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老司机
作者:腿短屁股大
正文
第一章 成化年间一捕头「新书求收藏!」 第二章 街斗「新书求推荐,求收藏!」 第三章 捡到美人一只「求推荐收藏!」 第四章 逐出家门
第五章 辣根引领时尚 第六章 投名状 第七章 自寻人马 第八章 无赖手段
第九章 血祭鸣冤鼓 第十章 难言之隐 第十一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十二章 恶邻之宅
第十三章 不公 第十四章 双旨到 第十五章 时代的归属 第十六章 毒计
第十七章 刍狗 第十八章 面圣 第十九章 面圣(二) 第二十章 面圣(三)
第二十一章 破旧立新 第二十二章 岳母催婚 第二十三章 尴尬满院 第二十四章 蜂窝煤横空出世
第二十五章 共聚一堂 第二十六章 蜂窝煤发布会 第二十七章 踩死一只蚂蚁 第二十八章 宴上
第二十九章 韩洪到访 第三十章 好处众人分 第一章 被人盼,被人恨 第二章 御医上谏
第三章 不行别BB 第四章 把他给朕拖出去 第五章 投胎是个技术活 第六章 重要事情说三遍
第七章 每天的谈话时间 第八章 拦路虎 第九章 不堪一击的腾骧卫 第十章 专治各种不服
第十一章 不患寡,患不均 第十二章 妖孽 第十三章 欣欣向荣 第十四章 一个都不能少
第十五章 帅不过三秒 第十六章 苦逼的苦心 第十七章 祭天大典 第十八章 帝王的演讲
第十九章 烫手山芋 第二十章 摄人心魄 第二十一章 全是套路 第二十二章 还是套路
第二十三章 暗流涌动 第二十四章 难得闲暇 第二十五章 新军信条 第二十六章 完虐
第二十七章 消殒之殇 第二十八章 胡瑛相求 第二十九章 鱼目混珠 第三十章 瓮中捉鳖
第三十一章 瓮中捉鳖(二) 第三十二章 瓮中捉鳖(三) 第三十三章 福兮祸兮 第三十四章 厚颜无耻
第三十五章 来自贵妃的敌意 第三十六章 迷途的岳璋 第三十七章 狗急跳墙 第三十八章 十八反
第三十九章 连死人都不放过 第四十章 送信儿的 第四十一章 献计献策  
正文 第一章 成化年间一捕头「新书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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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成化年间一捕头

    “哎呦喂!你这老头,怎么动手打人嗨!?我真不是您儿子,您也别装了,是不是跑男来你们这儿拍第四季啦,摄影师在哪儿呢?哎呦我擦、别打别打。。。。。。你个老匹夫!!”

    明成化八年,京郊怀柔县城内的小四合院门口,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赤着脚死死盘在一颗柳树上,着一身白色小衣,发髻凌乱。

    本来温润如玉的面庞有些苍白,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但是一双灵动的双眼却怒视着树下,一双剑眉已被汗水浸湿,顺着如悬胆般的鼻子陆续滴落。

    随着刚刚对树下一个手持双色鸡毛掸子的老汉一通呼喊,一只千层底布鞋以迅雷之势飞来,少年脸上又多了一片通红的鞋印子。

    老汉一手将一个胡乱捶打他头面的老妇推到在地,对树上少年怒喝道:“你这逆子!你以为那秀才是好考的嘛!你也不撒泡尿擦擦你那双招子,咱家东头那王兆意考了十二次院试,人都快五十了还是个童生,家里边儿穷的跟什么似的,过个年都得他闺女从娘家接济些米肉。“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接了老子这捕快有甚么不好!你倒好,不让你考你去跳河,救你上来整整昏睡五日,醒来连你爹都不认了!你跳河的时候可曾想我岳家三代单传!?反正你心里也不曾有我和你娘,我岳成振今天就打死你这逆子!!!”说罢就抄起鸡毛掸子跳着脚向少年屁股抽去。

    “哎呀!哎呀!别打啦,你是我爹,你是我爹还不行嘛!!!我不就蹦个极嘛、我招谁惹谁了我!哎呀,爹!爹!爹!”

    五天前,或者说五百多年后,BJTV电视台。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新闻高峰,我是主持人静瑶。随着清明假期的来临,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外出游玩,城市周围的各大景区无疑是最好的去处。而景区也设置了多样刺激的娱乐项目来招揽游客,类似蹦极,高空索道这样项目受到很多年轻朋友们的喜爱,可是此类项目也伴随着一定的风险。今天下午,某景区高空蹦极就发生了意外,导致一名游客失踪。该男子名叫黎凯,二十九岁。详细情况请看我台记者的现场报道。“

    ※※※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黎凯,啊不对,是岳璋;已经在棍棒之下接受了他的新名字,新身份,还有新爸爸。。。。。。

    想着前世每天为了生活奔波拼命,如今能在古代安闲的过活也好;权臣高官就不去想了,像他那便宜老爹说的那样;安安定定的娶个老婆,等赶明儿有闲钱了再捉摸着纳一房小妾、也不枉白白穿越了一回。

    此刻他身着黑色朱边捕快公袍,头戴六合高顶小帽,足蹬薄底快靴,手持漆黑铁尺,腰挂一盘拇指粗的锁链,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明捕快。

    在岳璋有限的历史知识中,原本以为捕快这武侠里出场率颇高的职业很有前途,但是经过这几天任上的经历他才知道;明朝的捕快可实在算不得什么风光差使。

    那时候捕快属贱役,只要行了籍入了行,三代之内是不允许科考的,否则就是有辱斯文,也不知这具身躯以前的主人怎么就脑洞大开的想要走科举之路。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两天下来,按岳璋当班时的所见所闻,这个捕快要说也不简单,至少这怀柔县内捕快的职责范围之大令人乍舌;

    一县之内的案件,拘捕,传唤,审讯,刑狱乃至收税都要经捕快之手执行,且这捕快之下还可招募皂隶青壮二十余人,这要放现代,那相当是集县公安局,法院执行科,工商,税务和行政执法于一身的综合性强大执法部门。

    衙内点过卯,见过刑名师爷,正遇见巡捕房大院门口一黑瘦汉子拿着缺了口的茶缸子漱口,见岳璋过来,忙将水喷在地上。

    “老叔,今儿您老怎地来的这么早?还没用早饭呢吧?赶巧小的们刚巡完早市儿。屋里边饭食还烫嘴呢,您快进屋找补点儿。叔公今儿个不来了?”

    说话的是岳四儿,此人乃岳璋族亲,人长的獐头鼠目,黑不溜丢却生的一幅好牙口,见岳璋过来,馋着脸呲着一口白牙上前揖了个礼,此人三十郎当岁,辈分却是不大,自打岳璋进了巡捕房,一口一个老叔叫的亲热。

    “吃过了,我爹打今儿起没大事儿就不来了,别总去集市打秋风,大冷天儿起早贪玩的做点儿小生意可不容易,你们这吃拿卡要的人家还过不过活?”

    岳璋这几天对老爹手下这一班人六人可是厌恶至极,刑捕侦查的本事丝毫没看出来,打砸抢掠,吃拿卡要倒是熟练极了。别看这岳四儿在县衙里见人七分笑,天天呲着口代表性的大白牙,但是到了街上那可真是势如猛虎,悍若蛟龙。

    岳四儿讪讪一笑,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老叔,侄儿知道您心善,可心善他到底是不能当饭吃不是,月例那几个大子儿可养活不了一家人哪、叔公在的时候这些事儿可是不约束小的们。。。。。。”

    “再者这早市上的摊贩都是趁着天早占着人家商户街前的地方经营,哪能让他们平白占这么大的便宜呢、您说是不是?这话您可别让屋里那几位听了去,您刚走马上任,这些人见您岁数小可不见得服您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换旁人这话您可千万别提了。”

    岳璋倒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但心里却浮现出前世练摊的那些日子,当下暗下决心,定要将这毛病给他们改过来。是以不再理他,摆摆手推门走进房去。

    一进门儿,一张用青砖垫着腿的方桌外,围着五个邋里邋遢的汉子,铁尺锁链胡乱堆在一旁,正吐噜吐噜吃着早餐;豆汁儿,豆腐脑,腐乳烧饼,面条清粥,羊汤火烧,这早餐倒是营养全面。

    众捕筷子也没撂,嬉皮笑脸的见礼道:“见过少班头!”

    岳璋见状心里暗叹一声,心道这便宜老爹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一个差使算不算是坑儿。老头和他怄气,也没教他这巡捕房的具体规矩,只是让他跟着出去巡了两天的早市,便于昨日带着他拜见了县令胡瑛,今天一大早就被踹了出来走马上任了。

    想到这里,顺便又鄙视了岳成振一遍。

    “咳!”岳璋以拳掩口,轻咳一声道:“诸位兄弟请了,打今儿我爹他老人家荣休在家,本捕昨日已见过县尊,日后这巡捕房一应事务具由本捕经办,还望各位兄弟同心协力,维一方安定,护本土安宁。”

    众捕快捕快见状赶紧撂了筷子,嬉笑着称是,话都说的很满,可是诚意可就没那么足了。

    ※※※

    怀柔县城不大,但北通永平,大宁,广宁三卫,北去客商众多,乃是北去边塞最后的补给之地,且周围设皇庄宫庄个一处。

    此时天将正午,街上集市熙熙攘攘,行人车马比肩接踵,商户茶肆,饭馆酒楼,叫卖不绝,端得一个繁荣热闹。

    在这一片喧嚣之中、一队捕快以龙虎之势从街前行来,所到之处如热刀切羊油般在人群中穿过,两旁商户无不上前躬身,将早已准备好的税金连同给巡捕们的孝敬递上前去。

    今天又到了给巡捕们收商税的日子了。

    岳璋虎着脸走在队首,心道这潜规则真是什么时代都少不了。前世做个体就被各部门轮番蹂躏,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做了这等行当,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愁。

    行至街中心的时候忽地看见街中央最繁华的一处所在,只见此间三层阁楼,红灯高挂,门面雕梁画栋,璋瓦屋檐之下挂饰着粉色彩绸,中间悬着一幅宽约一丈的匾额,上书红馆二个行书大字。

    岳璋正要走进楼去,突然感觉后襟被人抓了一下。回头一看,岳四儿正慌张张的看着他。岳璋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道:“你扯我干什么?”

    岳四儿将手收回来,抓着岳璋手臂将他从红馆门口拽了回来,道:“我的好老叔,这儿咱可不能进。”

    岳璋奇道:“这倒怪了,怎么就不能进?不进去这税银怎么收?难道这楼内有啥吃人的妖怪不成?”

    岳四儿身后一个名叫张照的捕快打了个哈哈,笑道:“禀少班头,吃人的妖怪倒是没有,吃小和尚的血盆大嘴倒是有好几十张。哈哈、等哪天少班头领兄弟们发了财,小的们请您来见识见识这红馆的小娘们儿、”

    听到这里,岳璋就算是再笨也能想到这是个什么地方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楼!

    琴曹,朝云,李师师。绿珠,红拂,杜十娘、这是一个培养人才的地方啊!多少风流才子在这里得到诗灵词感,多少痴情种子在这里演绎一曲曲感人的恋歌,又有多少豪杰侠士在这里献出了自己的铁肾铜腰、

    “咳咳,方五爷?”岳璋强按住自己的胡思乱想,看着岳四儿清了清嗓子问道。

    “嗨、您老这些年一直在家读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亏的叔公在你履任之前嘱咐我让我看着您点儿。这方五爷可是咱怀柔的大户,手底下养了百十号人手,专做赌场欢场的营生,在咱怀柔这一亩三分地儿可没人敢收他的税钱,咱还是快走吧我的爷。”

    岳四儿一边说,一边将岳璋使劲儿往街上拽。

    正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夺门而出,像一枚炮弹般撞到的岳璋怀里,岳四儿一手抓着岳璋的胳膊,被带的原地转了一圈才“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

    这一撞,生生将岳璋撞出一丈有余,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胸腹两处痛得抽筋,胃里直往上反着酸水。

    呲牙咧嘴地定睛一看,身上还趴着一女;女子披头散发遮住了半边儿脸,唯一露着的那半边儿还被眼泪和鼻血模糊的不成样子,她身上只着白色小衣,一只袖子还被扯成了两片。

    这幅尊容,幸亏是白天遇到,否则岳璋定会将其归为女鬼之流。

    “救命!”女子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抓住了岳璋领子,纤细的手指在岳璋衣领上紧紧攥成一个盘扣,樱花瓣一样的指甲似是要抓破那厚厚的公服。

    此时几个男女从也急吼吼的从门内追出,瞧见岳璋这一队人,几人人一愣,对视一眼,嘴角俱浮起一丝鄙夷的笑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章 街斗「新书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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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街斗

    几人中一妇人施施然走近前来,三十余岁模样,头顶梳着流云髻,上面插着两只银步摇,一张汤圆团脸,眉如柳叶,眼似圆杏,嘴唇略有些薄,这女子只是略上了些岁数,要是年轻个十余岁,倒也算得上是个美人。

    妇人抬手掠了一下因奔跑微散的发髻,将眼中的不屑尽收,带着七分媚笑说道:“今儿什么风把几位公爷吹来啦?妾身苑春丽这厢有礼。店里新来的丫头欠管教,冲撞了公爷,还望宽恕则个。你们这群不开眼的还不把公爷扶起来?将这小娘皮给我关到柴房,待会儿款待了公爷们再收拾她。”说完狠狠剜了一眼趴在岳璋身上的女子。

    妇人身后两个伙计闻言便上前去拉那女子,岳璋见状忍着胸腹疼痛站起来,将女子护在身后,斥喝一声“慢着!”

    两个伙计一愣,二人虽然看不起这班平时欺软怕硬的捕快,但还是略有些顾虑岳璋等人的捕快身份。

    况且此时已至正午,来往行人见有热闹看,早已将红馆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是以伙计听到岳璋这一声后也有些犹豫,不敢用强。

    岳璋心道这女子不要命了似的逃出来,看样子不像是自愿为娼,怕是其中有些龌蹉。

    他抚了抚被女子抓得皱巴巴的衣领,说道:“你们这虽是欢场,但也得讲个你情我愿。要是如此逼迫,怕是要出人命。在我辖内,这事儿我可得管。妹子不必害怕,若是有什么冤屈,我带你去县衙击鼓就是。”

    在岳璋身后已经抖成筛糠般的女子将身子又往后挪了挪,颤声道:“求大人救我!我是皇庄外谷糠庄农户任根生之女,贱名玖儿。上个月皇庄总管太监逼我父亲将名下八亩田地投献皇庄,我父亲不依,他们便将我家地里稻苗全都给糟蹋了、我爹一股火上来就生生被气死了,家母去得早,全家就剩我一个”

    “我爹下葬才一天,那方五爷手下就来到我家,拿出一张借据,说我爹去年在他那里借了十五两银子,让我偿还。天可怜见,我爹勤勤恳恳,家里虽不富裕可也不曾向任何人借过钱财、我一女子,无奈将家里地契抵债,谁知……谁知他们说田地只够还本金,要将我卖来青楼偿还利息!我……呜呜呜……”

    玖儿说罢便大哭起来,周围围观人群一听事关皇庄,虽心中愤愤,但都没有发声,人群中十几个人听闻事关皇庄更是转身离去。

    苑春丽指着玖儿呸了一口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借据上白纸红押写的清楚,容不得你这小蹄子胡乱攀咬。公爷面生的紧,妾身劝您可别受了这妮子蒙骗,今天您把这妮子交给我,我家五爷定承您的情,妾身替五爷做主,改日定当酬谢公爷”

    岳四儿听到此处也凑到岳璋耳边道:“老叔,这事儿怕是那皇庄跟方五勾结,夺人田地。这两方单拿出谁咱也惹不起,赶紧借这台阶把人交了走吧。”

    岳璋倒是听说过皇庄,那本是皇上的私产,委宫内太监掌管庄务,下设官校庄头数十人。但是这些管事一为多交皇粮邀宠,二为中饱私囊,不断逼迫皇庄周围庄户投献田地。

    就拿怀柔县的皇庄万泽庄来说,刚刚设立时只有二十余顷,但是短短十年间,周围七八个村庄田地都纳入万泽庄,到现在五十顷都打不住了。

    听过玖儿哭诉,怕是这皇庄每多一亩地,都是从周边百姓身上割了一刀,连骨带肉,俱是鲜血淋漓。

    岳璋一把将岳四儿推开,长呼一口恶气将目光移向苑春丽道;“如此看来,这人我还真不能交给你了。本捕头怀疑有人假造借据谋人田产,这女子是重要人证,需带回巡捕房好好询问,告辞!”说罢捡起地上铁尺,拉着玖儿转身欲走。

    苑春丽这在红馆当了五年的老鸨,这些龌龊事儿自然是清楚的,那借据就是随便写的,上面的签字画押都是催债的伙计自己伪造,较不得真。一看岳璋未将方五爷放在眼里,唯恐节外生枝,赶忙招呼伙计许了奖赏抢人。

    这些儿伙计也是平时跋扈惯了的,捕快们平日里所作所为也不怎么光彩。他们原本就未曾将岳璋等人放在眼里,见围观人群敢怒不敢言,又听妈妈许了赏赐,便肆无忌惮的上前抢人。

    岳璋一抖铁尺横在胸前,与冲上来的伙计撕扯起来,今日任玖儿当众说出方五爷和皇庄的龌龊之事,要是任他们把玖儿抢回去,别说清白,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一伙计看岳璋身形单薄,双手抓住铁尺一端猛地发力,将铁尺生生从岳璋手里拽了出去。

    铁尺长约五尺,按照现在的标准差不多是一米三四,岳璋用的铁尺说白了就是一根涂了黑漆的实心铁条,四边虽不锋利但也有棱有角。

    这一下铁尺脱手,生生的将双手带下一层皮肉。不等岳璋反应,肩上又重重的挨了一拳,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要说刚才的岳璋只是想着带玖儿脱身,经这两下心中火气再难压抑。也不管地上尘土和还在流血的手掌,单手触地“腾”地站了起来,将腰间铁索一把拽下,照着刚才打黑拳的伙计头面抽下。

    那伙计没想到平日里只敢欺摊压贩,连来红馆收税银胆量都没有的捕快竟然这般凶悍。一时没有防备,叠成三折的铁索带着风声狠狠的抽在他面颊上。

    一声哀嚎还未结束,铁索夹着半拉耳朵和腮上皮肉,马上从另一个方向砸来。

    这些个以前都是地痞的伙计眼看自己人见了红,凶性也呼啦涌了上来,捡起地上铁尺轮圆了冲着岳璋砸来。

    那铁尺实心而铸,分量不轻,这一下在要害砸实了可是要人命的。眼看铁尺就要砸在岳璋匆忙格挡的胳膊上,岳四儿大喊一声“老叔当心!”冲出去将那伙计合腰抱住,铁尺末端杵在岳四儿背上,速度一缓。

    于此同时另一把铁尺从岳璋面前挥过,“当啷”一声将这一下挡开。

    岳璋定睛一看,正是之前说要请岳璋逛红馆的那位捕快。只见那捕快手持铁尺,挑刺挥砍,一人一尺,瞬间就将余下四个伙计撂翻在地。又回身一尺抽在岳四儿抱住的那个伙计背上。

    那捕快将铁尺竖起,往地面一顿,落点上的那块青砖咔嘣一声碎为两节。他回头看了一眼岳璋,大声道:“禀班头!歹人已经束手,请示下如何处置?”

    岳璋已经被他刚才那通风卷残云般的棍法惊呆了,不曾想自己竟还有这样一个身手了得的手下。

    那捕快见他发愣,又高声道;“请班头示下!”

    岳璋收回心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这群歹人,光天化日之下悍然围攻公差,目无王法。锁了,拿回巡捕房。”

    说罢扶起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的岳四儿,三人将还躲在后面的捕快铁索拿了,锁了六个伙计,带着犹自惊魂未定的玖儿,在苑春丽的咒骂威胁和周围人群的诧异中离去。

    众捕快畏于岳璋刚刚那一时表现出的强悍,此时都争前恐后地扶起受伤的岳四儿,扒下一伙计的外袍给玖儿披上。

    但与此同时也在心里盘算岳璋如今闯了大祸,打伤了这么多伙计,又当众救走了人家场里子里的姑娘,方五爷定不会轻易罢休。

    玖儿一路上自然对岳璋千恩万谢,岳璋询问她有没有亲戚可以投靠,没成想说到此处情绪刚刚平定的玖儿再次泪流满面。

    岳璋暗想都说女人水做,古人果然诚不欺我,这小丫头眼泪也太汹涌了。

    他哪知玖儿原本和同庄的保长家的儿子是有婚约的,本定今年冬天过门儿,发生这一档子事,任家被皇庄和方五爷同时惦记上了,那保长硬是连屁都没放一个就把婚约给退了。

    任玖儿就是想到这里才又觉得世态炎凉,那么大的庄子里平时叫着叔叔伯伯得的,愣是没人出来帮衬一把。

    岳璋寻了几次机会想跟刚才那捕快道谢,谁知那捕快押着六个伙计连看都不看岳璋一眼,岳璋将岳四儿交给身后跟着的捕快,大步追上他说道:“多谢……我刚来两天,还不知你怎么称呼……”

    “我叫张昭,谢字就不必了,容我说句不好听的话,班头你今天是莽撞了。这事儿还没完,你能不能扛过去可不好说。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当真爽快。你是条汉子,比你爹强。若是这次事了你还在巡捕房当差,完我老张就鞍前马后,唯你是从。”

    张昭还是自顾自大步走着,想了想,还是开口说到。

    岳璋再搭话,张昭也不开口,哼哈应付过去。一路回到了巡捕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章 捡到美人一只「求推荐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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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名师爷刘贺今天刚过天命之年,这位来自绍兴的师爷平时可是清闲的很。每月下边儿捕快的孝敬县太爷五成,他占两成,其余的才轮到众捕快分,日子过得倒是滋润。本打算今天税银收上来交到钱粮师爷那边儿,赶早回家陪陪那个去年纳的小妾。那妮子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出身,模样也只能说周正,但胜在窄腰丰臀,云雨起来那股浪劲儿,当真让人飘飘欲仙。

    刘师爷想到这儿,不禁笑呵呵地捋了捋那撮山羊胡子。正在这时,见衙门口六个身捆铁索的汉子被众捕快推搡进来。

    这六人都是鼻青脸肿,最惨的一个满脸鲜血,左耳少了半片,走路都挂在旁人身上了。

    刘师爷慌忙将紫砂茶壶撂下,小跑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的动这么大干戈?税银可安妥?”

    众捕快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后将目光投到岳璋身上。

    岳璋见状暗叹一声,将来龙去脉跟刘师爷学了一遍,说过玖儿经历后刘师爷身上就开始打了摆子。

    从头到尾听完之后刘师爷指着岳璋鼻子半天,从牙缝里挤道:“喏个小居头,旋胎!你爹就没告诉你这怀柔县谁能惹谁惹不得?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去吧罢!老夫年老体衰,回家将养几天!”

    说完气吼吼将岳璋扒拉到一旁,急匆匆的往家走去,那虎虎生风的模样,看起来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怀柔县靠着京城,军政都比较受京兆节制,所以行政架构相对简单。按礼说县里应该设县令,县丞,主簿典吏各一名。但到了怀柔县,直接就简化成了县令,主簿各一名了。

    所以本县的具体事物大多由县令胡瑛幕下的两名师爷掌管,分别掌管钱粮刑名。

    这刑狱之事没有刑名师爷归档批红是不合法度的,众捕快大眼瞪小眼,七嘴八舌地询问岳璋这一干人等如何处置,关又关不得,不如放了。

    岳璋听到此处略一思量,马上摇头道:“不行!这人已经抓回来了,又打成这个样子。现在放了,那我们刚才那一通岂不是成了欺压良民?不管怎么说,先把人关起来。”

    岳璋中午红馆门前那一时的凶悍尚在众捕快心中,都说穷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方才红馆门前也算在几人心里留下威势,此时对岳璋可不敢轻视,听见岳璋吩咐,马上将六个伙计押至牢房。免不得将方才之事跟狱卒宣扬一遍,临走又细细交代一番,此处不再赘述。

    却说院子里只剩下岳璋四人,岳璋和张昭将岳四儿扶到屋里,玖儿也怯生生的随了进去。

    岳四儿疼的呲牙咧嘴,只得趴在屋内平时众人偷懒午睡用的小榻上。岳璋见他伤的严重,再加上自己双手伤口也火辣辣的疼痛,血已经止住了,没皮的手心直冒油。便托张昭去请个郎中回来给二人诊伤,张昭应了声转身出门。

    岳璋才想到闹了一个中午,收上的税银还揣在岳四儿身上,便询问岳四儿税银该怎么办。

    岳四儿停了哼哼,眼珠儿一转,昂首问道:“老叔,咱今天这篓子捅的不小,跟方五爷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你有甚么打算?”

    岳璋心里盘算,暗想这捕头的身份在县里虽然不能一言九鼎,但高低管着诸多事情。那方五爷虽然是有钱有势,但旗下产业多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果巡捕房人人齐力,未必就怕了他,前世这类黑社会性质的商人就算势大,也不能把现管部门得罪死。

    想到这里,他撇了一眼一个大花脸披头散发,瞪着大眼睛欲言又止的任玖儿,心道这事儿绝对不能服软。不然不光是自己得被人当做软柿子任意揉捏,连带着任玖儿也得重回魔掌,这小姑娘一辈子也就完了。于是他将疼的火辣辣的双手摊了摊,将自己心中所想尽数说出。

    岳四儿长叹一声道:“老叔,咱们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岳字儿。这事儿既然这样儿了,我也就不劝你别的了。你刚才说的也在理儿,但是你可得有个章程。”

    他翻了个身继续说道:“这事儿事关皇庄,刘师爷撂杆子走了,没他批红,咱这人扣得可不合规矩,若是那方五前来要人,倒打咱们一耙,那可就不好办了。”

    岳璋听到这儿灵光一现,道:“今天收上来的税银呢?”

    岳四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在我怀里呢,咋?老叔难道你要拿这钱买凶做了方五不成?这可万万使不得……”

    岳璋忙打断他,将他那大开的脑洞堵上,道:“你想多了……我在想,今天这税银就不交了。不是用来买凶,是用来……嘿嘿。”

    “哎呀我的好老叔,都这时候了,你可就别跟我卖关子了!”

    岳璋嘿嘿一笑,一招手,岳四儿忙附耳过来。

    岳璋在岳四儿耳边如此这般一说,岳四儿开始大惊,而后深思,再做恍然大悟状,道:“哎呀老叔!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到底是读过书的,真真儿是奸……啊不!是智计百出,智计百出哇。”

    玖儿吸了吸因鼻子酸痛流出的鼻涕,望着这一对满脸奸笑的叔侄,不禁打了个哆嗦。

    张昭不一会儿便将县衙旁边扁鹊堂的外伤郎中请来。

    老郎中六十多岁,虽然身体尚健,但常年累月辨方论医,以致一双老眼已是昏花得狠。

    叔侄二人虽然殴斗受伤,但瞧着还没有满面鲜血的玖儿伤重,于是岳璋授意郎中先替玖儿诊伤。

    乍一见角落里站着着玖儿,尖叫一声转身就逃。若不是张昭拉住他,连番解释玖儿非是女鬼,怕是以刚才的速度,一炷香内就跑出城了。

    听过张昭的解释,知道这白衣长发,满嘴鲜血的女子是活生生的人,老郎中抚了抚还在狂跳的胸口道:“姑……姑娘还是将面净了,我也好看看伤在哪里。”

    玖儿见郎中将她看做女鬼,也知道自己刚才大悲大喜之下定是面容狼狈不堪,于是在岳四儿的指点下拿了铜盘,带着满脸羞意去院里水缸处净面去了。

    回说郎中将岳璋的双手用药酒擦拭干净,再用煮过的白布条涂了伤药包扎完了。再用化瘀油给岳四儿后背按摩一通,贴上狗皮膏药。

    听闻玖儿只是撞了鼻子,想来没有大碍,便留下一小包活血化瘀的成药,推辞了诊金,只收了药钱,转身告辞。

    老郎中一拉房门儿,巧赶上一女子推门而入。他眯起老眼,定睛一看,心里暗夸一声:“好俊的姑娘!”

    只见女子约摸十五六岁,头上未拢发髻,头发随意捋在脑后,编成一条粗辫。一张鸭蛋小脸儿还带着些婴儿肥,肤若蛋清,吹弹可破。眉如远山眼似圆杏,一张粉嘟嘟的小嘴儿,只是这鼻子……有点儿红肿。

    玖儿见老郎中直勾勾看着自己,想起刚才他将自己当做女鬼,羞恼从心里翻腾而出,直接映在脸上,两腮浮起一阵霞。

    巧儿跺了跺脚,轻哼一声,惊得老郎中收回神思,向玖儿抱了抱拳,逃也似的走了。

    岳璋听见有人走进来,料想是出去净面的玖儿回来了,心想着女人就是麻烦,洗个脸都这么半天,前世自己单身二十九年真是无比正确。所以他头也没抬,招呼玖儿过来取药。

    不过他忽然看见趴在榻上的岳四儿一脸猪哥相的看着自己身后,于是回头问道:“怎么去了这么半天……天天天天。你是……玖儿?”

    玖儿被两只猪哥盯的发毛,双手捂胸后退两步,原本腮上未消的红霞向下蔓延,最后竟是连脖根儿都红了。

    张昭见二人失态,重重的咳嗽了两声。岳璋老脸一红,转身将化瘀药递了过去。

    玖儿羞得都不晓得用哪只手接过,思来想去伸出双手接了药,那模样儿亏是站在原地,要是走路定是顺拐了。

    “谢谢大人救命之恩,让我脱了那歹人魔爪,玖儿只要活着便不敢忘,只愿做牛做马,报答大人恩情。”

    玖儿接过药,看到岳璋那双包得粽子一样的双手,今天种种又浮现在心里,忽地跪在地上道。

    眼泪瞬间润湿了她的眼眶,想到自己这一个月来的种种,如今终于走出魔魇。可是自己真的走出魔魇了吗?家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夫家也将婚约退了,如今又被抓到了青楼里走了一遭。

    虽说自己力争之下保了身子清白,可任谁还能拿自己当好女人看待?父亲被那皇庄管事逼死,自己现在如若浮萍,大仇更是难报。

    一念至此,眼泪便滴答滴答如断线之珠般落下,将手中紧紧攥着的伤药澿湿了。

    岳璋见她这般模样,想是玖儿又想起伤心事,便也无奈的摇了摇头好一阵宽慰。

    直到那四名捕快从牢里回来,众人才发现已经乱纷纷忙糟糟的过了一天,眼看日头西下,已经快到了散班的时间了。

    刑名师爷已经走了,便也不用告退,张昭和四位捕快向岳璋告了退,屋里只剩下叔侄和玖儿三人。岳璋忽然想到如何安置玖儿是个问题,总不能留在巡捕房内,玖儿没有路引,自然住不得客栈。

    想到此处,岳璋便问岳四儿可有地方将玖儿安置几天。

    岳四儿本来就揉着腰,贼眉鼠眼地打量玖儿呢,听到岳璋问话心中一喜。

    暗道幸福来的太突然了,莫不是老叔见我年过三十了还没媳妇,给我创造机会?

    于是忙眉飞色舞地开口答道:“有的有的,侄儿家中无人,独自居住,正好可以将玖儿姑娘安置在我我屋炕......不是,是东屋,东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章 逐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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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逐出家门

    岳璋听他答话哭笑不得,自己刚来两天,哪里知道这岳四儿还是个光棍儿。要是真将玖儿安置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玖儿听到这里也心里一慌,这孤男寡女的怎可独处?让人看了去自己还活不活?

    玖儿正欲反对,就听岳璋说道:“咳咳,这不太好吧。”说完狠狠瞪了岳四儿一眼。

    岳四儿脸上还挂着谄笑,被岳璋这一瞪哪还不明白岳璋意思。

    暗自讲究了岳璋,心想这老叔年纪不大,花花肠子可不少,怕是他已经看上人家姑娘,既然如此还问我如何安置,读过书的人净扯弯弯绕。

    于是黑着脸道:“啊!我忽然想起这孤男寡女的不太合适,还是请老叔安排吧,时辰不早了,我这便回去了!”说罢带着满腔怨气,捂着腰走出房去。

    夕阳将余辉洒在这条被杨柳点缀的青石板路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顺着那千丝万缕的红芒向东走着。二人面前两道斜长的影子,仿佛在指明回家的方向。

    玖儿偷偷的望着前面那个略显单薄但是腰板挺拔的背影,心想他怎地就那么的......那么的善良。

    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凶狠,甚至有些和善,除了在青楼门前那一刻的狠辣,其余任何时候嘴角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将自己拯救了,自爹爹去世之后这一个多月,只有躲在他背后的那一刻,她才感觉自己是安全的,是有了依托的。

    “哎呀!你这个死妮子,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呸呸呸,不知羞!”

    玖儿用双手快速的轻拍着自己有些泛红的面颊,仿佛两只小手是两柄锋利的菜刀,这样就能斩断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

    玖儿没有发现,自己那些沉痛的经历,已经随着逃出青楼而变得淡了。人生就是这样,不断的经历伤痛和快乐,然后将那些变为记忆,淡淡的留在心中,再继续勇敢的生活下去。

    只不过有些人在遭遇后又遇到噩运,承受不住,选择一蹶不振。有些人则交了好运,得到希望,知道这世界始终还存在着美好,所以变得比以前更加坚强,更知道珍惜。

    岳璋听到后面“叭叭叭”的一阵脆响,停下脚步回身,看见玖儿双手捂着脸快步的走着。他这突然的停步,使得玖儿一天之中再一次撞到他怀里。

    岳璋前世的时候信息是泛滥的,在各种场合,各种方式下看过太多的美女,高的矮的,大的小的,清纯的性感的,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

    所以初见玖儿的那一瞬间的惊艳早已过去,心中只怜她遭遇,敬她的刚烈。

    玖儿惊呼一声,退后一步,将小脑袋从岳璋胸膛上闪开,惊慌的甚至忘了将还捂在脸上的双手拿开,那受惊小兔的模样煞是可爱。

    岳璋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想在他前世时候,以玖儿这般年纪还是尚在学校的孩子。于是他伸出手,放在玖儿的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夕阳已经落到了远处的城墙边上,二人此刻上半身沐浴在光芒之中,下半身被城墙的影子盖住,玖儿呆呆的看着有些“无礼”的岳璋,双眼弯成一弯浅浅的月牙儿。

    ※※※

    沉寂一个多月的小四合院儿,今晚又上演了全武行。

    左邻右舍捧着饭碗聚在胡同里,隔着敞开的院门儿,观看着小胡同内最近风头正劲的保留武打大戏——岳老汉爆打不孝儿。

    岳璋很显然演的是男二号;就是被岳老汉抓住袍诀,用鞋底子狂抽的这位。

    “老头子!孩子大了啊!他才刚好利索,你可不能这么打了啊!”岳钱氏拽着丈夫的腰带,夹着颤音厉声叫着。

    玖儿跪在院子里,低着头啜泣不停。嘴里无力的叨咕着“别打了,求您别打了,要打您就打我”。

    院子外,闻声而至的八卦邻居低声询问着周围,想弄清楚老岳家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今儿怎么还有一姑娘?难道是岳璋这小子在外面胡扯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嗨!你知道什么呀,那姑娘是老岳家小子从窑子里抢出来的!那窑子你知道是谁开的吗?说出来吓死你——是方五爷开的!”

    “啊?!那这小子岂不是因为这姑娘得罪了方五爷?那可不得了,该揍!要说岳璋,以前多文静一孩子啊,怎地跳了河之后就跟换了一人似的,越来越浑了。”

    “是啊是啊!我看那,八成他和那女子以前就相熟,跳河都不见得是因为什么呢,那小妮子八成是狐狸精变的,把岳家小子魂儿都勾走了、”

    院子外七嘴八舌,院子内鸡飞狗跳。

    岳老汉终于打累了,把布鞋往地上一丢,道:“我岳成振当了三十多年捕头,也没捅过你这么大的篓子!你小子行啊!今天敢得罪方五爷,明天你去平了皇庄,后天把老子杀了罢!省的我跟你提心吊胆!”

    岳璋揉了揉已经被抽的肿起的后颈,心道无论如何,我占了你儿子的身子,挨几下打也就认了。想到此处,他无奈的笑了笑。

    岳老汉见岳璋已经被打成猪头三模样,居然还笑得出。一甩手,布鞋旋转着飞出,正中岳璋额头。然后转身跑回屋去,不大一会儿,他便拿着一个小包裹跑了回来。

    他将小包裹往岳璋脚下一扔,道:“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趁着城门儿还没关,赶紧滚,在我没死之前别让我看见你!”

    岳钱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声开口替儿子求情,他高喝一声闭嘴。弯腰捡起包裹硬跨在岳璋肩上,拽着岳璋衣服将他推出门外。

    玖儿见状赶忙起身追了出去。

    岳璋看看玖儿梨花带雨模样,朝她做了个鬼脸儿,却是没有起到效果,于是向她招招手,对尚在围观的邻里们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胡同。

    “哎、世上终究没有狠心的父母。”

    感受着肩上包裹里阵阵作响的,铜钱发出的叮当声,一抹温情暖在岳璋心头。

    岳璋没有出城,寻了一个门面干净的客栈,用捕头的号牌租了个单间儿。他见玖儿还披着中午从青楼伙计身上扒下来的外袍,便甩给伙计一小串铜子儿,托他明早出去买一身女子穿的衣服鞋子,然后领着玖儿来到房间。

    玖儿的内心是抓狂的;

    天哪!他租了一个房间!天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天哪!他把包袱仍在了床上!天哪!他用铜盆打了水!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虽然他救了我,又为了我被父亲逐出家门,可是他不能这样!难道......难道他终归认为我从那青楼里出来......是了,救了我又怎么样,还不是把我当成轻贱的女子。

    也罢,他若是有这个意思,我便从了他,反正这清白也是他保下的。之后我便随了爹爹去,也算报了他的恩,再不亏欠谁。

    岳璋本想将满面的尘土洗一洗,却见玖儿一脸决然,刘胡兰就义一般的看着他,眼含热泪。

    他暗想莫不是这丫头要以身相许?嗯、脸蛋儿漂亮,身材就算是匀称吧,个子矮了些,一米六三?六五?岳璋啊岳璋,你可得绷住,人家已经够惨的了,就算人家姑娘以身相许你也不能要了人家,否者就是乘人之危!就是禽兽不如啊!

    岳璋虽然来到这世界一个多月了,但习惯和行为方式还是和前世一样;他哪知这一顿对玖儿肆无忌惮的打量,却更加印证了玖儿的想法。

    玖儿绝然一笑,伸手将披在身上的外袍缓缓扯下,一双玉手慢慢解开小衣的结扣,早已被扯得破烂的小衣随着那一双玉手,顺着双肩滑落。露出她圆润的肩头。

    此刻她身上只着一件月色的缎面肚兜,肚兜虽略显朴素,胜在柔软,此刻却是再难遮掩玖儿胸前两团粉嫩圆润的所在,就连那两点凸起,也在烛光的辉映下隐约可见。

    玖儿双手背在背后,手指拽着肚兜的带子,只需那么轻轻一扯,自己半身的玉体就可以完全展现在岳璋的面前。

    她双手颤抖着,红着眼圈,努力控制着打转的眼泪,定定的看着岳璋。

    岳璋早已呆在原地,瞪圆了双眼,纵使前世见过无数美女,玖儿那有错落有致的身体也对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但忽的看见玖儿那双凄绝的眼睛,一瞬间心中所有的欲念尽被吹散。

    过了片刻,他向玖儿走了过去。

    “来了,他到底来了,老天......你难道真的就一点儿也不怜惜玖儿吗?”玖儿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滑落,在月色的肚兜上开出点点梅花。

    岳璋从玖儿身侧轻轻走过,行至床前将叠着的薄被抖开,回身披在了背对着他的玖儿身上。

    他将玖儿身子转过来,低头直视着玖儿,道:“玖儿,你不用这样的,你不欠我什么。你记着,你眼里的恩情,或许是别人的一时冲动。再大的恩情,也不值得你牺牲一辈子的幸福去报答。”

    说罢,他拿起桌上沾满尘土的六合小帽,转身走出房去。

    临出门儿,岳璋苦笑一下,低声说道:“我本来就打算今晚去巡捕房凑合一宿的,你自己在房里要小心,不要随意开门。明早我再来看你。”一边说,一边推门走了出去。

    玖儿双手拽着那席薄被,满眼泪光的笑着。桌上的烛光仿佛被她这笑容倾倒,摇晃个不停。

    ※※※

    岳璋走在通往巡捕房的大街上,不断的抹着尚在出血的鼻子。心道这不科学,怎么就这么大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章 辣根引领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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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璋站在县衙门口叫了半天的门,直到晚风吹得他流了两趟清鼻涕,门房才将大门打开——老人家六十七了,耳朵不太灵光。

    跟老人家告了个讨扰,岳璋跨步走向巡捕房。

    巡捕房内漆黑一片,岳璋也没有点灯,将鞋脱了半倚在小榻上,想起刚才客栈内的情形,展颜一笑,心想那丫头在做什么呢?

    玖儿身披大被,双手抱膝坐在床上,整个人只露出一张小脸儿和一双粉嘟嘟,柔嫩嫩的脚丫,十只蚕宝宝似的脚趾孩子气的来回蜷缩着,噘着着小嘴不断嘟囔。

    “他没有看轻我…………否则刚才我都送到他嘴边了…………老天,定是你心疼玖儿,才将他派来,是吧…………可是…………可是他为什么看我都快脱光了才阻止我?混蛋…………”

    “阿嚏!阿嚏!!”岳璋擦了擦鼻涕,心想这明朝的气温有些低呀…………

    该办正事了,岳璋揉了揉脸,起身走去牢房。

    牢房设在县衙的西北角,三间半地下的青砖房,岳璋到的时候,四个狱卒正在门口侃大山。

    见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班头,众人好一阵打量,实在是无法将传言中,一条铁链给人开头破相的勇猛形象相结合。

    见众人上前见礼,岳璋摆了摆手道:“自家兄弟,虚礼就免了,之前也没来过县牢,今天来一是想认识认识列位,二是今天街上与这几个歹人冲突,税银纷乱中竟少了大半,想必是他们同伙乱中偷去了,我来问讯问讯。”

    四人一听税银丢失,心道这可是大事,难怪这小捕头这么晚了还过来。于是赶紧拥着岳璋走进牢房去,一边走一边七嘴八舌将自己介绍一遍。

    岳璋听他们介绍完毕,暗道这牢房狱卒的配置倒是有意思,这四人分别叫吴桐吴乐,季忠季孝,竟是两对亲兄弟。

    来到牢内,一股腐败潮湿之气迎面扑来,六个伙计横七竖八关在铁栅之中,见人进来纷纷抓住铁栅,向门口大骂。

    见来人是岳璋,骂声更甚,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小婢养的!你没多长时间蹦达了,等明天五爷过来,有你好果子吃!”

    “个狗入的,老子就不信你能关老子一辈子,等老子出去,当心你一双狗腿!”

    “我入你****娘!”

    …………。

    岳璋也不恼,笑呵呵的看着这群瓮中之鳖,心道一群瘪三,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他们可曾吃饭了?”岳璋侧头向吴桐问到。

    吴桐稍一欠身道:“禀班头,您之前不常在咱县衙,所以一些规矩不曾知晓。凡是来咱们牢里的犯人,得先饿他们两天两夜,不然这群王八羔子总有多余的力气。”

    说着指了指铁栅之内的六人接着说:“您瞧瞧现在,就是肚子里还有食儿,力气多的没地方使了。”

    岳璋听他说完,顿时噗嗤一笑。心道原来还有这说头,当真有趣。

    其实犯人入监前两天不给吃饭还有个原因;那时候的牢房只在屋顶开一扇二尺见方的小窗,所以牢内的通风极其不好,给犯人吃的饱,拉的也就多,久而久之牢里就恶臭无比了。

    岳璋见牢房尽头还设一单间,料想这应该就是刑讯室了。他撇了撇犹自咒骂不停的众伙计,心道你们骂的欢实,这回该爷爷出手了。让我想想,十大酷刑都有啥来着?刮骨抽肠?弹琵琶骑木驴?技术含量太高了吧…………。

    不管了,先从辣椒水老虎凳开始。

    “把他,给我带出来,绑在椅子上。”岳璋屈手一指刚才骂的最大声的伙计,面带微笑,目漏寒光。

    季家二兄弟将人带了出来,除去手脚锁链,怕他暴起伤人,在椅子上绑了个结实。

    那伙计见岳璋玩儿真的,也有些惊慌,骂声也低了很多,铁栅里的众伙计见状忙提高骂声给他打气。

    “别着急,慢慢来,今晚时间多的是,本少爷陪你们好好玩耍。吴桐,去给我弄一桶辣椒水来。”岳璋弹了弹袍子,拿了把椅子坐在那伙计对面道。

    “辣椒?班头,这辣椒是何物?”吴桐一愣,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辣椒是什么胶,心道听说这小班头是读过书的,果然见识广博,随口说的东西自己都不知道。

    “啥?没有辣椒?那你们不吃辣的东西吗?”

    岳璋一愣,他不知道辣椒是明末才从海外引进的,成化年间可没这西洋物。话说这辣椒进入中国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当作观赏植物来养的,此时的吴桐等人当然不知道。

    “辣的?大人说的可是辣根?”吴乐答道。

    “辣根?好,好,好。这回你们有口福了,本少爷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辣根儿引领时尚!”

    岳璋阴阴一笑,把粽子一般绑在椅子上的伙计看的菊花一紧。

    两盏茶的时间过后。。。。。。

    “我招了!大人你想知道什么您问哪!我全招,我全招啊!您快点儿问吧我受不了啦!!!”

    岳璋满面笑容,静静地看着在椅子上剧烈扭动的伙计。此刻他的眼睛,鼻子,嘴都已经被绿绿的辣根糊住,眼泪鼻涕口水如喷泉般涌出,季家两兄弟还不断的给他加着料。

    岳璋翘着二郎腿,端起海碗唑了口茶,见他再也忍受不住,不断求饶,便慢条斯理的问道:“得嘞,我还想你是多么响当当的一条汉子,原来也不过如此嘛。说吧,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是不是你们的人趁乱偷了本班头的五十两税银,然后趁乱藏在了红馆里?”

    “嘎?税银?什么税银?”

    岳璋将海碗往地上一摔,起身怒喝道:“季忠!把他裤子给本少爷扒下来,给他魄门加点儿料!”

    那伙计闻言一哆嗦,大吼一声不要,接着急急的喊:“是是是!小的冯大林,家住本地恩泽坊,是我们偷了税银!是我们偷了税银!”

    “你放屁!咱们什么时候儿偷了银子?”

    “你个怂货!怎么胡乱攀咬!”

    “你们真偷了银子?咋不告诉我一声,难道你们想偷吃?好哇你们!亏我赖五拿你们当兄弟......”

    “你别听他胡乱放屁,我们什么时候偷银子了?”

    岳璋转身怒视众伙计一眼,见众人立刻将嘴闭上,这才满意的一笑,道:“表现不错,往他脸上泼点儿水。接着说,那五十两税银藏哪儿了?你在方五手下还做过什么不法事,老实说,本少爷的手段多着呢。”

    吴桐拿起葫芦瓢舀了一瓢凉水泼在那伙计脸上,伙计冷的一个激灵,面上热辣顿时一清。心道往眼睛鼻子涂辣根是哪门子的鳖孙手段,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是当真狠毒。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混混准则,这伙计便依照岳璋所说,抖出以前替方五做的恶事,然后画了押。

    岳璋满意的看着手里的供词,抬手招季家兄弟,将这伙计解了绑关回牢里,换了另一人上椅。

    岳璋满脸堆笑,看着对面因慌张扭来扭去的名叫赖五的伙计。道:“你别说话,咱们先来点儿刺激的,等本少爷问你的时候你再如实了说......”

    牢房里此起彼伏的惨叫持续了好久好久。

    等岳璋告别吴家季家两对儿兄弟的时候,已是半夜了。

    岳璋满意的拍了拍手中厚厚一沓供词,心道真是收获颇多啊。

    这些伙计被辣根儿折磨的彻底崩溃,除了在岳璋的引导之下炮制了一份完美的,关于偷窃税银供词之外,还交代了十余件替刘五做的不法之事。

    这些事情当真是五花八门,别的不说,就说这方五名下赌场,居然出千耍诈,诈骗赌客,然后再借高利贷给赌红了眼的赌客。又或者伙同皇庄和县衙主簿姚广利,侵占他人田地,或者是逼良为娼,在窑子里设计嫖客,仙人跳抓奸......

    据那赖五交代,他曾经替方五收债,其中很多借条都是伪造的,谎称苦主已经去世的亲人曾经借取银两,名为讨债,实为敲诈勒索。

    岳璋想起玖儿遭遇,当时恨得压根儿直痒,心道方五啊方五,这般做恶,我倒要看看你最后是个什么下场。天若不收你,我便替天收拾了你!

    岳璋回到巡捕房,将今晚所获供词藏好之后便难捱困意,和衣倒在小榻上睡去了。

    日上三竿,鸡鸣五声,众捕照常扫荡了早市儿,提了早点来到巡捕房,一开门乍见屋里还有一大活人吓了一跳,见是岳璋,赶忙上前见礼。

    胡乱吃了口早餐,只听外面一阵吵嚷,岳璋出门一看,一个蓄着短髯的汉子带着二十来人踢开院门,鱼贯而入。

    只见那短髯汉子四十左右岁,个子不高。留着秃头,刮的锃明瓦亮,面色古铜,一脸横肉,浓眉大眼,鼻孔朝天。身穿麻布大褂,里面却套着一件苏州锦花缎,这件内衣价值怕是超过大褂百倍不止。

    那大汉背着双手,慢慢踱步走来。看见立在门口的岳璋,心想定是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冷笑一声,高昂着那颗大光头,略一抱拳道:“本人方国泉,道上人给面子唤我一声五爷。今日特来拜会岳捕头,顺便替你那无能的老爹教教你,这怀柔县的捕头应该怎么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章 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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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投名状

    方五身后众打手闻言发出阵阵哄笑,指着岳璋高声起哄。

    众捕快从岳璋背后看到方五亲临,还领着一大票人,除了岳四儿和张昭尽数躲进屋里,趴在窗缝偷偷观察。

    岳璋听他当众羞辱自己那便宜老爹,没来由想到昨天那装满铜钱的包裹,顿时火大。

    强压下心中怒气,止住正要开口的岳四儿,皱了皱眉头,打量着面前这个传闻中能在怀柔县呼风唤雨的方五爷。

    片刻后,岳璋哈哈一笑,道:“哦?不知五爷何以教我,本捕头愿意讨教一二。”

    “在咱们怀柔县啊,这捕快比那窑子里的姐儿都好当,不需要长得俏,活儿好,嘴巴甜。只要记着两件事儿办差,就能保你平平安安,没准儿还能得些好处,做个富家翁。”方五伸伸手,后面一人马上递上一个紫砂小茶壶。

    他嘬了一口,接着道:”这第一嘛,不管不该管的事儿。这一条儿,岳捕头可办的不怎么好。不过没关系,还有第二条。那就是办错了事儿,认个错,低个头,说几句漂亮话,以后牢牢记着第一条。这两条张昭那死鬼老爹干的就不好,所以才三十九就英年早逝了,不过你爹这些年一直记得牢,干得好。哈哈哈,岳捕头可记下了?”

    岳璋暗道一声有故事,回头看了一眼张昭,见张昭怒目圆睁,紧握双拳,脸颊肌肉抽动,牙齿咬的吱吱作响,显然是听了方五所说,怒恨之极。

    “呵呵,听了五爷所言,本捕头算是长见识了。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你方五不过一个地痞,说好听了也就是一个名下产业不干不净的商贾。谁给你的底气敢在公衙之内如此嚣张?”岳璋一边说,一边在背后向张昭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放你娘的屁!兄弟们,替五爷教训这黄口小子!”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五爷说话!”

    方五大喝一声,拦住手下众人。眼中满带狠戾之色盯着岳璋,道:”这么说,岳捕头是诚心跟我方某人过不去了?”

    岳璋摊摊手,道”谈不上过不去,不过本捕头昨日第一天上任,你那青楼伙计便当街冲撞于我,更是趁乱将本月税银偷去五十余两,不知道五爷知不知道?”

    方五嗤笑一声,道:”岳捕头真是人小鬼大,昨日若不是你在我红馆门前撒野,我伙计如何能冲撞的了你?依岳捕头所言,我这几个伙计是因为本月税银才被关起来的喽?”

    岳璋颔首称是。方五哈哈一笑:”好!五爷我什么都缺,唯独银子不缺。你们几个,去账房那取一百两银子来。啊!岳捕头长这么大定是没见过这么多钱,所以才红了眼,乱了心智,敢当面跟五爷我叫板,将银子换成大钱儿,让岳捕头好好见识见识。”

    他身后几个打手闻言打了个哈哈,依方五所言回去取银子,暂此不表。

    那方五不再理会岳璋,招招手,自有一打手跪卧在地上,方五坐在他背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等着银子的到来。

    院子角门外,两个中年男子默默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其中那个蓄着长须的低声说道:”这方五仗着皇庄撑腰,就敢在县衙之中如此放肆!明明是连我胡瑛也没有放在眼里,着实可恨!”

    另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忙说:”东翁息怒,那皇庄太监郑斌是方五表兄,方五此人倒不足为惧,但那郑斌可是万贵妃面前的红人,况且这皇庄可是宫里的大进项,东翁不可不慎。”

    原来此二人便是县令胡瑛和钱粮师爷顾敏之。

    胡瑛听了顾敏之所说,长叹一声,道:”敏之啊,我来这怀柔县已经两年年了,初为官时便想着造福一方,也不妄我功名一场。但你看看这两年,我成了什么样子?县丞王春对我阳奉阴违,主簿姚广利跟王春方五伙同一气,弄虚作假欺压百姓。我竟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怕是弄尊泥佛,都能代我当这县令。”

    顾敏之见胡瑛一脸落寞,也不禁叹了口气,不过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欠身道:”东翁万不可这么想,东翁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奈何当初咱们初来此地便被他们合伙架空了。不过如今,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胡瑛闻言略一思量,恍然道:”敏之说的是。。。。。。岳璋?”

