我是在刑偵隊里過的夜。對于這個問題,我只想告訴你,過夜的事毋庸置疑,並沒什麼趁機逃夜跟你回家之類的橋段。林輝在無意之中泄露了你所住的那個小區,第二天我就在小區門口蹲守,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和巧合。”
康龍似乎有點說累了,他倒退了幾步,干脆背靠著牆壁一屁股坐了下來,雙手抱膝蜷縮成一團。
這個季節的凌晨格外冷,更何況是在這種無人的胡同里,剛才走得匆忙,自己身上只穿了一套加厚的睡衣,穿堂而過的風吹得我瑟瑟發抖,要不是康龍的出現,就算天塌了我也不會從那溫柔鄉里出來。
“那你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定我不是凶手的?”我問。
康龍張開嘴朝著自己的雙手哈了一口氣,說道︰“其實當你第一次回到復仇密室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了這種感覺,所以才會制造混亂引開看守復仇密室的警察,那樣做只是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
“原來那場混亂的毆斗是你引發的,我還納悶怎麼會有那麼巧合的事情,在自己為進入密室一籌莫展的時候,恰巧就發生了混亂。”我恍然道。
“可最終的結果卻是你被一大群警察圍追堵截,這讓我不得不懷疑自己的判斷。”
“你以為我回到案發現場是想去毀滅什麼遺留的證據?”
“是的,這很順理成章,要不然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警察追捕你?”說到這里,康龍忽然頓了頓,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自嘲地說︰“可那時的我從沒想過警察也有可能不是好人,而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看來,你在刑偵隊的日子並不好過。”
康龍苦笑著直搖頭,然後正色道︰“所以,那一次的監視之後,我加重了對你的懷疑,除了晚上回到刑偵隊過夜,白天就想盡一切辦法跟著你,找到你犯罪的證據。”
我一邊听他說話,一邊做著熱身運動,沒一會,剛剛還有些凍得發僵的身體又重新暖和起來,頭腦也立刻清晰了不少,我試探著問︰“既然這樣,你應該知道那天之後我又去了哪里?”
“當然,你被帶去了艾琳的家,也正是這件事才讓我知道,原來你一直都跟警察有來往,不僅是有來往,而且還在合作,這時我才確定你並不是凶手。”
康龍的話說得煞有介事,乍听之下頗有道理,可細細一想似乎又是漏洞百出,我看著他的眼楮不解地問︰“既然你已經確定我不是凶手,為什麼還要繼續跟蹤我?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做?還不是讓你給逼的?!”康龍怨憤地瞪著我說。
我不屑地笑了,語帶諷刺地說︰“是我逼你的?就因為查出你的凶手身份,才會讓你如此坐立不安?”
康龍忽然從地上站了起來,情緒激動地沖到我的面前,用他顫抖的聲音吼道︰“不對,因為……你的推理是……是錯的,我根本……根本就不是凶手!”
“那你完全沒必要這麼偷偷摸摸地跟著我,那樣豈不是反而惹人懷疑?”
康龍神情一滯,從嘴里哈出一口白霧,有些泄氣地解釋道︰“因為我不確定你跟那些警察是不是一伙的?是不是想把整件事都嫁禍給我?!”
他的這句話立刻讓我神經緊繃,對我來說,抓到復仇密室的元凶固然重要,可真正讓我感到畏懼的還是盧勇,目前為止,自己並沒有任何對付他的辦法,即便徐龍真的和自己同一陣線,想要絆倒對方這個大Boss還是困難重重,所以,能多了解一些刑偵隊內部的消息尤為重要。
心里這樣想,可我的嘴上反而顯得漫不經心,“听你的口氣,在刑偵隊的日子不只是不好過那麼簡單,你一定有了什麼發現對不對?”
“你想知道?”
康龍突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不露聲色地攤了攤手說︰“無所謂,你可以繼續了。”
“所以,就在大前天的夜里,我再次決定繼續跟蹤和監視你。”
康龍像是在和我比耐心似的,真的跳過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不說,狠得我牙直癢癢。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我換了住處,前天晚上也是在醫院過的夜,難道又是林輝告訴你的?”
我隨口問道,心里卻盤算著該怎樣把自己想知道的事從對方嘴里套出來。
“我只是說了句有空想去家里坐坐,順便看看他的漂亮女友,听听他們這段富有傳奇色彩的戀情,然後,他就把很自然地把你們現在的住址告訴了我,還非常熱情地邀請了我。只是我沒想到前天你會住進醫院里,要不是在小區里見到了你的女友,可能這一整天我都會白等了。”
被他這樣一說,我馬上想到那天上午徐龍來醫院找自己的時候,聶倩確實離開過,自己的午飯原來是她回家準備的。而康龍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才重新掌握了我的行蹤。
“我從醫院跟著你去了銘升路,在那里我才斷定你和那些警察不一樣,準確地說,你和之前的我一樣,也被他們給騙了,所以,那時我就下定決心,在你走出302室的時候找到你,然後把一切都說出來。”
康龍說話的時候很認真,事情從他嘴里說出變得順理成章,讓我不由地對他產生了幾分信任感。
“既然這樣,你見了我為什麼又要逃跑?”此話剛一出口,我馬上便想到了原因,“看你在復仇密室的穿著打扮,難道你也被人……”
我沒有把話說完,而是凝視著他的眼楮,等待他的回答。
康龍顯然知道自己想說什麼,輕輕地點了點頭︰“沒錯,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非常謹慎,可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最後還是被人監視了,而且監視我的還是警察!”
剎那間,我的心里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而讓我如此震驚的並不是有警察跟蹤和監視他,因為自己對他早有懷疑,也告訴過盧勇和徐龍,所以,警方會有此行動並不奇怪。
而真正讓我震驚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照你這樣說,那天我在901弄小區里見到的那兩個男人,追的並不是我,而是你?!”我急忙問。
康龍很肯定地回答道︰“是的,要不是那天在醫院門口听見徐龍和你女朋友的對話,我是不可能找去快樂莊園的,那樣的話,也就沒有之後的事情了。”
可那天徐龍明明告訴自己,那兩個人都是盧勇派來的,他為什麼要對自己撒謊?
我一邊琢磨這個問題,一邊注視著康龍,雖然對方說得煞有其事,但我對他的懷疑終究遠大于徐龍,為了脫身而精心編撰這一段看似真實的謊言並不稀奇,而更重要的是,他的話里有很多內容都是自己無法證實的。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康龍是個很會觀察的人,他沒有躲避我的目光,語氣沉穩地說︰“我已經說了,你現在不必判斷我說的究竟是真是假,你只要听著,我自然會有可以證明這些話的證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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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天氣這種地方,跟康龍這樣的人對峙,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還得有足夠堅強的心理素質,兩者缺一不可。
和人較量最怕的就是被對手看穿,暗藏心思才能出其不意,最不濟也能讓對手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我笑而不語地望著康龍,很明顯,對方對于自己這種猜不透的表情很是反感,就像我看到盧勇那些人一樣,總有種被人算計的感覺,所不同的是,我的這種感覺並非虛妄,盧勇的企圖已經得到了證實。
而現在,我要把這種感覺和壓力施加到康龍身上,讓自己在這場心理較量中立于不敗之地。
康龍不知何時把手插進了胸前的衣服里,繃緊了身體,抵御著胡同里刺骨的寒意。和他相比,我的身體就顯得格外壯碩,即便周圍寒冷異常,可有了剛才的熱身,自己現在倒也不必像只烏龜那樣縮頭縮腦。
“有了時間和地點,要在復仇密室找到你就不難了,可為了準備那身行頭,我還是耽誤了些時間,到得晚了一點,不過,也幸好有了那身行頭,我才沒被蹲守在那里的警察發現……”
“什麼?”我吃驚地打斷了他,“你說當時的復仇密室,那里還有其他警察在?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逃跑?難道是因為害怕你?”康龍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甩掉你和那些警察以後,我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又重新跟到了你的身後。”康龍有些小得意,“說實話,這個舉動也是在經過反復的思想斗爭後才決定的,顯然很明智,正是這個決定才讓我逃過一劫,免受那些警察的栽贓。”
“也正是這個決定,才讓你跟蹤我到了DreamCoffee,在那里听到了我和徐龍的通話,知道我們已經認定你就是凶手,這才關了手機,斷絕了一切能讓外界聯系到你的辦法。”
康龍繞有興趣地看著我,眼神中流露出贊賞之色,“說真的,以你的頭腦和身體不進刑偵隊真是可惜了。但我也是真的不明白,明明有那麼強的偵破能力,卻推理出這樣一個讓人貽笑大方的結果,你說是不是很可疑?”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冤枉你對我又有什麼好處?我又不是凶手。”
康龍搖頭,“我不知道,其實我也很迷茫,才會在你家樓下徘徊,猶豫著是不是該上來找你說清楚?”
“顯然你已經有了選擇。”
“絕對是個錯誤的選擇!看看我現在的處境就知道了。”康龍掃視著周圍,長長地嘆了口氣。
“還有那個李木,他是你的室友吧?”我問。
說到這個康龍突然笑了起來,連連搖頭道︰“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安排得天衣無縫了,沒想到才半天工夫就被警察找上了門,真是太可笑了,不用說,這也是你的杰作咯?”
這雖然是句問話,卻帶著肯定的語氣。
我沒有否認,而是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問道︰“你又是怎麼知道警察會在第二天一早,在小區里設伏抓你的?”
這個問題在之前和陳兵的談論中,已經有了判斷,此刻問來,只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的推理,可康龍的回答卻出乎我的預料,“當然是有人事先告知,我又不是神仙,難道還會未卜先知不成?”
“有人事先通知你?是誰?!”我趕忙問。
“你那麼聰明,難道那個人會蠢得暴露他的身份嗎?”
現在,我盡可能將康龍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但不急于判斷真假,將自己保持在一個中立的角度,才能免于受到對方情緒的感染,被他牽著鼻子走。
“這樣說的話,今天下午你之所以能逃脫警察的抓捕,也是因為那個人咯?”我順勢推舟地問道。
“是的。”康龍很爽快地承認了,“所以當他讓我在今天凌晨去你家里的時候,我沒有任何懷疑就照做了,可沒想到這根本就是個圈套,他用前兩次的消息讓我放松了警惕,掉進最後這個精心設計的陷阱里。”
我沒有插嘴,而是靜靜地听著。
康龍似乎習慣了周圍的溫度,整個人沒那麼僵硬了,臉上也慢慢有了血色,“我到你家的時候,門是虛掩著的,而當我走進客廳,那個警察已經倒在沙發上死了,這時我就知道,自己中計了!”
“如果真如你所說這是個陷阱,那你還不趕快離開,還來我的房間里做什麼?除了殺我滅口,我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麼原因。”我忍不住問。
“我不知道,當時我的思路很混亂,我只想知道你是否還活著……”康龍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我抬頭看了看天空,天色黑得深沉,分辨不出時間,偏偏剛才自己走得匆忙,沒來得及拿手機,暫時跟家里失去了聯絡,也不知聶倩現在怎麼樣了?
我忽然擔心起她的安危,如果真如康龍所說這是個精心布局的陷阱,那還身處陷阱之中的聶倩就會有危險,偏偏家里連林輝都不在,想找個可以保護她的人都沒有!
我已經沒有心思再听康龍說那些沒憑沒據的感覺了,便切入正題道︰“給我講講你在刑偵大隊踫到的事吧?”
一陣靜默,對方似乎沒有听見我的話,依舊自顧自地想著什麼,眉毛都快擰成了一股繩。康龍的反常狀態來得很突然,這讓我頗為在意,我提高嗓門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對方這才如夢初醒般地說道︰“這沒問題,我可以把在那里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詳詳細細地告訴你,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放我走!讓我活下去!”
康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並沒讓我感覺驚訝,他很清楚我想要什麼,對我來說這樣的交換條件是可以接受也必須接受的,而這,也正是自己沒有第一時間將他送給警察的緣故。
我並沒有馬上答應,自己心里雖然焦急,但我知道,康龍卻是絕不能輕易放過的,一旦再讓他逃脫,想要再抓住他幾乎就不可能了。
況且交換就像買賣,你越是表現得焦急,表現得想要得到,對方就越會坐地起價。
我故意做出低頭沉思的樣子,一言不發地消磨著對方的耐性,畢竟現在的我還是在對峙中佔著上風的。
果然,幾分鐘之後,康龍終于忍不住了,焦急地開口道︰“不要再跟我玩這種心理戰了!現在的情況根本就沒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你怎麼不想想,若是你家的那個警察真的不是我殺的,那會是誰設了這個局?而這個設局的人現在在哪里?難道他費盡心思做了這一切,就是想讓你把我交給警察?!”
說到最後,康龍幾乎是在咆哮了,而我卻在此刻又做出了一個決定,繼續保持沉默,只要對方表現得越是急迫,我就越有把握逼他現在就說出我想知道的事情。
目的很快就達到了,可事後想來,自己的這個決定卻是極其錯誤的。
康龍終于敗下陣來,他頹然搖頭,有氣無力地說︰“你贏了,我現在就告訴你這些天我在刑偵隊里的發現,只希望听過之後你能……”
突然,他的聲音嘎然而止,剛才還頹廢的臉猛地繃緊,兩只眼楮像見了鬼似的瞪著我,眼珠子好像隨時都會從眼眶里蹦出來似的。
“康龍……”
“你騙我!”
我的話剛出口,便被康龍尖利的聲音淹沒,他一直插在胸前外衣內的手猛地抽出,手中竟然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刀身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冰冷、陰森。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以至于我的大腦像是卡殼了一般,轉不過彎來,而與此同時,在我的身後,一個厚重而熟悉的男人聲音募然響起,震得我心神一顫。
“住手!快放下武器,要不然我就開槍了!”
開槍?不!不可以!
我在心里吼了起來,可還沒等自己轉過身去,手臂上就感到了一陣冰涼刺骨的寒意,緊接著,一陣劇痛傳來,我不自禁地“啊”了一聲,捂著手臂連連倒退。
僅僅相隔幾秒,一聲嘹亮的槍響穿透天際,劃破夜空!
我看見康龍整個人向後揚起,腦門上如泉涌般射出一道鮮紅的血液,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身體如遭電擊般不停地抽搐著,臉上則定格在自己中彈時驚恐莫名的表情。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康龍肯定是沒救了,他的死就像一把快刀,斬斷了所有即將到手的線索。
“你干嘛!”
我惱怒地轉過身,吼叫聲卻被眼前黑洞洞的槍口給堵了回去。
月光下,一張熟悉的男人的臉從黑暗中漸漸露了出來,是盧勇!
這個幕後大BOSS終于出現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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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自己就快窒息了,眼前的事物也變得有些模糊,耳邊除了風聲,還能清晰听見自己極速的心跳聲,以及感受到漸漸冷卻的體溫。
在如此寒冷的凌晨,自己竟然出汗了,汗水在空氣中瞬間凝結,附在皮膚上,發出刺骨的寒意,讓我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大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這一刻,我由衷欽佩那些被槍頂著還能豪言壯語的英雄人物,他們似乎根本就不會感受到死亡的恐懼一樣。
其實,康龍的死已經宣告游戲結束,無論他是不是真的凶手都不重要了,因為盧勇這個幕後最大的黑手已經親自出馬,前來收拾殘局了。
我心如死灰地看了眼地上的康龍,才看向盧勇,他的臉看上去依舊是那樣剛正不阿,讓人無法將他和陰險狡詐這四個字聯系起來,或許也正是這樣一副面孔,才將他陰險凶殘的真面目掩蓋,騙過了絕大多數的人。
“為什麼非要逼我這樣做?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三年,過過太平日子不好嗎?為什麼非要再出來?”盧勇忽然開口了,語氣中五味雜陳。
“為什麼非要再出來?”
我把他的話又重復了一遍,對于他這種略帶責備的語句,自己忽然感覺非常好笑,事到如今他還想把這一切都歸罪于我嗎?
我不再去想這些,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抗爭的力量,頹然道︰“你不必再為自己找借口了,成王敗寇,動……動……”
我的聲音在顫抖,“動手吧”三個字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在死亡面前人是懦弱的,所有豪情壯志都被擊的粉碎,至少自己是這樣的,現在別說是反抗了,我就連抬手的力氣也幾乎沒有了。
盧勇皺起了眉頭,眼神中掠過一絲失望的神色,“看來當年的事情你真的全都想起來了,唉,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把你留下。”
“哼∼”我輕蔑地笑了笑,“那也只能怪你自己棋差一招。”
我勉強從恐懼的情緒中走了出來,身體也抖得沒那麼厲害了,多說無益,我慢慢地閉上眼楮,安靜地等待死神降臨。
我听見盧勇輕輕地說了聲“再見”,緊接著,槍聲驟響,我的胸口傳來一陣窒息的壓迫感,令人無法呼吸,就像被一記鐵拳擊中,整個人瞬間向後騰空而起,只一秒,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和剛剛斃命的康龍如出一轍。
我大張著嘴,拼命呼吸,像一條被扔在地上的魚,生命的氣息正一點點從自己的體內溜走。
這一刻,所有關于案件和凶手的念頭都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聶倩、父母以及自己最好的兄弟林輝,他們就像走馬燈一樣在我的眼前掠過,我努力地抬起手卻觸踫不到他們!
身體漸漸麻木,大腦也開始失去知覺,自己已經盡力了,但願我的死可以換來身邊親人的平安,那樣的話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就在我徹底喪失意識之前,耳邊又傳來一聲槍響,似乎還有密集的腳步聲,而我卻已經看不見了。
……
我從沒見過地獄,但無論如何都不是眼前這樣的。
我又來到了銘升路901弄,灰暗的天色陰沉得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一樣,剛剛接到消息,有人要對局長不利,雖然已經第一時間呼叫了支援,可自己還是等不及了,如果情報所說屬實,等到同事再來一切就都晚了……
我不敢往下想了,三步並作兩步地朝12號樓走去。
就在自己的腳剛剛踏進樓里,一種不詳的感覺油然而生,雖然什麼都沒听見,什麼都沒看見,可這種感覺卻隨著自己踏出的每一步變得愈發強烈,而空氣中似乎也參雜著一股死亡的味道。
樓里靜得出奇,這個時間,各家各戶都應該自顧自圍坐在電視機前共享晚餐,兩耳不聞窗外之事。我每走一步都能听見自己沉重的腳步聲在樓道里回響,就像是被敲響的午夜的喪鐘!
樓道里昏黃的燈光在腳步聲中忽明忽暗地交替著,讓我忍不住緊張起來,不自覺地把手伸向了腰間。
實在是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有些離譜!
從二樓到三樓,我徹底放慢了腳步,就連呼吸也不敢太過放肆,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驚動了樓上可能存在的凶徒。
樓道里的感應燈忽然熄滅了,自己再度陷入黑暗之中,這短短一層樓的階梯,卻讓我感覺像是走了好幾年那樣漫長,直到我突然停下腳步,看著面前的黑暗,感受到來自另一個人的呼吸。
我心神一動,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就在感應燈亮起的那一剎那,一張男人的臉募地和自己打了個照面,把彼此都嚇了一大跳。
“你……你神經啊,走路一點聲音都沒……”
男人忽然開口罵了起來,我趕忙伸手攔住他,不讓他繼續說下去,自己則探出頭去,朝303室的方向望了一眼。
我能看見從那扇門里射出的光線,聞到空氣中飄來的血腥氣味,立刻想到了什麼,心里募地一沉,趕忙揮手讓面前幾個人離開,自己則從腰間掏出了手槍,朝著303室沖了過去。
303室的房門大開著,門口倒著一個男人,鮮血已經鋪滿他身下的地面,是局長!
我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爆炸了,大喝著沖了進去,可入眼的卻是又一幕如同煉獄的恐怖景象,一個老人倒在餐桌旁,血跡如雪花般散落一地,而在臥室里還有一個倒斃的女人,她一只手握著電話听筒,後背被一把匕首深深地插入,鮮血如泉涌般從匕首的周圍滲出來,讓人觸目驚心。
我拉長了脖子,像只烤爐里的鴨子,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自己還是來晚了,沒能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而那些凶手卻已不知去向。
我懊惱地掄起拳頭,重重地打在身旁的牆壁上,看這一家人的樣子,他們明明就是剛剛遇害,要是自己不給隊里打電話,要是剛才上樓的時候沒那麼磨蹭,我還是很有把握救下他們的!
可現在……
突然,我的腦海中閃過幾個可怕的影像,整個人如遭電擊般一躍而起,朝門外沖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巧合,自己進入小區的一路上都沒看到有人從自己的對面走過,除了剛才在三樓樓梯口遇到的那幾個男人!
對!是他們!
他們就是凶手!
我腳下的速度加快了,恨不得馬上能夠飛出去攔住他們。
自己是在黑暗中遇到那些人的,感應燈之所以沒有亮起,是因為大家都走得躡手躡腳,如果自己是為了提防那些凶手而故意放輕腳步,那麼,那幾個男人呢?他們又為什麼如此鬼鬼祟祟?
答案,不言自明!
所幸我醒悟得還算及時,當我沖出12號樓走到小區中央的大道上時,一眼就望見了正在倉惶逃跑的那幾個男人。
“站住!警察!”
我歇斯底里地吼叫著,腦海中全是局長一家淒慘的樣子,我顫抖著抬起手,向天開了一槍,那伙人在听到槍聲後募地停下了腳步,互望一眼,見沒人中彈才接著跑了起來。
我想自己肯定是急瘋了,居然在一個居民小區里鳴槍示警!
不過,也正是這個瘋狂的舉動,才讓自己拉近了和那些凶手間的距離。
或許是害怕被一鍋端的緣故,那幾個人在一出小區後便一哄而散,朝著幾個方向逃竄,而我則跟在了一個身形高瘦的男人後面,緊追不舍。
期間有好幾次自己都想開槍,但又馬上忍住了,這對我們來說是絕不容許的事情,特別是在面對一個未被定罪、沒有武器的人時。而我的猶豫最終也讓對方在一個人跡罕至的偏僻荒地上,趁我不備,一頭扎進一片茂密的草叢後逃脫了。
我發了瘋似的在草叢堆里搜尋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咆哮著穿梭其中,直至精疲力竭。
我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到地上,趴開雙腿,兩眼無光地望著前方。
局長死了,這個平日里自己最為敬重的人走了,可我卻連一個殺死他的凶手都沒抓住,真是無用至極!
我憤恨地握緊拳頭,重重地擊打在面前的地面上,一陣鑽心的痛感直沖腦門,卻有著一種扭曲的快感。而在我的拳頭周圍,我注意到一小片不易察覺的血跡,這些血跡沿著自己面前的地面,如同一朵朵妖艷的紅花,延伸出去。
我微微一怔,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手背上除了有些發紅之外並沒有破損,這些血跡並不是自己的!
我雙手撐地,一躍而起,激動地朝著血跡延伸的方向走去,一個俏麗的背影正背對自己依靠在一棵大樹上,身體如篩糠般抖動著。
有人!有人還活著!
我興奮地跑到她的面前,目光剛剛接觸到對方的臉時,便立刻傻了眼,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張臉了,而是一個披著長發的骷髏頭!
我大叫著連連倒退,腳後跟卻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去……
……
就在這時,我猛地睜開了眼楮,瞪著雙眼望著天花板發呆,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傳來陣陣撕裂的痛楚,讓我忍不住咳嗽起來。
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樣,動彈不得,耳邊傳來一陣熟悉的歡呼聲,听起來像是聶倩的聲音。
我微微張嘴,腦海中回響著剛才的夢境,那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夢了,而是一段記憶,一段自己失落已久的重要記憶!
“我想起來了!三年前的事,我真的想起來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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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細若蚊蟲,恐怕只有自己才听得見。
緊接著,聶倩梨花帶雨的臉出現在我的眼前,哭中帶笑地驚呼道︰“俊,你醒啦?你終于醒了!真是老天有眼,嚇死我了!”
我感覺喉嚨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我怔怔地看著她,這張本該是自己最想看見的臉,此刻卻顯得有些陌生。
自己的記憶已經恢復大半,之前睡夢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實,現在回想起來也歷歷在目。
因為那並不是夢,而是自己丟失已久的記憶。
見我神情呆滯不言不語,聶倩臉色一變,趕忙轉身,一路叫喊著找醫生去了。
我不清楚自己怎麼會突然有了記憶,或許是盧勇的那一槍觸動了自己大腦里的某些神經,才讓自己恢復記憶的?
對于這點我不敢肯定,但一想到盧勇,他開槍時那張猙獰的面孔仿佛就在眼前,他的那一槍明明已經穿透了我的心口,自己又怎能大難不死呢?
而我現在之所以能太太平平在這里養傷,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對方誤認為自己已經死了,這才放過了我。可當時盧勇明明就在自己面前,又怎麼會不認真檢查一下,以至于犯下這種錯誤呢?
我閉上眼楮,腦海中有太多的疑問縈繞著,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了一段柔和的音樂,讓我煩躁的情緒平靜下來。不得不說,這家醫院很人性,正是這段音樂讓我本就疲倦異常的身體漸漸放松,慢慢地舒展開來,原本還在抽痛的傷口也失去了感覺。
這正是自己現在想要的,可以為我掃除憂慮的天籟之聲,伴我入眠。
雖然這一覺依舊重復著剛才的夢境,卻已然沒了剛才那種揪心恐慌的感覺,就像一部看過兩次的恐怖片,也就失去了可以用來嚇唬人的神秘感。
只是這一次,當我再來到薛仁青所在的那個場景時,自己眼前看到的不在是那個披著長發的恐怖骷髏頭,而是一張清秀而熟悉的臉。
這張臉自己是見過的,我在腦海中努力搜索著她的名字,猛然想起那個復仇密室的工作人員,薛希琳!
沒錯,就是她!
她就是改名換姓的薛仁青!
這一次,我是被一陣激動的情緒弄醒的,再次睜開眼楮的時候,身上的疲倦感已經消失大半,自己的呼吸還是撕扯著胸前的傷口,讓疼痛如波浪般一層層涌了上來。
“ ∼”
我呲牙咧嘴地皺起眉頭,苦苦抵御著這種熬人的折磨。
聶倩听到了我的動靜,從身邊的椅子上站起,關切地凝望著我,柔聲道︰“俊,傷口又疼了嗎?你再堅持一下,剛才醫生已經來看過你了,說你已經度過了危險期,接下來只要安心修養就可以了。”
“恩。”
我從喉嚨里勉強擠出一個字,雙眼又重新閉了起來,像是不願意見到對方似的。
聶倩自然不會察覺到自己此刻的想法,她一定會以為我累了,需要繼續休息,在小聲地問自己要不要水和食物之後,又安靜地坐回座位上去了。
不管出于什麼原因,聶倩和徐龍都至少有一件事欺騙了自己,那就是三年前的那樁舊案,他們利用自己的失憶,把我從一個警察引導成了罪犯,雖然我還沒能記起當年所有的細節,但自己的身份基本可以確定,自己曾是市刑偵大隊的一員!
可奇怪的是,為什麼自己去到刑偵大隊的時候,居然沒有一個人將我認出?這也未免太不合情理了吧?
才想了沒一會,我的腦子又有些遲鈍了,心情也變得異常郁結,原來,一直以來自己感覺聶倩有些古怪並非空穴來風,她的謊言讓我倍感受傷,讓我感覺已經沒人可以信任,她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而她和徐龍又有著什麼樣的關系?!
我很想馬上睜開眼質問她,把事情弄個清楚明白,但我心里清楚這是不現實的,她非凡不會說,而自己也只會打草驚蛇,到最後可能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趁著聶倩對此尚未察覺之機,先行試探,再圖後續。
我沒有睜眼,有氣無力地說道︰“倩,能不能讓他們再播放一下之前的那段音樂?”
“音樂?什麼音樂?”聶倩詫異地問。
“就是你剛才去叫醫生時放的那段,很好听,能不能讓他們再放一次?”
說這麼多話對于現在的我來說,是件費力的事情,聶倩也看出了這一點,趕忙說︰“你別說話,好好休息,我去幫你問問。”
說著,她站起身,嘴里一邊嘀咕著什麼,一邊朝門口走去。
可還沒等她回來,我便又睡了過去,就這樣,除了吃飯,其他的時間里自己幾乎都是在睡睡醒醒之間度過的。
這中間來過好幾波人,除了醫生護士之外,還有林輝、徐龍和一些想來給我做筆錄的警察,其中除了林輝,其他人都被聶倩一一擋了回去,倒也給我省去不少麻煩。尤其是徐龍,自己暫時還沒想好應該怎樣去應付他?
看著這一張張迎來送往的臉,我忽然有種孤獨感,此刻,誰才是自己真正的朋友?
而我又能相信誰?!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醒又醒了睡,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了窗簾拉動的聲音,即便是閉著眼,自己還是能感覺到一大片光亮涌進了房間。
我緩緩地睜開眼楮,側過頭,朝著光的源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白色制服身材姣好的護士正站在窗前,擺弄著兩邊的窗簾。
自己的精神在這一連串的修養之後,比之先前又好了許多,我小心翼翼地深吸口氣,發現胸前的傷口也沒那麼疼了,這才稍微挪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讓自己躺得更加舒服一些。
那個護士似乎听到了身後的響動,扭頭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了聲“你醒啦”便又回過頭去了。
看她的年紀應該在二十三四歲左右,模樣倒也算俊俏,只是那副欠她多還她少的臉色,讓我對她的印象大打折扣,也不知是誰招惹了她似的。
不過,話分兩頭,他雖然看上去不易親近,但也正是從她的口中我才得知,自己已經足足昏迷了一個星期之久,而今天是我住院的第九天了。檢查報告證實子彈確實穿透了我的左胸,穿過了心髒的位置,而自己之所以還能活著,奇跡般脫離危險,除了命大,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我的心髒有異于常人,是長在右邊的,這才使得自己逃過一劫。
而這大概也就是盧勇會誤以為自己已經死亡的真正原因。
沒想到這種只在電影里才會出現的橋段,竟又一次發生在了我的身上,唏噓感慨之余,也只能默念上蒼的眷顧和恩典了。
至于自己究竟是怎麼來到這里?是誰將自己送來的?白衣護士便一無所知了,看來想要了解自己中彈後發生的一切,唯有通過其他途徑了。
我收回了目光,這才注意到聶倩並沒陪在自己的身邊,隨口問起護士來,可對方卻斜著眼,沒好氣地說︰“喲,現在終于想起人家啦?唉,你們這些男人,心里想的就只有自己。”
我不明白她的抱怨所為何來,怔怔地看著她,一臉茫然。
“那是你老婆吧?她這一個多星期可都沒日沒夜地守在你身邊,寸步不離,困了就趴在床上睡會,要不是老婆誰會這樣做?你倒好,醒來只知道問自己的事,連她人在不在都不知道!”
那個護士特意扭過頭,沖我翻了個白眼,像是在為聶倩打抱不平似的。
我默不作聲地凝望頭頂,心里卻跌宕起伏難以平靜,聶倩對自己的愛、對自己的好,明顯都是出自真情,可她為什麼要騙我?又為什麼會跟徐龍攪在一起?我不明白,原以為只要自己恢復記憶,一切就能真相大白,可現在……
我無奈地揚起嘴角,在心里嘆了口氣,可現在卻又無端生出這許多疑點,讓自己忽然感到力不從心起來。
“我什麼時候才能出院?”
我轉換了話題,可對方似乎並沒有放過自己的意思。
“你急著出院嗎?”護士冷言冷語地回答,“這次你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奇跡了,不把身體養好是會留下後遺癥的,知不知道?你們這些男人,怎麼就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呢?!”
說話間,她走到我的床邊,俯下身在自己的病歷牌上寫著什麼,然後又直起身體,審視著自己頭頂的鹽水瓶,臉上卻帶著一副焦躁的表情。
一口一個你們男人,我想這個小妮子如果不是來了姨媽,就一定是剛被男人給甩了,要不然也不會不顧身份不分場合地在這里發瘋,而目標還是我這個剛剛死里逃生的病人!
這個年紀的丫頭,真是任性得可以。
我無意與這種小孩子一般見識,加上身體虛弱,自己干脆扭過過頭去不再理她,而對方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一小段的沉寂過後,她輕聲說道︰“你老婆回去給你準備飯菜了。至于你什麼時候能出院,得听醫生的,反正有消息我會來通知你的。”
語畢,她拿起放在床尾的一本本子,急匆匆地走了。
被她這麼一鬧,我也沒了繼續思考的情緒,大腦又涌起了倦意,我慢慢挪動著身體,調整了一個比較舒服的睡姿,索性暫拋所有煩思,閉起眼楮再睡上一覺。
只不過這次自己並沒有睡多久,就被推門而入的林輝吵醒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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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輝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快,臉上還掛著明媚的笑容,像是中了彩票似的,整個人的精神面貌與鍾璐離開那會已經大不相同了。
“什麼事那麼高興?說來听听,這些日子天天躺著,都快悶死我了。”
我中氣恢復了不少,說話的聲音也不再萎靡不振。
林輝把一袋水果放到床頭櫃上,然後拉來把椅子,坐在我的身邊,嘖嘖稱奇道︰“听你的聲音,好像恢復得不錯嘛。我就奇怪了,你這身體究竟是什麼做的?胸口中了一槍,在醫院躺上一個禮拜就沒事了,還真是驚人!”
要是換作過去,我也肯定會和他一樣驚嘆,可如今,當我回想起自己的刑警身份以後,事情又有了變化,之前自己身上所顯露出來的那些不符合身份的特性,比如力量、耐力和邏輯推理能力,以及對于案件的敏感度等等,都一一得到了解釋。
因此,我這次能夠死里逃生並迅速恢復,同樣也是仰仗于自己在警校里訓練出來的強健的體魄。
“是啊,真是太神奇了,不過這也多虧了我這特殊的身體構造,要是我的心髒和普通人一樣長在左胸,那現在你們就該替我操辦後事了。”我忽然調侃起來。
林輝白了我一眼,罵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過,看到你平安無事我也就放心了。”
听得出,他的話發自真心,男人間的關心沒有太多華美的詞藻,卻還是讓我頗感安慰。
可關心歸關心,有很多事還是需要弄個明白,就好比自己警察的身份,作為自己最好的朋友,林輝沒理由不知道這一點,可我卻從沒听他提起過。
正當自己想著該用怎樣一種方式開口詢問時,對方卻給我了一個機會。
由于病房內開著空調,身上的被子已經被我踢到了肚臍部位,露出黝黑而壯碩的上半身。而就在此時,林輝正用一種怪異的眼神在我的身上游走,頓時讓我感覺渾身發毛。
若不是非常清楚對方的性取向,我甚至會懷疑對方是否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企圖,但即使如此,自己還是下意識地將被子拉了上來,擋在胸前,這個舉動也讓房間里的氣氛變得怪異起來。
林輝看見了我的動作,迅速收回目光,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解釋道︰“我……我就是想知道你平時都去哪健身?這麼好的身材,難怪聶倩再危險都不願離開你,有空我也想去練練。”
說著,他撓了撓頭憨笑起來。
“這和身材無關,我們是真愛好嗎!”
林輝這家伙總能說出些讓人又好氣又好笑的話來,我借著他的話順桿向上,說道︰“至于去哪健身……難道你不記得我以前是個刑警嗎?這都是刻苦訓練的成果。”
林輝募地表情一滯,我的回答顯然讓他感到意外,旋即又指了指我,不屑地笑道︰“你是刑警?得了吧,別臭美了,你干嘛的我還能不知道嗎?”
“真的,林輝,我已經想起來了。”我的表情又認真了幾分。
自己身邊幾乎已經沒人可以相信了,如果硬要找出一個來,大概也只有林輝了。
現在我直接了當地說明身份,也是想借機看下對方的反應,如果他真是值得信賴的,自己身邊起碼還能有個說說心事的人,可林輝的回答卻出乎我的意料。
“你當過警察?”
他皺著眉頭認真地想了想,又感覺自己像是被耍了似的,不滿地說︰“你小子是不是逗我玩呢?咱兩認識這麼多年,你干什麼的我會不知道?告訴你,冒充國家公務人員可是要判刑的。”
林輝說話的時候,我一直關注他的神態,很自然,沒有做作和虛偽的痕跡,如果這也是他故意裝出來的,那麼受騙于這種奧斯卡級的演技自己也就認栽了。
所以,林輝的話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只是如此一來,就有了新的問題,如果身邊的人都不知道我警察的身份,那徐龍和聶倩的謊言也就不存在了,這種情況下,我也只能懷疑是自己的記憶又出了問題,因為我還不至于蠢到認為所有人都在對我撒謊。
這當中肯定還發生了什麼,就在我記憶的犄角旮旯里,肯定還有些零碎的沒被拾起的記憶殘片,才會讓我的身份被掩埋起來,以至于不僅是身邊的人對此一無所知,就連後來工作的地方也從沒听人提起過。
林輝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把我從沉思中拉了回來,“嘿,想什麼呢?這麼專注。”
我暫將這個疑問藏于心中,沖他笑了笑,違心地說︰“沒什麼,看不出你現在倒也機靈了,耍不了你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扯出這麼個謊來框我,還好老子機靈,沒上當,不然又要讓你看笑話了。”
說著,林輝撇撇嘴,直接沖我豎了個中指。
我順勢轉移了話題問道︰“對了,你知道我是怎麼來的醫院嗎?是誰送我過來的?”
林輝搖了搖頭說︰“不清楚,我得知你進醫院已經是之後一天的事了,是聶倩通知我的,而那一個星期都是你的危險期,大家都神經緊繃,根本沒心思說別的。”
他的話合情合理,我表示理解地點點頭。
“不過,我想這些事聶倩應該會知道。”林輝又補充道。
我注意到,林輝從進來開始,臉上就一直洋溢著輕松的笑容,想起先前他還沒回答自己的問題,我又開口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今天心情怎麼會那麼好?”
林輝聞言,興奮地說︰“兄弟無恙,破鏡重圓,凶案了結,你說我的心情怎麼會不好?這三件事無論那一樁都值得好好慶祝一番,只可惜你現在重傷在身,要不然非拉上你喝酒去不可。”
兄弟無恙!破鏡重圓!凶案了結!
這三件事中只有最後一樁,像是一道乍雷落在我的心頭,讓自己瞠目結舌。
之後不短的一段時間里,林輝都在給我講述他和鍾璐的復合史,似乎擔心我對鍾璐過往的行為心存芥蒂,他還刻意為女友說了不少好話,讓我有些啼笑皆非。
其實經歷過這次的死里逃生,自己對很多事都看開了,尤其是緣分,聚散自有天定,不必強求,何況這還是別人的私事,只要他們過得開心,自己又何必掃人興致呢?
我終于在一個適當的時機打斷了林輝冗長的講述,繼而將話題引向了自己最想知道,也是最讓自己震驚的另一件事。
“你剛才說凶案已經了結了?是指復仇密室的那個案子?”
林輝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廢話,我們經歷過的除了這個案子還有哪個?你是不是中槍倒地的時候磕到腦袋了?”
此刻,我已無心與他貧嘴,看來到最後徐龍還是沒能把盧勇扳倒,才會讓他這麼順利地結了案,不用說,這所有的罪名肯定都被扣到了已經死去的康龍頭上。
“那刑偵大隊最後是怎麼結案的?”
“這事你問我還真就問對了,這案子我可是特別跟進的……”
我不由在心里翻了個白眼,也不知是誰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說過,不願知道這些事情的,現在居然連自己都忘了,還嘴皮一翻變成了特別跟進。
當然,這只是自己的吐槽而已,我並不會因此打斷他,而是繼續安靜地听他講述。
“復仇密室案的凶手是康龍,這和你的推測一樣,由于凶手在警方的抓捕過程中持械拒捕,因此被當場擊斃。”
說到當場擊斃的時候,林輝有些唏噓。
“持械拒捕?”
我冷冷地笑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反正康龍已死,也死無對證。
林輝不明白為何我會有如此情緒,狐疑地望著自己,問道︰“你說什麼?”
“我猜警方肯定沒有公布關于康龍的調查細節吧?只是給他扣了個凶手的帽子罷了。”
林輝像是听出了我話里的意思,趕忙問︰“難不成在真凶這件事上還有貓膩?”
如果說出事的那天晚上,自己對康龍還諸多懷疑,現在看來,他不過也是盧勇利益的犧牲品罷了,而自己差點就步了他的後塵,所幸命大,才逃過一劫。
“不,我只是覺得警方的做法有些模糊。”
在沒有確實證據之前,我並不想把自己虛無縹緲的猜測說出來,去影響身邊的人。
“這一點是你多想了,因為再過一個星期,警方就會召開新聞發布會,屆時對案情也會有個詳盡的報告。”林輝說。
我嘆了口氣,緩緩地閉上眼楮,心想這個盧勇又有風頭可出了,不過我到要看看他是怎樣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的。
“唉,只不過這次召開發布會的變成了那個副隊長,他可真是撿了個大漏。”
我微微一愣,睜開眼,疑惑地問︰“你是說徐龍?”
見對方點頭,我接著說︰“怎麼會是他?這種大型的發布會不都是隊長主持的嗎?”
林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說︰“對了,你還不知道呢,刑偵大隊的隊長犧牲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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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林輝說刑偵大隊的隊長犧牲了,我覺得一定是自己听錯了,要不就是對方說錯了,要知道那晚開槍打死康龍的是他,差點把我干掉的也是他,到最後居然說他死了,這不是瞎扯蛋嗎?
我異常嚴肅地盯著林輝,一字一句地問︰“你說誰犧牲了?”
“刑偵大隊的隊長啊。”林輝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名字好像叫盧……哦對了,叫盧勇。”
這一次我確信自己沒再听錯,整個人像被針扎般從床上猛地彈坐起來,緊接著,傷口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我也顧不得這些,呲牙咧嘴地說道︰“你……你能肯定?死的那個人就……就是盧勇?!”
林輝剛要回答,雙眼卻忽然看向我的胸口,緊張地說︰“你那麼激動干嘛?看,傷口又裂開了!唉,我先去叫醫生。”
說著,他剛想起身離開,卻又被我一把給拽了回來。
我瞪大了眼楮看著他,喘息著說︰“先別走,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盧勇死了的?!”
林輝不明就里地看著自己,見拗不過我,只好無奈地說︰“新聞呀,新聞里都放過了,就在你昏迷的那個星期,還有盧勇的葬禮,市里面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參加了。”
聞言,我松開抓著林輝手臂的手,像只泄了氣的皮球,軟軟地靠在床背上,而此時林輝已經出門叫醫生去了,可我的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
我已經記不太清醫生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只記得他們在自己身上忙活了一陣之後,才讓我重新躺了下來。
醫生似乎對林輝囑咐著什麼,自己沒有听清楚,眼里就只有林輝那點頭如搗蒜的腦袋。
林輝送走了醫生,又重新坐回自己身邊,迷茫地問︰“盧勇的死究竟有什麼問題?竟然讓你這麼激動。”
“新聞里有沒有說他是怎麼死的?”
嘴上這麼說,可我心里清楚,想在電視上找出盧勇真正的死因是不可能的,而自己之所以這樣問,只是想知道刑偵大隊對外會給出怎樣的官方解釋罷了。
林輝想了想,說︰“好像只說了盧勇是在追捕犯人的過程中因公殉職,其他的似乎就沒有了。怎麼?看你的樣子,該不會是懷疑他還沒死吧?”
“不,這是不可能的,盧勇肯定是死了,只是他的死因……”
“嗨!”
林輝忽然打斷了我的話,連同我的遐思一起被掐斷,我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他是何用意?
片刻之後,林輝才皺著眉頭,不滿地說︰“我說洛俊,你該不會真把自己當成警察了吧?差點連命都沒了,現在還不長點記性,居然還在琢磨那個案子!”
“你不明白……”
“我怎麼不明白了?”林輝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要我說,你今天這副樣子都是自己作出來的,非要憑什麼感覺去查案,難道你就不能太太平平地呆在局里,讓警察保護你,讓他們去辦案嗎?難不成你還比他們有能耐?不作死就不會死,這話真的沒有說錯。”
我沒有反駁他,如果從別人的角度看,我的遭遇確實有些咎由自取,可那種讓我不得不以身犯險的危機感,同樣也是他們所無法體會的,就更別說其中不為眾人知的盧勇的陰謀了。
但我相信這些感覺絕非空穴來風,更不是自己臆想所致,一切終有因果,只是時候未到,或許自己現在無法被人理解,但終有一天,事情全都會真相大白。
林輝的話仿佛開閘的洪流,說出口,便一發不可收拾,“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有妄想癥,現在警察都已經宣布結案了,你卻還是這樣不依不饒的!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是不是也該替聶倩想想?難道你真的想讓她一直跟著你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嗎?”
說到聶倩我竟無言以對,想不到自己也有被這小子教育的時候,不過他的話並沒說錯,既然案子已經了結,也沒人來找我麻煩,自己又何苦再去多生事端呢?收起那些害死人的好奇心,太太平平跟聶倩生活,那才是一個正常人該做的事。
一直以來,我都想著能快些破案,來擺脫現在經歷的所有噩夢,去開始新的生活。可現在看來,可能是我自視過高了,才會鬧得差點連小命都丟了,而案子卻還是朝著它該有的方向發展。
想到這里,我自嘲地笑了笑,氣餒地說︰“算了,不想這些了,听你的。”
“真的?”
林輝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得如此爽快,將信將疑地又問了一遍。
見我很認真地點頭,這才興高采烈地站起身,在病房里踱著步子,然後又給我講述起他和鍾璐那段曲折回腸的愛情故事來。
他的話我沒听進去幾句,自己嘴上雖然回答得爽快,可心里還是糾結,畢竟在這樁案子里我是經歷過生死的,不是一句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但有一點可以讓我暫時說服我自己,那就是養傷才是王道,沒有身體一切都是白瞎。
林輝說了一半,接到了鍾璐的電話,立刻露出了重色輕友的本性,扔下我一個人,什麼也沒說,屁顛屁顛地走了。
他走後,病房里又重新沉寂下來,我側頭看著窗外,心里首先想到的還是聶倩,如果說對方不知道自己刑警的身份是別有隱情,那說自己參與了三年前的那樁案子,就是一個純粹的謊言,也正是她的這番話才讓我更加信任徐龍,以及徐龍給我的那份案件調查報告。
這讓我不得不再度懷疑聶倩和徐龍之間的關系,說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聯系,我不相信,尤其是在這件事上,他們連撒的慌都驚人的一致,而且時間一前一後,沒商量過又哪來如此巧合的事情呢?!
我閉上眼楮,感覺有些倦了,自己的身體雖然恢復迅速,但終究還是虛弱的,比不得平時,想到這里,我又想起了剛剛才答應過林輝不去想這些的,可轉頭就又給忘了,不由地一陣苦笑,他罵的話還真是沒錯,現在就連我都覺得自己有點作死的味道了。
在聶倩來給自己送飯之前,我又小小地睡了一覺,再醒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開始擺放起熱騰騰的飯菜來,都是些自己最愛吃的。聶倩拉來張椅子坐在我旁邊,陪著自己一起吃,雖然身處醫院,但這平凡的一幕卻讓我感覺溫馨。
只是,她對我表現得越是無微不至,就讓我的心情越發矛盾,謊言就像在喉嚨里的刺,讓我很想拔掉它,但又生怕傷了喉嚨,這種感覺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有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認同的。
而我就是這種性格的人,討厭我的人有很多,喜歡的卻也不少。
整個下午,我和聶倩的話都不算多,我們不咸不淡地聊著林輝和鍾璐復合的事情,期間我還問了中槍那天是誰送自己來的醫院?
聶倩說,那天走出房間後,她一眼就看到了陳兵的尸體,便立刻報了警。帶隊而來的是徐龍,當他得知我去追康龍了,趕忙帶著幾個人離開了。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聶倩就接到了徐龍的電話,說我出了事,在市中心醫院急救,等她趕到醫院的時候,我已是奄奄一息,然後,她便不分晝夜地照顧我,直至現在,中間還把那些聞風而來的警察記者們都擋在了門外。
不知是為了證明她愛我,還是自己的錯覺,在聶倩的話里,關于如何不分晝夜悉心照料我的事似乎說的多了些,好像生怕自己忘了這一點似的。
至于她說的其他事情,我估且听之,暫時不去考慮它的真偽,因為目前還沒有這個必要。
聶倩在和我一起吃過晚飯後,又陪了自己一會便回家去了,既然我已經脫離了危險期,她也就沒必要每天都陪夜了,更何況,家里經過了陳兵的那起命案,肯定還有很多事需要人去處理。
我最後一次看時間是在晚上十點十五分,自己躺在床上,頭腦里出奇地沒再去想關于案子的事情。
“嗒嗒嗒∼”
門外似乎有人在走動,腳步聲在這一片死寂的病房區里回蕩著,好一會才慢慢地消失。
我皺了皺眉頭,卻沒去理會。
自己的這一天過得有點另類,一睜眼就見到個類似于更年期的暴躁小護士,然後來了宣揚正義與愛的林輝,以及最後這個讓我糾結萬分的心愛之人,每個人都在照著自己的意願活著,而我呢?我活著的意願又是什麼?
我不清楚,反正不會是為了查案與破案,可這似乎又和我的身份不符……
“嗒嗒嗒∼”
那個腳步聲又在門外的走道里響起,而且變得越來越清晰,這一次我不能再無視它的存在了。
因為,我听到那個腳步聲由遠及近,聲音漸行漸響,最後,止于自己的病房門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我忍著傷口的疼痛從病床上坐了起來,神經緊繃地盯著前方,額頭上有點點汗珠滲了出來,要是被林輝看到我這副樣子,肯定又要說自己作了。
但我心里清楚,這個時間一般不會有人出來走動;即使是來巡房的護士,她們所穿的鞋子也絕不會發出這麼明顯的腳步聲;就算來的是醫生,他們就更不會久久地在門外駐足而不進來了。
所以,外面的人會是誰?
這種隔門對峙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所以斷然地將它當成一種幻覺並不準確,記得上一次是在自己出事前一天的下午,那個在家門口和自己隔門對峙的黑影,就讓我緊張了好一會,如果連那次也是自己的幻覺,那自己還真得去掛個精神科的號了。
想到就醫,我立刻又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既然盧勇已經死了,自己又何必再為這殘缺不全的記憶苦惱?直接去醫院治療不就行了?
“嗒嗒嗒∼”
門外的腳步聲忽然又響了起來,把我的注意力又重新拉了回去,而這一次,那個聲音伴隨著腳步漸行漸遠,慢慢消失在寂靜的走廊里。
詭異!
我已經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麼詞語可以用來形容這種情境了,就像是不小心吃進只蒼蠅,既吐不出又感覺無比惡心。
我就這樣望著門口,呆坐了足有十幾分鐘,直到確定那個腳步聲已經徹底消失之後,才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可這詭異的一幕並沒有消失,還沒等我的腦袋沾上枕頭,那個腳步聲如同長了眼楮,第三次響了起來!
一步步緩慢地朝我走來!
我的心髒一陣緊縮,整個人又不自覺地坐了起來,此刻,除了門外詭異的腳步聲,我還能听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腳步聲還是照例在我的房門前停下,片刻沉寂之後,又離開了!
如果剛才還能用詭異來形容,那現在就只剩下了真真切切的恐怖;如果前兩次自己還能勉強把它看作是惡作劇,那現在卻完全不同了,我相信沒有誰會在這里周而復始地重復這種無聊的惡作劇!
我直勾勾地凝視著前方,自己的大腦和這白花花的門板一樣,無法思考。就連我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帶動著胸口上的傷,發出一陣陣撕心的疼痛。
這一回,我坐著的時間更長了,直至自己意識到應該做些什麼的時候,才又一次躺回了床上。
與前幾次不同,這次是我刻意為之的,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當我剛剛躺回床上,那個恐怖的腳步聲又來了,和之前的三次一樣,又走到了自己的房門前。
這一次我沒再坐著,而是翻身下了床,小心翼翼地來到房門口,屏氣凝神,關注著門外的動靜。
沒有任何聲音,安靜得讓人感覺恐懼,空氣中仿佛飄著一股淡淡的死亡的氣息。
我重重地咽了口口水,伸手握上門把,用力一轉,然後猛地拉開了房門。
我相信,自己再不這樣做肯定會發瘋的,會被這種可怕而壓抑的氣氛碾成碎片。
門外真的有人!
我和對方剛打了個照面,彼此就都不約而同地驚呼出聲,然後又都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在我面前站著的不是別人,居然是聶倩!
而她的手懸在半空,似乎正想伸手開門。
帶著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氣瞬間凝結,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一樣。
我們就像兩尊雕像,愣愣地四目相望,好半天我才從嘴里蹦出四個字來,“怎麼是你?”
“哦,我晚上睡不著,就想著來看看你,順便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見我面色古怪,聶倩疑惑地問︰“怎麼了?你的臉色好像很難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剛才走廊里的腳步聲是你發出的?”我問。
聶倩又是一怔,然後點了點頭,臉上的迷惑更濃了,“是啊,怎麼了?”
她竟然回答得如此爽快!
想了想,我終于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那麼晚了,你在門外走來走去干嘛?”
“走來走去?”聶倩好像並不明白我在說什麼,“什麼走來走去?我就現在從電梯那一路走過來啊,剛想開門,你就搶先把門開了。”
“那你剛才有沒有听見其他腳步聲,或者看到別人在走廊里?”
聶倩茫然地搖頭,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整個走廊里就只有我一個人,又哪來的其他腳步聲?”
我無語了,這一切難道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覺?
聶倩又問,“對了,這麼晚你要去哪?”
對方竟然又把問題丟給了我。
又是一陣沉默,對于兩個相愛之人,這種沉默是極具殺傷力的,它就像在彼此之間築起了一道高牆,使得大家都心存芥蒂。
“不去哪,我只是覺得房間里有些悶,想開下門透透氣。”我勉強從僵硬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想不到一開門就看到你,嚇了我一大跳。”
聶倩將信將疑地點點頭,繞過我走進了病房。
我趁機探頭向門外張望了一下,走廊里空蕩蕩的,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我收回目光,轉身進房,重新坐回病床上,側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幾乎每晚都會看夜色,很美,很安靜,像一張網過濾我的心,升華自己的靈魂,讓自己有種超凡脫塵的感覺。
“俊,我們之間是不是出問題了?”
都說女人是敏感的,偏偏她們的敏感有時還很準確。
聶倩的問題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回答她了。
看著我的表情,聶倩似乎明白了什麼,苦笑著說︰“我明白了,我們分手吧。”
“分手?為什麼?!”
我突然有種墜入地獄的感覺,努力壓低著自己幾近咆哮的聲音。
聶倩的眼神很復雜,看不透,她神色慘淡地說︰“因為我們已經失去了在一起最基本的東西。”
“什麼東西?”
“信任。”
我頓時語塞,無法反駁,我想我的反應已經足夠證明對方心中的猜想了。
“可……可是……”
我真的急了,開始變得語無倫次,自己確實對聶倩有所懷疑,但也從沒想過分手,不然的話,我也不會為了這事糾結到現在。
可沒想到,最後提出分手的居然會是對方。
“可是你真的要在現在離開我嗎?就像三年前那樣,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
“我早說了,別再提三年前了!”
聶倩忽然瞪著我,歇斯底里地打斷了我的話。
她的臉色看上去很冷,有些可怕,讓我感覺陌生,我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今天一整天都還好好的,為什麼突然就……
忽然,我感覺倦意如潮水般涌了上來,軀體像被抽空了似的躺了下去,眼皮沉得快要睜不開了,可我還在苦苦支撐,大腦拼命想著挽留之詞。
漸漸地,我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聶倩的臉也慢慢地在眼里變淡,直至消失。
我多麼希望自己別再醒來,那樣就不用去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而當我被射入病房的陽光照醒,自己甚至還天真地以為,昨晚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做了場夢而已,要知道,類似的夢自己並沒少做。
可當我拿起手機想給聶倩打電話的時候,一條短消息將我所有的幻想全都打碎,那是聶倩發來的。
俊,我走了。
短短四個字,卻讓我的心像被鐵錘狠狠地砸了一下,痛,卻又哭不出來。
窗台邊,我又看到了昨天早上的那個護士,忽然有種想被她罵一頓的沖動,我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吸引她的注意,可今天的她卻顯得溫柔異常,和昨天簡直判若兩人。
她先是認真地為昨天發生的事向我道歉,然後竟然安慰起我這個剛剛失戀的男人來,可是,她的那番安慰之詞自己只听進去了一句,那就是當我告訴她聶倩提出分手的事時,她回答的那句話讓我印象深刻。
她蹙著秀眉,奇怪地說︰“你說那個不分日夜照顧你的女孩突然跟你分手了?這怎麼可能?你們這些男人怎麼那麼粗心?我也是女人,如果真的想跟男朋友分手,傻子才會為他做那麼多,她一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為了她的這句難言之隱,我幾乎打爆了聶倩的電話,可最後換來的卻是對方已關機。
我整個人像是忽然失去了生氣,無神地目視著前方,這一刻,自己對她的所有懷疑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只想讓她留下來,冒了那麼多險,不就是為了兩個人能在一起嗎?
不行!我不能讓她走!
我從床上下來,也顧不得換衣服,踏著有些發飄的步子,快速地朝門外走去。
剛走出房門,就和林輝打了個照面,對方一見到我,劈頭蓋腦地就問道︰“你把聶倩怎麼了?她怎麼突然就搬走了?!”
“她搬走了?”
“廢話,我攔都攔不住,要不然也不會這麼急著跑來醫院了!”
林輝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埋怨,他一定認為是我逼走了聶倩。
我剛想解釋,卻看見不遠處靠近電梯旁,圍著一群人,有病人有護士,不知在談論些什麼。
“咦,那里怎麼圍著那麼多人?”我問。
林輝頭也不回地回答︰“剛才我路過的時候,听到他們在說什麼鬧鬼的事,好像是說昨天夜里在走廊里听到了腳步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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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倩突然提出分手讓我方寸大亂,腦子也跟著混亂起來,直到林輝帶來了對方離開的消息,我那顆焦躁的心才漸漸平靜下來。
我背靠門框,低下頭有氣無力地問道︰“知道她去哪里了嗎?”
聶倩既然決定分手離開,又怎麼會告知自己的去向?這個問題的答案可想而知,但我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林輝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抬起頭看著他,心里沒來由地又是一陣煩躁,不爽地問︰“那你怎麼也不攔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沒攔?可也要我攔得住啊?她是你的女人,我能拿她怎麼辦?”林輝雙眉一挑,不服氣地說︰“小璐一早就出去了,要是她在的話或許還有辦法勸勸。”
勸?勸不下了。
我在心里長長地嘆了口氣,聶倩的決定來得如此突然,又走得如此決絕,根本就不想給我任何挽留她的機會。
這,或許就是命運,自己最害怕和最不想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無可避免地發生了。
就像三年前,聶倩提出分手的時候,自己還在刑偵大隊里接受審訊……
想到這里,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明明是追凶的警察,為什麼到最後卻成了受審的犯人?
我到底是誰?
究竟是警察還是罪犯?!
我晃了晃沉重的腦袋,耳邊又傳來了林輝的聲音。
“哎,不對,怎麼到最後聶倩走了反而成了我的錯了?”林輝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定位發生了偏差,“我特意到這里來,就是想問,是不是你把她給氣跑的?”
“那你給我打個電話不就行了。”
“電話里講不清楚。”林輝不耐煩地揮揮手,異常嚴肅地說道︰“洛俊,你不能這樣對她,在你昏迷的這段日子里,你不知道聶倩是怎麼照顧你的,但大家都有目共睹,無論她現在做錯了什麼你都不應該怪她的!”
“你知道個屁!滾蛋!”
我被他莫名其妙地教訓了一頓,心里本就煩躁,現在干脆罵了起來,扭過頭不去理他。
我的目光無意中又觸及電梯旁圍著的那一圈人,想起剛才林輝所說的腳步聲,又想起昨夜自己的遭遇,心念一動,快步朝著那邊走去。
當人一時無法排遣心中的傷痛,最好的辦法莫過于轉移注意力,這樣做傷痛雖然不會消失,卻會被暫時掩埋起來,等時間久了,事情淡了,再拿出來看,或許就沒有那麼痛了。
畢竟時間可以沖淡一切,更何況這已經是自己第二次經歷相同的事了。
當我走近人群的時候,他們已經說得差不多了,還沒等我听明白便都散了去,我趕忙追上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白發老人,剛才在人群中就數他講得最起勁,關于昨晚自己听到的詭異的腳步聲,我猜他可能知道些什麼。
可對方剛剛跟別人講了那麼久,現在再讓他單獨重復給自己听,似乎有些過意不去,我就這樣一邊跟著他,一邊想著該如何開口?
可沒走一會,老人便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露出一張如枯木般干癟的臉。
我也趕忙剎住了步子,怔怔地看著他。
對方看上去七八十歲的樣子,皺紋像被小刀劃過似的,深深地刻在臉上,雙眼無神,眼袋微微發黑,似乎是昨晚沒有睡好,他的嘴唇透出淡淡的紫色,還時不時地顫抖一下,直到嘴巴完全張開後才停止下來。
他疑惑地看著我問︰“孩子,有什麼事嗎?”
我為難地皺了皺眉頭,不好意思地說︰“大爺,你們剛才是不是在說,昨天夜里走廊里的那個腳步聲?”
老人很爽快地點著頭,“怎麼?你也听見了?”
“是的,所以……所以能不能麻煩您把剛才跟別人說的話,再說給我听听?”
說話的時候,我一直關注著對方的表情,只要老人表現出一點點厭惡或者不耐煩的神情,自己就會馬上停下來。
不過好在對方並沒有這個意思,反而慈祥地笑了笑,豪爽地說︰“不麻煩,在病房里呆著實在太悶,我正愁沒人陪我這孤老頭講話呢,又怎麼會嫌你麻煩呢?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我連忙點頭,問了對方的稱呼之後,不理在一旁沖自己擠眉弄眼的林輝,跟著張老伯下樓去了。
室外的天氣很好,陽光好像也跟照進房間里的不一樣,正如張老伯所說,人總是在病房里躺著是會發霉的,而發了霉的東西最好就是拿到太陽底下曬曬,人也是一樣。
我們選了個陽光最好的長凳坐下,然後講起了昨天夜里那樁詭異的事情。
張老伯告訴我,我們所住的這個樓面上的所有病人,包括護士,只要是醒著的,都听見了那串腳步聲。有幾個病號還開門看過,只是都沒見著人,事情也因此變得蹊蹺起來。
由于之前我听林輝提到過鬧鬼,所以先入為主地問道︰“你們是不是都覺得這是醫院里在鬧鬼?”
“沒錯,有人是這麼猜的,還說出了一大堆道理來,听著像是那麼一回事。”
“道理?鬧鬼也有道理可講?”
“嘿,小伙子,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個世上並不是只有科學,更多的還是科學所無法解釋的事情。老輩們傳來下的東西無論迷信不迷信,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我似懂非懂地听著,張老伯卻說得更加來勁了,唾沫橫飛,“不過說醫院里鬧鬼的並不是我,而是3號房的那個老頭。其實像醫院這種至陰至邪的地方,鬧鬼本就沒什麼大驚小怪的,但能讓他講出一番道理來,也是不容易。”
“那他是怎麼講的?”我好奇地問。
“他說醫院里死的人多,到了鬼門打開的時候,那些找不到回家之路的鬼就會重新回到醫院來,回到他們死去的地方,然後在那里徘徊……”
張老伯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身後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喂!我說老張,你瞎掰掰什麼?我剛才是這麼跟你說的嗎?”
我和張老伯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同時回頭,看著身後朝我們吹胡子瞪眼的另一個老人。
“嘿,說曹操曹操就來了。”張老伯沖著身後的老人怒了努嘴,給我介紹道︰“呶,這就是剛才跟你說的那個3號房的老頭,姓王。”
我朝著王老伯頭致意,對方卻像是沒看到一樣,麻溜地坐到張老伯身邊,一臉不忿地嚷嚷道︰“你這個張老頭,我剛才是這麼跟你說的嗎?你怎麼盡瞎說?還是當著小輩的面。”
被王老伯幾番數落,張老伯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反駁道︰“我之所以這麼說,還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話都太扯了?”
“我說的都是事實,哪里扯了?”
眼看著兩個老人就要吵起來,我趕忙坐到他們中間,當起了和事佬,“兩位……兩位……都別掙了,你們說的我都想听,能不能都給我講講?”
“還是你這娃娃會說話,行,看你的面子,我就不跟這張老頭計較了。”
王老伯說著話,沖張老伯撇了撇嘴,一副示威的模樣,像是在說,看見沒?人家想听。
張老伯本就黝黑的臉現在顯得更黑了,他倔 地說︰“那就先听我的。”
“不行,先听我的。”王老伯不服輸地爭道。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真的難以想象兩個都七老八十的人,竟會為了這點小事爭得不可開交,老小孩形容的大概就是他們這種人吧?
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只好再次當起了和事佬,“要不就先听王老伯的吧?我到想听听他的話有多扯?反正現在時間還早,我一定會把兩位老伯說的都听完再走。”
“行,讓他先說,你就知道他的話究竟有多扯了。”張老伯還是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我只好笑著看向王老伯,滿眼求饒的目光,所幸他沒再和對方糾纏不休,而是講起了那件所謂“瞎扯”的事情來。
“我這個人吶有個毛病,就是晚上睡覺周圍不能有響動,如果被驚擾了,那接下來就睡不成了。昨天夜里我就被走廊里的那串腳步聲弄得一夜沒睡,今天一大早就起來了。結果,我就听見值班室的兩個護士在竊竊私語地談論一件事情……”
說到這里,王老伯居然賣起了關子,他不知從哪里摸出個煙斗,自顧自地點起煙來。
我靠,還真是個叼老頭!
我在心里暗罵,臉上卻還得擠出笑容候著,不過好在一旁的張老伯也很看不慣他的這副腔調,故意插嘴道︰“不就是醫院的太平間里少了具尸體嘛?”
“你……”
王老伯被戳穿了西洋鏡,氣得雙眼一瞪,剛剛放進嘴里的煙斗好懸沒有掉下來,他剛要發作,卻被我一把拉住了胳膊。
我有些難以置信地問︰“王老伯,您該不會認為昨晚在走廊里走動的,就是那具尸體吧?這……這也有些太……”
我想了想還是沒把那個扯字說出來,看來張老伯的話不無道理。
誰知王老伯猛地從長凳上站起來,一本正經地看著我,“你想說什麼?是不是也想說我扯?告訴你,這可不是我認為的,而是真有人親眼看見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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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所見?你是說有人親眼看見那具尸體跑出來了?”我驚詫地問。
要真是這樣,說這里鬧鬼也就不算是危言聳听了。
誰知,還沒等王老伯開口,張老伯便滿臉不屑地搶話道︰“別听他瞎叨叨,什麼親眼所見?還不是那些嘴碎的人以訛傳訛,說是有人看見尸體被拉進了太平間,然後又莫名其妙地不見了,加上昨晚走廊里的腳步聲,這才把它們扯到一塊兒,風言風語地傳了開來。”
“唉,你個張老頭,怎麼這樣說話?什麼叫以訛傳訛?什麼叫風言風語?那都是真的好麼?”王老伯不服氣地反駁。
張老伯指了指我,昂著頭問︰“那你告訴小伙子,是你親眼見到那具尸體跑出來了?”
“我沒有。”王老伯的聲音弱了幾分。
對方依舊不依不饒地追問,“那就是別人看見了?”
“也不是。”王老伯頓時沒了剛才的氣勢,他漲紅著臉還在苦苦支撐,“雖然沒人看見尸體跑出來,但是有人親眼看見那具尸體被送進太平間的……”
“這算什麼?我說王老頭,你是不是犯糊涂了?這樣就叫做親眼所見了?再說了,醫院里的尸體不被送進太平間,難道還送你家去不成?剛才都跟你說了那麼久,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這世上哪有什麼僵尸?”
听到僵尸這兩個字,我的第一反應也和張老伯差不多,感覺對方有點神神叨叨,不過太平間丟失尸體那就不一樣了,那就是人為的……
想到這里,我趕忙收住這個念頭,暗罵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什麼事都想往深了琢磨,真是屢教不改。
張老伯見自己佔了上風,索性把話頭整個搶了過來,開始給我講述起他那套老祖宗留下的東西。
他說,昨晚是冬至夜,和鬼節一樣,是鬼門大開的時候,這天夜里那些逝者的靈魂會回家看望自己在陽間的親人,所以,人們通常也會選在這一天的晚上,備上飯菜酒水祭奠,再燒上些紙錢元寶什麼的讓先人帶走。
但也並不是所有的靈魂都能找到回家的路,那些迷路的靈魂就會回到他們死時的地方徘徊,弄出些響動也就在所難免了,而昨晚那個腳步顯然就是在走廊里徘徊,還好那時沒人過去,要不然就會被那個靈魂跟上,之後的事也就不用說了。
不得不說,他說的內容很動听,就像個充滿戲劇性的故事或者傳說,但我卻沒太當回事,只是禮貌性地听完了。
相反地,我對王老伯所說的醫院丟失尸體的事情更感興趣,至于原因也就不明表了。
王老伯見我听得饒有興致,意興闌珊地站起身,說了句,“算咯,不想听我也懶得說,走了,走了。”說完就要離開。
“別啊。”我趕忙攔下他,“剛才不是說好了兩位的我都要听嘛?現在又怎麼能少了您吶?”
王老伯見我還想听他說的,頓時又來了興致,示威似的朝張老伯昂了昂下巴,重新坐回我的身旁。
這兩個老人就像兩個爭搶糖果的孩子,無論哪個爭到了都會惹來另一個的不快,此刻,張老伯顯然對我還想再去听王老伯的故事有所不滿,卻渾然忘了其實本就該對方先說的,而他只不過是鑽了個空子而已。
“行,你們接著說吧,我先走咯,我可不想听他瞎扯。”
張老伯說著從長凳上站了起來,雙手叉腰活動了一下身體,像個賭氣的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嘿,他走了正好,省的在這里添亂,小伙子……”說到這里,王老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看著我問︰“唉,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洛俊。”
“洛俊?洛俊……”
王老伯反復念著我的名字,若有所思,直到與我疑惑的目光再次相觸,才想起自己該說些什麼。他的身體往我這里挪了挪,幾乎就在我的耳邊,開始了他的講述。
或許是為了讓我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王老伯刻意壓低了聲音,拿捏著聲線說道︰“其實那具丟失的尸體是我親眼看著被送進太平間里去的……”
他剛一開口,我整個人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瞳孔募地放大,驚異地看著對方。
“嘿,別這麼看著我,剛才我之所以沒說,就是不想讓那個張老頭知道,告訴你,我還有很多事沒講給他們听呢。”王老伯憋著氣解釋道。
但讓我真正感到震驚,甚至是驚恐的並非這個,而是他的聲音!
就在他靠近我的身邊,在我的耳邊開口的那一剎那,我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復仇密室里,那段詭異而恐怖的錄音!
或許這只是巧合?我不能肯定,所以我努力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輕輕地說了句,“您……請接著說下去吧,關于這件事,希望您講得越詳細越好。”
“如果這樣就讓你感覺震驚,那我之後要說的你又該如何承受呢?”王老伯嘆了口氣,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所以,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而我也要先從那具古怪的尸體開始講起。”
如果不是親耳所聞,我很難想象有人會在平時的普通對話中,拿捏著語調,把一個故事講得如此動听。
而這種動听和之前張老伯所講的又完全不同,如果張老伯靠的是故事本身,那王老伯就是靠他獨具特色的聲線,以及錯落有致的表述方式。
這絕不是一般人會有的。
“那是兩天前的一個清晨,和昨天的情形很像,我也是被一些響動弄得睡不著覺,然後才想著要到樓下去走走。我還記得那時剛好凌晨兩點多,外面出奇的冷,所以自己還沒走出大樓就打起了退堂鼓。就在我想返回病房的時候,看見不遠處有幾個人正推著一張床,鬼鬼祟祟地朝我這邊過來,我也第一時間躲到了牆後,他們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並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听到這里,我的心頭立刻產生了幾個疑問,自己病房所在的這棟住院大樓距離醫院後門很近,而听王老伯的描述,那些人應該就是從後門進來的,那麼問題就來了,他們完全可以駕車直接進來,又何必要靠幾個人來推呢?
還有,就是王老伯的舉動也非常怪異,他看到那些人又為何要躲起來?難道只是因為對方鬼鬼祟祟?
不過王老伯既然敢這麼說,自然有他的理由,對于我的這些疑問,他很快就給出了解釋,“其實說實話,起初想要躲避他們只是種下意識的舉動,我也不明白是為什麼,但後來回想起來,我不得不為自己這個明智的舉動鼓掌叫好。當他們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我看到在那張床周圍有三個人,一個男的穿著警服,一個女的穿著護士服,還有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膀大腰圓的壯漢,在他的兩條胳膊上各紋著一條龍,幾乎布滿了整條手臂,一眼看上去就不像什麼好人。而在那張病床上還有一個人,被包在了一個藍色的裹尸袋里。這樣一個古怪的組合怎能讓人不感到奇怪?唉∼”
王老伯忽然嘆了口氣,有些自責地說︰“我這人就是有個毛病,好奇心太重,看到他們一路上都鬼鬼祟祟的樣子,就想著跟去看看,結果你猜怎麼著?他們居然直接推著那張床進了太平間。”
“進太平間?這……這很奇怪嗎?”我愣了愣神,不解地問︰“尸體不推去太平間還能推去哪?”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們的做法讓我很詫異。”見我還是沒太明白的樣子,王老伯耐下性子解釋道︰“我活了那麼大歲數,還從沒見過直接往醫院送尸體的。既然已經是尸體,都裹上尸袋了,直接送殯儀館不就行了?還運來醫院做什麼?如果是醫院里剛剛離世的病人,又怎麼會從後門運進來?這樣一想是不是就很詭異了?”
也不知是天氣變冷的緣故,還是王老伯說得過于傳神,大白天里,我的身體不由地打了個冷戰,對方的分析是有邏輯的,並非胡亂揣測,這種不合常理的情況確實讓人生疑,也很容易讓人產生好奇心。
“但這還不是真正讓我感到害怕的,當那幾個人把床推進太平間以後,那個警察就拉開了那個裹尸袋的拉鏈。我看見那是具年輕女人的尸體,臉上沒有血色,身上穿著看起來很厚的,不符合她這個年齡該穿的老式壽衣,而在她的衣服外面,還綁著幾根粗長的黑帶子。你說,一具尸體為什麼需要被綁起來?!”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王老伯突然放大了聲音,他的一驚一乍著實把我嚇得不輕,我用力咽了口唾沫,說︰“他們這樣做或許只是為了運尸體的時候方便些,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沒錯,這一點我也有想到過,直到後來我听見了他們的對話,才真正地感覺到恐懼。要知道,在太平間這種地方,即便你說話的聲音再小,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王老伯的臉上露出一絲恐懼的神色,用一種蒼老詭異的聲音說道︰“那個男警察說,已經都檢查過了,綁得很結實,這樣就算她詐尸也跑不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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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尸?!”
我忍不住喊了出來,引來周圍人詫異的目光。
自己趕忙捂住嘴巴,湊近王老伯問道︰“你是說那具尸體會詐尸?”
“他們就是這樣說的,不過這還不是最可怕的,難道你沒听清整句話嗎?”王老伯的眼楮忽然眯成了一條線,然後一字一頓地說︰“他說,這樣就不怕她詐尸跑掉了!”
他刻意在“跑掉了”這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讓我馬上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我的後背冒起森森寒意,沉聲道︰“尸體詐尸是常有的,但絕沒有哪一具尸體會自己跑掉的!所以你才說那是……”
“僵尸!”
這個原本荒謬至極的結果,現在听來竟然變得順利成章,讓我無法反駁,除非王老伯從頭至尾都在騙自己,否則他說的就應該是真的。
可要說王老伯特意編了個故事來騙自己,幾乎沒有這種可能;可要我相信醫院里被運來一具僵尸,似乎也太匪夷所思了……
那這究竟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見我面色凝重,一語不發,王老伯也安靜下來,我們就這樣靜坐著,好半天我才重新開口問道︰“這些你都說給張老伯他們听了?”
“沒有,倒不是我不想說,而是他們一听到我說僵尸就把我給轟了下來,說我瞎扯,不讓我再說下去了,這幫人真是……”王老伯滿臉都是委屈和憤怒,直為自己的遭遇打抱不平。
不過,張老伯他們有此反應也是正常的,一般人誰會相信這種荒謬的事?要不是王老伯把整件事都說得頭頭是道,就連時間地點人物以及他們的穿著紋身等細節,全都毫不含糊地說了出來,或許我也只會把它當成個靈異故事來听,可現在,事情顯然沒那麼簡單。
“而你之所以肯定昨夜的腳步聲是那只僵尸發出的,就是因為那些人的一句話?”我問。
“當然不是,別看我年紀大,但還不是老糊涂。其實事情是這樣的,昨天夜里我被那一串腳步聲鬧得再度失眠以後,本打算趁著沒人再出去走走,可一想到僵尸的事情,還是忍住了,直到今天早晨五點左右才出了病房。這個時候,病房外還沒什麼人,就在我經過護士值班室的時候,無意中听見兩個護士正在談論太平間丟失尸體的事情,這讓我馬上聯想到了那具僵尸!但這時我還有些將信將疑的,直到其中一個護士說的一句話,才讓我認定,昨晚的確是那個僵尸來過了。”
一口氣說完這一大番話,王老伯累得有些氣喘,他深吸口氣,好一會才調勻了呼吸。
我見他恢復正常,這才開口問道︰“那個護士說了什麼?”
“她說,昨天夜里腳步聲結束的時候,她曾探頭望了眼走廊,見到過一個女人。偏偏那具僵尸也是個女人,你說這世上哪有這麼湊巧的事情?”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王老伯,不用猜也知道那個護士口中的女人說的是誰了,只是自己怎麼也沒想到,昨晚聶倩的出現竟會如此湊巧,以至于讓王老伯誤以為她就是那個女僵尸,這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聶倩當然不可能是女僵尸,但那個腳步聲也的確是在她出現以後才消失的,要說這當中沒有一點關聯,似乎也說不過去。
只是昨天聶倩突然提出分手讓我方寸大亂,直到今天早上自己的大腦還是混亂的,以至于連這些簡單的道理也沒想到,現在聶倩也已經不知去向,其他的就更是無從查起了。
想起聶倩,自己心里又是一陣刺痛,這是種無法遏制、難以承受的痛,讓我感覺窒息。
我趕忙收斂心神,逼著自己不去想她,然後看著王老伯問他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對方的回答卻讓我頗為意外,他並沒打算把這事告訴醫院或者警察,因為覺得他們會像張老伯那些人一樣,以為自己是在胡扯。
倒不如把這個離奇的消息賣給報社記者,就算不能變成一篇長篇報道,也能寫成一本驚悚。
對于他的做法我無權左右,更何況讓自己真正在意的始終是昨晚的那些腳步聲,別人也許不清楚它的用意,但我明白那根本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而醫院丟尸、王老伯口中的僵尸以及昨晚聶倩的突然出現提出分手,這幾件事發生得又如此湊巧,很難讓我不把它們聯系到一起,只不過怎樣將它們合理地串聯起來,自己暫時還沒什麼頭緒。
就在我們感覺說得差不多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我忽然問了個問題,“王老伯,您過去是不是做過配音或者錄音工作?”
王老伯神色一震,頗為吃驚地看著我說︰“你怎麼知道?”
還真是這樣!
我的心里一陣激動,顧不得回答他的問題,又急切地追問︰“那你有沒有為復仇密室那個游戲錄過音?”
“復仇……什麼?”
“復仇密室,就是快樂莊園里的一個游戲項目。”
王老伯皺著眉頭想了想,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什麼復仇密室?什麼快樂莊園?我從來都沒听說過。”
“您最好再想想,快樂莊園是個游樂場,錄音的時間大概在兩三年前,內容講述的是一段復仇的故事……”
之後,我又把錄音內容大致地復述了一遍,想借此勾起對方的記憶,可王老伯茫然的表情讓我剛剛燃起的希望,又破滅了。
他告訴我,像他剛才那種為了渲染氣氛而拿捏語調的表述方法是訓練出來的,或許外人听來很特殊,可在同行間並沒什麼稀奇的,也就是說,這種聲音听著再像也未必是同一個人說的。
不過臨別前,王老伯還是給我留下了一點念想,雖然他沒去復仇密室錄過音,但保不準別人知道,畢竟他的朋友里很多都是同行,運氣好的話那個人或許就在其中。
我禮節性地和他互換了電話,嘴上說著謝謝,心里卻不抱什麼希望,他說的這種可能幾乎為零,世上又哪來這麼巧合的事情?
送走了王老伯,我獨自站在陽光下,腦海中又不自覺地浮現出昨晚聶倩提出分手時傷心的一幕,它就像片巨大的陰影,哪怕是在明媚如斯的陽光底下,也可以張牙舞爪地撲上我的心頭。
分手來得太過突然,突然得讓我感覺不真實,甚至是不合邏輯,但它真的就這樣發生了,沒有絲毫征兆,讓我徹底亂了方寸。
此刻,我的心還是亂的,就像自己的思維,有點跳躍。
不過好在我那不爭氣的肚子還知道餓,“咕嚕”地叫了一聲,才讓我想起聶倩走後自己連早餐都還沒吃過。
我也再沒了繼續曬太陽的興致,意興闌珊地返回了病房。
林輝早已不在病房里了,而在我病床旁的櫃子上,卻多出了一碗熱騰騰的玉米粥和幾個包子,讓我頗為感動,這吵歸吵,兄弟終究還是兄弟。
填飽了饑腸轆轆的腸胃,自己整個人都感覺精神了幾分,正想著該如何打發這接下來難熬的日子時,原本安靜的走廊里忽然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好像有不少人正朝著自己房間這邊走來。
我的病房位于整個樓面的中間位置,平時經過的人本就很多,所以腳步聲剛剛響起的時候,我並沒把它們放在心上,直到那些聲音在自己的病房前戛然而止,我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同尋常。
我抬頭看向門口,幾秒後,一個身穿制服的警察大步走了進來,走到我的床前,摘下頭上的警帽,露出一張年輕男性的臉,淡淡地說了句,“你好。”
“你好,你是……”
我敢肯定自己是認識他的,而且不久之前才見過,只是他的名字,一時間似乎又難以想起。
對方似笑非笑地和我對視了一會,才從嘴里吐出來兩個字,“李瑞!”
而我的思緒也立刻被拉回自己第一次潛回復仇密室的那天,那個被警察追了整整一個晚上的亡命之夜,而那次抓捕行動的帶頭人正是李瑞。
他現在突然出現在這里,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準備應對他接下來的招數。
李瑞拉了張椅子在我身邊坐下,不緊不慢地說︰“看來過去很多事我還做的很不夠,居然沒讓你把我記住,不過你放心,今後我們打交道的時間可還多著呢。”
“你這算是在威脅我嗎?”