    顾敏之颔首一笑,道:”正是,当初岳璋的父亲胆小怕事,不敢接受大人招揽。可依在下看来,这岳璋跟他父亲不同,是个心怀侠义之人。不然也不会大闹红馆,和方五交恶。我听今早听牢头吴桐说,岳璋昨晚审讯了那几个伙计,得了多件方五的罪证。东翁莫不如暗中知会他,若是扳倒方五最好,若是事情不成。咳咳。。。。。。东翁也可替他周旋一二。。。。。。”

    胡瑛与顾敏之对视一眼,会意一笑。他们二人此刻眼中的岳璋,仿佛是一杆长长的大枪。。。。。。

    过了小半个时辰,衙门外一阵喧闹,二十来人抬了整整十箩筐散碎的铜钱招摇着走进县衙。

    “五爷,小的们把大钱儿给您抬来了,八万个大子儿,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回来复命的伙计躬身在方五面前说到。

    “好!兄弟们再费点儿力,帮岳捕头把铜钱倒在地上,也方便他过数。这趟差事办的好,回去有赏!”

    方五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拍拍双手,说到。

    方五手下二人一组,合力将箩筐抬起走到岳璋身前,高高举起,把铜钱倾倒在岳璋面前。

    那一筐大约有八千个铜钱,像是下雨一般哗哗落在地上,然后在地上跳个不停,发出一阵阵叮叮当当的碰撞之声。

    过了盏茶功夫,十筐铜钱全部被倒在地上,岳璋没膝站在堆得小山一样的钱堆中,脸上带着微笑看着方五。

    “好了,岳捕头说丢了五十辆银子,方某给你一百两。余下的,就算五爷我的打赏。明天,把我的人怎么抓来的,怎么给我送回去。”方五走到岳璋面前,抓起一把铜钱,抬手洒在岳璋头上,一边洒一边轻声道:”希望岳捕头好好想想,别断送了前程,也断送了性命。”

    说罢大笑一阵,转身离去,院子里四十多个手下紧随其后。

    岳璋从头上摸了一个铜钱,拿在手里。轻声吟道: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权柄忘不了,古来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方五走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县丞王春和主簿姚广利便一同来到巡捕房,二人自是和方五一个鼻孔出气,训斥岳璋等人不知天高地厚,严令他赶快放人云云。

    听罢二人说话,岳璋哪里还不明白他们和方五同流合污,所以面对二人,岳璋也不言语,二人说了一大堆,见岳璋也不表明态度,冷哼一声甩甩袖子走了。

    二人走了不多时,钱粮师爷顾敏之从角门儿走进巡捕房大院。

    “哎呦,这个月税银怎么收的这么散碎?我说怎么昨天没把税银上缴,这可得好好查查。”顾敏之明知顾问,端的是一身好演技。

    岳璋心里不能确定县令胡瑛对此事是什么态度,但是从岳璋前世的处事经验来看,如果方五和县令也伙同,断断不能在县衙之内如此胡作非为。

    哪一个领导也不会允许别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羞辱自己名义上的手下——这是为官的大忌。

    岳璋见这个县令身边一号幕僚前来,上前见了礼,说明了原委,唯独将昨晚的审讯略了过去。

    顾敏之心中暗笑,心道这小子虽然做事冲动一些,但是可不傻呀。于是宽慰几句,并谴责方五太过嚣张。

    岳璋心想有门,钱粮师爷把持一县财权,向来是县令心腹担当,这师爷所说的话难免会透露县令的立场。

    顾敏之闲聊几句,便以寻人清点税银为由告辞了,但临走时对岳璋低声告知散衙后去县衙后宅一叙。

    岳璋自然是含笑点头。

    折腾了半晌才将满地铜钱收拾完毕,已是时至中午,岳璋一拍额头,竟是忘了去探望玖儿。正想去客栈探望,却见老门房求见,说门外一女子要见自己。

    岳璋出门一看,正是玖儿。

    玖儿此刻已换上一件水粉斜襟小袖外衫,下身着一袭淡绿百褶罗裙,头发也整齐的梳了个三丫髻,虽是神色慌张,却掩不住俏生生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岳璋见她神色慌张,开口问到。

    “我方才在客栈里听说方五早上带人来了你这里,怕你有事,所以。。。。。所以。。。。。。”玖儿见岳璋平安无事,长呼了一口气,见到岳璋又想起昨晚那羞人的情形,吞吞吐吐的说到。

    “所以你就来了?傻丫头,要真像你想的那样,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跑来能顶什么用?”岳璋晒然一笑,说到。

    “我。。。。。。我。。。。。。大不了我就随他回去,也不能连累了你。我已经给你添了好多麻烦了,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得罪方五。”玖儿想了想,下了很大的决心,答道。

    一个人,看着所有人都对自己卑躬踞膝久了,偶尔有一个人站着,那便是挑战了他的权威,与那权威相比,其他的都是小事。

    玖儿的想法很单纯,她不知道方五已经不光是因为她才来找岳璋的麻烦;甚至不是为了那几个伙计。即使现在将玖儿和那些伙计送回去,方五也不会轻易罢休。

    但是岳璋心里还是一阵感动,玖儿说出这些话,或许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拿她自己曾经拼了命保住的东西,来换自己的平安。

    “你还真是个傻丫头,我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进来吧,别傻站在门口了。”岳璋摸了摸玖儿的头,梳理的很整齐的三丫髻被他摸的有些散乱了,玖儿也不恼,憨憨的笑着,随他走近院子里。

    在巡捕房吃过了午饭,一下午匆匆而过,散衙的时间到了。

    岳璋将昨晚审讯所得供词揣在怀里,心想胡县令啊胡县令,我可是带着投名状而来,你可不要叫我失望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章 自寻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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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散去,只剩下岳四儿和张昭在巡捕房里还没走,张昭欲言又止。

    “张大哥可是有什么话说?”岳璋见他神色怪异,问到。

    “我。没什么,不,我是想,方五这件事,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可以找我,能帮的,我肯定没有二话。”张昭想了片刻,略微又些激动的说到。

    “方五早上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爹难道是因为他死的?”岳璋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中午吃饭时他就想问了。

    张昭长叹一声,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那皇庄管事太监郑斌原名袁斌,本是怀柔县里一个泼皮混混。那时郑斌认识了一帮开局放赌的狐朋狗友,跟着也做起了这挣快钱的事情,但是郑斌这人心眼多,私下里找了几个伙计设了个黑局,不料被那几个朋友发现,便找人以设赌诈骗的名义把郑斌给告了。

    当时正是张昭父亲张怀远司职捕头,于是便带人抓了郑斌,县衙过审判了郑斌赌资充公外,又定了三十板子。郑斌苦苦求监刑的张怀远放他一马,张怀远没有理会,结结实实的打了他三十板子。

    打完之后郑斌就再不能人事,于是自己净了身,改了姓名,进宫做了太监。

    得势之后郑斌回到怀柔,之前那些狐朋狗友已经找不到了,当时的县令也任满调离了怀柔,只剩下张怀远还在。于是将怨气全部撒在张怀远身上,勾结县令设下毒计,将张怀远定了个流刑,张怀远走到半路就大病一场撒手人寰了。

    岳璋心道这世上因缘际会果然不可琢磨,于是宽慰张昭道:”张大哥不必伤心,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未报,时候未到。现在屋里就咱们三个人,我让你们看点些东西。”

    说着将怀中供词取出,分给三人观看,岳四儿抓耳挠腮看了半天,才讪讪的说自己不识字。

    玖儿拿到的恰巧是赖五交代的那张伪造拮据逼债的供词,联想到自己遭遇,银牙紧咬,连声啜泣。

    倒是张昭越看越激动,最后手抖微微颤抖了,道:“如果这些东西属实,那拿下方五不是问题,可关键是拿了方五,那郑斌也会暗中阻拦,胡县令那里肯定扛不住,拿了人最后也会来个不了了之。”

    岳璋将供词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们俩今晚先不要回去,我去拜会一下县尊大人,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会有的忙了。”

    ********************

    岳璋来到县衙后宅,顾敏之早已等在那里,见他前来,引着岳璋走近二进院的一处书房。

    顾敏之没有敲门,推门而入,不出意外,县令胡瑛在一盏屏风前覆手而立。

    见岳璋进屋,免了岳璋的见礼,请了个座,说了半天套话,岳璋心里好笑,心想这古人不管干什么事儿先掉掉书袋子,就不能直奔主题?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这话还真不是瞎说的。

    三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先提开话头。

    这两个老滑头,怕是让我先表态了,想到这,岳璋打断了胡瑛说话,道:“县尊且听我一言,咱们开门见山,我与方五交恶想必大人是知道的,昨日我逮回几个刘五的手下,连夜审问,得出十几件刘五做的不法事,这是供词,请县尊大人过目。”

    胡瑛暗自摇头,心想年轻人就是性子急,这交情还没攀完呢。。。。。。不过他还是接过供词,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转手递给了顾敏之。

    “贤侄这些供词本县已经看过,如果供词属实,我必严办方五。”胡瑛答道。

    “敢问大人,您是想借此事教训一下那方五,还是决心要扳倒他,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自然是彻底扳倒,斩草除根。”

    “大人好气魄,可是这方五表兄是皇庄总管太监郑斌,敢问县尊,若是拿了方五,郑斌对大人施压,届时大人怎么办?”

    胡瑛一愣,撇了一眼顾敏之,暗道好犀利的小子。

    顾敏之得到胡瑛授意,立马反问岳璋:”岳捕头怎么就自信可以轻易拿住方五?你若将方五拿下,县尊大人自会定罪上报,惩办了他,还怀柔县一个朗朗青天。”

    “顾师爷,我岳璋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也过了小孩子的年纪。若是二位真有决心替怀柔铲除这一霸,就请坦诚相告,如果事情可为,下官自然全力而为。若是不可为,那小子也不愿做那出头之鸟。”

    尽管二人不知道岳璋口中的出头鸟是什么,但是也大致明白了岳璋的意思。二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胡瑛先开了口。

    “如果你真的能将方五抓住,这些证据做实,找到苦主。那我便将方五勾结皇庄所犯不法之事上报通政使司,连那郑斌一起参了。你看如何?”胡瑛咬咬牙,一拍桌子,道。

    “好,那下官今晚便着手,不过巡捕房可用之人不多,不知县尊大人可否划拨给我些人手,也方便办事。”岳璋看胡县令面色坚决,心想箭在弦上,且信了他,要是到时候他掉链子,自己就说这些事情全是胡瑛授意,反正这趟浑水得拉着他一起趟。

    “这个。。。。。。这个人手嘛。。。。。。还需要贤侄自己想办法。”胡县令老脸一红,撮了撮双手答道。

    岳璋双肩一垮,心道我靠,敢情这是个光杆县令,跟我玩儿空手套白狼啊。

    辞了胡瑛顾敏之二人,岳璋回到巡捕房,将刚才得谈话简略的告知三人,玖儿和张昭俱是一脸兴奋吗,唯独岳四儿有些担忧。

    方五在怀柔县毕竟经营多年,淫威正盛,乍听要跟方五不死不休,岳四儿心里仍是有些怕。

    岳璋将手重重地拍在岳四儿的肩头,道:“四儿,你今年三十了吧?”

    “嗯!”

    “还没讨婆娘吧?”

    “嗯、”

    “你觉得每天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日子有出头的那一天么?”

    “唉。。。。。。”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呀!”

    “哦?”

    “方五若是倒了,他名下的产业都是要充公发卖的,赌场妓院这些东西,猫腻儿太多了,你说他是白,他就白,你说他是黑,他就是黑。对吧?”

    “那倒是,可是。”

    “你先听老叔说完嘛,方五要是倒了,不管谁接手他那的摊子,都得寻思寻思方五是怎么倒的,那时候咱们巡捕房可就跟现在不一样了,那还不随意拿捏他们?靠着这些金山银山,到时候,老叔帮你多攒点儿钱财,莫说是婆娘,小妾也娶得几房啊!”

    看着岳四儿亮晶晶的眼睛,岳璋如同一个传销头子刚发展了一个下线般满意的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章 无赖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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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定了岳四儿,岳璋看看身边这唯一可用的两个帮手,不禁犯起了愁;即使算上玖儿,也就这三个能指使动的,就这点儿人手,扫个大街都嫌不够,更别提对付方五了。

    “班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张昭心里一阵阵翻腾,自他父亲被迫害身亡,他便发誓为父亲报仇。可是好几年过去了,自己历经冷眼和失望,那股子燃烧在心头的热火已经不那么炙热了,如今又看到机会,他怎么能不跃跃欲试。

    “越快越好,可是就咱们这几个人还是不够啊。你们俩在巡捕房的时间长,有没有能信得过的人?”

    岳四儿想起那几个捕快,马上摇了摇头。心想那几个货色,分好处比谁都下力气,要是和他们一起去拼命,怕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班头,县牢的吴家兄弟和季家兄弟和我是从小玩到大的,他们两对兄弟的父亲跟家父是过命的交情,我去找他们出手帮忙,但是这么一来大牢的人手还得情版头安排一二。”张昭开口道。

    岳璋一听,喜上眉梢,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啊,连道了两声没问题,叫张昭去请吴,季两对兄弟来巡捕房,张昭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张昭带着四人来了。四人已经从张昭那里知道胡县令欲铲除方五,当下表示听从岳璋安排,绝无二话。

    岳璋看着一行六人,面色庄重起来。”列位,方五这些年横霸乡里,恶行滔天。今日,我们大伙儿便一起除了这一害。”

    “班头请放心,我们明日一早就去寻找苦主,三日之内必将口供之内的苦主带到。”张昭高声道。

    怀柔虽不大,可是乡间小路难行,且那些伙计口供之内涉事的苦主分散在各庄各乡,三日之内如果将人找齐不可谓不快。

    “三日?不,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我们不能像县尊大人那样,什么事情都要讲程序。对付君子,要用君子的办法,对付无赖,我们要比他更无赖。”

    岳璋脸上浮起一抹坏笑,看着众人说到。

    轱辘坊,是怀柔县紧靠城门的里巷,这里白日里遍布车夫行脚,进出城车马络绎不绝,街巷两旁的铺子甚多。

    这个时候奔波一天的商人脚夫大多回了客栈或家里,是以街上也是冷冷清清。唯独街尾一巷子里现在还人声嘈杂。这便是方五名下最大的赌坊——财神坊了。

    财神坊外,七个脚夫打扮的人在门口低声谈论了一会儿,便分成三伙儿,走了进去。

    为首的两人俱是一身布褐短揭,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汗巾。

    “四儿,那伙计的交待的骗赌出千的手段你可都清楚了?”其中一个眉目清秀的在一张骰子庄前,低声询问到。

    “老叔,你就放心吧,那点儿驴马烂子的手段我一听就明白了。等一会儿您瞧我的。”另一个汉子好像专门为了掩饰面貌一般,脸上贴了一个大大的膏药。即便这样儿,都掩不住他獐头鼠目的气质。

    “大!大!大!”随着众赌徒红着眼的阵阵高呼,骰盅揭开。

    “唉!又他妈是小!这把爷爷也押小!谁跟?”

    “去你妈了巴子的,你都输了一宿了,我买大!”

    “下定离手,错爱勿究!押多赢多喽!”接着又是一阵阵哗哗的骰子声。

    “大大大!””小小小!!!”

    “豹子!庄通吃!”

    岳璋和岳四儿双眼一亮,暗道来了!接着岳四儿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想要收回骰子的荷官。

    “这骰子是你养的不成?怎么都可着你赢?我们押大他就小,我们押小它就大,大小都押了它就豹子?”见荷官想往回抽手,岳四儿加了力,咬着牙说到。

    “呵呵,爷这是怎么说话儿的,出来玩儿谁还不知道凭个气运,押大押小都是您自己个选的。要我说,您手气今晚背的狠,还是出去逛逛窑子,回头吃顿狗肉转转运气。要是存心闹事的话,您可看好了这是谁的场子!”荷官抽手不成,给站在角落的一个小厮使了个眼神,小厮飞也似得跑了出去。

    岳璋见状赶忙走了上去,拿起一锭银子,猛地照着骰子砸了下去。那骰子不砸碎还好,看着如同正常骰子一般无二。这一碎可就看见猫腻儿了,里面根本不是实心,就是一副骰子里面掏空了,灌上骨粉,再嵌了铅块。

    众赌徒一看这骰子果然有猫腻,一时火冒三丈。纷纷要求退钱。正在这时,牌九庄那边也响起一阵阵怒骂,只见一个大汉站在赌桌上,一手拿着两个牌九,一手拎小鸡一样拎着坐庄的,高声道:”大家伙儿看好了,这牌九背面用药水做了记号,用出了汗的手一摸就显出记号印子,这样儿的庄能输就怪了!”

    人群中两个兄弟模样的汉子高呼一声”这贼厮赌坊,原本俺以为是手气不好,这回俺算是明白了,定是这贼厮用手段坑钱哇!兄弟们把咱们以前输的都拿回来呀!”

    众赌徒原本就已经愤怒至极,一看有人领头,哄地红着眼开始抢夺桌上赌资,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这的钱都是咱们的!这赌坊老板在别处还有三处,兄弟们同去讨回来呀,往这儿来呀!”赌徒们已经不管不顾,心中只想着自己以前输的都是被赌坊使手段骗走的,跟着喊话的人就往外冲去。

    几波正往赌坊来的赌客看见这不下百人的队伍,驻足打听,一看还有好多熟人。听闻赌场出千骗钱,立刻红了眼加入队伍,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下一处赌坊而去。

    赌徒们每扫荡一个赌场,人数便如同滚雪球般增加一倍,到最后已经达到将近五百人。

    一个多时辰后,方五的四处赌坊尽被愤怒的赌徒捣毁。前去阻止的六十多个伙计纷乱之中被打死四人,伤三四十人。

    抢到钱的一小拨赌徒此时已经差不多清醒,但是更多的是双手空空的没有抢到钱的人。这时人群中一人高呼一声”兄弟们!那赌场出千诈人不说,还放两分利的贷啊,想来这都是他们下好的套儿啊!那赌场全是挨千刀的方五开的!咱们去找他算账!让他把以前吃咱们的黑心钱都吐出来啊!咱们人多,任他再凶也奈何不了咱们,兄弟们走啊!”

    那人高呼完了,人群中马上有人响应”同去!同去!人心齐泰山移呀兄弟们!走啊!”

    人群又被挑动起来,汇成一条愤怒的河流,包围了方五的宅子。

    宅子里,刚刚从小妾身上翻下的方五来不及穿外衣,披着小衣,趿着鞋九跑了出来。

    听到外面骂声震天,他一把抓住跑去插后门门闩的管家,”他娘的,出了什么事儿?”

    “回,回五爷,外面儿聚了四五百人,说是咱赌坊出千耍诈,要五爷把他们以前输的银子还。。。还回去。”

    “放他娘的屁!他们不想要命了吗?你快去把刘黑子和王九召回来,让弟兄们带上家伙,打散了这群挨千刀的。”

    “禀五爷,刚才您在房里。。。。。。的时候,刘黑子九和王九出去了,刚才回来的兄弟说刘黑子已经死在外面那群暴徒手里了,王九也被开了瓢,被兄弟们抬去医馆啦!”

    “什么?!这群不中用的。”方五恨的咬牙切齿。

    这时门外的赌徒们已经拿了石头开始撞门了,撞了一会儿大门纹丝未动,便不知在哪里拿了桐油洒在大门上,放火烧了起来。大门上刷油漆,天天日晒之下干燥得很,桐油一烧顺势就着了起来。

    方五见事态不妙,赶紧匆匆穿了衣服,向后门儿逃去。他趴在墙上打量了一下,见后门巷子无人,便悄悄开门儿垫着脚向巷子跑去。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一闪而出,挡在了他的面前。方五吓了一跳,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叫出声去。

    黑夜之中也看不清来人长相,方五以为是门外守着的赌徒,便开口道:”兄弟别乱来,放我走,明日我取一百两银子与你,怎么样?”

    那人没开口,只是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走来,方五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后退。突然一只手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五猛然回头,便见一双映着明月的眸子,眸子的主人一脸微笑,看着他道:”五爷,我等不及明天看见你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章 血祭鸣冤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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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衙门前,人头攒动。方五爷被拿的消息不胫而走。衙门口,一张大幅的告示张贴在石狮子旁的红墙上。

    “哎?这上边儿写的啥呀?”人群中最前头的一个汉子,抓着脖子漠然问到。

    边上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清了清嗓子,把问话的汉子拨到一旁,朗声念道:“告怀柔民众书;近有乡里暗举本县人士方国泉伙同泼皮横霸乡里,经查实已将其缉拿,念其已在怀柔经营多年,恶行非寡,现告知父老,如有事关方国泉等人所致冤屈,尽可于衙门口击鼓鸣冤,自有县尊大人为民做主。”

    、

    “啥意思啊?这文邹邹的,就不能用大白话说、”汉子瞪着一双圆眼,看着在自己面前摇头晃脑的书生,嘀咕到。

    “不学无术啊。。。。。就是说方五爷被衙门里给抓啦!要是以前被他欺压过的乡亲们去衙门口击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啦!”

    这一下人群”轰”地一声沸腾了起来。。。。。。

    方五被抓的事情快速的在怀柔县内传开,衙门口的喊冤鼓”嗵嗵嗵”地不停响着。

    牢房之内,方五眯眼盘膝,端坐在铁栅之中。

    岳璋在他对面,吊儿郎当的坐在一张红木椅上。一边吃着油条,一边含糊不清道”怎么着五爷,昨晚睡的可还舒适?还没用早饭呢吧,来点儿油炸桧?”

    方五撇眼瞪了他一下,冷哼一声,也不言语。

    “五爷是吃惯了锦衣玉食的人,这油炸桧怕是不对您的胃口。可从今往后您可得习惯习惯,以前的日子,怕是你方五再也过不回去了!”岳璋将油条轻轻放在一旁小桌之上,语气突然一变。

    方五随手拿起一根铺在地上的秸秆,嗤笑一声说道:“岳捕头不用吓唬我方某人,莫说这炸桧,便是这牢房,我方某人也是坐过的。你以为凭你这点儿小手段就能把我绊倒?你以为你是块石敢当,其实也就是一个贴树皮——恶心恶心人而已,你怎么把我弄进来,还得把我怎么送回去。”

    岳璋听到这也禁不住乐了”五爷这话听着耳熟,好像昨天听过。”

    方五老脸一红,也想起昨天来要人时也这么跟岳璋说过,刚想反驳,忽闻外面一阵阵喧嚣,一捕快急匆匆的跑进牢房。

    “不好了班头,那方五手下得知方五被抓,聚了一大号人,把衙门给堵了,正在外面吵嚷着要人呐!”来人慌慌张张地说到。

    方五见状又盘坐回去,微微一笑”岳捕头,咱们来日方长了。”

    县衙门口,喊冤鼓已经被推倒在地,砸了个粉碎。破鼓旁边还躺着几个满脸鲜血的人,乃是刚才击鼓的乡民。

    此刻衙门紧闭,门外围了二百来号人,这些人都高挽着袖子,漏出胳臂上的纹身,大声高呼着放人。

    那几个受伤的乡民躺在地上还在被站在人群前的一群泼皮殴打,发出一阵阵惨呼。一群泼皮拿了大石头,一下一下撞着县衙大门,那大门怕是有几十年历史了,随着撞击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还有几个泼皮不知道在哪里寻了梯子,竖起梯子准备翻墙进院。

    顾敏之站在一张梯子上,隔着院墙看清外面状况,忙跳下梯子。”这可如何是好,岳捕头快想办法,莫要让这帮暴徒冲将进来。”

    胡瑛家眷老小都住在县衙后宅,一想这群暴徒若进了县衙后果不堪设想。心里是又急又怒,他没想到方五手下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冲击县衙,是以连声催促岳璋想办法。

    院子里还有一群前来击鼓状告方五的乡民,见此情形听着门外的惨叫声,也都混身颤抖,不知所措,眼巴巴的看着岳璋。其实在他们眼里,这些捕快没有比混混强上多少,每日吃拿卡要,欺压小商小贩,眼见歹人要冲将进来,也就只能老天保佑了。

    岳璋已经没有退路,经过这两天的事情,方五若是安然出去,恐怕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岳璋。岳璋考量片刻,听到外面受伤的乡民惨叫声越来越微弱,一咬牙道:“岳四儿,把牢房锁好。把所有捕快都叫过来,吴桐,去兵库将刀取出来。”

    片刻功夫,一班衙役共计十人拿着站在了岳璋面前。

    “兄弟们,老少爷们儿们。今天方五手下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冲击县衙,他们只知道方五被抓了,不会分别是谁抓的,所以你我皆为一体!你们听听外面,那些告状的乡民被他们当畜生一样虐待,今天是我们不认识的乡里,如果我们不去制止,不去斗争,明天受欺虐凌辱的,可能就是你们的父亲,你们的妻子!带卵子的,拿起地上的刀,跟我出去拼了,外面这群泼皮冲击县衙,俱是死罪,杀了的,都是将来你我的功绩。。。。。。。”

    县衙之外,巷口的一辆马车内。

    一个四十多岁的无须男子端坐在榻上,端着一杯黄酒,饶有兴趣的看着县衙门口的一幕。

    “胡县令啊胡县令,你怎么就不能安安分分的过完这一任呢,平平安安的多好,小团子,你说是吧?”男子开口问到,声音阴柔。

    旁边一小厮躬身笑着应了声是、这一声是还没答完,县衙大门呼地大开,一群捕快和农家汉子手持快刀冲将出来,见人就砍,为首一个捕快双手各持一刀,手起刀落,刀刀见血。

    这一瞬间的气势太猛,泼皮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十几人就被砍翻在地,几个站在最前面的脖子中刀,血顺着伤口喷出老远,为首的几个捕快浑身浴血,神似修罗。

    泼皮们见状已经有人吓破了胆,尿了裤子。

    别看平时这群泼皮吆五喝六为祸乡里,此时见了血,看了同伴惨死再也装不得硬汉,娘们儿似的尖叫一声四散而逃。

    原本站在前面的人都是方五心腹,匆匆之间就损失大半,还剩为数不多的十多个人掏出藏在腰间的短刀,冲上前去和捕快们缠斗起来。奈何兵器太短,被撂翻几个人之后也仓促而逃。

    巷口的马车也匆匆调头而去,车内无须男子仍端着空杯,不断念叨着”这帮窝囊废怎么还敢杀人?”,杯中黄酒撒了他一身,他也浑然不觉。

    岳璋吐了,捕快和那些后来拿起刀随着冲出来的青壮,很多人都在吐。

    岳璋其实没有砍到人,他被吴桐和季忠夹在中间。

    不过他看见遍地的鲜血和几个脖子被砍断仍在抽搐的泼皮,还是止不住胃里的翻腾,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岳捕头,还是回院里吧,喝点儿水压压惊。”张昭抹去脸上鲜血,努力平复还在狂跳的心脏。刚才他一人双刀砍翻七八个泼皮,可他并没有一丝丝的不适,看见血后反倒有一些兴奋。

    岳璋摆摆手,强止住干呕道:”快去找郎中来,先把把受伤的乡亲们扶到院子里。再去找仵作,把这些混蛋死了的拖走,没死的拖进牢里去!”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将伤者处置好。门口一女子飞身冲入院子,寻了半天看到坐在地上的岳璋,忙跑了过去。

    “你身上怎么这么血,倒地是伤在哪儿了呀?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事?”玖儿双手不断的在岳璋身上摸索着,岳璋伸出手,将玖儿的小手按在怀里。看她哭的跟花猫一样,感觉好笑,便伸手将她脸上泪痕擦干,装作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我伤在心肺,大夫告诉我已经不行了。唉、我岳璋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就是到死也没取上媳妇儿、”

    玖儿闻言哭的更甚,”岳大哥你不要死,这世上就剩下你对我好了。你死了我怎么办?你不要死,只要你不死,我就给你做媳妇儿好不好?好不好?”

    “那好吧,我不死了。”岳璋扑哧一笑,忽地坐了起来,哪里还有奄奄一息的样子。

    旁边那些看热闹,早就憋着的众捕快也哄然大笑。

    “嘎?好啊!你骗我!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哎呦呦,别掐别掐,再掐就不要你做我媳妇儿了!”

    “你还说,还说!”

    门外又竖起了鸣冤鼓,经过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前来击鼓的人倒是不多了。不过有这一件冲击县衙的事情,方五和其手下已经不需要再多的罪名了。

    忙活了一天,将告状的乡里送走已是傍晚,岳璋倒在巡捕房小榻之上,混身散架一般。

    “岳大哥,今晚去客栈睡吧,可别在这对付了。你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这连床被子都没有,别冻坏了身子。”玖儿麻利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拿着扫帚说到。

    岳璋正在伸懒腰,闻言回头笑眯眯的说”去客栈你和我睡一个床啊?”这话完全是岳璋以前跟女同事开玩笑开习惯了,放松之下顺嘴就说出来了,说完岳璋就后悔了,心道这是明朝,礼教甚严。以后自己得注意,荤段子可要不得了。

    玖儿闻言闹了个大红脸,看岳璋一脸紧张,讪眉搭眼的样子又噗嗤一笑”我倒是没问题呀,就怕有人嘴上花花,到真章的时候又逃了哩。”说完轻轻剁了剁小脚,把扫帚扔在地上,”不理你了,饿了,人家要吃饭去。”

    岳璋心里一窘,心道人就不能心软啊,之前就应该吃了你!见玖儿走远,忙追上了上去。

    一种名叫暧昧的情绪,在二人之间悄悄滋生。

    县衙后宅,胡瑛将奏本上似乎含着怒气的墨迹吹干,递给顾敏之。顾敏之做了个揖,转身出门,解了拴在门口的一批健马,连夜向京城飞奔而去。

    一场风波,即将随着这奏本在京城掀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章 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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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晴月朗,皇城之内,文华殿南侧的一处值房中。

    一声闷响,那本被通政使司连夜送来的奏本被重重拍在案上。

    “荒唐!堂堂天家怎可与民争利!如此卑劣手段,置子民于何处,置天家颜面与何处?”

    谨身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商辂此时怒发冲冠,连腮的长须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起一落,就连双眼的笑纹都被怒气拉直。

    这位明朝有史以来第一位三元及第的内阁大臣刚满五十五,作为首辅的年龄来讲,可谓是正值壮年。

    此刻他显然是怒极了的,商辂平复了一下心绪,对躬身在一旁的日值郎中汪旭汪敬功道”彭公可曾睡下了?”

    汪敬功深作一揖,答道:”回阁老,彭公今天偶感小恙,已经歇下了。要不我去看看?”

    商辂闻言摆摆手,随手拿起一张纸条,一行清劲的小楷跃然纸上。”不必,让彭公睡吧,近日河北大涝,彭公几日都未曾安眠了。去,把这张条子给都御史白圭送过去。”

    汪敬功双手接过,告退出门向都察院方向而去。

    同是皇城,寿康宫,当朝皇帝朱见深生母周太后居所。

    此时周太后正在逗弄一只白身斑背的小花猫,一个五十多岁的太监笑眯眯的躬身站在她背后。

    小猫在周太后怀里,一对小爪捧着一个毛球玩的正起劲儿,憨头憨脑,不时”喵喵”轻叫。

    “还是你们这帮老人儿知哀家心思,金玉阿堵之物有甚意趣?还是这活泼灵物招人疼爱,哎呦,你瞧这小可怜儿的。”

    背后老太监闻言脸上笑成一朵菊花,将身子躬得更低,轻声道:”太后天子生母,而天子富有四海,老奴怎敢献凡俗阿堵秽太后尊眼。老奴常年在外,不能在太后跟前儿伺候,便寻了这花猫代老奴常伴您左右,太后喜欢就好。”

    周太后闻言笑着弗了拂花猫的耳朵,道:”你这奴才,嘴是最甜,便是什么也不送,就凭着一张利嘴也能哄人乐呵。你在宫庄替哀家管着诸多事情,哀家可没忘了你的功劳。跟哀家说说,外边儿最近可是有甚么新鲜事儿,这人总在宫里呆着,就跟瞎子聋子一般,可是无趣的紧。”

    “回太后,怀柔那一亩三分地儿吃顿饭功夫能跑马走一圈儿,哪有甚么新鲜事儿。不过最近倒是出了一个愣子,刚刚接了县衙捕头的差事便将怀柔为祸一方的恶霸方五给抓了。说来好笑,那捕头刚刚上任,手底下也没几个人手,便去那恶霸名下的赌庄,当着赌徒的面儿揭穿了赌庄出千的恶行。。。。。。”

    那太监口舌甚是伶俐,将岳璋抓捕方五的过程添油加醋,说了一个天花乱坠,愣是将岳璋吹成了有勇有谋,智计百出的诸葛再世。

    周太后旧居深宫,一时间听的入了迷,听到众泼皮围攻县衙,岳璋领着众捕快以寡敌众,血洒鸣冤鼓,连连倒吸凉气。

    她轻轻抚了抚胸口,抑制住自己随岳璋遭遇而起伏的心思,道:“哎呀,这孩子年未弱冠,有勇有谋,哪是如你所说的愣子。哀家看呐,这可不是楞,这是忠直果毅。若不是心中存着忠君惜民的心思,怎能做出这等豪杰之事?不过那方五不过一个泼皮,怎么能在怀柔这天子脚下,横霸乡里这么多年?那怀柔的父母官儿都是混事的不成?”

    那太监目中精光一闪而逝,装作为难的样子,受到周太后催促,才吭哧道:”老奴不敢欺瞒太后,那方五是皇庄管事太监郑斌的表亲。。。。。。那郑斌是万贵妃的人,那郑斌仗着万贵妃撑腰,伙同方五夺人田地,逼迫乡里投献皇庄,就连咱们宫庄的田户也被他们强占去多处。老奴怕太后知道气愤,一直不敢告知。。。。。。”

    周太后闻言怒起,怀中花猫惊叫一声跳到地上,喵喵地茫然叫个不停。“韩洪!你这杀才,平日里瞧你机灵,才去让你替哀家管理宫庄事宜,你怎的如此糊涂!不管是哀家的宫庄,还是皇上的皇庄,俱是天家产业,虽说宫中诸多用度依赖两庄,可若是宫中节俭一些,一年又能花费多少?为了些许钱财,损失了天家颜面,哪里是大,哪里是小?再者那郑斌伙同恶霸侵占民田,得来暴利是进了宫里还是进了自己的口袋?哀家掌管后宫,如此大事你安敢欺瞒哀家?实在该打!”

    殿里宫女太监见太后震怒,连忙跪附在地,大气都不敢出。韩洪跪在地上混身颤抖,不断的抽着自己的嘴巴,连道:”老奴该死,请太后息怒”

    周太后稳了稳心神,转身对身边一太监道:”你去皇上哪里,告诉他明日下了早朝过来见我。”

    见韩洪仍在不断的抽着自己嘴巴,双面已经被掴的通红,叹了口气道:”行啦,别跟哀家这儿装可怜了,你也这么大岁数了,怎的还跟个愣头青一般。哀家知道你的心思,怕哀家生气。罪不在你,都是那万妃。哀家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货色,半老徐娘也不知道怎么就迷了皇上,怕是三魂七魄都被她勾了去。若不是她背后撑腰,想那奴才也不敢如此猖狂造次。你且退下吧,回去好好做事,以后要学那小捕头,多做些给皇上,给哀家长脸的事情。”

    韩洪不断称是,跪行退至殿门,躬身退下了。转身那一刻,一丝得意的笑容浮上眉头。

    次日凌晨,星月未散,文武朝官按品级序立左右掖门之前。待到锦衣力士九声鸣鞭,依次走过金水桥,文左武右立于奉天门前。稍后,礼乐声起,文武大臣在殿门两侧十二名金甲力士的注目之下走进殿内。

    殿内上廊设九龙金台,左右钟鼓司乐。

    随着一声底气十足的”皇上驾到!”,成化帝朱见深龙行虎步,端坐在九龙金台之上。金台之后两名内使宫女手持武备团扇,立于金台之后。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见皇帝就坐,满朝文武贵胄皆拜服于地,刹那间,那高高在上的金台仿佛岱宗泰山一般,朱见深此刻更如同泰山上一轮炫日,俯视着这世间万物。

    “众。。。众。。。众。。。卿平。。。身!”

    朱见深吃力地将这句短句说完,本该体现九五至尊的王霸之气,随着他的结结巴巴而侧漏殆尽。他本人也懊恼的红了脖根,身型一垮。

    “谢皇上!”满朝文武起身再拜,分列入班站定。

    朱见深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太监,小太监会意,朗声道:”代吾皇问询,可有奏事?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小太监长音未尽,检察院左都御史白圭出班站定,朗声奏道:”臣白圭有本启奏陛下。”

    朱见深又看了一眼小太监,小太监会意,道:”代吾皇问询,卿有何事?”

    看了看站在文官队伍最前面的商辂,商辂略一点头,白圭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启奏陛下,昨日通政使司转呈京郊怀柔县县令胡瑛奏本,本中参合皇庄管事太监郑斌伙同当地恶霸方国泉,县丞王春,主簿姚广利等人强侵民田三十余倾,怀柔县内哀声载道,手段之卑劣令人发指。皇庄乃天家产业,如此与民争利,祸害地方,实非盛世之相,明君所为!”

    队伍后面一班御史见上官已经发话,下饺子一般出列跪在地上,声讨起来。越说越是悲愤,仿佛此事乃亡国之兆一般,最后情不自禁大声哀嚎起来。

    朱见深嘴巴一张一合,想反驳,却情急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出,

    彭时前几日伤了风,这些天又忙着河北赈灾的事情,脑子本来昏昏噩噩的。听到白圭上奏,气得他出了一身透汗,身子都晃了几晃,好半天才缓过来。

    此时他大袖一甩,拿着笏板施礼道:”皇上,孟子有云;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我大明子民,好比那渊中之鱼,而今皇庄与民争田之事,便如那桀王,纣王一般,像一只鲁莽凶残的水獭,将水搅浑,将鱼儿残杀赶跑。天子,以天下为家,安用皇庄为?还望皇上以桀纣为戒,撤销皇庄,严惩首恶。”

    商辂见彭时说完,马上出班,引经据典的支持了彭时所论。这两个状元,其中一个还是大明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学霸之霸,愣是用孔孟理论把这件事的危险等级上升到最高级。

    文臣队列见二位阁老轮番上阵,马上出班附议,一时间群情激昂。

    朱见深非常憋屈,皇庄强抢民田的事情自己完全不清楚,怎么自己就被比喻成了桀纣了?心中忿忿却口齿不利索,反驳不得,实在苦也。

    “唉、”朱见深长叹一声。他只有两种情况不口吃,叹气的时候,和万妃说话的时候。

    “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处置。。。退。。。退朝!”

    说罢袍袖一甩,也不管众臣子,起身离去。

    注:三元及第相当于现在中考全国第一,高考全国第一,然后在大学里以全国第一的身份考进哈佛。三元及第是古代读书人的最高荣誉,从唐朝到清朝,获得此殊荣的一共才十五人,所以是学霸之霸。另外明朝有两人获此荣誉,另一个是黄观,可是因为靖难关系被抹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一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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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见深气呼呼的登上御辇,本想直接去万贵妃那里,忽然想起今早门监禀告说周太后邀见,便改道前往寿康宫。

    一进殿门,朱见深便皱起眉头——周皇后面若寒霜的看着他,这是极少见的。

    自从他父皇夺门之变重登皇位之后,自己很少看见周皇后的怒容。只有那么两次,还都是因为万贵妃。

    “莫不是又跟万妃有关?”朱见深心里这般想到,赶紧谨身上前见礼请安。

    周太后知道朱见深的性子,自己的儿子小时候被他叔叔废了太子之位,在冷宫之内隔绝五年之久。

    作为生母,每每想起儿子的这段遭遇,都一阵心疼。

    所以见儿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一软,上前拉起朱见深,柔声问道:“皇儿免礼,可知今日唤你来所为何事?”

    “儿。。。不。。。不知,请母后明。。。明示。”朱见深翻手扶住周太后,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恭立在她身旁。

    “皇儿可知怀柔县内皇庄。。。。。。”周太后刚刚说到此处,见朱见深脸色忽地通红。”怎么,皇儿知道此事?”

    朱见深深呼一口气,道:”儿知。。。知道了,早朝时候臣。。。臣子们便说了,还。。。借此事暗喻朕。。。朕乃桀纣一般的昏。。。昏君,真是岂有。。。有此理!”

    周太后见儿子气急,忙拉住朱见深的手,轻轻拍抚两下,道:”皇儿不必气郁,臣子们说话便是这样,有时未免小题大做。不过这件事情上他们是占着理的。你想想,若是任由那管事的奴才如此下去,我天家的颜面岂不是在家门口被败光了?”

    朱见深听闻母亲宽慰,静下心一想,也是这般道理。

    如果事情属实,那管事太监着实该死,打着皇庄的旗号欺压乡民,可不就是在给自己脸上抹黑?

    但是一想皇庄每年给自己私库的进项,又舍不得将皇庄撤销,便将此事跟周太后讲了。

    周太后一听,原来群臣竟有撤销皇庄的心思,当下心里也不是滋味,心道这群酸儒,诚心跟皇家过不去,怕是裁撤了皇庄,宫庄也保不下去了。

    没了皇,宫二庄,宫里难道喝西北风去?况且每逢灾乱,自己和皇上哪次不从私库支取一些以作振银?

    就拿这次河北大涝来讲,自己还从内库支了五万两银子划给了户部,接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三道四?

    “皇儿,皇庄乃我天家私产,宫里用度多有依赖,裁撤一事万不可应允。哀家看来此事皆由那皇庄管事太监郑斌而起,皇儿可严惩此人,寻有能之人代替,如此便可封群臣之口。哀家昨日听闻怀柔县捕头岳璋,刚正果毅,聪敏善谋,虽年未及弱冠,但在怀柔一地广有善名,不如让他接管皇庄,也好消乡民对皇庄之怨。”

    朱见深一愣,心道让这人管理皇庄倒不是不行,可是历来皇庄管事都是太监担任。难不成要把此人阉了进宫?

    那岂不是更招人恨了?

    “回母。。。母后话,皇庄管事俱。。。俱是是太监任。。。任之,若是那。。。那岳璋不应,岂不麻。。。麻烦?”

    周太后闻言噗嗤一笑”我的儿,你都二十有一了,怎么脑筋还跟孩童一般。你就不会封他一个宫中校尉,然后调去做皇庄官校。再任一个顶名不在位的管事太监,一应事务俱交官校办理,不就行了?”

    朱见深恍然大悟道:”母后双修福。。。福慧,如此甚。。。甚妥。”

    怀柔县,街市之上。

    一行六人的捕快小队在大街上分成两排而行,他们身穿崭新的捕快黑色朱边公袍,腰挂铁锁,左手按在腰刀刀柄上,步伐整齐划一的走过各商贩面前,视商贩们双手捧过来的吃食布匹等于无物。

    走在最前面的一人身高五尺,面色庄重,即使有小贩谄着脸将东西送到面前,也大义凌然的伸手推开,一副獐头鼠目的面孔上尽显正道沧桑!

    “咳咳!大家伙儿听好了!我们岳捕头今早例会上训示;从今开始,本县衙役肃风整顿,将以一个全新的面貌展现在怀柔父老面前!从此以后,大家不要再贿赂我等,我等也秉承文明执法,惩恶为公的理念,那个,那个服务于乡亲们!以后若是遇到不法之徒侵害,尽可告知我们,我们怀柔县巡捕大队必将竭尽全力,为大伙儿做主!”

    岳四儿登上街中心的一处石台,学着今早岳璋的模样;一手掐腰,一手比划,对着下面攒动的人群高声说到。

    下面众小贩看猴戏一样看着他,满脸的不相信。。。

    差点被朱见深拉去阉了做太监的岳璋,此刻正在巡捕房补觉;梦中自己有了穿墙的特异功能,穿过了客栈那堵薄薄的砖墙,墙的另一侧正好是玖儿房间的小床,玖儿咣着尚身,媚眼如丝,轻声唤着;我倒是没问题呀,就怕某人到了真章时候又逃了哩。。。

    “如果这不是做梦,我绝对不逃!!!”岳璋忽地从小榻上坐起,望着自己那擎天一柱,半梦半醒中,又想到玖儿那两团大得不科学的粉腻。

    “我就知道是做梦!这缠人的小妖精!”他揉了揉脸,待那擎天柱慢慢镇定成小海参,起身走出巡捕房,来到院子。

    院子里,张昭领着刚刚招募的乡勇青壮们正在操练,教习他们一些基本的拳脚击技。

    众乡勇见岳璋背着手走过来,全都肃立,大声问安。

    自从岳璋领着众捕快击退方五手下,当场格杀泼皮之后,岳璋的名字迅速在怀柔传开。

    老百姓要是想夸一个人,那是没有上限的。传说中的岳璋身高七尺,燕颌虎须,豹头环眼,臂上能跑马,拳上能站人。。。。。。

    以至于新招募的这五十来个青壮,对岳璋有着一种盲目的崇拜。

    县衙刚刚发出招募乡勇的告示,一天的时间里,巡捕房就被这些十八九岁的青壮给塞了个满满当当。

    岳璋按照后世征兵的标准,择优挑选留了五十人,算上那日拿起刀跟着拼杀的几个汉子,一共不到六十人。

    这样一来充实了严重缩水的衙役,二来防备方五手下逃散的亡命之徒。

    岳璋随意摆摆手,对张昭点头示意,站到队伍之前。

    朗声道:”咱们不是第一次见了,我就是那个街坊里巷中传闻的七尺大汉——岳璋。”

    青壮们闻言哄然一笑,面前这个少年身高不足六尺,放现在话也就一米七五,身材虽不瘦弱,但绝对谈不上魁梧——确实跟传言搭不上边儿。

    “不过咱们男儿行事,不看他身高几何,才学如何。而是凭良心,行正道!咱们大家伙儿都是穷苦出身,我知道这里有很多人,是听说捕快们铲除了方五,还当街诛杀了虐待乡民的泼皮之后,才来到这里的。”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接着道:”但是我想说的是,那不是一个合格的捕快所为!那也不是真正的侠义!”

    队伍里众人听到这里都露出不解的神情,就连张昭都疑惑的看着他。

    “一个合格的捕快,应该在恶霸形成之前就惩治他,让他不敢继续作恶!真正的侠义,是在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中保守本心!为了和我们一样的穷苦人们,为了每一个遵纪守法的人保驾护航!”

    “当街杀人,惩治恶霸,只是一时的侠义。只有将每一件关于公正的事情做好,把危害和不公扼杀在萌芽,才是好捕快,真侠义!希望你们能在日后记住这些话!造福家乡父老!”

    岳璋说完,环顾一周,看着一双双或激动,或澎湃的眼睛,转身背手,走出县衙。

    “当领导的感觉真是不要太爽!”

    听到背后一阵阵”造福家乡父老”的高呼,岳璋心里这般想。

    怀柔城外日当头,几家欢喜几家愁。

    满面春风的胡瑛和顾敏之,以及心中揣揣的王春和姚广利,守在城外五里处的官道上,等候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一干三司官员的到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二章 恶邻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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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之上,三司人马缓缓向怀柔而行。

    刑部清吏司郎中赵子鸿合眼端坐在轿内,想着着临出京城时刑部尚书洪钟的叮嘱。

    京官,身处政治中心,有时候光凭能力是不够的。揣测上官心思,推测形势走向,都关乎到他们的前途和地位。

    洪钟在赵子鸿领差时用茶水在案几上写下“罪在皇庄”四个字,赵子鸿反复思索了一路。

    赵子鸿灵光一闪,掀起轿子的锦帘,恰好瞧见路边一所凉亭,便呼唤身边跟随道:“停轿,去知会都察院大理寺二位大人一声,就说天气炎热,请二位大人在路边亭子里歇息片刻。”

    那跟随行了两个多时辰的路,正感觉口干舌燥,闻言乐颠颠的去后边通禀。

    不一会儿,都察院监察御史沈润,大理寺丞程广贤摇着扇子走了过来。

    沈润拱手道:“赵大人,此处离怀柔已经不远了,何不到城内再做休息?”

    沈润这个监察御史只是个七品官,可是都察院的人都是一身滚刀肉,七品小官儿参一品大员的有之,参皇亲国戚的有之,甚至没事儿骂一骂皇上也是家常便饭。所以并不讲赵子鸿这个六品郎中放在眼里。

    程广贤今年刚满六十,花甲之人自由他的稳重之处,见沈润言语中透着不满,便将扇子一收,笑道:“沈御史不必心急,此处到怀柔不过七八里的路程,此处凉亭虽是鄙陋,却有颇显雅意,我等进去小坐一会儿。日头太盛,便是我们不歇,也要让行脚轿夫休息一会儿嘛。”

    说着便将沈润拉进凉亭。

    赵子鸿无奈,心道这群御史真是好难相与,便摒退左右进了凉亭。

    沈润和程广贤见他此举,立刻想到怕是赵子鸿有事相商,都收了心绪坐在亭内石凳之上。

    “二位大人请了,本官出京之前,得本部洪尚书嘱咐,只四个字‘罪在皇庄’。我方才思量了一下,想必洪尚书也是替人传话呀。”

    二人听罢心头一震,心想能得堂堂洪尚书传话的,怕不是天子就是内阁了,天子已经派出三司会审,如果有另外的交代自己肯定不会不知晓。如此说来,定是内阁所托了。

    “哦?赵大人何出此言?”沈润拱了拱手,问到。

    “你我都知道我等此来所谓何事,可前日朝堂之上,听闻众阁老请奏陛下撤销皇庄。你我都清楚这地方上的事情,若说强占民田,没有县丞主簿捣鬼,肯定是不能成行的。但若我等审出这样一个结果,皇庄有罪,县衙之内也有罪,必将给皇上留下话柄。所以这罪,只能在皇庄一处,县衙之内,只不过是受了那管事太监的逼迫。二位可明白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起点头。

    待众随从脚夫又歇了片刻,三人起身登轿,继续向怀柔进发。

    半个多时辰后,满头大汗的胡瑛一行人终于看见了三司仪仗。

    前边两人高举回避,肃静二牌。九声鸣锣,一小厮高声呼“君子不重则无威!”

    胡瑛身后的王春和姚广利见刑部清吏司赵,都察院监察沈,大理寺丞程,三个红色旗牌,顿时双腿一软,心道万事皆休矣......

    胡瑛待队伍行近,马上上前见礼。因为皇庄强占民田一事是由他上奏,在奉天殿都是念了名的,所以轿内三人下轿与他寒暄几句,之后才打道进城。

    一行人前呼后拥进了怀柔城,鸣锣净街,行人车马莫不避让,自是威仪无量。

    却说岳璋此时正领着玖儿满城闲逛,开始是岳璋提议去街上走走,玖儿小媳妇一般跟在他的身后。可自从见了胭脂水粉,绫罗布匹这类女子喜爱之物后,岳璋反倒成了玖儿的跟班儿,手捧着两卷缎子,又拎了好几个油布包。

    “行啦玖儿,回头咱们再逛,今天出来可是有正事儿要办的。”岳璋见玖儿越逛越勇,赶紧说到。

    “哦、岳大哥既然有事,那咱们便回去罢。”玖儿虽然嘴上答应了,可是一双大眼睛还是乌溜溜的看着远处的胭脂摊子,满脸不舍。

    岳璋摇摇头,玖儿现在天天待在客栈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知道这个时代女性是不能随意在街上闲逛的,看到玖儿一张大写着遗憾的小脸儿,心生怜惜,便在玖儿耳边一阵低语。

    “岳大哥你说真的?”玖儿睁大眼睛,扬起小脸儿惊喜的问到。

    “当然是真的!咱们就在这附近寻一处宅子,到时候你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岳璋把缎子夹在胳膊底下,一排胸脯说到。

    方五被抓之后,王春和姚广利也服了软,先后给岳璋送了二百多两银子,求岳璋将对他们不利的证据消了。

    岳璋钱照收,却是一个字儿也没答应他们俩。二人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却也拿岳璋无可奈何。

    想着自己被老爹赶了出来,也不能整日住在客栈之内,便寻了今天空闲,领着玖儿出来找住处。

    二人离了街市,信步走向了中兴坊。

    怀柔县内四个里坊,这中兴坊多是外来客商安家之处,由于怀柔县的地理位置所限,来往客商的流动性很大,所以这中兴坊经常有移居别处的客商出售房产。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在青石铺成的巷子里,小巷之内并无行人,阳光照在巷子旁届次毗邻的青色院墙上,两旁翠绿的青苔点缀,幽静恬适得像一幅墨画。

    “岳大哥你瞧,这个宅子要卖!”玖儿忙跑了两步,越过岳璋,指着一处挂着“吉宅出售”牌子的大门。

    岳璋对她微微一笑,上前扣门。

    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将门开了个缝儿,问清二人来意之后,笑吟吟的领着二人进了院子。

    一进院儿,过了一堵雕石照壁,整个宅子顿时展现在二人面前:一汪宛若天成的小池旁,矗立着一座山石磊成的悬山,悬山背后一道大石板砌成的小径,小径尽头一座木质的小亭。

    另一侧三间大房,璋瓦相协,明亮宽敞。

    岳璋很满意,眼中的欣喜毫不掩饰“敢问老丈,这宅子怎么卖?”

    那老者见状赶忙答道:“公子想必是新婚燕尔,这三间的宅子是最适合你们小两口居住的了。我家老爷乃河间人士,当初因怀柔生意众多才建了这宅子,后来家里老太爷仙逝,回家守丧去了,怀柔的生意也拖了下人打理,实不相瞒,这宅子自建了也没住上几个月。公子看这用料。。。。。。”

    “老丈直说价格便是,若是价格公允,今日咱们就定下来。”老管家上了岁数,喋喋不休,岳璋见他有变身前世保险销售员的趋势,忙打断他道。

    “公子爽快,这宅子最低二百两。不过我家老爷交代过,若是有人相中此宅,家中一应器具皆赠与买家。公子以为如何?”

    “好,这里是二十两银,算是定金,明日你将房契准备好,我来与你交割。”

    岳璋将怀里银子交给老管家,拿了他的收据,便笑着唤醒还沉迷在宅子之中的玖儿离去了。

    见岳璋和玖儿两人走远,老管家深呼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天可怜见、终于摆脱了这恶邻了。。。。。。”

    话未说完,一支竹杆利箭募地从他面前飞过,叮一声射在悬山上,吓得老头一身白毛汗,心跳到了嗓子眼儿上。

    隔壁院墙之上,两个脑瓜慢慢探出,这两个脑瓜一个梳着三丫髻,一个梳着两个朝天辫儿。

    “姐姐,你又射高了,看隔壁老管家不去爹爹那里告你的状。”朝天辫儿奶声奶气的说到。

    “去去去,都是你,要不是你说我弓没拉满,我怎么会射高了。”三丫髻秀眉一皱,拍了那朝天辫儿一巴掌道。

    “喂!老头儿,你没事儿吧?”见朝天辫儿瘪着嘴要哭,三丫髻马上高声向老管家喊到。

    “你!你这疯丫头!不修女红,整日舞弓弄箭,定将一辈子困守闺阁,看谁敢娶你!”

    “哼!本姑娘告诉你,这一箭是报你上次去我爹爹那里告状之仇的!要是再敢去我爹那里说本姑娘坏话,下次本姑娘可不饶你!”

    老管家一捂额头,心道幸亏宅子卖出去了,以后终于不用再见这恶邻,便也不理她,转身回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三章 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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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板路上,岳璋玖儿悠闲的往客栈走着,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岳大哥?”

    “嗯?”

    “咱们真要去那个宅子里住?”

    “对啊,买了不就是为了住的嘛。”

    “那怎么住啊。。。”

    “就那么住呗。。。嘿嘿。。。玖儿,你愿意自己一个房间还是跟我住一个房间啊?”

    “呸呸呸,你想什么呐!大家都说你是有侠义的,怎么偏偏说话没个正形。”玖儿嗔道,不过转念小脸儿面色一肃”岳大哥,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了,我。。。”

    “什么事儿?”岳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岳大哥你买了我吧、”玖儿粉拳一握,坚定的说到。

    “啊?这是演的哪出啊?”岳璋下巴差点闪掉,胳膊下边夹着的缎子却实实在在的掉在了地上。

    玖儿蹲下身子,拾起缎子,轻轻拍打着上面的灰尘,眼神躲躲闪闪的。”我总和你在一起,原来在客栈里,现在又要跟你住进新宅子。总这样,别人会说你闲话的。我求人帮着写了一份卖身契,你。。。你看看。。。”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齐的契约。

    岳璋哭笑不得地拿过粗略一看,只见上书:立卖字;任家有女玖儿,年十五,情愿卖身与岳璋名下为婢。牙价一文,同中笔下交清。恐后无凭,永无返回,立字存照。

    “玖儿啊,你这脑袋瓜里每天都在想着什么呀。”岳璋将契约撕成几片团起,扔在地上。”你记着,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要我自己觉得做的是对的,自己开心就可以了,你就安心的在这里住下去,知道吗?”

    玖儿红着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岳大哥?”

    “卖身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

    “不是,我明天想回庄子里去祭拜一下我爹。”

    “那就去吧,明天要是没有事情我陪你一起去。”

    “才不要,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每天那么多事情。”、

    。。。。。。

    二人刚刚走进客栈,便看见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岳四儿。

    “哎呀我的老叔,您跑哪儿去了,京城里来了三个大官儿,要审理皇庄的事儿呐,县尊大人让我唤你去验实供词,我跟这儿可等了你好半天了。咱们快走吧!”

    岳璋将东西交给玖儿,急匆匆地随岳四儿来到县衙。

    县衙后宅堂厅之内,赵子鸿,沈润河程广贤有一打无一打的拨弄着茶碗里的茶叶,茶碗里的茶水早就凉了。

    胡瑛急的满头大汗,不断的向姚广孝使眼色,示意他去找岳璋。正在此时,岳璋急匆匆来到门口,报了声求见,走进堂内。

    岳璋刚要向他们告罪,就听见一声闷响——沈润狠狠拍了下桌子,大声喝道”好没规矩的小吏!当班时间不知所踪,你平时都是如此办差的吗!”

    岳璋一听心里顿时火大,但想到今天自己确实是利用当班时间办了私事,便压下怒气,老老实实告了个罪。”请各位大人海涵,事先并没有人通知下官各位大人召见,实在对不住。”

    沈润本来就是个急性子,都察院独特的工作性质更是助长了这性子,便又些不依不饶。”你算得甚么下官!请问你身居何职,官居几品?似你这般的小吏,办差不力,还不懂规矩,真不知你上官是怎么做的。”

    胡瑛闻言一窒,心想这御史也太过咄咄逼人。

    岳璋也是强忍着气愤,但其实沈润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岳璋这捕头确实算不得官,捕快是属于吏,无品无级。按道理面对像沈润和胡瑛这类有品级的官员,是应该下跪自称小人的。

    不过之前胡瑛有求与岳璋,所以以往岳璋在他面前自称下官,胡瑛也并未在意。

    赵子鸿见状清咳一声,道:”沈御史息怒,天色不早,咱们还是将供词敲定,明日好去传唤那管事太监。”

    程广贤见状也忙和稀泥道:”是了,还请捕头将涉案供词取来。”

    岳璋出门,吩咐岳四儿去巡捕房取了这几日审讯方五所取的供词。

    岳璋这几日可是对方五动了心思,得知自己手下被岳璋驱散,家产被县衙查封,县令胡瑛上书参合了郑斌之后,方五的心理防线已经溃塌,再加上岳璋独特的审讯手段,方五将这些年做的能记得起来的恶事全都交代了。

    不多时,岳四儿将那叠厚厚的供词拿来,岳璋呈给了胡瑛,再由胡瑛转交到了赵子鸿手里。

    三人一目十行的粗略看了,挑挑拣拣拿出十几张,撇在一旁。

    赵子鸿抚了抚颌下短须,道:”这些供词依本官看来稍有不妥,依着方五交待,明明是那皇庄管事太监郑斌与地方恶霸伙同作恶,其中随涉及县内官员,可观其原委,多是郑斌利用自己身份与方五恶霸手段胁迫之。供词之中关于此处所言,略有夸张啊。胡县令,你说是也不是?”

    满头大汗双股战战的王春和姚广利二人一听他所言,立刻双眼放光,欣喜若狂。胡瑛和顾敏之却是满脸震惊,不敢置信。

    胡瑛收了心思,开口道:”大人明鉴,其他恶行或许是郑斌方五伙同所做,可是这强占民田之事,若是没有县丞主簿参与。。。。。。”

    赵子鸿不待胡瑛说完,摇手打断,道:”胡知县,皇上将此案交与三司会审,我等三人自有公断。本官虽身处刑部,却也是常跟地方上打交道的。一县之中或有同僚不合,或有政见不一,可是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嘛,若不是大奸大恶,胡知县不必太过求真。况且你是一县之长,治下官员涉此大案。虽说是你参合上报,可是这御下不严的失职之过是跑不了的,对你日后前程可是略有不利呀!”

    胡瑛闻言脸憋的通红,他不知到底是上官有甚么特别安排,还是王春和姚广利手段通天,找人知会了主审官员。但是无论哪一样,都不是他能反抗的了的。

    所以任他心里怒气满满,还是说了一声”听从大人处置”,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岳璋将几人表现看在眼里,看着王春和姚广利先是战战兢兢,到如释重负,再到小人得志一般的看着胡瑛和自己当下上前一步,大声道:“各位大人请听我一言”

    “方五供词所述,开始他只是借着郑斌职务之便,用挪用皇庄钱资开设青楼赌馆,可是再与王春姚广利相熟之后,四人便用郑斌皇庄投献之名,方五无赖手段,王春姚广利职务之便开始强夺庄户田地,逼其或是投献皇庄,或是转给方五。若不是此二人从中收取暴利,郑斌和方五断不敢如此猖獗!若是惩治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天理何在?”

    “放肆!来人,把这个咆哮上官的混账给我拖出去!”

    赵子鸿见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居然被一个小捕头公然推翻,他自知如此处置确实不公,但却不能容忍一个小吏当众反驳自己,当下恼羞成怒当拍案而起,招呼左右将岳璋拿下。

    他的跟随立刻进入堂厅,用水火棍在岳璋背后一插,将他整个人架了起来,往堂外拖去。

    岳璋被在空中,双脚离地,不能发力,双臂被水火棍憋住,动弹不得。只能大喊不公。

    后在堂外的岳四儿见状锵的一声将腰刀拔出,虽然害怕的手有些抖,却还是大喝一声:”把人放下!”

    两个跟随一愣神儿的功夫,岳璋挣脱了水火棍,一脚将旁边的跟随踹倒在地。

    另一个跟随举起水火棍向岳璋砸去,岳璋用街头斗殴的手段,向前一步,紧紧贴在他胸前,一拳杵到他下巴上,将他打翻在地。

    堂外的众跟随见状忙抄起家伙,几人合力将岳四儿手中的刀夺下,乱棒打翻在地,冲进屋准备缉拿岳璋。

    岳璋见岳四儿被打,大吼一声,捡起地上的水火棍,与他们拼厮起来。

    “圣旨到!着怀柔县衙捕头岳璋听旨!”

    正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四章 双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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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到!着怀柔县衙捕头岳璋接旨!”

    听到这一声尖利的高呼,堂内众人都是一惊,众跟随端着水火棍,不敢上前将岳璋制服,又没有得到自家大人命令,却也不敢贸然撤下。

    太监传旨都是先唱接旨人姓名,然后再等着接旨之人出来迎接,最后摆上香案宣读旨意。

    可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那传旨太监便心里嘀咕,怎么会有着么不懂事的,圣旨到了都不出来迎一迎。

    虽然心里腹诽,可他却不敢怠慢,因为这个旨意可是非同寻常;此刻他手里恭恭敬敬端着两卷黄绢;一份是皇上的圣旨,一份是太后的懿旨。这太监也是司礼监的老人了,可是这样的旨意在他漫长的太监生涯里还是第一次见到,在此以前更是听都没听过。

    那太监等了盏茶功夫,不见人来,便招呼左右随行,走进内堂。

    刚进内宅门口,就看见正对峙的一群人,心里一惊,寻思今儿这差事真是蹊跷。居然有打架打得如此忘我,连圣旨都不接的——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传旨太监见状,赶紧又高唱:“圣旨到!着怀柔县衙捕头岳璋接旨!”

    程广贤见状忙扯了扯赵子鸿的袖子,赵子鸿反应过来,令众随从收了棍棒,众人见状忙躬身一旁,闪出被围在中间的岳璋。

    “咳咳,岳捕头此处可有香案,快快布置一下,咱家好宣旨啊。”

    “有的,有的,请天差稍等片刻,这就布置香案。”胡瑛听闻马上招呼左右,可是见周围没有自己知使,便招了顾敏之,亲自去布置起来。

    片刻之后,案台布置完了,完全不知所措的岳璋被顾敏之拥着点上香烛。

    众人见传旨太监拿出圣旨将要宣读,忙呼啦啦跪倒,以示恭敬。

    岳璋前世也看过电视剧上领旨的情形,正要跪下接旨,却被那传旨太监一把扶住。

    “岳捕头不必,此乃中旨,站着仔细听便是。”那传旨太监谄笑着将岳璋扶定,便肃身站直,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三司一众官员这辈子也没接过圣旨,听了太监所言面上一苦,又不能再站起来,索性将错就错的跪着了。只留下一个岳璋鹤立鸡群般站定,低着头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乃天下之主,怜惜天下之民,民富者不淫之,民贫者不弃之。朕临东宫时,先皇赐皇庄两处,虽为我皇家私产,亦与民共利,未有夺予之念。不想皇庄管事郑斌,无尽忠之心,却有泼天大胆,背着朕做出许多恶事。朕已传旨撤了郑斌管事之职,由宫庄管事太监韩洪兼理皇庄,太后听闻你在怀柔素有善名,今日着你入腾骧卫,即刻出任皇庄校尉之职,好好做事,给朕管理好皇庄,朕必不吝赏。钦此!”

    “岳捕头不要着急,还有一份太后的懿旨要宣读。”

    “太后训怀柔捕头岳璋赦曰:哀家前些日子,听闻你这后生勇斗恶霸之事。念你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忠义,实在不易。哀家掌管后宫,深感得一既有忠义之心,又有任事之能者殊为不易,近日将你举荐给了皇上,希望你不要辜负哀家一片苦心,好好为皇上办差。”

    “岳校尉,接旨吧。”

    传旨太监将两份旨意一收,躬身递给岳璋。

    岳璋将圣旨收好,从怀中掏出几张宝钞,不着声迹的塞到传旨太监袖子里,道:“公公远来辛苦,要不急着回去,在怀柔多呆几天,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传旨太监连连退却道:“岳校尉折煞我也,咱家在司礼监当差十多年,也没见过哪个臣子同时接到过圣旨和懿旨啊,可见岳校尉深得皇上太后期望,咱家哪儿敢收您的银子。”

    “公公不要见外,权当是给请公公喝茶。”不由分说,将宝钞塞到那太监手里。

    传旨太监见推辞不去,便笑吟吟的谢了岳璋,道:“岳校尉,这两道旨意可不一般哪;韩洪虽说兼理皇庄,可是依着两道旨意,这皇庄不还是你岳校尉说一不二?岳校尉任了这皇庄的差使,想必日后也是要经常去宫里走动的,这些宝钞咱家就先收着,若是他日见到岳校尉,就变作咱们吃饮如何。”

    二人这一通你来我往,聊得火热,身后一干人可还跪着呢。

    赵子鸿和沈润面色铁青,心道这小子定是故意的,只有程广贤看着岳璋胳膊下夹着的两道旨意,若有所思。

    将传旨太监送走,众人终于起身,王春和姚广利已是面若死灰,心里暗道完了。

    “大人,这回我可以自称下官否?”岳璋随手拍了拍夹着的圣旨,长舒口气,一脸舒爽。

    “哼!”沈润冷哼一声,道“你这也就是个直奉官儿,有什么好得意的。”但即便这样说,他心里还是一阵酸楚。

    自己辛辛苦苦考了二十多年,才得了个出身。又凭妻子家人走动,才任了这都察院的职。这一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误打误撞就封了个六品的校尉,实在是老天不公。

    岳璋见几人面色不善,心里暗爽,便嘿嘿一笑,道:“下官现在已不再是县衙捕头了,供词也已经交割完毕,还望各位大人好好审理。莫要冤枉了好人,更不要放过坏人!在下告辞!”说着拱拱手,对胡瑛和顾敏之微微一点头,转身拉起岳四儿离开后堂。

    三位主审官眼巴巴互相看了看,重新将那些供词拿了起来,一张张仔细地翻看起来。

    “四儿啊,多谢了。”

    岳璋扶着遍体鳞伤,青鼻肿脸的岳四儿,心里回想着自己两次遇见危险,这个看起来胆小猥琐的岳四儿,却总能在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岳四儿受的伤不算重,却禁不住伤的地方多,只觉得动起来浑身都疼,呲牙咧嘴的说道:“老叔说得哪里话,一笔写不出来俩岳字儿,我要不帮你,那还算是人吗。当初要不是叔公把我安置到巡捕房,我这时候能不能活着还说不上呢。”

    岳璋心拍了拍岳四儿肩膀,道:“老叔很感动,明天就托人帮你物色物色,给你找个媳妇儿。”

    岳四儿闻言大喜,只感觉身上的伤一瞬间好了个七七八八,想到自己留了三十多年处子之身,如今终于要有媳妇了,顿时喜极而泣。趴在岳璋肩头一把鼻涕一把泪,连连道:“老叔对侄儿太好了。”

    岳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断安慰;“侄儿乖,跟着老叔好好干,将来给你娶小妾。。。。。。”

    将岳四儿送回家出来,正好经过自己家,望着那半开的大门儿,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又浮现在岳璋脑海里。

    轻轻推开大门,便看见岳钱氏抱了一抱柴禾,蹒跚的向院子里的灶台走去。

    岳璋赶忙上前,接过柴禾,唤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岳钱氏一看儿子回来,眼泪便止不了,双手摸着岳璋的脸,连道我儿瘦了。

    岳璋将柴禾放在灶台里,拿引子点了。回头笑着道:“儿子这几天太忙了,瘦是瘦了点儿,可是也结实不少哩。娘,我爹不在家?”

    岳钱氏见自己儿子照以前精神了许多,也便不再流泪,只称岳成振出去遛弯儿,一会儿便回来。

    岳璋挑了水放在灶台边上,岳钱氏便说什么也不让岳璋帮忙了,把他推在一旁,将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一股脑都拿出来,一边喜滋滋的看着自己儿子,一边旁敲侧击的问玖儿为什么没跟着回来云云。

    闲聊了一会儿,岳成振背着手从门外踱步进来,见坐在院子里的岳璋,想要说话,又憋了回去,强做了一副严父样子。问道:“你咋回来了,闯下的祸怎么办了?”

    岳璋见他明明心里挂念着,还装腔作势的样子甚是好笑,便将事情经过粗略学了一遍。

    岳老汉一颗心随着儿子的描述,由担心,惊恐,变成了欣慰,父子二人之间的距离也随着这个过程越来越近。

    岳成振心想自己终究还是老了,自己儿子终于长大成人,做下的这些事虽然有些莽撞,可是却也不是没有经过思量胡来。

    “你回来就回来吧,咋还拿两嘎达布?拿都拿了咋不多拿点儿,哎呦,这颜色咱老百姓可用不了,你在哪儿买的,赶紧退回去!”

    岳成振拿起岳璋随意放在地上的圣旨,一边拨弄,一边问到。

    “爹,那是圣旨,皇上和太后任了我腾骧卫的校尉,让我以后去替皇上管皇庄哪。”

    “啥?这是圣旨?!你就这么把圣旨放屁股底下垫着?你个兔崽子,我让你对皇上不敬,我让你对皇上不敬!”

    小巷里再次上演全武行,只不过这次左邻右舍还没来得及看过瘾,岳老汉便搂着儿子又哭又笑,最后还拿了爆竹在门口放了起来。

    众邻里观望了一会儿,得出统一结论——岳老汉被自己儿子给气疯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五章 时代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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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时代的归属

    岳钱氏把抢着刷碗的岳璋推回堂屋,喝了点儿小酒的岳成振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时不时的笑着,偷偷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烛光下,岳成振的皱纹被光影勾勒的更显深邃。

    每一条沟壑都仿佛深深刻着岁月的无情和生活的不如意。

    岳璋看着这个将近天命之年的男人,心里也掀起阵阵悸动,也不知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传承,还是对前世自己亲人的思念。

    “爹,我在中兴坊买了座宅子,明天便去交割。你和娘搬过去住吧。“

    “在这老院儿住了大半辈子了,不去了。明天我和你娘过去看一眼,帮你拾掇拾掇。“岳成振把烟锅灭了,在趿着的布鞋底子上轻轻敲了敲。

    岳璋接过烟袋,将烟叶给他续上:“您就过去吧,那三间大房的宅子,您二老不去我自己住多旷的慌。“

    岳璋前世生活在那个快节奏的时代,人们在物质和权利之间不断奔跑,他看过太多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事例。

    再世为人,看着一辈子持家做活的老母,和窝囊了半生,虽然脾气暴躁,却偶尔流露出关怀的老父,岳璋越发急切的想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岳成振看着他赤诚的目光,差点老泪纵横。自己的儿子长大了啊!不再是那个不切实际,跟自己对着干的孩子了。

    “儿啊,以前爹总打你,你别记恨爹。“岳成振抄起烟袋锅,在烛火上点了。

    “你小时候咱爷俩儿多好啊,那时候你听话;一双眼睛见天儿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个尖小子。日子过的快啊,你就跟咱家房后那颗小树似的,一寸一寸的长,从板凳那么高,长到桌子那么高,长到拖把那么高,现在长得比爹都高了。长大了就有自己主意了,爹也知道读书人有出息,可是咱是贱籍,爹没能耐呀!爹打你,心里比你都疼啊!爹气的是自己啊,我要是个好出身,我儿子咋就不能考个状元郎?我儿子咋就不能比别人强?“

    岳璋擦擦不知不觉就流出的眼泪,起身半跪在岳成振的身畔:“爹,儿子不记恨你。现在好了,我任了武职,咱家再也不是贱籍了。儿子没读书不也出息了?以前儿子不懂事,竟惹爹生气,是儿子的不对。“

    岳成振擦擦湿润的眼眶,抓住岳璋的手,将他拉起。“今儿个高兴,不提这些,我岳成振窝囊了半辈子,如今我儿出息了,以后也能抬起头走道儿了。去把酒拿来,咱爷俩儿再喝点儿。“

    风起,夜雨,滴滴点点打在窗棂上,投在窗棂上那对举杯共饮的影子,温暖了整个雨夜。

    这一夜,岳璋睡的香甜,梦里反复着前世今世,最后梦境纠缠到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个是前世,哪个是今生了。

    “不管哪一世,老子都要过的更好,也要你们过得更好!“梦中的岳璋过客一般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已经稍有淡忘的的面孔,呢喃到。

    第二天一早,岳璋便带着二老和玖儿来到中兴坊,那老管家早早的准备好了,待岳璋将余下银两交齐,便牵了字据,将房契交割,拿起昨晚便已收拾好了的行李离开了。

    将契约放好,领二老参观了宅子,再三的苦劝下,岳成振终于答应过来居住,岳璋赶紧到县衙之内,招了几个青壮,又雇了两辆大车,忙忙活活的给老宅子里的东西搬了过来。

    县衙之内,刚刚送走上差的胡瑛,听闻岳璋喜迁新居,忙叫上顾敏之备了礼物,亲自前往道贺。

    岳四儿、张昭以及吴家季家兄弟,也随后到访。

    一行人赶到了一起,不过胡瑛是一县之尊,自然由他领头,进门道乔迁之贺。

    待胡瑛进了门,众人可就没那么多规矩了,闹哄哄的进了院儿,将礼物交到岳璋手里,帮岳钱氏和玖儿归置东西,忙乎起来。

    岳成振见县尊大人亲自前来,忙招呼进了堂厅,如今他身不在县衙,儿子又得了皇庄官校的差事,以前的唯唯诺诺一扫而空,加上胡瑛和顾敏之因为这段时间借岳璋得力很多,三人也是聊的亲热。

    这一闹,便是到了晚饭时候。

    家中虽然一切器物齐全,可是到处都还未整理妥当,缺油少柴的,岳璋便让玖儿拿了钱去酒楼做了两桌席送来,就在院子里支了两张大桌,款待众人。

    “老叔,这房子空了那么久,得放挂鞭炮,赶赶晦气。“岳四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买了挂炮仗,说罢便寻了个杆子,挑在门口噼里啪啦放了。

    众人在院子里坐罢,推杯换盏,一时间好不热闹。

    王春和姚广利被三司带走,胡瑛喜不自胜,权利在握,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胡瑛笑扶短须,端起酒杯“岳璋啊,你这一走,本县可是着实的不舍呀。不过既是高升,又得皇上和太后如此器重,日后前途必不可限量。来!本县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岳璋忙站起来,双手压低了酒杯与胡瑛撞杯“县尊折煞下官,虽说我调任皇庄,可不还是在这怀柔县里,以后有时间定会叨扰大人。“说罢一饮而尽,压了压口中辛辣,道:“不知县尊大人对县衙人事可有安排?“

    岳璋人已经被调任皇庄,现在问起县衙人事实在是有些唐突。胡瑛是吃过被手下架空的苦的,以为岳璋要为岳四儿或张昭说情,谋捕快的职位。所以闻言双瞳一凝,盯着岳璋。

    岳璋见他这幅表情,心里也恍惚明白自己是触了县令大人逆鳞了,也暗笑胡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忙拿着酒壶,给胡瑛将酒斟满:“家中这两日安置妥当,我也将去皇庄赴任了。可是您也知道,那郑斌经营皇庄久矣,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亲信。小子手下没有可用之人,到了那可不好办差。所以小子有个不情之请,岳四儿是我族亲,张昭与我脾气相投,还望大人准许二人同我去皇庄赴任。“

    胡瑛端着酒杯,闻言将戒备之意卸下,心想着这样一来,整个县衙人事尽在自己股掌之中,暗赞这小子上道儿,不然这岳四儿和张昭自己还真不好安置。

    毕竟在抓捕方五这一事上二人出力甚多,若是将捕头安排给自己人,下面肯定不服。而无论是张昭还是岳四儿都不是自己嫡系,通过岳璋所为,胡瑛越发的感觉到捕头这个职位至关重要。

    胡瑛笑呵呵端起酒杯“既然岳校尉要人,本官哪有不许的道理。他二人随了你去也好,去那皇庄谋个出身,怎么也好过在巡捕房当一辈子衙役。“

    另一桌的张昭和岳四儿闻言心中一喜,他们与岳璋虽然共处的时间不长,可是经历这一桩桩事后,都深知岳璋是个重情义的。如今年纪轻轻就掌管了皇庄,身边又没有得力的助手。有了这等前途,跟着他当然要好过在巡捕房。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众人皆带着醉意告辞离去,岳钱氏扶着醉的又唱又笑的岳老汉回屋歇下了,玖儿麻利的收拾着桌子。

    岳璋酒意上涌,觉得脸上燥热,便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走去了凉亭。

    凉亭边上假山之后,一大一小两个脑袋瓜好奇宝宝一样偷窥着岳璋。

    “姐姐,他就是岳捕头?人家瞧他不像嘛,王管家说那岳捕头拳能碎石呢,这人哪有那么魁梧?“

    “嗯,我看也不像!你看爹爹北上交粮时顾得那些护卫,个个比他强壮,都还不曾听说有拳能碎石的。“

    “不过他长得倒是蛮俊的,姐姐天天一听下人们聊岳捕头勇斗方五,就追问个不停,我看这人虽然不一定有说的那么厉害,不过给姐姐当夫君倒也凑合啦,嘻嘻!“

    “臭丫头!胡说什么。“

    “哎呦!“

    岳璋忽听假山之后一声娇呼,大喝:“什么人!“

    两个丫头见自己被发现,惊叫一声转身向院墙跑去。可是来的时候是墙那面架着梯子来的,回去的时候可就没家伙事儿了。

    那少女将小女孩一举,小女孩双手费力的攀着墙头,穿着一双小巧绣鞋的双脚乱蹬一气,却怎么也上不去。

    少女见状原地一跳,本想自己翻上墙去,再拉妹妹上来。不想双手攀住墙头后,臂力不够,也是卡在半空。

    岳璋大步走向院墙,只见一大一小两个屁股挂在墙上,好不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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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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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着一大一小两个“屁股“,岳璋哭笑不得,随手折了一根树枝,轻轻点了点两个屁股。

    “不知二位小娘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啊?哎~哎~说你们俩呢,别爬了,都被抓住了还爬个什么劲?“

    “姐姐他摸人家屁股!“

    “他也摸。。。。。。这登徒子!“

    小的那个被岳璋手中的树枝点中,心惊之下一双小手一松,掉下墙去。

    岳璋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放在地上。

    大的那个回头一看妹妹被擒,也将手一松,跳了下来。

    有了之前跟玖儿的误会,这少女岳璋可不敢接,那少女“哎呦“一声实实地坐在了地上,羞怒加上屁股上的酸痛一起涌起,眼中顿时噙了泪花。

    “你无耻!“少女捂着屁股骂道。

    岳璋拨弄着手里的树枝,闻言笑了“二位小姐深夜私闯民宅,被我抓了现行,怎么反倒是我无耻了?“

    “你!。。。你摸我妹妹屁股!“少女伸出豆蔻的手指,指着岳璋鼻子道。

    “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哦。在下刚才是用的这个,嗯,接触的二位小姐尊臀。可没有用手,既然不是用手,怎么能说我摸你们屁股呢?“岳璋将树枝甩来甩去,一脸坏笑。

    那少女听他说完,只觉得屁股火辣辣的,想要发作,却也知道自己偷偷潜入别人家里,被人发现觉得理亏。可是自己明明被那登徒子占了便宜,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站在一旁捂着屁股的小丫头,歪着头看看岳璋,又歪着头看了看姐姐:“姐姐,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既然没用手,也算不得非礼,咱们就原谅他好了。“

    那少女见妹妹居然帮着这个登徒子说话,顿时一怒:“小丫头懂什么!他明明就是没起好心思!女孩子屁。。。那里怎么可以碰!“

    岳璋见她二姐妹这般,心里也是一阵好笑。随手扔了树枝,道:“既然如此,不如小姐报官好了,到了公堂之上,也许我能知晓知晓,为何二位小姐偷偷摸摸的深夜到访鄙宅。说说吧,二位小姐何方神圣?“

    “大哥哥不要报官,我和姐姐就住在你的隔壁宅子,我叫沈宛云,姐姐叫沈宛筠。听下人们,勇斗方五的岳捕头搬来了隔壁,所以想偷偷来看看。。。“

    岳璋听小丫头一说,脸色一垮,敢情是两个闲的无聊的追星族,还是自己的新邻居,不过这邻居的见面礼有些独特,首次相见居然看见的不是脸而是屁股。

    “好啦,夜色不早了,吶,你们也看到我了,并没有传说中的臂能跑马,拳能站人。这就请二位小姐回吧,大半夜的就不要跳墙啦,我去给你们开门。“

    “不要!““不要!“

    两姐妹齐声高呼,弄的岳璋一愣“怎么着,还要赖在我家不走不成?虽然我用树枝触碰两你们二位的尊臀,可也不用以身相许吧?“

    沈宛筠气鼓鼓的看着他,一双大眼睛恨不得在他脸上剜下块肉来,最后还是小丫头沈宛云开口道:“这么晚了要是被你送回去,人家以后怎么见人嘛。再说、、再说爹爹又该责罚我们了。岳璋哥哥,你家有没有梯子?我们就从这里爬回去吧。“

    岳璋刚刚搬到这里,到哪里给二人找梯子。寻摸了半晌,也没有能垫脚的东西。他看着面前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两姐妹,道“不然你们踩在我背上过去得了。“

    姐妹俩嘀咕一会儿,也没想到别的办法,便让岳璋蹲在墙下,先后踩着岳璋后背登上墙头。

    姐妹俩蹲在墙头上,姐姐沈宛筠还不忘示威般的对岳璋秀了秀粉拳,妹妹则是天真甜美的朝岳璋一笑,表达谢意。

    岳璋摆摆手,道:“好啦,赶紧回去吧,以后想来从正门走。“

    沈宛筠轻哼一声“稀罕,你家有什么宝贝不成,以后本小姐都不来了。哼!“说罢转身跳下墙头,蓬的一生,对面又发出一声痛呼。

    “姐姐,你怎么跳下去了,咱们有梯子呀!“沈宛云趴在梯子上,看着墙下四仰八叉的姐姐皱着小鼻子说到。

    岳璋叉着腰,看着自己肩头两个小巧秀气的鞋印,心道这算不算得上是红杏出墙。。。。。。

    是夜,岳璋在自己前世今生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睡的香甜无比。

    内宫之中,万贵妃处。

    “贵妃娘娘,你可得救救老奴啊、那帮腐儒,是想整死老奴啊!“

    郑斌跪在万贵妃脚下,脸上涕泪横流,模样说不出的凄惨。

    “行了,别嚎丧了。当初我给你求了皇庄的差事,你就是这么报答我和皇上的?你知不知道这两天皇上在朝堂之上多被动。就因为你,现在朝臣们寻死觅活的逼皇上撤销皇庄,没了皇庄,宫里一应用度从哪里出?“

    万贵妃将那盛着燕窝的镶金瓷碗重重的顿在案上,指着郑斌怒道。

    万贵妃保养得极好,虽然已经年近四十岁,但从外表上看上去也就三十不到,那种成熟女人的魅力炉火纯青,便是连愤怒,也带着一种慵懒撩人的魅力。

    郑斌胡乱的用袖子抹了抹脸“娘娘,老奴对皇上,对您那都是一片忠心哪!老奴刚刚接手皇庄的时候,那点进项哪够宫中用度的,这几年,皇上用的娘娘用的哪样不是老奴舍了面皮挣来的?老奴死也就死了,为了皇上和娘娘就是死也值了,可如今那群腐儒要撤了宫庄,皇上和您可就要受苦了啊娘娘!“

    万妃听他不计自己生死,在这样情形之下还为自己考虑,又想到这几年郑斌变着法的给自己淘弄名贵的补品,心里也是一软。

    “好啦,你先不要回去了,就在宫里躲躲,千万不要露面。若是落在朝臣手里,便是皇上现在恐怕也救不得你。待我跟皇上好好说说,想个对策。“

    说罢,万妃轻轻揉了揉额头,摆摆手,众人磕头退下。

    第二天,天将擦亮,玖儿便起身回庄子里去祭拜亡父了。

    她刚走不久,岳四儿和张昭便来到中兴坊,敲门求见。

    刚刚起床的岳璋,放下手里的猪毛牙刷子,一嘴青盐沫子的问二人怎么这么早来了。

    张昭将搭在水缸旁的毛巾递给他,道:“岳校尉不知,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在巡捕房寻你,说是皇庄的人。鬼鬼祟祟的要见你,问他什么事儿他也不说,就只好将她引来了。“

    岳璋心里奇怪,他本想着三司官员刚走,怎么的也得等到朝廷处置完自己再去上任,按说现在这些人应该是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自己,怎么会有皇庄的人寻上门来,真是怪哉。

    “人在哪里?“

    “回老叔,人就在门外呢。“

    “把他叫进来,看看他什么意思。“

    岳四儿转身出门,早已等在门外的一个瘦高的汉子随他进门,见站在院子里的岳璋,心里暗赞一声好年轻,想起自己在腾骧卫混了多年,又走了许多门路才升了校尉,与眼前岳璋一比,真是白活了十几年。如今虽然同为官校,自己却不得不低三下四的前来求他,心里哀叹同时,脸上笑意却是又灿烂了几分。

    来人便是岳璋的前任,皇庄官校冯华。

    “岳校尉请了,愚兄便是皇庄官校冯华,听闻岳校尉将要接任,前来拜会。“

    冯华一上来便把姿态放的很低,按理说他跟岳璋是同级,本不用如此,岳璋见状便想到此人定是有事相求。

    但是他对皇庄里的人都没有好感,所以冷着脸问:“冯校尉不必多礼,我还未接皇庄任职,不知冯校尉寻我有何贵干?“

    冯华听闻岳璋询问,吞吞吐吐也不明说,顾左右而言他说了几句,用眼神不断的瞟张昭和岳四儿。

    二人见状知道他是有话想和岳璋私下里说,便告退回了衙门。

    冯华见二人刚走,便扑通一声跪下,顿时涕泪横流。

    “岳校尉救我啊!虽然这些年我在郑斌手下,可是那些恶事都是郑斌指使的啊,上官叫咱们干啥,咱当兵的还能怎么样啊!求大人看在咱们都是腾骧卫出来的份儿上,救救老哥吧。“

    岳璋见他一个大老爷们,哭的鼻涕挺老长,心里又是又厌恶又可怜。便道:“冯校尉,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不过一个校尉,跟你一样。你们做的那些事情,我说句不好听的,都是丧尽天良的事情。“

    “岳校尉,你发发慈悲,我以前真是迫不得已呀!岳校尉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呀!郑斌已经进宫躲到万贵妃哪里去了,他走之前定下毒计,要置你于死地呀!“

    岳璋周身一震,他这几天总想事情有点过于顺利了,郑斌经营皇庄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就这样甘心授首,现在想来果然是有后手的。

    “什么毒计?说!“

    冯华咬咬牙,心道郑斌啊郑斌,你不仁,休怪我无义了。于是便将郑斌定下的计谋尽数告与岳璋。

    原来郑斌见皇上派出三司会审此事,他便知皇庄管事是做不成了,便召集皇庄众人,又对下面庄民加了几倍的摊派,放出风声说是新来的岳校尉决定的,再召集方五那日跑散的手下冒充庄民,举着官必民反的旗号干掉岳璋。只要这皇庄没有人管理具体事物,那么他们就可以腾出时间,销毁之前所犯的罪证。

    可是如此一来,身为皇庄官校的冯华便逃不掉干系,新上任的皇庄实际主事,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被干掉,怎么想自己都是做那替罪羊。

    冯华听闻岳璋受皇上和太后的器重,便生了投靠的心思,于是偷偷跑出皇庄来寻岳璋。

    岳璋听完是又气愤又后怕,心想如果不是事先得知,自己初去皇庄,身边只有张昭岳四儿二人,若真是中了圈套,恐怕绝无活路。

    郑斌你个死太监,简直不要太恶毒。

    他哪里知道郑斌这一计,简直就是他斗倒方五手段的翻版,只不过郑斌没有料到冯华这个变数罢了。

    岳璋安抚了冯华,将他送走,忙奔到县衙,招了岳四儿和张昭,又跟胡瑛借了几个青壮,奔向皇庄。

    “郑斌啊郑斌,既然你想小爷死,那小爷就先结果了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七章 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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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泽庄乃是当今皇上身为太子时,先皇赐给东宫的庄子。原本其实占地不大,只有普通的村庄大小,田地也就是二十余倾的样子,。

    但是郑斌管事之后,将万泽庄周围的村庄慢慢得纳进来,现在已是打马一天都跑不完的庞然大物了。

    亏的张昭之前查对庄民上告的口供在这边跑过几次,不然三人怕是早已迷路。

    岳璋几人打马奔向了万泽庄,行至庄子周围,已尽正午。

    岳璋以前只有前世去内蒙旅游时骑过马,那些供游人骑乘的小母马都乖巧的很,哪像胯下的驿马,他一路上都死死夹着马肚,此刻只感觉双腿火辣辣的,大腿里子八成是磨破了。

    几人打马走了一上午,已是饥渴交加,忽见小路旁边有一草棚,一个老汉拿着烟袋锅坐在里面打盹儿。

    岳璋翻身下马,走到老汉身旁,躬身行礼:“老丈,我们行路口渴,想跟您讨点儿水解解渴,老丈可否行个方便?“

    老汉也没起身,把烟袋懒洋洋的放在一旁,指了指身边的大水壶。

    岳璋见他不愿言语,便道了谢,拿起水壶将水囊灌满,回身交给岳四儿。

    几人打马走了一个上午,都是大汗淋漓了,便蹲在草棚旁边的阴凉里歇脚。

    岳四儿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觉得这庄子里很是怪异,便奇道:“老叔,你看着庄子里田地甚多,可是怎么不见有人侍候?咱们走了半天,就看见这老头一人,真是奇怪。“

    岳璋也感到奇怪,现在正值盛夏,秧苗大长的时候,田里除草除虫本应该忙碌的时节,却不见有人劳作,难道不想要收成了吗?

    “老丈,敢问这田里怎么没人劳作?“

    “劳作?哼哼。给谁劳作?一年到头饭都吃不饱,哪有干活儿的心情。“老头翻了个身,怒气冲冲道。

    “难道皇庄不给分粮吗?我听说田地虽是归皇庄所有,可是庄民耕田也是按收成分成道,皇庄占六,庄民占四,难道不是这样吗?“岳璋之前就打听了皇庄的事情,在审理方五的时候也从侧面了解到皇庄的经营模式。此时只想从老农口里验证那冯华所说是否属实,便套问道。

    本来皇庄虽然多有强夺民田之事,可是这田虽然归了皇庄,却也要人来耕种,所以就算是郑斌再蛮横,也不敢将庄民赶尽杀绝。

    皇庄占了的田地,仍然由庄民来耕种,皇庄出农具和种子,所得的收成也与庄民四六四分成,一年到头,庄民倒是还能得到些收成。只不过是由地主,变成了皇庄的长工。

    可是如今郑斌为了干掉岳璋,又借着他的名义加了几倍的孝敬,眼瞅着照这么下去庄民们都没了活路。

    老汉不听分成还好,一听到这就腾地坐起,满面怒容道:“狗屁!原来那郑斌在的时候,虽说恶事做尽,还知道给我们留条活路,给点残羹剩饭。可是那姓岳的校尉现在做了主,人还没到任呢,就指示手下摊派孝敬,恁他niang的,原以为那小贼斗倒了方五,赶走了郑斌,是个有道义的,俺们能好过些。现在看来,这当官的是一个比一个黑!“

    岳璋心中震惊,暗道果然如那冯华所说,强忍下怒气,向老汉作了揖:”不瞒老丈,我就是新任皇庄官校岳璋,老丈不必害怕,我听说有人借我名义,巧下明目,私自加租加税,便来此处,定要将那贼厮绳之于法。望老丈助我,将此事调查清楚!”

    那老汉手里的烟袋啪一声掉在地上,黝黑的面庞一双牛眼瞪的老大。

    老汉名叫张根生,就住在附近的庄子,是这个小庄子的村正,在张老汉的引领下,几人走近他的庄子。

    庄子外小山连绵,小路两旁柳树翠色,若是不看面前这破败的小庄子,绝对算得上好景致。

    岳璋观察着庄子周围,田地都算得上是良田,可是疏于打理,地里的庄稼杂草丛生,本应该小腿高的秧苗此刻还不足半尺高。

    庄子周围有小河流过,土地平整湿润,岳璋甚至在小路旁看见了一些露在地表的煤矿。

    宝地啊,若不是皇庄这般的经营,周围的庄子都算得上是富乡吧?

    几人随着张老汉走在他所在的庄子里,面色沉重——他没有想到就在皇城之下,这些庄民的生活竟然如此凄惨。

    一进庄子,满目都是低矮破旧的土房,偶尔几处砖房合院,也挂满了乱七八糟的破布,整个庄子都是一副颓萎的样子。

    “校尉大人你看,这孩子和这牛。”一个青壮指着不远处道,岳璋顺着他指处望去,只见一个瘸着腿的小孩儿,牵着一头一样瘸了腿的老牛,浑身泥水的蹒跚走着。

    孩子看起来能有十岁模样,卷起的裤腿之下,左腿突兀的扭着,小腿骨错位的像被人生生折弯了一般。

    “老丈,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哎、作孽呀。三娃子爹娘都去的早,家里留下五亩稻田,一头耕牛。平日里大家照拂一些,他家虽没有劳力,耕牛却是给庄子出了大力的。谁家耕犁,三娃子就牵着牛去,能顶个大劳力。可是前年庄头家儿子娶亲想宰头牛,便想将三娃子家更牛推下山坡摔死,三娃子去拉牛,却连人带牛滚到山坡中间。。。摔折了小腿。。。就这样了。”

    明朝是禁止宰杀耕牛的取肉的,但是老死或意外死亡的耕牛却可以食用,只是想招待客人,便将别人赖以生存的耕牛残杀,一个小小的庄头尚且如此,伴当如何,管事又当如何?

    岳璋紧咬着牙,看着蹒跚走过的一人一牛,强忍着泪花。

    正在这时,一阵打骂声传来,张老汉听到长叹着摇了摇头。

    村头的一个破院子里,一个****着上身,后背全是鞭痕的妇人披头散发的跑了出来。她身后,一个干瘦的男人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拿着鞭子踢开门追了出来,一把抓住妇人的头发将她拽到在地,手上的鞭子噼啪落下,抽打得妇人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来回滚动。

    那妇人显然是痛极了的,可是却强咬着牙,任尘土粘在渗出血的鞭痕上,一声不吭。

    “张昭!去把他给我拿下!”

    张昭早就忍不住怒意,见岳璋发话几个箭步上前,一脚将那汉子踹翻在地,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妇人身上。

    “大人不用拦着,他不会打死我的。”那妇人一双眼睛毫无生气的看了看岳璋,干涩的说道。

    “你这****!皇庄里的人你还没勾搭够吗!这又是哪里来的奸夫?!”那干瘦的汉子随被随来的青壮压在地上,仍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岳璋,歇斯底里的喊着,挣扎着,咒骂着。

    “岳校尉,这王虎自从婆娘去年被皇庄马伴当奸污。。。便得了失心疯,时不时的就虐打自己婆娘。。。这也是苦命的人家,本来好好的,孩子刚满周岁。。。那薛氏也是个好样的啊,要是不差孩子,怕是早都自裁了。孩子还没断奶,就凭王虎现在这样子,怕是她死了,孩子也养不活。隔三差五便要忍受自己男人这样的虐打,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哇。。。”

    张老汉抹着眼泪,回想起庄子里桩桩件件,形形色色的苦命事,苦命人。只感觉人活一辈子太不容易,老天是不是存心想看看人能扛住多少苦难,才将皇庄放在自己村子旁边。

    一只手拍在张老汉的肩头,白皙纤长,却有力量。

    张老汉抬起头,看见一双闪着寒星的眸子,坚定的看着自己。

    “您放心,我岳璋向你保证,向全庄子人保证,他们受过的苦,以后不会再有。他们遭过的罪,会加倍返还给犯罪之人。老丈,三娃子和王家娘子我要带走,给我几天时间,我把你们失去的,替你们讨回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八章 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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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要去见皇上?”

    县衙后堂之内,胡瑛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岳璋。

    蓦然起身扫倒的茶碗,在桌子上转着圈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洒出的茶水将他宽大的衣袖打湿。

    岳璋身后的三娃子和薛氏头一次见到县太爷这么大的官,心里又紧张又害怕。双股站站,见胡瑛发怒,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薛氏怀里的婴儿被这胡瑛这一嗓子吓得啼哭起来,薛氏忙低声哄慰。

    “嗯,必须去。”岳璋随意的坐在胡瑛身旁,身子虽然松垮,但一双眸子满是坚定。

    胡瑛见他此状,痛心疾首:“我的岳校尉,我的好贤侄!现在朝里为了皇庄的事情都闹翻啦,我听说皇上为了这事儿都两天没上早朝了,你身为皇庄的人,现在去火上浇油,你不要前途了吗?”

    胡瑛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岳璋,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是知道岳璋有些楞,有些冲动的,没想到这么严重,这已经不是楞能概括的了,楞到深处就是傻。

    他听了庄民的遭遇也很心痛,也很愤怒,但多年的从政经历告诉他,这个时候岳璋为了这些事去见皇上,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县尊,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无论是当了咱县的捕头,还是做了这皇庄的校尉,都非我所愿。不过现在我想做好这差事,可是怎么才算做好?每年给宫里送去几十万两银子?还是让这群可怜的人闭上嘴,不给上面填麻烦?这些都简单的很,可是......”

    他顿了顿,看着仍跪在地上的三娃子和薛氏,继续道:“可是太简单了,说句不谦虚的话,若是我想,每年给宫里别说几十万,几百万的银子我也能赚出来,可是这些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活的不像人!这个公道,我必须给他们讨回来!”

    胡瑛呆住了,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仿佛又回到了他自己年少的时候。刚刚考中进士时的意气风发,出任知县时的雄心壮志。

    可是时间过去,这些都已经钝了,已经忘了。

    心里只想着为官之道,想着大考,想着政绩。

    面前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小子,此时就像一把利刃,带着决心和正气,将自己本心之外的东西一刀斩去。

    他顿了顿,将扫倒的茶碗扶起,肃立与豫章面前,深作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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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皇宫,神武门外。

    “嘿!你这人是智障吗?皇上是你想见就见的?”

    守门的侍卫拿着带鞘的刀驱赶着岳璋,三娃子紧紧拉住岳璋的衣角,薛氏怀里的婴儿被吓得嚎啕大哭。

    “兄弟,麻烦你去帮兄弟传个话,我是腾骧卫的,咱们一家人嘛。“

    “谁跟你一家人,老子锦衣卫的。给你传话老子差事还做不做,每天想见皇上的人多了。没有宣旨传见,任何人等不许入宫,这是规矩。你呀,赶紧走吧。”

    侍卫不耐烦的挥挥手,回到门前站定,与周围侍卫目不斜视的看着对面,不再理会岳璋。

    “怎么回事?刚才谁人在宫门之前喧哗?哎呦!这不是岳校尉吗?”

    岳璋正愁眉苦脸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略微尖利的声音叫自己。回头一看,呵!熟人呐!

    “哎呀呀,这不是天使大人吗?岳璋有礼啦!”

    那太监便是上次去给岳璋传旨的,司礼监随堂太监罗祥,罗祥一听岳璋所言,笑了,忙止住他作揖。

    “岳校尉可不能这么叫啦,咱家身负圣旨的时候你称一声天使,我罗祥可受得,平日里可当不得岳校尉如此称呼。校尉这是......”

    “哦!皇庄之内的一些事情,想求见皇上。罗公公能否帮忙传达一声。”

    “这可不好办......”

    罗祥为难的说到,不过话还没说完,袖子就被岳璋拉过,一打宝钞塞到了他的袖子里。

    “咳咳,不过岳校尉若是真有要事,莫不如咱家给你去直奉监传个话,看看皇上圣意。你且在这等待,莫要再高声喧哗。”

    罗祥叮嘱一声转身回去,他一直认为岳璋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若是知道岳璋接下来想做的事情,就算这宝钞再厚十倍,他也不会趟这浑水。

    不过这是后话,岳璋听他说话,自然应允,拉着三娃子和薛氏在神武门宫墙之下安静的等待了起来。

    这一等,便生生从大早上等到了下午。

    岳璋三人饿的前胸贴后背之际,终于来了个小黄门,扫了一眼三人,高声喊道皇上传见万泽庄官校,腾骧校尉岳璋。

    岳璋也是第一次来到皇宫,前世时候每到节假日故宫就跟赶集一样,人山人海,他不愿花钱看人,所以虽然相隔不远,却一直没有去过。

    此刻他乡巴佬进城一样东张西望,心里想着真特码大呀,望着周围低着头垫着脚的太监宫女是不是匆匆而过,心想就算是前世来过,看到的也绝对不是这样一个威严,恢弘的皇宫。

    走可约莫半个时辰,小黄门终于在一处偏殿站定,向禀门太监低语几声,禀门太监进殿传话不提。

    自有侍卫过来将岳璋几人搜了身,告诫几句与皇帝说话的忌讳。

    不多时,殿门开了半侧,里面有一声音高呼:“宣;皇庄官校,腾骧校尉岳璋见架。”

    岳璋低着头,进入殿门,三娃子和薛氏被侍卫拦住——皇上只召见岳璋一人,他们俩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去的。

    不管怎么说,先见了皇帝再说!岳璋咬咬牙,迈开步子,向殿内走去。

    朱见深此刻正坐在案台之后看着奏表,这几天他是伤透了脑筋。

    为了撤销皇庄的事情,三位阁老和朝臣们天天纠缠不休。万贵妃得知之后又三番五次向自己哭诉,自己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为了这事儿,他已经两天没上早朝了。

    朱见深不是一个听不下去朝臣意见的人,可是撤销了皇庄,自己的内库靠什么进项?都说皇上富有四海,可是朱见深却知道没钱的滋味。

    这位年轻的皇帝,两度立为太子。

    景泰年间,生父在土木堡被也先俘虏,之后他被自己的亲叔叔废了太子之位,雪藏于冷宫之中。

    当时虽然不过五六岁年纪,可是那个时候的困苦是他刚刚懂事便深深印在心里的。

    听闻岳璋带着两个平民求见,他原本是不想见的,可是对于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却被自己母后夸奖的人,他还是有一些好奇,心中也隐隐的有些不屑,便宣了岳璋进来。

    依着之前侍卫教的,跪拜唱名之后,岳璋偷偷看着皇帝这一珍稀物种,心里不断的与前世影视剧的那些演员做着比较。

    嗯,这身行头不错,这龙袍上的刺绣做工就是好,比道具服强多了。嗯,这玉带瞅着不错,要是扣下来几块当传家宝定是极好的。

    嗯,皇上这皮肤保养的不错,可是这眼睛瞪这么大干啥?

    在岳璋偷看的同时,朱见深也打量着他。

    哼,黄毛小子而已,倒是皮面生的不错。

    哼,这小子哪有果毅的样子,怕是民间蠢蠢凡愚,以謬传謬罢了。

    哼,粗鄙,居然在御前与朕对视,大胆!

    朱见深当下喊了出来,把鬼鬼祟祟的岳璋吓了个激灵。

    “大......大胆....!竟敢...竟敢...冒犯天颜!你这...这是犯...犯上!”

    当初侍卫哪想到一个小小校尉,竟然有这泼天的胆子敢看皇上眼睛啊,就教了他觐见的利益,完全没想到这茬儿。

    岳璋当下惊呆了,我不就瞅你一眼吗?瞅你咋地?

    不过接下来,门外侍卫听到皇上呼喝,闪身进门,便要拿他,岳璋见这阵仗,心里也是慌了,心说看皇上不要钱,特码的要命啊。

    不能坐以待毙,情急之下,岳璋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想起一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九章 面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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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璋陡然站起,抱拳告喊道:“皇上这口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臣有祖传秘法,能治!”

    “慢着!”朱见深挥手止住众侍卫,他的口吃自从五岁时太子被废,软禁深宫时便落下了,这么多年众御医给他开了不下百种药方不说,又是针灸,又是推拿,朱见深已经绝望了。

    每次与朝臣问对或者早朝的时候,他仿佛能从那些朝臣恭顺的脸上看出一丝失望,轻视。

    登基之后,他随身带了个嗓音清亮的小太监,每每上朝的时候替自己说一些不重要的套话。

    就是有时自己心中明明有主见,有想说的话,也因为口吃,或羞于开口,或被大臣打断再也说不出来。

    虽然内心里八成不信岳璋所说,但还是喝退了侍卫,定定地盯着岳璋:“你......你说的...可是真...真的?”

    岳璋满身冷汗,心想伴君如伴虎,差点就玩儿完了,电视剧里诚不欺我。

    看着身边侍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躬身退下,他脑子里如同一个超级计算机一样迅速搜索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才能治口吃,茶叶?呸呸呸,那是治口气!姜片?呸呸呸,那是治牙疼。

    忽然,一个桥段在脑海里闪过!便定下神色,重新拜了下去:“回圣上,臣祖上确有一套治疗口吃的秘法,可是今日臣令有要事启奏!”

    “不要...耍滑头!若...是你不...不能治朕的...隐疾...定...你欺君...之...之罪!”

    岳璋本打算将庄民遭遇上报朱见深,将这件事含混一会儿,自己再想想周全的办法。

    可朱见深此刻只想着他所说的祖传秘法,哪有心思再听别的,现在如果有人打包票,可以治疗朱见深的口吃,就算拿皇庄做诊金,朱见深都不会皱下眉头。

    岳璋见含混不过去,便硬着头皮道:“不知圣上这毛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刚会说话就结巴,还是偶遇变故才落下病根?”