“當然不,我是個警察,怎麼會做這種事?不過,這也要看看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人了。”
“那在你的眼里,我又是什麼樣的人呢?”
我直視著李瑞的眼楮,發現跟他斗斗嘴似乎也頗有樂趣,“是那個你要抓捕卻沒能抓到的凶手嗎?”
李瑞雖然還在笑,可他的眼楮里卻似乎有火要竄出來了,他壓低聲音沉聲說道︰“記住,運氣不會總是站在你那邊的!”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目光看向窗外問了句,“那你今天是來抓我歸案的?”
李瑞露出一個和自己職業很不相稱的笑容,說道︰“案子都已經結了,我為什麼還要抓你?至于今天來這里,我就是想听听你對醫院里丟失的那具尸體,是怎麼想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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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目光望向李瑞,淡淡地問︰“這算是審訊還是協助調查?”
“你說呢?”
突然,李瑞神色一變,俯身向前,把嘴湊到我的耳邊,沉聲道︰“別以為盧隊不在了,就沒人能對付你!”
“原來你是他的人,難怪對我如此照顧。”我的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
自己的話似乎觸動了李瑞的神經,他雙眼一瞪,伸手按住我的左胸,把我用力地推到了床背上,狠狠地說︰“你跑不掉的!我發誓!盧隊更不會白死!”
我緊咬牙關,抵抗著從傷口處傳來的陣陣劇痛,額頭也已經布滿了汗水,而接下來的話幾乎是從我的牙齒縫里鑽出來的,“你再這樣……這樣按著……我,今天的……協助……協助調查,怕是要黃了!”
李瑞聞言,這才緩慢地松開了按住我傷口的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手剛一收回,我便立刻捂著傷口,整個人像只蝦米一樣,弓著背,痛苦地卷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怎樣?要不要為你叫醫生?”李瑞冷笑著問,身體卻沒有挪動分毫。
我勉強直起了身體,不甘示弱地從臉上擠出笑容,說︰“不……用了,還死……死不了……”
之前還熱鬧的病房外早已安靜下來,只有零星的幾個護士和醫生從門前走過。
如果沒有猜錯,跟隨李瑞一起過來的那些警察,現在應該都在門外候著,把那些閑來無事愛湊熱鬧的病友們攔在了外面,這才使得自己的病房門前沒有造成圍觀。
而李瑞如今的架勢也與之前見面時大不相同,他的眼神和口吻都變得越來越犀利,越來越肆無忌憚,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休息了好一會,我的呼吸才漸漸勻稱,傷口也沒有剛才那麼疼了,我看向李瑞問道︰“現在可以說正事了嗎?”
說話的時候,我小心地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防止對方激動起來又拿自己的傷口撒氣。
或許是自己痛苦的表情讓他解氣,李瑞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他悠閑地翹起二郎腿說道︰“醫院太平間丟失尸體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吧?”
“听說了。”
“那你告訴我,那具尸體去哪里了?”
李瑞雖然沒有明說,可他話里的意思非常明顯,我不解地看著對方,問︰“難道你懷疑這件事和我有關?”
“空穴才會來風,更何況現在有人親眼目睹,想要抵賴倒不如老實交代。”
“有人親眼目睹?”
這幾個字讓我馬上想起王老伯之前跟我說起過的,昨晚那個在自己病房門口看見聶倩的護士,難道李瑞說的就是她?
李瑞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繼續自顧自地說道︰“這事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如果你好好配合,大事能夠化小,小事也能化了。”
他的話讓我感覺莫測高深,特別是那句好好配合,更是透著一股怪異的語氣,我不想再跟他打這種無謂的啞迷,直截了當地問︰“好好配合是什麼意思?配合你把這頂誣陷的帽子扣到我自己頭上嗎?”
忽然,李瑞故計重施,又俯身湊了過來,他的這個動作把我嚇了一跳,右手本能地擋在了胸前。
看得出,他對我的反應很滿意。
這一次,李瑞並沒有動手,而是看著我的眼楮,用一種沙啞的聲音說道︰“我再重申一遍,我是警察,是不會誣陷別人的,我抓的都是些罪有應得的人,其中也包括你。”
“當然,如果你有積極立功的表現,我們或許還能從寬處理。”李瑞坐回座位,補充道。
“你究竟想要我做什麼?”我問。
“真相!我只要你親口說出真相!”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正是有盧勇這種其身不正的隊長,才會培養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手下來,而更可怕的是,這個瘋子看來在隊里混得還不錯。
其實從我回想起自己身份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猶豫著是否要去刑偵大隊恢復?可虛弱的身體以及連串的突發事件阻礙了我,以至于到現在,自己還被那些警察當成罪犯似的咬住不放,要真是因此死在自己人手里,可就冤枉了。
但看著李瑞,我明白,自己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對方非但不會相信,還會認為是我在為自己開脫,最好的辦法莫過于回到刑偵大隊,調取自己的身份檔案。現在盧勇已死,只要自己身份坐實,這些警察自然就會有所收斂。
“真相就是這件事和我無關,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調看走廊里的監控,一切自會清楚。”我依然堅持己見。
“監控視頻我已經看過了,昨天夜里的確有個女人被你抱進了病房!”
“不可能,這是誣陷,我要看監控!”
我狠狠地瞪著李瑞,即便是盧勇在世,行事也是小心翼翼的,哪有他這般指鹿為馬,睜眼說瞎話的?
李瑞輕蔑地瞥了我一眼,不屑地說︰“監控不是罪犯能看的……”
“那給我找律師。”
李瑞又搖了搖頭,“別浪費時間了,還是那句話,好好配合,你才能得到從寬的處理。”
他笑了,可奇怪的是,我並沒有從他的笑容里感覺到邪惡,像他這種人難道還是善良的不成?肯定是自己產生了錯覺,我這樣想著。
“你不能這樣做,我要去告你!”
我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因為憤怒,都快燃燒起來了,可對方接下來的一句話又把我的怒火一股腦地澆滅了。
李瑞朝著門口攤了攤手說︰“沒問題,只要你能走出這個房間的話。”
我知道,李瑞今天是鐵了心要把這個罪名扣到自己頭上了,他現在的做法哪里還像個警察,就算那些流氓惡霸看了也要自嘆不如,而他這樣做的目的只是為了給我定下個罪名,好將自己抓捕?
既然這樣,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告訴我要好好配合,爭取坦白從寬?
對方的真實想法讓我琢磨不透,我緩緩地閉上眼,嘴里如夢囈般說了句,“你出去,讓我一個人安靜一下。”
這一次,李瑞竟然出奇地配合,一語不發地站起身,走了出去,還幫我帶上了房門。
房間里再度重歸沉寂。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性格決定了是否去抗爭,但無論抗爭與否都會產生一個結果,一個未知的結果,所以,性格決定命運。
從復仇密室凶案開始,自己經歷了無數的選擇,每一步都會改變之後的人生,沒有人可以選對每一步,但將自己的每一個選擇串起來,那才是真正的我!
當我決定不再順從命運,決定與之抗衡,就必須頂住一切由此而生的後果,在沉寂中爆發,又或者在爆發中沉寂,那樣才算是不平庸的人生。
冷靜下來的我,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李瑞要的真相,難道真的就是醫院太平間丟尸的真相嗎?
這個想法乍听之下有些荒謬,可仔細琢磨李瑞今天的舉止話語,就會發現,事實絕非表面所見那樣。
忽然,我的心里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連我自己也被這個大膽而又荒誕的念頭給嚇了一跳,事情要真是這樣,那一切都將被改寫。
想到這里,我趕忙拿出手機,迅速發出幾條短消息,等接受到對方的回復之後,才安心地放下了手機。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我從病床上下來走到門前,拉開了房門,沖著守在外面的警察說道︰“叫李瑞過來,我有話要對他說。”
說完,我又重新回到了房間里,正對房門站了下來。
幾分鐘後,李瑞來了,帶著勝利者的笑容,在我面前坐下,等待我的回答。
我注視著他的眼神,聲音清晰地說︰“我要找律師,我是無辜的!”
李瑞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這個滑稽的表情讓我有種想笑的沖動,緊接著,他像頭被激怒的獅子,沖著我咆哮道︰“你居然敢耍我?信不信我讓你走不出這個房間?!”
“我不信。”
話剛出口,自己腳下便邁開了步子。
這下李瑞有些急了,我的轉變讓他措手不及,以至于竟連槍也掏了出來,他用槍指著我,呵斥道︰“給我站住!”
我停下了腳步,心里開始焦急起來,都過了40分鐘,為什麼自己想要的人還沒有出現?若是他們不來,那今天我將一敗涂地。
“我說了,你今天是走不出這個房間的。”
李瑞聲音冰冷,他的臉上已經浮現出殺意,只要自己再多走一步,自己身上肯定會多出一個洞來。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听著嘀嗒流逝的時間,我的額頭已經開始有汗水滲出來了。
突然,我揚起了嘴角,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而我的這個笑讓對方頗為緊張,李瑞雙眼一瞪問道︰“你笑什麼?”
“因為我馬上就能走了。”我淡淡地回答。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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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的臉上終于露出了驚異之色,因為他听見在自己身後的病房外,募地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正有一群人朝著這邊疾步而來。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狠狠地瞪著我問︰“你剛才做了些什麼?!”
李瑞看起來很急,我微微一笑,故意放慢語調說︰“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給記者們放了些消息,說這里出了僵尸,還逃跑了,而我就是那個知情人。但是,現在警察正準備將我秘密扣押,以防止這個消息外泄。”
李瑞聞言冷笑了一聲,“你以為那些記者都是白痴嗎?會這麼輕易就相信你的話?”
對方明顯是在硬撐,我朝他身後抬了抬下巴,“不信就出去看看吧。”
“你……”
“他們馬上就要到了,如果我是你,就會先把自己手里的槍給收起來。”我微笑著提醒對方。
李瑞氣得兩眼都要噴出火來了,可他再蠢也不會繼續和我憋氣,就在他把槍收回身邊的同時,那些腳步聲已經來到了病房前。
緊接著,門外人聲鼎沸,好像是那些記者和守在門口的警察發生了爭執。
李瑞向我走近幾步,說道︰“你以為這樣做就能讓自己逃脫制裁?別做夢了。”
“難道你還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我動手嗎?”
“你放心,我是不會讓別人抓到把柄的。”
李瑞說著,轉過身走到病房門口,大喊一聲,“安靜!這里是醫院!你們這些人是怎麼進來的?”
我幾乎可以肯定他接下來會什麼做了,而那也正是自己想要的結果,我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吸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此刻,門外已經擠滿了記者,場面比我想象中要大了許多,想不到這個林輝還真有辦法,短短的半個多小時就找來了這麼多人,讓自己不至于在這里吃個啞巴虧。
忽然,人群中有人開口了,“你這問題問得真絕,怎麼進來的?當然是走著進來的咯!”他的話引來轟堂大笑。
是林輝的聲音。
我的目光掃過前方,只是面前的人實在太多,讓我一時間竟沒有看到他。而這些人里面估計有一大半是群眾演員,自己又不是什麼明星,一時半會又怎麼可能找來那麼多記者?
“快讓洛俊出來,你們警察不能動用私刑,法制社會,所有事情都必須公開透明。”
不知是誰又嚷了起來,緊接著,又引來一片贊同之聲。
“我是XX電台的記者,請問這里真的發現了僵尸嗎?它現在在哪?會不會對人類構成威脅?”
“听說那具僵尸已經丟失,你們警察不去找它,為什麼反而軟禁對一個知情者?你們是想掩蓋真相嗎?”
一時間,記者們如機關槍般地開始提問,弄得李瑞根本插不上半句嘴,他扭頭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說都是你干的好事,然後又回過頭,大聲喝道︰“你們都是听誰造謠?這里根本就沒有什麼僵尸,大家都是有文化的人,請不要這麼迷信。”
“那你們來這里做什麼?”
“我們是接到舉報,前來抓捕一名犯罪嫌疑人的。”李瑞解釋道。
“是不是跟醫院里丟失尸體一事有關?”
“我在重申一遍,醫院里根本就沒有丟失尸體!”李瑞還在苦苦支撐。
而接下來的一句話,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但是還有其他患者可以證明,醫院里確實丟失了一具尸體!請問,你為什麼要撒謊?是不是真的想要隱瞞什麼?”
李瑞顯然沒怎麼經歷過這種場面,頓時語塞,而那些記者也沒有放過這個間隙,繼續窮追不舍地問道︰“丟失的那具尸體是否就是傳言的僵尸?”
“為什麼你們不先疏散這里的病人,萬一那只僵尸具有攻擊性呢?”
……
李瑞拉長了臉,臉色鐵青,很明顯他的耐心就要被耗盡了。
我把嘴往他的耳邊湊了湊,說道︰“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會立刻把我給放了,然後帶上你的人離開這里。”
“你想的美,我們現在已經有了人證,就算不能當場定罪,也有權要求你配合調查,把你帶回局里去!”
他刻意在最後一句話上加重了語氣。
我忽然變了臉色,口氣焦急地說︰“你不能這樣做!我不是犯人!”
“別以為你找來了這麼多記者就能輕松脫身,告訴你,沒門!”
李瑞撂下句狠話,然後在離自己最近的一名警察耳邊說了幾句後,和幾個同事在前面開起了道,而我則被兩個警察一左一右地夾著,跟在後面,帶離了住院大樓。
如果李瑞能夠看見我嘴角揚起的笑意,或許就會意識到其實我是在激他,從而讓他做出一個愚蠢的決定。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事情正朝著我計劃的方向順利發展著。
記者的韌性是不容小覷的,從樓上到樓下,從醫院到門口,哪怕是自己被李瑞押上了警車,他們也仍舊不依不饒地跟著。
今天的事明眼人一看就有問題,就更別說這些嗅覺異常靈敏的記者了,而這也正是我想要的。
只要自己一到刑偵大隊,就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要求公開身份,我相信有這些記者在場,就算警察借口推脫也要考慮一下之後的社會影響;而對于那些記者來說,搶到一條勁爆的頭條新聞更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這兩者對我來說都是有利無害的,只要將自己置于公眾的聚光燈下,李瑞這些人做起事來才會投鼠忌器,這樣自己的安全才有了起碼的保障。
一路上,車廂里都很安靜,李瑞時不時用惡狠狠的目光掃視著我,卻又不敢對我怎樣,畢竟我們後面還跟著一群煩人的記者,要是被他們抓到把柄一宣揚,就會惹來多方面的壓力。
這一點他很清楚,而我也非常明白。
我們就這樣有驚無險地來到了刑偵大隊,可還沒等車進門,提前到此的記者就已經圍攏過來,把整輛車圍了個水泄不通,把我們堵在了刑偵大隊的門前。
直到局里出動了警力維持秩序,這才把人群疏散到大門兩旁,為我們騰出一條僅供兩人行走的道路來。
走下警車,我揚起脖子深吸口氣,戶外爽朗的空氣讓我的精神為之一振,傷口似乎也沒那麼疼了。
忽然,我在人群中捕捉到了林輝的身影,他迅速地抬起手沖我翹了下大拇指,然後又迅速地淹沒于人群中,並沒引起別人的注意。
自己立刻會意,等待已久的這一刻終于來了。
李瑞走到我的身後,推了推我的肩膀,催促道︰“還站著干嘛?趕快往前走。”
“不。”
我轉過身,看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我要恢復自己的身份!”
這句話雖然不長,可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別說是周圍了,就算再遠一點的人也能听見。
李瑞的臉色難看至極,他肯定連殺了我的心都有了,偏偏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太放肆,只好強忍著怒火問道︰“洛俊,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我要恢復身份!”我又大聲重復了一遍。
這一次,李瑞的臉上除了憤怒,更多的變成了疑惑,他不解地問︰“什麼恢復身份?你有什麼身份需要恢復的?”
“我已經全都想起來了,我不是罪犯,而是個警察,你們刑偵大隊的一員,洛俊,警員編號……”
就在我說出那串編號的一瞬間,原本還嘈雜的場面頓時安靜下來,無數雙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搞得自己像個被影迷包圍的明星似的。
李瑞被我的話驚得直發愣,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一個被自己追捕的犯人,竟然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同事,這種巨大的反差是很難讓人接受的,即便他是接受過特殊訓練的刑警。
“頭條!明天報紙的頭條有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又喊了一聲,緊接著,所有人又都像沸騰的油鍋般,炸開了。
他們紛紛拿出手機拍照攝像,警察雖然到處阻止,卻還是于事無補,更有人大聲叫嚷著要警方還原真相,一時間場面又變得混亂起來。
李瑞的眼珠都快從眼眶里瞪出來了,他沉聲說道︰“你再敢胡言亂語我就……”
“你就怎麼樣?逮捕我還是槍斃我?又或者想屈打成招?”
我不甘示弱地回擊道,現在正是對自己有利的時候,不好好把握,那才是真的對不起自己。
“我為什麼要那樣做?你根本就是在撒謊!”
“那現在就去查!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想這對你們來說並不算件困難的事吧?”
李瑞無言以對,他終究還是嫩了些,才會讓我牽著鼻子走而沒有一點辦法,要是他現在頭腦靈活些,就不該和我在這里爭執,那樣只會讓別人感覺事有蹊蹺。
而就在此時,從我身後又跑來了一個警察,在李瑞耳邊低語了幾句,後者糾結的眉頭募地展開了,然後用力地點起了頭。
我的心中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看來真正難對付的就要來了。
李瑞听完那個警察的傳話,臉上又恢復了笑容,他看著我說︰“你的要求隊長已經同意了,他會親自來跟你說的。”
隊長?!
盧勇不是已經死了麼?那現在刑偵大隊的隊長又是……
可還沒等我想完,自己身後便響起了一個混厚而又熟悉的男人聲音。
是徐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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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龍竟然已經是刑偵大隊的隊長了!
這讓我大為吃驚,但細想之下卻也在情理之中,既然現在盧勇已死,他這個副隊長自然順理成章地頂替了對方,升任隊長也無可厚非。
不過有一點值得欣慰,那就是盧勇真的死了,自己最大的威脅消失了,剩下的事情只要等恢復了身份,相信就能迎刃而解了,自己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整日里膽戰心驚地過日子了。
想到這些,我的心里踏實了不少,我緩緩地轉過身,和徐龍面對面地對視著。
“你的傷怎麼樣了?我去看了你幾次,你都沒醒。”徐龍的聲音很溫和,透著股老友重逢的口氣。
我抱以微笑,回答道︰“好很多了,謝謝您的關心。”
“盧隊已經走了,現在由我暫時頂替他的位置,你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講,我一定會好好處理的。”
他的這句話十分微妙,乍听之下像是在告知盧勇的死訊,但只有我明白,他這麼說是想安自己的心,讓我安心地把接下來的問題交給他處置。
“我已經全都記起來了,我是個警察,我要恢復自己的身份。”
短短的十幾分鐘里,我已經是第三次說出這句話了,這種不斷的重復無疑可以加深別人的印象,以及對我的信任程度。現在,就連一直和我作對的李瑞也不吱聲了,臉上還露出思索的神情。
徐龍吃驚地看著我,看得出,他的吃驚並不是裝出來的,難道他真的對我的身份一無所知?可對于他這個副隊長來說來說,這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
徐龍微微沉吟,看了眼周圍的人群,對我說︰“這樣吧,有什麼話我們進去再說,可以嗎?”
“不行。”我斷然拒絕,“你必須在這里,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一個明確的答復。”
徐龍似乎很沉得住氣,點點頭,不緊不慢地問︰“你說你是警察,有什麼證據嗎?”
“我的記憶。”
“僅此而已?”
“是的。”
“你覺得這能成為證據嗎?”
“僅憑這個或許不能,但我相信在你們的數據庫里,肯定會有我的資料。”
徐龍忽然笑了,“這麼重要的事情除了你自己為什麼沒人知道?既然你曾在這里工作,那你的同事呢?為什麼連他們都不願意出來替你作證?”
他的問題非常犀利,讓我有些難以招架。
必須承認,自己今天的這個舉動是倉促的,準備並不充分,或者說根本就沒什麼準備。要不是李瑞的步步緊逼,我也不至于如此匆忙地邁出這一步。
如今的形勢可謂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而我也早已沒了退路,今天無論如何都必須把自己的身份查清楚。
“你說錯了,這件事不會沒人知道,至于他們為什麼不肯說出來,我想定是另有隱情。不過,只要查明了我的身份,一切自然會有分曉,而我現在只想知道,你們究竟查還是不查?”
別看我嘴上說得硬氣,可心里多少有些發虛,要是徐龍繼續以證據不足的理由拒絕查詢,自己只怕也無能為力了。
就在這時,周圍的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那些記者終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紛紛要求警方公開我的身份,並表示會跟進此事。
我的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可心里卻已經笑開了花,這些恰到好處的要求當然不會是巧合,不用猜也知道是林輝從中推波助瀾,想不到這小子的機靈程度遠超我的想象,這個朋友自己還真算交對了。
有了媒體的壓力,即便自己的理由不那麼充分,徐龍也不得不好好斟酌一下,只見他皺起了眉頭,剛要開口,身邊的一個警察突然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然後把一部手機遞給了他。
這一次,徐龍的眉頭幾乎擰成了一股繩,他把手機放到耳邊,走出這片嘈雜的區域,接起了電話。
雖然我不知道給他打電話的是誰,但從徐龍的表情和態度來看,來頭應該不小。
李瑞重新站到了我的面前,看著我的眼神里少了剛才的仇恨與憤怒,卻多了一絲疑惑,他語氣深沉地警告道︰“洛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這種事開不得玩笑,假冒警察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而且不是小罪!”
“我不怕,我說的都是實話!”我語氣堅定地回答。
李瑞沉默了。
此刻的他少了些暴戾的情緒,和之前在醫院見到時判若兩人。
人都是好奇的動物,不過短短幾十分鐘,已經有大批路人被我們這里的陣仗所吸引,紛紛圍了過來,把整個刑偵隊的大門堵了個水泄不通,場面頗為壯觀。
徐龍听完電話,重新回到我的面前,微微頜首,說道︰“你的要求我同意了,不過核實身份需要時間,不是馬上就能有結果的。”
他的話讓我心中的大石終于落了地,雖然那段記憶里還有許多不明朗的地方,但是只要恢復了身份,其他事情可以慢慢再查。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說︰“沒關系,時間我可以等,只要你同意去查就行了。”
“既然如此……”徐龍轉頭看了眼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笑著問道︰“能不能讓他們都散了呢?”
“他們?”我也跟著笑了,無奈地聳了聳肩,“他們又不是我的人,走與不走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不過我相信,只要知道了這件事的結果,不用你說他們也不會在這里多呆一秒鐘的。”
“真拿你沒辦法。”
徐龍苦笑著直搖頭,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安排了人手專門為我查詢和核實身份信息,又讓李瑞陪著自己進了刑偵大隊,而他則轉過身,處理起那些令人頭痛的記者來。
一路上,李瑞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往我這里瞟,也不說話,讓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雖然自己和他只有數面之緣,可每一次都讓我印象深刻,他的詭譎狡黠絕不是一個警察該有的,這讓我哪怕是置身于刑偵大隊,也不得不對他心存防備。
而這種心情忽然讓我想起了康龍,對了,他還有一份非常重要的關于刑偵大隊的資料沒有交給自己,而這或許就是盧勇迫不及待想要殺他滅口的原因。
而那份資料也隨著康龍的死亡,一起銷聲匿跡了,不由讓我大為可惜。
李瑞把我引進了一間休息室,然後關上門走了,不過在他離開房間的時候,似乎猶豫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最終他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
畢竟事已至此,他的威脅也對我不再管用,想必對方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沒再浪費唇舌。
獨自坐在房間里,我的心情頗為忐忑,雖然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著,可對于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我卻沒有半點把握,一切似乎都是未知之數。
這讓我想到了一句話,不成功便成仁。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徐龍才打發了那些記者,神情疲憊地走進了休息室,他剛進房間,就朝我攤了攤手掌,說道︰“你贏了。”
我擺了擺手說︰“不,我只是運氣比較好罷了。要是沒有那個電話,自己只怕輸的連褲子都要當掉了。”
“這話你知說對了一半。”
“哦?那我到要听听這另一半。”我頗感有趣地看著對方。
徐龍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嚴肅地說︰“剛才那通電話是上頭的領導打來的,說了不少,雖然沒有明言,但听得出是想讓我快點解決這件事,所以,這也就給了我一個順坡上驢的機會。”
“順坡上驢?你這話我不太明白。”
徐龍的身體微微前傾,口齒清晰地說道︰“因為就算沒有那通電話,我到最後也是會同意的。”
“為什麼?”
“因為我也想知道真相!”
徐龍坐直了身體,繼續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一定對我心存懷疑吧?特別是在你真實身份的這件事上。”
他的話讓我有些意外,原來對方早已看透了自己的心思,我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你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換作我是你,可能想得更多。不過……”徐龍的神情變得異常認真,“不過,對于你的身份我確實是不知情的。”
他的樣子並不像是在說謊,這就讓我感覺更加奇怪,“這也太荒唐了?你身為刑偵大隊的副隊長,居然連自己隊里有多少人都不知道?會有這種可能嗎?”
徐龍眉頭緊鎖,想了一會,才緩緩地說道︰“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你的身份在我們來這里就任之前,就被加密了。如果對方的加密等級高于我們……”
突然,徐龍像是想到了什麼,聲音嘎然而止,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嘴里喊了聲“我知道了”,便沖出了休息室。
他的舉動讓我感覺莫名其妙,不過想到應該和自己的身份有關,倒也讓我多了一份期待。
僅僅過了幾分鐘,徐龍回來了,他焦急地問了我的警員編號後,又火急火燎地走了,這一次我可以肯定,自己的身份應該有進展了。
果然,大約又過了十幾分鐘,徐龍再次來到了我的面前,為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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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龍看上去心情不錯,還問我兩個消息想先听哪個?
其實無論好消息還是壞消息自己都得听,也就無所謂先听後听,而我只想快點知道結果,便隨口說了句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你說的警員編號已經查到了。”
徐龍的話剛一出口,我差點沒高興得從椅子上蹦起來,可一想到還有個壞消息,心情又變得忐忑起來,我小聲問道︰“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就是,暫時還不能證明這個編號警員的身份,也就是說,暫時還不知道這個編號究竟是否屬于你?”
我被徐龍的話弄糊涂了,趕忙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即便已經查到我的編號,為什麼沒有我的資料信息?”
對方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就像我之前所說的,這個編號已經被人加密了,就連我和盧勇這種級別的都不能查看,這才導致我們對你的存在一無所知。”
“你和盧勇都不能查看……有這種可能嗎?”
“這個我一時也說不清楚,反正這是種很特殊的情況,我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要這樣做?但事實就是,他確實這麼做了。”
我不解地問︰“可是,你之前在外面也說了,如果我真的是刑偵大隊的一員,總會有認識自己的同事,可現在……非但你們不知道我的身份,就連其他人也沒人認識我,這又是怎麼回事?”
徐龍皺起眉頭想了會,緩慢地搖了搖頭,“這個問題我現在無法回答,只有等到解開那個加密的編號,事情才會真相大白。”
“怎樣才能解開它?我又要做些什麼?”我問。
“我已經向上頭提出解密申請了,一會會有一份相關的文件要你簽字,這種程度的加密需要上頭的密碼,然後再配合當事人的眼膜、指紋掃描,共同破解的。”
徐龍的解釋很詳細,讓我沒有任何懷疑的理由,現在看來,他可能真的沒對自己撒謊,一直以來是自己冤枉了他,可是那份案件調查報告……
一想到那份報告,我立刻又問︰“但我不明白,即使你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至于說我是個罪犯吧?警察與罪犯的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是因為那份三年前的案件調查報告。”
“所以,我就想知道,你給我看的那份報告究竟是真是假?”
我開門見山地把這個疑惑給問了出來,這也從另一方面反應了自己對徐龍的信任有所提升。
“報告怎麼可能會有假?那是我從檔案室里直接拿出來復印的,雖然違反規定,卻也是權宜之計。”徐龍回答得很干脆。
我忽然笑了,“照你這麼說豈不是自相矛盾?我既是警察又是罪犯?”
突然,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一個犯了罪的警察,如果自己這樣想的話似乎就不矛盾了。
“所以揭曉這個秘密對你來說,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徐龍好像也想到了這一點,提醒道。
“再不濟也總比現在要好,更何況我始終感覺,這件事的曲折離奇程度絕不像我們現在看到的這麼簡單,只要解開了我的身份之謎,很多事情就會有答案了。”
徐龍低頭沉思著,神情肅然,嘴里喃喃地說︰“是啊,我也希望能快些破解那個加密的編號!”
之後,我又隨口問了關于復仇密室最後定案的事情,對方的回答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雖然復仇密室已經結案,但其中水分頗多,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凶器,到現在警方還是沒有找到作案凶器,甚至連那樣東西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他們只好對外宣稱凶器是條細繩,已經被找到,至于其他細節一概沒說。
整個案子結得很是倉促,對此,徐龍也表示了他的無奈,復仇密室以及由它牽連出來的其他案件,不僅僅驚動了上頭,還在市里引起了極大的震動,幾乎所有人的眼楮都盯著刑偵大隊,這種來自社會各個方面的壓力是史無前例的,所以,最後經過和上頭的協商談論,才決定提前結案,以確保社會與民心的安定。
“你覺得康龍真的是凶手嗎?”我忽然開口問道。
徐龍詫異地看著我,“他的凶手身份不是你推理出來的嗎?現在怎麼又來問我?”
我頓時語塞,在康龍被殺以前,自己對此還堅信不疑,可他的死來得過于突然,以至于這些日子里,康龍死亡那晚所說的話總會在我腦海中浮現,讓我感覺蹊蹺。
徐龍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異樣,在他的追問之下,我才將中槍那晚發生的事全都告訴了他。
當他听到盧勇開槍射殺了康龍,然後又射擊自己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震驚,這未免有些讓人奇怪,我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已經知道這些事了?”
“不,我不知道。”
“那你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早就知道了。”
徐龍微微一笑,然後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分析,其實當我看到現場的時候,就已經大抵猜到發生了什麼。只不過你一直沒醒,也就一直無法得到證實。我本來想等你身體養得厚實些,再找人給你做筆錄的,畢竟案子已經結了,很多事情也就沒那麼急迫,可沒想到今天你自己就過來了。”
“自己過來?哼,我可不是自己過來的。”
說到這個,我的心里還頗有怨氣,口氣听上去也就沒那麼順耳了。
“不是自己過來?”徐龍吃驚地挑了挑眉,“我還以為你今天來這,就是專門為了恢復身份一事。”
“我還有傷在身,要是沒有萬不得已的事情,又怎麼會選在今天過來?”我看著他充滿疑惑的眼楮,立刻就明白了,“看來那個李瑞並沒有告訴你這事啊?”
“李瑞?他今天不是去醫院調查丟尸案了嗎?你怎麼又和他扯上關系了?”
徐龍果然還被蒙在鼓里,我想了想,還是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沒想到對方聞言便一拍大腿,勃然大怒道︰“什麼?他怎麼可以這樣做?不行,我要去找他談談,身為副隊長,怎麼可以這樣辦事?!”
眼看著對方就要起身離開,我趕忙拉住了他,吃驚地問︰“你說什麼?他現在是刑偵大隊的副隊長?!”
難怪李瑞整個人看上去都不同了。
“是啊。”徐龍嘆了口氣,顯得很是無奈,“隊里比他有資歷有經驗的前輩多了,要不是盧勇的關系,他是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的。”
“盧勇的關系?”
“他是盧勇最器重的人,加上那晚第一個發現你們的也是他,雖然盧勇和康龍都死了,但你還是被成功地救了回來,上頭夸他辦事得力。而且更重要的是,上頭一直希望隊里的管理層能有些年輕血液,就決定破格提升他為副隊長,跟著我學習了。”
原來如此,我若有所思地點著頭,既然講到了盧勇,那他的死因又怎能不問,“對了,盧勇是怎麼死的?”
“他是被人從身後開槍射殺的,死亡時間和康龍差不多。”
听到開槍射殺這四個字,我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片段,“我記得,那天在我倒地喪失意識前的一瞬間,隱約听到了一聲槍響,難道……”
“殺死盧勇的應該就是這一槍沒錯。”徐龍說。
“可是還有誰想要殺他?會不會就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人?”
“你說李瑞?”徐龍連連搖頭,“不,不會的,他根本沒有理由這麼做,盧勇活著對他才更有利。”
我忽然感覺這案子雖然結了,可疑點反而越發地多了,我不無諷刺地說道︰“你們這案子結得,還有這麼多疑點沒搞明白,心也是夠大的呀。”
“其實結案只是當下之舉,很多事我們還是會繼續跟進調查,雖然盧勇的死還有諸多疑點,但有一點值得慶幸,那就是真正威脅你我的人已經不在了,今後我們做起事來也不必畏首畏尾,我相信,這個案子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
我承認徐龍的話很有說服力,就像林輝教訓自己的那樣,事情明明已經了結,最大的威脅也已去除,自己又何必再往牛角尖里鑽呢?
而我現在真正要做的,就是靜候,靜靜等待解開加密編號的那一刻。
此後,我們都沒了繼續說下去的興致,我抬手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了,早過了吃飯時間,要不是早飯吃得晚了,自己的肚子只怕也撐不到現在。
顯然,徐龍也意識到了這點,他讓我在這里稍作休息,去拿午飯了。就在他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回頭對我說︰“這些天,我還是建議你住在隊里,畢竟上頭的批示一下,我們就可以立刻實行操作。至于你的身體,應該沒有大問題了,接下來只需要靜養就行。你看怎麼樣?”
他的話合乎情理,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便點頭答應了。
臨走前,我還特意關照他不要去找李瑞,免得打草驚蛇,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就行了。
我緩慢地掃視著周圍,想不到這個讓自己異常反感的地方,在一圈兜兜繞繞之後,還是住了進來,世事還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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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偵大隊的午飯非常簡單,盒飯,菜不多,但米飯卻是大分量的。
徐龍因為還有別的事情需要處理,吃過午飯後便走了,臨走前,他還特意找了個年輕的小警察陪著我去了自己的住處,就在辦公樓旁邊的一棟類似于民宅的小樓里。
或許是樓下都已經住滿人的緣故,我被安排到了頂層的最里面一間,六樓,604室。
可住在這種地方,要是遇到個火警啥的突發狀況,別說是救人了,就連逃跑都成了一件困難的事情……
嘿,自己怎麼會去想這些?我笑著搖了搖頭。
自己的房間並不算大,但很整潔,讓人一眼看著就很舒服。
其實對于是否要留在這里,我也有著自己的權衡,能夠第一時間解密身份只是讓自己留下的其中一個原因,而另一個原因就是李瑞,他就像一顆安放在自己身邊的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爆炸,如果對方再想弄出些什麼由頭來找自己的麻煩,那留在這里絕對勝過獨自在外頭。
陪著自己的小警察名叫徐聰,剛來隊里半個月,任務自然是輪不到他的,平時也就干些端茶送水接待的事,美其名曰從基層干起。
我們在房間里東拉西扯地閑聊了一會,都覺得有些悶,我便讓他帶著自己去辦公樓里逛逛,誰知這小子對這里的熟悉程度和自己差不多,外加辦公樓里不少地方外人是不能去的,如此一來,才走了沒多久徐聰就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對于這個地方,在我的印象里已經是第四次來了,一切都和前幾次一樣,沒有我記憶中相熟的同事,而唯一不同的是,上午自己在大門口那樣一鬧,現在倒有不少人認識了我,當我走過他們身邊的時候,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傳來的詫異的目光,就好像看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很難在這種目光中走動,如芒刺在背,只好又從辦公樓里逃了出來。
外面的天氣很好,悠閑的時候,我總喜歡抬頭望天,只要走出室外,自己就會情不自禁地看上一會,體會一下不同天氣給自己帶來的不同感受。
只是很少有人會這樣做。
所以,當徐聰見到我對著天空發呆,頗為納悶地問︰“洛哥,怎麼了?這天有什麼不對嗎?是不是要下雨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也不解釋,徑直走到大門口。這里剛才還是人山人海,現在卻連半個人影都不見了,強烈的反差讓我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林輝的電話,詢問起自己走後發生的事情。
林輝告訴我,當自己這個主角走了以後,他便感覺今天也鬧得差不多了,至少目的已經達成,暗地里就讓那些找來助陣的人陸陸續續地散了,到最後還留在那里的都是些真記者,而他們也確實是沖著這條新聞而來。
他們要求徐龍對我的情況時刻保持公開透明,並表示會繼續跟進,有幾個甚至還打算留在這里,被徐龍好一番勸說後才離開的。
今天的事在如此倉促地開始後,能得到這樣的結果,我已經非常滿意,而那些記者的跟進也會讓這件事更加牢靠。
突然,徐聰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值得自己深思的話來,他說︰“洛哥,你恢復身份後是不是就留在隊里了?”
我微微一怔,這個問題自己還真沒想過,如果自己的身份被確定,今後勢必要重新走上刑警這條道路,可自己對于這個職業沒有任何概念,又該怎麼去走呢?
而且,自己似乎從來沒想過另一種可能,那就是身份核實失敗,要是那樣的話……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這大概就是倉促的後果,今天自己看似順利的背後,實則還藏著如此之多的隱患。
徐龍輕輕推了推我的手臂,小聲問道︰“洛哥,你在想什麼呢?”
“哦,沒什麼。”看著對方狐疑的目光,想起自己還沒回答他的問題,我接著說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反正到時隊里也會安排的。”
徐聰露出一副這倒也是的表情,剛要說話,面前的我卻已經跑了出去。
就在剛才,就在我目光漫無目的地掃大街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個人,一個應該早就死了的人,朱路。
沒錯,就是他,先不說他的樣貌發型沒有改變,就連身上穿的那套衣服也和自己上次見他時一模一樣,想不認得都難。
我揣著滿肚子疑慮,遠遠地跟在他身後,心里琢磨著接下來該怎麼做?對方刻意偽造死亡的假象一定出于某種目的,而這個目的很可能與復仇密室乃至三年前的10.18案有關,這讓我剛剛平寂的心又騷動起來。
林輝的話說的不錯,自己真是作得可以,有些事明明可以不去深究,可自己偏偏又按耐不住,我自嘲地笑了笑,心說早晚有一天得死在自己這變態的好奇心上。
朱路一直低著頭,不知是不是過于專注的緣故,他絲毫沒有感覺到被人跟蹤,還自顧自地向前走著。
對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又怎麼會如此巧合地被自己看見?
這兩個問題只在我的腦海中停留了一小會,便被他要去哪?要去做什麼?給替代了,人的絕大多數選擇都是出于好奇,真正深思熟慮的並沒有多少。
大約兩三分鐘後,就在朱路經過一個小巷的時候,毫無征兆地閃身鑽了進去。
我加快了步子,來到巷子口的時候,還小心地探頭朝里瞥了一眼,朱路仍舊********地向前走著,這一次,他的步伐明顯加快了,而他要去的應該也離得不遠了,如果沒有猜錯,應該就在巷子深處的某個地方。
人類選擇做一件事都會有他的原因,而這些原因往往千奇百怪,怪到讓人覺得對方肯定是個神經病,或者瘋子。
就像那些極限運動的愛好者,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用生命在冒險,他們的每一個選擇很可能就是人生的最後一個選擇,可他們依舊走著自己的路。
這就是個性,無法改變。
當我望著朱路遠去的背影,幾乎只用了一秒鐘便決定跟上去,而原因僅僅是自己想知道,在巷子的深處究竟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巷子里非常安靜,沒有其他人在,我很慶幸自己穿的是雙氣墊鞋,才讓自己走起路來不發出半點聲響,要不然在如此安靜的地方難免會被對方察覺。
朱路雖然加快了步伐,拉遠了與我的距離,卻並沒有把我甩掉,反而為我創造了一個更加安全的跟蹤距離。
而自己之所以能夠如此順利地跟上對方,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這個巷子的結構極為簡單,冗長的一條直道上鮮有岔路。
只是還沒等這個念頭在我腦海中冷卻,前方的朱路已經佇立于一個岔道口了,看樣子,他似乎正在考慮該往哪里走。
突然,一路上都沒有回過頭的他,居然猛地轉過身來,幸虧自己反應夠快,在他剛有動作的時候便躲到了一堵凸出的圍牆後面,才不至于暴露。
可當我小心翼翼地再次探頭出去,立刻就傻了眼,剛剛還站在岔路口的朱路已經不知所蹤了。我邁開步子,朝著岔路口跑去,從他回頭到不見了蹤影,當中不過短短數十秒,因此,對方一定還沒走遠。
“洛俊!”
眼看著那個岔路口就在眼前,我的身後卻突然響起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一個讓我震驚到停下腳步,忘記一切的聲音。
我募地剎住了奔跑的步伐,迅速轉過身去,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個讓自己魂牽夢縈的女人,“小倩,你……怎麼在這?”
聶倩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跑到我的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拉著我往來時的方向走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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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聶倩的突然離開讓我始料不及,那她現在的突然出現,更是讓我大腦短路,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就這樣被她拉著走了幾十米,這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停下了腳步。
聶倩沒有再往前走,而是轉過身看著我,拉著我的手卻沒有松開,好像生怕一松手就會丟了自己似的。
我苦澀地翹起嘴角,暗笑自己沒用,人家明明都已經提出分手,而且走得如此決絕,可我竟然還有這種想法。
冷清的巷子里,溫度本就偏低,穿堂而過的風呼呼地吹著,吹跑了僅有的一點溫度,讓我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冷了,冷得仿佛隨時都會凝結。
“你……怎麼會在這里?”我問,聲音和空氣一樣冷。
可我的內心明明是火熱的!