    岳璋前世做过一段时间的义工,经常和儿科的大夫打交道,没事闲谈的时候,也听那些大夫说过一些关于口吃的案例。

    一般口吃分为两种;一种是先天遗传性的神经缺陷,一种是后天环境因素的心理缺陷。

    环境因素形成的口吃是可以通过治疗恢复的,岳璋此刻只盼这小皇帝不是天生的,不然不能解决庄民的困境不说,自己也小命难保。

    可怜我我两世为人,还没娶个媳妇......

    朱见深的口吃自从自己父皇被俘,叔叔登基将自己幽禁起落下的,可是这关系到皇家秘闻,不能跟岳璋详说,便说:“开始...不这...这样,五...五...五六岁时...才有。”

    岳璋松了口气,这就有门,便清了清嗓子,装起老中医****:“请问圣上,是不是不喜热闹,孤独喜静?偶尔或经常感到抑郁羞怯,寡情烦躁,不敢与他人表露自己的想法,甚至有时不想与任何人交流?”

    朱见深听他说完一段便深深点一次头:“对...对...对对...爱卿说..说的正...正是!可有办...办法医治?”

    岳璋虽然心中发虚,却呵呵一笑,颔首道:“有的,有的,可是治疗语塞之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得好的......”

    刚想叫人给岳璋赐座的朱见深面色一垮:“你不....会是诓...诓骗于...于朕吧?今日你...若...若不能证...证明你所说,二..二罪并罚!”

    岳璋嘴里一苦,心想拼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满天神佛保佑,但愿这法子能灵......

    便指了指皇帝身后,道:“请圣上随意拿一本书,翻开一页念出来。”

    朱见深面色通红,想起自己再东宫时的先生李贤。

    李贤是个非常严厉的人,每每教导朱见深读书,都失望的看着口吃的太子。一个国家的储君,每日需要面对朝臣,这幅模样怎么可能做好一个皇帝?

    朱见深每次看见老师那失望的眼神,都会越发口吃的厉害,经常一篇文章都诵读不完,便被李贤打断。以至于朱见深看见书本,便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本书,随意翻开:“道...可道...非...非常道。名...名可...可...名。朕不...不念了!你这...这是在...在羞辱朕!”

    那本《道德经》被他愤怒的砸在地上,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满面通红的看着岳璋。

    岳璋将书捡起,放在一旁。道:“请圣上找四个竹节,两丈棉线,再找四个內侍过来。”

    朱见深见他面色平定,不像是随口胡驺的样子,便稍消些怒气,唤来一个太监,不多时便将东西准备齐全。

    岳璋指挥众太监,用竹节和棉线做了个简单的传声筒,让两个太监分别拿着另一端站在一丈之外,一个太监双手将另一端的竹筒扣在朱见深的耳朵上。

    交代了两侧拿着竹筒的太监用竹筒尽量扣住嘴巴,一起大声唱歌。

    仅剩的一个太监见没有自己的事儿,便低声问岳璋:“不知我能做些什么?”

    岳璋微微一笑:“你什么都不用做,见证奇迹或者我嗝屁的时刻就好了。”

    朱见深耳朵被扣住,两边小太监便开始捂着竹筒大声唱歌,将他震的一哆嗦,他将耳边的竹筒推开,道:“太...太吵!朕...都听不见自...自己说话了。”

    岳璋站起来,将《道德经》递给他,道:“圣上不必听见自己说话,什么都不要想,专心读出来便是。”

    不情愿的让小太监扣住双耳,两边小太监高声唱起了自己进宫之前的乡间调子。

    朱见深目光撇了撇岳璋,拿起《道德经》,深呼一口气。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朱见深读着读着,发现面前跟岳璋站在一起的小太监满脸的不可置信,在短暂的发愣后,猛地跪倒在地,惊喜的笑着,嘴里不知道叨咕着什么。

    他停下嘴巴,将耳朵旁边的竹筒拨开,身后的小太监也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怎...怎么了?”

    岳璋旁边的小太监喜极而泣,磕头如捣蒜:“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圣上刚才念书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结巴!”

    刚才朱见深读诵时,虽然听不见自己说话,但是却感觉这次说话与往常很不一样,感觉每一口气都是顺的。

    心中早就疑惑,此刻听闻小太监所言,全身如五雷轰顶,巨大的幸福感向他袭来——天啊!我不结巴了,我居然有不结巴的时候!我的口吃有救了!有救了!

    短暂的失神后,他不敢置信的问岳璋:“朕...朕...刚才真...真的没有结巴?”

    岳璋指了指他身后,朱见深转身望着那双手拿着竹筒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此时也是涕泪满面:“万岁!奴才刚在在您身后听的千真万确,您一点也没有结巴!”

    “可...可是...朕...现在还...还是结巴。”

    “回圣上,微臣刚才只是测试皇上的口吃可否医治,现在看来是可以的。不过正如刚才微臣所说,这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治愈的,治疗此症,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那...那需...需要多久?”

    “多则两年,少则一年。”

    岳璋抹了抹额头汗珠,心想得赶紧找出路,多说点时间,要是治不好也方便逃啊......

    朱见深刚刚欣喜起来的面色一夸。不过心想虽然治疗时间长,可是能治愈便是极好的。自己这口吃十多年了,若是根治可不得个一两年?

    “快!快给爱...爱卿赐座!爱卿刚...刚才说有...有事求见,所....所为何事?”

    岳璋早就等着他这句话了,心想着外面的三娃子和薛氏,还有庄子里的那些庄民。撩起衣袂,推山倒海般跪在地上。

    “禀圣上!微臣要告皇庄前管事太监郑斌,其表兄方五,皇庄伴当马安,庄头赵大福,宋成,黄贺等人视民于草芥,迫害地方!生灵涂炭,犯下罪行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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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面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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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面圣(三)

    朱见深见他如此郑重,强忍住继续追问医治口吃的事情,端坐回榻上。

    三司已经复命,其实仅仅是勾结恶霸抢占民田,就已经够处置郑斌了。

    郑斌对于他只是个家奴,如果仅仅是处置了郑斌等人,便能平息朝臣非议,他早就下旨处置了。

    奈何万贵妃每晚都要对自己哭诉,替郑斌求情,提起郑斌种种的好处,又反复提起若是处置了郑斌,朝臣定会上纲上线,得寸进尺地要求撤销皇庄。朱见深经过思量,也觉得万妃说的有些道理,

    这几年郑斌确实往宫里送了很多钱财,宫里花费也不像自己刚登基时那么紧张,于是这件事情就拖了下来。

    围绕着皇庄,朝中宫中各种人物粉墨登场,吵来吵去闹的朱见深头都大了,好容易停了早朝消停了两天,没想到此时又被岳璋提起。

    “爱卿...言...言重了,那群奴才便...便是再大胆,也就占些田地,还能做出什么...伤...伤天害理的事。郑斌虽然手...手...段有不当之处,也是出于忠...心,为宫里多...多赚进项”

    “皇上,微臣带来了两个人,你见见他们,就微臣是不是言过其词了!”

    岳璋咬牙,他已经从胡瑛那里知道了万贵妃的分量,也知道郑斌是万贵妃的红人。

    事到如今,若不彻底收拾他们,整个皇庄之下,包括自己和胡瑛都将后患无穷。

    “哦?宣...宣他们进来。”

    站在殿门之外的两人被内侍领了进来,二人一天之前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县令了,就那还吓得两股战战。

    现在见了皇上,气都喘不匀了,现在谁突然吼一嗓子,估计就能将二人吓的背过气去。

    “爱卿,他们这是?”

    朱见深见一个半大孩子,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有些不解,便疑惑的看着岳璋。

    “圣上!恕微臣冒犯!三娃子,把你裤腿拉起来,王家大嫂,把你后背的鞭痕。。。给皇上看看!”

    三娃子呆呆的跪在地上,皇宫的恢弘,天子的庄严,压迫的这个未满十岁的孩子透不过气,薛氏抱着孩子,听了岳璋所说手足无措,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低声啜泣。

    坐在上面的人就是天子,一个皇庄的喽啰就能左右他们的生死,见到皇上,怎么敢将自己的丑陋的伤痕显露出来。

    岳璋见他们这般模样,也不忍强逼。

    便指着三娃子道:“皇上!这孩子为了保住自己家唯一的家当,一头耕牛,跌落山坡,将腿摔成这般模样。只因为庄头赵大福儿子办喜事,想摔死他家的牛!这薛氏,本该是已经死了的;她被伴当马安侮辱,丈夫在那之后便魔障了,天天鞭桎虐待她。若不是她害怕死后怀中幼子无人哺乳,早已自绝!如此遭遇,皇庄之下桩桩件件数不胜数!岳璋斗胆,请皇上制裁皇庄一干人等,还他们一个公道!请皇上清退他们被抢占的田地,给他们一条生路!”

    薛氏年长,终究是知道岳璋今日所做都是为了庄子,为了自己,便将孩子放在地上,噙着眼泪,缓缓的将外衫褪下,解开小衣。

    薛氏小有姿色,不然也不会引起伴当马安的觊觎。

    可是在这具本该白皙温软的身躯上,遍布着鞭痕,有的已经结成疤,蚯蚓般横纵在她身躯之上,有的还没结痂,冒出的血水粘在小衣裳。不仅如此,在她饱满的RF上,还遍布块块斑斑的烫伤。

    地上的婴儿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嗷嗷啼哭了起来。

    薛氏紧紧咬着嘴唇,将这一切尽由马伴当引起的屈辱,展现在朱见深面前。

    岳璋见状,将三娃子的裤腿掀起,一条干瘦扭曲的小腿如一根老树枯枝一般。

    本该蹦跳玩耍的孩子,本该是最美好的年纪,从今之后再也不能跟正常人一样,丧失了本该属于他的欢乐和无忧无虑。

    悲剧,便是在人面前,将最美的东西撕碎。

    饶是岳璋之前见过,也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望着朱见深。

    朱见深被震撼到了,他没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自己的臣民居然如此过活,看着面前的二人,他已经完全的相信了岳璋的话。

    他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每月郑斌进宫交付银钱的时候,自己都会见他一面。直到昨天,万贵妃还在跟他说这些事情。

    他不是说周围庄民感恩天子,主动投献田地吗?

    他不是说皇庄供应一切耕具,每月给庄民工钱,庄民感恩戴德吗?

    他不是说皇庄上下与民无争,相敬如宾吗?

    朱见深颓然的坐在榻上,招过身边的內侍;“拟旨......”

    ※※※※※※

    第二天一大早,皇庄內鸡飞狗跳,几乎所有在皇庄任事的人都被抓了起来,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锁着这群平日里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人,在围做一群的庄民面前走过。

    罗祥拿着圣旨,高高的占到一座石碾之上,耸开岳璋的搀扶。

    罗公公很生气,罗公公很后怕。

    他昨天要是知道岳璋是进宫告状的,压根就不会理会他,皇庄的事情现在就是一个兰泥潭,事关朝臣,皇上,万贵妃,皇太后。宫里众內侍谁也不愿意跟这事儿沾上边。

    他也是在皇上下了旨意之后,他才后知后觉,若是让万贵妃知道是自己帮岳璋见到皇上,那这个大锅自己是背定了。

    不过皇上交代的差事还是要做的,止住愤怒,狠狠瞪了岳璋一眼,朗声宣读起旨意:“皇帝赦万泽庄庄民曰......岳校尉,你能不能让这群刁民跪下听旨?”

    “对对对,大家伙儿都跪下,这是皇上对大伙儿说的话,快跪下听旨。”岳璋赶紧张罗起来,庄民一听吓了一跳,赶紧呼啦啦跪下。

    罗祥轻哼一声,继续将圣旨宣读完毕。

    好半晌过去了,庄民们毫无反应,石碾后面的枯树上两只乌鸦飞过,罗祥觉得这趟差事不仅没有油水,还好尴尬......

    “那个、我给大伙儿翻译一下!皇上是说;他已经知道了这群王八蛋对你们做下的缺德事儿,他绝不轻饶这群混蛋,郑斌和方五三日之后在午门前的大街口砍头,其余从犯都发配到辽东去充军。”

    庄民听到这儿,全都嚎哭起来,大喊老天开眼,皇上圣明。

    岳璋待他们平复了一下后,接着道:“皇上还说啦!以前这群王八蛋背着他干的缺德事他都不知道,这回知道了,跟大伙儿赔个不是,并且把皇庄以前占了你们的田地全都退还给你们!”

    庄民们呆住了。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带的头。他们无声的对着罗祥捧着的圣旨磕头,不停的磕头。

    直到罗祥走出好远,他们还跟在后面不停的跪下,叩头,起身追上,跪下,叩头......

    罗祥将手中的圣旨捧的更紧了,他收起自己所有的不满,因为他感觉,这趟差事跟他以往任何一次传旨都不一样。

    皇上如果能看见这个场面,会很高兴的吧,他心里这般想着。

    岳璋在庄民的后面,看着追出好远好远的人们,眼睛湿润了;这就是民,如此的淳朴,如此的容易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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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破旧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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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此刻的岳璋却是一幅苦面,呆呆的望着这个烂摊子。

    锦衣卫来捉拿皇庄人等之后,他们的家小便迅速分刮了家财,大难当头各自飞去了。

    那一片庄园刚刚上演完战国纷争的戏码,庄园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上至主母,下至仆人掠取一空。

    偌大的庄园,现在已经树倒猢狲散,人去楼已空了......

    不管怎么样,先找点人手,赶紧将皇庄接过来。

    想起自己临别朱见深时,立下的豪言,岳璋只觉得嘴里更苦了。

    朱见深下旨之后,岳璋激动之下夸下海口,承诺不会耽误皇庄每月的供银。

    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眼界,赚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原本以为自己虽然不会造玻璃,不会做香皂,也不懂舞蹈流行歌曲,可是凭着自己的眼界,想赚钱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目前最大的困难,怕是手下没人了,毕竟无论是张昭还是岳四儿,都不是看起来能在这件事上给自己帮助的。

    望着空旷杂乱的庄园,看着自己孤家寡人的岳璋,无奈的摇了摇头,牵了马,欲返回怀柔县。

    走出庄园的牌坊,岳璋惊呆了。

    石阶之下,黑压压的一群人,安安静静的跪在地上。

    跪在前排的便是张老汉和他庄子里的人们,可是后面黑压压一片,岳璋眼生的很,应该是闻讯前来的其他庄的庄民。

    庄民们见他出来,纳头便拜。

    “乡亲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岳璋见状心里有一些感动,更多的却是惶恐,前世人人平等的理论早已刻在心底,冷不防见到这个场面,有些手足无措。

    见到人群中很多上了岁数的老人也赫然在列,也顾不得驿马,松开牵在手里的缰绳,快步跑下石阶,将跪在前边的张老汉等人往起拽。

    张老汉执拗的跪在地上,将岳璋双手拉住,含泪高声道:“岳校尉!你是活菩萨呀!咱们乡下人,不懂大道理。虽说皇上下了旨意,惩治了那群王八蛋,退还了我们的田地。可是俺们心里清亮着呢,知道这是岳校尉给咱争来的啊!”

    “张大叔,大伙儿,快快起来!我只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当不得大伙儿这样儿。”岳璋费力的和执拗的张老汉,“拔河”一般的拉扯着,却不想到老汉决心不起,累的他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岳校尉,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张老汉说得对,没有岳校尉皇上怎么知道咱们的冤屈,你是我们的恩人呐!”

    “俺们十里八乡的都知道了,岳校尉来了皇庄,以后俺们就不用遭罪了!”

    身后的庄民看着岳璋不停的说着,岳璋望着黑压压的人群,脑子晕乎乎的,只感觉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不容易将众人劝了起来,将乱哄哄哭啼啼的人群送走,留下了几个庄子原来的里正。

    在没有被皇庄纳入之前,各庄都是有里正保长的,可是自从郑斌来了之后,便用庄头取而代之了。

    众人就在牌坊下的亭子里坐了,聊了些关于清退田地的事情。

    如今原来皇庄的庄头们都被拿走治罪了,岳璋便让这些在各庄都有威信的里正任了庄头,把管理庄民的权利交还给他们。

    几人自然是千恩万谢。

    通过众人闲谈,岳璋知道即使将田地还给庄民,今年他们怕是也不好过。

    虽说郑斌在时每月进供银不少,可是那是借着皇庄治下田地众多来的。其实这些田地的产量都不是很高。

    虽说都是良田,可是庄民原本田地被夺走便心存怨气,再有上下压迫之下,自然不会专心务农。以至于田间杂草丛生,秧苗长势很不好。

    张老汉吧嗒吧嗒抽着烟袋,想到没有余粮的冬天,也深深叹了口气:“唉、挺挺吧,以前那么苦都挺过来了,还差这一年吗。就是怕有些人家顶不过今冬呐,到了明年,好好伺候地,就啥也不愁了。”

    众人看到岳璋深深锁着的眉头,都安慰他。

    在他们心里,自己又拥有了田地,这就是最大的惊喜了,再大的难处也被这件事冲淡了。

    可岳璋知道,张老汉说的是实话,各个庄子的情况都差不多,庄子的房屋都已经常年失修,破败不堪了,冬天再没有存粮是绝对会死人的。

    “张大叔,为什么大伙儿不出去赚些钱呢?”

    岳璋前世,农民农闲的时候进城打工赚取家用是很普遍的事情,想到这,他不禁问到。

    “嗨,咱们这群泥腿子能干啥,县城里的装车抬重的苦力活儿,都被各大商号的伙计揽了。咱们还不会手艺,去县城里谁用咱们。咱们这周围林子又少,想砍枝子卖烧柴都不成,唉、”

    烧柴?

    听到张老汉说到这,岳璋忽然想起皇庄西山小溪旁那块黑黝黝的旷地。

    “张大叔,西山那边不就有块煤矿吗,你们还烧柴干嘛?”

    “你说西山啊、岳校尉不知,原来郑斌没来的时候,大伙儿就想过开采西山的煤矿,可是煤矿在山坡中央,若是开采需要先修山路,以供车马运送。可是西山脚下便是溪水,山路难修,后来因为用工太多,耽误农时也就作罢了。”

    前世鄂尔多斯岳璋常去,知道一些采煤的办法,于是说:“要是开采了那块煤地,不就不用愁了?”

    “岳校尉想的简单了,咱们周边也就铁器铺子用些煤块,平常人家嫌煤块繁琐,点燃不易,有时炭气淤积,还会中毒。所以煤块价格也不高,花了大力气采出来,怕是也买不上好价钱。要不是这样,那郑斌咋能留着那片煤地,怕是早都采了。”

    点燃不易?炭气淤积?那咱做蜂窝煤呀!唉,时代的局限性啊,就让我这个老司机带你们发家致富吧!

    想到这里,岳璋骚骚一笑:“张大叔,各位,我有办法!把庄子里没活儿干的人都召集起来吧,明天咱就开始采矿!”

    ※※※

    第二天,皇庄西山半山腰上。

    二百多人热火朝天的劳作着,他们有年近五十的老汉,有不过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甚至几个强壮一些的妇人也挽起衣袖挥着锄头。

    炙热的阳光打在他们身上,虽然人人都汗流浃背,可是没有人抱怨,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希望。

    “你说岳校尉咋这么神呢,这法子咱们咋想不到?”

    一个光着膀子,后背晒得通红的汉子咧着嘴赞道。

    “要不说岳校尉是活菩萨呢,那脑子就不是凡间能生养出来的,我算是开了眼界了,这么采煤,又省事儿有出活儿,这么干有劲儿呐!”

    “我看岳校尉心肠才不是凡间生养的,哪听过在皇庄的地界上干活,卖出来的银钱皇庄占三咱们占七的,这就是菩萨心肠啊......”

    山脚下,张老汉和几个里正围在岳璋身边,欣喜地看着一条笔直的,宽约六尺的深沟从山腰向山脚延伸。

    “这样采出来的煤块装上这样的小拖车,顺着索道一推,自己就滑到山脚了。咱们再山脚下直接粉碎成煤渣,然后按照三煤,一土,一草屑的比例搅混在一起,再装进这样的模子里,烘干就成了!”

    岳璋拿着一张潦草的图纸,连比划再解说的指给众人看。

    众里正一脸钦佩,张老汉笑眯眯的端起烟袋锅:“岳校尉,那蜂窝煤真像你说的轻便、无烟、好引、还耐烧?哎呀,要真是那样,想都不敢想呐,不说别的,经常走北面的商队就是一条好大的销路啊!”

    “那是当然,张大叔,等第一批煤渣下来,咱们先做出一批试试你就知道了。这些模具,找几个嘴巴严实的人去快些做好,这可关系到咱们的商业机密,可不能让外人学了去。”

    岳璋将手里的草图折起来交给张老汉,张老汉赶忙放下烟袋,使劲的抹了抹自己出汗的双手,端端正正的接过,拿出怀里的步帕子,整整齐齐的包了揣在怀里。

    “那是自然,这可关系到各庄子的出路,咱们心里清楚着呐。岳校尉放心,老汉亲自去寻人做出来,保准儿不耽误进...进啥来着?”

    旁边一里正接口道:“进度!”

    张老汉头点的小鸡啄米般:“对!进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岳母催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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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岳母催婚

    张老汉分别将那几张潦草的图纸交给了自己信得过的人,再三叮嘱他们,务必不要透露打造模具的用途。

    几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庄民再三保证后,拿着草图急匆匆的走了。

    张老汉这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望着热火朝天的西山憨憨的笑了。

    他心里打着算盘呢;自己跟岳校尉有缘分呐,皇庄里可是自己第一个认识岳校尉的。回头得跟岳校尉商量商量,搅拌和烧制这一块可得给自己庄子里的那些后生,这可是技术活儿。

    开矿出力是个人都能干,虽说岳校尉承诺大伙儿赚到钱之后,几个庄子按照人头分利。可是人分三六九等,肉有五花三层,要是抓住了这两个环节,那以后矿上周围庄子还不得高看咱一看?

    岳校尉是咋说来着?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嘛!瞧瞧人家,虽然年纪小,可是有能耐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自己庄子里咋就生养不出这样的后生呢,回头自己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孙子得狠狠揍一顿。就差那么两三岁,差距咋就这么大。

    ※※※

    此时已经成为张老汉心子孙成才标准的岳璋,正在接受老娘念经式的教育。

    刚刚吃过晚饭,玖儿将正要收拾碗筷的岳母推到炕上,自己麻利的收拾了起来。

    老太太抓起岳璋的手,把他拉到炕沿边儿,偷偷看了看正在收拾饭桌的玖儿:“儿呀,玖儿是个好闺女呀。不仅模样儿长得标致,人也勤快懂事。”

    坐在炕边儿上的岳老汉听到此处,轻咳一声转过身去,拿起烟袋锅点起,哼起小曲儿,做神游状,一双耳朵却竖的老长。

    岳璋见二老神态,不知就里,挠了挠头道:“嗯,那是。”

    岳钱氏将腿盘起,将岳璋又往前拉了拉:“身段儿也好,一瞧就是个好生养的。”

    岳璋一囧,心想不会吧,难道这是要催婚的节奏?虽然我心理年龄比较大,可是从生理上看,我明明还是个孩子啊!

    他歪着头,偷偷看了一眼喜滋滋擦着桌子的玖儿,转头道:“额......娘你想说啥?”

    岳钱氏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儿子的脑袋:“臭小子,昨儿个玖儿回乡下去祭拜他爹了,你知道不知道?”

    “啊,我知道啊,怎么了娘?”

    “我说你这孩子是真傻还是假傻,说你傻吧,你在外面混得人模狗样的。说你不傻吧,你也眼瞅着十七的人了,那么好的一姑娘见天儿的在你身边晃悠,你就不动心?你告诉娘,你爹之前把你轰出去,你俩在客栈住了那么多天,就没发生点儿啥?”

    岳老汉将耳朵竖的更长了,一双老眼精明锃亮,虽然还在尽力掩饰,可是那已经没了音调的小曲却将他彻底出卖。

    岳璋好不尴尬,心道我倒是想,都怪该死的同情心,要不然自己也走向了性福的人生之路。

    可要试问要是重来一遍,他估计自己还是不能对玖儿下手。

    想到此处,心中哀叹:“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的致命伤就是太高尚啦!”

    收起胡思乱想的心思,望着二老期颐的眼神,磕磕巴巴道:“那个...那个...没有。”

    二老顿时一蔫,岳老汉与妻子飞快对视一眼,对她使了个眼神,又正了正身子,继续伪装。

    岳钱氏遗憾的看了看在屋里小蜜蜂一样忙来忙去的玖儿,叹道:“可惜了了,你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跟娘说说,要是真有的话,咱赶紧治。”

    岳璋只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尴尬,集中在这一刻爆发了。

    “哎呀娘我真挺好的,你问这干嘛呀?”

    岳钱氏一看儿子急了,忙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好,我儿没病。可是你知不知道,寻常人家父亲过世,未嫁的女儿七天内不嫁出去,是要守孝一年的。玖儿去祭拜完了她爹,回来什么也没说,你还不明白人家姑娘心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

    岳璋“嘎”了一声,心想还有这说道?说着瞟了一眼玖儿,玖儿背对着他,拿着小抹布奋力的擦拭着饭桌。

    也不知是不是岳璋的错觉,总感到今天家里人的耳朵都特别长呢......

    玖儿就是在偷听,面前的桌子已经被她擦的快要将漆磨光了。可是实在是太在意岳璋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以至于思想和身体已经完全剥离。

    岳璋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这都着急什么,没想到古代男同胞们比后世还痛苦,至少这逼婚的环节就比后世至少早十年。

    一提起成亲,岳璋是恐惧的。前世种种,还是在潜意识中对他影响着,对于婚姻的恐惧也在这些影响其中。

    “娘,我还小呢,成这么早家多累啊。书上说三十而立,儿子至少也得等几年再考虑成家的事儿。再说玖儿也不大,身子...身子还没长成呢,过早成亲对她也不好。”岳璋心里想着玖儿“没长成”的身子,违心的对老娘说到。

    玖儿停了在桌子上胡乱画圈的小手,眼泪噼里啪啦的就落在了桌子上。她将抹布往桌面上一扔,捂着脸拧身跑出了出去。

    岳老汉见状再也装不下去了,将烟袋狠狠撂在炕上,也顾不得没熄灭的烟火:“屁话!咱家后院儿二狗子跟你一样大,儿子都会爬了!老子像你这么大...你老子是家里穷,成家晚,不然现在早都儿孙满堂了!这么好的姑娘,人家对你也不是没有情谊,你还要等到啥时候?”

    岳家批斗大会正式开始,二老拉住岳璋,也不管岳璋心急的想去追玖儿,开始你一眼我一语的数落起来。

    却说玖儿跑出屋来,蹲在假山后面低声啜泣;

    自己为了他宁可不要了孝道,他装傻充愣不说,还当着他父母的面拒绝了。

    他真当自己不要了名声,甚至不要了脸的赖着他吗?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啜泣声也越来越大了起来。

    墙头上,一大一小两个脑袋瓜再次出现。

    “哈,姐姐你瞧,我就说有人哭吧。”小婉云攀着墙头,得意的向姐姐歪了歪头。

    沈婉君白了妹妹一眼,趴在墙头向玖儿道:“喂!你是老岳家什么人呐?”

    此时天刚刚擦黑,突然出现的二人吓了玖儿一跳,经这么一吓反倒不哭了,呆呆地看着墙头二女,微张着小嘴,一时间忘了回答。

    脸上泪迹未干,惊慌失措的小兔模样,便是沈婉君这个女孩子看着也怜惜了起来。

    沈婉君自从那日被岳璋“非礼”了屁股,便认定了岳璋此人卑鄙无耻,肮脏下流,道貌岸然,人面兽心......反正形容人渣的词儿套在岳璋身上那是千万个合适。

    此时见到玖儿独自蹲在院子里哭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自然而然的;一副色狼强抢民女,幽禁深院,任意欺凌的画面,展现在她的脑海里。

    想到此处,沈婉君内心深处的正义感瞬间燃起,一个闪身跳下墙头,将落脚点旁边的玖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别怕!有什么委屈你就告诉我,我去找那色狼理论!说!他是不是把你抢回来的?是不是把你关在他家不让你出去?是不是非礼你了?是不是也摸你屁股了?”

    玖儿更迷惑了,一张小嘴张成“O”型。

    心里想着:“她为什么说‘也’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尴尬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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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宛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扳起俏脸,叮嘱墙上妹妹在墙上等着,便拉着玖儿要去寻岳璋理论。

    岳大色狼,今天本小姐可逮住你把柄了。哼,这么一个小姑娘在你家院子里痛哭,看你怎么解释。

    一会儿一定要鼓起声势,要用气势压住他。对,我是站在正义一方的!本小姐这也叫行侠仗义,路见不平,出手相救、

    恰巧此时岳璋刚刚摆脱了二老的数落,慌张张逃将出来。

    正巧看见沈宛筠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来过来,身后跟着泪迹未干的玖儿。

    沈宛筠一见岳璋,夹杂着浓浓报仇意味的质问,连珠炮一般脱口而出:”大色狼!你把这妹妹怎么了!为什么她独自蹲在你家院子里哭泣!是不是你欺辱于她!啊呀呀!想不到岳捕头传言中急公好义,背地里居然欺负弱小!”

    岳璋刚被父母一顿数落,冷不防又被她劈头盖脸说了一顿,顿感今天出门没看凶吉,今天这是犯口舌呀。

    不成,明天必须搞一个黄历,每天早起必须看一遍。

    心中郁闷,他也不愿理会这沈宛筠,将嘴一撇。

    看着她身后的玖儿,柔声道:”玖儿,你别生气、你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可是你看啊,咱们俩刚认识不长时间,但是两个人一旦走到一起,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如果两个人对对方的理解不深刻,贸贸然走到一起肯定不会幸福的。你说对吧?”

    玖儿一颗心早已经许了岳璋,今天之所以生气,只是因为一直以来岳璋也没有对自己表明心意。

    其实她自己心里一直是有些忐忑的,她不知道岳璋是因为对自己有情义,还是因为可怜自己身世,见自己无处可去,才留自己在身边。

    现在听了岳璋解释,虽然没说要与自己成亲,可是她却知道了他的心意。

    岳璋的话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超前的;那时候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很多人在结婚当天才见到自己的另一半。在这样的时代里,女人找一个好夫君是需要运气的。

    玖儿见岳璋将自己的感情和一生的幸福看的这么珍重,如此慎重的看待婚姻和感情,心里想着岳璋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玖儿自认为还是颇有美貌的,想着以自己的模样,一般的男子怕是求都求不得,他居然想着一辈子的事情,自己没走了眼,嫁给这样尊重女人,尊重感情的人,自己才会真正的幸福!

    但是女孩子还是面嫩,虽说心里已经不气了,可是面子上还是过不去。

    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想起自己刚才狼狈的样子,小脸一红,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低着含羞带怯地看着岳璋。

    哎呀、我刚才那个样子岳大叔和岳大娘都看到了,以后要人家怎么面对二老嘛!

    都怨这坏蛋,他若是早点跟我说,人家怎么会闹出这等羞人的事来。呸呸呸。

    看着岳璋忐忑可怜的样子,玖儿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可又感觉仅仅凭着这坏蛋几句话,自己就好摸好样的跟他回去,岂不是太没脸面啦。

    于是又强忍住,收了笑意,心里起了孩子心思,存心揶揄岳璋:”玖儿本就是岳大哥从大街上捡回来的,岳大哥说哪般就是哪般,哪有多嘴的道理。大哥心里拿玖儿是什么玖儿便是什么,小女子可不敢劳岳大哥这般解释,以后玖儿就拿自己是宅子里的丫鬟,服侍大哥左右。什么时候大哥烦了玖儿,玖儿就搬出去。”

    岳璋被她拿话一呛,心道孽障啊、难道是自己太随意了,一向乖巧的玖儿说话都带着刺儿了,要真是拿自己当丫鬟,还一口一个岳大哥叫着?这明明是怪我没给她承诺,跟我置气嘛。

    可是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不要跟女人讲道理!女人若是生气,哄就是了。

    于是尴尬的轻咳两声:”哈哈、玖儿说笑了,我拿你当家人一样,怎么敢拿乖巧可爱的玖儿当使唤丫头,那岂不是明珠蒙尘嘛,要遭天谴的!我可是一直拿玖儿当家人的。玖儿太顽皮了,以后可不敢这么开玩笑了啊!”

    玖儿满意的点了点还有些婴儿肥的下巴,这还差不多,可是家人也分好多种的好吧?妹妹也是家人,妻子也是家人呐,我是哪种呢?

    可是绕是小玖儿再胆大,也还放不下面皮细问这些问题。自己光是想想就羞红了脸,心里暗骂自己不知羞。

    沈宛筠一开始见面前这个大色狼居然无视自己,怒火中烧,心道这人不仅仅无耻,还不将本小姐放在眼里。

    刚要开口用正义的气势压倒这无耻之徒,陡然听到岳璋对玖儿类似表白,玖儿又打情骂俏般的回答,沈大小姐俏脸一垮、

    沈大小姐虽然被武侠画本洗脑了、可是她还不傻,听到这些话,再回头看玖儿那羞怯中带着些喜意的小脸,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又闹了一个大乌龙。

    当下心道;老天呐、这是什么邻居啊,难道他是《西游释厄传》里那只臭猴子派来的恶心本姑娘的嘛!

    就连墙头上的小婉云也无奈的将小手捂住双眼,不忍看姐姐尴尬的模样。

    “那个、咳咳!本小姐刚才,刚才是见她独自在院子里哭的伤心,想将她送回来,这大晚上的,要是被歹人拐走可怎么办、现在既然没事来,那本小姐就将她交给你啦,天色不早本小姐回家啦,哈哈哈、”

    沈宛筠尴尬的笑着,两只脚慢慢的向后蹭着,随时准备逃跑。

    她此时脸上挤出僵硬至极的笑容,心里却恨不得找个地缝立马钻进去,要是此刻我是个蚯蚓该多好,她这么想着。

    岳璋见这个”热心”的邻居想要转身逃跑,心里暗笑,自己尴尬了一整晚,好不容易逮到个乐子,怎能让她就这么跑了,当下存了戏弄的心思。

    “沈小姐慢着,沈小姐怎么过来的呀,我记得大门已经锁好了呀?莫非沈小姐又学了梁上君子,翻墙而入?”

    逃跑未遂的沈宛筠混身僵在原地,听到岳璋说自己是梁上君子,立刻火冒三丈。

    本小姐明明是出于侠义才来的好吧?这色狼居然说本小姐是小偷!行侠仗义翻墙而入,怎可与贼厮相提并论!

    可是她刚想张口怒斥面前这一脸坏笑的混蛋,却想到上次自己无端潜入被他抓现行的事情,这次是行侠仗义,上次可不是。

    我若是说这次说行侠仗义,他肯定翻出上次的旧账,本小姐才不上当!当下寒着脸,也不言语,只是瞪着双杏眼,仿佛眼睛瞪的越大,自己就越仗义一般。

    “小姐怎么不言语?啊呀呀,小姐上次不是说再不来本宅了么,怎么一再光临寒舍也不言语一声,我也好招待一二,小姐总这样不言不语的出入本宅,被有心人传出去还别人还以为我岳璋不会待客呢!”

    疯了疯了!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除了你谁会把这事儿瞎往出传啊混蛋!传出去本小姐的脸还要不要了!

    岳璋见沈宛筠脸上丰富的表情,心里笑开了花,狠狠的出了一口心里恶气,也不想继续逗她,笑道:“好啦,天色不早了,还请小姐早些回去吧。在下自从小姐上次到访后,特意在墙这边给小姐备了梯子,现在就给你取来,以后小姐走动也方便些。哈哈。”

    沈宛筠已经气的发抖了,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狠狠道:”姓岳的,本小姐记住你了,早晚有一天,本小姐要你好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蜂窝煤横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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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蜂窝煤横空出世

    西山脚下已经被平整出了一大片的空地,六个烘干用的简易土窑已经建成,从远处望去,像是六个土黄色的大乌龟整整齐齐的趴在地上。

    刚刚建成的土窑还散发着淡淡的秸秆香味,混合着尚未干透的黏土腥气,随着微风在空气中弥漫着。

    土窑前方的空地上,也挖了几个半人深,直径约莫一丈的用作搅拌的大坑。

    此刻,庄民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一处大坑周围,满脸期待的神色,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坑里。

    大坑里面,三个赤着上身的汉子,双手攥着铁锨,正在飞快的翻搅着坑里的煤渣和黄土。

    岳璋挽着袖子站在坑边,衣服上被溅得满是煤渣土渍,脸上也被他一双黑手摸的一道道乌黑。

    他对自己这幅尊荣丝毫未察觉一般,专注的指挥着坑里的三个汉子:“大伙儿听仔细了啊,这煤粉和黄土一定要按照比例分好再往里倒,等到搅拌均匀之后再往里倒干草。煤渣放多了,出来的蜂窝煤不成形,易碎。黄土放多了,出来的蜂窝煤就不易引燃,不耐烧......”

    张老汉在他身后,看着这个专注的少年,不禁老脸一红,又想起今早的事情来。

    ※※※

    张老汉今天一大早就守在官道上,拦住了在马背上打着瞌睡的岳璋。

    岳璋本来马速就不快,那驿马看见面前有人便慢慢的放下步子,希律律地打着喷嚏。

    岳璋冷不防被人拦下,一身睡意尽去,定睛一看是张老汉,松了口气,抚了抚狂跳的小心脏:“张大叔早啊,这一大早的在这蹲着干嘛?“

    张老汉昨夜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在煤矿上给自己庄子人谋个好差事是件很要紧的事。想到此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终于定下决心,早早的来拦截岳璋,求他将搅拌和烧制的活儿分给他们庄子。

    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憨笑着拉住马缰,将岳璋扶下马来,嚅动了一下厚厚的嘴唇,道:“那啥,岳校尉早,岳校尉辛苦。”

    岳璋好笑的看着吞吞吐吐的张老汉,知道他肯定有事相求,便将马拴在道旁的小树上,转身说:“张大叔有事尽管直说,咱们爷俩儿还用得着这样儿吗?”

    张老汉看着面色和善的岳璋,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嘿嘿憨笑道:“老汉也没旁的事儿,就是想跟您打个商量。能不能,能不能把煤矿将来搅拌和烧制的事儿交给俺们庄子干?”

    说完,低下头偷偷打量着岳璋,生怕岳璋开口拒绝。一双大手搓得莎莎之响。

    岳璋心里是五味俱全,这才刚刚收回了自己的田地,庄民们就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么多庄子不一条心,不怪当初被欺压的这么惨。人总是有贪心的,看来自己得开通开通张老汉。

    岳璋盯着他,看了半晌,玩味的目光盯得张老汉直毛。

    老半天,他才移开目光,也不管地上尘土,坐在地上,也不看张老汉,自顾自的道:“张大叔,你知道你们当初为啥被郑斌欺负的那么惨不?”

    张老汉一愣,他本以为认识岳璋照其他人早,因为这个事儿开口求岳璋应该是十拿九稳的。突然听到岳璋说起这个,也是二丈摸不着头脑,只能憨笑着说不知。

    “我这几天也算了算,咱们周围七个庄子,每个庄子百来户人,按人头算怎么着也有近三千了吧?当初,皇庄逼你们投献,一家两家的时候,你们畏惧他们手段。一庄两庄的时候,你们侥幸自己没摊上。

    你们不出声,不反抗,等真等到事情摊到自己头上,发现周围已经没人能为自己说话了。是不是?

    咱们现在刚刚得了皇上圣恩,拿回了自己的田地,煤矿也开了,眼瞅着就能挣钱,可是你又犯这个毛病了。

    今天我把紧要的活儿交给你们庄子,其他的庄子出苦大力。明天我把别的好处也能给你们,日久天长,我跟郑斌有什么区别,你跟那些伴当庄头有什么区别?

    我既然领着大伙儿一起干,就得一碗水端平,就得让大家伙儿拧成一股绳,一起好起来!张大叔,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张老汉呆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羞愧的只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这些年俺老汉活狗身上去啦,还不及一个娃娃呀!人家说的在理,当初这些庄子抱成团,给他郑斌十个胆子也不敢犯这众怒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咋就早没想明白?

    张老汉颓然的坐在地上,放开嗓子大哭起来,一半是悔的,一半是羞的。

    岳璋将他扶起来,将他身上的尘土拍掉,柔声道:“张大叔,这些话咱们俩就这说这了,我绝对不往出传。你要是真为了庄子里好,回头跟其他庄子说一声,把六岁以上的孩子送到我这儿,我其他的本事没有,算学还是懂一些的。这些孩子跟我学两年,出去外面做个账房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张老汉震惊的忘了哭,账房先生?那可是月月能吃到肉的营生啊,跟搅拌煤土,烧制煤块一比,这才是大道啊!

    没瞧见县里各大商号的账房先生,就连东家都得高看几眼,过年过节送酒送肉不说,还得亲自去家里送个大红包。

    要是庄子里的后生都能干这行当,自己还愁个啥?

    岳璋解了缰绳,拉着千恩万谢的张老汉走向西山。

    张老汉不知道,日后这些幸运的孩子,出息的远远要比账房先生强的多了。

    ※※

    书接上文,张老汉收回心思,只见坑里的煤粉和黄土已经加了秸秆,搅拌完毕。

    岳璋亲自拿着铁锹将坑搅拌完的煤土倒入模具,放入早已烧的旺旺的土窑里。

    两盏茶之后,模具从土窑里被搬了出来。

    两个手上缠着厚厚的麻布的汉子,将煤块从模具里抽出了来,宝贝一般的放到岳璋面前。

    此时周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众人将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这名为“蜂窝煤”的东西没有岳校尉嘴里那么神奇——毕竟大伙儿今冬不挨饿可全指着它啦!

    岳璋也是一颗心悬在半空,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

    应该没问题吧,这么简单的东西再做不成,我还咋有脸面对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想到这,狠了狠心,拿起一个铁钩子,挑起一块蜂窝煤,放到一旁的火盆里。

    蜂窝煤经过烘烤,早已干硬,那三个汉子第一次做这东西,生怕自己哪个环节出问题,搅拌的比老娘们炒菜还勤,每一块煤里,秸秆和煤土都均匀的混合着。

    只过了几个呼吸之后,火盆旁的一个汉子将铁锹当啷一声扔到地上,指着火盆瞪大双眼,大吼一声“成啦!”

    这一嗓子把岳璋吓了一跳,他恼怒的看了一眼那汉子,又仔细一看火盆之内,只见那块蜂窝煤挨着火盆的一面已经泛红。

    用铁钩子将莲藕一般形状的煤块挑起来,用嘴一吹,煤块接风,呼地燃起淡桔色的火苗。

    他原地转了一圈,将燃着的煤块在瞪大双眼,难掩激动地众人面前划过,然后大吼一声“乡亲们!成啦!”

    众人山呼海啸的欢呼起来,岳璋用目光撇了撇刚才大吼的那汉子,心道;小样儿,居然敢抢我台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共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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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成功的第一批成品,庄民们异常振奋,争抢着将那几块黑黝黝的蜂窝煤传来传去,也不嫌煤灰沾染双手,捧在手里宝贝一样的端详。

    庄民刘大福紧紧的举着一块蜂窝煤,他生的人高马大,围在他身边的一群孩子蹦着想要将煤块抢下来,他身子怂来怂去,只傻呵呵的看着举着的煤块。

    这东西咋就放到火里就能着?以前也不是没烧过煤石,那可是得用火盆烤半天,还得用吹管吹到头晕才能烧的。

    县里人家要是烧火取暖都用这东西,那可不发了?

    岳璋看着闹哄哄的庄民们,心里也由衷的高兴,自己终于没被打脸,没辜负了穿越者的身份、

    看着身后面色激动的里正们,心想着该进行到下一步了,也不知道前两天交代岳四儿和张昭的事情,他们俩到底办好了没有。

    他招过旁边的一里正,交代几句。那里正寻了个会骑马的汉子,汉子得到嘱咐后急匆匆从的去了。

    ※※※

    岳四儿和张昭得了那汉子传话,立刻抬着一套古怪的炉子走向了县衙后宅,胡瑛的住处。

    胡瑛最近过的滋润极了,自从郑斌和方五定案,自己检举有功,吏部的考评给了优,看来自己干满了这一任知县后,升官有望。

    自己强项县令,不惧皇家的名声也在士林中小有传闻。县里新委任的县丞主簿对自己言听计从,恭敬有加。

    这感觉,简直是就像那岳璋所说的那样,酸爽!

    此时胡知县正在躺在后宅之中教他最小的儿子识字,门外一仆人敲门通报,说是张昭和岳四儿求见,手里还拿着一个奇怪的铁筒子。

    胡瑛将怀中小儿子放在太师椅上,心里明镜似的——张昭和岳四儿已经不在县衙任职,如今求见,肯定是受了岳璋的意。

    对于这个岳璋,胡县令心里还是非常满意的。

    虽说在一起共事的时间不长,但是这小子简直就是自己的福星,上任没几天就除了县里的两大害,还顺便将架空自己的两个手下给收拾了,要是没这小子,现在过得还不定怎么憋屈呢。

    跟仆人嘱咐好好招待客人,自己随后就到。胡瑛将搭在衣架上的便袍穿好,迎了出去。

    岳四儿和张昭坐在厅堂中,手边茶碗里传来阵阵茶香。

    张昭还好,正襟危坐在椅子上,腰板挺的溜直,目不斜视。

    岳四儿就没那么老实了,东瞅瞅西望望,坐在椅子上拧着身子,打量着厅堂两侧的古董字画。

    心想着这真是水涨船高,以前见了县尊大人恨不得腰弯到地上去。自从跟了老叔,来县衙里办事儿都能在厅堂上座了。

    想到此处,心里一阵暗爽,若不是以前久居巡捕房内,县尊的威严犹存,此刻二郎腿怕都翘起来了。

    胡瑛笑呵呵进了厅堂,二人自然起身拜会。

    胡瑛摆了摆手,在上位坐定:“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见二人坐定,道:“呵呵呵,你们两个呀,虽说离了县衙,可是毕竟是从这出去的不是,也不说回来溜达溜达。怎么今天这般得空?莫非是岳校尉嘱咐你们来的?”

    岳四儿笑嘻嘻答道:“太爷英明,料事如神、不过我俩可是时刻念着太爷您呢。那老叔最近在皇庄里事物繁多,县里和皇庄来回不方便,我俩就在县里帮办些事情。今儿个前来拜会太爷,确是我老叔吩咐的,想求太爷一件事情。”

    “岳校尉初任,忙一些的好,你俩得了岳校尉照拂,还要尽力辅佐才好。”

    说话间,胡瑛见张昭脚下放了个奇怪的筒子,约莫一抱粗细,中间三个碗大的洞,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便指着张昭脚下,问:“这是何物?难道岳校尉让你二人前来拜会,与这东西有关?”

    张昭抱拳道:“回县尊大人,正是如此。我家校尉前几日在皇庄西山发现一处煤矿,利用巧技制成一种新型煤块,这个东西是个新式的炉子专做燃煤之用。”

    岳四儿见胡瑛胡瑛起身好奇的看着炉子,起身拜道:“太爷,我家老叔有事相求,还望太爷相助。”

    “岳校尉见外了,我和他之间还谈什么求,你说便是。”

    “请太爷将县内各商铺东家或能说话的人招来,我家老叔稍后有一桩生意与他们相商。”

    胡瑛看这炉子,又想到方才岳四儿所说,暗道想必是与煤块有关的生意了。见日头已近中午,便召来了仆人,拿了他的名帖去挨家商铺通邀去了。

    各家商户见知县大人相邀,自然不敢怠慢,东家在的东家来,东家不在的大掌柜到。

    不多时,县衙后堂外就站满了人。

    岳璋没来,胡瑛也不好将生意的事情跟众人详谈,只请了众商人中间有头有脸的进了厅堂坐下。茶水供上,东拉西扯的闲谈起来。

    却说这一聊就聊了半晌,干等岳璋也没来,众商人也从知县大人言语中知晓,他是受岳璋所托,将众人招来。

    可是这正主不来,坐在厅堂里的还好,站在外面的可就有点儿不是滋味了。虽说不敢说什么难听的话,可是窃窃私语间,不满之意已经透露出来。

    张昭和岳四儿见岳璋都这时候也没来,心里万分焦急。无奈之下,张昭悄悄闪身出屋,去迎岳璋前来。

    坐在主位的胡瑛看在眼里,虽说心里也有点怪岳璋不靠谱。可是毕竟是自己拿了名帖相邀,这群人这般态度,知县大人岂能高兴?

    可是胡瑛这个人,不是一个能将自己的权利完全转化成威严的人。长时间的隐忍形成了他含蓄的处事知道,即便心中不满他也不会当众发作。

    “咳咳!”他将茶碗顿在桌上,清咳两声。

    众人见状,都以为县大人有话要说。一时间都噤声肃立,齐刷刷的看向他。

    可是胡瑛却将脸偏向一旁的岳四儿,道:“岳四儿啊,我前天听吴桐说,岳校尉给你安排相亲了?怎么样,可是成了?”

    岳四儿一愣神儿,心道我的县尊太爷,这时候您跟我扯什么家常?

    可是知县大人问话,他又不能不回,于是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尴尬的笑了笑道:“呵...安排了,是恩泽坊的一陈姓娘子。媒婆说她今年十八,还是个未出阁的。”

    胡瑛笑呵呵捋了捋胡须,道:“你这是贵人相助,若不是你家岳校尉照拂,依本县看,就凭你这模样家世,想讨个好老婆怕是难喽。”

    不管干笑的岳四儿,胡瑛又像是自顾自的说道:“要说你家岳校尉,可是个有本事有担当的。不说当初斗倒了方五,为咱们怀柔县除了一霸。就说受到皇上和太后二位的赏识,接管了皇庄。就这一点,那以后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啊。”

    众人听到此处俱是心头一震。

    前阵子县里头都传,说县衙岳捕头凭借一己之力将方五斗倒,可是这群生意场上的人精可是不信的。什么臂上能跑马,拳头能立人,一听就是坊间愚民瞎传的东西。

    可是如今从胡瑛嘴里说出来,众人都心想那岳捕头,也就是岳校尉,武力上怕是有虚传的地方。可是就凭斗倒方五爷,那也是有心计有手段的人物。

    可是令他们震撼的还是胡瑛的后半句。

    接管了皇庄!更何况得了皇上和太后的赏识,那得是有多大的气运!这二位单拿出一个来,说句好话,就能受用一生!

    此时的众人再也不敢有任何不满,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毕竟能得到这等人物相邀,谈成的生意得是多大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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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蜂窝煤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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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昭刚刚走出县城,便看到了岳璋,岳璋骑术不精,别人骑在马上,马是跑。他骑在马上,马是多踱。

    慢悠悠骑在马上的岳璋,看到急吼吼的张昭还展颜一笑道:“咋还跑出城迎我?张大哥太客气啦!”

    张昭见他优哉游哉的样子都气笑了,却也拿这个时而老练,时而孩子气的长官没办法,干笑道:“我的岳大校尉,县衙里人都到了,全都等你等的急呐,快点走吧。”

    岳璋心里奇怪,我不是让人传话说晚上么?我还提早来了呢啊?

    他哪想到话传两遍,入第三人耳肯定失其原意。

    里正告诉那传信的汉子的时间是晚上,特意叮嘱他要快点传到。

    汉子急忙忙之间,只记得快点传到。

    传到岳四儿和张昭这里,就成了大人拖县令召集商人,要快。

    就这样,摆了个大乌龙。

    岳璋心里好笑,可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商人最重守信,自己赴约失期,怕是在他们心里已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于是加快马速,奔向了县衙。

    县衙里众人已经不敢再窃窃私语,都等着正主前来。虽然有些忌惮,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这些人别看在县衙里连个座位都混不上,可是在生意场上也都是有头有面的人。手下伙计少的几十,多的几百,平日里都是当家当惯了人。

    其中李家商行的少东家还是亲自来的,虽说比不上厅堂里坐着的那几位在怀柔名声大,可是也是跺跺脚颤地皮的主儿。

    茶碗里的茶水都换了几茬之后,岳璋终于来到县衙。

    众人听闻一阵爽朗的笑声,蓦地回头观望,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大步走来,少年皮肤被晒得略显古铜,鼻似悬胆,眉若长剑,一双灵动的眼睛玩成月牙状,正做着团揖,不住的向众人致歉。

    众商人原以为有这般手段,又得天家器重的人,怎么的也得是而立之年,三十左右岁。见他如此年轻,心中不免看轻了几分。

    特别是几个站在院子里的商铺东家,心里已经将刚才胡县令的话产生质疑。心想定是胡县令帮这黄毛小子鼓吹。

    又想着今天说破天去也是这黄毛小子失约,如果不叫他知晓,自己这半天站的多冤。

    李东升便是其中一个,他是李氏杂货行的少东家,今年刚过二十七,在怀柔商圈里也算是年少英杰,眼见这校尉如此年轻,心里一阵不屑。

    心想着,一个黄毛小子能干出什么大事,想必是少年心性犯了,搞出点什么花样戏耍众人。

    要说这李氏商行可是不简单,从李东升爷爷辈起就是山东数一数二的商行,这几十年李家人才辈出,做官的风生水起,做生意的无往不利,李氏商行由山东向四方辐射,如今已经隐隐有了北方第一行的势头。

    不过怀柔县的分号刚开没一年,李东升又是刚刚接了分号,在县里不抵那些老字号的东家显眼。

    再者他年纪略轻,若是他家叔父辈的人来,报上山东李氏商行的名号,肯定是要去厅堂里坐着的。

    如今见很多不如自家商号的东家都去厅堂里坐了,自己却和一众小商号的掌柜站在外面,心里气愤非常。

    恨不得走进去问问,自家商号南北通济,八方开源,凭什么那些土财主坐着却要自己站着。

    别小看了这座位,无论是从商还是从政,自古这座次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李东升心道若是被有心人看见,穿了出去,自己李氏商行岂不被人指点。

    如今见了岳璋,在外面和一众小商号的掌柜站了半晌的不忿,再也忍耐不住,便嗤笑一声。

    旁边李氏商行的掌柜见自己少东家如此,急于讨好,便讽刺岳璋道:“岳校尉好派头,我等恭候一个晌午了,还请校尉说了事情,好放我等回家用饭。”

    周围一人也附和:“是极是极,想必岳校尉是吃了饭来的,可苦了我,早饭只吃了一碗稀粥。”

    李东升见满意的看了眼自家的掌柜,冷哼一声:“哼!若是真想胡知县说的,有大生意相商也便罢了,这也不算白等。若是拿咱开涮,那就实在是不地道了。”

    岳璋将这些风言风语听在耳中,也不在意。心想毕竟是自己的错,传达不到位,若是放自己在这干等一个大晌午,也不免怨气满腹。

    于是笑的更加灿烂,连道对不住地走进了厅堂。

    与起身相迎的胡瑛寒暄两句,在客座上坐了,环视众人道:“哈哈,再次给各位陪个不是。传达有失,害大家苦等了。”

    众人见他已经如此姿态,也不再计较,只催促他快入正题。

    岳璋示意岳四儿将炉子在厅堂中央架起,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几块蜂窝煤。命张昭岳四儿各自拿了展示给众人观看。

    “大伙儿看一下,这是我们皇庄出产的新式煤块,名曰蜂窝煤。大家伙也知道,传统的煤块引燃不易,不耐长时间燃烧,且内含大量矿石,用起来多有不便。

    所以民间大多以木柴作为燃料,可木柴多半由农家砍柴拾柴所得,数量不能保证生产所需。且柴火易潮易腐,不耐存放。

    如今我皇庄西山煤矿研发此物,遇火便着,燃烧充分均匀,这一小块发热就能顶两根手臂粗细的木柴。燃烧后也不碎,形状与燃烧前无异,所以不用特意清理炉灰。且体积小巧,容易存放,即便是受潮也可引燃,而且潮煤较干煤还耐烧。”

    众人撇着眼睛看着那几块蜂窝煤,一脸不信。

    “笑话,竟然有如此神奇的东西?湿了的比干的还耐烧?而且烧完了形状不变,就是金子烧完了还成金水呢,你那黑块块莫不是什么法宝不成?”

    李东升用手帕罩住手,拔了拨面前的煤块,讥讽到。

    他正说出了众人心里所想,众人一阵哄笑。就连几个厅堂内坐着的老东家也笑着摇了摇头,明显是不信岳璋所说。

    岳璋早料到众人不会轻易相信,毕竟人们接受新鲜事物是要有一个过程的。

    他也不反驳,在鼻尖下捻了捻手指,随手拿起一个煤块,放入早已支起来的炉子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了放入炉中,几个呼吸的时间,淡橘色的火光便从炉子里映出。

    他又拿起一放在桌上的茶水,将另一块煤块浇湿,放进炉中。

    不一会儿,他拿了铁钩子将那块湿煤挑出,只见那煤块一面还湿着,另一面却烧的正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道神奇。

    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说道:“不知这东西作价几何?若是便宜还好,若是贵了,平民百姓烧不起,王公富贵不屑于用,怕是成了鸡肋之物,”

    说话的正是李东升,他见这形似莲藕的煤块做的也太精致了些,想到岳璋一个黄毛少年,只怕是一时兴起研制出了这东西。

    不过没考虑到市坊间的行情,这么精致的煤块,价格肯定不会便宜,高价的煤块就是个笑话。

    其实在商言商,他说的这些话众人心中也有顾虑,可是他本来就不爽岳璋,说出的话总带有几分讽刺意味,岳璋就是再大条,也听出这人是故意针对自己了。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一向给人“有些楞”印象的岳璋。

    他见这李东升三番五次的出言不逊,原以为自己来晚理亏,可是如今也展示了蜂窝煤,这本就是互利的事情,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岳璋收了脸上的笑意,一双灵动的眸子闪着寒光,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李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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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踩死一只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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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四儿在旁一看岳璋此状,便知自家老叔是动了怒气。

    刚要出口调解,被张昭一把拉住,微微摇头。

    张昭也看着白脸公子不爽半天了,心想我家大人给你们发财的路子,却遭三番五次的出言挑衅,真是不识好歹。

    若不是怕耽误岳璋计划,早就上前给他好看了。

    李东升被岳璋盯了好一会儿,饶是他自小跟着父辈行走商场,见惯了各色人物,也被这一双寒星似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

    他只感觉岳璋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两柄长剑,随时要迸射出来,刺向自己。

    岳璋见他眼睛躲闪,身子也有些不自然的扭动着,才邪笑了下,开口道:“不知足下是?”

    李东升本来就站在台阶之下,仰视着岳璋。

    原本“足下”是很正常的称谓,可是放在此时此景,却有一种深深的轻视之意。

    李东升脸上充血,虽然明知岳璋有意羞辱他,可是偏偏从言辞里找不出毛病来。

    便冷哼一声:“在下李氏商行怀柔分号东家,李东升!”

    说完在下,李东升更感难受,对着一个站在台阶上的,一脸倨傲神色毛孩子自称在下,让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他感到很懊恼。

    可是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从站位,这“足下”和“在下”都是再合适不过的称谓了。

    岳璋晲看他一眼,继续道:“本来我研制此物,只是为了让皇庄下的庄民多些进项,也顺便给各位打一条来钱的路子。没想着定价太高,初步核算了一下,每千斤售价二两银子。”

    众人闻言哗然,开玩笑的吧?这么好的燃料居然只比普通的煤块贵了一点?如果这样,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呀!

    一时间,众人心中都在琢磨,怎么能将这块大蛋糕多咬几口。

    岳璋顿了一下,满意的看着众人眼里的惊喜和贪婪,接着道:“本想着拿出一批蜂窝煤,放在各位那里代销。可是现在看来,有人貌似对本校尉,以及这蜂窝煤很抵触啊。”

    众人皆闹哄哄,七嘴八舌答曰“绝无此事。”

    岳璋有意无意盯着李东升,道:”我这人呐,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既然有人看不起本校尉,今天我还就不给各位代销啦。现在我宣布;在各位之中诚招代理商一人,此人将拥有蜂窝煤的独家销售权!以后皇庄西山煤矿出产的所有蜂窝煤,都由独家代理商承销!”

    “岳校尉,我要代理!”

    “岳校尉,我大发商行是怀柔县数一数二的商行,我愿代理这蜂窝煤,还请岳校尉垂顾!”

    “刘大发,我亨通商行在此你也敢说你在怀柔县数一数二?岳校尉请把销售权给我们亨通商行!”

    岳璋瞬间就被围住了,他笑眯眯的看着众人,抬起双手压了压:“各位别急,这代理可是有条件的。”

    岳璋坏笑着看了一眼李东升,小狐狸一般的眯起双眼道:“为了证明我这个蜂窝煤,和本人的价值,我决定将代理权拍卖。底价五千两银子,每加价一次一千两,代理权最后由价高者得。哦,对了,这位李东升,李东家就不要参加了。你给多少钱我也不给你。”

    众人闻言,皆愤怒的看着已经躲在众人后面的李东升;好嘛,本来不要钱的东西,被你三言两语给搞成这个样子。

    独家代理,出价低的肯定是没份儿,但即使出价最高,拿到代理权的人,也必将恨死了他。

    拍卖这件事儿,别看起价低,可是最后大家抢这一块蛋糕,最后胜出的,不知要多花多少冤枉钱!

    李东升此时面无血色,虽是伏天,却如同坠入冰窟一般,身上不住的打着摆子。

    好狠毒!如此一来,我李东升岂不是成了怀柔商圈的共敌!沾不上利益的怪我,得了罪大利益的也恨我!这小子好毒的手段!

    岳璋看都不看他,走到上位坐了,端起茶碗道:“拍卖开始!请各位踊跃出价!”

    “我出六千两!”

    “七千!”

    “八千!!”

    。。。。。。

    这些人心里明镜一样,这新式的燃料必将成为一个新的项目,布匹杂货虽然也赚钱,可是竞争太大,利润越来越小。

    拿到这蜂窝煤的独家代理权,自己就是独一家的买卖,怎么做怎么有理,对于这个新项目,只能用一本万利来形容。

    众商行掌柜争相出价,马上就将价格顶到了一万五千两。

    不过此时实力不济的商行全都放弃了,只有大发和亨通两商行的掌柜还在对峙着。亨通东家王宪林目前价高,一万五千两就是他顶到的。

    岳璋见刘大发犹豫,似乎有退却之心,便开口道:”各位,我临时决定,将这个改良的炭炉设计图,免费送与今天的代理权得主。这个炭炉造价低廉,却较老式的炉子有更多的好处。烧水做饭就不用说了,它能更好的吸收煤炭的热量,并且即使在煤炭熄灭之后,还能继续散发热量。”

    刘大发受到鼓动,再次喊价,嗓音都有些走调了:“一万八!”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手笔,一下子就涨了三千两!这是要吓退亨通商行啊!

    王宪林想举起手喊价,可心里天人交战,想退却不甘心,但是这一万八千两银子,实在到了他的底线,对于这个莲藕般的煤块下如此大的代价,又感觉风险太大。

    正想放弃之时,岳璋鼓惑的声音再次响起:“王东家,机会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有可能这一个机会抓好了,子孙后代,享用不尽。莫要等到老之将至时才后悔,没有抓住今天的机会呀。”

    王宪林紧咬牙根,将拳头一握,指甲都扣进肉里,从牙缝里吼道:“我出。两。万。五!”

    众人一阵惊呼!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以前还真没觉得亨通商行怎么样,可是经这么一遭,都被王宪林气魄之大所折服!

    刘大发混身一紧,又一颓,陡然打了个激灵。无力的摇了摇头,转身坐到椅子上,摆手示意放弃了。

    岳璋上前举起王宪林的手,对众商人道:“我宣布!蜂窝煤的独家代理权归亨通商行所有!刘东家,也谢谢你对我,对蜂窝煤的认可,虽然这次无缘,不过我非常期待能在日后与你合作!”

    刘大发对他颔首一笑,连称求之不得。

    众商家虽然没拿到独家代理权,可是即使王宪林拿了,也是需要找下家贩卖的,只不过是被加了层利,赚不的最大的利益了。

    于是一时间都围着王宪林道贺,吉祥话不要钱一般奉上,将刚才还惊心动魄的王宪林捧得混身轻飘飘。

    胡瑛今天算是大开眼界,这么一个黑黝黝的煤块,就凭一个独家代理的名号,就能卖出两万五千两,这还不算之后赚的流水钱。

    这东西就跟烧柴一样,就算一百块赚一文钱,这么大的县城,这么大的京师,乃至将来整个大明,一年要用多少?

    连连赞岳璋奇才,王东家有眼光,并且亲自设宴,留下几人吃饭。

    众人道了贺,又巴结了岳璋一顿,见知县大人已经安排晚膳,端茶送客了,便告辞离去。

    李东升站在门口,被一道道好似吃人般的目光扫过,冷汗将他衣袍后背打湿。

    他知道,从此之后,自己便成了全怀柔商家的仇人和笑柄了。

    岳璋坐在厅堂之上,轻瞥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得意。

    就如同看见的,是一只蚂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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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宴上

    县衙后宅,月攀屋檐,华灯初上。

    几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岳璋端着酒杯,看着面前微微有些醉意的几人,心中暗笑。

    杯中酒水色如琥珀,味道香醇。

    这酒是王宪林特意叫家人去取来的,说是难得的好酒,可在岳璋看来,充其量也就二十度左右,这几轮酒下来,自己面色不红不白,可观望胡瑛和王宪林已经面色涨红了。

    岳璋此刻又发现了穿越者的另一个技能;千杯不醉。

    就这酒的度数,他此刻只想豪迈的大吼一声,我能喝一百个!

    “岳校尉好酒量!到底年轻啊,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实在是比不了啊!”

    刘大发端起酒杯,向岳璋敬酒,说到。

    “哪里哪里,各位正当壮年,我这后辈可是比不上。来,各位举杯。这一杯敬县尊,多谢大人为我牵线搭桥,才能促成今天的事,多谢!”

    胡瑛端起酒杯,颔首饮尽。王,刘二人也附和岳璋,连连敬酒。

    借着这一轮酒,众人也都起了酒兴,一时间觥筹交错。

    这般过了大半个时辰,宾主尽欢,王宪林和刘大发便微微摇晃着起身告退。

    临走时,王宪林拉住岳璋道:“岳校尉,老夫明日便登门拜访,将代理之资奉上,还请岳校尉日后多多照拂才是。”

    岳璋眼珠一转,明白他是急着将蜂窝煤的事情敲定,怕节外生枝。心里笑道真是赚钱成瘾,一刻都难忍。

    可这也深得岳璋心意,早一天将销路铺开,大伙儿就能早一天赚钱。

    于是拍着胸脯应了,连道放心。

    送走二人,胡瑛拉着岳璋又回到屋里,吩咐仆人撤了酒席,奉上茶水。

    胡瑛拿了茶碗盖,翻放在桌子上。

    其实明朝时候待客,茶水是不能乱喝的;主人不掀开茶碗盖,那就是摆设,什么时候主人端起茶碗,就是代表送客。若是主人将茶碗盖翻放在桌子上,客人才能喝。

    可是岳璋哪懂得这个,喝了酒,嗓子正干,茶水一上便端了茶碗喝了起来。

    岳璋一口气将茶水喝了,茶还有些烫嘴,可是却感觉胃里火烧的感觉退了好多。

    心道这酒虽然度数不高,后劲却大,以后可得注意。

    胡瑛笑呵呵看着捧着茶碗的岳璋,也不在意他的失礼,道:“贤侄好手段呐,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凭这蜂窝煤,你皇庄日后便是日进斗金也不足为奇。前些日子,贤侄求见皇上,老夫还担心,皇庄清退了田地,没了进项与你前途无益。现在看来,贤侄你是早有打算,亏我白白忧心呐。”

    岳璋闻言连道冤枉:“我的县尊大人,当初可是没想那么多。这蜂窝煤是见了皇上,回来后才研制的。皇庄难呐,您是不知道,那些庄民可是让郑斌给祸害惨了。若是我再不想些办法,怕是今冬要饿死好多人。不过劳县尊大人忧心,小侄实在感激。”

    胡瑛见他憨态,笑着扶了扶短须:“贤侄见外了,你我危难之时结识,是共患难的。说句托大的话,在我眼里,你和自己的子侄是一样的。如今看你如此经营有道,我心里高兴的很呐。”

    岳璋见他真挚,心里也有些感动。胡瑛对他还是不错的,虽说这里边未尝没有报答自己,帮他铲除了王春和姚广利的原因。这些日子胡瑛帮助他良多,别的不说,就今天的事情,若不是胡瑛尽力召集众商人,凭借自己去谈,可达不到这般效果。

    皇庄和怀柔相距不远,按常理来讲,皇庄所在之处还是怀柔治下,有胡瑛在,无论对皇庄的发展,还是对自己办事方便,都多有好处。

    胡瑛虽然检举郑斌一事上有功,今年吏部的考核得优。可是毕竟这几年被架空,县里没有政绩,怀柔县内被王春和姚广利搜刮的不成样子,算的上是百废待兴。

    胡瑛是个有心气儿的人,可是县里财政不容乐观,之前皇庄占地甚多,税收微薄,若是从皇庄的利润里分他一些,县里财政肯定会缓解一些,与他的政绩必有益处,与怀柔的民众也是好事。

    想到这里,岳璋便开口说道:“县尊,西山煤矿是皇庄与庄民联合经营,所得利润三七分账。今日之事,多亏县尊一手促成,为答谢县尊,我从皇庄拿一部分里,拿出一成分与县里,还望县尊不要推辞。”

    胡瑛面色一顿,以为岳璋这是贿赂他,一张笑面立刻寒了下来,站起来怒道:“岳校尉莫非看不起老夫不成?我帮你,是看在你无惧无畏,尽心尽力为民谋福的份儿上!你这般作为,实在让老夫心寒,老夫要歇下了,恕不远送!”

    岳璋见他误会,拉住他好一番解释,胡瑛才释怀。

    想通了此处关节,心里对岳璋更加赞赏。赞赏之余,也对岳璋能这般为他着想所感动。

    二人重新入座,胡瑛看着岳璋,心想自己咋就没个闺女,不然得个这样有头脑,又知趣的姑爷岂不美哉。

    “既然如此,老夫就替怀柔县民众谢谢贤侄。不过经此误会老夫忽然想起,贤侄到任这些天,可还没有见过管事太监韩洪吧?”

    岳璋眉头一皱,心道韩洪是谁?怎么没印象?便问:“韩洪?县尊说的是?”

    胡瑛无奈笑着摇头,心道这孩子有时玲珑的让人感动,有时又粗心大意的让人发笑。——上任这些天了居然连上司都不知道是谁呢。

    大明的朝堂是个特别八卦的所在,基本上宫里什么事儿都瞒不住朝堂,所以韩洪面见太后,告了郑斌黑状为岳璋说了好话的事情,胡瑛也有所耳闻。

    韩洪此人虽然不想郑斌那样跋扈,可是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郑斌就是之前与韩洪因为占地的事情有所冲突,后来郑斌仗着万贵妃相助,狠狠的羞辱过韩洪,所以他才记恨着郑斌,有了后来在太后面前狠狠告黑状这么一出。

    可是无论因为什么,毕竟是他在太后面前宣传了岳璋,才有了岳璋的发迹。

    再有虽然岳璋现在以官校的身份掌管皇庄,可是毕竟韩洪还是名义上的管事太监。

    这个上官可不得不维持好,不然干好了没功劳,干不好背黑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胡瑛将这些为官之道娓娓道来,听得岳璋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想通关节,心里自叹不如。

    “这尼玛才是官场老司机啊!”

    岳璋忽然感觉,正滔滔不绝的胡瑛是如此高深,自己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韩洪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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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岳璋与胡瑛秉烛夜谈,二人从国事料到历代趣闻,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胡瑛在引经据典的讲述,可是偶尔岳璋新奇的评点却让胡瑛惊为天人。

    二人聊兴散去时已经是三更了,岳璋便住在了县衙里。

    第二天已经日上三竿,岳璋才顶着黑眼圈辞别了胡瑛,带着岳四儿和张昭哼哈二将直奔西山煤矿。

    一路上,岳璋都心痒难耐,两万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该怎么花?

    嗯,得先给大伙儿分一部分,让这些苦命人翻翻身,解解穷气!

    还得投入煤矿一部分,毕竟自己之前一味图快,只想尽快的将煤矿开发出来,基本的设施大多都是草率而为。

    这是大事,不能马虎,不然将来万一出现事故,自己可无颜面对皇庄父老。

    剩下的、那就是自己的啦。

    给岳四儿讨老婆花点儿,给张昭的儿子找个好先生,穷啥不能穷孩子,何况现在咱有钱啦。

    岳璋将自己的想法跟身边二人说了,岳四儿和张昭皆是一脸感激之色,岳四儿更是涕泪满衫,恨不得凑上去狠狠亲他两口。

    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三人行至西山脚下。

    却见众庄民早已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人群中的三娃子看见岳璋骑着高头大马而来,一瘸一拐的跑上前去。

    岳璋勒了缰绳,驿马希律律在原地打了一圈,停住脚步。

    “岳大哥,庄上来了一伙儿不认识的人,点明了要找你。”

    三娃子双手抓着自己破旧的褂子,腼腆的看着岳璋说到。

    “哦?可是县里亨通商行的王东家来了?”

    岳璋喜上眉梢,心道来的正好,大家伙儿都在,咱们现场就把钱分了!

    三娃子却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儿摇了摇头。

    “不是?那是谁找我?”

    “一个老太监,领了一大帮人,庄子里的人都害怕的不行。岳大哥,不是皇上又派了一个太监来管咱们皇庄吧?”

    岳璋一愣,心道不能啊,当初圣旨不是明说了,让我管理皇庄一应事宜吗?哪里又蹦出个太监。

    莫非,是自己那个顶缸的上司来了?

    想到此处,赶紧将三娃子拉上马,在他指引之下向庄园奔去。

    ※※※

    “郑斌呐郑斌,我让你狂,你以为有郑贵妃撑腰,我就整治不了你了?哼哼,也不知明天就要砍头的你,现在还狂不狂的起来!”

    来人正是韩洪,此时韩洪站在庄园,负手看着一片狼藉的庄园,心里一阵快意。

    想起前日郑斌对自己的种种羞辱,报复的快感一阵阵袭来,这让他有一种做回男人的感觉。

    之前他一手促成了郑斌的倒台,却也鬼使神差的让岳璋得了渔翁之利,不过他并不在意。

    郑斌当初如何嚣张,靠在万贵妃这颗大树上,自己还不是将他送去了铡刀之下?

    一个小毛孩子而已,比起郑斌尚且不如。日后这皇庄的掌控权,自己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听说这小子最近正得皇上青睐,传闻他祖上有秘传之法,可以治好皇上的口吃。

    哼哼,看你小子识相不识相,若是安心做个校尉,我就让你在皇庄治下混个富贵,如若不然,等到皇上的恩泽过了,郑斌就是你的下场。

    “不知韩管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韩洪听见身后动静,马上将脸上阴沉收起,换上一幅菊花般的笑脸,转身道:“哪里哪里,咱家也是顺便路过,想起竟然从未见过岳校尉,所以来瞧瞧,与岳校尉亲近亲近。”

    岳璋见他如此随和,再想到自己如此际遇,有一部分也是因为他而引发,不禁对他增了几分好感。

    岳璋将他引入一处宅子,随便寻了两张椅子,便相对坐了。

    “韩公公见谅,郑斌服罪,手下家人尽数逃散,庄园这番模样,让公公见笑了。”

    “无妨无妨。”

    韩洪见岳璋大咧咧与自己相对而坐,丝毫没有作为下属的觉悟。面上笑的和善,心中却在冷笑。

    岳璋却是不知情的,他心中所想当初朱见深下旨,明确的说明自己统管皇庄,韩洪不会不知。这些天他对皇庄的制度也了解清楚,明白皇庄管事必须由太监出任,所以才名义上将韩洪定为皇庄管事。

    可是自己在权利上是与他不相上下的,所以就没有顾忌那么多。

    他却不知,自己的一时疏忽,便在韩洪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怨毒的种子。

    岳璋想起昨晚胡瑛所说,对韩洪拱了拱手,道:“实不相瞒,下官正有意拜访韩公公,不成想韩公公却亲自到访,真是巧啊。”

    韩洪闻言疑声道:“哦?那可真真儿的巧了,岳校尉怕是有什么事儿吧?”说话间做出一副嗔怪的模样“不然岳校尉上任这些天了,也没说来看看咱家,咱家还在宫庄里眼巴巴等着呢。着实让人伤心呐。”

    岳璋着实的被他这女性化的表情寒了一下,强压住自己浑身鸡皮疙瘩,笑道:“公公莫怪,实在是公事缠身,皇庄上下百废待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不过惭愧的很,正如公公所言,下官还真是有点儿事与公公相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岳校尉有事便说吧。”

    岳璋便将西山煤矿的事情粗略叙述一遍,却将亨通商行出资代理的事情略过。

    韩洪越听越心惊,心道看着小子不大,赚钱的本事却是不小。他经营宫庄多年,岂会不知这蜂窝煤的价值?

    想到此处,心中也有些疑惑,这小子跟我说这些事儿干嘛,难道是主动示好?据说这小子楞的很,年纪又轻,莫非是不懂人情世故才没行下官之礼?

    我是错怪了他?

    “皇上虽然让下官统管皇庄,可是韩公公却也担着皇庄管事的职责,日后劳心劳力是免不了的。这蜂窝煤的利润,从宫庄里分出一成来,分与公公,还望公公笑纳。”

    煤在地里多得是,又经这小子的奇淫巧技改造,那就是一条源源不尽的财河呀!

    韩洪有些意动,心道自己果然是错怪了他。这小子,上道啊。

    又能赚钱,又会做人,看来让他经营皇庄,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

    这韩洪自小进宫,父母早逝,又没有子女,所图的无非就是两样;高人一等,大富大贵。

    见岳璋这般姿态,暗道自己当初无意间在太后面前替他美言,如今看来是好人有好报啊!

    嗯,自己有必要再给他传传好话,毕竟自己是皇庄名义上的管事,皇庄出了功劳,自己怎么着也得沾他一把光不是?

    韩洪这时才是发自内心的灿笑,与岳璋热切的聊了一阵子后告辞回去了。

    他刚走不久,王宪林便领着一群伙计,拉着四辆大车,载满银子来到了皇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章 好处众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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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好处众人分

    岳璋笑吟吟地看着面前这些大车,大车之上的木箱已经全部掀开,漏出里面白晃晃刺眼的银子。

    众庄民看见这做梦般的景象,感觉喉咙里火燎燎的,无论吞了多少吐沫,都压不下去那股火热。

    王宪林很不理解岳璋为什么要将银子展现给庄民,在他看来,这些银子应该是归皇庄,更准确的说,是归岳璋所有的。

    蜂窝煤的创意是岳璋的,西山煤矿也属于皇庄内的产业,但在岳璋一再的坚持下,王宪林还是吩咐伙计照做,将一列大车整整齐齐的停在煤矿的旷地上,供庄民瞻仰。

    岳璋攀上一辆大车,车上的银子溜滑,差点将他滑倒,边上的岳四儿和张昭将他扶定,他这才站在车上环视众人。

    众人见他有话要讲,便强忍住被银子吸引住的目光,仰望着他。

    “乡亲们!这是县里亨通商行的王宪林王东家,昨日我与王东家达成了协议,以后咱们蜂窝煤的销售就委托给他了。也就是说,大伙儿以后只管使劲儿的干活儿,不愁做出来的煤块没地方卖啦!

    我脚下踩着的,是王东家交付的独家经营的保金,一共两万五千两银子。这是咱们西山煤矿挣到的第一笔钱!这是大伙儿一起努力换来的!”

    庄民不敢置信的看着岳璋,一个个嘴巴张的老大。

    “不过这个钱不能全部分掉,咱们的煤矿刚刚建成,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以前是没钱,现在有钱了,必须要把这些基础的东西完善。不然出了事故,那是要死人的!赚多少钱,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换!

    我初步算了一下,拿出一万两来第一步先把煤矿的路铺好,加固矿坑和索道。第二步,咱们要扩大产量,确保能供应亨通商行的出货!剩下的钱,咱们就按照约定,分了它!”

    庄民们丝毫没有质疑岳璋所说的话,在他们看来,岳璋便是活着等等菩萨,说的什么都是真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岳璋被村民们抗在肩上,抛向空中,岳璋晕晕乎乎的享受着这些敬意,享受着这些半个月前还眼神空洞,看不到希望的人们的蜕变。

    皇庄管协之下的各庄庄民,今天都感觉像过年了一样,不,哪次过年也没有今天这么高兴过。

    今天,大家伙儿什么也没干,都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看着煤矿上分给每户的十两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在烛光下泛着光芒,透过这光芒,庄民们仿佛看到了自己梦想中的生活,和对更加美好生活下去的希望。

    王宪林此时却正屁颠颠的跟在岳璋身后,一肚子疑问不敢问。

    在他眼里看来,岳璋的所作所为是不可理解的。

    为什么要将银子分给老百姓?他们有了银子还会安心的干活儿吗?这根本不是生意人所为!

    “张大哥,四儿。你们看,这庄园就这么废弃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反正咱们以后要在皇庄扎根了,你们俩把家什收拾收拾,在庄园里选两处宅子住下吧。”

    跟在他身后的岳四儿和张昭面色一喜,这么好的住处,谁看了不喜欢?

    张昭抱拳正要感谢,岳四儿拉住他道“你这人,真没劲,每次都外道的很。咱快去选选,要不咱旮个邻居?”

    张昭见岳璋也笑着颔首,便对他点头致谢,随即便被岳四儿拉走挑选宅院去了。

    王宪林见庄园内只剩岳璋和自己,终于安奈不住,告了声罪,将自己一肚子的疑问倒豆般说了出来。

    岳璋早就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郁闷样子,听到这些疑问,便将手指放在鼻子下捻了捻,看着躬身的王宪林道:“王东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王宪林见他不解答,反倒问起自己来,一头雾水道:“岳校尉请讲。”

    “你说,什么样的生意才算是好生意?什么样的伙计是好伙计?”王宪林久在商场,这两个问题自己曾经无数遍的思考,也和其他同好多次探讨,此刻岳璋问出,他立刻结合自己经商多年的经验娓娓道来。

    从需求说到成本,再从成本说到利润,洋洋洒洒直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见岳璋露出赞同的表情。

    说了半天,还是见岳璋不置可否的笑着看自己。

    岳璋摆了摆手,道:“王东家,你说的固然在理,可是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在我看来,能最大程度造福民众的生意,才是好生意。

    你看我这蜂窝煤,一来能给使用者带来方便,买的人得了好处。二来能给这皇庄下的庄民创造福利,生产的人得了好处。三来能给你这中间商带来利益,卖的人又得了好处。

    这是人人都能得到好处的生意,所以它是一桩好生意。

    那么什么样的伙计才是好伙计呢?

    实不相瞒,这西山煤矿在草创之际,我就和庄民们定下契约,所得利润三七分账,而且是我占三成小份,他们占七成大份。

    你想想,得了大部分利益的庄民们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过上更好日子而努力经营,努力干活?

    我甚至不需要鞭策他们,甚至不需要再给他们发一文钱的工钱,他们就比你亨通商行里的任何伙计,都要卖命的付出。

    说句实话,从今往后,即便是我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过问,这西山煤矿都会日进斗金。你说他们是不是最好的伙计?”

    岳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庄园内走去,留下王宪林呆在原地。

    不需要岳璋再多说什么,王宪林只觉得自己被一杆大锤迎面击中,感觉自己平生所学所想,在这一番话后全都碎为泡沫,根本不值一提。他此刻心中不断激荡;此神人也!如此掌握人心的能力,如此大器的格局,这般年纪便有这样的心思,将来他走到哪一步?

    他不敢再往下想,在这一刻,他断定面前站着的这个少年,将来必成大器。

    王宪林下定决心,一定要维持住这可将来可能成为参天大树的少年,强忍住马上回到商行,将自家制度重新规划的冲动,举步追岳璋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章 被人盼,被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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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被人盼,被人恨。

    朱见深坐在高高的金台之上,无力地看着奉天殿内吵成一团的众臣。

    昨日安徽御史上奏通政使司,奏本中称;五月十六,安徽遭受蝗灾。万顷青苗被蝗虫吞噬,秋收之日将颗粒无收,希望朝廷拿出章程,赈灾济民。

    于是,众臣便分成几个阵营,为了这件事情吐沫横飞,已经吵了快一个时辰了。

    看着下面脸红脖子粗的众臣,朱见深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摆设。

    如同被高高架起来的一尊雕像,这群人每日在自己面前跪拜一下,便将自己仍在一旁。自顾自的把自己认为对的东西强加给自己,最后还要让自己在他们的意见上盖章用印,以示自己的主意是经过正当程序,合理合法的。

    他们为什么就不问问我的意见?

    为什么非要用嗓门和一肚子的酸腐争个高下,然后把吵赢一方的主意当成解决办法?

    难道皇帝的职责便是当个传声筒,把他们吵出来的结果变成圣旨就好了?

    他的心里对赈灾早有打算,却几次插话被无视,御史陈音甚至还当众讥讽;“此事万急,陛下口钝,交我等商讨便妥。”

    “这件事情很急,皇上嘴巴不利索,就不要乱插嘴了!”

    这话说白了就是这个意思!

    他深深刺痛了朱见深,天可怜见,自古至今,哪一个臣子敢当众讽刺天子的缺陷!

    可是他这么说完,众臣居然还深以为然的赞成!偏偏朱见深还反驳不了!

    那个该死的岳璋怎么还没处理完皇庄的摞烂事情?怎么还来不给朕治病!

    这群该死的腐儒!

    既然已经受灾如此严重,首要的便是先稳住粮价,不要让民众恐慌。你们讨论明年的收成有个甚用?

    紧随其后便调集粮食,不要让饥民流窜。你们讨论减轻明年的税负能解决现在的问题?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命令各县组织民壮清理污染的沟渠,销毁动物的尸体。你们为什么还要为了谁去负责赈灾喋喋不休啊混账!

    然而有想法并没有什么卵用。

    脑子里条理异常清晰,偏偏嘴巴说不出一个字。

    罢了,罢了,你们吵吧,吵完了朕照办就是。

    朱见深在金台之上,眯起眼睛,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情——那个叫岳璋的校尉,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

    与此同时,午门外的街口,七八个人五花大绑的囚犯跪在木架之上。

    他们身后膀大腰圆的刽子手见快到午时,将犯人头上蒙着的袋子扯下,以便行刑官验明正身。

    方五被炙热的眼光晃得一阵头晕,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是要砍头了么?是了吧,不然早上不可能饭里有肉有酒。

    哈哈,真是阴沟翻船,可笑我方五也是叱咤一方的人物,居然被一个小小的捕头给弄到这般境遇。

    时也?没遇到那小子之前一直都顺的很呐?

    命也?年初真阳观的道长还说我今年行福鸿运呢?

    都是那个小子,我命里的劫数啊。

    他环视四周人群,人群里没有他的亲人和朋友。他暗自叹息,看来连能给自己报仇的人都没有了。

    “午时三刻已到,犯人验明正身,行刑!”监斩官取出令箭,置与地上。

    方五听见监斩官催命般的声音,强忍住腹下的尿意。

    他毕竟混混出身,真到了绝境,反倒激发了年轻时的那股狠劲儿。想到今天一同行刑的郑斌,反倒偏过头安慰道:“表哥呀表哥,如今你我一同上路,去了下面好歹还有个照应。表哥,莫怕,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是等他看清楚身边人的模样,先是一惊,然后一怒,最后嘴角上竟浮出一抹笑意。

    与此同时,刽子手高高举起的鬼头刀斩下。

    随着刀势,方五一颗头颅高高飞起,一腔鲜血喷起老高。

    “表哥,你的心好黑呀,居然不顺便找个人把我也替了!不过你没死也好,替我报仇!”方五飞在半空中的头颅,感受着最后时刻的天旋地转,如此想着。

    人群中,一个头戴草笠,身穿短褐的小孩与监斩官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监斩官会意点头,拿着朱笔,在方五和郑斌姓名之后,注上;验明正身,已授首。

    ※※※

    城外,破败的城隍庙中。

    犹穿着囚衣的郑斌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口中不断念道:“谢贵人救命之恩,谢贵人救命之恩......”

    他面前站着的,赫然是刑场之上的那个小男孩儿!

    此时的小男孩摘了草笠,却也是唇红齿白,颇为清秀,只是一双狭长的眼睛略显阴柔。

    他此时面色倨傲,虽然个子才和跪在脚下的郑斌一般高,可是负手而立,却显出一份不凡的气度来。

    小男孩不屑的看了一眼郑斌,用他有些童稚又有些阴柔的嗓音道:“郑公公,救你的可不是咱家,可是另有贵人。不过你心里清楚便是,最好烂在肚子里,以后再也不要提起。

    那贵人念在你往日还算恭敬,特意差我来营救与你。现在事成,贵人特意让我代为嘱咐,你且听好了。

    贵人知道你手下还有些积蓄,余下半生做个富家翁绰绰有余了,嘱咐你日后便寻个偏隅处,隐姓埋名的过活罢。千万不要再招惹是非,不然对你对贵人都没有好处,你可记下了?”

    趴跪在地上的郑斌此时哪还不明白,这小太监口中的贵人除了郑贵妃还能是谁?

    可是偏安一隅,做个富家翁?

    笑话!我郑斌岂能就这样像条狗一样偷生下去!

    郑贵妃呀郑贵妃,皇庄的进项有多少是进了你的私库,你不保我,让我沦落到这般境地不说,如今还想让我饮泣吞声的苟且下去,可能吗?

    报仇,你们欠我我的,我都要自己讨回来!!!

    “请童子回禀贵人,就说郑斌记下了,贵人救命之恩,郑斌永生不忘!”

    虽然嘴上这般说到,可是郑斌却将脸死死的贴在地上,没让那小太监看见自己的表情。

    此刻他脸上沾满尘土,一口牙齿将嘴唇咬穿,口角的鲜血和尘土黏在一起。双眼怒突,睚眦欲裂,如恶鬼一般狰狞。

    正在庄园中指挥众人整理宅院的岳璋,狠狠的打了两个大喷嚏。

    “阿嚏!阿嚏!谁他NIANG的谁骂我?”

    他用袖子使劲的擦了擦喷薄而出的鼻涕,呲牙裂嘴的嘟囔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章 御医上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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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御医上谏

    一大早,岳璋便被岳四儿生生的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好容易揉开惺忪的双眼,看着一脸喜气的岳四儿埋怨:“四儿,你知道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是冲洗哪儿吗?”

    岳四儿见他一脸不爽,知道自己扰了他清梦,便嘻嘻道:“嘿嘿,老叔,我就没出过怀柔,哪知道世上最好的地儿在哪儿?不过现在不管哪儿最好,你都得去皇宫一趟啦!罗祥公公来啦,说是皇上传召你去宫里呐!”

    一个大枕头飞过,将岳四儿一副奴才相的面庞呼住。

    “天子呼来不进宫,自称爷是梦中仙!叫罗祥等着吧,小爷我再睡一会儿。”

    被窝里传来岳璋闷声闷气儿的声音,随即传来一阵轻呼声。

    在外面等候的罗祥将二人对话听了个清楚,当即苦笑,心道这小校尉真是...真是能人必有异处啊、

    敲了敲门,哭着脸道:“哎呦喂,我的岳大校尉,您可快点儿起来吧,今早皇上醒了第一件事儿就把我叫去,让我带您老人家进宫呐。这太阳都老高了,您快随我去复命吧......您老人家圣眷正隆,小的要是办事不利可得遭板子啊!”

    岳璋骑在马上,梦游般向皇宫行去。

    这两天王宪林找来了百十来个工匠,帮着岳璋完备西山煤矿,岳璋自然要居中统筹设计,昨晚为了道路的施工方案与工头们商议了半宿,天都微亮了才睡下。

    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便被叫醒,心里略略不爽。

    玛德、当皇上的就是叼,求人办事儿都这么霸道,万恶的旧社会!

    岳璋一遍在马上小寐,一遍心里腹诽着朱见深。不多时,便行至神午门外。

    好巧不巧,今日神武门当值的又是那日阻拦岳璋的锦衣校尉。

    这校尉名为牟成,世袭的锦衣卫,祖上那是随了成祖朱棣靖难,当过锦衣卫敛事的。

    不过如今过了好几辈,到了他这只是个锦衣卫百户了。

    他见罗祥骑在马上随手亮出腰牌,可不敢再阻拦岳璋了,马上躬身行礼,对身后同袍示意放行。

    见岳璋坐在马上松松垮垮,不情不愿的翻身下马行进宫去,不禁微微摇头。

    他从敬事房的太监哪里听到过岳璋给朱见深治疗口吃的事情。

    想起那日自己曾拦住过此人,却没成想人家第一次见了皇帝便攀上了这棵大树,暗叹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若是这人真只好了皇上的隐疾,功禄富贵那肯定是跑不了的。哪里像自己,萌荫祖上,天天在皇帝身边晃悠,却是江河日下,一代不如一代了。

    身边一校尉见他此状,肃立着身子,目不斜视的小声吹了声口哨。

    值守宫门的卫士按军令是不许攀谈的,可是轮值一次便是两三个时辰,若是真就傻傻站着,一般人可受不了。

    这些公众校尉大多是勋贵之后,或者是世袭职位。

    对宫中的规矩了解的通透;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活泼的时候,便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却不耽误活泼......

    引起了牟成注意,瞧见左右没人,那校尉开口问道:“牟头儿,这小子什么来路?”

    牟成目不斜视的将岳璋的奇遇讲了,听得众侍卫连连咋舌,只恨自己祖上咋不留下个秘方下来。

    这个时间本来是侍卫们最清闲的时间,平素都是没人进出的,所以私聊的声音不免大了一些。

    今天提早下值的蒋青湖站在神武门内,将侍卫们的谈话听了个通通透透。

    心里当下连怒带妒。

    朱见深的毛病太医院群医不是没有诊治过,但是几乎能用的办法都用到了,可还是没有作用。

    蒋青湖为之自傲的针灸功夫也用过,可是丝毫无用不说,还受到了朱见深的训斥。

    其实这也不怪朱见深,谁舌头上被扎得跟刺猬是的,还没治好病,都会暴走的吧!

    但是自负的蒋青湖可不这么想,听到岳璋进宫为皇上治疗口吃,便瞬间起了心思,停下走出宫门的脚步,转身走回了太医院。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太医院众太医拱着手互相道安,却见本该下值的蒋青湖还没走,正一脸肃然,跪在值堂里华佗像下。

    众太医立刻上前询问何故。

    蒋青湖心中暗笑,挡开众人扶起他的手,做出一副死了爹一般悲愤的模样,强挤出几滴眼泪。

    颤声道:“天不长眼!吾等世代医道传家,岐黄济世,如今却不抵一个毛头小子,江湖郎中啊!华佗祖师在上,吾等无能啊!”

    众太医见他这般模样,马上意识到有情况,而且还事关自己!便七嘴八舌仔细询问起来。

    蒋青湖又哀天怨地了一会儿,将岳璋进宫,为朱见深治疗口吃的事情道出,自然免不得歪曲黑化,添油加醋一番。

    众人越听越是气愤。

    老御医李轩齐胡子都被气得翘了起来,当下敞开他洪钟般的大嗓门:“怎可这般,怎可这般?皇上是嫌我辈无人耶?那小子是不是蒙骗圣不说。若是起了这个头儿,日后皇家贵胄日后染恙,都随便找个赤脚医生医治,要咱们还有何用?这还得了!咱们去求见皇上,让那黄毛小子好看!”

    李轩齐今年七十二了,是太医院资格最老的御医。京城中杏林堂便是他家的医馆,行医几十年在京城素有名声。

    他的父亲和爷爷都曾在太医院任御医一职,如今得知岳璋的事情,立刻感到一股危机,当下便要去寻岳璋对质。

    众御医一听,当即表示愿意追随他的脚步,当下都异口同声道:“同去!同去!”

    蒋青湖却拦住众人,一脸悲愤道:“皇上如今既然允了那小子进宫,必定是下定了决心,用他医治了。咱们去了还有何用?”

    李轩齐大喝一声:“糊涂!就是不为了别的,咱们也得为皇上龙体着想,万一那小子是个骗子,魅惑了皇上却没有本事,将皇上置于何处?吾等便是如何,也要规劝住圣上!”

    蒋青湖眼珠一转,继续做出悲愤模样道:“可是如今就咱们四人,如何能劝得动皇上?不如将众同僚找来,咱们一同去劝谏圣上!”

    众人颔首称善:“正当如此!”

    一个时辰后,一群身着青色官服,胸前没有补子的御医气势冲冲奔向养心殿而去。

    岳璋此时正肃立在养心殿中,朱见深还没有下朝,早起再加上没吃早饭,可怜的岳璋已经是饥困交迫,难以忍耐了。

    心里早就将连同朱见深祖上给数落个遍,就连朱元璋爷爷朱初一都未能幸免、

    大爷的、求人办事儿强硬无理不说,还特码不供饭呐!

    饿得咬牙切齿的岳璋正在腹诽之时,养心殿外一声高昂尖细的声音喝道:“皇上驾到!”

    殿门被人推开,朱见深背着手大步跨门而入,笑眯眯的看着岳璋道:“爱,爱卿可,可算来了!朕,朕盼你盼的好,好苦!”

    还没等岳璋将表情换了,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外面便传来一阵喧闹。

    一小太监躬身进来,瞧了瞧岳璋,又偷偷看了眼朱见深,道:“禀圣上,外面一群御医请求觐见,说、说......”

    朱见深见他结结巴巴,不禁气急,暗道怎么着口吃还是传染的?怎么还学我说话?

    便脸憋的通红,吼道:“有、有话、快、快说!”

    那小太监见他发怒,噗通跪在地上,颤声道:“外面那群御医说皇上您受了蒙骗,轻信江湖术士,为了皇上龙体安慰要来揭破岳、岳校尉伪装!”

    岳璋直起腰板,双眼眯起,听着外面众御医夹杂着怒意的喧嚣,一抹冷笑浮上面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章 不行别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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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不行别BB

    朱见深听罢怒从心生,当下拉下了脸。

    这群庸医,这么多年用尽办法也没治好自己的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他们倒蹦出来了,自己无能还见不得别人有本事,着实可气。

    便安慰岳璋道:“爱卿...不...必在意...不...理会...他们。”

    岳璋抱之一笑,这种情况还真是在自己的预料之外,自己无形之中抢了别人的饭碗,众御医不满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在皇宫之内,御医们居然直接敢来皇帝这里闹事,这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居然这样胆大包天的来这里闹事,看皇上不打你们屁股!

    他也不答话,心里起了看热闹的心思,站在原地看朱见深如何处理他们。

    朱见深也是气恼,可是在气恼之外却也无可奈何。

    他是一个随和的人,自小他就连遭坎坷;父亲被俘虏,自己太子被废,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幽禁在深宫。大起大落之下,如果说命运留给了他什么,那便是这幅好脾气和随遇而安,万事皆大度的性格了。

    即位之初,早朝上几个臣子因为主张不一,竟然在大殿之上动起拳脚,上演了一出全武行。他居然没有对任何一方严加处罚,而是画了三幅《一团和气图》赐给了他们。

    他的父亲被也先俘虏时,也先以皇帝为要挟,要求割地和赎金,却被时任兵部尚书的于谦以“社稷为重,君为轻”拒绝了,并且拥立了英宗的弟弟继承皇位,生生的把英宗像旧衣服一般,扔给了也先。

    面对这样的深仇大恨,朱见深继位之后居然给于谦恢复了名誉和官职,这件事虽然给他带来了有度明君的赞许,可也让一些臣子摸到了他性格的弱点。

    太宽容的人,是当不好一个皇帝的。

    而朱见深,就是一个对别人过于宽容的人。

    无论对内侍还是大臣,他都很少动真怒。就因为他这性格,这些年无论朝中大臣,还是宫中内侍都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如今这御医闹事便是这样,反正皇上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为什么不闹一闹?

    “来...人,将...殿门...关上,免...得听...他们...噪舌。”朱见深一脸决然的吩咐到。

    岳璋闻言嘴角一阵抽搐,差点一个趔斜摔倒在地。

    我靠!你是皇帝好不好?不是应该大喝一声放肆然后拖下去廷杖吗混蛋!你这把脑袋缩进裤裆里装乌龟的办法,完全不符合你大明帝国皇帝这一霸道总裁身份的设定啊混蛋!

    殿门吱呀呀被关上,喧嚣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朱见深呼出一口浊气,笑呵呵地拉起岳璋衣袖,向殿内走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

    却说殿外中御医或悲愤的劝谏皇上,或愤怒的指责岳璋。可好一会儿过去了也没见殿内有反应。

    正加了把力气,提高嗓门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绝技时,只见两个小黄门闪身而出。

    众人以为是皇帝宣见了,没成想那两个小黄门居然把宫门给推合关上了!

    这一来众人可不干了,连忙推搡挡在身前的侍卫,向殿门扑去。

    蒋清湖见皇上没有搭理众人,却也没驱散或者呵斥众人,便立刻鼓动众人起来。

    “皇上被那竖子蒙蔽至深呐!咱们冲进去,揭破了那竖子!”

    众御医一听便更加起劲的挤上前去。

    他们岁数都不小了,平均年龄都六十多岁,岁数最大的李轩齐都七十二了,花白胡子一大把。

    此时却像野猪一般横冲直突,像泼妇一般手脚并用,想突破侍卫们结成的人墙。

    侍卫们没有接到旨意,哪里敢伤到他们,身上挨了老拳,脸上被长指甲划伤,心里都苦的很,可也打不得骂不得,只好步步退却,连连心道苦也。

    其实这群御医可结实着呢!一个个天天研究养生之道,不说那年轻一些的如蒋清湖,便是七十二岁的李轩齐都是中气十足,身子骨健壮的很。

    终于,李轩齐一个冲撞突破了人墙,后面众御医紧随而上,涌向殿门,一边大声呼喝,一边将殿门拍的啪啪阵响。

    屋里的朱见深刚刚拉了岳璋坐下,忽然听闻惊变,竟是吓得脑袋一缩,再次让岳璋着实汗了一把。

    朱见深见再也阻拦不住众御医,便无奈叹气,命小黄门打开殿门,放他们进来。

    众御医在李轩齐的带领下,大步跨了进来,见了坐在榻上的朱见深,和坐在他下方的岳璋,屈身拜倒。

    三十不惑,四十而立,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

    明朝时候超过七十岁的老人,除了逆反大罪之外是不受刑罚的。

    这时候李轩齐仗着自己年龄,率先开口:“今日吾等唐突圣驾,实在是因为担心圣上御体!关心则乱,还望圣上宽恕!”

    朱见深刚要表示自己很生气,憋了一会儿还没说出,便被打断。

    “圣上!圣上若是龙体欠安,只需召我等便是,这宫外某些方士郎中,有没有本事不说,若是胆大包天胡乱施为,于圣上龙体有百害而无一利!”

    “启奏圣上,正是如此!圣上为国之本,还望圣上慎重!不要轻信这狂妄无知之徒!”

    岳璋咬牙看着这群义愤填庸的老头子们,原本以为不理他们也就算了,没成想被他们这般指责攻击,心中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我胆大包天?我胡乱施为?我狂妄无知?

    我...我呸你们一脸黑!

    看着他们连珠炮一般对自己不断的贬斥,又回头看了一眼憋红了脸说不出话,一脸憋屈的朱见深,当下再也忍受不住。

    转身站起,对他们大喝一声:“住口!尔等在圣上面前如此噪舌,可将圣上放在眼里!?”

    众御医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喝吓得一哆嗦,经他这么一喝,一些人也意识到今天的行为确实有些逾越,若是皇上真的较真,一个冲突圣驾,君前失仪的罪名怕是坐定了的。

    朱见深见难得有人把自己的威严当回事儿,心中一阵激动,感激的看了一眼岳璋。

    他刚要借着这难得的安静,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见,却再一次被打断了。

    当然又是随心所欲的李轩齐!

    “竖子敢尔!事到如今还敢这般狂妄!你有何德何能站在此处与吾等咆哮?”

    朱见深已经是被气急了,一口气梗在喉咙,一个放肆却是怎么喊也喊不出。

    岳璋听见身后“FFF”声,转身看了连声放肆都喊不出口的朱见深。

    见他发声困难,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朱见深见他眼神,强呼出一口浊气,坐定下去,看着岳璋如何回击。

    这样的人岳璋前世见得多了,一个个自以为是权威,以专家老师自居,恨不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别人都要跪舔附和。容不得别人对他们的半点质疑,殊不知业有所长,术有专攻。

    诊脉针灸,下方救人,自己不行,可是若说口吃这一项,自己仗着现代心理学的资本,想必他们,自己就是权威!

    岳璋冷笑着看着众人道:“我有何德何能站在这里?你们又有何德何能站在这里?”

    李轩奇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怒道:“我世代医道传家,三代在宫中为医官!”

    “你治好皇上的口疾没有?”

    “额”

    “我一手针灸之术当时无双!”

    “你治好皇上的口疾没有?”

    “我祖传医馆杏林堂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治好皇上的口疾没有?”

    众御医见他丝毫不理众人名望成就,偏偏在这一件事情上纠缠。却生生无法反驳,一时也都不再说话。

    岳璋见他们闭口不言,只是怒视着自己,嗤笑一声,开口道:“谁行谁上,不行别BB!”不理众人不解的目光,接着一字一顿道:“我告诉你们我何德何能站在这里,因为我皇上的口疾,我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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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把他给朕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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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璋一字一顿的说完,大殿之内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

    众御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蒋青湖见众人气势被这毛头小子完全压制,心里暗叹一声,用手指戳了戳李轩奇。

    李轩奇见岳璋坚定的目光,也不再发话。

    他虽然有些倚老卖老,可是却还没有糊涂。岳璋刚才的嚣张之外,透露出的是满满地自信。

    毕竟众御医是没有办法治疗朱见深的口吃的,如果他有这个能耐,那么再去挑衅和打压,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其实众人指责岳璋,质疑岳璋的目的,无非是让他不敢打包票治好朱见深口吃,令他知难而退而已。

    可是岳璋缺在刚才怒极的情况下,居然把话说满。

    在李轩奇看来,能引出他说出这番话,今天的目的就差不多达到了---毕竟无论哪个大夫,也不敢打包票就能把这口吃治好。

    今日见岳璋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李轩奇打的两种算计;

    第一,若是他能治好口吃,那么自己无非就是身为御医,重视皇上龙体,履行自己的职责。自然无罪。

    第二,若是他治不好,那么自己今日所为,便是提前预警,也是履行职责,说不定皇上感到受骗之后,还会继续找自己医治。

    无论哪一种,他都立于不败之地,人生七十古来稀,李轩奇活了这么大岁数,无论在智慧上和阅历上,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其实蒋青湖的煽动他心里明镜似的,只不过事关整个太医院,事关自己,所以才顺势而为。

    可是此时目的已达到,李轩奇却是不能再给别人当枪使了。

    于是插手肃立,任凭蒋青湖示意,也不再说话。

    蒋青湖在他身后急的直跺脚。

    在蒋青湖眼里,皇室就像自己家的茅房,我可以占着茅坑不拉粑,但是却万万容不得别人来蹲。

    眼见李轩奇不说话,众御医更是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无奈之下,他清了清嗓子,亲自上阵了。

    “竖子,你好大的口气!这口吃之疾,自古没有良方可循。今日我且信你祖上秘传了方子,可是皇上万金之躯,国之根本,岂可让你胡乱医治?若是治不好,你该当死罪!”

    岳璋看着他,心想这群事儿B,你治不好,还不让别人治,这不就是站着茅坑不拉屎么?

    回头看了一眼朱见深这个华丽丽的大茅坑,将手指放在鼻子下捻了捻。

    转身看着蒋青湖,邪笑道:“看样子你还是不信我能治好皇上喽?”

    蒋青湖闻言,傲然拱拱手,道:“正是!”

    岳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咧嘴笑道:“既然如此,那小爷今天就让你开开眼!我现在就开始,让你看看,这口疾我到底能不能治!”

    众御医包括朱见深都是一惊。

    众御医是惊他的猖狂,自己治了那么久,用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有起色。听他口气,仿佛用他的方法当天便能见效?

    朱见深却是先惊后喜,这岳爱卿这么有信心,看样子当初说的一两年才能治愈,是有水分呐!