聶倩看我的眼神很復雜,但絕沒有分手後的冷漠,她悠悠地嘆了口氣,顯得很是疲倦的樣子,“我們出去再說好嗎?”
我差一點就答應她了,可馬上又想起了朱路,自己幾乎就要追上他了,就要知道他究竟為什麼還沒死?想來這里做什麼?
聶倩卻出現了。
我回頭望向身後,知道自己追不上了,朱路肯定已經走遠了。
我很想說這只是個巧合,只可惜根本騙不過我自己,現在就連白痴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我凝視著對方的眼楮,一字一句地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的聲音並不算大,卻在空曠的巷子里被放大、回蕩,讓人感覺異常刺耳。
聶倩沒有說話,嘴唇快要被她咬出血來了。
不知為何,我們之間很少會大吵,在這種時候總有一方會保持沉默,但此刻卻不一樣,聶倩的行為雖然讓我震怒,卻還沒有讓我失去理智,我努力克制著即將爆發的情緒,沉聲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如果是的話,告訴我!”
希望在對方的臉上一閃即逝,就好像垂危的病人回光返照一般,又變得毫無生氣了,她安靜地轉過身,自顧自地往回走去。
我想,自己之所以還能忍住不發火,只是因為這個女人名叫聶倩,可即便是對她,這份忍耐也是有限的。
在我一路沉默地跟她走出巷子以後,這份忍耐終于沖破了它的極限,讓我近乎歇斯底里地朝著她吼道︰“聶倩!你給我站住!”
這條街上本就沒什麼行人,僅存的幾個也被我的吼聲嚇得繞了道,此刻自己的臉色想必異常猙獰。
聶倩停下了腳步,背對著我沒有轉身,讓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都說女人如水,可真要硬起心腸來,男人卻往往不是她們的對手,終于,我的語氣慢慢地軟化了下來,說道︰“你可以離開我,那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覺得自己還欠我個理由嗎?”
“理由?”聶倩的聲音听起來有些沙啞,“昨晚我不是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嗎?難道你听不懂麼?”
我提高了嗓門質問道︰“那是哪門子的理由?你真以為我是三歲的孩子?”
“那你想要怎樣?”
“告訴我真相!”
“你想知道哪個真相?”
我一時沒明白聶倩的意思,不解地問︰“你是想知道我們分手的真相,還是今天我出現在這里的真相?”
“我……我……都想知道……”
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的回答有些不倫不類。
聶倩突然笑了,她搖頭嘆息著,好一會才開口說道︰“分手的事我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你不信我也沒辦法。至于今天我之所以會到這里來……”
說到這里,她忽然轉過身,用冰冷似劍的目光凝視著我說︰“你沒有猜錯,我就是不想讓你跟上那個人!”
聶倩的口氣和她的目光一樣冷,在我的記憶中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陌生的她,哪怕是在上一次說分手的時候。
我真的不願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這殘酷的事實卻又讓我不得不信,現在,無論對方是否有苦衷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不想在給自己任何機會了。
我做夢也沒想到,我們之間的關系會走到如今地步,更不知道其中的問題究竟出在哪里?愛恨一線,兩者就像是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面,令人感慨。
“既然如此,請你告訴我,剛才那個人是不是朱路?他為什麼還活著?!”我冷冷地問道。
“你覺得我會回答你嗎?”
“你……”
我氣得沖到她的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胳膊,剛想開口,身後卻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腳,然後身體前傾,踉蹌著前沖了好幾步。
“誰?!”
我像頭被激怒的野獸,嘶吼著轉過身,可當我看清楚聶倩身邊站著的那個男人時,心終于徹底冷了下來。
是薛凱!
不用猜也知道,他一定是陪著聶倩過來的。
拳頭被我握得“咯吱”作響,這一刻,自己所有的憋屈和怒火都有了一個釋放的目標,我掄起拳頭就往薛凱的臉上揮去,以自己現在的力道,這一拳就算打不殘他,也可以打得對方滿地找牙了。
可沒想到的是,聶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我們中間,依舊目光冰冷地看著自己。
我猛地收住拳頭,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怒吼著,一拳打在了身邊的牆壁上。
“我們走吧。”
我听見聶倩輕輕地說了句,然後,耳邊又響起了他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空氣之中。
我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徐聰喘著粗氣跑到自己身旁,才全身癱軟地坐到了地上。
“你……你沒事吧?”徐聰似乎跑得很急,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見我像丟了魂似得一動不動,他頗為擔心地追問道︰“洛哥?你到底怎麼了?別嚇我呀!”
“我沒事。”
我真的心灰意冷了,如果之前自己是傷心的,那現在這種感覺已經不存在了,因為已經無心可傷了。
我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徐聰,問︰“你怎麼在這里?”
“我剛才見你突然走了,本想跟來看看的,誰知被個路人問路,沒一會工夫就不見了你的蹤影,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結果等了半天也不見你回來,只好到處去找,想不到你進了巷子里,難怪怎麼也找不著!”
徐聰看樣子是真的很著急,大冷天的,還滿頭大汗。
“哼∼這麼急著找我干嘛?又死不了。”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既然徐隊囑咐了讓我跟著你,這就是我的任務,必須完成!”徐聰一臉嚴肅地說。
我根本就沒有心思和他閑聊,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伸手支撐著地面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然後朝著刑偵大隊背道而馳的方向走去。
“洛哥,你到底怎麼了?你去巷子里做什麼?”徐聰還在不知趣地追問著。
這讓自己無比煩躁,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這和你有關系嗎?還有,別再跟著我了!”
“可是徐隊他吩咐了……”
“我是你的犯人嗎?他是不是吩咐你監視我?那你現在就銬我回去!”
徐聰終究是嫩了些,被我突如其來的轉變嚇到了,他沒再堅持跟著我,而是輕輕地問了一句,“那你現在要去哪?”
“找女人!”
我隨口回答了一句,扔下他,獨自走了。
找女人不過是自己的一句氣話,事實上我根本就沒有目標,像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游,最後竟不知不覺地走進了一間酒吧。
是的,喝酒,而酒精總能在這種時候將它的魅力展現得淋灕盡致。
我坐上吧台,將一張銀行卡扔在桌面上,然後開始了這從未有過且極為瘋狂的一夜。
這一刻,酒在我眼里已經和白開水無異,只要是送到自己面前的,我連想都不想便一飲而盡。
酒精猛烈地刺激著自己的身體和大腦,讓我體會到一種扭曲的快感。
這一夜我已經記不清自己吐過幾次?更不記得是怎麼離開酒吧的?
只是在朦朧間,我的眼前好像出現了一張女人的臉,看不清樣貌,卻有種熟悉的感覺。
耳邊似乎听見有人在對我說︰“我真的很愛你,求求你,不要殺我好不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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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記得是怎麼回答她的了,更不記得自己說過些什麼,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頭像被針扎似的一陣陣的疼,疼得就連眼楮也幾乎睜不開了;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難受,有種如火似焚的灼燒感,緊接著,一股洶涌的氣息返了上來,我趕忙捂住嘴巴沖到洗手間,把頭埋進馬桶里狂吐起來。
這一刻,說自己生不如死一點也不過分,我在心里暗暗發誓,今後再也不喝酒了,自己把自己折騰個半死,聶倩說不定正和薛凱……
一陣頭暈目眩襲來,打斷了我的思緒,而我也趕忙順勢收回了這種可怕的想法。
就這樣,自己雙手按著馬桶,在地上跪了半天,直到一陣冷汗過後,大腦清醒了些,這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我站在原地發愣,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無法思考,突然,我感覺自己身處的環境有些奇怪,似乎和昨天見過的604室不太一樣……
我走回房間,里面的一切果然和昨天所見的完全不同,這里根本就不是刑偵大隊!
我努力在大腦中搜尋著昨夜的記憶,可除了又引來一陣劇烈的頭痛之外,一無所獲。
我走到窗台邊,伸手拉開了窗簾,剎那間,奪目的陽光如泉水般涌了進來,照得我睜不開眼。我抬起手擋在眼前,緩解這突如其來的沖擊,耳朵里飄進一個輕微的女性聲音。
恍惚間,自己背後好像有了動靜,就在我以為那只是錯覺的時候,那個動靜卻更大了。
我迅速轉過身,只見一個縴細而炫目的身體竟然從床上坐了起來,白玉般的胴體從被窩里露出一半,頓時看得我口干舌燥。
我閉上眼楮用力甩了甩頭,再看過去,眼前的女人還在,被子順著她光滑的皮膚滑落下來,露出足以讓任何女人都相形見絀的熬人身材。
這不是錯覺!
我的嘴已經張大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下巴好懸沒有掉到地上,雙眼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這個半裸的女人,腦袋像是吃了一記悶棍,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女人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向我望來,然後展現出一個羞澀而甜美的笑容。
就在我們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我的震驚猶如火山噴發似的,沖上了頂點。
床上的這個女人自己認識,正是前幾天才向我表白過的葉莉!
那時我還以為對方只是拿自己尋開心,根本沒把這事放心上,沒想到……
“你怎麼了?干嘛這樣看著我?”
葉莉嗔怪地瞪了我一眼,這才意識到自己現了春光,趕忙把被子拉到脖頸處,只露出一張略顯冰冷的俏臉對著我。
“你……你……”我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快打結了,“你怎麼會在這里?!”
“這里可是我的家,我為什麼不能在這?”
“你的家?那……那我怎麼會在這里?”
葉莉狐疑地看著我,問道︰“難道昨晚的事你都忘了?還是說……你不願意負責任?”
說到最後,她的臉都快埋進被子里去了。
“昨晚的事……”
我搜腸刮肚地回憶著對方口中所說的昨晚的事,大腦卻像斷了片一樣,沒有絲毫記憶。
至于葉莉所說的負責任,看看房間里被丟得到處都是的衣褲鞋襪就知道了,想不到自己才剛剛訓斥過林輝,現在就落到自己頭上了,讓我大感汗顏。
葉莉的神色逐漸暗淡下來,一陣沉默過後,她淡淡地說了句,“算了,我也只是隨口說說,根本就沒想過要你負責。”
心亂如麻的我,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炸了,昨天自己雖然確實說過要去找女人,可那只是一時氣話,聶倩的離開讓我傷心欲絕,但我也從沒想要過借此墮落,可現在,自己顯然已經做了不該做的事。
我從沒想過,這種會被自己鄙視的電視劇里的狗血劇情,竟然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讓人唏噓。
不知何時,葉莉忽然抽泣起來,聲音不大,卻顯得異常傷心,就在她起身去洗手間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在她身下的位置,那片潔白的床單上,赫然印著一朵殷紅如血的紅花。
不……不會吧!
自己雖然不像林輝那樣風流,但對于男女之情也絕不是一個保守的人,像這種你情我願的事對兩個成年男女來說,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更不必擔負情債,但是這一次,情況顯然不同了。
此刻,我的腦子似乎靈活了些,想起林輝曾和自己說起過葉莉,說她是個不近男人的冰美人,現在看來好像真是如此。
可我不明白,這個僅僅數面之緣的冰美人,為什麼會突然在自己身上融化了?這未免也太過奇怪了。
雖然自己和聶倩的重逢也是如此,但和葉莉卻是不同的,我們之間有著彼此難忘的深厚感情,這種感情就像一顆炸彈,被時間壓抑得越久便越不穩定,只需擦出一丁點火花就會爆發。
我軟軟地靠在窗台上,盡可能整理著自己混亂的思路,思考著接下來究竟該怎麼辦?如果就這樣一走了之,會不會有些過分?盡管自己對昨天夜里發生的事沒有半點印象。
葉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臉上沒有笑容,冷得就像帶了副面具,就連她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冷冰冰的,“為什麼還不走?我說了,不會要你負責的,你走吧。”
“我……”
其實聶倩離開後,自己又恢復了單身,現在就算真和葉莉在一起也並無不可,只是這種憐憫大于情感的結合真的可以長久麼?
我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真是想得太多了,看著葉莉的眼楮,半開玩笑地說︰“如果你再趕我,我可就真走了喲。”
葉莉無神的眸子里忽然泛起光來,驚喜地看著我說︰“你說的是真的嗎?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輸給聶倩的,只要你……真心對我。”
听到聶倩的名字,我的心里又是一陣煩亂,不悅地說︰“能不能別提她?”
葉莉似乎很樂于見到自己現在的反應,甜甜地應了聲,轉動著靈活的大眼楮,說道︰“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今後可得好好對我。”
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短短幾句話里,葉莉已經是第二次說起要我好好對她了,這大概就是一個初經人事的少女的擔憂吧?我這樣想著。
“對了,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會遇到你?還會……到這里來……”我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
葉莉白了我風情無限的一眼,說她是在酒吧偶遇自己的,當時她正和朋友在聊天,無意中看見喝得酩酊大醉的我,見我孤身一人又不知該送我去哪,就只好把我帶回了家里,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就這麼簡單?”我皺著眉頭問。
“是啊,不然你還以為有多復雜?”葉莉沒好氣地反問。
“可我昨天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听到有人在我耳邊說……”我想了會才接著說道︰“好像說什麼我真的很愛你,求求你,不要殺我好嗎?”
葉莉的表情突然一滯,隨即又“咯咯”地笑了起來,伸手在我胸前輕輕一拍,嬌嗔道︰“那肯定是你的幻覺,你沒看到自己昨天喝得有多醉,在酒吧的時候就睡過去了。”
“在酒吧就睡過去了?那我又是怎麼和你……”
“我又沒說和你一回來就那樣,還不是你在半夜……哎喲,你到底什麼意思嘛?難道這種事我還會騙你?”
葉莉忽然撒起嬌來,想不到這個平時冷冰冰的女人,也會有這柔弱的一面,而且還毫無違和感,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不過她的解釋並不能解除我的疑惑,就在自己準備追問的時候,我的手機卻在床頭櫃上震動起來。
葉莉走了過去,很自然地拿起來看了看,然後轉過身,一臉醋意地對我說道︰“又是這個號碼,從昨天到現在也不知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了!”
會不會是聶倩?
不知是不是心虛的緣故,我第一個就想到了她,可當自己的目光落在那串數字上時,剛剛有些激動的心又沉了下去。
雖然上面沒有聯系人的姓名,但我一眼就認出了它,是徐龍的電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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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豎起食指放在嘴唇前,示意葉莉不要出聲,然後才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徐龍關切的聲音,“喂,是洛俊嗎?”
我輕輕地“恩”了一聲。
起先我還以為是上頭的批復下來了,可以進行身份驗證了,可這個想法馬上就被自己否定了,從提交申請到現在不過大半日時間,其中還包括了晚上睡覺,那些部門單單走個流程就得十幾二十天的,幾時有過這麼高的工作效率了?
听到我的聲音,對方焦急的口氣這才重新回穩,“你沒事吧?怎麼一直都不接我電話?”
“沒听到,你這麼急找我有什麼要緊事嗎?”
“要緊事倒是沒有,上頭的批復也還沒下來,昨天我已經訓斥過徐聰了,要他好好照顧你的,結果到了晚上卻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是我讓他不要跟著的,你訓斥他似乎沒有必要吧?他又不是我的勤務兵。”
這個徐龍的有些做法總是讓我感覺怪怪的,卻又說不上哪里有問題,或許這個人的性格就是這樣。
“我不是擔心你嘛,在怎麼說咱們也合作了那麼久不是嗎?今後很可能還是同事,徐聰說你昨晚的狀態很糟糕,我就想問問。”
“我沒事。”我淡淡地回了句。
剛才在我接電話之前,瞥了眼未接來電,共有十幾個之多,自己可不會傻到認為這只是徐龍為了關心我而打的。
對方由始至終都保持著他一貫的作風,含蓄,話不會講明,卻想方設法繞著彎子來試探自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才重新響起徐龍的聲音,“其實昨晚之所以那麼擔心你,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李瑞。”
“李瑞?他又怎麼了?”听到這個名字,我的心里又是一陣煩躁。
“自從你昨天大庭廣眾之下公布了自己的身份之後,他的舉動就變得有點奇怪。”
“奇怪?”
“恩……這事電話里也說不清楚,你現在在哪?”
李瑞是我不得不在意的一個人,如果說現在還有誰會對自己構成威脅,那也只有他了。
“那我現在就回隊里去。”我想了想說。
“不。”可沒想到徐龍立刻就拒絕了我的要求,“這樣吧,一個小時後,我們在老地方見面。”
他口中所說的老地方,就是隱藏在居民樓里的那個安全屋,看來李瑞這次的奇怪舉動並不尋常,要不然徐龍也不至于要選在那里和我見面了。
掛斷了電話,葉莉不知何時已經不在身邊了,我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半,便考慮著是不是吃了午飯再過去,畢竟徐龍是不會為自己帶飯的。
沒一會,葉莉換好衣服從洗手間里走了出來,見我放下了電話,好奇地問道︰“是誰的電話?找得你那麼急。”
我拾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衣褲,隨口回道︰“是刑偵大隊打來的。”
說話間,我已經穿上衣褲,又活動了一下雙臂,感覺傷口已經不那麼疼了。
想不到昨晚的運動居然沒有影響到自己的傷口,也真是不可思議。不過說句老實話,有些事情如果換個角度看,究竟是誰佔了誰的便宜還真是不好說。
葉莉忽然不說話了,雙眼緊緊地盯著我,眸子里透出一股隱隱的擔憂之色。這種擔憂我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她也是復仇密室的當事人之一,而這個案子盡管已經了結,卻還沒有對外公布,所以知道的人非常有限。
我朝她露出一個自認為頗具親和力的笑容,口氣輕松地說︰“其實我們經歷的那個案子已經結案了,過些天警方就會開新聞發布會對外公布這個消息了。”
自己說這些只是為了減輕葉莉的心理負擔,讓她能夠不用再提心吊膽的,可沒想到,對方听了我的話之後,神色顯得更加凝重了。
“你怎麼了?案子了結你不高興嗎?”我不解地問。
聶倩如夢初醒般趕忙回答,“不不,當然不是,只是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我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笑著在她滑嫩的臉蛋上捏了把,說道︰“我馬上就得出去辦事了,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共進午餐?”
“不了,我也有些事情要辦,午飯就不吃了。”
葉莉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為經過昨天一夜她會徹底纏上自己,可沒想到,那件事似乎並沒對她產生任何影響,她的獨立與自信可見一斑。
葉莉的回答倒是讓我有些尷尬,我用咳嗽掩飾自己的尷尬,說道︰“噢,那就算了,你先忙,沒事的話我就走了。”
兩個人之間的默契,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哪怕是經歷過肌膚之親,尤其像自己和葉莉這種關系,相處起來仍是別扭多過自然。
對方好像也感覺到了這一點,趕忙解釋道︰“我真的有要緊事,你別不高興,晚上,晚上我們再一起吃飯好不好?”
說到最後,她忽然發起嗲來,臉上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來。
說實話,我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對于葉莉,哪怕到現在自己也毫無感情可言,甚至連肉體的歡愉都沒感受到。
決定和她在一起更多的是因為聶倩的背叛,還有心存的那一絲愧疚,僅此而已,對方的回答甚至讓我感到一陣輕松。
“沒關系,真的,你不用這麼介意,晚上我們再聯系?”
見到對方點頭,我如釋重負地笑了,轉身朝門的方向走去,邊走邊說,︰“那我就先走了。”
就在自己走到門口的時候,葉莉忽然又開口了,“洛俊,等等……”
我回過頭,挑起雙眉看著她問︰“還有事嗎?”
“你剛才說那個案子已經結了,就是說凶已經被抓住了?”
我想了想,反正過幾天警方也會公布整個案件,便索性把結果告訴了葉莉,也好讓對方安心。
但是連續兩次,自己的這個意願都破滅了。
凶手已死,這個答案並沒讓葉莉放松下來,反而顯得更加心事重重了。
我是揣著一肚子疑問離開的,臨行前,葉莉沒再說起這件事,只是叮囑我晚上回家吃飯,殷情得讓我有些不習慣。
葉莉的住處離開刑偵大隊並不遠,也難怪自己會和她在附近的酒吧相遇了,只是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就這樣稀里糊涂地和她發生了關系,還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真是讓人唏噓。
我在樓下的一家快餐店里叫了碗面,吃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發現葉莉也走了進來,而且還是獨自一人。她四下里望了一圈,由于已經是午飯時間,店里客人很多,葉莉並沒有發現我的存在,她在櫃台點了餐,隨便找了個位置就坐下了。
她剛才不還說有要緊事要做?現在又怎麼獨自一人來這里吃飯了?難道她和自己一樣,也不知該如何面對這段突如其來的關系?
我不知道,更沒興趣去刨根究底,快速地吃完自己的面條,趁著葉莉沒有注意,我趕忙離開了飯店。
自己在路口攔下輛出租車,上車後,我為司機指明自己要去的目的地,然後隨意地翻看著手機上的未接來電。
細看之下我才發現,從昨晚到現在,自己沒有接听的十幾通電話里,只有一半是徐龍打來的,而剩下的則出自另一個號碼。
林輝的號碼!
我輕輕地“咦”了一聲,心說林輝這麼急找我又有什麼事?自己這幾天住刑偵大隊的事他也知道,難道會和聶倩有關?
記憶這東西,越是逼著自己遺忘,它就越容易跳出來,在你面前手舞足蹈,生怕你會忘了它似的。
我趕忙回撥了過去,可奇怪的是,對方的手機卻已經關機了,難道是沒電了?我又撥了一個,確定無法接通後便放棄了,自己並沒有鍾璐的電話,現在也只能等林輝重新打過來了。
我查看著林輝的未接來電,幾乎都是在一個時間點打出來的,昨晚的十點零二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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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機,目光看向窗外,今天比之前幾日又冷了不少,雖然太陽依舊用盡全力散發光芒,卻也無法驅散冬日的嚴寒,路上的行人都穿起了厚厚的絨衣,嘴里吞吐出來的白霧,在這冰冷的空氣中仿佛隨時都會凝結似的。
這兩天自己的思緒很混亂,總是在跳躍、斷片和空白中輪流交替。其實不光是這兩天,自從復仇密室凶殺案發生以來,自己的生活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而我也在陰謀、真相、錯覺,甚至是失敗與謊言中徘徊、迷茫。
不知走過多少彎路,中過多少騙局和陷阱,即便到了現在,還有很多事情都是未解的謎團。
這就是真實的人生,沒有太多傳奇色彩。
到達安全屋的時間比預期早了一刻鐘,而徐龍也秉持他從不遲到的作風,已經提前在房間里等我了。
一見對方,我便開門見山地問︰“李瑞究竟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值得你這麼小心翼翼的?”
徐龍看著我的臉,露出關心的神色問︰“你的身體沒事吧?臉色怎麼那麼差?昨晚你去哪里了?”
對于他這一連串的問題,沒有一個是我想回答的,我敷衍地說了句“我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之後,又把進門時的那個問題問了一遍。
“他向上頭提出了延後核實你身份的申請。”徐龍回答。
我皺起了眉頭問︰“他的理由是什麼?”
徐龍聞言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詫異地看著我問︰“你居然沒問李瑞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他的做法並沒有讓你感到吃驚嗎?”
“這算什麼?比這更讓我吃驚的事情他也做了。”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在心里長長地嘆了口氣,原以為核實身份這件事可以順利進行,可沒想到這才一天工夫又橫生出枝節來。
我口中所說的“更讓我吃驚的事”徐龍是知道的,但他並沒有展開這個話題,而是接著說了下去,“李瑞是跳過我直接向上匯報的,這種做法雖然不合規矩,但要是遇到特殊情況是可以破例的,不過,他這樣做也就意味著和我對立。”
說實話,李瑞和盧勇帶給我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如果說盧勇讓我害怕,那李瑞最多是讓我感到心煩,一個是偽君子,而另一個就是真小人。
可在我看來,李瑞這個真小人顯然做得不夠聰明,“你們都是新官上任,又是上下級關系,他有必要把事情做得那麼絕嗎?難道僅僅是為了抓住我?那這和賭氣又有什麼區別?”
徐龍沉思了一會,搖頭道︰“這也是我一直沒有想明白的一件事,不過李瑞一直針對你肯定是和盧勇有關。”
“是的,這一點他已經開誠布公地說了。”我贊同地點了點頭,但馬上又想到了一個問題,“我記得你說過,盧勇很可能就是三年前那樁舊案的始作俑者,而這一次復仇密室的凶殺案也極有可能與他相關,那為什麼他的葬禮還是辦得如此隆重?”
“唉,你剛才也說了是很有可能,復仇密室的凶手已死,沒了人證,在物證也不充裕的情況下,局里最終還是決定將盧勇的死定為因公殉職,這才有了你所說的隆重的葬禮。”徐龍解釋得很詳細。
可要真是這樣,李瑞的舉動又變得非常奇怪,他要是盧勇的同伙,在盧勇死後,更應該小心謹慎才對;可要不是,如果他對盧勇所做的一切一無所知,還把對方當成自己敬重的師長,那他由此對我產生仇恨也變得合理多了,畢竟盧勇一直針對的人是我。
但如此一來,李瑞的身份又將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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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感覺大腦有些混亂,趕忙遏止了這種毫無根據的揣測,接著說道︰“他向上頭申請延後的理由是什麼?該不會是盧勇的死吧?”
沒想到自己信口一言,卻引來了徐龍別樣的目光,“原來你早就想到了。李瑞的理由就是前案尚有疑點,由于你是他口中的涉案嫌疑人,所以必須完成對你的審訊之後,才能進行身份驗證。”
“前案尚有疑點?”我冷笑了一聲,“前案不都已經了結了嗎?難道他還想把我再扯進去?”
“不,復仇密室凶殺案的凶手已經確定,就算他心里有再多疑問,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是不可能擺上台面的。但是盧勇之死就不一樣了,案發現場一共三個人,兩死一傷,活下來的那個自然就有嫌疑,這就是李瑞阻止你恢復身份的理由。”
我注意到徐龍用詞的變化,從延遲核實身份到現在的阻止恢復身份,其中用意不言自明。
這也正是這個刑偵大隊最為古怪,讓人發噱的地方,隊長與副隊長之間似乎永遠都在勾心斗角,就像薛子龍和盧勇,盧勇和徐龍,以及現在的徐龍和李瑞。
我並不在乎徐龍和李瑞之間的矛盾,無論徐龍是出于何種目的拉攏我,自己都會欣然接受,畢竟李瑞是我目前最大的敵人,而敵人的敵人也就成了朋友。
“那上頭怎麼說?同意他的申請了嗎?”我問。
徐龍緩緩地搖著頭,不確定地說︰“現在暫時還沒消息下來,不過盧勇的死對社會震動太大,上頭也責令徹查,要不是你受了重傷以及我的維護,早就被李瑞帶回隊里審訊了。”
“看來你的維護成效一般,他最後還是迫不及待地先來找我了。”
徐龍並沒有因為我的話而感到尷尬,他沖我笑了笑神秘地說︰“昨天圍在刑偵大隊門口的那麼多記者,有一大半是你找來的路人吧?”
我不明白他這麼說究竟是何用意,而對方似乎也沒有要我回答的意思,嘆了口氣緊接著說︰“所以說,凡事都有正反兩面,要不是他逼你,你也不會想出那麼好的辦法來,要是沒有那些記者,你覺得只是自己一句無憑無據的話,就能讓隊里去調查這件听起來就很荒謬的事情?”
我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照你這麼說,我還得去謝謝李瑞?”
徐龍擺了擺手,跳過我的問題接著說道︰“現在只要是有關盧勇死因的事,上頭都會非常重視,所以,要是我沒猜錯,李瑞的這個申請是會得到批準的。”
“現在還有辦法阻止他嗎?”
“沒有。”
徐龍回答得很干脆,這讓我對他今天找自己來的舉動感到莫名的詫異,我好奇地問︰“難道你今天特意約我在這里見面,就是為了這麼一件無法改變的事情?”
“那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又幾時做過這種豪無意義的事?雖然我們已經沒有辦法阻止他,但不代表沒有辦法替你核實身份。”
徐龍的這句話說的有些玄妙,我想了一會,還是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又問︰“既然連你都說了上頭會批準他的申請,我的身份想要核實至少得等上好一陣子,那你所說的辦法是……”
說到這里,我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徐龍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頭,說道︰“先斬後奏。”
先斬後奏的意思我明白,但這事真的可以這麼操作嗎?
“你要如何弄來上頭的那組密碼?”
我一針見血地問出了這個做法最核心的問題。
徐龍皺緊眉頭想了一會,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這個我會想辦法的。只要你的身份可以確定,局面就會變得完全不同,可要是……”
“要是我的記憶是錯的,那我們都得玩完。”
我替他把擔憂說了出來,隨即又不解地問︰“你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幫我?說實話,有時連我都會懷疑自己的記憶究竟對不對?”
我的問題讓徐龍想了很久,之後,他才緩緩地道出了自己的理由,“正如你所說,這件事對我有著不小的風險,甚至走錯一步都會引來李瑞的反噬,也正因如此,正因為李瑞很可能就是第二個盧勇,我才決定賭上一把,不單單是為了幫你,更多的還是為了我自己。”
這一次他並沒有說出什麼冠冕堂皇的道理,反而讓我更加听得進去,我苦笑了一下,調侃道︰“為什麼每一次我都覺得自己像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盧勇玩陰的,我們就其人之道還治其身,現在李瑞如此明目張膽,我們還得這樣做,你這個隊長當得還真是……”
徐龍沖我無奈地扁了扁嘴,“我這個隊長還不算名正言順,還有五天,復仇密室凶殺案的新聞發布會之後,會有個任職儀式,到那時我才算正式上任。”
“大概這也是你和李瑞矛盾激化的一個原因吧?”我隨口問道。
徐龍毫不掩飾地點點頭,說︰“正因如此,這些天他才會急著跳出來,想方設法地弄出些事情,只要五天後的任職儀式因此被推辭,他便又有了機會。所以,越是在這種時候,我們就要越小心,越不能和他起無謂的正面沖突。”
我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理解地點了點頭,馬上又說︰“我想,你還沒有把你今天真正想說的話都說出來吧?”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單憑這一點,我就相信你以前就是干這一行的。”
徐龍笑著指了指我,然後神色肅穆地說起了今天真正要說的重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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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十五分
我沒有跟隨徐龍回隊里,而是獨自離開了安全屋。
而徐龍那句真正要說的話,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揮之不去,他說︰“我們的命運是休戚相關的,所以大家都要堅定,只要我想辦法弄到了密碼,你必須第一時間進行身份驗證,免得節外生枝,無論這中間李瑞會鬧出什麼樣的事情,我們都要頂住。相信我,只要等到五天之後,我們就可以正式展開對他的調查了。”
既然這樣,他好像就更沒有冒險幫我的必要了,只要拖到五天後任職成功,李瑞對我們也就無法構成太大的威脅了。
我這樣想著,最後卻還是沒有說出來,徐龍的說法與做法之間總會有些距離,而這種距離有著不為我所知的因素存在。
當然,這並不代表自己就要去刨根究底,誰對誰沒有防備,誰的心里又沒些小九九呢?
離開安全屋之後,我沒做太多逗留,而是直接回家去了。
自從那晚的槍擊案發生以來,自己也有將近半個月沒回去了,這一次回去是想收拾下自己的東西,然後再搬出來。
畢竟聶倩的家里沒了聶倩,家也就不存在了。
可到了家里我才想起來,自己的東西壓根就不在這里,它們都還在嚴叔的房子里躺著沒有帶過來。
站在門口,我的心里百感交集,鑰匙握在手里卻遲遲沒去開門,好像害怕開門後會看到里面熟悉的一切,重新勾起我心痛的記憶。
佇立片刻,我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扭,門應聲而開,一股熟悉的感覺從房間里涌了出來,把我整個人都“吸”了進去。
我走到客廳,這里已經被人重新打掃過,看不出任何死過人的跡象,家里沒有人,就連鍾璐和林輝也都不在。想起林輝,我又拿出手機給他撥了個電話,還是關機中,這未免讓人起疑,整整一天,他就不為自己的手機沖個電嗎?
自己的房間倒是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聶倩的離開似乎並沒有帶走太多東西,甚至讓我有種她只是暫時離開一下的錯覺,房間里的一切都原封未動地擺放著。
我走到床邊坐下,拿過床頭櫃上我倆的合影,默默地凝視著。照片上的我們笑得如此燦爛,臉上洋溢著幸福與快樂,讓我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漸漸地,照片變得模糊起來,我抬手揉了揉濕潤的眼眶,自嘲地搖了搖頭,暗笑自己沒用,然後把相框放回櫃子上,正面朝下合上了。
除了回憶,這里已經沒有自己的什麼東西了,但我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躺回床上,重溫過去的感受,或許這也是自己最後一次這樣做了。
這個家因聶倩而來,也因聶倩而離開,這就是因果。
我感覺到眼皮有些沉重,可能是昨晚沒有睡好的緣故,自己在床上躺了沒一會,便不知不覺地睡著了,而且還做了夢。
夢很亂,自己醒來時已經完全記不清夢境里的內容,唯一有感覺的就是自己濕答答的雙頰。
其實,吵醒我的一陣開門聲,緊接著,有腳步聲從走道里傳了過來。
有人回來了。
這個念頭剛在我的腦海中形成,自己便從床上蹦了起來,快步走出房間,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客廳里走進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
這個女人一身便裝,四十出頭的模樣,黝黑的膚色讓她看起來略顯老態,頭發隨意扎起著,卻在鬢角處落下了一撮,給人一種掉價的感覺。
這個陌生人怎麼會出現在這里?而且還如此輕易地就進了家門。
對于我的出現,那個女人也頗為吃驚,但吃驚的表情只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鐘,便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你……你是洛俊吧?”
“你認得我?”
女人沖我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回道︰“這里一共就住著四個人,其他三個我都見過,剩下那個雖然沒見過,但我知道他叫洛俊。”
她的分析倒也簡單,可今天來的要是入室盜竊的賊,說不定也就這樣蒙混過關了。
女人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接著說︰“我每天都在這里打掃,你的照片也看過了不少,所以別以為我會糊涂到認錯人。”
我輕輕地咳嗽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趕忙岔開話題問︰“阿姨,你剛才說是來這里打掃的?你來了多久了?”
“我姓何。”女人先自我介紹了一下,“來這里有一個星期了,是聶小姐請我來做清潔的,還給我留了把這里的鑰匙。”
說著,她特意抬起手,將兩把鑰匙在我面前晃了晃,證明自己所言不虛。
“唉。”想起聶倩我就是一陣嘆息,沮喪地說︰“那明天開始你可以不用來了,因為聶小姐已經搬走了,而我也正準備離開。”
“搬走了?”何阿姨詫異地問,“可她並沒有通知過我呀。”
“我想可能是忘了吧。”我淡淡地回答。
何阿姨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話,放下挎在肩上的包,朝我走了過來。她經過我的身邊直接走進了臥室,抬眼掃視著房間里的一切,皺眉道︰“你確定聶小姐真的搬走了?這里和我前幾天打掃時一樣,沒什麼變化……”
她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我已經明白話里的意思了,和自己剛回家時的感覺差不多,這個房間怎麼看也不像沒人住的樣子。
“可能是她走得太急,所以沒帶太多東西吧?”
“走得太急?”
何阿姨聞言,似乎想起了什麼,喃喃自語,“難道是和前天來家里的那個男人有關?”
她的聲音很輕,卻被我一字不落地听進耳里,我一揚眉頭追問道︰“男人?你說林輝嗎?”
這個家里能讓我想到的男人就只有林輝了,但何阿姨馬上就否定了這個猜測,她搖著頭說︰“林輝我見過,但是那個男人我卻不認識,而且那天之所以會見到他,純粹事出偶然。”
就在對方搖頭的時候,我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另外兩個人,朱路和薛凱。那個男人應該就是其中之一,而薛凱的可能性最大。
我輕輕按壓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讓自己遲鈍的大腦重新運轉,剛才和徐龍說了那麼久的話,居然一點都沒想起朱路死而復生的事,真是昏得厲害。
不過比起這件事,前天來家里見聶倩的那個男人卻更讓我上心。
“你說見他純屬偶然,是怎麼回事?”
何阿姨習慣性地整理起屋子來,邊收拾邊說道︰“其實我都是定點來這的,每天工作一個小時,做完就走,可前天因為家里有事需要早退,所以我也就提前來了。誰知自己一進門就隱約听見有人在屋里爭執,開始我還以為是你回來了,可結果卻從房里走出來另一個陌生男人。”
不知為何,何阿姨的話讓我聯想起自己生日那天聶倩的表現,以及那條作為生日禮物的男士領帶。
難道,那個男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了?
我勻了勻有些急促的呼吸,接著問︰“那他們在房間里爭執些什麼?”
“這我沒有听到,等我走進客廳的時候,爭吵聲就停了,那個男人從房間里出來,板著臉,沒有看我一眼就走了。”
何阿姨說到這里扁了扁嘴,顯然很不滿意那個男人不禮貌的態度。
然後,她又輕輕地“嘖”了一聲,說︰“我想他們應該吵得很厲害,雖然聶小姐竭力掩飾,但我還是能從她臉上看出淡淡的淚痕。”
听到聶倩哭過,我的心又是一陣酸楚。從何阿姨的話里不難听出,聶倩之所以離開很可能就和這個男人有關,或許和自己分手也另有隱情,想到這一點,我原本枯死的心又重燃希望。
我走到何阿姨面前,打斷了她整理書桌的動作,一臉肅然地問︰“你還記得那個男人長什麼樣子嗎?”
“當然記得,這才過了一天,我又怎麼可能會忘了?”
何阿姨佯裝責怪地撇撇嘴,然後想了想,給我描述起那個男人的樣貌和穿著來。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我就可以斷定自己的猜測沒有錯,那個男人就是薛凱無疑!
而我也越發肯定,聶倩之所以會提出分手乃至離家,全是因為這個男人趁著自己在醫院臥床,從中作梗。
我感覺自己已經無法壓抑心中的怒火,此刻薛凱要是在我面前,自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掐死他。
“你沒事吧?”
何阿姨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對勁,關心地問。
我臉色鐵青地搖搖頭,深吸口氣,猛地轉過身,不理何阿姨的呼喊,朝門外走去。
我突然想起一個地方,聶倩是否在那我不清楚,可薛凱嘛……哼哼,我冷笑著,心里第一次涌出濃烈的殺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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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越來越感覺看不透自己了,那些原本存在于記憶之中的,對于自己的印象被顛覆了大半。
記憶就像落地的玻璃,被砸得支離破碎,而我正努力地將它們拼湊起來,卻時常會被它們的鋒利刮傷。
我越來越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總想著擺脫命運,主宰自己的人生,可命運卻一次又一次地將我玩弄于鼓掌之間,在我自以為得意的時候,給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但我,依舊不願屈就于它。
屋外的天色漸漸昏黃,我目視前方,疾步走在大街上,趁著等紅燈的間隙,我又給聶倩撥了個電話,可對方的手機和林輝一樣,依舊關閉著,這讓我的內心忽然後怕起來,身邊的人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居然短短一天間就全都失去了蹤影。
我晃了晃腦袋,告誡自己現在沒有時間去想這些,下班之前,我必須趕到薛氏集團去。聶倩是刻意躲著自己,所以應該不會繼續留在那里上班,但薛凱就不一樣了,他沒有躲我的必要,而自己此行的目標,就是他。
過去,我總以為自己很沉得住氣。
但經過這些日子,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很多時候,自己非常容易被情緒所左右,變得沖動,甚至沖動到喪失正確的判斷力。
這未免讓我大感郁悶。
其實,去找薛凱也是自己的一時意氣,我根本就沒想好見到他之後應該怎麼做?又該說些什麼?甚至就連怎麼找到他都有沒想過。
可最終自己還是去了。
當我走進那扇巨大的金色轉門時,時間不偏不倚地停靠在五點整,十幾秒之前還靜悄悄的大廳里,現在卻被雜亂而匆忙的腳步聲充斥著,一波接著一波的人流朝著和自己相反的方向涌去。
我側著身子靠在服務台上,一邊注視著下班的人潮,一邊問起服務台里的女員工,“小姐你好,我想請問一下,這里有沒有薛凱這個人?”
這個女員工看上去二十出頭的樣子,樣貌談不上漂亮卻很清秀,她看著我,臉上露出一個職業的微笑,點了點頭說︰“有的。”
“那他的辦公室在幾樓?我找他有事。”
“那請問您有預約過嗎?”
“預約?”
我募地一怔,想不到見薛凱還要預約?這家伙究竟是在這里做什麼的?
“我沒有預約,你只要告訴我他在幾樓,我自己去找他就行了。”
女員工的臉上始終保持著微笑,哪怕是在拒絕別人的時候,她用自己獨有的甜美的嗓音說道︰“對不起,先生,如果您沒有預約的話,薛總是不會見您的,就算您現在上了樓也沒用。”
“薛總?”
我微微吃驚,在這樁樓里,哪怕是一個小公司也比得上外面的很多大企業了,這個薛總的稱呼讓我對他刮目相看。
“先生,請問還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見我愣在原地,女員工小聲地在旁邊提醒道。
“那能不能告訴我,薛凱的公司是哪個?還有,他這個薛總是總經理嗎?”我好奇地問。
女員工臉上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雖然還是在笑,卻夾雜著一絲警惕,“先生,不知您貴姓呢?等薛總忙完以後,我可以為您轉告。”
她很巧妙地避開了我的要求,然後又把皮球踢給了自己。
我朝著那個女員工擺了擺手,想從她的嘴里知道薛凱的位置是不可能了,而且經過了一段時間,我的大腦也逐漸冷靜下來,開始意識到自己此舉的草率。
就在我剛準備離開的時候,眼角的余光無意中瞥見一個熟悉身影,正隨著人流朝門外走去。
是薛凱!
我很確定。
雖然我們之間只有數面之緣,但對方就算化成灰自己認出。
選擇,往往就是產生于這種時刻,如果自己沒有決定跟蹤對方,可能接下來所有匪夷所思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只是,這個世上並沒有如果。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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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我的理智在見到對方之後,受到了極大的沖擊,以至于就在薛凱走出大樓的一瞬間,我還是本能地跟了上去。
對方走路的速度非常快,好在自己也有些本事,才不至于被甩掉。可當我跟著他從地面走入地下,看著對方上了一輛高檔轎車之後,這才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要跟丟他了。
果然,薛凱的車在發出一陣馬達轟鳴後,一個加速便駛出了地下車庫。
我雙手叉腰,從一根粗大的柱子後面走了出來,一臉無奈地看著對方離去,重重地嘆了口氣。
心說,罷了,或許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就在我耷拉著腦袋準備離開這里的時候,身後又募地響起了汽車引擎聲,與此同時,又有一輛車朝自己這邊駛來。我本能地往柱子邊靠了靠,想給對方讓路,可那輛車卻出人意料地在我身旁停下了,引擎聲如同粗重的喘息,一次又一次敲擊著我的耳膜。
我皺起眉側頭望去,坐在駕駛位上的女孩也正朝自己看來,我們的眼神剛一接觸,自己便吃驚地“啊”了一聲,剛想開口,卻被對方搶了先,“如果你還想追上薛凱的話,就馬上上車!”
在听到前半句的時候,我就已經跑到了車子的另一邊,拉開側門坐了進去。緊接著,女孩一腳油門,車子便如同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自己上車是因為听到了薛凱的名字,可當我看到身旁駕駛座上的女孩,看到她清秀而又堅毅的側臉,自己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觸,盡管對方什麼都沒說,但我馬上就想到了一件事,沉聲問道︰“是不是林輝出事了?”
女孩臉色一變,握著方向的雙手緊了緊,顯然被我說中了心事,不過她的驚詫只在臉上停留了幾秒鐘,便被我從未見過的堅毅所取代,她默然地點了點頭,眼楮仍直視前方,緊緊地盯著距離我們不遠的一輛黑色奧迪。
這個女孩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被林輝呼之即來的葉瑩,現在的她讓我感覺陌生,和以前簡直判若兩人,自己根本無法將她和那個柔弱的乖乖女聯系到一起。
她沒有說話,車廂里沉悶得讓我難受,終于,自己無法忍受這種沉默,再次開口說道︰“我給林輝打了一天的電話,他的手機始終處于關機狀態,當時我就感覺不太對勁了,現在看來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葉瑩“嗯”了一聲,雙眼卻依然關注著前方,生怕會跟丟了薛凱似的,好一會,她才想起了我的存在,隨口說道︰“林輝肯定就在他的手上,我已經盯了他一整天了,絕不能讓他跑掉。”
雖然我已經猜到個大概,可對方說的話還是讓我一頭霧水,我疑惑地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葉瑩聞言,再度沉默了,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片刻之後才說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
原來,昨天晚上葉瑩接到了林輝的電話,時間大約在他給我打電話的五六分鐘之後,由于林輝的手機電量即將耗盡,整個通話被壓縮在了短短的幾句話里,所以此刻,葉瑩可以清楚地將它們的意思概括給我听。
快來中心醫院。
不要報警。
林輝在太平間里……
還有薛凱……
而就在林輝說出薛凱這個名字的時候,通話便嘎然而止,應該是他的手機沒有電了。
“他怎麼會去中心醫院的?”
我不解地看向葉瑩,可對方也是一臉茫然。
看來她也有很多事不清楚,我換了個角度繼續問︰“那後來呢?你去醫院了嗎?”
“當然去了。”葉瑩的表情非常嚴肅,沒有半點說笑的意思,“可等我到了那里,林輝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你是說醫院里,還是……停尸間?”
“我承認停尸間讓我非常害怕,我想每個人都會對它產生恐懼感,但是為了林輝我什麼都不怕,哪里都敢去!”
對方似乎曲解了我的意思,情緒莫名其妙地激動起來。
看得出,葉瑩真的很擔心林輝,至少比起那個大難臨頭各自飛的鍾璐要好。在我心里,她們之間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雖然他們三個人的關系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但如果有一天林輝問起自己的意見,我會如實地把今天看到和听到的都告訴他。
見我不再說話,葉瑩好像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不該沖你發脾氣的,可我真的很著急。”
我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示意她放松一些,然後把話題又重新拉了回去,“那你可以肯定自己去的時候,林輝的確已經不在醫院里了嗎?”
“這我不能確定,畢竟醫院那麼大,我不可能找遍每個角落,但大多數地方還是找了,包括太平間,我就差沒把那些尸體從冷庫里拉出來了,能問的人也都問了,卻還是沒有任何林輝的消息。”
說到這里,葉瑩沮喪的臉上突然涌起了倦意,我知道她在強撐著,她的神情和給我的感覺都非常真實,在地下車庫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絕不是裝出來的。
“所以,你就想到了林輝最後提到過的薛凱?”
“是的。要不是林輝特別叮囑,我早就報警了。”
葉瑩的眉頭因為焦急,都快擰成一股繩了,讓人看了憐惜不已。
可沒過一會,她整個人就像只泄氣的皮球,剛剛繃直的身體又慢慢軟了下來,然後有氣無力地說道︰“可今天盯了薛凱一天都沒什麼發現,但願這次能夠有所收獲,要不然我也只能選擇報警了。”
看來林輝的處境相當不妙,我突然開始後悔昨晚的放縱,要不是那樣,自己肯定不會錯過那些電話,那些可能搭救林輝的電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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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黑色奧迪不緊不慢地向前開著,看樣子並沒發現自己被人跟蹤了,這讓我大感僥幸,畢竟以葉瑩的這種跟蹤方式,只要對方稍一留神,我們就很容易被發現。
趁著大家都安靜下來,我在心里琢磨起林輝這次離奇的失蹤來。
他為什麼會只身前往中心醫院?
關于這個問題,我所能想到的答案就只有一個,是與自己的突然出院有關,畢竟自己走了以後,那里還剩下不少事情有待處理……
我抬起雙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想把這個念頭從大腦里清除,現在並不是自己愧疚的時候,找到能夠救出林輝的線索,才是當務之急。
至于太平間,就在葉瑩第一次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醫院里發生的那起丟尸案,雖然張老伯說的時候有些神神叨叨,可經過李瑞一鬧,這件事也就被坐實了。
如今,林輝又莫名其妙地去了太平間,而且還失蹤不見,很難說不是與之有關。況且,他還刻意說了不要報警,這讓整件事听起來都有些怪怪的,不符合邏輯。
究竟是什麼樣的發現,才讓他在還沒被人劫持前,就已經選擇了不要報警?
最後,就是薛凱了,林輝肯定不會平白無故地提起他,不管對方當時是否在場,都與這件事脫不了干系,而葉瑩選擇跟蹤他並沒錯,這也是現在她唯一能做的。
“對了,要是我沒猜錯,看你剛才的樣子,應該也是在跟蹤薛凱吧?”
跟蹤順利進行著,讓原本神經緊繃的葉瑩漸漸放松下來,這還是自己上車後,她第一次向我發問。
我沒有隱瞞,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對她說了個大概。
不可否認,自從復仇密室凶殺案發生以來,我的心理一直處于戒備狀態,對身邊絕大多數人也都充滿警惕,就連聶倩也不例外,唯獨林輝,自己似乎從來都沒懷疑過他。
而今天,又多了一個葉瑩。
听完我的講述,就連葉瑩也感覺聶倩的分手和離家來得過于突兀,她說女人是感性的,和男人不同,分手這種事並不會倉促決定,那需要一個較長的過程,但聶倩顯然不是這樣。
說到這里,葉瑩忽然笑了,臉上有種很不是滋味的表情,嘆息道︰“其實就算姐姐不說,我也清楚林輝是個什麼樣的人,可我真的很愛他,為了他我什麼都可以做。”
我的嘴巴微微張開,差點就像葉莉那樣,勸她遠離林輝了。
“現在是不是連你也想勸我了?”葉瑩看出了我的想法,苦笑著搖了搖頭,“哎,沒用的,照我姐的說法,我已經無藥可救了。”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輝所有的心思都在鍾璐身上,無論葉瑩如何為他,都無法改變現狀,這一點,作為旁觀者的我一目了然。
不過,自己並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來,因為這對葉瑩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了。
“今後會怎樣我不知道。”葉瑩神色一黯,轉而又變得無比堅定,“但今天,我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他。”
她的話雖然簡短,卻極具感染力,自己作為林輝最好的兄弟,就更沒有理由袖手旁觀了。
就在我們說話的間隙,一直保持勻速前進的黑色奧迪,突然毫無征兆地加速了,這讓我和葉瑩同時一怔,難道薛凱已經察覺到被人跟蹤了?
不管究竟是不是這樣,現在都應立即停止跟蹤,先不說繼續跟下去很可能徒勞一場,要是真被薛凱發現了,以後再想跟蹤他就難上加難了。
只是葉瑩顯然不這樣想,還沒等我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只感覺車身猛地一頓,僅僅一兩秒的時間又沖了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幾倍。
“葉瑩,快停下!”
我焦急地喊道,恨不得一把搶過對方手里的方向盤。
可葉瑩像似丟了魂似的壓根就沒听見,她緊咬牙關,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生怕一眨眼就會讓對方跑了似的。
葉瑩現在的狀態受不得太大刺激,我只好壓低聲音,盡量用一種緩和的口氣,把剛才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不!我決不能放過他!”
葉瑩一口拒絕了我,“他會在這麼危機的時刻給我打電話,就說明他的心里有我,他一定在等著我去救他!”
我敢發誓,林輝是最後一個打電話給葉瑩的,而原因再簡單不過了,他始終無法和我或者鍾璐取得聯系,這才在萬般無奈之下想起了葉瑩。
所以說,世間之事就是如此奇妙,如果說林輝在無意中種下了葉瑩這個因,那今天便是他收獲果的時候。
而葉瑩的舉動即便是我看了,也頗感羨慕。
看著對方堅毅的神情,我知道無論自己再怎麼勸,她都不會听的,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跟著前方的黑色奧迪駛出了大樓林立的市中心,開到了一條車輛較少的大路上,而在大路兩旁是一片片未經開發的荒地,以及荒草叢中隱約可見的人家。
葉瑩好像已經從剛才激動的情緒中走了出來,她側頭瞥了我一眼說︰“如果你現在想回去還來得及,我可以在這里放下你,畢竟這里離市里並不遠。”
她的話听起來有些刺耳,也激起了我的倔 ,語氣堅定地說︰“林輝也是我兄弟,連你都不怕,我有什麼好怕的?繼續開!今天我也豁出去了!”
葉瑩聞言,向我投來一個贊賞的眼光,說道︰“想不到你還挺夠義氣的,倒是有點男人模樣。”
“廢話,要不然怎麼連你姐也看上我了?”
說出這句話並非我本意,而是一時口快說漏了嘴,可葉瑩接下來的反應卻耐人尋味。
她先是一愣,讓我把話重復了一遍,才雙眼一翻,沒好氣地說︰“我說你這人也真是,要吹牛也找個合適點的人選吧?居然找我姐……”
“你姐怎麼了?那可是她親口對我說的。”我不服氣地爭辯道。
葉瑩笑著搖了搖頭,“我和我姐從小到大一起生活,從沒見她和哪個男生親近過,不是我要說她壞話,有時連我都會覺得,她是不是不喜歡男人?!”
我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難道我要告訴她,自己昨晚已經和她姐睡過了?還撈了個開門紅?
只是,無論我想與不想,現在都沒機會說這話了,因為葉瑩的驚呼聲突然在我耳旁響了起來,“呀,不好!薛凱的車吶?!”
難道是……跟丟了?!
我趕緊望向前方,心里頓時涼了半截,剛才明明還在眼前的那輛黑色奧迪,此刻竟然鬼使神差地不見了!
葉瑩放慢了車速,懊惱地自責道︰“都是我不好,不該分心跟你講話的,現在把人都跟丟了……”
我收回極目遠眺的視線,又朝著道路兩側看了看,大聲吼道︰“快調頭!快點!”
葉瑩被我吼得一愣一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嘴里慢慢地說︰“調頭?為什麼要調頭?”
“照我說的做,如果你還想追上薛凱的話。”我一臉嚴肅地回答。
葉瑩只是瞥了我一眼,便一點剎車,打了一大圈方向,在刺耳的摩擦聲中,整輛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如同坐過山車一般,差點沒把我甩飛出去。
我抬起右手,緊緊握著頭頂的黑色把手,眼中的葉瑩仿佛又變了,變得瘋狂。
就在我們完成調頭的那一刻,我的目光立刻在道路兩邊搜尋起來,嘴里解釋道︰“剛才我仔細看了前面,並沒有那輛黑色奧迪的蹤影,它是不可能在我們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加速向前開走的。這樣的話,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說到這里,我忽然打住了,雙眼忽然瞪大,指著前方不遠處的馬路旁說道︰“快看那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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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瑩聞言,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解地問︰“那里怎麼了?”
“往那個地方靠過去,奧迪車應該就在那里面。”我說。
“你怎麼知道?”
對方好像不太明白自己的意思,不過,疑惑歸疑惑,葉瑩還是照著我的話做了。
她放緩了車速,看了眼反光鏡之後,將車緩緩地朝我手指的方向靠了過去。很快,一條隱藏在高大荒草中央的小土路,露了出來。
“薛凱想要甩開我們僅靠加速直行是辦不到的,既然無法直行就只能拐彎了,而這條大路兩邊都有不太明顯的岔路,若非熟悉這里的人是很容易將它們忽略的。我想,肯定是剛才在我們說話的時候,薛凱突然轉進了岔路,這才會莫名其妙地在我們眼前失去了蹤跡。”
說到這里,我頓了頓,看著葉瑩把車開進了小土路,才接著說︰“而跟丟那輛黑色奧迪不過是頃刻間的事,所幸,在這一小段時間里,大路兩邊就只有這一條岔道,所以我才會確定薛凱就在這里。”
果然,我的話剛說完沒一會,就看見遠處有輛黑色轎車停在那里,在被風吹動的高大雜草間若隱若現,為其增添幾分了神秘。
葉瑩又驚又喜地望向我,“看來今天拉上你一起找林輝,還真是找對人了,你這觀察和分析都快趕上那些警察了,哦不對,是偵探,現在的警察沒了監控和攝像頭就都破不了案了。”
說到最後,她還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看來警察給她留下的印象並不好。
我沒有接話,而是讓她把車停在了原地,生怕靠的太近會引起薛凱的警覺。現在看來,薛凱的確做著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否則以他的身份,是不會在這種時間到這種地方來的。
而放眼周圍,這種人煙稀少的偏僻地方最適合的大概就是藏人了,說不定葉瑩的固執還真的為我們尋找林輝打開了缺口。
自打听了我的分析判斷,加之找到了薛凱的奧迪車,葉瑩便對我言听計從了,她不再多問,而是按照自己的囑咐執行著。
停車後,我並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默默地注視著那輛黑色奧迪,葉瑩心中雖然焦急萬分卻也只好忍著,直到五六分鐘之後,估摸著薛凱並不在奧迪車上並且也沒有回來的跡象,我們這才輕手輕腳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一會過去的時候,千萬留神,因為我不清楚薛凱到底有沒有發現我們?”
我在葉瑩的耳邊小聲提醒著,然後緩慢地朝黑色奧迪走去。
如果現在有人從背後看,肯定會覺得我們舉止古怪,甚至還會把我們當成小偷,但我心里明白,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掉以輕心,否則功虧一簣還是小事,引火燒身就得不償失了。
天色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暗了下來,周圍的溫度也隨之降低,不能再拖了,要不然等天色一黑,在這種沒有人煙沒有路燈的地方,就連走動都會變得非常困難,就更別說尋找林輝了。
出于一個正常男性的心理,我本能地走在了葉瑩身前,此刻,我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周圍,生怕眼前那輛奧迪車只是個誘餌,是薛凱為了引我們上鉤而設下的陷阱。
不過,自己的擔憂並沒有成為現實,黑色奧迪也離我們很近了。
我已經可以透過寬大的後車窗看見車廂之內,薛凱早已不在里面,而周圍似乎也沒有人來的跡象,這讓我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葉瑩快走幾步來到我的身邊,小聲問道︰“現在怎麼辦?他好像不在車里。”
我繞著奧迪車走了一圈,然後放眼周圍,薛凱把車停在這里自有他的用意,而我很快就看出了用意所在。
就在自己所站的這條小路旁邊,還有一條隱藏在雜草叢中,不仔細看就很難發現的隱蔽小徑。
而在小徑的另一頭,在雜草最為茂密的遠處,隱約有著一間破舊的白色矮房藏于其中,讓我立刻將它和林輝聯系到了一起。
與此同時,葉瑩也發現了這一點,可能是注意到身邊沒什麼危險,她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許多,“你看見那邊的房子了嗎?林輝會不會就在那里?這里附近沒有其他建築了,他們總不能把他扔在荒草地里吧?”
“我也是這樣想的。”
見我同意了她的想法,葉瑩變得異常興奮,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過去,可我遲遲沒有行動,也讓她焦急起來,不解地問︰“怎麼了?既然知道林輝就在那里,我們為什麼還不過去救他?”
“別急,我總覺得這事有些太順利了,薛凱應該已經發現被人跟蹤了,要是林輝真的在他手上,他又為何還要冒險再來這里?”
被薛凱發現的感覺並不是現在才有的,只是剛才葉瑩把著方向盤,根本听不進我的勸說,只顧追趕,自己一時也無計可施。可到了現在,目標似乎就在眼前,很多不合邏輯的地方也跟著跳了出來,才讓我的這種感覺變得愈發強烈了。
葉瑩已經按耐不住,說話的語氣也跟著急躁起來,“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順利一點不好嗎?我們這一路都跟過來了,難道現在反而放棄了?”
我窮盡目力凝視著那間房子以及周圍,希望能發現點蛛絲馬跡,奈何距離過遠,看在眼里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葉瑩見我不說話,氣得一跺腳,抱怨道︰“年紀大了,膽子反而變小了,你不去我自己去!真是的。”
她說著話,已經大步朝那間破房走去。
年輕氣盛這個詞一點都沒說錯,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上帝保佑之後,唯有快步跟了上去。
不過葉瑩也並非一個完全沒有頭腦的人,這從她的腳步上就可以看出,無論內心有多焦急,她也沒有選擇跑過去,而是微微貓著腰,盡可能用高大的雜草掩飾自己,目光始終凝視著前方。
我們大約走了四五分鐘,才來到了距離那間破房子四十多米遠的地方,這一次,葉瑩率先停下了腳步,然後扭過頭看著我,小聲問道︰“現在該怎麼辦?咱們是直接過去嗎?”
她的問話讓我愣了愣,都已經到了這里,原以為對方會毫不猶豫地沖過去,可沒想到她卻征詢起我的意見來了,這讓我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她的這個選擇明智至極,因為就在她的話剛剛出口的同時,那間破房子里竟然走出來一個彪形大漢。要是我們剛才魯莽地闖了過去,現在必然和他打起了照面,如此一來,我和葉瑩就真的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突然有人出現,讓我們兩個人都本能地往回退了幾步,好在那個大漢只是粗略地朝周圍掃了一眼,然後對著破房的牆角灑了泡尿之後,便又重新進去了。
只不過,這個壯漢給我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除了他在這麼冷的天氣里仍穿著短袖T恤外,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當他轉過身去的一剎那,我看見了紋滿他整條粗壯胳膊的黑色刺青。
那種強烈的視覺沖擊讓我的心髒為之一振,腦海中募地浮現出醫院里那個王老伯曾經講起過的,那個凌晨運尸的黑T恤壯漢,在他的手臂上同樣也紋滿了刺青。
雖然我不能確定他們是不是同一個人,但短短的幾天里出現這樣的巧合絕不尋常,還是那句話,每一個巧合的背後,都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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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地撥開甩到自己眼前的雜草,耳邊傳來葉瑩謹慎的聲音,“那個人看上去不像什麼好人,應該就是他們綁架了林輝吧?”
這是一個順理成章的推論,雖然沒有證據,但自己也是這樣想的,不過事實究竟如何只有等到靠近了那間破房才可能知曉。
因為我已經在房子的牆壁上看見了一扇窗,窗戶向外敞開著,透過它就能清楚看見里面的一切了。
“別急,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林輝的位置,也就不用急于一時,最好是能等到天黑,那樣才不容易被他們發現。”我小聲地解釋道。
這回葉瑩沒再沖動,而是蹙起秀眉問道︰“我們為什麼不直接報警呢?就算知道林輝就在里面,只靠我們兩個也很難對付那種人吧?”
她口中的那種人,說的當然就是穿短袖T恤的壯漢,而且在房子里,這種壯漢很可能不止一個。
葉瑩的顧慮自己也已經想到了,思忖再三後,我還是搖了搖頭說︰“再等等,既然林輝讓我們不要報警總有他的道理,再說,里面的情況究竟如何我們也沒親眼見過,萬一弄錯了,那林輝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
說到這里,我頓了頓,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補充道︰“而且,就像剛才見到的那個大漢,我對付三五個應該沒問題。”
俗話說,人要臉樹要皮。
尤其是男人,多一個崇拜者對他們來說都不是件壞事,又何況是葉瑩這種優質美女,盡管自己並不想跟她發生些什麼,但適當地裝個逼似乎也並無不可。
當然,這個想法有些自私,也正因如此網絡上才有了後面那一句,裝逼不成反被日。不過這是後話,暫且不說。
果然,葉瑩朝我投來驚訝的目光,見自己不像是在說大話,轉而又變為崇拜,“那太好了,我就知道帶你來一定不會有錯。”她抬頭看了眼天色,慶幸地說︰“還好現在是冬季,天黑的比較早,不用我們等太久。”
我點頭表示同意,趁著天色還沒完全黑下來,目光又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起眼前這間破房子來,這一次我是在找監控探頭,如果屋里的人真的干著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種可能性就很大了。
所幸,在自己視線所能觸及的範圍之內,並沒有任何發現,這也讓我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我本來希望葉瑩能留在原地,自己一個人過去,到時真有什麼意外,至少還有人可以逃脫,不至于全軍覆沒,但對方毅然拒絕了我的提議,這也在自己的預料之內。
雖然我們已經有了打算,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當我們躡手躡腳地來到那扇窗戶旁邊時,已經可以听到從房子里傳出來的男人的對話聲。
“老大,這又過去一天了,那頭怎麼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你問我我去問誰?!”
“那我們就這樣傻等著?”
“我們是等著,你才是傻好不好?人家給錢咱們辦事,哪來那麼多廢話。”
“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究竟是誰顧了咱們?”
“行了,你小子就別那麼多問題了,沒听老大說嗎,******少些廢話。”
“完事收錢,大家兩清,裝聾作啞,這是規矩,懂不懂?”
從對話听起來對方起碼有三個人,而里面很可能還有沒吱聲的,雖然他們沒有明說,但我已經確定了十之八九,林輝一定是被他們擄來了這里。
但是,听他們話里的意思,這些人應該都是被雇佣的,可他們竟然不清楚雇自己的是誰,那薛凱又算是什麼人?而打從一開始我就認定,薛凱就是林輝失蹤的幕後黑手,現在看來,難不成他也是受人指使的?
太多疑問攪得我頭腦發暈,自己和葉瑩肩並肩背靠著牆壁,卻遲遲沒敢往窗口里探望,因為那些說話的聲音正是從窗邊響起的,而我還能看見從窗戶里飄出來的白色煙霧。
那些人應該正在窗邊抽著煙。
葉瑩扭過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詢問,我明白她的意思,緩慢地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心里則等待著那些人離開。
現在,即便是自己身手再了得,在對屋里情形毫不了解的情況下,還是不敢輕舉妄動的,更何況我還有傷在身。
但越是希望他們離開,那些人就像跟我作對似的聊得越歡,但說來說去都離不開四個字,吃喝嫖賭,期間還時不時地配上些葷段子和惡心的笑聲,讓我和葉瑩都大為尷尬,自己是個男人還好些,卻苦了身邊滿臉通紅的小妮子,走也不是,留著,又逃不過那些污言穢語。
終于,那個被稱作大哥的男人突然開始訓話了,截斷了身旁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你們這幫小兔崽子,除了女人和賭博還知道些什麼?工作的時候能不能認真些?雖然咱們做的事見不得光,但能不能也講點職業素養?等把這個肉票了了,拿到錢,你們愛怎麼玩就怎麼玩,我也懶得管你們!”
听到從他嘴里說出“職業素養”這四個字的時候,我差點沒有笑出聲來,還好自己定力不差,要不然早就暴露了。
不過在我听來,他的整段話里,唯有“肉票”兩個字清晰地鑽進了自己的耳朵里,讓我更加堅信林輝就在他們手里。
“大哥,我還是有些擔心,你說咱們對那頭一點都不了解,要是他們到時反悔,咱豈不是白忙活了這麼久?”
“屁話!老子又不是傻子?難道會和空氣做買賣?要是他們真的敢賴賬,哼哼……”
大哥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緊接著響起了拉動槍栓的金屬聲,“那老子可也不是好惹的!”
這個聲音讓我的心髒劇烈一顫,之前準備單挑這些壯漢的豪言壯語立刻化為烏有,我和葉瑩對望一眼,彼此都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見驚詫與擔憂,事態的發展已經遠遠脫離了正常軌跡。
對方手里有槍,而且還不知道有幾把,事到如今想要救出林輝,硬闖顯然是不行的,看來只能報警了,好在林輝的位置已經確定,這一趟也不算沒有收獲。
我看著葉瑩,抬起手放到耳邊,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然後又筆畫了一陣,示意她繞道出去。
對方也算是個聰慧過人的女孩,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點了點頭,然後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朝我們來時的方向走去。
而那些綁匪的對話還在繼續。
“反正我們只認錢不認人,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真要有那一天,就算老大不動手,我賴三第一個不繞他!”
賴三話音剛落,就得到了身邊同伴的相應,而這一次,我清楚听到,又有兩個陌生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我慶幸自己沒有魯莽,要不然肯定小命不保,現在只希望葉瑩能夠報警成功,只要警察一來,林輝也就安全了。我抬眼朝葉瑩望去,後者走得很謹慎,並沒有驚動房子里的壯漢,而這也都依賴于周圍漆黑的環境。
“老大,你看啊,這肉票早晚都要被干掉,能不能在他臨死前讓兄弟我先……嘿嘿……”
不知又是誰,YIN笑著說道。
他的話讓我大跌眼鏡,想不到這群劫匪里還有個好這口的,要真讓他得了手,就算到時真的救出了林輝,估計也是生不如死。
好在那個老大立刻就掐斷了這個話頭,罵道︰“你是不是女人玩多了?現在要換換口味?告訴你,你想都別想,別人你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唯獨這個不行!”
我在心里松了口氣,林輝現在的處境雖然凶險至極,但事情還算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就在我為這種平穩發展稍感安心的時候,老大的一句話差點沒把我嚇得驚叫起來。
他說︰“靠,不知不覺天都黑了,我們連飯都還沒吃,賴三,去,去外面買些酒菜回來。”
聞言,我趕緊朝葉瑩望去,而她還在躡手躡腳地走著,要是賴三現在出來,一定會發現她的!
“啊?要我去買啊?老大,你看,咱們能不能叫個外賣啥的……唉,別,別打我……”
“叫外賣?你小子的腦袋是不是讓驢給踢了?咱們******是在綁票,不是在度假好嗎?你去不去?不去老子先弄死你!”
我的額頭已經有汗水滲出來了,心髒“怦怦”直跳,賴三已經應聲離開了窗邊,不出一分鐘就會從屋里出來。而現在,自己被擺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通知葉瑩肯定是來不及了,而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阻止賴三了。
開門聲劃破寂靜的夜空,讓我心神一顫,已經沒有時間讓自己猶豫了,我輕輕地邁開步子,朝著賴三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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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色雖然已經黑下來,但正在走動的葉瑩還是被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按照賴三走路的速度,不出半分鐘就能趕上對方,到那時,在這片鮮有人來的地方,非但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還會立刻驚動破房里的其他同伙。
賴三和先前看到的那個壯漢簡直是天壤之別,他非但沒有強壯的身體,個子還頗為瘦小,這讓我松了口氣,心里又多了幾分把握。
不出意料,賴三出門走了沒多遠,就發現了葉瑩,而後者卻沒有絲毫察覺。
賴三見狀腳步明顯停頓了一下,不過他並沒有喊叫,也學著葉瑩彎下腰,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剎那間,場面變得滑稽而古怪,葉瑩聚精會神地走在最前面,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跟上來的賴三;而賴三則********地盯著面前的葉瑩,根本就沒有發現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他的身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說的就是此刻。
我不時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破房,警惕著那邊的動靜。突然,葉瑩停下了腳步,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猛地轉過身,跟賴三打了個照面。
我暗呼不好,葉瑩若是喊叫起來,那今天的行動就算是前功盡棄了,非但我們辛苦得來的成果付諸東流,就連自己都難以脫身,就更別說救出林輝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葉瑩出人意料地沒有尖叫,而我已經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右臂從賴三身後繞到了他的咽喉處,這個動作好像早就印刻在自己大腦里似的,來得順理成章。或許是過于關注眼前的葉瑩,賴三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舉動,而與此同時我的左臂也已經抵上了他的後腦。
等到對方驚覺有異想要逃跑時,一切都已經晚了,我的左手搭上右臂手肘,雙臂同時猛地發力,賴三連尖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稍微掙扎了一下,便軟了下來。
我迅速回過頭看了眼破房,賴三的同伙並沒有發現這里的動靜,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一切又重歸平寂了。
我將軟倒在自己身上的賴三放到地上,確定他沒有反抗之力以後,才抬起頭看著仍一臉驚魂的葉瑩,顧不得說話,拉著她就往那條小路走去。
握著對方微微顫抖的手,以及她滿臉緊繃的神情,此刻的葉瑩,沒有半點興奮,更多的還是後怕與驚恐。
穿過叢生的雜草堆來到小路上,我這才將憋了一路的那口氣吐了出來,可立刻又感到了一絲陌生,按理說我們是原路返回的,不該產生這種感覺,難道是白天與夜晚的緣故?
“那……那個人該不是……死了吧?”葉瑩聲音顫抖地問。
我幾乎沒有任何考慮就回答道︰“不會,我控制了力道,他死不了,只是暫時昏厥罷了。”
听說那人還活著,葉瑩的表情明顯輕松了很多,她抬手摸著胸口,嘴里不停地說著“那還好。”
畢竟親眼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對于一個普通女孩來說,都是一件極為恐怖的事情。
“不過我不清楚他會昏迷多久,所以我們動作得快些,否則等賴三醒了就麻煩了。”
葉瑩的腦袋點得像只撥浪鼓似的,滿眼崇拜之色,“我還以為你剛才是在說大話,想不到真的這麼牛,太有安全感了!你是怎麼做到的?剛才那個動作我只在電視里見到過。”
這個問題讓我啞口無言,無論是剛才雷霆一擊還是告訴葉瑩賴三不會死,這些幾乎都出于本能,甚至沒有經過大腦,可真要自己認認真真地說出個子丑寅卯來,立刻就懵逼了。
我輕輕咳嗽著,一本正經地催促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趕快報警。”
葉瑩聞言,趕忙拿出手機,可沒一會就皺起了眉頭,“呀,這里怎麼一點信號都沒有?這可怎麼辦?”
有手機沒信號,這大概是當今社會最悲催的事了,偏偏又發生在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候,讓我有種抓狂的沖動。
我摸出自己的手機,一邊看著屏幕一邊往大路上走去,心中求爺爺告奶奶地祈禱著信號快些恢復,要不然,我和葉瑩就只有逃跑的份了,那樣的話,林輝很可能在今天就被撕票,那自己豈非好心辦壞事,間接地害了他?
我拼命讓自己冷靜,告誡自己要有耐心不能慌亂,眼楮除了盯著手機,還時不時地看向賴三倒地的方向,生怕對方會突然站起來。
葉瑩哭喪著臉,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她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打轉,看她的樣子,隨時都有可能把手機給砸了。
就在自己靠近大路的時候,手機忽然來了信號,我趕忙剎住腳步,生怕再多走一步信號又會沒了似的,撥通了報警電話。
一番簡單的陳述之後,我給接電話的警察描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後在對方讓我不要輕舉妄動的叮囑聲中掛斷了電話。
既然已經聯系上了警察,我和葉瑩也都放下心來,一場虛驚之後,事情的進展又再度步入正軌。
冷靜下來的葉瑩回頭看著身後空蕩蕩的小路,“咦”了一聲,疑惑地問︰“薛凱的車怎麼不見了?”
我立刻明白剛才的陌生感是怎麼回事了,頓時讓我傻了眼,腦子一下子有些轉不過彎來,我們是跟著薛凱來這里的,可結果對方居然先一步走了,還是在我們毫不知曉的情況下。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努力思索著發生這種可能的各種原因,可沒有一種是符合邏輯的,我甚至開始懷疑,我們從一開始是不是就跟錯車了?然而這種猜測也屬無稽之談。
而令我心驚的事遠遠沒有結束,就在我們為那輛黑色奧迪的突然消失摸不著頭腦時,不遠處的雜草叢中,一個人影忽然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是賴三!
想不到這小子那麼快就醒了!
我拔腿就朝著賴三跑去,大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趁對方還有些暈暈乎乎的時候,再給他來上一下。
這個判斷和舉動幾乎是下意識形成的,只在一瞬間,我也顧不得會不會被破房里的人發現,反正賴三一醒,他們也一樣會知道,索性賭上一把,畢竟自己每次賭的運氣還算不錯。
可自己越是這樣想,上天就越要跟自己唱反調似的,賴三搖頭晃腦了沒幾下,便大喊著朝破房跑去了。
我的心隨之涼了下來,站在原地竟不知所措,要是自己的推斷不錯,這些劫匪不會再派人出來查看,而是選擇立刻離開,因為他們清楚,發生這種事以後,警察隨時都會趕過來,而在他們離開之前,林輝這個可能會拖累他們的肉票,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想到這里,我的心髒劇烈一顫,也顧不得對方手里有槍,快速朝著破房移動。
當我再次回到那扇窗戶旁邊時,那些劫匪已經不在那里了,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朝房子里偷瞄著,只見四胖一瘦五個人正背對自己,看著面前一間鎖著門的小房間。
“老大!別猶豫了,快走吧,要不然一會警察就該來了!”
“是啊,老大,我們可不能在這被一鍋端了呀!”
“你別別吵!難道我不知道嗎?不過走之前必須結果了這肉票,他已經見過我們,決不能再讓他活著!”
話音剛落,那扇鎖住的小門被拉開了,里面很黑,看不見任何東西,但我知道肉票就在那里,只要再過一分鐘,甚至是幾十秒,那些劫匪就會對他下手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不知何時來到我旁邊的葉瑩突然大吼一聲,“里面的人听著,我們是警察,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投降!”
這一喊,不僅是破房里的那些劫匪,就連我也被嚇了一大跳,沖著她巴登巴登地直眨眼,這妮子的膽子未免也忒大了?!
不過,自己不得不承認,她的這個做法雖然極為冒險,卻不魯莽,這是目前暫保林輝性命的唯一辦法。
里面的人在得知警察來了之後,變得慌亂起來,只听賴三焦急地說道︰“老大,警……警察真的來了,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瞧你那慫樣,他們有槍咱們不一樣也有?只要能從這里出去,他們就拿我們沒轍!”
“那肉票怎麼辦?先做了他……”
這個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大粗魯地打斷了,“做個屁,你到底有沒有腦子,要是肉票死了咱們還拿什麼和警察談判?!”
突然,老大提高了嗓門,喊道︰“我們手里有人質,你們要是敢輕舉妄動我就殺了他!”
他這話是說給外面的警察听的,由于屋里亮著燈,沒有劫匪敢靠近窗戶,生怕會被外面的警察一槍干掉,而這種隔空對峙這也為我們贏得時間,只要拖到警察到來,一切自會解決。
可這種想法還沒在腦海中停留多久,就被破房里老大的一句話驚得煙消雲散了。
“我靠!剛才喊話的不是警察!他們還在路上呢!媽的,賴三,干掉肉票,其他人都跟我出去,敢耍我,老子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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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的話差點沒把我嚇得當場跳起來,我甚至來不及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耳邊就傳來了開門聲,接連兩聲。
我明白,必須得做點什麼了,否則大家都要死在這里。
我手指了一個與破房大門相背的方向,推了一把葉瑩焦急地說︰“快往那里跑!不要回頭!然後找地方躲起來!”
葉瑩一點頭,提起口氣往我手指的方向狂奔,而我則直起身體,手按窗台,一縱身翻進了房子里。
要是因為自己連累了林輝,我會愧疚一輩子的,那樣的話還不如再搏上一搏,生死就看老天的眷顧了。
賴三背對著我拉開房門,握在手里的槍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而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人質身上,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不過,或許是有了剛才的教訓,就在我靠近他身後準備故計重施的時候,賴三猛地轉過身來,手中的槍順勢提了起來。
我已經來不及更改動作了,只好抬高手肘,化拳為刀用力向下一甩,重重地劈在對方握槍的小臂上。
賴三“啊”地一聲慘叫,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手槍便應聲落地。不等他回過神來,我握緊拳頭朝著對方的鼻梁就是狠狠地一拳,心中有氣,下手也比之前重了許多。賴三雙手捂著鼻子,鮮血從指縫里狂涌而出,整張臉像菊花一樣皺了起來,痛苦至極。
對于這種人,自己是不存在憐憫之心的,更何況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我趁他立足未穩,一記下勾拳結結實實地打在賴三的下巴上,對方整個人向後騰空躍起,然後沉沉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自己這一拳是下了重手的,賴三會昏迷上好一陣子,但不致死,可麻煩的是這邊的動靜已經引來了門外的另四個劫匪,只听老大怒吼了一聲,“媽的,調虎離山!快回去,絕不能讓他們救走肉票!”
我朝房間里瞥了一眼,里面實在是太黑了,以至于就連林輝的具體位置在哪也看不見,現在若是冒然進去救人,只怕自己和他都會被困死在里面。
那些劫匪的腳步聲近在耳邊,我沒有選擇,只能沖回窗邊,按照來時那樣又重新翻了出去。可當我的雙腳剛剛落地,太陽穴上立刻傳來了一陣陰森的寒意,有什麼東西頂了過來,不用猜我也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這次真是大意了,要是剛才迅速地反鎖門窗,把這些劫匪擋在外面,或許自己還能堅持到警察過來,可現在……
不過好在葉瑩跑了,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身邊用槍指著自己的人開口了,語氣中充滿了狂妄,“再蹦呀?怎麼不蹦了?媽的,敢拿兄弟們尋開心,老子先一槍崩了你!”
我的心髒劇烈一顫,強壯鎮定地問︰“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自己哪有東西可以和對方交易,這麼說無非是想拖延時間罷了,對方嘲笑地“哼”了一聲,說︰“別拖時間了,沒用的,我……”
突然,他的聲音嘎然而止。
我扭過頭狐疑地朝他看去,黑洞洞的槍口後面是一張黝黑的胖臉,對方正瞪大了眼楮直勾勾地盯著我,眼中充滿了驚詫的神情。
不出一秒,這個胖男人的額頭有鮮血滲了出來,順著鼻梁像道小溪似的緩緩流淌下來,我一側身避開朝自己仰面倒下的胖男人,而在他身後,葉瑩正舉著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粗長棍子站在那里。
她的胸口因為興奮劇烈起伏著,昂著下巴頗為自豪地說︰“我……我也救了你一次,咱們……咱們兩清了!”
我沖她翹起了大拇指,然後在胖男人的腰間狠狠地踢了一腳,確定對方已經昏迷以後,才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手槍,有這東西在手里,自己就不再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了。
握槍的感覺真的很奇怪,自然而熟悉,這種可以殺人的玩意並沒讓自己產生畏懼,我想作為一名刑警,自己過去肯定也經常握槍,那樣的話,操作起來應該不成問題,這也讓我安心了不少。
一連折損兩人,屋里的人有些慌了,那個老大狂怒地大吼道︰“外面來的究竟是什麼人?如果只是過路的朋友就請快些離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追究你們打傷我兄弟的事了!”
現在我和葉瑩在暗,剩下的三個劫匪在明,真要打起來,誰能討到便宜還不好說,更何況五個劫匪已經被我干掉了兩個,對方忽然變得謹慎也是情有可原。
可我的目的還是林輝,不救他出來就意味著要看他去死,這未免太過殘忍,不到萬不得已自己絕不能放棄。
我用力咽了口口水,朗聲說道︰“只要你們交出人質,我們馬上就離開!”
“那就是沒得談咯?敬酒不吃吃罰酒,難道你以為我真的怕了你們不成?”
老大狠狠地說道,卻沒有像前兩次那樣立刻行動,而是接著說道︰“反正警察就要到了,既然要闖,不如就趁現在,殺了肉票,你們不想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們如意!”
“等等!”我大喊道︰“用你們那麼多人的命換他一個,值得嗎?只要你們留下人質立刻離開,我保證不會阻攔,否則魚死網破,對大家都沒好處!”