    “哦?”蒋青湖一愣,随即嘴角一抹冷笑“既如此,那就请吧,我等也开开眼界,看看你这毛头小子,怎么妙手回春!”

    岳璋嗤笑一声,扬起头,背着手,一副鄙视的样子看他:“不好意思啊大叔,我这治疗的方子是祖传的,传子不传女。你要是想学,得先跪下磕三个响头,再叫我一声爹。”

    朱见深闻言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只感觉这岳校尉实在有趣,跟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天马行空,什么都不在乎,也无所畏惧。要是自己像他这样活着,多痛快。

    众御医也是嘴角一阵抽搐,心道这蒋青湖也是自讨没趣,行医的人哪个能让你偷学自己吃饭的手艺?这蒋青湖,行医三四十年,都行到狗肚子里了。

    “竖子!你!”蒋青湖闻言,气得是三尸神暴跳,五脏庙生烟。

    行内到规矩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从心眼儿里,他就没拿岳璋当成同行。

    所以才闹出刚才令自己尴尬的一幕。

    他强压住怒火,心想且等着,一会儿他治不好,定要狠狠治了他!于是道:“好!我出去等,可是咱们也要有个章程,怎么样才能证明你的祖传之法有效?”

    岳璋略一思量,答道:“半个时辰,我让圣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算我的法子有效。皇上以为如何?”

    朱见深早就不爽这个给自己胡乱扎针的庸医了,听到岳璋所言,连连称善。

    “好!多说无益,你说出的话,可不要忘了!我就在门外等你,看你能油嘴滑舌到什么时候!”

    说罢,蒋青湖冷哼一声,对朱见深告退出门。

    众御医也随他出去。

    小黄门见众人退去,忙将殿门关上。

    朱见深起身,小步颠到岳璋身边,拉着他的袖子道:”爱…爱卿,咱们,快快。。。开始吧。朕一定好好配合你,给他们好看!”

    岳璋看着一脸期盼之色的朱见深,笑了笑,问到:“皇上,这庸医,想不想整治他一下?”

    朱见深呲着牙连连点头:“那蒋青。。。青湖,曾将。。。将朕的舌。。。舌头扎成刺。。。刺猬!朕早就。。。就想治。。。治他!”

    “那好,咱们开始吧皇上!请问,你会骂人吗?”

    “噶?”

    众御医站在殿门之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只有蒋青湖面色铁青的站在人群之外。

    不多时,忽然殿内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喝骂,众人附耳上门偷听起来。

    却说岳璋和朱见深二人,正蹲在殿内一角,窃窃私语。

    “皇上,如此看来,您骂人不结巴,那就好办了,一会儿只要感觉结巴了,你就这么办。”

    “哦?怎,怎么办?”

    “您一般都在每一句话开始的第二个字卡住,就拿咱们练习的这段话来讲;'把他’卡住了,你就在在心里大骂他M的。'拖出去’卡住,就在心里想去你M的。

    就这样,咱们再试试!先不要在心里想,骂出来!切记,千万不要重复上一个字,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好!把******!给朕拖******!出,去他吗的!”

    “很好,继续”

    。。。。。。

    半个时辰过去了,殿门重新被推开,众御医鱼贯而入。

    他们急着想知道到底岳璋的法子有没有效,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法子,还要在殿内骂娘。

    只见朱见深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之上,一脸得色地看着下面众人。

    岳璋负手立于他身畔,一脸坏笑的直直看着蒋青湖。

    蒋青湖心里冷笑,这半天只听见殿内污言秽语之声,如果这都能治疗口吃,那么街坊之上随便拉个泼妇来就好,要这些御医何用!

    冷笑着看了一眼岳璋,参拜朱见深,道:“还请圣上开口,验证这竖子之前是否是口出狂言吧!”

    朱见深早就跃跃欲试,听罢深吸一口气,敞开了前所未有的嗓门,指着犹自看着岳璋坏笑的蒋青湖,大喝一声。

    “把他!给朕!拖出去!”

    大殿之上,众人被这一声虽然有些停顿,却完全听不出口吃的一嗓子给彻底震住!

    蒋青湖大骇,心中连道不可能!

    李轩奇见状也是震撼不已,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不用针,不用药,就在大殿之内骂了一会儿娘,就能把口吃治好?这,这不科学!

    可是老来成精,他马上拜倒,道:“恭贺圣上摆脱顽疾,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御医见他如此,也都跪下拜倒大呼万岁。

    蒋青湖一脸震惊的也随之跪倒,嘴唇哆嗦着,犹自嘟囔着:“这怎么可能。。。”

    龙椅之上的朱见深,见自己前所未有舒服的一嗓子,便让众人如此震撼,简直美得要飞上天去。

    如果我每句话都可以说的这么有力量,明君之名,朕也可以冠之!

    感激的对岳璋使了个眼神,见下面推山倒海般跪倒的众御医,看到御医之中铁青着脸的蒋青湖,朱见深面色一寒。

    对站在门口等侍卫道:“没,没听,见朕,朕说话吗?把他!给朕!拖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章 投胎是个技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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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侍卫先前被这群御医连打带抓的,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朱见深说罢,两个金甲力士便雄赳赳上前,二话不说将面无血色的蒋青湖凌空架起,拉至门外。

    蒋青湖这才从震惊中回复过来,连声大呼。两个力士可不管他那么多,皇上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办,架小鸡一般钳住他的胳膊,行至殿门之外,一把将他掷在地上——还是脸先着地。

    平时养尊处优,极重保养的蒋青湖哪受过这个,这一掷便生生的摔晕了过去。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众御医也是一阵胆寒,他们从来没见过这幅模样的朱见深,几个御医还在暗暗后怕,心想幸亏自己没讨这个晦气。

    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嗯,医书中所言甚有道理,暗含人生哲理,看样子回去得好好温习温习。

    李轩奇暗自瞟了瞟岳璋,心想这小子真毒啊。憋了半天坏原来在这儿圆上了,教了皇上半个时辰就教了这么一句话,幸亏没喊自己身上,要不然这一把老骨头八成交代在这儿了。

    不成,得赶紧撤。不然皇上就说这句话顺溜,别再顺嘴了把大殿内众御医都拖出去扔了。

    便出身告退,领着一众御医灰溜溜走了。

    岳璋和朱见深见此,相视奸笑。

    “痛快,真是。。。痛快!爱卿,朕要。。。要赏你,你想要。。。要什么?”

    待众人退去,朱见深上前两步,拉住岳璋衣袖一脸欣喜地说到。

    岳璋心里一乐,皇上赏赐啊,要点儿啥好?

    金银?皇庄现在可是日进斗金地节奏啊,没意义。

    要女人?咳咳、家里玖儿还没空推倒呢,不实际。

    要官?自己现在活的挺逍遥,要是真给个官职,那不就是自己拴住了自己,没意思。

    想着想着,肚子响起一长串的咕噜声,在大殿之中回荡开来。

    岳璋面色一垮,捂住肚子,道:”皇上,您还是赏口饭吃吧,早上还没吃饭呢,饿死微臣了。”

    朱见深嘴角一抽,随即大笑,马上招过内侍,吩咐一番。

    过了一会儿,几个小太监抬来了两个超大号的食盒,变戏法一样从里面传出一道道珍馐百味,在岳璋面前将饭菜布好。

    在这个过程中,岳璋已经啥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心里连连讲究朱见深。

    你特码死心眼儿啊?啊?桌子上有水果就不能先给我吃几个?

    你特么智障吗?啊?桌子上糕点蜜饯就不能先拿来垫补垫补?

    现在见饭菜在前,而且样样都是看着精致讲究,闻着食指大动。

    也顾不得跟朱见深客气谢恩了,当下抄起筷子开动。

    这些菜肴做的讲究,上面雕花盘锦,量却不大。小太监一盘一盘的传上,竟然堪堪跟得上岳璋清盘的速度。

    那传菜的小太监见状,连忙加快速度,忙活的额头上了一层汗珠。这才将菜肴布满了案上。

    朱见深早朝之前已经吃过,可是他向来早上胃口不好,也就喝了些清粥。

    见他这般风卷残云般的吃法,也觉得口舌生津,腹中空空。

    他走下龙椅,也没顾君臣礼仪,坐在岳璋旁边拿起筷子。

    岳璋还三分饱,见身边来了个抢食儿的,不满的看了一眼朱见深。

    心道小样儿,哥前世可是自助餐杀手,没吃饱之前,天王老子也休想从我筷子之下抢走半盘鱼肉!

    心中所想,屁股一挪,将朱见深挡在案几之外。

    朱见深面色一滞,心道这人难道是没吃过东西?我一皇上,不跟你计较尊卑,同案用膳,你居然还护食?哪有这样的道理,不行,我得抢。

    当下换了姿势,用屁股顶住岳璋,硬生生将筷子插进一盘松鼠鱼中,翻飞起来。

    二人便这样,在你争我夺之中,吃了个肚圆儿。直看的周围肃立伺候的小太监目瞪狗呆。

    二人躺在地上,抚摸着孕妇一般圆鼓鼓的肚子。看看同样狼狈的彼此,哈哈大笑。

    朱见深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痛快!上次这。。。这样吃饭还。。。还是父皇恢复正。。。正统时。。。。。。”说到这里,他止住了。这些事情,毕竟是皇家的糟烂事儿,不便对外人道也。

    其实那时候土木堡和夺门之变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可是毕竟涉及到皇位之争,即使天下人心里明镜一样,也不会乱加评论。

    岳璋是知道这两件事情的,前世的历史教科书上都写的清清楚楚,无非就是哥哥被人抓去当了俘虏,弟弟顶替哥哥当了皇帝,然后哥哥被救了回来,弟弟不想把皇位还给哥哥,弟弟突然患病,哥哥重新夺回皇位。。。。。。

    这尼玛狗血的剧情。。。。。。

    可是他现在为朱见深医治口吃,这些事情都是属于导致口吃的病因,不解开这些心结是治不好的。

    岳璋将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道:“皇上,说说那段日子把。你是怎么过来的?”

    一段段灰色的记忆在朱见深脑海中闪过,面上的笑意消失,眉头也皱了起来,“哪段日子?”

    岳璋见他明知故问,也不戳破,“就是你太子被废的那段日子。”

    “放肆!这是我。。。。。。”朱见深探身坐起,怒视岳璋,后者却淡定的拿了根牙签,塞进嘴里。想到今日种种和自己的毛病还要依靠眼前此人,朱见深压制住火气道:”事关皇。。。皇家秘闻,你还是不。。。不要知道。。。的好。”

    岳璋也坐起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朱见深道:“皇上,我是你的大夫,你这算是讳疾忌医吗?”

    “我没有!”

    “那就说来听听,说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让外人知道。正常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口吃的,不解开你的心结,这毛病治不好!”

    在他的注视下,朱见深的目光变得躲闪,最后长叹一声,屏退左右。

    在景泰之初,迫于群臣的压力,太子的位置还是朱见深的。可是人总是自私的,景泰三年朱见深被夺太子,废为沂王,从此被幽禁深宫。

    天家无父子,更何况是叔侄。

    每一天,朱见深都心惊胆战。那段日子,让朱见深深深体会到什么叫杯弓蛇影。送来的饭食不敢吃,生怕吃了就一命呜呼。别人问话不敢答,生怕说错一个字就被抓住不放。

    若不是万妃,自己怕是挺不过来吧?

    岳璋看着双手抱膝,现在想起那段日子还微微颤抖的朱见深,心道托生个到皇家也真是不容易啊。

    幸亏自己没穿成皇帝、嗯,自己还蛮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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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重要事情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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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大夏天,但是朱见深回忆起这段经历,仍然双手抓住膝盖,不停地微微颤抖。

    岳璋走上前去拍了拍朱见深肩膀,轻声安慰几句,朱见深才回过神来。

    朱见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在岳璋面前表现出来的惊惧,有些恼怒。

    可看到连声宽慰的岳璋,又消了恼意;他登基之后便从未在人前提起过那段日子,即使是万贵妃也没有。如今将自己心魔道出,反倒有一些轻松的感觉。

    岳璋心里却是想着朱见深遭遇的同时,也在暗暗思衬着。

    不敢吃饭,见到生人不敢说话?那这口吃的毛病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喽?这是典型的对环境的恐惧和焦虑引起的口吃啊。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岳璋前世做义工时,对这些奇怪的病症充分了解过。

    对心理性口吃结巴的几种治疗方法他都知道,如今弄清楚了朱见深的病因,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

    通过和朱见深的第一次见面,还有今天成功的让他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已经初步得到了朱见深的信任。

    可是这还不够,要让面前的皇帝绝对绝对的信任自己。也就是说,在治疗口吃的问题上,自己要百分百说的算。

    而朱见深,需要不折不扣的照自己说的去做。

    朱见深的性子岳璋可是见识过了;这尼玛那是一个皇帝的性子,谁说什么是什么,今天众御医这般放肆居然也没有惩戒他们。——这是个太好说话的人!而且长久的口吃,对他的心理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直接点体现是,朱见深非常容易愤怒。

    自己的方式方法,可能在这个时代是惊世骇俗的。

    纸里包不住火,自己为皇上治疗的事情马上会传出去。

    今天是御医找上门,明天要是皇后太后,后天是朝臣们呢?

    皇帝的性子本身就有些问题,到时候别又有人跳出来反对自己。对治好朱见深添了障碍不说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别再搭了进去,那可就尴尬了。

    自己来这时代,可还没享福呢,那么大的世界自己还没去探索,那么多的美女自己还没推。。。。。。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刻,岳璋轻咳两声,板起脸道:“皇上,很明显,你这是因为那段遭遇,长时间惊慌焦虑,心里有了障碍,才导致的这毛病。这个病药石是治不了的,不是微臣托大,除了我,别人还真治不了。“

    朱见深闻言也是欣喜,忙敦促岳璋赶紧开始治疗。

    岳璋却摆了摆手,道:“皇上,你这病拖的时间太长了。要是早些遇到我,不出两个月便能治好。即使是皇上没超过十八岁,也是好治的。可是现在。。。。。。哎。。。。。。拖的太久了!”

    朱见深见他这幅作态,心中拔凉拔凉的。

    难道我过了医治的时候了?难道朕这毛病就治不好了?天呐、朕好不容易才看到希望,难道造化弄人到这般地步吗!?

    朱见深霜打了一般耷拉下脑袋,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他毫无神采的眼睛望向岳璋,道:“难道就。。。就没。。。没希望了吗?”

    岳璋见他样子老脸一红,心道这尼玛皇上心里也太脆弱了吧、这就万念俱灰了。我这是。。。忽悠的用力过猛?

    “不不不,治还是能治的!”

    朱见深眼神马上恢复神采,萎下去的身躯一挺,“吓。。。吓死朕了。能治就。。。就好!”

    这在前世就是各大骗子为了取得别人信任,勾人上勾用惯了的说辞啊,没想到给脆弱的皇帝造成了成吨伤害、看来以后可不能这么吓唬他了。

    岳璋抹了抹脑门的汗珠,接着道:“不过恕臣直言,皇上的病可再也不能拖了,需要马上开始。在治病的过程中,臣不能受到任何的干扰。而且,微臣得跟您约法三章。”

    朱见深坐直身体,狠狠的点了点头,道:“爱卿请。。。请说,朕一定答。。。答应你。”

    岳璋顿了顿,道:“第一,治疗过程中。您得完全听我的。”

    “嗯!”

    “第二,治疗过程中,您得完全听我的。”

    “嗯。。。。。。”

    “第三,治疗过程中,您得完全听我的。”

    “爱卿这。。。这不就。。。就是一。。。一件事儿吗、”

    “皇上,微臣老家有个习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

    治疗口吃第一步——忽悠。

    GET!

    &&&&&&分割&&&&&&

    得到了朱见深的再三保证后,岳璋便正式对朱见深宣布,治疗开始。

    岳璋叫过朱见深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在他耳边私语几句。

    小太监闻言马上躬身,连连点头,道了声放心,便急匆匆出去了。

    刚才皇上对岳璋的保证他可是看在眼里,暗暗乍舌;普天之下,即便是太后,也不能说让皇上百分百的照章办事啊!

    这校尉不知天高地厚还是有恃无恐,偏偏皇上还答应了!

    皇上他老人家在治病的时候都得听这人的,现在这人的吩咐,哪还敢不听!

    不多时,小太监双手捧着一个小铜盆,急匆匆端了进来。对朱见深施了礼,放在他面前。

    紫金色的铜盆里,满满地装着冰块;在六月的大热天儿里,缓缓的流淌着凉气,在铜盆外侧染上一层寒霜。

    “爱卿,这。。。”

    朱见深指着面前铜盆,不解的看着岳璋。

    岳璋老神自在的走到铜盆旁边,拿起一个冰块,放进嘴里。冰冷在嘴里炸开,激得他一个激灵。

    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把冰块吐出来,对朱见深道:“皇上,咱们先开始物理疗法。您先把冰块含在嘴里。”

    朱见深感到新奇,这岳校尉说话好。。。别致。怎么他说的话朕有好多听不大懂?物理疗法是何疗法?

    不过他事先已经答应了岳璋,百分之百配合,便也不多想,用手指拈了一个冰块,塞进嘴里。

    和岳璋一样,冰得他一个激灵。

    口中冷不防地冰冷,让他感觉舌头仿佛被冻住了。

    岳璋却不满意,上前拿起一个冰块,像哄孩子一般道:“一个冰块哪够?来,皇上张嘴。啊。。。”

    朱见深紧闭双眼,张开嘴:“啊。。。。。。”

    一个,两个,三个。。。。。。

    岳璋一个一个将冰块塞进朱见深嘴里,直到塞了五个。朱见深腮帮子鼓鼓的,一开始还努力的吸溜着嘴里冰块化开的冰水,最后嘴里已经完全麻木,再也不受控制,化开的冰水成股成股的躺了下来,将龙袍的前襟都染湿了一大片。

    “皇上,你有没有感觉口中麻木?”

    朱见深鼓着腮帮子点头,“唔!”

    “有没有感觉舌头已经不复存在,已经与口腔融为一体了?”

    朱见深鼓着腮帮子,流着口水点头,“唔唔!”

    “有没有感觉有一股巨大的气息从口中直通天灵,即将要冲破出去!?”

    朱见深鼓着腮帮子,流着口水,眼泪和鼻涕被冰的齐飞,“唔唔唔!”

    “大声告诉我,有没有感觉!!!”

    朱见深再也受不了了,他只感觉牙都被冰冻碎了,嘴里已经麻木,完全感觉不到舌头的存在,脑子里都被冰酸了,天灵盖木涨涨像是要掀起来一般。

    听见岳璋充满煽动的大声文化,一口将嘴里冰块吐了出去,“喽!爱听,的。。。的似为什梦!“

    岳璋骚骚一笑,答:“当然是被冰的呗!”

    PS:出差在外,每天马拉松一般点跑,最近更新超级不给力。可是今天突然收到消息,得到了文字推荐!兴奋!有史以来第一次得到推荐。惭愧,没有好好更新,愧对信任我的编辑大大。奋起!今晚熬夜也得更更更!!!先一章奉上,一会儿陪领导出去吃饭,回来继续!!!!求收藏,求推荐呐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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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每天的谈话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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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见深目瞪狗呆!

    口中麻木,舌头与口腔融为一体,一股巨大的气息直冲天灵、这居然不是打通脉络的节奏而是冰的!

    既然是冰的,这混蛋说的这么豪迈干什么!

    一口气堵在喉咙,对旁边小太监招手:“去。。。给岳爱卿也。。。也冰一冰。”

    下一刻,岳璋便被两个小太监拿着冰块塞了一嘴。

    口中麻木。。。

    感觉舌头消失了。。。

    一股巨大的气息直冲天灵。。。

    岳璋口中含满冰块,欲哭无泪;看来皇帝还是不能随便调戏的、

    舌头已经被冻僵,岳璋吐出冰块,“放桑,臣浮是发腻,遇冷遇热科里让非略烫通。对佛头油好兔。”(皇上,臣不是耍你,一冷一热可以让血液畅通。对舌头有好处。)

    “哼!吼吼做似,浮要洗。。。洗龙朕。”(哼!好好做事,不要戏弄朕。)

    两个人大着舌头,就冰块讨论了好久。肃立在朱见深身后的太监们想笑,又不敢笑,差点憋出内伤。

    。。。。。。

    好半晌,岳璋才感觉舌头有知觉了。但是口中酸麻的厉害,像是一群蚂蚁在舌头上乱爬。

    不过虽然难受,说话却是恢复正常了。

    于是对朱见深道:“皇上,这个可真不是戏耍你。这种方法可以促进血液流通,达到让舌头放松的目的。皇上有没有感觉现在舌头不再冰冷,而是发热发胀?”

    朱见深正感觉口中冰冷散去,舌头先是酸麻,最后却好似被火灼烧一样。舌头随着心脏的跳动一涨一涨,好不舒服。

    听他所言,连忙点头,连问是何道理。

    “皇上,这世间万物都有它的规律和变化。无论是什么东西,遇热便变大,遇冷便变小。方才一冷一热之下,口中的血液随之涨缩,就是这个道理。”

    朱见深略一思量,道:“是这个道理,朕曾经读《华阳国志》,书中所言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时,发现用火烧巨石,然后浇冷水于其上,山石便生裂纹。想必和爱卿所说的热胀冷缩是一个道理。”(此段较长,不做结巴处理,请各位看官自行脑补。)

    岳璋闻言心下有些意外,心道自己还是小看了朱见深。

    这小皇帝虽然性格有些问题,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可到底是一国之君。

    自己随意那么一说,他便能想起经典之中的记述,最起码这博学可不是盖的。

    想到此处,也收了心思,认真起来。

    岳璋带着佩服的表情道:“皇上博学,微臣佩服。正是这个道理,原来自古便有经史记载,臣孤落寡闻。如今皇上一语道破,微臣受教。”

    从朝堂之上到深宫之内,很少有人知道朱见深的博学强记。

    因为不善表达的关系,无论是臣子还是他的亲人,都没有发现他的这个优点。

    如今受到岳璋的吹捧和赞赏,朱见深暗暗得意,便又笑眯眯地跟岳璋说了其他关于热学的典故。

    岳璋虚心听了半晌,越听越觉得面前小皇帝不简单——肚里子的货太足了。

    等到朱见深说完,岳璋趁他缓气的时候抢道:“皇上,咱们继续治疗。物理疗法告一段落,现在咱们进行下一步。这一步咱们继续让舌头放松,来,跟我学。”

    说罢立正站好,深深吸气一口,然后快速道:“撸啊撸,撸啊撸,撸啊撸。。。。。。”

    朱见深:“撸啊撸,撸啊撸,撸啊撸。。。。。。”

    一盏茶后。

    岳璋示意停下,道:“皇上有没有觉得舌头更加灵活了?”

    “有!”

    朱见深撸啊撸半天,神奇般的感觉舌头从未有过的听自己使唤。虽然说的东西毫无意义,但是至少有规律可循,这一遭下来,因长期结巴导致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岳璋看口中还小声念着“撸啊撸”的朱见深,笑道:“好,那就到了今天最最重要的一步了。”

    朱见深闻言正了正面色,停了嘴里的嘟囔,乖宝宝一般肃立看着他。

    岳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今天,也是未来几天最重要的事情。”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那就是,从现在开始,您说每一句话,都要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切记不要着急,要把每一个字都咬清楚,而且不要因为结巴而重复上一个字。能做到吗?”

    朱见深略一思量,犹豫道:“那还。。。还不急。。。急死别人?”

    岳璋汗了一个,心道这真是个好人、自己都结巴成这样儿了,还想着别人急不急呢!您一个字卡半天才是急死别人呐!

    他拍了拍额头,道:“这是治好您最重要的一步,您就别管别人了。一定一定要照我说的做!不然治不好我可不负责!”

    朱见深忙道:“好,朕照。。。照。“岳璋见他又重复上一字,便狠狠瞪他一眼,朱见深马上改口:“朕,照,办,就,是。”

    朱见深说的虽然慢,话中间还顿了顿,可确实是照岳璋所说,把每个字都咬清了。

    岳璋见状满意的点点头,道:“好,就是这样。皇上,臣斗胆,给您一个任务。”

    朱见深好奇,缓慢地问:“无,妨。什,么,任,务?”

    岳璋抬手一指那个刚才去端铜盆端小太监,道:“请皇上每天抽出半个时辰,跟他聊天。”

    那小太监一喜,心道今天出门迈对了脚,遇见贵人了!这要是天天和皇上聊半个时辰,咱也算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啦!

    在宦官的系统之中,谁和皇帝的关系最好,谁的地位就最高。平时皇上可是不怎么和身边儿内侍沟通的。

    不要小看这半个时辰,利用这个时间,稍微懂些事故,有些嘴皮子的,得到皇上的宠幸还不是小菜一碟?

    朱见深一愣,心道这不扯淡嘛,我堂堂一个皇帝跟这太监有什么好聊的?聊体残之人的心理活动和生活状态?我就是聊也得找个好人聊啊!

    他斜着眼睛看了看身边儿小太监,轻咳两声,小太监听声立刻收了满面欣喜。

    朱见深这才转头,道:“爱,卿。不,如,你,每,天,过,来。跟,朕,聊,天。也,好,随,时,诊,治。”

    岳璋一想也对,刚才自己想着皇庄事情多,每天来回跑太麻烦。可是经朱见深这么一说他也反应过来,皇庄的事情已经打好了底子,剩下的自己也没什么事儿了。

    想到这里,他便应承下来,道了声遵旨。

    小太监一颗心被击得粉碎,自己光明的前途就这样溜走了、轻轻的来,悄悄的去,不留下一丝希望。。。。。。

    不过他也呈了岳璋的情,感激的看了岳璋一眼。

    毕竟岳璋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最终是皇上自己的决定,只怪自己气运不好,怨不得旁人。

    岳璋又跟朱见深聊了一会儿,便告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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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拦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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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上,岳璋骑马驰在通往皇宫的途中,感受着六月清晨那难得的凉意。

    京城在望,却突然被一队全副披挂的军卒拦住去路。

    大路之上,急着进城的商贩围在道路两边,焦急的等着这群军卒放行。

    夏天炎热,他们肩挑的担子里都是些青菜面点,若是不赶快进城,再过一会儿可就要变质变馊了。

    为首一个小旗模样的年轻人,捉刀立在道路中央,一脸不爽的神色。

    连声呵斥路人,让他们让开道路。

    见岳璋一人一骑走在道路中央,大喝一声站住。

    岳璋奇怪,看着面前长长的队伍,心道难不成是宫里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弄这么大的阵仗?

    他不明就里的停住,翻身下马,对那小旗拱拱手,问道:“兄弟,怎么在官道中间立卡?这是要干什么?”

    那小旗阴沉着脸,冷哼一声:“腾骧卫奉旨校阅,在此集结,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岳璋闻言咧嘴一乐,暗道自己可不算闲杂人等。

    要说这事儿跟自己还真有点儿关系。

    昨天朱见深下朝之后,照例来到养心殿,跟岳璋聊天。谈话中,岳璋发现朱见深心不在焉,也不怎么说话,便询问了几句。

    原来是塞外三处关益被瓦赖叩关,虽说在官兵一同拒敌之下没有被破,可关益之外的村子俱被洗劫。

    对此事,朝堂之上群臣俱不以为然,可是朱见深却为此忧心。

    塞外大小关益百余处,年年岁岁少有平安的时候。

    敌人穷了饿了,便抄起弯刀跃上马背前来抢掠。诺大的大明却只有被动守城的份儿,什么时候是个头?想当初太祖成祖之时,这些塞外之敌哪敢如此放肆?

    想到这些,朱见深整个人都低落了下去。

    对于这,岳璋实在是爱莫能助。在劝慰无效后,他想到前世那个神奇的国家-大韩民国……

    谁惹我我就阅兵,虽然没有什么卵用,但至少自己心里能稍微舒服一些,聊作自卫。

    他便建议朱见深校阅亲军,弘扬尚武之风。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么个情况。

    却说那小旗,见岳璋乐得呲牙裂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腾骧卫虽然是天子亲军,按道理的职责是宫禁和仪仗。可是宫禁一般由各亲军轮值,亲军之中又以锦衣卫地位最高,所以宫禁很少轮到腾骧卫身上,他们目前主要的职责还是仪仗。

    年轻激进的小皇帝受到了岳璋的鼓动,想看看刀马骑射,步战阵法。便招来了锦衣卫指挥使,交代安排校阅。

    能混上指挥使的人,可不是完全靠祖上蒙荫,那可都是官场上的精英,精英中的人精儿。

    自己的兵什么样,指挥使自己清楚得很;让他们搞些刑狱审讯,谍报侦查,锦衣卫还是非常专业的。

    可是要弄这骑射刀马,自己那群兵可不怎么灵。

    于是指挥使便以最近边关紧张,人手下派分散为由给推脱了。

    临了,还不怀好意的,跟皇上郑重举荐了腾骧卫。

    朱见深平时出行上朝,身边都是腾骧卫的人,想到腾骧卫精良的铠甲,整齐威武的军容,也暗自点头,下旨校阅了。

    他哪里知道,腾骧卫现在根本就是一群花瓶—看着亮堂,一碰就碎。

    腾骧卫平时都操练什么呀?大步行军,肃立站姿,以及……威武的表情。

    可以说,腾骧卫上下,基本上是一群演员。

    步战阵法一样不精,更别提劳什子刀马骑射了。

    可是旨意已经下了,腾骧卫上下只得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吞,连夜点起人马,强强凑了些会骑马的前来交差。

    自从接了圣旨,腾骧卫上下一夜未得消停,临阵磨枪,苦练造就荒废的阵法。

    兵丁们被折腾一宿,心里高兴就怪了。

    那小旗见岳璋呲牙裂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幸灾乐祸,再者最后一队人怎么等也没到,心中焦急,便怒道:“笑什么笑!赶紧滚开,不要耽误亲军集结。”

    岳璋笑自己随意的话就影响了皇帝,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没成想惹怒了这小旗。

    小旗出言不逊,岳璋也没有在意。谁道他是这事儿的始作俑者来着。

    可是看到道路两旁的小贩焦急神色,心中不免小小惭愧一下,便对那小旗拱了拱手,道:“兄弟,我从怀柔县城一路过来,没看见其他亲军,不如先让乡亲们过去。”

    周围小贩听有人出头,也连连附和,哀求放行。

    那小旗见他不但不让开道路,反倒管起闲事来,仓啷一声将腰刀拔出,大喝一声:“哪里来的腌攒货!管的一手好闲事,赶紧给我滚!”

    岳璋见他这般作态,立马就不高兴了。

    岳璋就是这么一个脾气,先礼后兵,给你脸了你不要,就绝对不忍了。

    他募地上前一步,鼻子尖都快顶到那小旗额头了。就这么盯着他的眼睛,指着自己脖子道:“你们一天不集结完毕,我们还等你一天不成?怎么,动刀啊?来,往这砍。”

    那小旗原本只想发泄一下怨气,没成想遇见这么个爆脾气,握着刀也不敢真砍下去。

    只能说愣的怕横的,小旗把自己架了起来下不来台了。

    正巧这一队的总旗在收拢队伍,见自己手下提了刀,跟人对峙。骑着战马,呼喝着领了一群人围了过来。

    “干什么的!”

    “刘成,怎么回事!”

    那小旗听到自己上官来了,松了口气,赶忙后退一步摆脱了岳璋的逼视。

    跑到总旗身边将方才经过说了:“徐总旗,是这么回事……”

    徐姓总旗面色一沉,心道妈的,这两天是出门没看黄历啊,诸事不顺。被皇上指定演武校阅也就罢了,现在居然一个平头老百姓,都敢和亲军对着干了。

    他提了提缰绳走上前去,看他提着缰绳的样子实在笨拙,明显骑术生疏的很。

    战马唏律律原地打了好几圈,他才强控制住,也不管刚才的尴尬,一昂头,朝天鼻对着岳璋道:“你这贼厮鸟的不识好歹!好叫你知晓,俺们天子亲军,身负要事在此集结,劝你速速离开,不然耽误了俺们差事,定要严办了恁!”

    岳璋看他狼狈的样子又被逗笑,这货骑术还不如他呢!就这点儿本事还去校阅?玻璃心的朱见深还不得被打击成渣?

    徐总旗的队伍还差一队人没有赶到,现在整个腾骧卫都在等他们,一早上已经被上官骂了三遍了,刚刚被被战马摆了一道,本来就已经尴尬至极,又被眼前这少年嘲笑。

    面前这张脸,还真是怎么看怎么欠揍啊!

    已经忍耐到极致的他,抡起马鞭向岳璋抽了下去。

    岳璋措不及防,肩膀上狠狠挨了一下,夏天穿着的单衣被马鞭撕开一道口子,肩上瞬间显出一条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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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不堪一击的腾骧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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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见深坐在御撵之上,一脸兴冲冲模样。

    今天早朝结束得早,朱见深安排了内侍太监在养心殿,交代等岳璋到了将他直接引去校场,先行一步出发了。

    久未出宫,朱见深感觉周围一切都很新鲜,让自己感到舒畅。

    清风拂过御撵上的华盖,点缀着金饰的流苏发出阵阵清鸣。柳絮随风缓缓飘扬,夹杂着丝丝野花香。

    面露微笑,眼睛里闪着兴奋的朱见深在这份惬意中,对校阅的期待更甚。

    仪仗前方忽然停住,朱见深从陶醉中回过神,招过身边侍卫询问。那侍卫也不知缘由,交代手下一小校前去探寻。

    不多时,小校折返回来,对那侍卫耳语一番,侍卫听完一脸尴尬。

    朱见深看二人嘀嘀咕咕,远远招了招手,侍卫小跑上前,大声报:“启禀升上前方路口被堵住,请升上稍待。”

    他眉头一皱,自己好容易出来一趟,可不能在这耽误太久,他还想早些看到腾骧卫演武呢。

    微微有些不悦,问道:“什,么,人,堵,住,道,路?”

    那侍卫面色尴尬,支吾一会儿,见皇上面色不善,才开口道:“回禀圣上,是、是腾骧卫的人马。”

    朱见深皱着的眉头又拧紧了一下,看时辰腾骧卫应该在校场待阅了,怎么会还在这里耽搁,还堵住道路?

    “怎,么,回,事?”他问道。

    今天负责仪仗的是金吾卫的人,天子亲军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自家兄弟正在前方路口与一少年争执,回来时还看到徐总旗将少年打伤。这些事情,实在不好叫皇上知道。

    朱见深见他不答话,撂下脸,又询问一遍。他这才支支吾吾说道:“圣上,腾骧卫待阅人马和、和一少年争吵起来了......”

    朱见深大怒,这都什么跟什么!军令如山,自己已经下了圣旨,吩咐了校阅的时期,现在没有在校场集结已经是时期,怎么还节外生枝跟人起争端?

    这样的军队,还有什么校阅的价值?

    他正想下旨传召腾骧卫长官,却见前方一阵喧嚣,呼和叫骂,人嘶马鸣。

    他不顾天子威仪,直接从御撵上站起,便看见前方不远处,乱糟糟的腾骧卫兵马中,被一人一骑如同离玄之箭穿插过来。

    那人左手手紧握马缰,右手将马鞭高高举起,不断向挡在身前的腾骧卫人马抽去。

    腾骧卫步卒惊骇得早已躲在道路两旁,不断跳脚喝骂。

    骑兵更是不堪,一个个吓得趴在马上,惊了的战马撩蹄打掌。为数不多的马术精湛想冲过去制服那人,却被自己人挡住,任那人冲散开来。

    朱见深定睛一看,呦呵,这不是岳校尉吗?

    却说岳璋此时,已经对腾骧卫彻底无语了。

    他气急之下,原本只想上马教训一下骑术不精的徐总旗,后来那些兵丁见上官掉下马,想来制服,迫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向前冲去。

    却不想这一冲,竟然是直接将腾骧卫的队伍来了个穿透。用句前世某广告来说;简直是soeasy!

    他挥舞着马鞭,便能将迎来的兵丁扫下马去,要是手里拿着的是弯刀呢?

    就这样儿的队伍,还能叫天子亲军?

    眼前一空,岳璋已经从腾骧卫队伍中冲出,打眼看见了天子的仪仗。抬头一看,朱见深正站在队伍中的御撵之上。

    惨了,惹祸了。不管是啥原因,自己冲散了奉旨演武的人马,这罪过怎么想都小不了。

    岳璋啊岳璋,你这狗脾气啥时候能改改。吃点亏能死啊?人家不就是跋扈的堵了道路不让百姓通过么,人家不就是抽了你一鞭子吗?你就不能发扬一下风格不跟他们计较?

    好吧......这要是忍了,还真不是自己风格。

    不等侍卫上前,他立刻翻身下马,心中练练叫苦。

    朱见深也被深深震撼了,不用去劳什子校场,搞什么天杀的校阅了。

    岳璋在朱见深的眼里,是个思维跳脱,颇有智计的人。虽说之前听岳璋说过斗倒方五的事情,可在朱见深看来,无非就是动了些智谋。对于他的武力,朱见深认为也就跟自己半斤八两而已。——手无缚鸡之力。

    一群全身披挂,刀枪在手的天子亲军,被一个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少年,手持一根马鞭便打的落花流水,还能称得上什么军队?

    他站在御撵上,对岳璋无力的招了招手,吩咐身边侍卫将岳璋引来。

    岳璋被两个侍卫引到御撵之下,见朱见深面色阴得都能挤出水,呲着牙讪讪见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朱见深颓然坐下,犹自看着狼狈的腾骧卫人马,道:“取,消,校,阅,回宫。”

    养心殿中,朱见深闷闷不乐,自己的天子亲军饶是如此,边军更待如何?

    这样看来,前些日子边关被犯,守得住算是不错了?

    想到此处,哀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天,子,守,国门。靠的,难,道,就,是,这,些人?”

    肃立在一旁,等待暴风雨来临的岳璋,见朱见深玻璃心又碎了,小小愧疚一下,轻咳一声道:“皇上不必忧心,在微臣看来,我大明边军还是颇有战力的。”

    朱见深摇头,没搭话。

    岳璋接着道:“这个,这个亲军这般不堪,其实说到底就是个需求问题。”

    需求?朱见深不解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接着说。

    “这个,这个需求啊,就是比如说读书人想高中,便十年苦读,研究经史子集,文章诗赋。农民一辈子跟庄家打交道,便勤耕不缀,辨节气,施水肥。商人熙熙攘攘,求财求利,便努力钻营,东奔西走。”

    朱见深眼神一亮,连连点头。暗道说法很是新奇,细细思之,颇有道理。

    “再说这腾骧卫,久在宫中,不经战事,终日只负责仪仗。不以军功求上进,而且多是贵胄世袭,武备松弛也是避免不了。”

    朱见深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想想每天自己都被这样一群废物护卫,心中也是后怕。他可不想像自己亲爹那样,说不定哪天就被抓去当了俘虏。

    便开口问:“依,爱,卿,看,如何,解,决,呢?”

    岳璋被问得一阵咳嗽,心想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腾骧卫烂到骨子里了。没有本事不说,还跋扈霸道,这群老爷兵还能有救?

    我只是安慰你几句,怎么解决我哪知道?难不成把腾骧卫派去边关跟人死磕?那我还不得夜里被他们砍死?

    今天这一遭,腾骧卫上下是让岳璋得罪透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名义上自己是腾骧卫官校,可是那只是挂名而已,自己的饷银都是在皇庄发放。

    可是如果自己今天出些主意,真要让这群老爷兵受苦遭罪,去边关历练,那可就是结了死仇,不死不休了。

    可B已经装出去了,不装到底,怎么能成?自己还指着这个转移朱见深注意力,逃过罪责呢。

    努力思索了一番,道:“兵者,国之大器。微臣不敢妄加评论。不过臣之前看过一本古书,上面练兵之法颇为新奇。如果皇上信得过,臣愿意以此法为皇上练一队新兵!”

    朱见深眼睛一亮,练新兵?有意思!

    既然想弘扬尚武,自己就得知兵事,而知兵事,最好的办法,某不如看着一支新兵变成战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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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专治各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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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天,岳璋都在为朱见深讲解后世那些部队的训练方法。

    朱见深越听越起劲,恨不得亲自上阵,按照这些方法开始组建一支强军。

    土木堡之变时,英宗随行护卫的二十六卫精锐,在掩护撤退到土木堡后,被在此设伏已久的阿剌知院部伏击,全军尽没。

    在此之后的京城保卫战中,余下的二十六卫兵丁也被兵部征召,混入普通京营之中。从此在人事,行政,薪饷等方面都受制于兵部,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天子亲军了。

    事到如今,除了锦衣卫,腾骧左右二卫,武骧左右二卫之外,皇帝已经没有其他的直属部队。

    现在,已经对亲军失望至极的朱见深,大致听过岳璋那新奇的练兵方法,已经迫不及待了。

    正在兴致的朱见深,甚至要划拨给岳璋二千人来组建新军,可是被岳璋断然拒绝。

    开玩笑,自己这半吊子水平岳璋还是清楚的。前世那些方法还不知道灵不灵,再者自己目前只是个小小的校尉身份,如何能服千人之众?

    更何况千人的新军,已经不是一股可以小觑的军事力量,如此大动作,还不得引起朝堂方面的侧目?

    与朱见深再三商讨之下,二人决定先以补充皇庄护卫的名义,在亲军军户之中调取十五岁至十八岁者五十人,薪饷装备由皇庄出资,组建一个小规模的队伍,用新法练军,以观后效。

    二人聊到眼见天色将黑,朱见深才依依不舍的放岳璋离去。

    *************

    朱见深的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岳璋进宫之时,便见到养心殿外早早等待着的五十个少年了。

    在与朱见深见面之后,岳璋得知了一个令他哭笑不得的事情。

    这五十多个少年,都是腾骧卫亲军的后辈!

    这一刻,岳璋严重怀疑朱见深是不是跟自己一伙儿的。

    尼玛、我刚刚踩完了他们老子叔叔好不好?

    今天进宫的时候,腾骧卫护卫看见自己都像看着杀父仇人一样好不好?

    你弄这么一群狼崽子来是诚心拆我台的吧啊喂!

    朱见深看见岳璋不断抽搐的嘴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告诉他自己也没办法,腾骧卫太踊跃。得到圣旨当晚,得知是给岳璋做手下,便集齐了五十个少年送了过来。

    更奇怪的是,锦衣卫和武骧卫居然说卫所之中无适龄者,连朱见深这样的老好人,都觉得他们太气人了!——这明显是串通好的,给腾骧卫出气嘛。

    不过心急的朱见深可顾不得这个了,他相信岳校尉的实力,相信他可以带好这群少年。

    见朱见深心意已决,岳璋无奈领命,带着一群面带冷笑,目露寒光的少年,浩浩荡荡返回皇庄。

    皇庄西山之下,艳阳当空,稀疏的几片云彩懒洋洋的卧在半空。

    知了急促的鸣叫,给这大热天又加了一份烦躁。

    庄民们正在午休,啃着干硬的馒头,笑嘻嘻的看着头大的岳璋,和坐倒一片的少年。

    岳四儿和张昭站在一旁,也摇着头看着这群少爷兵。

    “老叔,这些,瞧着可都不是善茬儿啊。皇上给您找的兵?”

    “是极,岳老弟,这兵可没法练。我看咱们用鞭子先抽一顿,等他们服软听话了再说!”

    来到皇庄,这群少年充分的发扬了兵痞的风格。非暴力,不合作。到了皇庄之后就躺倒一片,叫累叫屈。

    给了水,喊饿。

    给了饭,喊热。

    看样子都是铁了心跟自己作对的。

    面对这么一群手下,再好的训练方法有什么用?

    岳璋咬牙看着这群比自己还牛气的兵,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呵呵,你们老子我都收拾了,还治不了你们?

    “四儿,张大哥,你们俩去找些人手,把这群混球儿给我弄到庄子里去。找两个空屋子,分成两拨关起来!”

    二人虽然不解,还是抱拳领命,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找出些壮汉,连推带搡的将这群少年哄走。

    少年们被粗手粗脚的汉子们连拉带拽,顿生不满,破口大骂起来。

    “直娘贼!你小子比我还小一岁呢。牛气个甚?”

    “就是,把俺们关起来俺们也不怕!”

    “你把腾骧卫上下害的这么惨,如今还指望我们给你卖命?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姓岳的!实话不怕告诉你,徐总旗就是家父!你这扫把星害的家父贬了官职,咱们梁子结大发了!”

    岳璋一乐,好嘛,这敢情都是有渊源的呀。

    摆了摆手,示意岳四儿等人先停下,开口道:“我不管你们是谁,你们老子是谁。现在皇上把你们划拨给我,你们就是我的手下。你们可以不服我,跟我作对,我不着急。不瞒各位,在下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人称专治各种不服。时日长久,咱们慢慢相处。呵呵......”

    岳璋的话得来新一轮叫骂,不过马上被岳四儿和张昭拉走了。

    晚上,庄园之中,一间被外面锁死房门的宅子中。

    三个时辰过去了,二十五个少年百无聊赖的被关在屋里,或躺或卧。长时间的等待中,焦虑在众人中间蔓延开来。

    一个身边半椅在柱子上的少年拍拍肚子,嘟囔道:“这驴日的,不会想饿死咱们吧?”

    身旁一个长着一副招风耳的少年讥讽道:“借他一个狗胆!吴亮你爹也是当了把总的,你见他饿死过手下的兵?再说你他吗中午吃那么多馒头,怎么又饿了?”

    名叫吴亮的少年委屈道:“这特娘的都过去两个多时辰了,一点儿动静没有,你敢说你不饿?”

    招风耳嗤笑,道:“这点儿苦都受不得,还敢说为父报仇?我看那,你这怂样要是被外敌抓了,定是当奸细的货。”

    吴亮扑腾起身,指着招风耳打骂:“周小安,你特娘的再说一遍?”

    招风耳和吴亮之前便有间隙,此时也起身站定,昂着脖子瞪眼道:“我就说了,你能把爷怎么着?”

    周围少年早已呆的无聊至极,见二人要打起来,便大声起哄。

    此时,一坐在墙角假寐的少年张开双眼,大喝一声:“够了!都他娘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掐架?”

    那少年面色黧黑,微微有些朝天鼻,与昨日鞭打岳璋的徐总旗倒有四五分相像。

    少年明显在众人之中地位不低,听他呵斥,众少年安静下来,吴亮和周小安二人也互相冷哼一声,各自坐下。

    “你们都是腾骧卫的子弟,昨日校阅被那姓岳的搅黄,家里大人都受了皇上训斥,腾骧卫上下罚奉一年,总旗以上官降一级。如此大仇,你们还在内斗?我徐麟都替你们臊得慌!”

    他见众少年都低下头,接着道:“哼!那姓岳的也就这点儿本事,无非是想把咱们关一阵子,想让咱们认怂。诸位放心,刚才小安说得对,他不敢饿死咱们。不论他出什么招,咱们都挺住了,我听说皇上把咱们划过来,是要组一队新军的。咱们就跟姓岳的对着干,看他怎么办这个新军!”

    他话音刚落,边听门外啪啪啪几声掌声。

    岳璋在门外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就这点儿本事。不过本校尉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明早卯时,我派人来将门锁打开。你们到西山煤矿集合,我准备了二十五个人的早饭,你们两组人,那组先到,哪组有饭吃。对了,明天就这么一顿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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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不患寡,患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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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烟袅袅,鸡鸣三声。

    屋外的门锁哗啦啦被人解开。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屋内的二十五个少年上顿饭还是昨日中午吃的,现在已经是饿的前心贴后背。

    徐麟盘膝端坐在墙角,饶是他努力控制,也压制不住腹中发出的轰鸣了。

    其他少年已经饿得在屋里直打转,众人之中岁数最小的吴亮,眼巴巴的看着徐麟。

    半晌,他嚅动了一下喉结,道:“麟哥儿,要不咱去煤矿看看?”

    众少年听有人出头,都停下踱步,看着徐麟。

    那时候的军户都是住在一起的,这些少年都是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

    军户是世袭,祖祖辈辈都是军人,所以众少年在耳濡目睹之下,都隐隐养成了军中的习性。

    照常理说,老子什么官职,儿子日后便能顶上。这些少年的父辈中,数徐麟父亲职位最高,所以平日里大家在一起玩耍厮混,以他为首。

    徐麟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也不作答。

    周小安也臊眉耷眼的凑过来,商量道:“麟哥儿,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个章程。再说那姓岳的说了,今天就备了二十五人的饭。咱们不去,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李大宝他们?咱们仗义,他们可不一定仗义啊。”

    徐麟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动摇,脸上稍有犹豫。

    心道李大宝那孙子,确实不是讲究人。

    他顿了一顿,开口道:“咱们不差这一顿饭,男子汉大丈夫,就算饿他一天也不打紧。可要是咱们就这么去,万一落了李大宝他们下乘,咱们岂不是要被他们戳脊梁骨?”

    吴亮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蹲在徐麟面前,“我说麟哥儿,李大宝他们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他们像是长了硬骨头的样子?要我说,咱们现在就去煤场,该吃吃该喝喝。吃干抹净走人,不理会那姓岳的便是了。跟李大宝他们讲究个甚?”

    徐麟将吴亮挡开,抹了抹脸上的唾沫星子,略一思衬,道:“他们可以不仁,咱们不能不义。人活一口气,不能在这件事儿上落下话柄,日后被他们拿出来寒碜。”

    经徐麟这么一说,屋子里眼巴巴看着徐麟的一众少年哀鸿一片。

    绝了希望了他们,停下乱转的脚步,各自找了个角落,或卧或躺了下去。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余下阵阵腹中传来的轰鸣声。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学打洞。徐麟生在军户这个环境中,对人心士气之类的异常敏感。

    他敏锐的发现,众少年无形之中将自己空了出来。屋子不大,可是自己周围却空出了一个圈。——有被孤立的势头。

    这是失去人心的预兆!

    暗叹一声,他缓缓开口道:“兄弟们,咱们再等半个时辰,卯时三刻去煤场。要是李大宝先去了,咱们就是守住了道义。要是咱们先去了,等了半个时辰,也...也算尽了心意了。”

    众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头表示同意。

    ※※※

    另一处屋子,李大宝也正在经历着徐麟的境遇。

    门外锁链打开,一群平日里以他为首的少年眼巴巴看着他,眼神里闪着绿光。——这是饿的。

    阔口大眼的李大宝一脚踹开房门,舔了舔龟裂的嘴唇,仰望天空。

    晴空万里,柳絮纷飞。真是吃早饭...啊不!是当爷们儿的好时候啊!

    他甩了甩一张圆脸,转身对屋子里众少年道:“兄弟们!徐麟那****的平时就看不起咱们。都是一个巷子里长大的,谁也不比谁孬。咱们这回得搂住了。徐麟那孙子平日里就目中无人,咱们得让他丫挺得看看,到底谁是真爷们儿!”

    众少年听他这么一说,捂着肚子满脸苦笑。

    我也想挺住啊大哥,可是算起来这都快一天水米未进了,饿的肠子都拧劲儿!

    一少年道:“宝哥儿,大家伙儿实在饿的不行了,不然咱去吧?”

    李大宝双手掐腰,大喝道:“孙兴,你个驴日的,说什么丧气话呢?”

    孙兴面色讪讪,抓了抓脑袋,道:“宝哥儿,那姓岳的说咱们今天就这一顿饭。”他伸手一指院子里的石冕,“姓岳的说以辰时为限,这眼瞅着就到。要是错过,咱今天可就扎脖儿啦!”

    李大宝脖子一耿,瓮声瓮气道:“你爹造你的时候没给你造骨头吧?要去你自己去,老子可跟你丢不起这人!”

    李大宝不比徐麟,徐麟老子是总旗,就算这次遭了贬斥,日后走动走动也还是能起来,他日后接替父亲职位还是管着那群少年的。

    李大宝父亲是小旗,这可就是个不大的官儿了,管着十多号人。而且他这一屋子里,还有两个父亲是小旗的少年。

    他的威信,自然抵不上徐麟。

    孙兴被他这般拿捏,已经是心生不满,当下冷哼一声,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有一个开头的,这人心就崩了。

    屋子里的少年一个个从李大宝身边走过,气得他把一双牛眼瞪得老大。仅有几个平日跟李大宝关系铁的,也不敢看他,臊眉耷眼的跟着出去了。

    李大宝气的朝门框狠砸几下,长叹一口气,也追了上去......

    西山煤场,昨天少年们撒泼的地方。

    地上摆了五张方桌,方桌中央。叠放着高高几笼馒头,旁边一盘盘炒菜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方桌之前,一人抱臂而立,正是张昭。

    徐麟直勾勾看着方桌,强忍住不自由自主滚动的喉结。身后少年却顾不得许多,连连吞着口水。

    张昭见众少年这般模样,不由暗笑。

    强板起脸,道:“吃吧,你们这群蠢材。那一拨已经吃完走了。看见那边儿大盆没有,都是换下来的餐盘。要不是我家校尉看你们可怜的份儿上,你们就得饿上一天。都别撑着啦,快点儿开动吧,赶紧吃完赶紧收拾。”

    众少年听他这般说,心里再没有一点顾虑。欢呼一声奔向方桌,也顾不得拿凳子了,抄起筷子开始扫荡开来。

    周小安抄起一个煮鸡蛋,整个放进嘴里,一边嚼一遍嘟囔:“我就说李大宝那帮孙子,得先来吧。”

    吴亮没时间搭理他,正在跟一块肘子肉较劲。

    徐麟嚼着馒头,沉着脸,心里也暗骂自己瞎仗义,就不该等他们!

    一刻钟后,水足饭饱的众人吃干抹净,看着张昭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李大宝等人气呼呼的走了过来。

    待两拨儿人走进,互相看清面目之后,李大宝一方人便炸了——对面少年嘴边儿上还挂着菜油呢!

    “好你个徐麟!亏得我们还傻等了半天,我呸!”

    “哈!平时人模狗样儿的,原来你是这样的没骨头!”

    “啧啧啧,瞧着一个个吃的,徐麟,你昨儿不还说给你老子报仇吗。用嘴报啊?”

    徐麟等人呆在当场,满头雾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不是说他们吃完走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徐麟硬着头皮上前,道:“我们...等了半个时辰才来的,刚才那人说你们已经吃完走了,我们才吃的。”

    李大宝上前,一把将他推开,怒喝:“放你娘的屁!软骨头,我们辰时准点来的,你当我不认识日冕?”

    徐麟一愣,“什么辰时?姓岳的告诉我们卯时到。”

    李大宝嗤笑道:“蒙谁呢孙子?最看不起你们这样儿的,有本事做亏心事,没胆量承认。孬种,你们娘亲用裤裆把你们养大的吧?”

    这一个群嘲讽当真厉害,说的也当真是恶毒至极,徐麟等人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周小安大骂一声就冲了上去,跟李大宝扭打起来,双方一看有人动手,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战团。

    一时间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不远处,躲在煤堆后面的岳璋和岳四儿相视一眼,阴测测奸笑。

    岳四儿伸出大拇指,“老叔,这招离间计高,当真是高。”

    岳璋弹了弹衣襟,骚骚笑道:“那是,跟我耍流氓,他们嫩了。”

    PS:卯时是早晨五点到七点,辰时是早晨七点到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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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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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内,朱见深噗一声呛出口中茶水,站在他身边的小太监被溅了一身。

    他强止住咳嗽,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帕子。

    一边擦拭胸前茶水,一边对岳璋道:“爱卿,这,办法,实在,是有些,阴损。”

    岳璋心里嘀咕,要不是你这猪队友整这么一群狼崽子,我至于废这脑筋?

    他一摊手,“臣也没办法,这群狼崽子等着看臣笑话呢。不狠狠的治他们,怎么做接下来的事情。”

    朱见深想起那群少年,面色微红,口风一改。“嗯。手,段,是,阴损些,可是,管用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岳璋气不打一处来,反正里外里你都是好人,脏活累活都是我干。

    正所谓送死我去,背黑锅也是我来。

    “皇上所言极是,微臣不才,也非君子。所以对付君子,便用小人手段克之,对付小人,便用更小人的手段克之。总之,达到了目的就好,手段不重要。哈哈、”

    朱见深也啼笑皆非,心道这岳校尉实在是坦率,敢在君王面前自诩小人的,这也是独一份儿了。

    不过细思岳璋所言,却隐隐感觉有些道理。

    这个岳校尉,总能说出一些新奇的话来,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环境,才能就能孕育出如此特立独行的人。

    来不及细想,朱见深回过神来,道:“今天回去准备怎么调教他们?”

    岳璋矜持一笑,道:“经昨日微臣的小手段后,他们人心已经不合,那就好办了,只要以后让两队人进行竞争,便能展开训练了。”

    朱见深微微颔首,又与岳璋聊了几句,便嘱咐他回去,抓紧训练那群少年。

    岳璋告退,快马返回皇庄。

    他现在忙啊,忙的脚打后脑勺。

    天不亮就得起床,奔去皇宫。和朱见深聊会儿天,再返回皇庄。这一来一去,就是一上午的时间。

    好容易回来,还得和那群狼崽子斗智斗勇。好在这群少年中了自己的反间计,日后拉一波打一波,打一波拉一波,总还是有望将他们调理顺。

    不过眼前的困难还是不小,这群少年虽然分成两派,泾渭分明。可是在讨厌自己的程度上,两队人都是一样的。

    哎,没办法,万事开头难啊。

    这不,刚进煤场,就看到那群少年分成两拨,互相运气。

    岳璋牵着马笑嘻嘻走了过去,“呦呵,晒太阳呢各位?”

    “哼!”

    “呸!”

    遭到两队人嘲讽,岳璋也不在意,他脸皮多厚啊!

    “既然大家伙儿这么闲,不如咱们活动活动?”

    “呸!”

    “哼!”

    再次遭到嘲讽,意料之中,将马缰交到小跑过来的岳四儿手里。岳璋笑嘻嘻掐腰站定,提气大声道:“各位少侠有礼了!你们也知道,皇上把你们派到这里,是为了练一队新兵。可是为啥要练新兵呢?因为你们老子不顶用啊!被区区不才我,单枪匹马就冲的人仰马翻。”

    众少年听他这么一说,都翻身站起,指着他鼻子大骂。

    “你那是侥幸!我爹骑射双全,要不是被人挡住,一个人就能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我呸!你还真拿自己当块干粮了,骑兵那是要结阵的,你趁人不备拿鞭子乱抽一同,惊了马匹。不然凭你一个人能冲垮一队?”

    “腾骧卫平日里就那么二十几匹仪马,那日校阅的马匹都是临时找来的驿马驽马,要是真正的战马,你就是拿刀砍它也不会惊厥,你那天是走了****运,不然你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岳璋也不在意,要的就是这效果。不怕你们发怒,只要听我说话就行。

    他抚了抚衣襟,把少年们的污言秽语,冷嘲热讽全当了耳旁风,等他们骂够了,才嘻嘻道:“哈哈!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论是皇上看见的,还是外面传的,可都是腾骧卫上下像纸糊的一般。顶看不顶用。不过皇上还是厚待腾骧卫的,将你们这群子弟招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好好把你们训一训,将来接了你们老子的差事,也不至于给皇上蒙羞。”

    众少年虽然还是嘴皮子翻飞的骂着,可是心里也暗暗计较,自己早晚是要接替叔父进入卫所的,要是皇上真真么看重自己这些人,那还真不能就这么混下去——谁跟自己前途过不去啊?

    岳璋见众人骂声小了许多,不禁暗笑。

    少年们虽然岁数不大,可是十六七岁也都是懂事的了,有成亲早的,现在都快当爹了。

    在这个年纪,该是独立撑起一摊子的年纪了。自己无意中表露出来的信息,看来众人也有了思量。

    他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道:“怎么样?咱们今天练一练?”

    众少年不言语,即便是有那个心思,他们也撩不下面子。

    十六七岁,是人的自尊过剩的年纪。

    岳璋前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当下摇了摇头,收了笑面,大喝:“给你们脸你们不要,都给小爷我听好了!接下来咱们练站姿,表现好的那一队有饭吃。今天,还是一顿饭!”

    众少年一愣,这人怎么翻脸比狗都快?

    可是他们马上反应过来,天杀的!又是一顿饭!

    两队人齐刷刷的望向对方,昨天那一幕又再心头重演,两方的仇恨瞬间被拉起来。

    尤其是李大宝这一队人,他们可是饿了两天了!

    在稍稍犹豫之后,李大宝那一队立刻按照岳璋指令站成一排。

    徐麟等人经昨天一事,跟李大宝等人可以说是新仇加旧恨,见李大宝等人抢先,也不甘示弱的列队站好。

    岳璋很满意,就是要这样嘛!早这么听话多好,害的老子白白废了辣么多脑细胞。

    来回巡视站成两排,泾渭分明的少年们,搜肠刮肚的想着前世的军姿要领,大学军训的时候是怎么教的来着?

    “脚跟靠拢,脚尖外打!不对不对,像我这样!对对,很好。”

    “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颚微收。目视斜上方,身体前倾双腿夹紧!手指并拢,自然下垂!”

    “嗯。你们这队很好嘛,保持住!晚饭加个鸡腿。”

    ......

    两队少年生生站了一个多时辰的军姿,直累的腿肚子转筋。

    李大宝一队凭借强大的取胜之心,以标准的姿态胜过徐麟一队,如愿得到了来之不易的丰盛食物。

    徐麟这一队在不远处眼巴巴看着。

    吴亮狠狠锤了锤大腿,“恁娘的,明天定要用心训练,压过他们。”

    徐麟听着身边一片附和吴亮的声音,望着远处的岳璋,心里有些惊骇。

    他攥紧了拳头,咬牙暗道:“好深的心机!对人心利用得如此犀利,当称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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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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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六七天时间过去了。

    煤场旁,张昭和岳四儿严格按照岳璋的嘱咐,变着法的训着一众少年。

    按照岳璋的思路,训练应该沿着纪律,体力,技能的方向进行。

    所以针对众少年的,从最开始的站姿,到齐步行军,再到现在的负重长跑。

    虽说这几天大家艰苦的训练,有一部分被岳璋逼迫的成分。可是在两队的竞争中,他们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军户家的孩子,命运都是定下了的。无非就是长大了接老子的班,吃兵粮。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无所事事混日子,从未像现在这样的拼命和努力过。

    每天在烈日下练站姿两三个时辰,很苦。

    每天在满天尘土中练正步走,很苦。

    可是正因为挺过了这些苦,这些困难,一些变化却在他们身上悄悄的进行着。

    他们的肤色比之前黑多了,可是眸子里却有了不服输的神采。

    他们瘦了不少,可是腰板却时时刻刻挺得直直。

    就是平时的走路吃饭,也不自觉的保持着训练时的要领。

    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这种改变罢了,现在少年们只有一个感觉——真他娘的累呀!

    脖子后面的嫩皮被晒的黝黑,然后裂开。从第二天开始,脖子上的皮一层一层的往下扒。

    每天训练下来,腿和脚都肿的像馒头一样,上个茅房都不敢蹲久了。

    还好那姓岳的放了话,训练太辛苦,所以三餐准时开,饭菜管够吃。

    不过姓岳的阴损呐!虽不用食物压迫众人了,却仍然没放过他们。

    每天的训练还是两队比着来,输了的照样得接受惩罚——给另一队人倒夜壶。

    少年们现在不光是记着之前的仇怨,更多的是被岳璋不断的蛊惑,不愿意低对方一头!

    每天的训练都玩儿了命——不玩儿命不行啊,对面那帮孙子坏着呢。

    每天赢了的一方,都在入睡前疯狂的喝水,把夜壶搞的满满的。输了的一方在对手的坏笑之下,捏着鼻子端起沉甸甸、散发着骚臭的夜壶,忍受着嘲笑端出去倒掉。

    少年们甚至不怕饿,可是却万万不愿受这样的屈辱!

    今天,两队少年背着装满煤矿石的布兜,围着煤场跑圈。

    李大宝一组在昨天的比拼中胜出,徐麟等人今早受尽了嘲笑,队里的每个人都拼了狠劲儿的狂奔。

    马上便要到了规定的圈数看着遥遥落在后面的李大宝等人,狂喘着的徐麟不禁嘿嘿傻笑了起来。

    “呼!嘿嘿,麟哥儿,咱们赢了!”周小安机械的迈着沉重的双腿,呼哧带喘道。

    徐麟眉毛上挂着汗珠,吭哧吭哧跑着,“别大意!跑到终点再说话!”

    ※※※

    终点,众少年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地上的尘土和草叶粘在他们满是汗水的身上,只要他们在地上一打滚儿,就肯定成了一个标准的泥人。

    不过他们现在可没那个翻身的力气。

    李大宝躺在地上,懊恼的揪着自己的头发,他身边的众少年也一脸苦涩。

    岳璋背着手,看着情绪截然相反的两队人,忍俊不禁。

    看到众少年已经被扯烂,满是污渍的衣服,他皱了皱眉眉头。自己还是没想周到啊,这杂七杂八的穿的都是什么,这群狼崽子,衣服脏了也不知道换洗。

    这都是自己的兵,看着少年们的狼狈样儿,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儿心疼。

    “四儿啊,一会儿我画几张草图,你明天去城里,照图做一百套结实点,穿着凉快点的衣服鞋子过来。你瞧瞧这衣服都还能穿了吗。回头去找几个庄子里的妇人,每天过来把这群臭小子的衣服拿去洗了,记得给工钱。”

    岳四儿哈腰点头,“哎,知道嘞。老叔,你还会裁缝的活儿?”

    岳璋嗤笑道:“你老叔我什么不会,天文地理,大象蚂蚁,四书五经,蜡笔小新。上炕认识婆娘,下炕认识鞋。技多不压身呐。”

    张昭听他吹牛,笑着无奈摇头。

    这岳璋,有时候老道的成了精一般,有时候却是一副小孩子心性,反差真是太大。

    岳四儿对他的话可是深以为然的,这个小老叔肚子里可是有货的很!虽然不太知道蜡笔小新是什么新,可是能和四书五经相提并论的,肯定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当下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转换到嘴上自然是马屁连连。

    岳璋受用的听了一会儿吹捧,挥了挥手道:“行啦,这两天我看他们也练得差不多了。张大哥,我给你画的那些设施,多找些木匠瓦匠,抓紧做好。这一段时间你和这群臭小子都辛苦的紧,从明天开始,上午训练下午就歇一歇。”

    张昭连忙摆手,“哪里话,这还叫辛苦?再说这帮小子最近劲头刚上来,我怕这一松懈,他们劲头也会松下去。”

    岳璋摊手,“张大哥,我只是说下午不训练,可没说让他们无所事事。”

    “那叫他们干嘛?”

    “我前段日子就答应了张里正,把庄子里的孩童都召集起来,教他们些本事。这段时间事情多,也没能成行。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我看这帮小子也大多是目不识丁,不如一起教。一会儿我就去庄里告诉张老汉一声,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张昭笑道:“那成,这是好事儿。什么时候开始,把我家小子也送过去。就像你说的,技多不压身嘛!这群臭小子,整天讲究你。要我说,遇上你是他们上辈子来的福气。”

    岳璋苦笑,心说要是有人用这些损招对付我,我也得骂他祖宗。哪怕他是好心、

    庄子里,张老汉正组织着一群妇孺给矿上做饭。

    这几天,在王宪林和亨通商行上下所有人的推销之下,南北的商队都逐渐接受了蜂窝煤这个新燃料,南来北往的三十余家商队都下了订单,一时间煤矿的需求大增。

    幸亏岳璋之前颇有先见的扩张了场地,完善了设施。不然面对如此大量的需求,煤场就是从早到晚连轴转也生产不出。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把各庄的庄民忙活的够呛。天不亮就开始干活儿,一直到天黑方歇。

    众人累是累,可是看着每天一批一批拉出去的蜂窝煤,就仿佛看见一串一串的铜钱向自己飞过来。

    经过大伙儿的商议,几个庄子把耕地都交给了妇孺拾掇,各庄青壮都上了矿。为了最大程度的提高产量,更是吃住都钉在了矿上。

    男人们累,老弱妇孺也不轻松,每天要下地干活儿,中午晚上还得给矿上的爷们儿准备餐食。

    整个皇庄上下,都是一片繁忙景象。

    岳璋看着到处都忙忙碌碌的庄民,深感欣慰。

    这才是有奔头儿的日子,这才是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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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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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里忙外的张老汉并没有发现身边多了个人,直到岳璋在他身后咳嗽两声,他才忙回过神,一见是岳璋,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惊喜的打招呼。

    岳璋双手被他抓住,看着精神头十足,仿佛越活越年轻的张老汉,也是高兴。

    “哎呀,可是有好些天没见着岳校尉了,听庄里人说您最近忙得很,老汉也没敢去叨扰。今日怎么有这般闲暇,来庄子里溜达?”

    岳璋打趣道:“老丈,你这人忒不实在。哪里是看我忙不敢叨扰,我看是你这老头忙着给庄子里赚银子,没时间搭理我罢了。”

    张老汉脸上堆砌出老农特有的憨厚模样,却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狡黠,“可不敢这么说,老汉我可是想你想的紧。就连亨通王掌柜都总念叨呢,说见您一面难比登天呐。”

    岳璋苦笑摇头,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一些。

    蜂窝煤的销路刚刚铺开,很多人还不了解这个新生事物,细微琐碎的问题很多。

    因为这,王宪林都来拜访了好几次了,可是自己不是在宫里,就是在训练新兵。

    无奈之下,他前几天深夜来访,把岳璋生生从被窝里请了出来。

    岳璋摸了摸鼻子,无奈摊手,“好了好了,人老成精,我可说不过你。”

    张老汉这才哈哈大笑,拉着岳璋走紧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坐下。

    为了方便运送饭食,庄子里的妇人们在庄头口搭建了十几口大锅,就在村道两旁埋锅做饭。

    这凉棚就是供众人临时休息搭建的,里面除了几个小板凳和几个大茶壶,什么都没有,甚是简陋。

    一碗半凉的茶水递了过来,岳璋也不在意粗陋的茶碗,接过一口气喝下。

    张老汉抖出脖子上的汗巾,擦着汗憨笑道:“岳校尉稍待,老汉叫人去准备酒菜,好不容易来庄子里一趟,今天就别走了罢。”

    岳璋放下茶碗,“可别,我马上还得回去呢。我知道您忙,咱爷俩可别来这些虚的。”

    张老汉连忙扯住他的衣袖,“那怎么成,难得来一趟。今天你要是酒菜不沾酒走了,回头老汉就得让各庄子戳脊梁骨!”

    “老丈,我这次来可是办正事来的。您还记得之前我说的,要教庄里孩童点儿本事的事儿吧?”

    张老汉连连点头。

    “正巧皇上让我训得新兵也都目不识丁,我这次来就是来把孩子们接到庄园里去,一起开课。”

    张老汉一拍大腿,“得!这是要紧的事儿,哪天我得在庄里设流水席答谢您!不瞒您说,这事儿我且惦记着呢!不过岳校尉太忙,老汉我也不好意思提这茬儿。我这就出去把娃娃们叫来,岳校尉在这稍待。”

    说着,起身一溜烟跑了出去,那劲头瞧着生怕岳璋反悔似得。

    “乔老七家的!乔老五家的!薛氏!你们仨把勺子放下,去把我之前说的那些娃娃都叫来,岳校尉来接人了!”

    薛氏就是受过岳璋拯救的王虎娘子,从皇宫回来后,庄里人怕她再受王虎虐打,便让她娘家人来接人,谁知她死活不回去。

    不顾娘家人再三劝说,执意带着孩子留了下来。

    一边照拂家里幼儿和失心疯的丈夫,一边帮厨,给矿上做饭。

    现在听了张老汉话,得知是岳校尉吩咐的事情,立刻结下围裙扔了勺子跑回庄子里。

    可张老汉叫到的另两个妇人却有些犹豫,扭捏着迟迟不动身。

    张老汉看在眼里,急了,“我说你们俩耳朵里塞驴毛了是怎么着?没听见老汉说话啊?”

    那一对妇人是妯娌俩,老七家的婆娘面嫩,拿手指捅了捅老五家的。

    老五家婆娘庄子里出了名的大嘴巴,见弟媳让自己出头,扯了嗓门儿道:“我说张老汉,你说现在矿上这么忙,汉子们都去了矿上。庄子里的活计都落到了俺们身上,娃娃虽然小,可是也能帮着收拾收拾庄稼,跑跑腿儿送饭。你这都给弄走了,俺们岂不是要累死?”

    张老汉听她这么一说,一下就火了,“你知道个屁!快点儿去把你娃娃们叫来,你家那两个娃娃平日里机灵的紧,你们可别贪一时的便宜,耽误了娃娃!”

    老五家的婆娘将嘴一嘟,扭了头——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要是换成乔老五和乔老七说这些话,张老汉早就两个大巴掌呼了过去。

    那是自己的后辈,即使是除去里正这个身份,那两人见了他也得乖乖叫声大伯。

    可是面对俩妇人,他便是心里再有怒气,也不能打不能骂。

    见她们俩这个态度,张老汉气急,却又无可奈何。他不通文章,不然此时定会升起和夫子一样的感受。——“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他哆嗦着手指,指着两个妇人半天,只得恨恨道:“头发长,见识短。以后有你们俩后悔的时候!”

    怒气冲冲的张老汉只得自己去到庄子里,挨家挨户的将一群娃娃带了过来。

    ※※※

    一大群娃娃怯生生站在岳璋面前,有的光着小脚丫,袴腿儿上全是泥巴。有的一张小脸儿黑乎乎,吸溜着挂在嘴边的清鼻涕。

    岳璋看着面前的一群孩子,拱起嘴,朝他们做了个鬼脸儿。

    这些孩子被张老汉和薛氏带过来,听说要去庄园里学本事,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毕竟皇庄的大庄园里,之前住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看见面前这个跟自己做鬼脸儿的少年,孩子们放下了心中紧张,小声笑着。

    张老汉和薛氏看他好笑的模样,也忍俊不禁。

    岳璋收了笑脸儿,朝孩子们招了招手,娃娃们对这个大哥哥印象很好,再加上张爷爷跟他们说这是要教自己本事的人,立刻围了过去。

    岳璋看见站在张老汉身后的薛氏,唠了几句家常。得知薛氏执意留在庄子里,心里也对这个坚强的女人敬佩的很。

    当下心里起了计较,她男人干不了活儿,家里虽然分了一些矿上的股份,可是毕竟一个女人只能做饭,还要带着一个孩子。日后得给她找一个好活计。

    想到这儿,岳璋忽然发现孩子里没有三娃子。便询问道:“怎么没看见三娃子?”

    张老汉苦着脸道:“三娃子身上有残疾......我捉摸让他在庄子里帮着拾掇田地,矿上分他一些,各家各户再给他找补点儿,多存些钱日后好讨个婆娘......”

    岳璋不耐的挥手打断他,“什么残疾不残疾的!他现在在哪儿呢,我去找他。”

    张老汉连忙拦住他,亲自返身回庄子,将在田边放牛的三娃子给拉了过来。

    岳璋将骑在黄牛上的三娃子抱下,拉着他脏兮兮的小手。作别了薛氏和张老汉,带着一群还挂着鼻涕的娃娃回到皇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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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帅不过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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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月当空,虫鸣蛙叫,皇庄庄园旁的小溪旁,结束了训练的少年们被岳璋抓了苦力。

    张昭和岳四儿都回到怀柔,岳璋交代做的东西需要去县城里找匠人。

    再有明天爹娘和玖儿就要搬来庄园居住,他俩还得起早去帮着搬家。

    于是乎,给一群脏兮兮的娃娃洗澡的重任,就落到了这群少年身上。

    “哎哎哎!李大宝你干嘛呢?这是给小孩子洗澡,你当是你自己个儿呐,皮糙肉厚的。你看你给人孩子搓的,都快淌眼泪了。”岳璋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骂道。

    李大宝手拎着那个娃娃的胳膊,用自己粗糙的大手在孩子后辈狠狠搓,那孩子瘪着嘴想哭,看到虎着脸的李大宝又不敢发声,眼中噙满泪水,委屈的很。

    “你这鸟人!是你把这群小崽子带回来的,你咋不来呢?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自己都不洗澡,替你伺候着就不错了。”李大宝把娃娃放下,指着岳璋大声回击。

    众少年也都跟他差不多的想法,这群大少爷自从来了皇庄,每天累得要死要活,身上都汗馊了也懒得洗澡。

    今天被岳璋逼迫伺候别人,心里岂能乐意?

    当下附和李大宝起来,就连徐麟周小安那一队人也难得的对他表示了赞同。

    李大宝是个爱出风头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总跟徐麟做意气之争,要知道徐麟的父亲官职可要比他老子高。

    听了众人的附和,心里也是一阵得意,瞪着一双牛眼挑衅地看着岳璋。

    颇有登高一呼,揭竿而起的壮阔之感。

    岳璋双眼眯起,心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这是对你们太好了呀。

    对这样贱皮子的人怎么办?治!往死里治!

    “好,好,好。”

    岳璋连说了三个好字,李大宝以为岳璋要服软,面色更为倨傲。

    没等他开腔,岳璋接着道:“既然你们都不听从本校尉安排,那明天就由三餐改为一餐好了。下午的休假取消,改为全天训练。”

    李大宝面色瞬间青了,想到前些天那肚子饿的转筋的日子,一股酸水从腹中直冲喉咙。

    后面一群少年哀嚎一片,大喊不要。

    一场叛乱就这样被打消在了萌芽之中。

    岳璋见噤若寒蝉,乖宝宝模样的众少年。暗道这些天训得都是入门的东西,这群狼崽子还是不服自己,看来得给他们开始思想教育了。

    对,今天洗洗澡,明天洗洗脑。

    “都别愣着啦,赶紧给洗。娃娃们洗完了把你们自己也洗洗,臭烘烘的像什么样子,说出去都给我丢人。”

    无良的岳璋交代了少年们,叮嘱了一会儿将娃娃安顿在他们宅子旁边,背着手踱步回自己宅子。

    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要说什么是岳璋嘴怀念的,顶数前世的各种电器和网络了。

    飘摇的烛火随着自己的呼吸慢慢摇晃,即使是点了两个火烛,也还是没有一个小灯泡亮。

    他拿着一根最细的小狼毫,歪歪扭扭的在宣纸上写着。

    《小学数学教案》

    《部队思想作风建设》

    ......

    另一头,少年们都快被小娃娃们给弄哭了。

    娃娃们虽说来之前受到了张老汉反复的告诫,叫他们好好听话,多多学本事。可是毕竟平日里跟父母住惯了,冷不防来到陌生的环境,娃娃们可慌了。

    “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我怕黑。”

    周小安和徐麟看着面前期期艾艾的娃娃,一时间呆若木鸡、

    周小安:“屋子里不是这么多孩子嘛?你怕个甚哩?”

    娃娃:“俺娘说黑瞎子专门吃小孩儿,你们不在,万一黑瞎子来了怎么办?”

    周小安:“......”

    少年们也是从孩子时代过来不久,想到自己小孩儿时的古怪思想,捂着脸蹲下。

    ******,我才知道我小时候这么烦人啊啊啊啊!

    无奈之下的少年们分成几波,被娃娃们挤在中间,欲哭无泪的睡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少年们默契的同时醒来。

    都说十天养成一个习惯,来到皇庄之后,准点儿起床,准点儿训练已经深深印在了他们的生物钟里。

    一个五十人的方阵集结在了院子里,迅速而有秩序。

    安静的甚至没有惊醒熟睡中的娃娃们。

    不自觉分成两队的跑步到了煤场,煤矿上的庄民每天都会带出他们的早饭,此时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了几张方桌之上。

    少年们狼吞虎咽的吃完,却发现今天张昭不在,没有人呵斥他们,没有人逼迫他们。

    “今儿个张教官不在?”

    “真的!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那咱们起这么早干嘛?”

    “习惯了......要不咱们再回去补一觉?”

    “你现在回去睡得着?”

    “那咱们干嘛啊?不如出去溜达溜达吧?趁着今天没人管。”

    “好哇,可是我怎么感觉要是不训练,好像少了点儿什么。你们说我是不是贱的?”

    “是......”

    “是......”

    “不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成习惯了、”

    少年们略微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打消了开小差的念头,自觉的拿起堆在地上的包袱,往里放了几块矿石,开始围着矿场奔跑起来。

    远处,骑在驿马上的岳璋展颜一笑,好小子,你们躲过了小爷我精心设计的圈套啊!

    孺子可教,好样儿的。

    喜滋滋的岳璋轻磕马肚,向皇宫奔去。

    话说这些天,朱见深对岳璋的反复叮嘱铭记在心,说话严守蹦字儿法则,字与字之间越加的连贯了。

    无论是万贵妃,皇太后还是身边的小太监,都说他说话变得流利了。

    这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对于朝堂上的一些事物,也渐渐了起了心思。

    昨日夜里,京城南方星损如雨,至晓方止。

    今日一早,天文台太史令觐见,谈及昨日异象,称群星陨落却不伤紫微,天宫之中隐隐有佐星环绕,仔细观之,紫微星有明辉之态势。

    朱见深连忙询问,这到底是表示什么。

    太史令上前拜倒,贺道:“恭喜圣上,贺喜圣上,这是我大明要繁盛的征兆。”

    众臣拜倒恭贺,朱见深大喜,赏赐了太史令。

    太史令得了赏赐,万分激动。多少年没有天生异象了,今天终于让哥们儿赶上一次,不然平时哪能得到皇上赏赐。

    于是更进一步,拍马上奏,建议皇上在西郊祭祀,上表天地,以示恭敬。

    礼部的官员除了尚书侍郎之外,没有大的活动很少上朝。这太史令想必也不知道朱见深的毛病,溜须拍马没想到没搞对方向。

    一个大招拍在了朱见深的痛处之上。众臣暗笑不已,看热闹一般瞥了瞥朱见深。

    朱见深“嘎”了一声。上表啊,祭天啊,念祭文啊、

    朕不擅长啊!

    可是朱见深看到一些大臣憋着笑的眼神,一股热血从心底涌出。

    脑袋一热,从金台之上霍然站起道:“准!”

    群臣惊呆,张大了嘴惊讶的望着高高在上的朱见深。

    一时间大殿之上噤若寒蝉,落针可闻。只剩下朱见深狂乱散发的王霸之气横加肆虐。

    含混着下了朝,朱见深连朝服都来不及换,连忙赶到养心殿,一把拉住正要见礼的岳璋。

    道:“爱,卿,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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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苦逼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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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郊祭祀台,力士和侍卫们远远站在祭坛之外,给岳璋和朱见深腾出空间。

    他们俩提前来踩点儿,准备针对祭祀当日进行一次演练。

    朱见深捧着手里的祭祀流程书案,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礼仪。

    他此刻终于明了了,自己同意礼部太史令祭天时,群臣那戏谑的眼神。

    这TM根本就是坑爹的啊!

    因为口吃的关系,朱见深从未参加过祭天。就连他登基时的祭天仪式,都是由皇太后提议,简化了好些步骤,在奉天殿进行的。

    那次的仪式,自始至终朱见深都未曾说话,只是在最后将奏表放在火盆里烧掉,就草草了事。

    从心底,朱见深是期待祭天这个事情的。面对皇亲宗族和满朝文武,对天地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是何等豪迈。

    可是详细了解过之后,他是崩溃的。

    怪不得历代帝王除非天降祥瑞,或者是开土封疆,得大战之胜之外,都不搞这一套形式——原来这绝逼是个体力活儿啊!

    祭祀分为九个仪程,分别为迎神,奠玉帛,进组,初献,亚献,终献,撤撰,送神,望瘗。

    每个仪程的间隙,都要乐生跳文舞,武生跳八俏之舞。

    然而这些都是配菜,这些环节里最重要的是,皇帝在每个仪程之中都要分别向正位,各配位,各从未三跪九叩!

    整个程序下来,朱见深需要下跪70余次,扣200多个头!历时一个多时辰!

    朱见深呲牙轻嘶一声——这真是要累死本宝宝啊!

    他侧头,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岳璋,岳璋强忍住笑,抽动着嘴角。

    看我干嘛,你这真真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用俺们21世纪的话说就是,NOZUONODIE,不作就不会死啊!

    朱见深:“爱卿,怎,么,看?”

    岳璋:“皇上,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要听哪个?”

    朱见深:“好,消,息!”

    岳璋:“好消息是,大段的祭文都是写在金帛之上,只要焚烧上达天听就好了。需要您说的,只有六句话。”

    朱见深:“坏,消息,呢?”

    岳璋:“坏消息是,咳咳,我严重怀疑经过这九个流程之后,皇上您还没累晕过去、”

    朱见深:“......”

    岳璋看着欲哭无泪的朱见深,终于憋不住,幸灾乐祸的大声笑了出来。

    朱见深一脸懊恼,他严重低估了祭天的难度,和礼部官员的创造力啊!

    看见没心没肺嘲笑自己的岳璋,道:“爱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也得,陪着,朕,一起来。”

    岳璋笑得更欢了,“皇上,这可不是臣不道义。”他指着记载着祭祀流程的小本,“看见没有,这里明文写着呢——凡陪祀者,宗族亲王,国公伯候,文官五品,武官四品。臣不够格啊!”

    朱见深牵起嘴角儿,邪笑道:“爱卿,你为朕,治疗口吃。训练,新兵。虽,没有,甚功绩。可是朕,一向仁厚,体恤臣子。现在,特封你,为从四品,宣武将军。你高,不高兴?”

    岳璋不高兴!看着手里那繁复的祭祀流程,这回轮到他欲哭无泪。

    ※※※

    “就这几句?”朱见深深吸一口气,问到。

    “对,就这几句。皇上,祭祀当天,九个仪程中,您一句话也不用说,叩拜就好了。最后您站在这里,大声把这六句话念出来,然后投到火鼎之中,由终献官宣布祭祀结束就好了。”岳璋一板一眼的答道。

    既然不能抗拒,就享受过程——这是岳璋前世对生活的领悟。

    现在既然自己逃不掉,自然尽力帮助朱见深做好这件事情。更何况还莫名其妙的升官了呢?

    他引导着朱见深,把所有的流程都熟悉了一遍。

    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问题,便落在了这篇祭文身上。

    朱见深虽然对祭祀感到头皮发麻,可是这些日子不断克服口吃的他,对这件事非常在意。

    在天地和宗族大臣面前,发出自己流畅威严的声音。

    想到这一点,朱见深有些兴奋的发抖。如果可以这样,跪拜70余次,扣头200多回,也值了!

    他拿起那篇祭文,又扫了一眼。

    短短六句话,仅仅五十个字。却是字字代表着天道大统,帝王威仪。

    大明朝历代帝王,都曾经宣读过,除了自己!

    看着微微发抖,热切与自己对视着的朱见深,岳璋也认真了起来。

    在他看来,朱见深不见得是个合格的皇帝,可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个好人。

    一个有梦想,有追求的人。一个虽然自己经历了众多磨难,众多困扰,却依然宽厚和善对待他人的好人。

    岳璋这个人,不论前世今生,都看不得别人在苦难中挣扎。

    用他前世身边人的话说,就是有些烂好人,不自量力。

    无论是前世的种种,还是现在救下玖儿,与方五撕破脸皮,都是因为这。

    你可以说是冲动,或者不自量力。可是这是深深烙印在性格之中的东西。

    无论是时空的变化,还是身份的转换,都无法改变。

    他尽量让自己表情随意一些,跟朱见深说道:“皇上,这些天其实你说话已经很连贯了。照理说,这六句话对于你现在的水平,是很简单的。咱们今天便把这六句话练个滚瓜烂熟,这不难。可是祭祀当日,你要克服的是治疗口吃过程中,你最大的敌人——就是你自己的恐惧。”

    打断想要说话的朱见深,他接着道:“祭祀当天,你不要看群臣,你把我安置在一个你能看见的位置,专心的看我。该快的地方我就抬头,该慢的地方,我就低头。千万要记住,不顺畅的时候,不要重复上一个字。祭祀是一件庄严的事情,适当的停顿和放缓语速,可以给人庄重的感觉。但是只要一重复,就变成结巴了。”

    朱见深见他认真的样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岳璋展颜一笑,拿出祭词,在岳璋的不断用点头和低头的指挥下,朱见深在祭坛之上不断地朗读着。

    日头从正南缓缓向西移去,时间也一刻一时的流过,直到苍穹之下渲上墨青之色,二人还在祭坛之上不断练习着。

    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

    希望你能一鸣惊人,以这场祭祀为跳板。

    在以后的日子里,可以一展自己的才华,做一个称职的皇帝。

    岳璋看着声音都已经有些嘶哑,却还在不断读着,捋顺自己不熟练地方的朱见深,这般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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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祭天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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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夏六月,十七日。

    天将擦亮,东方将将掀起一抹鱼肚白,月亮的轮廓还依稀可见,远方的苍穹上启明星闪烁

    在京的王公贵族,宗族本亲,群臣文五品之上,武四品之上,聚于京城南郊。

    亲军侍卫半夜里便来到此处,此时将祭台隔开,等待朱见深到来。

    早早就起床的群臣,打着哈欠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为了方便待会儿的祭祀,他们还稍微保持着序列,以免失仪。

    如果仔细的辨别,便可以分清他们的所属和身份。

    阁老们自然是站在一起,商辂,彭时,刘定之就着近几天的政事有一嘴没一嘴的交谈着。他们三人其实对祭天这个事情不是特别在意的,子不语怪力乱神。人到了一定的位置,有了一定的眼界,对这些玄玄乎乎的事情多少有些抵触和轻视。

    可是这三位都是大明朝精英中的精英,金字塔塔尖一般的存在。多年来的政治智慧和人生阅历给了他们注重规矩的特点,他们甚至比大部分人都要来得早些。

    我心里不认可,但是我不露出否定的态度。

    中庸之道,便是如此。

    但是对于朱见深此次的祭天,在他们看来就是皇帝自己找不痛快。但是他们并不在意,甚至从内心里,他们是乐于在一个平庸无为的帝王治下当政的。

    可是这是秘而不宣的事情,三人心里可能都这么想,但是绝对不会表现出一丝丝来。

    王弱,臣便强。权利,从来没有真空。

    在他们身侧,便是王公贵族的位置。

    但是此时却人丁稀少,大明朝亲王必须是就藩的,在不是特别的节日或皇帝召见的情况下,京城之中很少见到这群王爷。朱见深的两个弟弟祈王朱见治和徽王朱见沛早已就潘,来的只是两个老一辈的闲散王爷,耳聋眼花的大声聊着前朝的事情。

    后面的公侯阵营明显庞大的多,永宁侯硃永刚刚受诏回到京城。

    公侯但在马上取,连续在战场上打来一连串儿胜仗的他,自然成为了众侯爷的的焦点。

    他平静的叙述着前些日子战场上的形势,在京的侯爷们很少有出外带兵的机会了。听到急迫之处,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和澎湃,却还是情不自禁的发出一阵阵惊叹,侯爷们头上的进贤冠抖成一片红浪。

    六部的阵营中明显就活跃得多了,这群大明朝政治上的实际操作者平实打交道的地方甚多,来往频繁,有很多人在私下里也是交往甚密的好友。即使抛去国事政事,琴棋书画,经纶文章也都是他们的谈资。

    刑部侍郎王恕和兵部尚书项忠以及兵部左侍郎叶盛三人平肩站着,低声交谈,不时发出阵阵轻笑。

    礼部就似乎团结的多了,侍郎刘吉,左侍郎万安,右侍郎尹直三人正聊的热火朝天。

    礼部是这场祭祀的发起者和规划者,对于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兴奋非常。

    直到辅祭官宣布噤声,大声道通告里本次祭天的流程,和压轴好戏——大明当今天子,万历皇帝朱见深最后将登台咏颂祭文。

    一时间祭场之外,文武百态,各有不同。

    可就有一样儿是相同的——他们都不看好。

    什么?皇上要亲自登台咏颂祭词?

    哈哈!咱们还是再聊聊春意坊里的新花魁了了姑娘吧。

    九声鞭响,长长的天子仪仗缓缓行了过来。

    最前方十二个金甲力士高举龙旗,北斗豹尾紧随其后,虎豹各一对,白色训象六头分列左右,布旗六十四面。每面旗帜由五位亲军护卫,一人执旗四人执弓。

    朱见深丹陛处于队列之中,后面跟着三排各色伞盖团扇,以及百余个举着旗牌的校尉。

    群臣见皇帝驾到,跪倒参拜。

    岳璋就跟在朱见深的丹陛旁边,见到这么大的阵仗,就连他这没心没肺的人都有些紧张,

    特码的,这就是祭天?到底跟开运动会有些不一样啊!

    这几天为了现在都祭天仪式,岳璋几乎整天陪伴在朱见深身边。这些天二人的辛苦是不言而喻的,可是事到临头,还是难免忐忑。

    抬头看了一眼丹陛之上,正迎来朱见深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眼,都将对方的反应看在眼里。

    “皇上,三十六拜都拜了,就差这一哆嗦。加油,臣看好你!“岳璋低声说到。

    加油这个词,朱见深原本是不明白什么意思的,可是这几天岳璋反复提到,其中饱含鼓励的意味他自然懂得。

    当即向岳璋狠狠的点了点头,一脸肃穆。

    待到朱见深登下丹陛,进入祭场,辅祭官高声宣布吉时已到,祭天开始。

    亚献官走到祭台之前,大声宣读古人言行,各方人员就位。

    待到各方就位完毕,焚香祭酒,行饮酒礼。

    在朱见深引领下,众人朝四方跪拜。

    奏乐迎神,再拜。

    初献,亚献,读祝。。。。。。

    一套流程下来,众人跪拜的晕晕乎乎。那些侯爷武将们还好,毕竟是大多是投身行武之人,可那些老迈的亲王臣子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一个多时辰之中不断的跪下磕头,站起来再重复跪拜,即使是众人之中年纪最小的岳璋也要顶不住了,他只感觉膝盖火辣辣的疼痛,怕是已经磨出水泡来了。

    脑袋也涨的不行,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一般。

    以后孙子才跑来祭天,他心里这样想着。

    在他看来,在列的这些六七十岁的高龄人士没有当场昏厥过去,真是好样儿的。就冲能挺过这么一遭,长命百岁不成问题。

    放到前世,这要不当场出几个脑溢血的,都对不起这么大阵仗。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人群中好些人膝盖上都围着护膝呢。好些个岁数大的,再跪拜之时也没实诚的叩头。

    这群人多奸呐!平时都跪皮实了,六部的人还好些。一些御史言官一言不合就长跪不起,跪你三四个时辰,跟在自己家后花园儿遛弯儿一样。

    这就是封建王朝公务员们的功底!

    就在岳璋想着乱七八糟走神儿的时候,朱见深单手拎着礼服袍觖缓缓登上祭台。

    他手持着写着祭文的金帛,扫视一遍肃立的群臣,最后将眼光落到岳璋身上,向他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

    岳璋打起精神,回应了朱见深,心道一声行百里路者半九十,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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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帝王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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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的演讲

    朱见深站在祭台之上,身后是一轮初升的红日。

    晨风轻轻拂过,吹动了他手中写着祭文的金帛。

    他看着几台之下的王侯文武,感觉胸口快要跳的迸裂开来。

    几百双眼睛看着自己,投过来的目光不一而足。看似恭敬的目光下,谁知道掩藏着怎样的想法。

    众臣感到了他的停顿和不安,在微微的凝视后,眼光都有些飘忽起来。

    朱见深见状,嘎巴着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

    继而,好些个强装着的恭敬都消散了,变成了失望,戏谑或木然。

    这个场面,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混蛋,难道这几天跟你说的你都忘了么!不要看他们,看我看我!”岳璋感受着场上众人和朱见深的举动,心中焦急。

    终究还是躲不过去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坎儿过不去,针对朱见深这么长时间的治疗,就算是前功尽弃了。

    他的障碍,源自于他的内心,越是在乎,越是害怕,越添了他的心魔障碍。

    本来商定好好的流程,在朱见深那已经略显慌乱的眼神和动作中,生生乱掉了。

    不要放弃!克服他们!难道忘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你才是这大明朝的主宰,你才是这四海之内唯一的至尊。

    你现在就是说一堆屁话,他们也得生生受着,不要愣神啊。不要让你的努力在质疑中付诸东流!

    为了一段祭词,你废寝忘食苦练多天。

    为了做好一个君王,你努力铲平自己的缺点。

    你可以,你能行!

    仿佛受到了岳璋炙热的目光吸引,朱见深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看到祭台之下,虽然跪在地上,却直起身望向自己的岳璋,朱见深瞬间感受到了那股炙热和信任。

    这些天的一点一滴涌上他的心头。

    如果这样都不行,如果这样都不能成功,那我还能依仗什么?还能朝哪个方向努力!?

    好在,场还有一个人信任我,支撑我。

    他之前说过——我的敌人,是我自己!

    见朱见深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并且眼神中的慌乱渐渐退却。

    岳璋向他点点头,表示可以开始。

    朱见深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金帛卷起。——这个东西,他已经印在心里,无需再看着了。

    见朱见深回应之后,岳璋将头向下一低。

    朱见深顿挫的声音,以祭台为中心,向前方传去:“自古帝王,受天明命,继!...”不好,起高了!他紧张的看着岳璋,后者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将头有节奏的摇晃了一下,顺着这个节奏,朱见深缓了口气,微不可察的将停顿接上。

    “道统而新治。圣贤代起,先后开来,留功德以载籍,炳若日星。朕承眷佑,临制万方,虔修里祀之典,用抒景行之忱!仰冀明灵,鉴兹诚悃!”

    起初一句话,朱见深还有些停顿,有些波动。可是到后来,竟是将自己的满腔豪情融入进去,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仿佛都带着金属的铿锵。

    群臣惊呆了。

    这是我们的皇帝朱见深?这段激昂的祭文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老天,这真是难以置信!

    最为震撼的,非数内阁的三位大学士,他们是跟朱见深打交道最多的臣子。看着机台上朱见深的激昂顿挫,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都说开国之君占尽天数,后代子孙往往愈来愈弱。自从先帝朱祁镇土木堡和后来帝位之争后,大明朝已经有了盛极而衰的气象。

    到了朱见深这代,暗地里,有些人都以为大明将在他这一朝转到衰败去。

    可是这一刻,他们再不敢小瞧,再不敢胡乱悱恻。

    此时站在祭台之上,红日之下的,绝对是一个气吞山河的帝王。

    此时,群臣已经将祭天的事情抛却到脑后了,已然不顾祭祀的流程和不准擅自喧哗的规矩。

    群臣尽皆拜倒,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见深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在咏诵完祭词之后,他的心里就再也难掩澎湃。

    看着脚下以额触地,不断高呼万岁的群臣,他的目光渐渐模糊。

    朕做到了!朕做到了!

    只一眼,他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岳璋。那是唯一一个没有拜倒的臣子。

    二人对视着,目光中都散发着欣喜和激动。

    这份光荣,属于帝王。

    在朱见深眼里,这份光荣却有岳璋一半。

    祭天结束了,按照惯例,祭祀过后用的牲畜和膳食,要由皇帝赏赐给众臣。

    但是人分三六九等,肉有五花三层。东西怎么分,绝对是有讲究的。

    祭祀用的三牲,头首照例是分给主臣。其中三对牛耳,是要分给三位内阁大学士的。

    这算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周礼》所言,赞牛耳,桃茢。周朝时诸侯会盟,割牛耳取血盛在盘中。

    自此之后,牛耳就象征着领头之人。

    商辂,彭时和刘定之三人,正面色如水的等待皇上赏赐。虽然他们不稀罕那几块肉食,可是这里代表的政治暗号是他们不能舍弃的。

    可是正在兴奋中的朱见深却大手一挥,特意交代了主献官,将牛耳赐给新晋宣武将军岳璋。

    主献官心中狂震,那一刻,他想了很多。

    这岳将军是哪位,怎的从未听说过?近臣也不能得到这般圣宠吧。

    难道皇上对内阁不满,朝堂之上要有变动?

    不过主献官只不过是礼部临时拉过来的,无论是品级还是资历,这些事情都不是他能操心的。

    于是强压下心头震撼,下去传命。

    只听主献官从朱见深丹陛处返回,面色古怪的唱名道:“新晋宣武将军岳璋,上前接御赐牛首耳三副!”

    哗!

    群臣炸开了锅。

    很多人在一声惊呼之后,马上左右打听,这岳璋是什么人?这名字太生,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一阵喧嚣过后,群臣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知道这人是谁。

    有那不死心的还在到处打听,有那自恃识人广博的尚在苦苦寻思。

    都毫无意外的都一无所获。

    一时间,众人直感觉这人,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站在一班武将中的岳璋还纳闷,牛耳朵有啥好吃的?这值得还全场广播一下?

    不过待到众人哗然,和看到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三公惊讶神色后,他也隐隐约约感到一丝不妙。

    所以他并未急于上前领取赏赐,而是躲在人群里,静静观察。

    树欲静而风不止,一班武将公候听闻这次牛耳要赐给武将,顿时群情激奋。

    这群常在军中的老粗可不管那么多,他们只知道,这份儿荣誉自古至今都没落到俺们武人的身上。

    别管是不是给的自己,只要这人是武人的身份,就是给自己脸上贴了金,沾了光!

    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哇呀呀的在自己队伍中翻寻,见到熟人扒拉到一旁,见到面生的就抓问是不是叫岳璋。

    看那架势,倒像是在大街上抓上门女婿一般。

    文臣之中也有好信儿的,参与进来。

    队伍已经被打散,此刻也再也排不到什么次序顺位了。文臣之中有武将,武将之中有王公。

    此时岳璋正缩着脖子躲在人群外,不多时,永宁硃永也被挤了出来。

    他狼狈的抚了抚头上的进贤冠,上面的红缨都被挤歪了。礼服的袍抉上全是脚印,玉带也被扯的松开。

    见到躲在人群之外的岳璋,尴尬一笑。

    将衣物稍加整理后,见岳璋身着代表武将的玄色礼袍,又见如此年轻略微皱眉。

    这是谁家的后生?这么年轻就做了四品的将军?

    难道是哪个国公之后?

    他自恃记性还是不错的,略一思索后,肯定自己印象里没有这样一个少年。

    疑惑间,他略一抱拳,爽朗地笑道:“哈哈,里面实在是太挤了。还是这里轻宽些。不知足下是?”

    岳璋自然不知他的身份,可是看着那摇晃着红缨的进贤冠,也知道对方身份绝对不低。

    不过看他和气,再加上身边没有他人。

    便有些扭捏,拧了拧身子抱拳道:“在下......宣武将军,岳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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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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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我手里的《明史》是繁体版的,永宁侯朱永的姓氏是石字旁的。但是百度百科以及一些资料里没有,所以以现代资料为主,更改为朱。

    朱永三十多岁,父亲乃是抚宁伯朱谦。早年便随着父亲征战宣府,在后来的夺门之变中是立了大功的。

    前年征讨流民起义,论军功进侯爵。比起他老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在当朝的爵爷里,三十岁出头的,也就这蝎子拉屎独一份。

    将岳璋的扭捏之态看在眼里,得知面前少年就是处在风口浪尖的岳璋,他玩味一笑。

    岳璋虽然知道自己处境不妙,可也对这些俗礼不通。见朱永脸上丰富的表情,料想他是清楚的。

    他转头扫视一眼,群臣离的还远,身边没有旁人。

    便讪讪搭腔:“内个、不知阁下是?”

    “永宁侯,朱永。”

    岳璋立刻做惊喜状,“哎呀,我说这么今天左眼皮直跳,原来是出门遇贵人,跟这儿应了!久仰久仰。”

    朱永哭笑不得,心道油嘴滑舌,着实讨打。

    这小子都被驾到火上烤了,还有心思臭贫呢,这谁家倒霉孩子。

    “......承让承让,你小子也不用拍我马屁,今儿个皇上都把三牲耳赐你了。即便是遇见的贵人,也不应当是我,而是皇上啊。”

    我擦,人艰不拆啊。我都这么拍你马屁了,你还拿话敲打我。非人哉呀!

    岳璋面色尴尬,被朱永呛得连连咳嗽,“咳咳,侯爷别这样,小子虽然不是啥聪明人,可也不至于看不出好歹。现在这情况,与我不妙啊。皇上是把我放在火山上啦。”

    朱永见他窘状,忍俊不禁:“得了,别逗咳嗽了,你到底谁家子弟?皇上怎么会给你这么大的赏赐?你知不知道你摊上大事儿了?”

    岳璋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愣神,特别是最后一句。

    我怎么就摊上大事儿了?我什么也没干,都是皇上做的呀,我这是躺枪好不啦?

    他嘴角一咧,苦着脸道:“侯爷,这牛耳就这么厉害?”

    朱永撇撇嘴,“那是自然。我猜你也是将门后人,不知道牛耳代表什么也情有可原。这牛耳就跟秋狩时候的虎皮一样,皇上向来只赐身边最近或者德高之人。你小子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了,快跟我说说。”

    岳璋已经凌乱了,心中怒吼;皇上,可不带你这么坑队友的啊!

    我知道你爽了,你高兴。

    可是随随便便赏我点儿金银财宝,高官厚禄,美女若干什么的我都不嫌弃。

    可是你弄了三副这东西恶心我干嘛?大街上五十文一斤,我自己去买好不好?

    现在这状况,和撸了老虎须,抢了恶狗食,上了恶霸妻.....有什么区别?

    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抓狂的将来龙去脉跟朱永叙述一遍,后者听了也是啧啧称奇。

    “这么说,你这从四品的宣武将军是这么得来的?”

    “嗯!”

    “这么说,你不是什么将门之后,之前就是皇庄一个小小官校?”

    “嗯!”

    “那你完了。”

    “......”

    朱永看着眼中含泪的岳璋,深感同情。

    运道比天高,命运如纸薄啊、能有这份机缘,可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就拿朱永来说,他十七的时候还借着父亲的光,在团营里当大头兵呢。要是有这奇遇,治好皇上的隐疾,凭自己的本事,怕是现在国公都当上了。

    可是这么大的恩赐,对于一个毫无背景的人,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接了赏赐,肯定得罪了三位阁老。不接赏赐,那就是打了皇上的脸了。

    还真是进退两难!

    他不禁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你可有什么打算?这么干挺着也不是办法。那边主献官都催了好几遍了。”

    岳璋吸了吸鼻子,咬牙跺脚。心道,妈的!不管了,给老子了老子就要。

    反正我也不在朝堂混,爱谁谁吧。

    当下对朱永一抱拳,“劳侯爷忧心,不就是三副牛耳吗,我便是取了,又能怎地。还能叫别人吃了我不成?”

    说罢昂首挺胸,大步走向祭台。

    朱永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这人虽说倒霉催了点儿,不过事到临头还能有这份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从容,也算得上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可惜得罪了三位阁老,日后怕是有的受了。

    ※※※

    那主献官还在高声询问,不断喊着:“岳将军何处?”

    他满头汗水,祭品不分赐下去,众人都不能离场。

    看着面色阴沉的三位阁老,和下面乱哄哄的人群,心里焦急万分。

    这什么人呐,不会不敢接赐,跑了吧?

    这也不稀奇,凡是有点儿脑子的都能明白,这份赏赐,可是烫手的。

    说不好,一辈子前程,都毁在这三副牛耳朵上了。就是再得皇上恩宠,得罪朝中各位大佬,也难得寸进。

    退一万步,就算是阁老门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不跟他计较。

    说不得还得惹上些钻营投巧,善于巴结的人,拿他当垫脚石,通过敲打踩呼他来逢迎阁老。

    正想到此处,却见人群中一阵喧嚣。

    有武将的喝彩声,有文臣不怀好意的笑声。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色如玉,一脸决然。身着玄色锦缎吉服,头戴四梁冠,腰间围着红色宽腰带。大步流星的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三位阁老眼神一撇,见来人竟然如此年轻,心中有些诧异。

    他们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得到皇上如此厚赏,却没成想是这么一个少年。

    一时间,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说心里舒服,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堂堂阁老,即使心中不满,也不会当场发作,自然不会在此时做泼妇之态。

    其实商辂是听过岳璋的,之前胡县令上本参郑斌的时候提及过。他之前就感觉这么名字耳熟,可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饶是商辂过目不忘,也不会把一个自己未见过的小人物名字放在心里。

    岳璋见三个老头站在主献官身旁,料定这是三位阁老了。

    可是此时误会已经结了,即便是辩解也不济于事。便朝三人抱拳失利,苦笑一下,欲走到主献官那里,拿了牛耳赶紧闪人。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偏偏有那好专营的人站出来。

    礼部侍郎万安早已经等待这个机会了,三位阁老的反应他看在眼里。料到以他们的气度,是不会难为一个从四品的武官的。

    可是虽然这三位都没有表示,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定。

    没有表示,就是最大的表示。

    人精一般的万安就是用屁股考虑,也能推测出他们此刻的态度。

    千载难逢,这是获得上官好感的良机!