我的話似乎起了作用,破房里已經有人開始勸說那個老大了,“大哥,他……他說的有些道理,要是殺了肉票,警察一來我們也都活不了,還不如留下他,趁著夜黑快點跑,咱們根本犯不著為了那頭的人搭上性命吧?”
這一次,老大沒有說話,像是被說動了,片刻沉默之後,他才沉聲說道︰“你說話算數嗎?”
我揚了揚嘴角,回答道︰“當然,這也是你們最好的選擇。”
只要能夠救出林輝,我並不介意放他們走,畢竟對自己來說,要是人質死了,殺光這些劫匪也毫無意義。
眼看雙方已經達成共識,警笛聲卻不合時宜地傳了過來,由遠及近,讓我的心為之一沉,剛剛才和那些劫匪談好的救人計劃,看來是要泡湯了。
果然,破房里的人也听到了警笛聲,立刻炸開了鍋。
“警察來了,我們跑不掉了!怎麼辦?!”
“媽的,剛才就應該先跑的,現在倒好,難道真要我們給他陪葬?”
“要不投降吧?趁著還沒鬧出人命,不會判得太重。”
“可我們手里都有槍,也不會輕判呀。”
“那總比殺人要好吧?”
“行了,別吵了!”老大一聲怒吼,里面又重新安靜下來,“事情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就算我們放了肉票,落到警察手里也別想活命!所以,我們現在要麼沖出去,要麼就是死,只有這兩條路!”
對方這種破釜沉舟的口氣讓我有些害怕,雖然他說了兩條路,可誰又會在有選擇的前提下走那條死路呢?所以,他們注定要背水一戰,如此一來,林輝的性命又岌岌可危了。
警笛聲愈來愈近,我的心反而變得更加急躁,警察是自己打電話喊來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可誰又會想到這次的劫持事件居然如此跌宕起伏?
事態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我隱約听見有大批腳步正往破房方向趕來,如此迅捷的行動,來的自然不會是普通警察。想到這里,我眉頭一挑,或許自己可以找徐龍談談,無論在什麼時候,營救人質總是首重之事。
我簡要地向葉瑩作了說明,然後帶著她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跑去,不一會,我們就迎面遇上了警察隊伍,我也顧不得第一個見到的是誰,拉著那人就問︰“你們隊長在哪里?我要見你們隊長!”
被我拉住的警察看了自己幾眼,才恍然道︰“原來是你,你怎麼會在這里?就是你報警的嗎?”
在刑偵隊里,我已經一鬧成名,對方認出自己並沒什麼奇怪,可我根本沒有時間跟他解釋這些,繼續焦急地問道︰“快告訴我,你們隊長呢?是不是在後面?”
“隊長在隊里呢,今天帶隊行動的副隊。”
“副隊?”
我愣了愣,立刻想到了李瑞,喃喃地說︰“怎麼來的竟會是他?!”
“為什麼我不能來?”
李瑞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冰冷異常,直視著我的眼楮里沒有一點溫度。
我感到事情有些棘手,可事關林輝的性命,自己必須耐下性子跟他商量,“那間破房里的劫匪被我干掉了兩個,還剩三個,以及一個人質,劫匪手里都有槍,我看是不是這樣,你們……”
“好了。”
沒等我把話說完,李瑞便伸手打斷了,“謝謝你給我們提供的情報,接下來的事我們自會處理。”
“可是你們還不清楚……”
“別忘了!你現在還沒恢復身份,你還是個普通人,做好你該做的事吧!”李瑞語氣決絕地說,絲毫沒有商量的余地。
就在我還想爭取一下的時候,槍聲突兀地響了起來,劃破了寂靜的夜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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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突然響起的槍聲把我和李瑞都給嚇了一跳,後者伸手將我從他面前撥開,沉聲道︰“不想死就到後面呆著去。”
然後又沖著身邊的手下喝道︰“不是讓他們包圍劫匪的嗎?怎麼打起來了?”
“應該是對方先開的槍。”身邊的警察回答。
李瑞皺了皺眉頭,囑咐道︰“去把喇叭拿過來,我要對里面喊話,還有,讓執行包圍任務的人不要靠近那間房子,盡量找地方隱蔽,順便看下有沒有同事受傷?”
話音剛落,身邊的兩個警察便領命去了。
零星的幾聲槍響過後,現場又重歸平寂,李瑞的目光快速地掃視著周圍,見我還在原地站著,不悅地說︰“我的話你沒听見嗎?不是……”
此刻,一直沒有吭聲的葉瑩終于忍不住了,沒等對方把話說完,她便提高嗓門插話道︰“別廢話,我們不會走的,就算沒有你們,五個持槍劫匪還被我們撂倒了兩個,現在有什麼好害怕的?”
這妮子的話鋒也是尖利,說得李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很是掛不住,幸好這時去拿喇叭的警察回來了,才讓他找了個台階下。
李瑞接過喇叭,扭頭不再搭理我們,沖著破房子里喊起話來,內容無非就是要求敵人投降釋放人質罷了,而我對于警察的這種陳辭濫調不以為然,要是那些劫匪真那麼好說話,人質早就救出來了,哪里還用的著出動那麼多刑警?
果然,在說完了這番廢話後沒一會,前方的一個警察跑了回來,帶來了兩個消息。
第一,剛才雖然響起了槍聲,但沒有造成人員傷亡,那個昏倒在窗邊的劫匪已經被抓住,控制起來了。第二,劫匪要求提供一個喇叭,方便自己提出要求,對于這個要求李瑞很爽快就答應了。有溝通的機會又有誰願意爆發槍戰?
李瑞一邊吩咐另一個警察去送喇叭,一邊詢問著那個帶來消息的手下,“現在房里的情況怎麼樣?劫匪和人質的位置確定了嗎?”
被問的警察面有難色,無奈地說︰“房子里的情況我們並不了解……”
李瑞雙眼一瞪,打斷了他,“不了解?你們上了那麼多人,怎麼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我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站著說話不腰疼說的大概就是他吧?能讓這種人當上刑偵大隊的副隊長,還真是瞎了眼。
“李隊,現在的情況很復雜,這房子一共只有一個門和一扇窗,門關著,唯一的窗戶也有劫匪持槍把守,我們根本無法靠近。”那個警察還在解釋。
李瑞不說話了,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似乎連他也想不出什麼辦法。
終于,我有些看不下去了,開口道︰“你們真是磨唧,直接調個狙擊手過來,那麼大的窗戶只要他不是個瞎子,還怕看不見里面的狀況嗎?”
刑警非同于一般警察,應當具備迅速應對的能力才是,像這種小兒科的問題也要匯報討論,罪犯早就溜之大吉了。
我的話顯然讓李瑞頗為難堪,卻又不好發作,只能悻悻地轉過身拿出對講機,開始布置起人手來。
突然,破房子里的劫匪開始用喇叭喊話了,是老大的聲音,他要開始談條件了,“外面的警察听著,我們手上有人質,只要放我們走,人質就可以安全,要不然大家魚死網破。”
李瑞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你們不要沖動,這里已經被警方包圍了,你們是逃不掉的,你們只有放了人質然後投降,才能爭取寬大處理。”
“寬大個屁!要是你們不按我說的做,我現在就殺了人質!”
“那樣你們也逃不出去!為了一個人質搭上你們所有人的性命不值得。”
這時,又有一個警察跑到李瑞身邊,朝他做了個OK的手勢,示意狙擊手已經就位。
李瑞把喇叭拿開,遠離自己的嘴巴,然後小聲詢問起身邊的手下,“怎麼樣?屋里的情況明了了嗎?听我的命令,必要時可以狙殺劫匪。”
“不行!”
我一口否定了他的想法,“要是我沒猜錯,你們現在最多只能看見兩個劫匪,我是說除了躺了地上的那個以外。”
被我突然插話,還是對自己的否定,李瑞的臉色難看至極,可听到我的猜測,他又不自覺地看向傳話的警察,用眼神詢問著答案。
那個警察吃驚地看著我,他的表情已經給了我們答案,只見他點著頭說道︰“確實,狙擊手挑選的角度差不多可以看清整個房間了,可里面就只有三個劫匪,其中還有一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會不會是你搞錯了?其實這次的劫匪本來就只有四個。”
李瑞看著我,第一次詢問起自己來。
我堅決地搖了搖頭說︰“不可能,我剛才已經和他們交過手了,劫匪肯定有五個人,還有一個應該和人質在一起。”
我們剛說了沒幾句話,老大又開始喊話了,“沒人想死,都是被逼的,這狗急了還要跳牆,更別說是人了,所以少廢話,仔細听好我的要求,照著做別耍花樣。”
李瑞沒有回答,而是再次看向身邊的警察小聲問︰“有沒有可能把他們同時狙殺?”
葉瑩雙手叉腰,瞪圓了眼楮看著李瑞,“你沒听見洛俊說房子里還有一名劫匪嗎?現在開槍人質會有危險的。”
李瑞終于忍無可忍了,他叫來兩個警察,指了指我和葉瑩,吩咐道︰“把他們帶到車里去,別在這影響我工作,要是有人敢反抗,就立刻給我銬起來!”
“你……”
葉瑩還想爭辯,卻被我拉住了,李瑞的秉性自己非常了解,這種事他是言出必行的,要是我們真的因此被限制了行動,到了真該我們出手的時候就完蛋了。
我沖著李瑞服了個軟,說我們不吭聲了,希望能讓我們留在這里,畢竟自己對破房里的情形有些了解。
破房里的老大沒有等到李瑞的答復,有些焦急起來,這從他的語氣里就能听出,“你們想好了嗎?我可沒那麼多耐性等你們,不行大家就拼個你死我活!”
說著,喇叭里又響起一聲槍響,那是劫匪的威脅。
李瑞稍作沉思,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我,最後才用種命令的口吻對著那個警察說道︰“我再想辦法拖延些時間,希望能確定人質的位置,你讓狙擊手瞄準劫匪頭部,若是情況有變,立刻狙殺。”
他算是找了個折中的辦法,可到最後依舊沒有承認房子里還有一名看不見的劫匪,這人不但剛愎,還死要面子,作為一名決策者,實屬失敗。
而此時,破房子里的老大又開口了,“考慮的怎麼樣了?我說了,自己可沒太多耐心陪你們耗。”
李瑞朝那個警察揮了揮手,示意他照著自己的意思去辦,接著又把喇叭放到嘴邊說道︰“我要先確定人質的安全。”
“我只能告訴你他很好,而且還活著,可你要是繼續拖延時間,那就不好說了。”
老大一語中的,說出了李瑞的意圖。
雖然現在雙方還在僵持,場面也有些沉悶,但我可以感覺到,那是一種風雨欲來前的壓抑與沉悶,要是雙方的對話中稍稍擦出些火,場面立刻就會變得火爆。
“你們還沒談具體條件。”
李瑞說,他的眉頭快要擰成一股繩了,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說話也變得謹慎起來,盡量選擇一些具有實質意義的語句,代替那些冗長的用來拖延時間的廢話,這讓我第一次看到了對方不同的一面。
老大見警察松了口,說話的語氣頓時緩和了許多,“給我們準備一輛車,開到門口來,然後你們所有人都退出一公里以外。”
“這幫人倒也奇怪,只要車卻不要贖金,我真懷疑他們究竟是不是綁匪?”那個警察在一旁嘟囔道。
只有我心里清楚,他們並非不要錢,而是有人會付錢給他們,而付錢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綁匪。
就在兩邊喊話的間隙,我想到了幾個不尋常的地方,最大的疑點自然就是薛凱,我們就是跟著他來到這里的,可到最後,他卻第一個不見了蹤影。還有就是這個雇凶綁架林輝的人,自己從沒听林輝說起過仇人的事,那出了錢想要綁架他的又是什麼人?有何目的?
最後一個問題,也是自己剛剛才想到的,我把視線移到李瑞的臉上,是他帶隊來這里的,可我報警的時候只說了個大致方位,像這種地方是很難說清楚某一間房子的位置的,但警察就像早就知道了一樣,是直接沖到這里來的。
這個不合邏輯的地方,讓我隱隱感到,這場綁架風波並沒有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而它或許還和刑偵大隊有著些不可告人的牽扯。
要真是這樣,在如此的狀況之下,那個一手策劃了這次綁架的始作俑者最希望看到的就是,綁匪殺了人質然後和警察交火,最後被全部擊斃。
這種情況極有可能發生,只要李瑞堅持狙殺綁匪的話。
而李瑞也的確是會這樣下令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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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和我猜測的差不多,老大那伙人提出了要帶人質一起走,等自己安全以後就會釋放人質。
但這種要求李瑞是不會答應的,別說是李瑞了,任何一個站在這里的警察都不會答應,那就等于答應綁匪先放了人質再讓他們走一樣,在兩個對立的立場間是不可能形成這種信任的。
李瑞拒絕了老大的要求,這無可厚非,但林輝的處境越來越艱難也是事實,而且時間拖得越久綁匪就越容易暴躁,如果真的鬧了個魚死網破,只怕最得意的還是那個躲在暗處的幕後策劃者。
這時,我的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一件差點被自己忽略的事,那就是自己報警的事情,這些綁匪又是如何得知?要知道,剛才正是因為這個才差點要了我和葉瑩的性命。
如果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的是那個幕後策劃者,那他又是從何而知?
答案不言自明,這不禁讓我汗毛直立,我把這個可怕的想法收藏在心底,暫時不去想它。
而我剛才的擔憂在幾分鐘後得到了印證,老大原本稍有緩和的情緒又變得激烈,說話的口氣幾近咆哮,“你們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敢對人質下手?好,記住了,這可是你們逼的!”
李瑞一時也沒有對策,只能不停重復著讓對方冷靜這一句話,可沒過多久,又一名警察跑到了李瑞面前,焦急地說︰“李隊,出事了!”
听到出事兩字,我的心就沉了下去,可理智告訴我,綁匪是絕不會在還有談判機會的時候選擇殺害人質的,那無疑也等于判了自己死刑,那這個警察口中的出事……
“別急,慢慢說,到底出什麼事了?”李瑞問。
“綁匪割了人質的一根手指!”
“什麼?!”
我、李瑞還有葉瑩幾乎同時喊了出來,而葉瑩雙腿一軟,所幸有我扶著才沒倒下來。
與此同時,耳邊又響起了老大狂妄的叫囂,“看到了沒有?你們要是再不答應,每隔五分鐘我就切掉他一根手指,手指沒了就隔耳朵,你們不是想拖時間嗎?哼哼,來啊!”
李瑞的額頭有汗水滲了出來,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小聲地問︰“看清楚人質的位置了嗎?”
那個剛跑來的警察搖了搖頭,“沒有,據觀察,人質應該就被藏在兩個綁匪身後的小房間里,雖然開著門,但房間里很黑,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不過……”
說到這里,他突然停頓了一下,李瑞皺起眉頭催促道︰“不過什麼?有話一口氣說完!”
“不過切手指的人,可能是外面兩個綁匪里的一個。”
“你能肯定嗎?”李瑞追問道。
對方搖了搖頭,“我只知道那個劫匪走進身後的黑房間里沒一會,就拿出一截血肉模糊的手指,但是,我們並沒有親眼看見他動手。”
“如果那個房間里真的還有綁匪,直接切了遞出來就行,何必還要外面的人再特地進去?”
李瑞的意思非常明顯,綁匪的這個舉動也恰恰印證了他剛才的猜想,房子里只有兩個具備行動能力的綁匪,而他們正在狙擊手的瞄準之下。
李瑞當機立斷地命令道︰“立刻通知狙擊手,找準機會就開槍,務必做到同時狙殺。”說著,他又轉向身邊的另一個手下,“你去通知房子周圍的同事,到門邊守著,一听到槍聲立刻破門,先控制住綁匪再救人質。”
“不可以,你不能這樣做!”
葉瑩怒視著李瑞,眼楮里都快噴出火來了,“房子里還有綁匪,你這樣做等于親手殺了人質!”
“夠了,你們要是再在這里妨礙警方辦案,我第一個就先銬了你們。”李瑞雙眼圓瞪,看向還杵在旁邊的兩個部下,怒道︰“你們還愣著干嘛?現在到底听誰的?”
兩個警察被一頓訓斥,臉上雖然有點掛不住,卻也無可奈何,只好去了。
此時的天色又暗了許多,自己身後已經打起了大燈,把漆黑的夜空照得通明。
那個藏在房間里不肯露面的綁匪正是老大用來牽制警察的,可事情偏偏就是這麼巧合,正是他的沒有露面,才導致李瑞認定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忽然,我想起了那個被葉瑩打昏在窗邊的綁匪,趕忙開口道︰“剛才那個被你們抓起來的昏迷在窗邊的綁匪,問問他不就知道究竟有多少同伙了嗎?”
李瑞雙眼向前直視著,像是沒有听到我的話一樣,沒有任何反應,我知道,這一次他是鐵了心要來硬的了。
心里雖然焦急萬分,可我也一籌莫展,目光無意中瞥見李瑞別在腰間的手槍,看來萬不得已時,自己又得做些出格的事情了。
不過回頭想想,自己似乎一直都在做些出格的事,一名警察該有的紀律與質素和我好像沒有半點關系,有時連我都會懷疑,自己過去究竟是不是個警察?
不過這種想法一閃即逝,我屏氣凝神,朝著李瑞的身邊靠了過去。
“五分鐘到了,該切第二根了。”喇叭里又傳來老大獰笑的聲音。
李瑞趕忙出言勸阻,說自己已經答應他們的要求了,現在正派人把車開過來,讓他稍安勿躁。
而在此時,剛被派去下令的那兩個警察又折了回來,這讓李瑞大感意外的同時也把一肚子火氣都撒在了他們頭上,“你們怎麼回事?命令布置好了嗎?誰讓你們回來的?”
兩個警察面面相覷沒有回答,在他們身後,一個熟悉而又厚重的男聲響起,“是我讓他們回來的。”
聞言,在場的人都怔住了,是徐龍的聲音,想不到他也親自出馬了,想必是得知了這里的狀況。
李瑞臉上的肌肉一陣陣抽搐,他回過頭,看著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徐龍,壓低聲音問︰“你怎麼也來了?”
徐龍輕輕地嘆了口氣,不答反問︰“這里的情況如此糟糕,你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
李瑞勉強從臉上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說︰“情況確實有些棘手,但我相信自己可以處理好。”
“好個屁!”
葉瑩像是找到了靠山,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許多,“都跟你說了房子里還有一個綁匪,就在人質旁邊,你還要一意孤行地開槍,完全不把人質的性命當回事,你們警察就是這樣草菅人命的嗎?”
“你……”李瑞本想發作,可徐龍在場,只好把火氣又壓了回去,“可那些綁匪已經開始摧殘人質了,要是再拖下去,就算流血也能把人質流死了!”
“那就答應他們的要求!”
徐龍的聲音不大,但鏗鏘有力。
李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一會才問︰“答應他們的要求?你知道他們的要求是什麼嗎?那和放了他們有什麼區別?”
“事情在我來的路上都已經了解了,你不必再重復。”
徐龍忽然板起臉訓斥道︰“別忘了,人質的安全是首要的,我們是警察不是殺手,不到最後關頭,誰讓你隨意下令殺人的?!”
一直以來,徐龍給我的感覺都比較中庸,可能是長時間被盧勇壓制的緣故,像這樣強硬的態度還從沒在他身上見過,但是,在這種時候也只有這種態度才能震懾全場。
李瑞垂著頭看不見表情,不過想來臉色也不會好看。
這時,綁匪要的車已經被人開了過來,一輛黑色普桑,並沒什麼特別,不過車里已經被偷偷地裝上了跟蹤器,而這也是徐龍放心讓他們離開的原因之一。
至于綁匪離開後,又該如何抓住他們救出人質,徐龍只是微微一笑,沒有明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似乎早就有了計劃。
這讓李瑞頗為不滿,但也無可奈何,官高一級壓死人。
對于徐龍的保密措施,我的心里是贊同的,這個刑偵大隊並非一塵不染,為了防止走漏風聲,確實需要有些特別的舉動。
黑色普桑被停在了破房子的門口,然後所有警察都遠離警車,撤到了大路上,綁匪見周圍依然沒了威脅,這才在老大的帶領下押著人質出來了。
從我們所在的位置看破房有些吃力,更何況是在如此漆黑的環境里,我只能勉強看見幾個人頭從破房里出來又鑽進了車里,至于誰是誰根本無法分辨。
忽然,我身邊拿著望遠鏡的一個警察開口說道︰“快看,還真有四個綁匪,還好我們沒有開槍,要不然人質就完了。”
他說這話本是無心,可在李瑞听來卻異常刺耳,所幸此刻所有人都關注著綁匪和人質,並沒有人注意到他尷尬的神情。
我見看不出什麼名堂,便扭頭看向一直沒有吭聲的葉瑩,後者死死地盯著綁匪所在的方向,臉上卻是疑惑的表情。
“怎麼了?你怎麼這個表情,是有什麼問題嗎?”我小聲地在她耳邊詢問。
葉瑩沒有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問身邊的警察借了個望遠鏡放到眼前,嘴里嘟囔道︰“那個人質為什麼看起來不像林輝?!”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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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林輝?
這怎麼可能?
我們明明就是來找他的……
突然,我愣住了,由始至終我們都沒有見過這個人質,對于人質就是林輝的這個判斷,也是下意識里產生的,因為對方昨夜的求救電話,因為薛凱的神秘舉動,因為這里確實存在著一樁綁票案,我們就很順理成章地把這個人質認定為林輝了。
葉瑩把望遠鏡遞到我的面前,輕聲說道︰“你來看看,天太黑,我怕是自己看走了眼。”
可是等我接過望遠鏡放在眼前時,那些綁匪已經押著人質上了車,而人質的頭上還套著一個黑色袋子,讓我根本看不清他的面目。
我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葉瑩問︰“那個人質的頭上套著袋子,你是怎麼判斷出他不是林輝的?”
葉瑩苦著臉想了會,然後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只是有這種感覺,在他們押著那個人質出來的時候,我就感覺那個人質並不是林輝。”
原來只是她的感覺,我扁了扁嘴,這麼遠的距離,那麼黑的天色,她的這種感覺準確性並不高。要是人質真的不是林輝,那這里面肯定另有貓膩,之前的疑點還堆積如山,我真的不想這件事再節外生枝了。
“應該是你看錯了吧?不是林輝還會有誰?”我說。
葉瑩歪著腦袋又想了想,她的判斷完全來源于感覺,沒什麼證據,也就沒再說下去。
突然,身邊的一個警察指著破房的方向,小聲地開口詢問,“徐隊,他們的車動了,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徐龍仍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對著身邊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男警察命令道︰“小殷,立刻啟動第一套追蹤方案。”
難怪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原來早有準備,而徐龍的鎮定也讓我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小殷一臉嚴肅地領命去了,留下茫然無措的李瑞等人面面相覷。
一陣沉默過後,李瑞終于忍不住問︰“徐隊,你究竟制訂了什麼方案?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有把握救出人質嗎?”
“由于情況緊急,方案是我剛才來這里的路上臨時制定的,所以還沒來得及通知你,至于具體內容嘛……”
徐龍說到關鍵之處,停頓了一下,看著李瑞的眼神不斷變化著,“這個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等抓住綁匪回到隊里我會開會說明的。”
看李瑞的樣子估計快要氣炸了,可徐龍依舊我行我素地安排著手下,即便是綁匪的車子開上了大路,他也沒有任何追趕的意思。
這讓我想起最近很流行的一句話,就喜歡你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
等事情都安排妥當之後,徐龍才開始深入了解起關于這次綁架案的一些細節,不過他並沒有去問李瑞,而是直接找了我和葉瑩。
這讓身為副隊長的李瑞大失面子,心里雖然有氣,卻也無處可撒,最後干脆帶著幾個手下回隊里去了,把這次案件的指揮權交了出來。
徐龍的做法讓我和葉瑩心中大快,李瑞這種人正應了那句話,惡人自需惡人磨,當然徐龍並不算惡人。
我把整個綁票案的來龍去脈都詳細地講給他听,包括自己想不通的那些疑點,徐龍對此似乎並不是很在意,在他看來,無論是抓到綁匪還是解救人質,這些疑點都能迎刃而解,都可以得到一個合理的解答。
而在他的布控之下,要做到這兩點並非難事。
或許是出于對他的信任,我一直沒有開口詢問救人方案,似乎對方的胸有成竹也感染了自己。不過,徐龍趁著有空,還是主動向我講起了他抓捕救人的方案。
只是他的方案說穿了一文不值,就是給綁匪提供一輛油量幾乎耗盡,且裝有跟蹤器的車,然後放行,在可控的範圍之內跟蹤綁匪,直到對方油量耗盡,而這時綁匪已經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加上他們焦躁的情緒,警方想要抓捕和救人也就更有把握了。
這個方案雖然給我一種投機取巧的感覺,但轉換立場想想,徐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想出這樣一個對策並將它付諸實際,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看來林輝的安危應該不用擔心了。
我長時間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晚上八點了,印象中自己似乎和葉莉約了共進晚餐的,可到現在對方都沒有來過一個電話和信息,這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甚至願意奉賢自己初夜的女人,也未免有些太粗心了吧?
不過心里雖然這麼想,但我也感覺到了一絲輕松,自己絕不會主動給她打電話的,原因或許有些無情,但很真實,我對她並沒有太多的好感。
大約又過了五六分鐘,前方終于傳來了消息,綁匪的車速明顯減緩,據觀察,不出五分鐘那輛黑色普桑就會因為沒油而停下。
到那時,警方也就可以收網了。
徐龍為何沒有親赴前線我不得而知,不過他這樣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沒興趣追根究底,現在所有人關心的只有一件事,營救人質的情況。
盡管一直都對徐龍很有信心,可真到了這一刻,我的心里也難免緊張起來,大氣不敢多喘一聲地等待著前方的消息,只是這種等待未免讓人感覺煎熬。
葉瑩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麼,看著她疲憊而憔悴的側臉,我有種擁抱她的沖動,這種沖動不存在任何男女之情,卻充滿著欽佩與羨慕,也讓我很自然地拿她和鍾璐作比較。
至于答案,不言自明。
就在自己分神的時候,前方已經有消息傳了過來,即便一切都在徐龍的計劃之中,可救人的過程還是異常驚險。
作困獸之斗的綁匪們和警方展開了激烈的槍戰,所幸人質由于昏迷的關系躺倒在了座位上,並未被流彈波及,加上警方狙擊手的出色表現,最終還是被全部擒獲。
只不過,在逃的四個綁匪中兩人被當場擊斃,一人重傷昏迷,剩下那個壓根就沒醒過,而讓大家最關心的人質,也終于被救了出來,只是由于斷指失血過多,暫時處于昏迷狀態,已經被送院治療了。
這個消息讓在場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就在我和葉瑩打算立刻去醫院看望林輝的時候,徐龍卻滿臉疑惑地看著我問︰“你報案的時候是不是說過,被綁架者是名男性?”
“是啊,他叫林輝,你應該見過的。”我點了點頭,不明白對方為什麼這樣問。
“這就奇怪了。”
徐龍伸手摸了摸下巴,“可剛才前方傳來的消息,他們救出來的人質卻是個女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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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
我和葉瑩面面相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葉瑩剛才還說過感覺這個人質不像林輝,想不到這麼快就印證了,有時,女人的直覺還真是準得可怕。
可我們的驚詫還沒持續多久,耳邊就傳來了徐龍驚呼的聲音,似乎又有什麼更讓人吃驚的消息傳了過來。
要知道,整整一晚上,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沉著應對,處變不驚,可偏偏在收尾的時候發出這種驚呼,這讓我備感好奇,前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他如此失態?
徐龍擰著眉頭,一語不發地听著,期間只問過一句話,“你能肯定嗎?”
兩三分鐘的簡短通訊結束之後,他仰起頭,重重地嘆了口氣,也不等我們開口詢問,便緩緩地說了起來,“你們知道那個被救的人質是誰嗎?”
他的這句話傳遞給我兩個訊息,一是我和葉瑩在他眼里已經不算外人了,是值得信任的。另外一個就是,那個被解救出來的人質很可能是我倆都認識的。
現在不僅僅是我和葉瑩,就連身邊的其他警察也都在等待徐龍揭曉答案,徐龍的眼神里透著一絲傷感,好一會才從嘴里吐出兩個字來,“劉楠。”
聞言,周圍的警察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竊竊私語起來,只有我和葉瑩互相對望著。
這個名字很熟悉,可一時半會自己又無法將它和某一張臉對上號,只能不停地在心里默念,劉楠,女,刑偵大隊的……
“我想起來了,怎麼會是她?!”
我的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一幕場景,那個追出刑偵大隊將三年前10.18案件的資料交給自己的女警察,被綁架的人居然是她!
可我記得為了保護劉楠的安全,早在盧勇死前,徐龍就已經將她調走了嗎?
現在怎麼又會被綁來了這里?
我揣著一肚子疑問望向徐龍,而後者也正巧朝我看來,自己的想法肯定都被寫在了臉上,以至于對方一眼就看了出來,“你一定奇怪為什麼劉楠會出現在這里吧?”
見我沒有說話,徐龍先是看了眼時間,然後又看了我和葉瑩一眼道︰“我們收隊了,你們兩個準備回哪里?有話到車上再說吧。”
我剛想說跟他一起回隊里,手機卻突然振動了,拿起來一看,竟然是葉莉的電話,這麼晚,她終于想起自己來了。
我朝著眾人打了個招呼,走到一旁,接通了電話。
可能是因為關系進展太迅猛,我倆說起話來總有種別扭的感覺,並沒有戀人間該有的輕松與自然。
葉莉說她在公司忙了一整天,連吃飯的忘了,直到現在才想起約了我吃晚飯的,對此,我表示並不在意。可當她問起我晚上會不會回她那里去的時候,我有些犯難了,有些事自己並不像林輝那樣放得開,還是比較保守的。
可葉莉畢竟將自己托付給了我,要是無法一口拒絕她,那就接納,反正模稜兩可的態度害人害己,更何況感情也可以慢慢培養。
我爽快地告訴她晚上辦完事就回去,然後掛斷了電話,重整心情朝徐龍他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見我回來,徐龍便帶頭往警車方向走去。
我把要去的地方告訴了徐龍,卻引來葉瑩難以置信的目光,她瞪大了雙眼問我︰“你該不會真的要去我姐那里吧?”
我點了點頭。
對方又追問道︰“那你剛才不是在開玩笑啊?你真的和我姐……”
見我沒有否認,她看我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似乎還帶著些不屑,“倩姐才離開沒多久你就……唉,你們這些男人……”
我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卻頗感無奈,無論是聶倩的離開,還是和葉莉的關系,自己都應該算是個受害者,可現在到了葉瑩嘴里竟然成了負心漢似的,要知道昨天夜里自己可是被動的好嗎!
可對方並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一低頭鑽進身後的一輛警車里去了。
我撇撇嘴,跟著徐龍坐進帶頭的那輛里,緊接著,汽車發動了,閃著耀眼的警燈往市區方向駛去。
車廂內,我看著滿臉肅穆的徐龍,問道︰“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劉楠會在這里出現?”
“我不知道,其實我也一直在找她。”
“你說你也在找她?”我有點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可她不就是被你調走的嗎?”
“是的,那時因為擔心盧勇會對她下毒手,我才把劉楠調離了刑偵大隊,托關系調到鄰市的一個派出所里做後勤,想著等把盧勇繩之以法之後再調她回來,這中間我們一直保持著聯絡,直到大概一個星期以前,我們失聯了。”
徐龍搖下了車窗,不知從哪里掏出根煙來,點著,放在嘴里用力吸了口,才繼續說道︰“這一個星期里我幾乎想盡了辦法尋找她的下落,可劉楠就像突然蒸發了似的,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怎麼會這樣的?盧勇真的已經死了嗎?”
這已經不是自己第一次這樣問了,盧勇的死總讓我感覺蹊蹺,心里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當然是真的,人都已經下葬了。”徐龍雙眉一挑,“怎麼了?這個問題你好像已經問過幾次了。”
“沒什麼,我只是想不通,既然盧勇都已經死了,為什麼還會有人對劉楠不利?”
徐龍忽然眯起眼楮看著我說︰“你好像還忘了一個人。”
“你說李瑞?!”
“沒錯,看你的表情,應該早就想到了吧?我現在不得不加強對他的防範,很多事都要秘密進行。”
“還好這種日子不會太久,再過四天,你行事就不必如此綁手綁腳了。”
我的話似乎並沒讓徐龍感覺輕松,反而更加心事重重了,這讓我很是納悶,莫非對方四天後的任職出了什麼問題?我趕忙追問。
徐龍的臉在繚繞的煙霧中顯得有些滄桑,他吸完指間的最後一口煙,將煙蒂拋出窗外後,才搖著頭說︰“我擔心這幾天李瑞可能會孤注一擲。”
“你是說他會對你下手?”
“不光是我,還有劉楠和你,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就連復仇密室里的其他幸存者,李瑞都有可能一並除掉。”
“需要牽連這麼多人嗎?再說,他李瑞就算真能一手遮天,想要同時除掉這麼多人也怕是很難辦到吧?”
徐龍的猜測有些危言聳听,至少後半句讓我感覺如此。
可對方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繼續說道︰“要是我沒猜錯,劉楠會是他的第一個目標,今天還好我來得及時,要不然結果可想而知。”
徐龍口中的結果自然是指人質死亡,這一點我在之前也已經想到過了,雖然大家的角度不同,但最終的矛頭都指向了同一個人,李瑞。
而當自己得知人質的身份以後,整件綁架案在我的腦海中被串聯了起來,李瑞由于某個原因雇凶綁架了劉楠,卻被我和葉瑩無意中撞破並報了警,而老大等人中途接到的電話肯定也是李瑞打來的,還差點要了我的命。之所以可以在沒有明確位置的情況下找到破房,也證明了李瑞早就知道劉楠被囚禁于此,因此,害怕東窗事發的他搶先趕到案發現場,並尋找機會除掉人質,卻沒想到被突然趕來的徐龍破壞,只要劉楠一醒,所有事情都會真相大白,所以,這時的李瑞也就被逼上了風口浪尖。
捋了捋思路,一切似乎都變得明朗起來,只是有些疑點依舊存在,最大的自然是薛凱了,他在這樁綁架案里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我不得而知。還有就是林輝,這小子到底去了哪里?要不是他,我和葉瑩也不會經歷這生死一刻。
我把自己的推斷告訴了徐龍,後者頗為認同地看著我,感嘆道︰“現在看來讓你幫忙破案絕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至于盡快幫你恢復身份,于你于我都是一樁好事,今後的刑偵隊里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吶。”
我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轉換話題道︰“可是我一直沒想明白,李瑞的動機是什麼?要是盧勇是想掩蓋三年前自己所犯下的罪行,那李瑞呢?盧勇都已經死了,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干嘛還要走盧勇的老路呢?”
徐龍輕嘆了一聲,“這一點大概只有等抓到李瑞才可能知道了。”
“但我們現在除了推測,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我提醒道。
“我相信證據很快就會有的,而且就在這一兩天之內。”
我立刻想到了一種可能,“你是說……李瑞會在這兩天去醫院殺劉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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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心頭一沉,其實不用徐龍回答我也知道,李瑞這樣做的可能性極大,現在劉楠還處于昏迷狀態,那個綁架案的幕後黑手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她,不會讓她有機會醒過來向警方說出真相。
要是李瑞就是這個幕後黑手,那留給他的時間就更少了。
這一點我們明白,對方也清楚,可劉楠已經被警察保護起來,就算明知那是個陷阱,那個幕後黑手也只能闖上一闖,只是不知對方又會想出什麼損招來?
徐龍的回答和我所想大同小異,因此他現在不回刑偵大隊,而是直奔中心醫院,立刻部署對劉楠的保護工作。
由于李瑞在隊里的地位以及盧勇的舊部,難免會有他們的耳目存在,因此,徐龍這次只選了一些自己絕對信任的人留在醫院里,雖然人手不算多,卻也綽綽有余,而他還打算設下陷阱,將那些匪徒一網成擒。
似乎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和盧勇在時相比,徐龍顯得更為自信與果敢,慢慢展露出一個領袖應有的擔當與風采,想到自己今後恢復身份跟著他干,我的心里倒也頗為踏實。
“對了。”徐龍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開口道︰“今天下午,上頭的回復已經下來了。”
看他的表情,結果應該並不理想,我沒有開口,而是等他繼續說下去。
“唉,結果和我猜測的差不多,雖然上頭沒有撤銷你身份認證一事,但加上了條件,那就是必須在查明盧勇死因以後,才能對你的身份進行驗證。”
徐龍無奈地撇撇嘴,抱怨道︰“我也為你這事煩透了心,你不知道,那些記者每天都會像蒼蠅一樣盯著我不放。”
不知為什麼,別人老愛拿蒼蠅作比喻,表面上看來像是罵了別人,其實反過來想想,自己不就成了那有縫的臭雞蛋了嗎?
“可等到盧勇的死因徹底查清,那要等到猴年馬月了?這麼長的時間里,又不知會橫生出多少枝節來?”
“所以這也是我今天特意跟你說這事的用意,你還記得上一次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上一次?”
我翻著白眼想了想,不確定地說︰“你是說瞞著上頭……”
“不錯,而且時間就在明後天,所以,這兩天你最好能回到刑偵大隊來。”
“明白。”
我和徐龍相視一笑,每個人做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合作共贏才是最好的選擇。
之後,我們沒再聊這些燒腦的事情,而是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扯著,期間我還問起了有關嚴叔和薛希琳的調查進展,還是沒有任何消息,至于朱路死而復生的事我也沒說,原因很簡單,又忘了。
事情的發展就是這樣,無論是正確或者錯誤的決定、疏忽,都會牽扯出一個不同的結果來,而自己對于朱路這事幾次三番的遺忘,卻在無意中促成了某些事情,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雖然自己一直幫著徐龍查案,但在我恢復刑警身份之前,還不能參與到正式的行動里,只能在結束之後,等徐龍給我講述整個行動過程。
之後,我們沒再說話,安靜下來的自己感到了身體的不適,胸口隱隱作痛,胃里又是一陣陣被掏空的感覺,這才想起,從昨晚到現在自己只吃了一碗面條而已。
我讓徐龍把車停在了離葉莉住處不遠的一家小飯館旁,臨別前,我還特意請他派人去調查林輝的下落,後者已經失蹤一天了,也不知現在處境如何。
葉瑩不知何時已經下車離開了,也沒跟我打個招呼,看來自己和葉莉的事對她還是打擊頗大的。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算了,這種事還是不解釋的好,否則越描越黑,反而適得其反。
我在小飯館里吃了點熱飯熱湯,頓時感覺空落落的胃里舒服了些,原本有點萎靡的整個人也立刻來了精神。
盡管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可我還是沒有馬上回去,那種尷尬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要是現在徐龍讓我跟他一起行動,我會非常樂意的,只可惜,自己越是想逃避老天就越不給我這種機會。
漫無目的地又逛了半個多小時,我終于還是抵不住夜晚的寒冷,只好回家去了。
晚上十點一刻,葉莉還沒有休息,在家里等著我,看見我回來,她的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卻依舊掩蓋不住自己眉宇間的高冷。
“你回來啦?”她輕輕地問。
我淡淡地“嗯”了聲,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葉莉關上門,跟在我的身後,忽然問道︰“今天你和我妹妹在一起?”
我募地停下腳步,轉過身,詫異地問︰“你已經知道了?是葉瑩給你打電話了嗎?”
葉莉點了點頭,然後皺著眉頭問︰“你跟她說了我們的關系?”
“可不全是我說的,之前我說話時漏了些口風,現在她又知道我那麼晚來這里,猜也猜到了。”
看著葉莉別扭的表情,我不解地問︰“怎麼了?她跟你說了些什麼?”
“沒有,她什麼都沒說,但也正是這樣才讓我覺得奇怪,因為葉瑩今天說話的口氣很古怪。你們今天到底去了哪里?”葉莉看著我問。
我走進房間坐到床上,低著頭想了會,還是決定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她,畢竟這件事和她的妹妹有關。
听完我的講述,葉莉已經氣不打一處來了,她抱怨著被綁架的為什麼不是林輝?埋怨葉瑩不知自愛,總是粘著那個滾蛋,這次差點連命都沒了,也不知那個滾蛋究竟有哪里好的?!
見我一直沒有出聲,她這才意識到我和林輝的關系,撇了撇嘴,轉換了話題,“那你現在和警察走得那麼近,究竟算是什麼身份?”
“還能算什麼?在我刑警的身份恢復之前,我都還是個平頭老百姓。”
“刑警?!”
葉莉听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雙眼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看著我,“你說什麼?你是個警察?!”
我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對她講起過這事,清了清嗓子,把刑警身份的來由大致地講了講。
可沒想到,葉莉听完之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奇怪了,嘴里不停地嘟囔著︰“不會吧,難道一直以來都是我搞錯了?”
“搞錯了?你搞錯什麼了?”
“我一直以為……”
看著我的眼楮,葉莉募地收住了聲音,沒再說下去,她扭過身,一邊搖頭一邊說︰“沒什麼了,我是說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個普通人,要是早知你是個警察……”
“知道我是警察怎麼了?就不會選擇和我在一起?”
要真是這樣,我早該告訴你的,不過你現在後悔也來得及,這樣大家都不會覺得別扭,我在心里這樣想著,卻沒有說出來,否則讓葉瑩知道了,肯定要罵我是個玩弄感情的負心漢了。
葉莉尷尬地笑了笑說︰“當然不是,你的這個身份來得太突然,讓我太吃驚了,才會語無倫次。對了,那現在所有的案子都已經了結了嗎?”
“恩,差不多了,再過四天,所有事情都會成為定局。”
“定局……”
葉莉還是背對著我,讓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她沉默了好一會,就在我以為對方已經無話可說的時候,葉莉才緩慢地問出一句話來,“那你覺得,死去的康龍是真凶嗎?”
我微微一怔,這好像已經不是第一次,听到對方這樣問了,我奇怪地問︰“你好像對這個凶手很在意,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這樣問我了吧?”
“在意談不上,只是有點好奇,畢竟我也是經歷過那樁案子的人,要是警方抓錯了人,我們豈不是會很危險?”
說到最後,葉莉的聲音已經輕得幾乎听不見了,可它們還是一字不落地溜進了我的耳朵里。
抓錯人?
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初參加復仇密室的八個游客,要是算上朱路,至今已經死了一半,剩下的就只有我、林輝和葉家姐妹了,要是連康龍都是抓錯的,那在葉莉的心目中誰才是真正的凶手?
是林輝,還是我?
我的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把嘴湊到葉莉耳邊,小聲問道︰“那你覺得誰才是真正的凶手呢?”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在顫抖,她是在害怕嗎?
還是說在她的心里,我才是那個真正的凶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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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莉的肩膀稍稍用力,從我的手里掙脫出來,坐到了床的另一邊,轉身看了我一眼,又重新低下頭說︰“我只是隨口問問,你這人怎麼總是那麼認真。”
我剛才也是有意逗她,結果卻很明顯,無論是出于何種原因,葉莉對于復仇密室的凶殺案一直難以介懷。
“我想沒有確鑿的證據,警察也不會隨便結案,這個結果應該是可以讓人放心的。”
我這麼說只是想讓葉莉寬心,至于事實究竟如何,就連我的心里也沒有定論。
房間里募地沉寂下來,尷尬的氣氛讓我想要逃跑。
葉莉忽然嘟起了嘴,嗔怪地瞥了我一眼埋怨道︰“算了算了,不說了,每次跟你說這個都弄得那麼嚴肅,沒勁。人家現在可是你的女朋友,你就不能哄哄我,逗我開心嗎?”
我在心里翻了個白眼,是不是每個人女人都要人哄?可這對自己來說偏偏是個負擔,也難怪聶倩要離開自己了。
聶倩給我造成了巨大的打擊,每每想起,都有種心塞郁悶的感覺,而這些天自己之所以還能出來走動,大部分的原因是被迫的。
“洛俊?洛俊!”
葉莉叫著我的名字,見我回過神來,才沒好氣地說︰“算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但是……”
忽然,她又挪到了我的面前,看著我的眼楮認真地說︰“既然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保護我,絕對不能傷害我,好嗎?我可是把一切都給了你。”
無論外表再堅強,女人都有著一顆柔軟敏感的心,我記得曾經有人這樣說過。
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我的心一軟,輕輕摟過她的肩膀,嘆了口氣,“別胡思亂想了,時間不早了,睡吧。”
“現……現在就睡了?”
葉莉忽然坐直了身體,雙頰泛起兩朵紅暈。
我不解地看著她,“是啊,怎麼了?”
“我還不困,要不你先睡吧?我想再……再上會網。”葉莉從我的懷里站起來,指了指床上說︰“你睡左邊,右邊是我的。”
“什麼左邊右邊?”
我狐疑地朝床上看去,原來,床上並排鋪著兩張被子,被子中間還留出了一條二十厘米左右的間隙。
這讓我有些啼笑皆非,“你……不必這樣吧?我們又不是梁山伯和祝英台,更何況該做的都做了,你這算是唱的哪一出?”
誰知,葉莉的臉瞬間憋得通紅,嗔怪地白了我一眼,才解釋道︰“我從小就一個人睡慣了,還從沒跟人睡過一張床,就更別說是一個被窩了,所以,所以……”
她有點解釋不下去了,我趕忙接口道︰“沒事,就這樣,挺好的。”
“真的?你真的不介意?”
葉莉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見我很認真地點頭,眼神又變得奇怪起來,“為什麼你會不介意?還是說其實你對我並沒有感覺?”
我靠!女人的心思還真是千變萬化?順著她的意思也不好,她到底想怎樣?
我在心里這樣想著,嘴上卻不能這麼說,“還不是想配合你嘛?這樣生活才能和諧不是?”
葉莉知道我在逗她,撅著嘴扭過了頭,不再說話。
我去沖了把澡,然後告訴她明天開始自己要在刑警大隊呆上幾天,不會回來。
葉莉雖然表現出失望的神色,但當我剛剛說出不回來住的時候,她似乎松了口氣,不過這種事我不會追問,因為自己也有著同樣的感覺。
自己和葉莉之間究竟算是什麼關系?反正絕不像普通的戀人,說是偷情,感覺也不對,反正就兩個字,別扭。
也正是這種別扭的感覺才讓我在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過來,然後趁著對方還在熟睡之際,沒打一聲招呼便安靜地離開了。
上午七點半,走出大樓,我深深地吸了口氣,難得呼吸到如此清新的空氣,讓我的精神也為之一振。
在樓下隨意吃了些東西,我便直奔刑偵大隊而去。
本以為自己來得已經夠早了,沒想到剛走進刑偵大隊的時候,門衛就告訴我,徐龍已經在辦公室里等我了,讓我來了之後立刻去見他。
可還沒等我走進辦公大樓,又被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轉過身,看著面前的李瑞,心里暗暗地警惕著,不知對方又想耍什麼花樣了。
“有事嗎?”我冷冷地問。
李瑞看了眼周圍,神秘地說︰“我想和你談談。”
“我們之間似乎沒什麼可說的吧?”
我的回答很生硬,絲毫沒給對方面子。
李瑞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看得出,他正強壓著憤怒沒有發作,“如非必要,我是不會來找你的,所以,你最好還是考慮一下。”
連求人的口氣都如此傲慢,也是醉了,我漫不經心地回答道︰“那你說吧。”
“這里不方便,我們換個地方再說。”
“夠了!你听好,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你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死不了就是你的悲哀!”
我怒視著對方,對于這種人,心慈手軟只會成為對方攻擊自己的武器,徐龍昨天已經展示了對付他的最好辦法,強硬與果斷!
這一次,李瑞眼中的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我們兩個人很可能都誤會了一些事情,尤其是關于盧隊的……”
“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很清楚,所以,要是你想說動我的話,最好換一個理由。”
“不,你不清楚!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李瑞突然激動起來,可話剛說到一半就打住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身後。
我回過頭,看見徐龍正朝著我們走過來,心里不由地一陣冷笑,若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又何必這樣藏著掖著?只怕是說了出來就會被徐龍一言揭破。
徐龍走到我倆身邊,看了眼李瑞又看看我,問道︰“你們倆在這里做什麼?”
“副隊長好像有話想單獨和我說。”
我直接了當地說了出來,還在單獨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這讓李瑞的臉色難看至極。
“噢?”徐龍微微一笑,打趣道︰“不知能否算上我一個呢?看這神神秘秘的樣子,把我的胃口也吊起來了。”
李瑞緊咬著牙根,斜了我一眼,最後一聲不響地走了。
徐龍扭過頭,拍了拍我的肩膀問︰“你沒事吧?他跟你說了些什麼?”
“什麼都沒說,因為我根本就不想听。”
“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所以才會狗急跳牆,只要等到劉楠一醒,有了證據,我會第一時間對他進行審訊。”
徐龍說著說著,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我皺著眉頭沒有說話,一個疑問不合時宜地浮上腦海,那是個長久以來都存在的問題,自己在整件事里究竟扮演著一個怎樣的角色?以至于好像每一個人都跟自己有著交集似的。
“怎麼了?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身體哪里不舒服?。”徐龍一臉關切地看著我。
我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略作思忖,還是把心中的疑惑講了出來,“我不明白,李瑞在我身上如此下功夫究竟有何目的?我知道的並不多,就算成功拉攏了我,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不過這也是我們一直為之努力的目標,等到他被抓捕歸案的那一天,一切都會明了。”
我忽然凝視著他的眼楮,沉聲問道︰“那你這樣幫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過去是盧勇,現在是李瑞,有時我真覺得自己就像你手里的一粒棋子。”
“你怎麼會這樣想?!”
徐龍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楮,“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嗎?”
既然大家都講到了這個份上,我也就不客氣了,“其實你早就和聶倩有聯系了,對不對?”
徐龍表情一滯,茫然地問︰“誰是聶倩?”
他的表情很自然,讓我看不出任何偽裝的樣子,徐龍皺眉想了想問︰“難道是你的女朋友?”
我點了點頭。
徐龍不解地問︰“她怎麼了?我怎麼會和她有什麼聯系?我們講過的話一個手就能數過來了。”
“不,有些事太過巧合了,就像盧勇死的前一天早上,你派人在聶倩樓下伏擊康龍,你是怎麼知道他在這里出現的?我也是前一天晚上才在樓下發現他的行蹤,而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四個人。”
既然話已到了這個份上,我也就直言不諱了。
徐龍皺緊眉頭,不知是在想托詞還是回憶那件事情?好一會才恍然道︰“我想起來了,你是說陳兵帶隊的那一次行動吧?”
我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靜靜地等待著他的解釋。
“那次行動的指令確實是我下達的,不過……”他露出思索的表情,想了想,才接著說︰“不管你相不相信,雖然向陳兵下達指令的是我,但那也是盧勇授意的,要不是你今天說起,我還沒意識到原來這件事帶給你如此大的困擾。”
我沉默了,自己無法判斷他的話究竟是真是假,但他有一句話並沒說錯,那就是他確實沒做過對不起自己的事情。
徐龍深吸口氣,喃喃地說︰“有些事我從沒說過,是因為不想以借來影響你,雖然你中槍那天第一個到達現場的人是李瑞,但真正為你叫救護車的卻是我,要是再晚到一會,你就沒命了。”
說到最後,他竟然有些激動,而我也很少見他這麼激動,一直以來我和徐龍之間雖然說不上絕對的開誠布公,但他確實幫了自己不少忙,或許自己剛才的話真的有些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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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望著並不算明亮的天空,低聲說道︰“對不起,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我理解。”
徐龍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大家的精神壓力都很大,都會變得疑神疑鬼,但是,千萬不要讓這種負面情緒控制自己,不然傷了自己更會傷害身邊的親人。”
傷害身邊的親人……
他的這句話直戳自己要害,讓我不得不再次想起聶倩來,雖然對方確實有很多舉止古怪的地方,但這種古怪卻都是在自己的揣測和懷疑下出現的,並沒有實質的證據,也沒對我造成傷害,也就是說,如果自己收起多疑的想法,古怪也就不存在了。
或許,徐龍也是一樣。
“走,去我辦公室吧,有話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徐龍拍了拍我的肩膀,率先朝著辦公大樓走去。
我長長地吁了口氣,拋開腦海中那些無用的猜疑,等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以後,才跟了上去。
徐龍的辦公室自己並不陌生,因為這里過去就是盧勇辦公的地方,里面的裝潢擺設都沒有改變,只是換了主人罷了。
待我在沙發上坐下以後,徐龍才率先開口道︰“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越是到了這個時候,就越要堅定,不然我們這麼長時間的努力功虧一簣不說,下場還會很悲慘。我不知道李瑞究竟有何目的,但有一點,要是我們現在發生內訌,對他肯定是有利的。”
徐龍的一番話讓我漸漸冷靜下來,而我也越發地感覺到自己性格上的短板。
有時候,我很容易將猜測與胡亂猜疑混淆,把自己認為不合常理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認定為謊言或者陰謀,哪怕只是一種感覺,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可言。
但這種多疑是會讓人喪失正確的判斷能力的。
只可惜我能做的卻非常有限,除了暫時將這份猜疑收起來,也只有在心中反復告誡自己,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沒有人可以真正改變自己的性格,哪怕那是個明顯的弊端。
“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只是希望給你提個醒,畢竟我們現在不是在玩游戲。所以,如果你想明白了,那我就要講另外一件事了。”徐龍的淡淡地說。
我抬起頭看著他,微微頜首,“是不是和劉楠有關?難道是她醒了?”
徐龍搖了搖頭,嘆息道︰“不,她還沒有醒,而且短時間里可能醒不過來,至于今後能不能醒,還是個未知之數……”
“怎麼會這樣?就算她被切了個手指導致失血過多,也不至于造成永久性昏迷吧?”我詫異地問。
“她昏迷的原因並不是失血過多,而是後腦遭到過重擊。”
說到這里,徐龍臉上露出傷感的神色,再怎麼說劉楠都是他的部下,是因為被他派來送信才會遭人毒手的。
這種感受我很清楚,也很能理解,所以我並沒有在這個時候催促他,而是留給他調整情緒的時間。
直到對方的情緒漸漸緩和,我才開口問道︰“難道昨晚真的有人對她下手了?”
“這倒不是,因為在她剛被送進醫院的時候,醫生就已經發現了這一點,至于造成這種重創的原因,他們也很難說清楚,只知道是被鈍器所傷,而受傷的時間應該就在前兩天。”
“照你這麼說,想要靠劉楠出來指正那個幕後黑手是不可能了,現在我們手上還有可用的證據嗎?”
我算來算去,雖然經歷了那麼多事情,找到的線索也不少,但能夠起到決定性作用的證據卻沒有,要真是這樣,就算我們把整個案子都推理出來,也只能像風中浮萍那樣無依無靠。
徐龍的表情已經證實了自己的猜測,現在,就連我也感覺事情越來越棘手,可以犧牲的小角色一個個都被拋了出來,而那個真正操控大局的幕後黑手卻依舊安穩地躲在暗處,讓我們束手無策。
徐龍說︰“現在掌握的線索都太過碎片化,以至于很難將它們串起來,甚至還容易遺漏,這就是我們目前面臨的困難。我一直都有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因此,我也試圖多點出擊,無論是李瑞還是你的身份,又或者盧勇的死,甚至還有沒醒過來的劉楠,只要其中任何一個謎團被破解,都可能是打通這一連串案子的關鍵所在。”
“可偏偏它們還都是亂麻一團,而留給我們的時間卻不多了。”我的話有些掃興,但也是事實。
可沒想到,徐龍卻搖起了頭,這讓我很是詫異地問︰“怎麼?難道你又掌握到了什麼重要線索?”
“其實這件事一直都是存在的,只是自己沒有想起來,直到今天清早我在整理一些卷宗資料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
徐龍說到這里,忽然很嚴肅地看著我,這讓我立刻明白,他的發現和我有關,“無論是在職或是曾經任職的警員檔案,一般情況下都不會被加密存儲,但有一種警察卻不同于這些普通警察,他們的信息資料是需要被嚴密保護的……”
“臥底?!”
我驚呼出聲,差點沒從座位上跳起來,嘴里如夢囈般喃喃道︰“我怎麼這麼笨?自己明明有警察的記憶卻沒人知道,除了被派去執行秘密任務的臥底警察,還會有什麼?我……真******笨!”
我也不知道罵出這句髒話的時候,心里究竟是興奮還是懊悔,或許兩者皆有,這樣一個本該很快就被想到的答案,居然直到現在才被徐龍說了出來。
徐龍忽然笑了,難得語氣輕松地調侃道︰“你這話可不是在罵自己,分明就是在打我的臉,雖然已經查到你給我的那個警員編號被加了密,但我還是沒把它和臥底聯系起來,唉,可能自己真的是老了吧?”
“現在我該怎麼做?我覺得被隱藏起來的可能不僅僅是我的身份,就在薛子龍被殺之前,我應該正在參與某個行動,或許,三年前的事情真相也被一起藏在了那里!”
我突然激動了起來,在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以後,自己第一次感覺到真相竟然離得如此之近。
徐龍也已經無法保持鎮定了,他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今天就進行編號解密!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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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我吃驚地看著徐龍問。
對方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這件事我也反復斟酌了好幾天,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想這麼做,要是讓李瑞抓到了把柄向上匯報,我這隊長的位置可就岌岌可危了。”
聞言,我皺了皺眉頭問︰“既然這麼冒險,難道就沒有別的方法了?”
“現在再想辦法找線索已經來不及了,到了後天,雖然我可以正式接任刑偵大隊隊長的位置,而他李瑞也成了名正言順的副隊長,到那時,我們手上沒有點實質性的證據,想要開審他就不容易了。”
“可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只要等你正式就任隊長,李瑞對你就沒有威脅了嗎?”
徐龍無奈地嘆了口氣,苦笑道︰“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從他向上頭申請延後你身份認證這件事起,就可以看出這個人不容易對付。說實話,要不是上次你大鬧刑偵大隊的事驚動了上頭某些人,像你這種突如其來的要求根本就不可能被接受,即便有我幫你也是一樣。所以,就像我之前跟你說的,事到如今,只要有辦法找到突破口,我都願意賭上一賭,這不僅僅是在幫你,同樣也是在幫我自己,因為我和李瑞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水火不容?
這個比喻是不是太夸張了?雖然他和李瑞之間一直有所爭斗,可總體來還是相安無事的,而且,再怎麼說徐龍都比李瑞官高一級,就算被對方暗中算計,形勢總還是對他有利的。
徐龍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說︰“你不常在隊里,所以很多事情也都不了解,由于我和李瑞的對立關系,現在刑偵大隊也在暗中分成了兩派,很多事情要是處理的稍有不慎,就會觸一發而動全身,造成隊里的動蕩,而這也是我不願意看到的,所以做事總會有所顧忌,更何況,自己現在的隊長身份還名不正而言不順。”
我的眉頭微微抬起,難怪在解救人質的時候,李瑞和徐龍各帶了一隊人馬前來,那時我還在納悶,為什麼這兩隊人馬看起來都像在獨自行動似的?
而被他這麼一說,也讓我體會到了這個隊長的為難之處,就連有些舉動也變得可以理解了,只是在刑偵大隊里,李瑞年紀輕輕就能有如此勢力,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不過我很快就想到了原因,開口問道︰“難道支持李瑞的那些人都和盧勇有關?”
徐龍點了點頭,“其實那些人原本和李瑞並不親近,盧勇死了以後便都自顧自了,可李瑞一直堅持追查他的死因,而且口口聲聲說凶手仍然逍遙法外,這讓那些人又重新聚攏到了李瑞的身旁,甚至一起給我施壓。”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按理說,盧勇死了,你還是副隊長,他李瑞什麼都不是,那些人應該理所當然地跟著你才對,就算是為盧勇申冤也好,不都該由你這個隊里職位最高的人領頭嗎?”我不解地問。
誰知,徐龍忽然露出了愧疚之色,尷尬地說︰“唉,這事我也有責任,盧勇剛死的時候,隊里一片混亂,為了處理其他事情,我就和上級領導商議,先讓盧勇下葬,之後再慢慢調查他的死因,也正是這個決定才讓李瑞抓住了機會。”
這還是自己從醫院醒來後,第一次听到有關刑偵大隊內部的事情,不免充滿了好奇,我沒有打斷徐龍的思路,而是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李瑞一邊在隊里謠傳我不想查明盧勇死因,一邊自行調查,加上他過去一直受到盧勇的器重,那些盧勇的老部下也就慢慢地靠向了他。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徐龍說著說著突然笑了,自嘲地說︰“而最可笑的是,這一切我都後知後覺,等我發現後再想改變,卻為時已晚。”
“權力斗爭。”
當我說出這四個字,就代表自己已經開始明白刑偵大隊的這潭水到底有多渾了,當權力的斗爭融入到案件中來,事情就不再單純,案件也不再是簡單的黑白對錯之分,它成了被人利用的武器,而勝者將決定案件的結局。
“你說的沒錯,這就是為什麼你會覺得李瑞的舉止很古怪,因為你永遠都是站在案件的角度看問題,可現在的我們要面對的已經不僅僅是這一連串的案子了。我們都開始做著案子外的角力,因為大家都明白成王敗寇的道理,所以,我最後再說一次,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要是現在連我們內部都人心不穩,這場仗就算打了也必輸無疑。”
說了半天,徐龍又把話饒了回來。
說真的,要是撇開案件不談,我並不覺得徐龍會比李瑞好多少,大家都在利用這一連串的案子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這種勾心斗角難免讓我有些心灰意冷。
不過徐龍有一句話沒有說錯,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我們已經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這步,沒理由因為一些毫無根據的猜測而放棄,唯有堅定地走下去。
我深吸口氣,嚴肅地看著對方,認真地說︰“我明白了,反正還剩下最後兩天,就算是熬也得熬過去。”
“听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徐龍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低頭看著腕上的手表,站起身對我說︰“你先在這坐會,我去外面看看,一旦檔案室那邊準備好了,我會馬上帶你過去,到時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管,只要記住一件事,盡快核實你的身份就行了!”
徐龍邊說邊走出了辦公室。
這一刻終于就要到來,我的心情也由開始的激動,變得忐忑起來,現在,我們已經把所有的注碼都壓在了這件事上,可這件事的起因僅僅只是自己的一段記憶,這樣做的風險不言而喻。
我用力甩了甩腦袋,不讓這種消極的觀念控制自己,事到如今,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徐龍回來了,他滿是皺紋的臉上隱隱露出一絲興奮的紅暈,看來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果然,徐龍站到我的面前,雙目和我對望片刻後,神情肅穆地問︰“準備好了嗎?我們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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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上午九點一刻,陽光和煦地灑進房間,落在徐龍滄桑堅毅的側臉上,泛著微光,讓我快速跳動的心髒逐漸平靜下來。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整了整衣衫,朝著徐龍微微頜首,後者便帶著我走出了他的辦公室,向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們沒再說話,而辦公樓里也出奇地安靜,給人一種風雨欲來的沉悶與壓抑。
我跟著徐龍來到位于辦公樓二樓最里面的一間小房間,房間的門關閉著,門上掛著“檔案室”的牌子。
徐龍伸手敲了敲房門,同時目光掃過周圍,他的舉動加重了神秘的氣氛,讓我有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不一會,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了,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雖然自己只見過他一次,但還是印象深刻,甚至第一時間就叫出了對方的名字,“陳凱?”
“有話進去再說。”
徐龍向我使了個眼色,快步走了進去。
來到屋里,整個房間都被類似于書架的巨大櫃子所佔據,讓我有種走進了圖書館的感覺,而唯一不同的是,這里很暗,唯一的那扇窗戶還被一個櫃子擋住了,即便是在大白天也不得不開著燈。
陳凱把門關上,還特意將門反鎖,確認無誤之後,才走到我的身邊,露出一個平淡的笑容說︰“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我也報以微笑,看到他就不由地讓我想起了陳兵,陳凱的師傅,那個不幸死在聶倩家里的老刑警。
雖然自己不是很會安慰人,但也知道現在應該說些什麼,“你師傅的死我很難過,要是那天我沒睡得那麼沉,或許還有機會救他。”
陳凱神色黯然地搖了搖頭,嘆息道︰“這與你無關,是那個康龍太凶殘了,誰都不會想到他居然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一槍打死他還真是便宜他了!”
說到最後,陳凱咬緊了牙關,眼里滿是憤怒。
現在的情況已經非常明顯,徐龍這邊的都認定康龍就是凶手,而且已經伏法。
李瑞為了和他分庭抗禮,爭奪刑偵大隊里的話語權,自然會反其道而行,不過從他的言行舉止來看,李瑞對于復仇密室凶殺案的內情了解不多,要不然就不會總是想方設法地來詐我。
而這次他抓住盧勇之死大做文章,終于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不僅拉攏了一批盧勇舊部,還確定了自己副隊長的地位,真正地有了和徐龍對抗的能力。
“所以我們才更要堅持,絕對不能讓同志的鮮血白流!”
徐龍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不過有話慢說,現在時間有限,我們先辦正事要緊。”
“對對,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們跟我來吧。”
陳凱聞言,立刻轉過身,在前面帶起路來。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從外面看起來不大的房間,里面卻別有洞天,我們三個人在那些巨大的檔案櫃之間穿梭了一會,又來到了一扇小門前,而這扇門和自己先前看到的檔案室的門有所不同。
光看表面,我就能感覺到這是扇厚重的金屬門,有點像金庫大門,唯一不同的是,這扇門上並沒有巨大的金屬輪盤,甚至就連把手也沒有,本該是門把的位置安裝著一個電子密碼鎖,鎖的上方還有個黑色的方框,不知是做何用處。
直到陳凱先在密碼鎖上按下了密碼,然後彎下腰,將眼楮對準那個黑色方框,我這才知道,原來那玩意竟然是眼膜掃描儀,如此隱蔽的地方安裝著如此先進的安保裝置,這個房間里的東西其貴重程度可見一斑。
我抬頭看向門牌懸掛的位置,上面赫然寫著五個字,機密檔案室!
陳凱的身份確認完畢,伴隨著沉重的拖行聲音,門自動打開了。
這個房間里的一切又是另一番光景,如果說外面的檔案室是過去,那這里就是未來,外面都是紙卷文檔,而這里卻是清一色的電子設備,讓我有種忽然穿越的感覺。
陳凱帶著我們走到房間中央最大的一台顯示器前面,指著屏幕對我說︰“我已經按照你說的那個警員編號進入了查詢系統,現在還需要你身上的幾樣東西。”
他並沒有說起有關上頭那組密碼的事情,其中的貓膩不言自明,我也不會說破,這就是徐龍口中的迫不得已吧?
“我身上的東西?”我低頭看了看全身,調侃道︰“你該不會想卸了我身上的哪些零件吧?”
“你說笑了,現在這組編號的驗證就剩下最後一個步驟,我需要你的指紋、眼膜、聲音識別,以及面部識別。”
“這麼麻煩?!”
我吃驚地看著對方,剛想開口詢問具體該如何操作時,外面檔案室的大門被人重重地拍響了。
徐龍臉色募地一沉,扭頭向外望去,“這個時候是不會有人來這的,難道李瑞這麼快就知道我們來了這里?!”
他的話音剛落,猜測就得到了證實,李瑞的聲音在檔案室的門外突兀地響了起來,“無論是誰在里面都給我出來!馬上!”
徐龍迅速地把頭轉了回來,看著我和陳凱道︰“快,你們立刻開始操作,告訴我,大概需要多久完成?”
聞言,陳凱不假思索地回答︰“最快也要十五分鐘。”
“里面的人听到沒有?再不出來我就要撞門了!”李瑞的聲音夾雜著焦急,幾乎是在吼叫了。
徐龍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撥起了電話,而陳凱則拉著我到了顯示器旁的一台儀器前,為我指名了需要識別身份的幾處地方。
敲門聲變得越來越急促,一下下如同敲打在我的心口,震得自己心緒煩亂,整個人都莫名地焦躁起來。
突然,徐龍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語氣沉穩地說︰“別急,外面我去頂著,你們安心在這里做你們該做的,記住,堅持就是勝利。”
堅持就是勝利,這句老得有些掉渣的鼓勵之詞,現在听來竟像顆定心丸,讓我焦躁的情緒慢慢緩和下來。
我照著陳凱的指示,將自己的指紋、眼膜、聲音和面部輪廓一一輸入了電腦,這一刻,時間仿佛過得特別慢,我和陳凱怔怔地盯著顯示器,答案即將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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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楮一直注視著顯示器屏幕上的進度條,耳邊里則充斥著門外吵鬧的聲音。
這十五分鐘的等待實在是太漫長了,宛如一個世紀之久,讓我忍不住在屏幕前踱起了步子,心髒怦怦直跳,額頭上還有汗水滲了出來。
外面的徐龍和李瑞已經對上了,雖然和我相隔甚遠,可自己還是清楚听到了他們針鋒相對的談話。
“徐龍!上級早就下令暫停洛俊的身份驗證,你現在算是什麼意思?你這是公然違抗命令!”
“抗命?我幾時抗命了?你可不要在這里亂說。”
“那你們在里面做什麼?還有洛俊,他人在哪里?”
“我做什麼難道還需要和你交代?至于洛俊,他又不是犯人,去了哪里我可管不著。”
“你現在立刻給我讓開,要不然……”
“要不然怎樣?如果你覺得我違抗命令,或者有什麼事處置失當,大可向上頭匯報,等他們的批示。”
“哼,等到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不行,我現在就要進去,給我讓開!”
我隱約听見從外面傳來了肢體踫撞的聲音,緊接著,兩個人的對話演變成一片嘈雜之聲,如果沒有猜錯,這應該是徐龍和李瑞兩邊的手下起了爭執。
形勢不容樂觀。
我扭頭看了眼顯示器,核實進度才過了20%左右,距離結束還為時尚早,但願徐龍和他的人能夠頂住這最後的壓力。
“都給我安靜!”
突然,徐龍一聲暴喝,紛雜的聲音倏地安靜下來,“你們都給我听好了,就算現在還沒有正式認命,但我還是代理隊長,這里的事情都要听我的,要是你們有任何意見可以向上匯報,而不是在這里聚眾鬧事!你們看看自己的樣子,哪里還有點警察的樣子?!”
“別再裝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樣子了,盧隊不會白死,你的陰謀更不會得逞!”
李瑞的話音剛落,我就听見一片清脆的拉動槍栓的金屬聲,緊接著,徐龍的怒吼再度響起,“你們這是要造反嗎?!居然敢在警局里拔槍內訌,真是無法無天了!”
“今天你要是不讓我們進去,不把洛俊交出來,盧隊的死永遠都是一筆糊涂賬,那他真就白死了!”
李瑞忽然把盧勇搬了出來,用意非常明確,果然,他的話起到了作用,很快,門外又響起了一片激烈的聲討之聲,場面再度混亂起來。
我的目光一直盯著顯示器,看著進度條一絲一絲地向前移動,我心急如焚。
實在是太慢了,照這情形發展下去,外面隨時都會爆發沖突,要是鬧得兩敗俱傷,就算我真的恢復了警察身份,日子也不會好過,到時自己豈非成了罪人?
“不行,我要出去,要是兩邊真的因為我打起來,自己罪過可就大了。”
我說著就想伸手開門,陳凱見狀,趕忙沖過來拉住我,急切地說︰“隊長走的時候不是已經說了,無論外面發生了什麼,我們都不能半途而廢,要不然他的努力都白費了,況且,就算你真的出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知道陳凱的話沒有說錯,可這種熬人的等待讓我焦躁不安,早就沒了穩如泰山的大將之風,只想著能快些結束這一切。
就在我還猶豫不決的時候,門外忽然又有了動靜,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原本嘈雜不堪的外面在這陣腳步到來之後,瞬間安靜了下來。
片刻沉寂之後,一個陌生的粗嗓門男聲傳了過來,語氣中充滿著憤怒,“先把他們的槍都給我繳了!”
看來真正的狠角色出現了。
那個男人大聲訓斥道︰“你們這是在干嘛?窩里反啊?”
“張局,我……”
“閉嘴。”
李瑞剛剛開口就被那個粗嗓門男人吼了回去,“你們真有能耐啊,破案沒本事,現在居然學起那些混混的樣子,在隊里鬧事了,徐龍!”
“在。”徐龍輕輕地應了一聲。
“你這個代理隊長是怎麼當的?會不會管手下?這個樣子讓我怎麼把刑偵大隊交給你?!”
張局好像真的動了肝火,說話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徐龍不停地承認錯誤,卻絲毫沒說李瑞的不是,這讓我第一次感覺到此人的城府,這一招絕對比當面指責對方更具殺傷力。
果然,張局又罵了幾句,便把矛頭指向了李瑞,這個男人顯然也是個火爆脾氣,他根本沒給對方解釋的機會,上來就是一通訓斥,罵得對方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也正是張局的出現才讓我一直忐忑的心安穩下來,也在無形中為自己爭取到了更多的時間,進度條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走過了四分之三,結果近在眼前。
等那個張局把正副隊長全都訓斥完以後,這才問起了緣由,而李瑞早就等不急了,迫不及待地把今天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听完他的講述,張局狐疑地問︰“老徐,李瑞說的是不是真的?”
徐龍沒有說話,似乎是默認了。
“可這身份認證的事,上頭不是早就下過指示,延後了嗎?你這算什麼?把上頭的命令當成耳旁風?”
徐龍還是沒有開口,我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根綠色進度條,看著它一點點向前填充,當它被徹底填滿的那一刻,自己會接受一個事實,無論結局是好是壞,都將改變自己之後的人生。
“張局!他這是在拖延時間!我們快進去,要不然就晚了。”李瑞的口氣異常焦急。
徐龍一反常態地繼續保持沉默,讓人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麼。
終于,張局擲地有聲地說︰“走,跟我進去,我倒要看看你們究竟在搞什麼鬼?!”
隨著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看著幾乎就要到頭的進度條,我的心髒也跟著加速跳動起來,心里反復默念著兩個字,堅持!
腳步聲已經來到了門外,近在咫尺,我的心髒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突然,身旁的陳凱驚喜地叫了出來,“好了,終于完成了!”
我猛地扭過頭望向顯示器,只見上面出現了一份電子檔案,而我的照片赫然出現在檔案的右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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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抬頭望向顯示器的那一刻,外面的人也都沖了進來,一時間,這個狹小的空間內人滿為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原本還嘈雜的人群立時變得鴉雀無聲,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面前的顯示器上,上面除了我的照片之外,還有自己的歷史檔案。
我從頭到尾快速地掃視了一遍,撇去那些無關緊要的內容,得出了最重要的幾點結論,我的確是刑偵大隊的一員,之所以身份會被保密,和徐龍的猜測一樣,因為自己是名臥底警察。而加密身份的理由很簡單,自己正在參與一向重要任務,至于是什麼任務,上面並沒有說明。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周圍一眼,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著不同的表情,尤其是李瑞,他的表情五味雜陳,精彩至極,這到嘴邊的鴨子又飛走了,這種功虧一簣的心情只怕是不好受吧?不過,自己卻是受用得很。
顯示器上一頁頁顯示著我的信息資料,很詳細,自己是四年前進入市刑偵大隊的,這讓我忽然想起,之前在和林輝他們吃飯時,林輝說過的一句話,他說我就是四年前來到本市的,這和我三年的記憶出入頗大,難怪當時會讓自己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覺,想不到原因竟然就在這里。
看來,自己剛來本市那一年的記憶確實丟失了,而恰恰那也是最關鍵的記憶,所有的事情都因那年而起,準確地說,是因為那件還沒被公開的秘密任務而起。
一段冗長的沉默過後,徐龍第一個開口說話了,而在他的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微笑,“張局,我知道自己這次的做法不合規矩,但是,我更不想讓我們的同志出生入死以後,還要過著偷偷摸摸、沒有身份,被人誤解的日子,那樣的話,對他們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他的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讓人動容,就連張局都不禁微微點頭,而他的這個舉動更是讓一旁的李瑞面如死灰。
後者憤怒地盯著徐龍,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了似的,可一切已成定局,還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由不得他不服。
張局見屋里的氣氛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說︰“這非常時期當用非常手段,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過,老徐啊,這種非常手段今後還是少用為好。”
見徐龍點頭答應,他又接著說道︰“大家都戰斗在最前線的戰士,都是和死亡離得最近的人,確實不能讓我們的同志寒了心,不過,該辦的事還是得辦,該調查的人也必須調查,這樣才不失我們這些執法者的公正與公允。”
張局的話乍听之下像是對徐龍有利,其實也是提醒他,不要因為我的身份而放松對我的調查,畢竟李瑞已經有過上報,而他們之所以同意延後我的身份認證也是這個原因。
徐龍連忙點頭答應,只要可以恢復我的身份,之後的事也就好辦了。
張局走到我的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會,語氣緩和地說︰“你的事情老徐已經跟上頭反映了,我們都很重視,這次之所以選擇延後核實身份,也是事出有因。盧隊長剛走,現在的刑偵大隊正處于多事之秋,對于這次的事情我也不想再多追究,但是,你們都給我記住,下不為例!”
張局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頗有些領導的威儀,“這里的事到此為止,我不希望听到外面有關于我們刑偵大隊的任何流言蜚語,大家都散了吧,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去。洛俊,徐龍還有李瑞,你們跟我到辦公室,我有話要跟你們單獨談。”
說著,原本混亂不堪,甚至是一觸即發的場面被這個張局消弭于無形了,這讓我不得不佩服,不過說實話,其實自己真正佩服的並不是這個人,而是權力。
這也是由古至今,人們為何要瘋狂追求權勢的道理。
跟著張局他們來到徐龍的辦公室,關上門,我們四個人分散坐下後,張局這才開口說道︰“事情到此告一段落,剛才的事誰都不要再提了,我現在只想知道,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
“恢復洛俊的身份,讓他重新歸隊。”徐龍斬釘截鐵地回答。
李瑞沉著臉一語不發,今天他算是一敗涂地了,能夠保全自己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張局皺著眉頭想了想,沒有答復徐龍,而是看向我問︰“听說你失憶了?過去的很多事都想不起來了?”
我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解釋道︰“過去是這樣沒錯,可自從上次險些喪命以後,我就恢復了一些記憶,現在還剩下些零星的記憶沒有想起來。”
張局微微頜首,“那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必須老老實實地回答我。”
“是。”
“第一個問題,盧勇死的那天晚上,向你開槍的人是誰?”
“就是盧勇。”
此刻,張局的眼神變得很深邃,讓我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他點了點頭接著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覺得有些話是時候說了,便開門見山地說道︰“或許是和三年前薛子龍隊長被殺案有關,但這只是我的猜測,沒有證據。”
張局並沒有追根究底,而是繼續著他的問話,“第二個問題,你對三年前薛隊長一家被殺的案子還記得多少?”
“很少,而且都是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那之前呢?你被派去當臥底執行的秘密任務,你還有印象嗎?”
“沒有。”
我的回答很簡短,也很干脆。
張局靠到了椅背上,閉上眼楮,思索起來,我和徐龍對望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對方心中的欣喜,這一次我們的冒險是值得的,我們終于賭贏了。
李瑞始終低著頭,讓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事已至此,他要想再找自己的麻煩,也得掂量掂量後果才行了。
片刻之後,張局猛地睜開了眼楮,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吩咐道︰“今天聯系醫生,明天就讓洛俊入院接受治療,務必想辦法恢復他的所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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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和徐龍同時望向張局,就連一直低著頭的李瑞也滿臉吃驚地抬起了頭,誰都沒想到張局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之所以決定這麼做,不僅是為了洛俊考慮,也希望把三年前薛子龍的真正死因弄明白。”張局解釋道。
“真正死因?”徐龍不解地問︰“可那件案子不是已經都調查清楚了嗎?”
張局忽然扭頭看著他,“不,準確地說,那件案子我們只看見了它的表面,盧勇生前曾和我說起過,10.18案還有一個罪犯始終都沒有落網。”
說到這里,李瑞第一個把目光投向了我,緊接著,徐龍和張局也紛紛看了過來,這讓我頗為難堪。
我用力咽了口口水,故作鎮定地問︰“你說的那個沒有落網的罪犯是指我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呼吸驟然加快,因為這個答案會引出一個結果,一個對我來說都難以接受的答案,那份三年前10.18案的調查報告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我就是那個罪犯,調查報告是真的,那自己將要面對的很可能會是一輪新的審判;如果我不是那個罪犯,調查報告就是假的,那向我提供這份假報告的徐龍,豈不是……
我不敢往下想了,之後的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可怕了。
但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事情的真相也遠非自己所想這般簡單,當張局看著我搖頭的那一剎那,自己終于還是忍不住驚呼道︰“那份調查報告是假的?!”
“不,報告是真的。”
張局的話讓我一頭霧水,“可那上面明明寫著,我就是第四個罪犯,由于只是負責望風,又幫警方抓到其他三名凶手,這才被寬大處理的。”
張局緊皺眉頭,沉思了一會,才說︰“其實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
“一半?我不明白。”
我狐疑地看著對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趕忙問︰“那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張局很肯定地搖了搖頭,“要是我知道,就不會答應李瑞的申請。”
此時此刻,以他的身份地位,並沒有繼續騙我的必要,也就是說,自己的真實身份一直以來都掌握在刑偵隊長的手里,這一點徐龍之前倒是說起過。
“可是,不通報上級而私底下擅自認命一個臥底,這種做法符合規矩嗎?”我又問。
這一次張局沒有開口,而是旁邊的徐龍搶先說道︰“要是每件事情都要通報上級決斷,那這個刑偵隊長還要來干嘛?而且,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
後面的這句話意味深長,不錯,要是事事都按規矩辦,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了。
我理解地點點頭,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話題上,“張局,您剛才說我那話只說對了一半,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為什麼10.18案過去整整三年,我們都沒有重新調查過嗎?”
張局似乎並沒有讓我接話的意思,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那是因為我們前不久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你很可能不是那起凶案的四個罪犯之一,現在看來應該就是這樣。”
“是那份報告弄錯了?”
“不,是那個舉報你的人,也就是薛子龍的鄰居,你從薛子龍家里出來的時候正好被她看見,由于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所以當時,警方立刻就把你定性為嫌疑犯。”
被張局這樣一說,加上那份報告上所寫的內容,自己被誤會倒是有可能的,那麼,另一個問題又出現了,報告上所寫的關于自己舉報了同伙才讓他們被一網成擒的事情,又是從何而來的?
張局听了我的疑問,輕輕地嘆了口氣說︰“我只能說那是個錯誤,至于這個錯誤是怎麼造成的?沒人知道。因為當時刑偵大隊的狀況很混亂,要是你還有當時的記憶,就會知道。”
可惜我沒有,所以,我也無法理解這個錯誤究竟是如何造成的,甚至自己就連審訊的過程以及審訊我的人都不記得了。
可警方對于這兩點不該一無所知啊!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場的人顯然都不知道,真要說有人或許會知道,那個人可能就是盧勇了,畢竟薛子龍死後,隊里的一切都是由他全權負責的。即便是案件了結之後,他在向上級的匯報中,對于這一點也沒有明確的說法。
“難道你們就不覺得可疑嗎?還有那個盧勇,難道你們就不覺得他也很可疑嗎?”
終于,我還是把心中憋了半天的話問了出來。
沒想到,一直沒有開口的李瑞忽然情緒激動地瞪著我說︰“你想說什麼?盧隊不是這種人,你別在這里血口噴人!”
“我沒有!”我針鋒相對地回道︰“要是他真的沒有問題,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不清不楚的事情?”
“你……”
“夠了!”
突然,張局的一聲呵斥,打斷了我們的爭吵,“你們對盧勇的指控有證據嗎?在座的都是警察,你們什麼時候學會了用猜測去辦案的?沒證據的話就在肚子里放著,尤其是對自己的同事!”
對方的訓斥讓我無言反駁,我理了理有些凌亂的思緒,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麼,也就沉默了。
只是當我的目光瞥向李瑞的時候,後者也正看向自己,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憤怒,甚至還有仇恨,看來他和盧勇的關系還真是非同一般吶。
徐龍見屋里氣氛尷尬,連忙插話道︰“那麼張局,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還請你示下。”
“調查盧勇的真正死因,然後,重新調查三年前的舊案,把那個真正落網的犯人找到!”
張局一臉肅穆地布置起任務來,然後看了看手表,站起身來說︰“真不好意思,說了那麼多,都已經過了吃午飯的點了,暫時就先這樣吧,我可能會在這里呆幾天,不過辦案的事情還是得看你們的。”
我們自然明白他要留下的真正用意,隊里剛剛出了這檔子事情,沒個能夠鎮住場面的人在,顯然是不行的。不過,他的這種做法已經很寬容了,要不是今天牽扯的人實在太多,直接將他們革職查辦都是有可能的。
我們跟著張局起身,對方走到門口的時候,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叮囑道︰“洛俊的事你們今天就去聯系醫生,最晚明天,我希望就能看到他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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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局空降,徐龍的辦公室自然讓了出來,而他又回到了自己原來的辦公室,這一級壓一級,至于李瑞最後去了哪里,沒人知道,似乎也沒人關心。
徐龍將我帶到了距離刑偵大隊不遠處的一個小飯店,點了幾個菜,弄了瓶啤酒,為我們這次的行動慶功。
不過在此之前,我先問起了林輝,盡管這次被綁架的人不是他,可他的突然失蹤還是讓我憂心忡忡,畢竟,這件事太反常了。
只可惜,徐龍的回答再一次讓我失望了,這讓我馬上想到了鍾璐,或許從她的身上能找出林輝的線索。
徐龍很爽快地答應我,下午就會派人去找鍾璐,而現在,我們還是得慶賀一下的,雖然工作中喝酒是違反規定的,但是,管他呢,誰讓我們贏了?!
徐龍舉杯笑看著我說︰“今天真是太痛快了,不僅為你核實了身份,更重要的是,張局還親自下令請醫生為你治療,只要你恢復了記憶,所有事情就能真相大白。”
我苦笑著和他踫了杯,一飲而盡,“要是早這樣做了,哪里還會生出那麼多麻煩來?”
“當時不是情況不允許嘛?現在有張局親口下令,除非李瑞破釜沉舟,不然沒人再可以威脅你了。”
“破釜沉舟?難道他現在還有膽子對我不利?”我詫異地問。
“那要看你所能回憶起來的事情,究竟會對他造成多大的威脅了。”
不知是不是近來休息得不好,還是身體沒有恢復的緣故,幾杯黃湯下肚,我就感覺腦袋有些發沉,皺眉道︰“就算我能恢復記憶,想起來的也只是三年前的事情,要說對盧勇有威脅還說的過去,可是李瑞,那件事的時候他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小警察吧?”
徐龍拿起酒自悶了一杯,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這個就不清楚,反正距離真相也不會太遠了,嗨,說好過來慶功的,怎麼說著說著又扯上這些事了,來,喝酒。”
徐龍的爽快讓我感覺很安心,這跟盧勇和李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雖然他算不上坦蕩蕩的君子,但也不是常戚戚的小人。
我們就這樣喝著聊著,直至飯過五味,這才買單離開了。
回到刑偵大隊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徐龍立刻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去,而我,由于尚未恢復身份,一時竟變得無所事事。
我先回六樓的房間睡了個午覺,醒來後便在隊里四處閑逛,當我經過辦公大樓底樓的一間房間時,從里面傳出來一個熟悉的蒼老聲音。
這個獨特的聲線讓我印象深刻,在住院時就已經听過了,我的腦海中也馬上浮現出老人的那張臉,只是一時間想不起對方的名字叫什麼。
他怎麼也來了這里?
房間的門沒有關,我停下腳步,探頭向里望去,說話的就是那個從事配音工作的老頭,此刻,他正一臉嚴肅地盯著面前的年輕警察,口氣不忿地說︰“說了那麼久,你們怎麼就不相信呢?上一次,也就是幾天前,你們還有同志特意為了這事去醫院調查了呢!”
看得出,和他對話的那個年輕警察一直都在忍耐,他的眉宇間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顯然兩個人已經談了好一會了。
雖然我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現在自己還無名無份,自然不好插嘴,剛要轉身離開,那個老人忽然喊了起來,“唉,外面的那個小伙子,洛……洛……”
听他似乎是在叫我,我又重新轉了回去,看著他笑了笑說︰“我叫洛俊。”
“對對對,洛俊,我們前兩天還在醫院見過,你記得嗎?”
我點點頭,索性走了進去。
自己在這刑偵大隊本就有些小名氣,加上早上這麼一鬧,現在更是人盡皆知,當然,他們也都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那個年輕警察倒也沒有阻止我進去。
見到我的出現,老人立刻來了精神,指著我對那個年輕警察說道︰“他,就是他,他也知道那件事,因為在醫院的時候我跟他說起過。”
後者聞言皺了皺眉頭,然後目光疑惑地向我望了過來,像是在問你知道嗎?
我連他們在討論什麼都不清楚,又會知道些什麼?老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趕忙提醒道︰“我們再說前幾天醫院出現僵尸的事情。”
“原來是在說那件事。”
我露出了恍然的神色,看向那名年輕警察說道︰“前兩天住院時,他確實說起過這事,怎麼?現在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年輕警察示意我坐下,然後大致地說起了老人此來的目的。
原來,老人是來報案的,說醫院里有僵尸出沒。要知道,在如今這個科學年代,凡事都要破除迷信,警察自然不會接受這種舉報,至少絕大多數的警察不會,年輕警察反而還做起了老人的思想工作,這才有了開始時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一番敘述讓我頗為震驚,我看著老人問道︰“你說那個僵尸又出現了,是你自己親眼所見的嗎?”
“當然,要不然我怎麼敢來報警?”老人回答。
“你是在什麼時候,在哪里見到它的?”我又問。
“市中心醫院,就是我們住過的那家,時間就在昨天晚上,具體是幾點不記得了,不過這次它是被裝在救護車里送進來的。”
老人說話的神情很正常,不像在撒謊,更不是精神有問題,所以他的話可信度很高。
年輕警察終于忍不住插嘴道︰“等等,我們先不說這僵尸究竟是真是假,你來報案是因為它出來行凶傷人了嗎?”
聞言,老人表情一滯,搖了搖頭,“這倒沒有,只不過那些送它來的人都是偷偷摸摸的,而且他們也沒把它送進停尸間,所以,我覺得這里面一定有問題,這才想讓警察去查查。”
其實,當老人說出時間的時候,我的心里就已經自然而然地把兩件事聯系到了一起,昨天晚上警方不是成功解救了劉楠嗎?
難道說老人口中的僵尸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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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警察的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神色,他又耐下性子苦口婆心地向老人解釋了半天,說這種事情不能馬上立案,他要向上級領導請示,最快也要明後天才能給老人答復。
聞言,老人失望地嘆了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默默地向外走去。
年輕警察巴不得對方快點離開,滿臉輕松,只說了句“大爺您慢走”之後,便趕忙收拾起桌上的筆和本子,生怕對方還會再回來似的。
年輕警察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有關醫院僵尸這件事,自己第一次听這老人說起時頗有感覺,但那只是對方特有的聲線所營造出來的氣氛,听的時候感覺很真實,可听過之後又像個故事一樣,很快就被自己遺忘了,直到今天再次听到,才想起曾有過這麼一件事。
可現在的問題在于,對方把這件事說了兩次,還特意跑來刑偵大隊,這說明老人的思路很清晰,他知道這種事情普通公安局是無法解決的,這才選擇來這里報案。
如果故事說一次是故事,那執著地再說第二次,或許就有什麼特殊的原因了。
我從思緒中回醒過來的時候,老人已經走出了房間,自己剛想追出去,忽然想到了什麼,看著正準備離開的年輕警察問道︰“同志,你剛才說警方是不會立案調查剛才老人說的那類案件的?就是說,我們隊里也從沒接受過這種案子咯?”
對方被我問得莫名其妙,要不是自己現在身份特殊,可能他連話都不會跟我說。
年輕警察幾乎沒做任何考慮,很肯定地點頭回答,“是的,其他地方怎樣我不知道,但這里一貫如此。”
我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李瑞也並沒有因此,而出警調查過咯?”
“你到底想問什麼?我不是說了,這里從沒發生過這種事,無論是誰。”
年輕警察的口氣越來越不耐煩,到最後干脆瞥了我一眼,走了。
可他還沒走幾步,我便听他叫了聲李隊。
李瑞竟然就在門外。
我慢慢地轉過身,和李瑞的目光踫到了一起,對方的眼神依舊尖銳,只是多了種說不上來的復雜感覺。
我們對視了好一會,李瑞這才一聲不吭地走了,讓我猜不透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麼?而這種人恰恰也是最難對付的。
我走出了房間,朝著辦公樓的大門走去,以那個老人的腳程,此刻應該還沒離開刑偵大隊。
年輕警察剛才的回答讓我想到了幾個問題,自己一直以為前幾天在醫院,李瑞逼問自己時,丟尸只不過是他的借口,可現在當我把這一系列的事情串聯起來,結果或許就徹底顛倒了。
如果老人口中所說的僵尸真是劉楠,那就不存在僵尸一說了,劉楠何時被綁架的我不得而知,但就在前幾天的凌晨,她被送進了中心醫院的停尸間,這個過程恰巧被那個老頭在無意中看見。
之後,劉楠的失蹤變成了尸體的丟失,而老頭之所以將她誤以為僵尸,是因為他看見劉楠被送進太平間的時候,是被捆綁住手腳的。
死人根本不需要這樣做,而這也證明了當時的劉楠已經被綁架了。
所以,當劉楠失蹤以後,那個綁架她的幕後黑手便坐不住了,親自到醫院調查,這才有了幾天前李瑞來醫院逼問自己的那一幕。
想到這里,我的腳步陡然加快了,自己這番推理的關鍵就是,老人口中的僵尸必須是劉楠。
當我一走出辦公樓,就朝著前方不遠處的老人喊道︰“老伯,等等,老伯。”
老人的耳朵似乎不錯,第一時間就听到有人喊他,停下腳步,等他轉過身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他的面前了。
老人好像還沉浸在失落的情緒之中,無精打采地問︰“是你啊,叫我有事嗎?”
我開門見山地說︰“我想知道你說的那具僵尸長什麼樣?或許我見過。”
老人眉頭一皺,“長什麼樣?這讓我怎麼形容?只知道是具女僵尸。你能形容一下你認識的那個人嗎?”
我頓時語塞,劉楠自己見過幾面,要是再見到肯定能認出來,可現在要自己講出來,卻也不知該怎麼說了。
我撓了撓頭,突然想到個辦法,讓老人先在這里等著,而自己則重新回到了辦公樓,向里面的同事討要劉楠的照片。
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身份被證實的緣故,那些警察對我的態度也變得有所不同,劉楠的照片也就很順利地拿到了手里。
當我將照片往老人的眼前一放,對方立刻就認了出來,非常肯定地說︰“是她,就是她!”
送走老人以後,我的內心一陣激動,自己幾乎已經可以斷定,李瑞就是那個綁架劉楠的幕後黑手了,現在只要等到劉楠醒來,就能指正李瑞了。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想辦法看住他,別讓他跑了。
我轉過身,李瑞正站在辦公樓的大門口看著我,從他愁眉不展的樣子可以看出,對方似乎也已經感覺到了。
我的臉上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從他的身旁走過,還淡淡地說了句,“你跑不掉了!”
然後,直接去找徐龍了。
只不過,徐龍好像有事外出了,並不在隊里,打他的電話也無人接听,我也只好暫時作罷,看了看時間就去吃晚飯了。
之後的時間過得就像一本流水賬,我吃完晚飯,在外面散了會步,然後又去找了一次徐龍,對方還是不在,自己就只好回到六樓的房間里去了。
看了會電視,又洗了個澡,我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直到耳邊響起了手機的振動聲,自己這才睜開了朦朧的睡眼,拿起手機看了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整個人都如同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清醒了。
只見手機屏幕上寫著,俊,危險,快跑!
發消息給我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自己念念難忘的聶倩!
而更可怕的是,當自己跑到房門邊準備開門出去的時候,才吃驚地發現,門不知何時被人反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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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不詳的感覺狂涌上心頭,李瑞終究還是下手了,我很清楚,這只是一個開頭,在這個不算太大的房間,他究竟會用什麼辦法對付自己,不得而知。
我抬起手,用力敲打房門,大喊著卻沒人應聲,仿佛這一個樓層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似的。
我卯足力氣,用肩膀撞擊房門,又抬腳蹬踹,可門卻紋絲不動,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
我趕忙拿起手機,向外撥打電話求助,可兜兜繞繞了一大圈,徐龍的電話關機了;聶倩在發過那則警示短信後,電話就一直處于佔線之中;林輝就更不用說了。
等到自己走投無路開始撥打報警電話的時候,從房門下面的縫隙中,有煙霧斷斷續續地鑽了進來,緊接著,周圍的空氣漸漸變得灼熱,房門的溫度也瞬間升高了,讓我不得不離它遠一些。
我一邊向電話里的警察解釋自己的處境和位置,一邊往窗的方向跑去,所幸,窗戶還能打開,可是,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夜空,我的心募地沉了下來,自己的房間可是在六樓,跳下去不死也殘廢,若是想通過外牆攀爬下去,這麼黑的夜里,在對周圍並不熟悉的情況下,也是不可能辦到的。
電話里的警察說會立刻通知刑偵大隊和消防,讓我堅持住,並積極尋找自救的辦法,然後便掛斷了電話。
我把頭伸出窗外,用盡全身的力氣朝樓下大喊,喊得嗓子都快啞了也沒有人過來,自己所在的宿舍樓離辦公大樓並不遠,按理說這種程度的聲音應該可以被人听見,即便是樓里的人真的听不見,那門衛呢?門衛就在自己正前方不遠處,他們是無論如何不會听不見的。
可現在的事實就是,沒人听見,一個都沒有。
我在大腦中快速搜索著逃生的辦法,目光無意中瞥見了床上的被單,心里一陣激動,立刻有了主意,以前自己就在電視上見過用被單扎成長繩逃生的人。
果然是天無絕人之路。
可自己的這個念頭剛剛出現,就被現實無情地摧毀了,被單的材質很脆,別說是承載整個人的分量了,就算自己稍一用力就會被輕易扯斷,而被子里面是類似于羽絨的東西,更派不上什麼用場,想不到這次逃生還沒開始便胎死腹中了。
我狠狠地將手里的被單甩到床上,嘴里把李瑞的十八代祖宗都挖出來罵了一遍,我可不信這里的每間房間都是用的這種被子,肯定事先被人掉了包,目的非常明確,不給自己任何逃生的機會。
房間里已經快被煙霧籠罩了,門縫下也有紅光在閃爍,照這個速度,不出十分鐘,這里將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房門較之剛才發生了細微的扭曲,可這並沒有讓我感到高興,雖然自己很希望房門能被打開,可現在卻反而希望它再撐久一些,因為當它扭曲到倒下的那一刻,說明外面的火勢已經異常猛烈了,猛烈到肉身根本無法穿過的地步。
突然,我的視線落到房間里的另一扇小門上,暗罵自己蠢得可以,這個房間是自帶洗手間的,那里明明就有水,雖然無法撲滅門外的大伙,但至少可以讓我多撐一會。
想到這里,我趕忙從床上撩起了被子,沖進洗手間,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往被子上蓄水。
所幸,龍頭並沒有被人動手腳,還能用,只不過這出水的速度卻是慢得離譜,急得我滿頭大汗。
只要找到一絲空閑,我就在心里咒罵李瑞,這個殺千刀的還真是心狠手辣,和盧勇一個玩陰謀一個耍手段,倒也算是絕配。
等到被子被水浸透大半,我便迫不及待地拖了出來,然後蓋在門上,只是這種做法收效甚微,自己能否活命還得看有沒有人來救我?
突然,窗外響起了人聲,似乎正往自己這邊跑來。我趕忙跑到窗戶邊,放眼往樓下看去,果然,只見有好幾個身穿制服的警察,正陸陸續續往自己這邊趕來。
“救命!我在這……咳……咳咳……”
我放聲大喊,卻被濃煙嗆得呼吸困難,不過好在自己的聲音已經引起了樓下人的注意,只希望他們能找到營救自己的辦法。
漆黑之中,我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只知道若不是有這扇窗戶在,自己可能早就被悶死了,可是現在,情況似乎也越來越危機。
濃煙充斥了整個房間,即便我已經把頭伸到窗外,還是被洶涌而出的黑煙燻得睜不開眼,喉嚨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也變得越發困難。
漸漸地,我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飛快地流逝,視線也模糊起來,整個人異常疲憊,像是隨時都會睡著似的。我在心里反復警告自己不能睡,只要一合眼,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的耳邊仿佛听到消防車的警笛聲,很遠,很輕,分不清是真的還是自己的錯覺,不過這卻成了自己支撐下去的動力。
突然,身後的房門似乎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門外似乎有人?
我轉過身,很想沖著面前大喊,可最後還是忍住了,我知道只要自己一開口,濃煙就會毫不猶豫地涌進自己的嘴里,然後鑽進肺里堵住氣管。
所以,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前方,期待著有人能夠闖進來救自己。
終于,自己的期待成真了,房門被人從外面狠狠地撞開了,火光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眼前。
是徐龍!
他來救我了!
見到他,我懸了半天的心終于放了下來,然後用盡身上剩余不多的力氣,朝著對方走去,朝著自己的一線生機走去。
可是,老天似乎很享受跟我作對的感覺,就在自己快要抓住徐龍伸來的手時,他的身後募地又出現了一個人影。
我的瞳孔在這一剎那,瞪大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也顧不得開口會吸入濃煙,大喊道︰“當心!李瑞……李瑞在你後面!”
可我的提醒還是晚了,我看著徐龍被身後的李瑞一記手刀劈中了後頸,然後整個人向前,撲倒在了地上。
而我一陣急火攻心,跟著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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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我像個局外人似的,看著畫面中間三男兩女五個人,他們正圍坐在一張桌子旁,共享晚餐。
老人坐在正對自己的位子上,滿眼慈祥地看著自己的晚輩們,在他的兩側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男的劍眉虎目,女的溫婉秀麗,他們四目相對,目光中愛意無限。
而正對老人背對自己的位置上,還並肩坐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雖然看不見面容,可從他們緊挨著彼此來看,應該是對年輕的戀人。
這是一家人,我沒有任何懷疑,雖然听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卻能從他們臉上看到其樂融融的歡樂。
而這也讓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溫暖,很強烈,強烈到讓我有種流淚的沖動,仿佛自己也成了他們中的一員,正和他們一起分享著這份溫暖。
我知道自己已經錯位了,尤其是在情緒上,按理說現在應該震驚才對,因為眼前這三個可以看見面容的人,是自己所熟悉的。
薛子龍和他的妻子與父親!
而那個背對自己的年輕女孩不用說,正是薛仁青無疑。
至于剩下的那個,我卻猜不到他是誰?但會出現在這種場合之中,應該和這一家人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
震驚的情緒始終沒有出現,我很想去看看那個神秘的年輕男人,當我試圖調整角度的時候,畫風突變,薛子龍和他妻子,以及老人的臉上滲出了點點殷紅,瞬間布滿了整張面孔,看得我心里直發毛。
他們的臉如同浴室里的蓮蓬,細小的血柱從那些殷紅的小點里一條條地射了出來,情景恐怖至極。
終于,我再也忍受不住內心的懼意,大叫一聲醒了過來,喉嚨里發出如同鼓風機般聒噪的喘息,全身都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雖然知道剛才那只是一個噩夢,即便自己現在已經醒來,可心里那種驚恐的感覺卻始終揮之不去。
夢的內容我記憶猶新,帶著一種強烈的真實感,若非太過荒謬,自己很可能把它當成一段記憶。
那個背對自己的年輕男人會是誰?
三年前,薛子龍一家遇害時也在吃晚飯,或許就是那段記憶讓我產生了這個夢境,只是當時家里一共就四個人,而這第五個人難道是自己主觀臆想出來的?
用力晃了晃發暈的腦袋,我想自己肯定是瘋了,居然會把夢境和現實,虛幻與真實串到一起,還煞有其事地推理起來,簡直可笑至極。
我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又有些糊涂了。我一眼就認出這是聶倩的房間,要不是身上還留有煙燻的痕跡,我肯定會把刑偵大隊的那場大火當作另一個噩夢。
可現在看來,是自己大難不死罷了。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的微光,太陽剛剛露出了地平線,向人間傳遞出第一縷陽光。
太奇怪了!為什麼我還能活著?
我明明見到想來救我的徐龍被李瑞打倒在地,後者又怎麼會放過我?要知道,當時的那種狀況,李瑞不必親自動手,我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而我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緊隨李瑞而來的還有其他警察,是他們把我救出火海的,可這樣一來,自己出現在這里又有些說不過去了。
就在我為這事絞盡腦汁的時候,房門忽然被人打開了,緊接著,走進來一個連自己做夢都不會想到的人。
林輝!
他在失聯兩天以後,悄無聲息地再次出現了。
我怔怔地望著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還是對方微微一笑,先開口道︰“睡了一夜,感覺好點了嗎?”
我活動了一下身體,並無大礙,只是五官還有點干澀,帶著點淡淡的灼熱感,我點點頭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問道︰“這兩天你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林輝沒好氣地瞥了我一眼,嘆息道︰“唉,我到底該說你夠朋友好呢,還是說你好奇心太重好?昨晚差點被燒死,現在居然還有心思問別的。是不是每個警察都這樣?”
我雙眉一挑,驚訝地問︰“怎麼?你都知道了?”
林輝又嘆了口氣,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還記得我曾經指責你的那些話嗎?我說你一直都在作死,明明可以不去管不去想的事,你非得插上一腳,結果惹來了一屁股的麻煩……”
說到這里,他忽然笑了,“大概這就叫職業病吧?即使失憶,也會在潛意識里去‘作一作’,要是要知道你的身份,我也就不會說那些話了。”
林輝的話听起來像是在道歉,不過,自己並沒有記恨過他,否則就不會拼著丟命的風險去救他了,有時候,自己甚至還贊同他的觀點。
我搖了搖頭,不在意地說︰“這事與你無關,就連我自己都被蒙在鼓里,更何況是你呢?況且,對于普通人來說,你的那些話並沒有說錯,可誰叫我不是普通人呢?”
說著,我勉強從臉上擠出笑容,想緩和下這有些尷尬的氣氛。
“是啊,我理解,也正因如此,你才會成為眾矢之的,就算你不管麻煩也會找上你,誰讓你手里捏著那麼重要的東西呢?”
我不明白對方話里的意思,不解地問︰“那麼重要的東西?我手里有這種東西嗎?”
林輝笑而不語,緊接著,從他身後又走出來了一個人,伴隨著清亮而熟悉的聲音說道︰“當然有!”
聞言,我的目光從林輝身上移向身後,雙眼瞬間瞪得滾圓,站在他身後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一直想至自己于死地的李瑞。
“林輝,小心!”
我本能地喊了出來,可對方像是沒有听見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瑞走到林輝身邊停下了腳步,和他一起並肩看著自己,這個畫面甚至比剛才那個恐怖夢境更讓我咋舌,讓我一時不知該做何理解?
這兩人看上去是友非敵,難道說,林輝他也是……
我不敢往下想了,這個答案太可怕,也太荒謬,荒謬得不符合邏輯。
短暫的對峙過後,李瑞率先開口了,“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們是一邊的,只是都被人忽悠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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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李瑞,我下意識地將他與陰謀聯系到一起,身體本能地向後挪了挪,臉上露出戒備的神情。
我不知道林輝為什麼會和他在一起?但是這個人的話,自己一句都不會相信。
“被人忽悠?”我冷笑一聲,“你以為時至今日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說吧,把我救出來到底有什麼目的?”
李瑞無趣地撇撇嘴,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沒好氣地罵道︰“不知好歹的倔驢,真該讓那把火燒死你。”
“徐龍呢?你把他怎麼樣了?”我追問道。
李瑞擺出一副懶得跟你說的模樣,不理我了,一旁的林輝見狀插話道︰“洛俊……我們都錯了,事情真的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
“那是什麼樣的?”我瞪著林輝,就像瞪著過去的李瑞一樣,怒斥道︰“你知道為了你的事,我和葉瑩差點沒命。”
然後又抬手指向李瑞,“他是什麼樣的人,做過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明白,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難道過去的那些事,你也有份參與?”
“洛俊!你能不能冷靜一下?!”
林輝也吼了起來,全身微微發顫,“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你怎麼可以懷疑我?!”
我沉默了。
剎那間,所有人似乎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致,又或者大家都需要冷靜一下,房間里倏地沉寂下來。
我努力地調整呼吸,將激動的情緒緩和下來。
噩夢以及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的大腦有些短路,現在想來,李瑞的舉止確實怪的離譜。一直以來,他都本著垢陷和除掉自己的目的在行事,這次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要麼真如他們所說的那樣,要麼就是李瑞還有什麼更深層的陰謀。
可無論是哪個原因,都跟縱火一事自相矛盾,因為當火勢一起自己肯定會先想到李瑞,這一點只怕對方心里也非常清楚。
那麼問題也就隨之而來了。
在這種前提下,即便真的是他救了我,自己也絕不會心存感激,更不會跟他合作,那冒險做這一切豈不是毫無意義?
除非他有真正能夠打動我的理由,要是這樣,我倒是很有興趣听一听。
沉默過後,我淡淡地說︰“給我一個解釋,讓我足以相信你們的解釋。”
“我們現在說的話你會相信嗎?”李瑞斜著眼說︰“我說你一直信任和仰仗的那個徐龍,他才是幕後最大的黑手,這話你相信嗎?”
他跟徐龍的斗爭是從盧勇那里傳承下來的,所以,他會這樣說我並不感到吃驚,其實他要不這樣說,反而會讓我覺得奇怪。
至于信與不信,我承認,自己內心對他是極其抵觸的,但我剛才也說了,自己需要一個解釋,也就是證據,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證據,哪怕是假的我也認了。
“你管你說,信不信我自會判斷。”我冷冷地回答。
李瑞翻了個白眼,扭頭對著身邊的林輝說︰“嘿,瞧他這德性,我見了就煩,你把康龍留下的東西給他看,讓他自己琢磨去。”
說完,李瑞又斜了我一眼,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怎麼到最後弄得像是自己錯了一樣?
我哭笑不得地看著林輝,實在猜不透他們這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林輝無奈地嘆了口氣,指著房間書桌上的一台筆記本電腦,說︰“你先看了里面的東西我們再說其他的,是個視頻,我已經打開了,你直接播放就可以了。”
說完,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也出去了,還順手帶上了房門,不知是想讓我安靜地看證據,還是生怕自己跑了?
我坐到椅子上,晃動鼠標,將休眠中的電腦喚醒,屏幕正中間立刻出現了視頻框,而在視頻框中央靜止的畫面上,是康龍的臉。
我的意識立刻回到了他被殺的那個凌晨,耳畔回響著他說過的那番話,其中最重要的,也是自己最想知道的,關于他在刑偵大隊內部發現的不尋常的事情,大概就在面前的那段視頻里。
他選擇錄制視頻而不是通過紙筆記錄,讓這件事顯得更加真實,只要康龍不是在受脅迫的狀態下完成錄制的,就行了。
雖然自己還沒看,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的心中對李瑞和林輝的話又信了幾分。
深吸一口氣,我的呼吸依舊苦澀,看來這種感覺一時半會是好不了了,我輕輕地點下播放鍵,畫面上的康龍開始說話了。
“當你看到這段視頻的時候,我多半已經不在人世了,雖然很無奈,但我還是要把自己在刑偵大隊里,看見和听見的東西說出來,這樣就算我真的死了,也不會不明不白。而我之所以把它們用視頻錄制下來,也是不希望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也讓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能夠相信我的話,畢竟一個死人已經沒必要再騙你們了。”
康龍說話時的神情很自然,並沒有被人要挾的感覺,這讓我心中的天平又向李瑞那邊傾斜了幾分。
其實,一直以來,自己對徐龍講不上絕對的信任,有時甚至還懷疑過他,直到他全力為我恢復身份,那時自己對他的信任到達了頂點,也讓我自然而然地將李瑞歸並到了敵對面上。
可是現在想來,他冒著風險為我恢復身份的真正動機,很可能才是自己能活到今天的真正原因。
“說實話,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一直認為,那個叫洛俊的人才是殺害李清和艾琳的凶手,因為他做了一件十分反常的事情,不肯留在刑偵大隊,甚至表現得異常反感,試想一下,一個問心無愧並時刻受到生命威脅的正常人,又怎麼會這樣做?所以,我第一時間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徐龍,不是我不想對盧隊長說,只是他太忙,實在抽不出空來。誰知,徐龍在听完我的揣測後,表現得非常認真,並表示會徹查此事,還讓我暫時不要把這事說出去,以免走漏了風聲。”
說到這里,畫面中的康龍忽然嘆了口氣,頓了頓才接著說︰“直到後來我才發現,原來他這樣要求是有原因的,而且是給我挖下的一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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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個凶手一直都在背後盯著我,隨時都有可能對我下手,只不過,他現在需要一只替罪的羔羊,所以,我要為自己的命運賭上一把。我決定明天就去找洛俊,把所有事情都講清楚,只要他相信了我的話,我們就能攜手對付那個凶手了。要是自己還有命活著回來,一定要親手將那個罪魁禍首抓捕歸案!”
康龍對著視頻沉默良久,眼神有些游離,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那就這樣吧,今天到此為止,希望明天我你還能再見到我。”
第一段視頻到此告一段落,這是康龍出事前一天錄制的,這些視頻像是以一個倒序的手法排列,第二段的錄制時間則回到了艾琳死後的第一天,也就是自己第一次返回快樂莊園調查的那一天。
我看著這一連串視頻文件的名字,感覺到其中不合常理的地方,將這最後一段視頻放到最前,顯然是康龍擔心自己第二天無法回來,才有意而為之的,可他這樣做的真正用意又是什麼呢?
我不得而知。
揣著疑問,我又點開了第二段視頻,接著看了下去。
“今天是我暗中跟蹤調查洛俊的第一天,想不到昨晚跟林輝套了幾乎近乎話,他就把洛俊的住址告訴我了,倒也省了我不少麻煩。這個洛俊真的很古怪,不但警惕性特別高,竟然還偷偷跑去了案發現場,我可不信他是想去調查案情,這種事完全可以告知警察,要是他自己心里沒鬼的話。由此判斷,他回到案發現場的理由,無外乎是想尋找或者破壞里面的某樣證據,看來自己的猜測很可能是真的。”
我看這些視頻的時候都非常認真,尤其在意它們的完整性和連續性,在意是否有被剪輯過的痕跡?對于一段完整的前後連貫的留言,這一點還是能夠看出來的。
好在,並沒有這種情況的發生,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
“洛俊對于案發現場實在是太專注了,以至于我就在他旁邊不遠處也沒有發現。見他對著復仇密室門口的警察發愁時,我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了,不想辦法讓他進去又怎麼能抓住他的把柄呢?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是先給徐副隊長打了電話,但他的電話無人接听,自己只好通知了李警官,而在這個刑警隊里我也就認識他們兩個人了。”
康龍說話時,始終保持著一種壓抑的情緒,要是自己早些看到這段視頻,是無論如何不會把他當作凶手的。
因為他的神情不是一個殺人犯該有的。
“我找了個機會挑撥身邊兩個人吵了起來,具體做了些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引來了那個看守的警察,讓洛俊可以非常順利地溜進案發現場,而我,也一起跟了上去。但是,洛俊在密室里的表現很奇怪,他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而且還時不時露出冥想的神色,這好像也不是一個凶手該有的行為。不過,這種疑慮並不能消除我對洛俊的懷疑,所以,當李瑞來的時候,我並沒有把這份疑慮講出來。”
“結果可想而知,警察和我有著同樣的想法,當好幾輛警車迎面呼嘯而來的時候,我感覺案子已經結束了。可沒想到來了這麼多人,最後還是讓洛俊跑了,這也將我僅存的那點疑慮打消,認定他就是殺死李清的凶手。”
康龍仰起脖子深吸一口氣,又輕輕地揉了揉眼楮,才語氣疲憊地說︰“今天的視頻到此結束,今後每一天,我都會把調查洛俊的線索記錄下來,直到抓住他為止。”
視頻二結束,至此,康龍對我的懷疑還是非常堅定,這也證實了他死那天晚上對我說的話。
我開始有些後悔了,甚至是自責,要是那晚自己給對方一個機會,或許康龍就不會死,事情也可能早就解決了。事實上,康龍說到最後,已經有點說動自己了,可惜一切都為時已晚。
我嘆了口氣,閉上眼楮,安靜地听起第三段視頻來。
“自從昨晚洛俊從警察手里逃脫以後,他就一直沒有回家,至少我在他家樓下蹲了大半天,都沒有見到他。原以為警察會第一時間到這里蹲守,可沒想到整整一天,這里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既沒有警察,也沒有變化。要知道,洛俊可是逃犯,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而且讓我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就算在刑偵大隊,對于昨晚的事情大家也都絕口不提,這讓我第一次感覺到其中的蹊蹺。”
我在腦海中回想著那天的記憶,康龍那天之所以沒在樓下等到我,是因為自己前一晚已經去了聶倩那里,而這一天,我被徐龍開車帶到了艾琳的住處,第二場凶案的案發現場。
“等到徐龍從外面回來,我第一時間找到了他,並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徐龍的態度很認真也很嚴肅,他說現在刑偵大隊情況復雜,讓我有機會就暗中調查洛俊,為李清和艾琳報仇,畢竟這次死的兩個人都是我的朋友。”
徐龍竟然授意康龍調查自己,這是我沒想到的,他究竟想干什麼?想發動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幫助警方破案?
“對于徐龍的要求,我是費解的,畢竟自己還從沒听說過,有哪個警察會讓一個當事人去調查另一個的,不過我並沒有說出來,因為徐龍的一句話讓我觸動頗深,他說,進行游戲的八個人里面,只有李清、艾琳和我是認識的,結果卻死了兩個人,無論這是否巧合,我在這里面所扮演的角色無外乎兩種,嫌犯或是下一個死者。”
說到這里,康龍忽然笑了,有些苦澀地說︰“所以,就算為了自己,我也有必要把整件事情都弄清楚。”
看著屏幕里的康龍,我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看著過去的自己。
當我從局中跳脫出來,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才發現,此刻的康龍正和當初的自己一樣,在徐龍的推波助瀾之下,在那些模稜兩可的證據與推測之下,為了保護自己而努力破案,還一副煞有介是的模樣,讓人看著可笑至極。
卻也可憐至極。
“今天的視頻到此為止,但願明天就能讓我抓住洛俊!”
康龍用一種打氣的口吻結束了第二段視頻。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更何況自己還是個過來人。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點開了第三段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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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警隊都在調查艾琳死亡的案子,雖然對外還是宣稱自殺,可他們的行動卻證實了我的猜測,艾琳絕不可能會自殺。即使李清的死對她打擊很大,也不至于讓她走上絕路。我甚至還拿這件事試探過洛俊,對方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好像早就知道了,這讓我對他的懷疑更加強烈了,只可惜這並不能成為證據。”
“接二連三地發生命案,刑偵大隊的每個人都忙得焦頭爛額,我也沒太多時間和他們交流,尤其是徐龍和盧勇,整整一天,自己都很難見上他們一面。洛俊不知去向,而警察也在全力調查艾琳和李清的案子,事情至此似乎斷了線索,讓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你跟李清艾琳那麼熟,為什麼不從他們身上開始調查?我在心中暗想。
如果將整個案子反過來倒推,李清的身份顯然也是解開這個謎團的一把重要的鑰匙。
不過康龍並沒有想到這點,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身上,這是他從一開始就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而徐龍卻鼓勵著這種錯誤的發展,就讓人感覺怪異了,我可不相信這個老刑偵會連這點判斷能力都沒有,站在局外人角度的我,現在看來猶為明顯。
徐龍的古怪行徑被一點點放大,讓我對他的懷疑也一點點加深,如果這是李瑞故意安排的,倒是恰到好處,不過我知道這種可能性並不大。
“唉。”
康龍輕輕地嘆了口氣,顯得有些沮喪,“要睡了,想不到今天一無所獲,好了,今天就到這里吧,希望明天會有好消息。”
這次,我沒有直接點開第四段視頻,而是仰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朝著窗外的那抹綠色眺望。
身後的房門忽然被人打開了,緊接著,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氣飄了過來。耳邊也傳來林輝的聲音,“喝杯咖啡再看吧,我們還剩下一天的時間。”
我自然清楚他說的一天是什麼意思,因為明天就是復仇密室凶殺案的發布會,以及徐龍的任職儀式。
我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望向窗外,淡淡地說︰“你們想讓我怎麼做?對于整個案子和徐龍,我知道的可能還沒有你們多,而更重要的是,我手上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林輝將咖啡放到我的桌上,說道︰“不管你相不相信,這一次救你,我們並沒有指望從你身上得到什麼證據,因為我知道你沒有。要不然,徐龍也不能把我們騙這麼久。”
我轉過身,皺著眉頭問道︰“你就這麼肯定李瑞沒有騙你?肯定他不是想拉攏我們一起對付徐龍?如果徐龍真的有什麼陰謀,那他也未必就是好人,他們之間的關系可是復雜得很吶。何況,你們要是真的鐵證如山,徐龍也就不可能安坐在刑偵大隊里了。”
我之所以這麼說,倒不是懷疑康龍的視頻,只不過,對方一直在做的也只是推測,並沒有什麼證據。即便結合我的經歷,真的能夠推出事情真相,可到了法庭上也無法成為指正徐龍的證據。
此刻,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徐龍的可怕,似乎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即使到了現在,我們都沒有任何可以指正他的證據。
林輝的表情很認真,一字一句地說︰“起初我也不信他,即便他救過我,但由于你的緣故,我對李瑞有種潛在的敵對感,直到遇見了另一個人,才徹底讓我改變了想法,也知道了一部分事情的真相。”
“那個人是誰?”我趕忙問。
林輝似乎不想馬上揭曉謎底,他指了指我的身後說︰“接著看視頻吧,一會你就會見到他的。”
我翻了個白眼,這個關子賣的讓人惱火,雖然心中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我還是倔 地轉過身,拿起桌上的一副耳機戴在頭上,把另一頭插進電腦里,然後點開了第四段視頻。
如果說前面三段視頻里,康龍都還能保持著平和的情緒,那這一次,當他一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我就已經可以感受到對方內心的不安了。
因為不安都被寫在了他的臉上。
“今天的事情變得有些奇怪,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講了。洛俊回來了,是的,這個本該被警察追捕的逃犯竟然回來了,還堂而皇之地來到了刑偵大隊,走進了盧勇的辦公室!我真的無法相信自己的眼楮,也很想听听他們究竟在說什麼,洛俊的這個轉變未免也太大了。”
說到這里,康龍無奈地攤了攤雙手,“不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他們是在下午三點左右結束談話的,看著洛俊從盧勇辦公室出來,然後離開,這一刻我猶豫了,猶豫還要不要繼續跟蹤調查他?直到看見盧勇將一個文件袋交給劉楠,示意她交給洛俊後,我才決定放棄了。看盧勇的樣子,洛俊此刻絕不是一個逃犯的身份,或許他是被冤枉的,而事情另有隱情?”
“媽的!”
我掄起拳頭狠狠地砸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劇烈一顫,杯中的咖啡也灑出了些許,“那個文件袋還真是盧勇給我的!那麼,那天下午跟嚴叔通電話的就不是盧勇了!”
突然,我的雙眼猛地瞪大,然後又像只泄氣的皮球,緩緩地靠到了椅背上,想不到打從一開始自己就錯了,自己辛辛苦苦折騰了那麼久,原來都是在為別人做嫁衣。
徐龍騙了所有人,甚至也利用了所有人。
“其實,放下所有關于案子的事,讓我有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覺,只是李清和艾琳的死卻像個噩夢,始終縈繞在我心間。晚上,徐龍忽然來到了我的臥室,問起我這些天的調查結果。”
康龍似乎說累了,喝了口水,又清了清嗓子,才接著說道︰“當我告訴他自己不想繼續調查的時候,徐龍的表情有些意外,而等我說明原因之後,他的臉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他說,你已經沒有退路了,如果現在放棄,結果將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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