    见岳璋走到自己身前,万安踏出一步,伸手拦住。

    岳璋眼看就要走到主献官身边,心想着赶紧拿了东西赶紧闪人啊。

    眼瞅着牛耳朵就在眼前,却忽然被拦住,岳璋脚下一停,定睛看向那人。

    只见那人改拦为抓,一把攥住自己的袖子,冷笑一声喝道:“庶子!尔何德何能,敢接这份厚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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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摄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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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璋轻轻扯了扯自己衣袖,无奈万安抓的死死,无法脱身。

    此时场上数百双眼睛看向祭台之下,一时间群臣都围了过来。

    万安见状,心中得意,暗道今天在群臣面前定要狠狠羞辱这厮,不仅能在阁老面前露脸刷好感,日后在士林之中,也必将名望飙升。

    小子啊小子,活该你犯到我手里。

    他见岳璋不说话,得意的扫了一眼围观的群臣,接着道:“你一小小武人,可知这牛耳代表什么?圣上一时糊涂也便罢了,你这贼厮居然还有胆来接,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三位阁老不与你一般见识,难道真以为无人敢言?看打!”

    说罢,一个大耳刮子就抽了下来。

    岳璋见他暴起,向后一闪。可是还是没能躲过,万安指尖结结实实的抽在了他的侧脸。

    那时候所谓文人雅士,都留着长长的指甲。这一下,便在他的脸上留下三道血痕。

    群臣皆惊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场面如此火爆。一众武臣听闻万安所说,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武人怎么了?这天下都是我们武人打下来的,没有我们拼死拼活,哪轮到到你们这群酸儒在这里作威作福。

    可是他们不知道万安所为到底是出自何意,是他自己所为还好,大伙儿上去揪着字眼儿跟他说道说道。

    万一要是出自阁老们的授意......那自己还是不要触这个霉头了。

    一旁的主献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惊呆了,这才刚祭祀完天地啊,写着祭文的金帛还犹自在鼎中闪着火星。在祭台之前做这样的事,岂不是亵渎神灵。

    可是他身为礼部官员,闹事的正是自己的上官。所以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能做了一直鸵鸟,将头深深低下,装作无知无闻状。

    负手站在武将前方的朱永眉毛微微一挑,听了万安刚才所言,心里老大不舒服。

    他可是刚刚从边疆回来,近几年蒙古毛里孩势大,边关屡屡被侵。自己餐风饮露的守了一年多,几次主动出击与来犯之敌接战。虽然没有太大的斩获,可也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奔着玩命去的。

    这群酸儒,每每在朝堂之上掣肘兵事不说,自己受命回来后,边关战事又起,受了些损失,朝堂之上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

    蒙人骑兵众多,边疆关隘百余处,难免有薄弱的地方。正所谓胜败无常,处于守势之中不被敌人突破便是有功。可是朝堂之上却死死抓住不放,这些天已经令朱永很是懊恼。

    此时万安的话,虽说是冲着岳璋去的,又何尝没有扎在朱永的心里。

    在文臣眼里,武人永远都是低他们一等的。

    朱永微微握了握拳头,强忍住心中怒意,略一思量。招过身边一个武将,对他耳语几句。

    那武将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人群离去了。

    三位阁老也是微微皱眉,彭时嘴唇嚅动一下,暗道这还是祭台之上,传去处像个什么样子。不管怎么说,终究是皇上御赐,没有必要动如此干戈。

    刘定之也扬了扬眉毛,内阁三人之中属他年长,看着万安这般动粗,有些恼怒。群臣都在,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定当认为是阁老授意的。这般手段,未免不太好看。

    三人之中,只有商辂饶有兴趣的看着,不动声色。

    不是他赞许万安的做法,而是看到了岳璋此时表情。

    岳璋此时脸上流出两趟鲜血,他缓缓将头抬起,面上居然还挂着一抹微笑。

    只是在鲜血的渲染下,那微笑显得有些邪异。

    在万安看来,自己贵为礼部侍郎。对待面前少年,有着身份上难于逾越的高度,这是势。

    自己一上来便用言语打压,在给他一耳光,不给他反驳和说话的机会,这是威。

    如此威势之下,这个看起来未及弱冠的小子定会逃遁而去。

    这样一来,就是他不敢领取赏赐,形同抗旨。自己再顺势为阁老们请命,将牛耳赏赐给阁老。

    抗旨在先,既成事实。自己顺数推舟,想必以朱见深的性子,也就应了。

    可是今天,他料错了。

    岳璋对于目前的官制完全没有畏惧,他每天都跟朱见深在一起,皇上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更何况你一个礼部侍郎?

    在岳璋眼里,跟自己过不去的人,都是对手,无分老幼,不论男女。

    他不是圣母,没那么大的觉悟。

    可是这一巴掌,岳璋不准备打回去。

    动手,实在是一件太下作的事情。

    你不是不让我接那三副牛耳朵吗?你不是说我无德无能,受不得这么大的恩赐吗?

    今天这事儿,老子偏就不能随了你的意!

    他站直身体,微笑着死死盯着万安,面上虽然在笑,可是眼中却如同藏了两块千年寒冰一般。

    配合着脸上不断流下,已经将衣领染红的鲜血,竟然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寒意。

    万安被他这样盯着,心中一阵大骇,不由自主的退却一步。

    群臣和三位阁老见他如此模样,收了声屏住呼吸。

    主献官怕他暴起反击,伤了自己上司,虽然心中害怕,却不得不靠过去,连忙劝解。

    岳璋不理,脸上还是那副表情。甩开仍被万安抓住的袖子,缓缓走进那乘着牛耳的托盘。

    抓起其中一只牛耳,转身又回到万安面前。

    万安不知他要做什么,但是看他貌似并没有要暴起伤人的架势,看到主献官有意无意格在中间,心中稍定。

    刚要说话继续斥责,让他终生难忘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岳璋拿起那犹自滴着鲜血,带着皮毛的牛耳,缓缓放入口中,狠狠咬住一撕,将一大半连皮带肉的吞进口中,用力咀嚼起来。

    他两腮肌肉不断鼓起,口中的半截牛耳,犹自带着脆骨和血筋,嚼起来嘎吱嘎吱直响。牙齿上尽是鲜血。几根牛毛伴着血沫从他嘴角溢出。

    整个过程中,那双寒冷的眸子始终盯着万安!

    万安不怕他反驳,自己身为礼部侍郎,言语一道,打嘴仗的功夫自恃颇高。

    他甚至不怕岳璋动手,自己若被打,不论是舆论和道义都将偏向自己。

    可是这一幕,他万万也没料到。

    那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配合着满口满脸的鲜血,如同一只择兽而食的饿虎。

    即使是满嘴的鲜血,却还带着一抹邪异的微笑。

    万安只感觉,他口中嚼着的不是牛耳,而是自己的血肉!

    他瞪圆双眼,长大嘴巴,双手不断的抖动着。

    随着岳璋喉咙咕噜一声,将还未嚼烂的牛耳吞了进去,他双脚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主献官看着恶鬼一般的岳璋,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群臣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腹中反酸,有些不济的,直接就呕吐了起来。

    饶是一些见惯厮杀的武将,也攥紧了拳头,吞着唾沫暗道,真乃狠人也!

    朱永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看着岳璋那表情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眼神他看见过,那是自己的一个兵,一个父兄在自己眼前被敌人杀死,在战场上用牙齿将仇人喉咙咬碎的伍长。

    商辂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拉起彭时和刘定之转身离去。

    不成雄,便为枭。

    在他心里,这样评价岳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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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全是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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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拜谢!

    南郊官道的一处树林里,岳璋扶着大树狂吐。

    此刻岳璋心里有一个感慨——贝爷你牛逼呀!我这才生吃一个牛耳朵,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那些死了N天的羊,和烂七八糟的虫子你是怎么下嘴的。

    早知道这么难吃,我低个头服个软就得了啊!

    ******,以后再也不这么装逼了。以后要学会装孙子。对,装孙子。

    满口的血腥味强烈冲击着他的味蕾,一呼一吸之间都令自己作呕。一直吐得胆汁都出来,满嘴的苦涩才冲淡了牛血的味道。

    抓起一把树叶放到嘴里嚼了几下,树叶的苦涩彻底盖住了气味。

    岳璋这才支起身子,转身离去。

    此时的官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些轿子,这是前来祭天的官员家丁,前来接主人回家了。

    岳璋是跟着朱见深的依仗一起来的,没有将那匹驿马骑来,当然也不会有人来接。

    他身着一身厚重繁琐的礼袍,将头上梁冠夹在腋下,孤零零的往回走去。

    身边不断有轿子车马略过,将他的身影显得愈加凄凉。

    “前方可是岳将军?”

    身后一声招呼,岳璋回身,看到了骑着一匹神骏黑马的朱永,在他身边,还跟着一匹无人乘骑的枣红马。

    岳璋躬身作揖,“哈!侯爷怎么才走?”

    朱永牵着缰绳,端坐在马上笑道:“我取了马便去寻你,没成想你在这儿躲着。来时候家将随我一同的,我让他走着回去,特意给你留了马匹。上马,咱们边走边说。”

    岳璋对他点头致谢,也不推辞,翻身上马。

    朱永上下打量一番,轻声一笑,揶揄道:“方才去树林里吐了吧?”

    岳璋老脸一红。

    果然人就不能装逼吧,装完逼还不赶紧跑,被人戳破了吧?

    他干笑两声,打着哈哈:“那个,牛耳朵没去毛、不怎么对我胃口。”

    朱永顿时语塞,心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都这样了还强撑脸面,着实是...脸够厚。

    岳璋见他窘状,嘿嘿一笑,想埋汰我?嫩了。我们二十一世纪的人脸皮有多厚,你们这群早生了六百多年的人根本难以想象。

    朱永见他狡黠的笑容,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反将了一军,也爽朗大笑了起来。

    长路漫漫,二人也不急着回去,便放缓了马速,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

    朱永对岳璋很是好奇;面前这个人,思维跳脱,看着油滑。却又有着与他性格不太相符的狠劲,两种表现放在一起,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朱永特意寻找岳璋,其实是存了些小心思的。

    无他,只是因为最近朝堂上的,对他的非议实在太大,他有些受不住了。

    他深知朱见深是个软性子,经不得朝臣们的压力。经过今天的事情,推测岳璋与皇上的私人关系想必是很好的。

    如此,便起了结交的心思。

    一个在外带兵的武将,生了这样的心思用作自保,也是实属无奈。

    两个人都有各自的话题,聊了半晌深感投机。

    岳璋对在外带兵的事情很好奇,哪个男人没有铁马金戈,颐指朔方的梦想?

    尤其是他这样,没有见过冷兵器时代作战的人。

    可是听过朱永的讲解,岳璋反倒觉得很是无趣。

    此时的明朝在北方完全陷于守势,除了前几年平反流民起义,军队很少有主动出击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不禁问道:“为什么不能跟鞑子狠狠的打一仗?他们人又不是很多,像您说的咱们大明一百多万的军队,为啥要苦苦防守?”

    被他这么一问,朱永面色有些尴尬,沉吟半晌,道:“朝臣们也总是拿这些话陷我武人与无言,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呐。”

    看着岳璋不解的神情,他接着道:“咱们不说别的,那些鞑子全是骑兵,来去如风。经常是咱们大部队赶到了,他们掉头就跑了。

    咱们马匹数量不如他们多,士兵骑术也照他们差些,往往追着追着就被他们拖垮了,反倒是逃跑的一方打赢了仗。

    但是这其实也不是最困难的事情,咱们虽然骑兵不多,但是也不至于凑不成一军,而且刀甲精良,若是用兵得当,再稍加计谋,也不难战胜鞑子。可是...哎!”

    朱永说到这里,双肩一垮,好不沮丧。岳璋稀奇,还有啥事儿能把堂堂侯爷给难成这样儿?

    他探出身子,问道:“侯爷难道有什么苦处?”

    朱永见废了半天力气,终于把他引到了钩上,心中松了一口气。

    暗道这算计人实在是太废脑筋了,还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来的简单。真不知道朝堂上那群酸儒整天勾心斗角,是怎么一个个都活到七八十岁的。

    要放自己成天废这脑子,恐怕活到五十都嫌命长。

    他摆出一副苦面,长叹一声,“哎、说了你老兄也帮不上忙,平添些苦恼,还是不说了。”

    岳璋这人,不到自己看不下去眼儿的地方,还真就不爱管闲事儿。

    当下收回探出的身子,端坐马上,“哦!好的,刚才胃里都吐空了,咱快着点儿回家吃饭吧。”

    朱永一口老血涌上,感觉噎得喉咙疼。

    你刚才不还是很好奇吗!我才卖了个关子,怎么就不刨根问底了啊混蛋!

    这性格也太跳跃了吧啊喂!

    他马上拦住正要挥鞭加快马速的岳璋,“别别别,咱哥俩投缘。老哥这几天郁闷的紧,今天就跟你念叨念叨,要不然非得憋坏了我不成。”

    岳璋这才放下马鞭,似笑非笑的看着朱永。

    心道小样儿,你还以为自己演技挺好呢是吧?小爷我在你牵着马送温暖的时候,就料定你不怀好意了。

    跟我耍心眼儿,跟我玩儿套路?

    我一个堂堂混迹于各大股市论坛,时事贴吧,H色网站的老司机。

    经济专家的套路我没中,政府发言人的套路我没中,各种木马病毒我没中,我会中你这么低级的套路?

    哼,嫩了。

    朱永老脸一红,讪讪道:“嗨,其实最大的阻力,在朝堂之上啊。不说别的,各关隘的的守军数量,已经严重的缩水了。各个卫所长官吃空饷,贪兵粮。明面上咱们大明有一百二十万的兵将,可是实际上是要打个狠折的。

    即便是如此,前方粮草军械,乃至战死兵将的抚恤粮饷都发不齐,那些兵士过得跟要饭花子一样,哪还有打仗的心思。”

    说到这,他脸上的尴尬被愤慨取代,沉声道“就连现在战事吃紧的地方,守城的兵员都不足六成。说句实话,前方的兵将们,能用那么点儿人,挡住鞑子的攻城,不易呀。

    况且这才是夏天,毛里孩为了转移各个部族争夺草场牧场的矛盾,才来抢掠,并没有尽了全力。到了秋草成熟之时,战马膘肥,粮草充足。哪个时候若是他们全力来犯,恐怕有土木、恐怕有不忍言之事啊。

    这些朝堂上早就知道,可是这之间的利益盘根错节,一动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他们为了不触及之中,每每战事失利,就将责任推到前方将帅身上,实话实说,老哥这帅位,即将不保啊”

    岳璋大惊,我靠原来我这么不安全啊!这万一鞑子打进来,京城一关,怀柔可就成了战区啦、

    这可不行,这事儿我得管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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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还是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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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璋骑在马上,脑子里不断思索,脑筋急转。

    可是他悲哀的发现,自己自从来到这个时代,除了误打误撞的混到了朱见深身边之外,没有一点根基和资本。

    出了皇庄那一亩三分地儿,还真就没有自己说话好使的地方。

    对与朱见深,他倒是可以说得上话,可是那也得分什么事儿不是。

    朱永说的事情,自己还真就有心无力。

    岳璋在心中跳脚大骂,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像那些里写的,自带主角光环,开开金手指。不奢望带个系统穿越古代,多多少少也得开点儿金手指吧?

    再不济,是不是也得有个让美女一出场就爱上自己的魅力加成?

    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什么作弊器都没有。

    现在的岳璋,只想对写这书的作者说一声;玛德智障!这么写你迟早扑街!

    他嘴角抽了抽,问朱永道:“侯爷,既然积弊这么深,你为啥不跟皇上说一说呢?”

    朱永面上苦涩更甚,看了看左右无人,把身子凑近他道:“我的小兄弟,你这从四品的将军是给皇上治病捡来的,你哪知道做将帅的忌讳。

    这些事儿,谁都可以说,唯独在外领兵的不能说!

    关外除了兵部的统制大臣,就属我的权利最胜。手下受制的兵将目前就十几万,若是补足了空额,那是三四十万的兵力。

    近些年毛里孩远交近攻,大有一统草原的威势,这场仗没有个三五年看不出结果。临阵换将绝非兵道,这一点无论是朝臣还是皇上都看得明白。

    可是带着数十万兵力三五年,哪个能放心得下?就是给我这个权利,老兄我也不敢接啊!

    说句不中听的;十几万人,断了粮草补给,一年半载的就散了。可是三四十万人,可就不是那么简单能治得了的了。”

    朱永说这些话,其实不怕岳璋说出去。这些话传扬出去,对朱永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人贵有自知之明,能懂其中道理,知道进退的将帅,才更能让上位者放心。

    岳璋略一思量,恍然大悟。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这庙堂之上,险恶甚于微信朋友圈啊!

    朝堂即江湖,这龙蛟鱼虾,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看来自己以后在朱见深面前也不能这么随意了,要把握好分寸呐。

    触及一些核心的言语行为,千万不能做。

    朱永说这么多,无非就是看自己正受朱见深眷顾,想让自己替他说话罢了。

    可是朝堂上的大人们不说,你这个领兵的不说,想让我当出头鸟?

    哼哼,又跟哥玩儿套路。

    想到此处,他一抱拳:“侯爷还真是不容易,境遇之微妙让人唏嘘。在下肚子饿了,先走一步。谢侯爷借马,明日给您送回府上。回见了您那!”

    说罢狠踹马肚,撂杆子跑了。

    朱永嘎巴着嘴,望着一溜烟就不见踪影的岳璋,伸着手石化掉了。

    ※※※

    寿康宫内,周太后抓着朱见深双手,满脸的难以置信。

    朱见深笑嘻嘻的将她扶回椅子上,得色道:“母后,难道现在你还不信?今早从祭台上下来,再说话就通了!感觉胸口和嗓子都爽利的很,原来憋在喉咙里的一口郁气一扫而空。儿子好啦,再也不结巴啦!”

    周太后眼眶湿润,连道三个好,环视周围,屏退了左右。

    见众宫女内侍离远了,拉着朱见深道:“吾儿有福,这下好了。你不知道,哀家在你小的时候不能陪在你身边,愧疚的紧。后来你落了口吃的毛病,不仅郁在吾儿的胸口,也压在哀家心头啊。就连你父皇在世时,也为此痛心不已。”

    回想起那段时光,周太后轻轻啜泣起来。

    朱见深见母亲落泪,连忙蹲在她的身畔宽慰:“母后,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皇考的错。都过去了,咱们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你看,儿子这不是好了吗!”

    周皇后看他乖巧的模样,破涕为笑:“行啦,这么大的人了,快起来说话。真的如你所说,是那个姓岳的校尉给你治好的?这也太快了,这么多年的毛病,这才多久就好了。”

    朱见深点头称是,说笑间,把岳璋替自己治疗时的一些趣事说给了周太后。

    周太后听后忍俊不禁,连称有趣。

    “我还以为那小校尉只是个本分孩子,颇有些侠义之心。没想到还有这般本事,这人倒也与吾儿有些缘分。就是没有功名,若非如此给他个官身,好好调教一番,或能成为吾儿助力。”

    哀家本不该说这些政事,可是你年纪还小,不到而立之年。朝堂上的臣子们大多是前朝所出,有一些甚至是出自景泰。你年岁渐长,应该用些心思,启用些自己得用的人了。

    就比如这岳璋,皇儿不可太过眷赏,但也不能弃之不顾。闲暇时仔细想一想,如何才能让他死心塌地的为你办事。赏罚恩威,都是用人之道,你要用心揣摩。”

    若是这些话说给之前的朱见深,他听听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口吃痊愈,又在群臣面前一鸣惊人,朱见深的心思活络的很。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大治一番,干出一番成绩。

    听闻周太后所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外面一内侍在门外大声报:“禀皇上,方才郊外祭场来人报,群臣不服圣上厚赐宣武将军岳璋,在场上闹起来了!”

    朱见深闻言大怒,心道自己一直以来对群臣可以说是言听计从,恐怕是群臣蹬鼻子上脸,欺我软弱了。

    朝堂之上,一应政事都依你们,现在我赏个得力的人都不行?真是混蛋!

    母后说得对,赏罚恩威;有赏无罚权,则日久失权。有恩无威,则日久失尊。

    他大袖一甩,质问道:“是谁牵头闹的事?”

    那内侍头一回见到这个架势的朱见深,连忙把头垂的更低,回禀:“回圣上垂询,据来人说是礼部侍郎万安。”

    “万安?哼!身为礼部侍郎,竟然在祭坛之下公然闹事,置神灵于何处,置朕于何处?给朕传旨;礼部侍郎万安,品行不端,无视皇恩。亵渎神灵,恐难胜其职。交内阁商议,贬了吧!”

    旁边立刻来了个手拿纸笔的小太监,连忙拟旨。

    朱见深又思索一番,接着道:“另;宣武将军岳璋,年少聪敏,见识广博。赏金百俩,赐出入宫门,面朕之便。”

    小太监将圣旨拟好,润色之后双手奉上。

    朱见深接过,审阅无误后点头应允。

    小太监连忙捧着草拟的圣旨,小跑去了司礼监备案传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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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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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柔城内,不知道何时又多了一家车马行。

    这家名为仇记的车马行,处于平康坊偏僻的一个角落里。铺面破旧,连匾额都欠奉,铺子的门整天半掩着。

    要不门头挂着的那两个写着“仇记”的灯笼是新做的,左右商铺甚至都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邻居。

    仇记就这么悄悄的开张了,开张的时候连鞭炮都没舍得放一挂。

    周围邻居见过仇记的掌柜没几次,只知道是个光头无须的中年人。面色很白,面皮看着很是细腻,跟个久居深闺的妇人一般。

    不过近几天,仇记的铺子里貌似很热闹的样子。时不时的有几条大汉进出,有时带回来一些酒楼里叫来的酒肉,有时领回来几个骚媚的窑姐儿。

    仇记旁边,文盛宣笔店的东家王路,听着隔壁不断传来的阵阵********,怒哼一声,将毛笔重重摔在账本上。

    “哪有这么做生意的!整天放纵伙计寻欢作乐,你不想赚钱,别人的买卖还做不做?来福,跟我训他家掌柜理论去!”

    王路从柜台后面出来,招呼了一声伙计,气冲冲的来到了仇记门前。

    带着怒意,王路对着仇记大门狠狠地敲了几下。

    好一阵子,门才被从里面拉开。

    站在门口的,赫然是一个****着上身,就是连裤子都好像刚提上的大汉。

    那汉子胸口盖着一层护心毛,身材高大,一身横肉上遍布刀疤。

    他低头撇了一眼王路,以为是做生意的顾客,不耐烦道:“今天不接活儿,掌柜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王路被他这幅尊容吓了一跳,暗道哪个瞎了眼的东家敢顾这样的伙计,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儿。

    王路做的是文墨生意,打小也是书香门第长大,若不是后来家道中落难以为继,也不会做了商人这轻贱的行当。

    书读久了,又读不精的人,往往都有一股子轴劲。

    既然是来找人理论的,没达到目的之前,他不会退却。

    他在心里给自己状了状胆子,一把拉住大汉将要关上的大门。

    “我可不是来找你们做生意的,我是隔壁文宣店的东家。既然你们掌柜不在,那我正好跟你们说道说道。”

    那汉子一听不是来做生意的,又看着王路面色不善,就连最后一点耐性都散掉了。

    他抬手将王路拦在大门上的胳膊打掉,从牙缝里挤出个“滚”。

    王路被他这么一骂,气的肝儿都疼了,跻身上前挡住大门,大声吼道:“哪有你们这样的伙计!在铺子里花天酒地,你们不做生意,我还得养家糊口呢!你们这么胡搞,把我的客人都给赶走了!等你们掌柜的回来,我一定要狠狠告你们的状!”

    这时屋里的几个伙计听到门口的吵闹,都放下身上一丝不挂的窑姐儿,满身酒气的晃悠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短身材,但是一身腱子肉的汉子。他脸上坑坑洼洼,像橘子皮一般,一双牛眼,眼珠子往外冒仿佛要突出眼眶。

    一听说王路要跟掌柜的告自己状,他嗤笑一声走上前去,似笑非笑的看着王路道:“告我们的状?好啊,那老子就再给你加一条!”

    话音刚落,抬腿就给了王路一脚。

    这一脚正踢在王路胸口,他当即被踹飞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才停住。

    王路只感觉胸口被大锤来了一下,心肺都要从嘴里呕了出去。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气,痛苦的呻吟起来。

    那汉子斜着眼,瞅了瞅王路带来的伙计,后者早已吓得手脚发软。经他这么一看,立马连滚带爬的扶起趴在地上的王路,逃回了铺子。

    那汉子这才哈哈大笑几声,自言自语道:“跟掌柜告我的状?这一票做完了,掌柜的性命留不留,还得看我啸山虎的心情。

    ”

    身边一个汉子听他所言,也不坏好意的笑道:“大哥,你说那姓仇的怎么花这么大的价钱,非得要做了那姓岳的和姓胡的?那两位可都是官身。”

    啸山虎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当官的也是一刀,老百姓也是一刀。给的银子足了,皇帝老儿咱们也做得。走,咱们寻咱们的乐子去。那姓仇的迟迟不让咱们动手,可闷坏老子了。这窑姐虽然泻火,可是终究是万人骑的货色。回头你们去寻几个良家的来,那才叫过瘾。”

    几个汉子淫笑着应了一声,关上铺门继续寻欢作乐去了。

    皇庄庄园之内,院子里放满了桌椅,一众少年和娃娃们身穿统一的灰色短衫,正在习字。

    娃娃们还好,正处在对什么都好奇的阶段,一接触笔墨就显得很兴奋,他们来的时候都得到了张老汉的嘱咐,所以学的很是起劲儿。

    可是少年们就是另一幅景象了,他们抓耳挠腮的拿着碳条,歪歪扭扭的写着大字。

    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一天十二个大字,写不好不让吃晚饭。

    这可苦了他们了,现在每天的训练他们都习以为常了,背着沙袋跑个十几里地跟玩儿一样。

    可是读书识字,跟自己从来都没关系呀,与其坐在这里受苦,还不如去煤场上训练来的痛快——至少自己会啊。

    少年里学问最大的徐麟,也不过会写三十多个字,就这还得算上自己的名字呢。

    最可恨的,他们还得和娃娃一起,跟岳璋学习算术。

    最基础的乘法口诀,就把他们难住了。

    一五得五二五一十,三五一十五四五二十,五五....五五...呜呜呜呜.....

    背不会除了不能吃晚饭之外,还得给娃娃们刷马桶。

    五五二十五实在是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啊!

    岳璋满意的看着奋笔疾书的众少年,背着手在他们之间走来走去。

    看到写的好的,就赞赏一声。看到写的不好的,一个巴掌就向后脑勺拍去。

    被打的少年们一点儿脾气没有。

    前天岳璋难得的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假。回家之后,来时授意他们尽情跟岳璋捣乱的兄长,全都换了口风。

    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操练,不要惹那个煞星。

    开玩笑,礼部尚书得罪了他,都被皇上给贬了,这几天正在东奔西跑的走门路,求皇上开恩呢。

    自己这群大头兵,还是不要跟他作对了。

    年纪轻轻就封了从四品的宣武将军,那皇恩得多厚?自己家的孩子跟着他,没准儿还真能混一个出身。

    从家里回来之后,少年们就老实了。

    岳璋说一,他们不敢说二。岳璋说东,他们不敢往西。

    就连岳四儿和张昭都发现了少年们的改变,这几天训练的进度陡然加快,少年们已经初步的有了岳璋前世PLA战士的样子。

    可是岳璋要的,并不是战士。

    皇上让他训练新军,为了避免朝堂上的反对,只能小规模的进行。

    资源,人员,条件,各个方面都受到限制。在这种情况下,训练一支近千人的新军显然是不现实的。

    岳璋在之前接到了朱见深的授意后,便冥思苦想。

    一个部队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将军,也不是士兵,是那些充当着中流砥柱的中下级军官。

    没有将军,可以从他们中间培养,新兵不行,可以依靠他们培训。

    有了这些军官,就等于一支部队有了枝干。如果有一天需要扩充,只要找到好的兵员,交给他们按照适当的方法训练,就马上可以成型,投入使用。

    这就是岳璋的计划,他需要的不是士兵,而是完全职业化,高素质的军官。

    所以光会跑步,光会训练是不行的。

    他背着手,站到了李大宝的身后,看着李大宝蟑螂爬出来一般的大字,一个巴掌狠狠抽了过去,正中李大宝后脑勺。

    后者惨叫一声,趴到了桌子上。

    “给老子好好写!明天晚上考试,这几天教的字写错了五个以上,你去刷一个月的马桶!”

    李大宝双眼噙满泪花,拿着碳条的右手青筋暴起,心中哀嚎:“宝宝不想刷马桶,宝宝都连着刷了七八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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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难得闲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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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眼儿,两三天过去了。

    朱见深这两天正在磨刀霍霍的准备励精图治,每天的早朝跟打了鸡血一样,事无巨细都要跟群臣掰扯个明白。

    这么一来,也就无暇跟岳璋胡聊了。

    朱见深派了人知会了岳璋,他担心群臣会诘难岳璋,还特意嘱咐有事就直接进宫见他。

    岳璋乐不得偷几天的空闲,这时代也没有汽车,也没有火车,出门不是靠四条腿的马就是靠两条腿的自己个,谁愿意成天来回跑。

    有了空闲,除了每天晚上教授娃娃和少年们之外,主要的工作就是闲逛。

    一会儿去西山煤场一趟,看看蜂窝煤的生产,一会儿去矿场边上的校场折腾折腾那群少年。再不就去调戏已经搬到庄园里的玖儿。

    煤场上,这些日子全天开工,白天挖煤晚上烧制,各个庄子已经领到了第一个月的份子钱,家家恨不得给岳璋弄个长生牌位。他去了,大伙儿自然是对他毕恭毕敬。

    校场上,根据前世军队训练科目仿制的各种场地器械已经建成,张昭亲自领头,岳四儿配合,把一群少年训得精精壮壮。另外岳璋从皇庄的收入里拿出了一部分,每个月给少年们发了些津贴。

    虽然不多,可也比其他卫所里的还是高了不少。这让这群新兵感到欣喜莫名,按月拿饷而且拿的是一点儿水分没有的足饷。更重要的,还是用银子直接发的,不是拿到市面上就得打折扣的银票。

    这下他们看到岳璋,可是服服帖帖了。

    家里就更不用说了,岳老汉和钱氏在皇庄里那就是老祖宗的待遇,张昭的老婆和岳四儿新讨的媳妇,每天跟长在他家似的,一日三餐都照顾的精细,把勤快的玖儿都给弄得没什么可干了。

    更别说时不时来煤场上走动的王宪林,只要到煤场必定前来拜会一下岳老汉。

    看着怀柔城里数一数二的富翁对自己礼敬有加,话里话外都透着讨好亲近的劲儿,岳老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顺带的,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怎么看怎么宝贝。

    嘿嘿,老子的种儿好啊,生出这么个儿子,老汉我不享福,那是天理不容。

    岳老汉叼着烟袋,隔三差五就这么想。

    许久没见到岳璋的玖儿就更不用说了,每天巴不得岳璋来调戏一下自己,顺带提提亲,把自己收了什么的。

    岳璋前几天还流里流气的口花花两回,后来见势不好;这小妮子受了自己调戏,虽说羞得满脸通红,可是眼神里咋总是带着一股勾人的媚劲儿呢?再这么下去,自己可把持不住啊。

    总而言之,在皇庄之内,岳璋是横着走的。

    这舒爽,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走到都窜着高的岳璋,此刻正手拿个小茶壶,人五人六的对少年们指手画脚。

    “周小安,你早上不是吃饭了吗,怎么这么简单的障碍都过不去?在这样儿我可罚你啊。”

    周小安心中流泪,简单你大爷啊!你这孙子在哪儿淘捅出这么变态的训练方法啊?

    这就是个武林高手来,围着这布满平衡木,吊网,高板墙,上面盖着铁丝网的泥潭等十几种障碍,他也费劲啊。

    不过这些日子,他们不仅仅在身体上长进了不少,心智上也成熟了许多。

    其中最重要的,也是充满血泪的成长,就是不要跟岳璋过不去。

    这孙子太歹毒了,以前他每天进宫,忙的时候还好。

    现在有了时间有了精力,倒是大部分都用在训练上了。

    时不时的就来个深夜集合,把少年们从睡梦中揪出来,大半夜就去校场上跑一圈。

    还经常出一些高难度的比拼项目,让分成两队的少年集体竞争。赢了还好,可以得到优厚的奖赏,比如一顿大餐,回家探亲的机会,或者直接是银子。

    可是输了就惨了,各种层出不穷的,可谓阴损的惩罚掉着花样的来。

    可你又不能不服气,因为这段时间自己身上的变化太明显了。

    虽然一个个晒得黝黑锃亮,可是到了晚上洗澡的时候,都发现自己身上的腱子肉一堆一堆的起。

    伙食好,训练强度大,少年们一个个瞧着都壮实了不少。

    这一点,无论是徐麟还是李大宝,都暗自服气。

    虽然这个岳璋为人孙子了一点,可是这新奇古怪的训练法,还真是有一套啊。顺带的,对于他的命令,可谓令行禁止。

    岳璋得意的看着校场上如火如荼的少年们,心里也是暗爽不已。

    嗯,有了八成的前世军人的样子了。

    回头再把素质教育和政治教育抓上去,这些少年就基本合格了。

    有了这一群骨干,回头朱见深说服了群臣,一直千八百人的新军用不了多久就能建成。

    正这么想着,就看到岳四儿小跑过来。

    “老叔,外面来了一大队人,指名道姓的要见你。”

    岳璋奇道:“谁呀?是不是一群老头儿或者是看着像读书人的?要是的话就说我不在。”

    他这是怕朝臣来找他茬子呢、毕竟在祭场上闹得太大,听说满城风雨的,一些太学的学生都要来声讨自己。

    可是他可想错了,群臣已经被打了鸡血的朱见深搞得晕头转向了,朱见深现在上朝,恨不得连户部采买办公用具都要管一管。

    群臣每天在朝上跟他扯皮,为了不放走手中的权利在朝堂上斗智斗勇,撒泼耍赖。

    那还有心思顾得上这点儿小事。

    岳四儿摇了摇头,“不是,来了将近有十来人,领头的说他叫朱永。”

    朱永?这是贼心不死,********的要拉我下水呀。

    “你去告诉那人,就说我不在。我得赶紧躲躲,这帮孙子水深着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队人骑着马由远及近,行了过来。

    还没照面,朱永爽朗的笑声便传了过来。

    见躲也躲不过去,岳璋索性起身,拱起笑脸迎了上去。

    “哈哈,侯爷大驾光临,岳璋有失远迎,望侯爷恕罪则个。”

    朱永哈哈一笑,打趣道:“明人不说暗话,你小子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呢。要不是某不等引荐就过来了,八成一会儿你就不在了吧?”

    岳璋被他说中,饶是脸皮再厚也有些臊眉耷眼,不过这也就一闪而过的事儿。

    他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道:“哎呀呀,侯爷这说的哪里话。放眼我成化一朝,谁不把侯爷您的到访当成荣耀,您这么说我,我可伤透心了。”

    朱永把他表情看在眼里,心中无语,暗道这人脸皮咋这么厚啊。

    今天可不是他自己想来的,那天被岳璋放了鸽子,他已经打消了走岳璋们路的心思。

    他是奉了朱见深的旨意,前来指导所谓的新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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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新军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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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朱见深昨日召见了朱永,垂询前线的战事。

    朱永逮到了这个机会,拐着弯儿的为自己开脱。

    聊着聊着,朱见深就被他聊得烦了。于是话锋一转,兴致冲冲的讲起了自己和岳璋正在训练新军的事情。

    念着朱永是现今军伍将帅中的第一人,朱见深便让他去帮着参谋参谋,顺便指点一番。

    朱永见没达到扭转自己境遇的目的,却又从朱见深口中听到岳璋,心里也是好笑。

    心道莫非我这事儿还真得靠那无耻的小子?

    于是便应承下来,才有了今天的造访。

    话说两头,岳璋这边通过这阵子的训练,这些少年的体力,耐力纪律性都达到了一个高度。除了素质教育之外,基础的拳脚和武技都欠缺的很。

    张昭倒是会些拳脚,刀法也会些,但是却水的很。

    新军之中,就缺教武技的。

    岳璋看着朱永带来的十几个人,各个都是龙精虎猛。掐腰按刀就往那一站,都感觉一股彪悍之气迎面扑来。

    得知朱永来意,岳璋不禁转了脑筋。

    心道既然皇上让你们来的,那就别白来了,至少也得给我留下俩人,在我这当武技的教习。

    于是便欣欣然领着朱永来到了校场。

    “侯爷您看,正在训练的就是皇上选定的新军。为了不引起朝堂上的过激反应,暂时定了五十人。喏,都在这儿了。”

    朱永看着一群飞奔着爬上爬下,摸高钻洞的少年,心里打鼓。

    这是什么训练方式?自己带了这么多年的兵,可从来没见过。这上树爬墙,钻洞走杆的能练出个啥。

    哎,看来皇上是孩子脾气犯了,跟着岳璋瞎折腾。

    他有求岳璋,虽然心里不置可否,面上却没表露出来。

    可是他身后众侍卫可就没这顾虑了,他们或者是跟朱永一起战场上摸爬滚打提出来的亲兵,或者是打小就跟在他身边的家将。

    说是随从,可是一起出生入死多次,从感情上论都是战友。

    在来的路上听说面前少年年纪轻轻就封了将军,心里早就不愤。自己风里来雨里去,尸山血海的闯了十几载,可都没混上个官校。

    再看着这胡闹一般的训练方法,众人不屑之意尽显,连连嗤笑。

    岳璋将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很不舒服。当下拱手道:“看样子诸位兄弟也是知兵的,不知有何见教。”

    众侍卫看了看朱永,朱永轻咳一声。

    他心里认定,这是皇上一时兴起的胡闹,也收了指点的心思。只想赶紧结束,好跟岳璋单独谈一下,让他帮着自己吹吹皇上的风。

    众侍卫跟了他多年,这点默契岂能没有。

    那年龄最大的侍卫懒洋洋抱拳道:“在下罗勇,见过岳将军。见教不敢当,可是这样的训兵之法,在下实在不敢恭维。”

    岳璋眉毛一挑,“哦?可否详解一二?”

    罗勇上前一步,指着校场上的少年们道:“这兵卒,首先得有力,我看这群新兵体格都不甚魁梧。不抓紧练些石锁,强健臂力腰力,这么跑能练出个什么?

    再者兵要有序,与敌作战都是三五成阵。反观岳将军的兵,跑的这么松散,快得快,慢的慢,成何体统。

    这校场上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木桩坑洞,倒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指着这样的兵上战场,怕是鞑子早就打到岭南去了。”

    他说完,身后的众侍卫哈哈大笑,连连附和。就连朱永都摇头笑了笑。

    岳璋看着他们,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在这群少年身上废的心思甚至多于给朱见深治病。

    虽然目前来看,在训练上还是有些欠缺,可是自己对基础和核心的东西都下了大工夫。

    今天被这侍卫一说,心里老大的不服气。

    他在众人的笑声中,拿起手指在鼻子下捻了捻,道:“既然罗兄弟说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如下场跟我的这群新兵蛋子比试比试如何?”

    罗勇一愣神儿,心道这人怎么回事儿,左脸挨了一巴掌还主动伸出右脸啊。

    他看着岳璋倔强的眼神,心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爷就给你露一手,让你看看什么是边军精锐。

    他看了看朱永,得到了后者微微点头允许。

    当下解了腰刀,随手扔给了身后一侍卫,挑衅的看了一眼岳璋。

    岳璋招过张昭,接过了他手中的哨子,用力吹了两下下。

    场上的少年一听哨响,齐刷刷的停了下来。再听哨响,小跑着迅速来到了岳璋面前,整整齐齐列队,站定报数。

    “一!”

    “二!”

    “三!”

    ...

    “五十!全员集合完毕,请指示!”

    朱永见到众少年这般表现,眼前一亮。

    这群新兵端的好纪律!列队不拖沓,站定后的队列跟用尺子勒出来一样。不说别的,这精气神可比边军强多了。

    转头瞥了眼岳璋,暗道这小子还是有点儿本事。

    岳璋摆了摆手,大声对少年们说道:“今天咱们这可是来了贵客了,我身边这位,就是我大明边关统帅,永宁侯爷,朱永。”

    众少年都是军户出身,哪里不知道朱永大名。人人都有英雄梦;边关大帅,颐指朔方。是大多数少年的理想。

    听闻岳璋介绍,都齐刷刷看向朱永,眼中露出崇拜神色。

    朱永对众人拱了拱手,颔首点头。

    岳璋重重的咳嗽一声,将少年们的眼光拉回自己身上。

    继续道:“今天侯爷是奉了皇上旨意,前来指导你们的。你们也在我手下带了一个月了,训练的也算是马马虎虎。我平时不夸你们,那是怕你们骄傲。其实心里面,是把你们的进步看在眼里,为你们而自豪的。”

    众少年看着难得做出认真神色的岳璋,一时间心里也想了很多。

    岳璋虽然对他们很严厉,甚至有些阴损。可是从待遇上讲,对自己那是没说的。

    要知道,自己刚来的时候可没少跟他对着干。

    可是除了自己完不成任务受罚之外,每天的饭食都是带着肉的。又给发新衣服,又给发薪饷,还给他们假期回家探亲。

    即便是那些变着法的折腾,每次他也都是全程陪着的。训练不完,他就不走。

    自己家的父兄都是行伍中人,大部分也都是官校,但是做到这个地步的,还真没见过。

    他们对岳璋心底是服气的,所以现在岳璋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些感动。

    这时岳璋话锋一转,“可是我身后这个罗勇罗兄弟,对咱们的训练很有看法。说咱们每天的训练是小儿科,是小孩子过家家。更是主动提出要跟你们比试比试,说实话,我心里是不愿意的。你们毕竟才训练了一个月而已,罗兄弟可是边军之中的老兵了。”

    这一下众少年可不干了,这一个月,无论刮风下雨,自己都艰苦的训练,脚上不知道磨出了多少泡,晒蜕了不知道几层皮,我们小儿科?

    放屁!

    他们当下怒气冲冲的嚷嚷起来。

    “比就比,你当咱们是吃素的?”

    “小孩子过家家?来来来,咱们比一比!”

    “就是,岳璋设计的校场,就算是武林高手来了也不一定轻松跑过,我周小安跟你比!”

    “徐麟请战!”

    “我李大宝在此,有本事跟我比!”

    身后的罗勇和众侍卫都气蒙,不是你说要比的吗?什么时候成了我们要主动比的啊?

    不过既然这么说,我们也不怕!

    只有朱永心中暗暗赞许,激将之法,用的甚妙。

    岳璋双手虚压,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曾经听人说,古时剑客对决,即使明知不敌,也必亮剑相迎。

    你们到这里一个多月了,一直以来我教你们的都是锻炼体魄,识字扫盲的东西。

    可是你我都清楚,咱们是皇上钦点的新军。只要成军,咱们就得有军人的信条。

    今天,我就告诉你们,咱们的信条就是;逢敌必亮剑,就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从这一刻起,少年们才感到了自己这些人,是一个整体,是一支军队。

    即使只有五十人。

    可那又怎么样,岳璋说的好,逢敌必亮剑。

    来吧,即使你是边军的老兵,我们也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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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完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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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少年们的热血被燃起来了,就连岳璋身后的朱永也捏了拳头赞道:“好一个逢敌必亮剑!这话听着提气!”

    众少年的热血被点燃了,一个个紧握双拳,争先恐后的抢着跟罗勇比试。

    岳璋满意的点头,转身对罗勇说道:“罗兄弟,咱们这比试总得有些彩头,你说是吧?”

    罗勇眉头一拧,“某身无长物,这把祖上传下来的宝刀还算值钱。不如填做彩头,岳将军可还看得上眼?”

    岳璋摆了摆手,“那倒不用,只是我这新军,还缺个教习武技的教头。若是罗兄弟输了,我斗胆占侯爷个便宜。在侯爷的侍卫里,挑两个人做我新军教习如何?”

    罗勇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看朱永。

    朱永大笑一声,道:“好!不如这样,你我各出五人,五局三胜为赢。若你方最后得胜,我这一方输了的,就给你充作教习。如何?”

    岳璋自然满口答应,他对这群少年,有信心。

    朱永见他答应,不怀好意道:“不过若是五局过后,我方赢了。岳老弟就得帮我个忙,可好?”

    岳璋恍然大悟,心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敞亮,原来还是贼心不死,想要我帮你吹风,在皇上面前给你说情开脱。

    可是话赶话已经赶到这里了,他也不再推辞,应承了下来。

    他看着群情踊跃的少年们,用手一指,“徐麟,李大宝,周小安,吴亮,孙兴。你们五个上,好好干,别落了咱们新军的面子。”

    五人兴冲冲的出列站好,对着一群侍卫挤眉弄眼,连连挑衅。

    没被点中的少年有些气闷,不过马上上前给五人打气,往日里明争暗斗的两拨人,在对待共同对手时,显出了出奇的团结。

    那一边,五个侍卫也站定,示意可以开始了。

    众人来到校场一端,各自在起点站好。

    张昭简单的讲解了场地上的各种障碍,拿起哨子,扬起手示意两方准备。

    第一组,徐麟VS罗勇!

    徐麟看着比自己壮了一圈的罗勇,挑衅般的扬了扬头。

    罗勇轻笑一声,朝他竖起了小拇指。

    一声哨响,二人如脱兔一般冲了出去。

    徐麟碎步快速冲到了平衡木之前,起跳窜了上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颇为轻盈。

    罗勇下盘扎实,步幅非常大。本来起跑时已经超过了徐麟,他的大步伐明显不适合平衡木。在上面咧咧歪歪的走了几步,便险些掉了下去。

    不过罗勇自幼练得是外家拳,对下盘的锻炼是下了十几年功夫的。

    脚下一顿,生生将身体稳住,硬生生通过了。

    见自己已经落后,忙加大步伐,追赶上去。

    面前是十几道半人高的栏杆,这是岳璋按照前世的跨栏设计的障碍,主要锻炼的便是身体的协调性。

    罗勇见徐麟迈开长腿,一窜一窜的越过栏杆,他也有模有样的照做。

    可是这一跨,罗勇当下感觉不好。自己的速度太快,步伐又太大,第一个栏杆跨过去,直接就绊倒了下一个。

    这一下可摔惨了,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撞倒了四五个栏杆。他大骂一声,不顾被擦破的衣衫和膝盖,起身追上。

    可是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远,几乎是每到一个障碍,他就被徐麟拉开一段。

    一些考研耐力和力量的障碍,他可以追上一些。可是到了考研技巧和协调的;比如攀登墙,沙坑和铁丝网。他一身的力量就完全施展不开了。

    等他好容易匍匐的爬过铁丝网,徐麟已经站在了终点。

    他羞愤的锤了锤自己的大腿,低着头走回终点。都没敢看岳璋等人。

    鼓劲喝威的众侍卫已经没了声音,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已经被徐麟灵猴一般的动作给惊到了。

    这些侍卫里,罗勇是年龄最大的,今年也不过三十五岁。正处在体能和力量的巅峰时刻,一身横练的外家拳更是霸道无双。

    这样的人物,都败给了那看着不怎么强壮的少年,自己这些人还比个屁啊!

    可是既然规矩已经定下了,剩下的四人还是硬着头皮下了场。

    不出意外的,尽数被完虐,全军覆没。

    输了的众侍卫这下彻底哑火了,军伍中人,最敬实力。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别的理由再去争辩。

    场边的朱永深深看了一眼岳璋,心里也是惊讶。他的侍卫随他出生入死,他是最了解的。

    他开始并没有将这个训练的场地放在眼里,可是就在比试的过程中,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兴奋。

    边军之中大部分是步卒,若是每个步卒都像这群新兵这般,对整个边军的战力那得是多大的提升?

    可能守城和战阵之中,这些技能和素质是多余的。可是在野战和混战的时候,这样的兵绝对可以发挥重大的作用。

    他盘算一番,对岳璋拱拱手,“岳将军带兵有道,本候佩服。”

    岳璋喜笑颜开道:“侯爷可别这么说,在下还得谢谢侯爷赏的教头。”

    朱永笑着唤过了垂头丧气的众侍卫,对他们道:“行啦,输了不丢人。你们亲自试了这校场,可有什么感想?”

    说罢,他对罗勇眨了眨眼。

    众侍卫欲言又止,毕竟之前大肆嘲笑,可偏偏又输的太丢人。

    罗勇得到自家大帅的颜色,站了出来,“大帅,这场地不简单。老罗不是给自己找台阶,虽然看着荒诞,可是刚才我细想了一下,发现这场地了竟网罗了山地,丛林,泥沼等多处地势。若是我边军入后用这个方法锤炼步卒,对我大有裨益。

    大帅,罗勇愿留在此处出任教习。也恳请岳将军不吝赐教,将这套训练方法教我,在下愿意将平生所学倾囊所出,用作交换。望大帅和岳将军应允!”

    朱永心里暗暗夸赞了他,心道到底是我身边的人,有默契。

    岳璋却撇了撇嘴,“我说罗大哥,我先说明了啊;你留下来当教习是咱们的赌注。现在我们赢了,你留下来是应该的,这个可当不得交换的筹码。”

    他身边的众少年方才被气的不行,听他这么一说,也都大声起哄。

    “对啊,这本来就是赌注,你还讲什么条件。”

    “就是就是,老大个人了,咋还不知羞呢。”

    “手下败将,还有这么多条件,我才不要他当教习。”

    “可不,人品不行,身手我看也稀松平常。”

    罗勇脸上羞得通红。心里也急了,他咬了咬牙,屈膝跪倒。

    “请岳将军看在同袍的份儿上,为俺们边军想一想,答应了吧!罗勇,给您扣头了!”

    岳璋看他这个架势,连忙拦住。道:“罗大哥不要这样,我就那么一说。嘿嘿,你想一想,你在我这充作教习,那肯定是要带着新兵一起训练的。咱们自己人,也不需要藏着掖着,时间久了你不也就学去了?”

    罗勇一想也对,娘的,自己刚才咋就没转过来这个儿弯。

    这一下可白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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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消殒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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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五个侍卫便留在了皇庄,由岳四儿带着安顿了下来。

    朱永跟岳璋闲聊一番,拐弯抹角的求岳璋施以援手。经不住他的唠叨,岳璋只得敷衍了一番,答应在适当的时候,和朱见深替说一说。

    得到了这句话,朱永喜笑颜开,称兄道弟的聊了好一会儿,才告别离去。

    朱永走后,岳璋坐在客厅,端着早已凉透的茶水想了很久。

    对于朱永的困境,岳璋其实很想帮一把。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即使跟朱见深说,也不会有太大的用处。

    边军的事情,实在是太乱,太复杂了。

    它不是某一个地方出了问题,而是关乎到制度,后勤甚至于政治平衡各个方面。

    这是一个由千丝万缕的纠结,慢慢缠绕在一起,经过各方的博弈,妥协之下的产物。

    没有对政治的绝对控制权,和一个强大的后勤保障和国家级别的财源支撑,无法解决。

    改革军制,那些既得利益者,也就是卫所的长官和他身后的靠山,肯定大力阻挠。

    不改军制,那边军就是个大坑,想让边军吃饱,得先把之前挖的大坑填满。

    至于补齐兵员,更是千难万难。兵多了,就需要更多的官和将,这关乎到朝堂之上,经历了两朝才形成的平衡。

    这些问题不解决,朱永只要还在担任边关统帅,就永远都不可能摆脱。

    可是怎么解决?就算是洪武皇帝在位,想要彻底解除这个麻烦,也得血流成河方可罢休吧。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些事情,岳璋盏茶之后就想了个通透。

    鉴于自己现在的能力,他只能试着跟朱见深点一点,再往深,就不能说了。

    其实朱永心里也清楚这些,不过病急乱投医,实在没有出路的他,把岳璋当做了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岳璋的确是他的救命稻草,只可惜可是不是现在。

    这根稻草,现在还太细,太轻了些。

    留下来的五个侍卫满怀求索的渴望,当天就明确了分工;分为刀法,弓法,枪法,拳法,阵法五个环节,迅速进入状态。

    虽然在比试中输了,可是在展现了各自擅长的绝技之后,他们仍然赢得了少年们的尊重。

    他们就地取材,造了一批木质的刀枪,开始了对少年们的训练。

    校场之上,如火如荼。

    岳璋看着众人拿着的,玩具一般的木质兵器,觉得应该去跟朱见深诉诉苦,弄点儿真家伙来。

    是夜,怀柔县城内。

    平康坊的一处颇为精致的宅子里,屠户顾家的闺女顾清清,正对着铜镜左右顾盼。

    顾老爹前阵子刚刚给她许了亲,将她许给了坊里一位名叫袁安之的读书人。

    那袁安之仪表堂堂,颇有才学。奈何家境贫寒,学业无以为继。

    顾老爹虽然颇有钱财,可是早就嫌弃自己出身低微。得知袁安之境遇后,起了爱才之心,主动找媒人说和,将女儿许配了他。

    他却不知,顾清清与袁安之早就有了情愫。

    得知喜讯的顾清清,自然是千百个愿意。

    此刻正看着铜镜中,自己宜喜宜嗔的俊俏模样,恨不得马上飞到情郎身边,做了他的妻子。

    迷离之中,铜镜中仿佛映出了情郎的面庞。

    她望着铜镜,自言自语道:“袁郎,都说天公作美,说的就是咱们俩吧。”

    她沉寂在自己的欢喜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她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人。

    那人身穿黑色夜行衣,面上系着纱巾,蹑手蹑脚的站到了她的身后。

    虽然看不清面貌,可是带着刀疤的眼睛,却射出一道混合着****和贪婪的目光。

    黑衣人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条汗巾,趁着顾清清不备,身子一闪,捂在了她的口鼻之上。

    顾清清被从幻想之中猛地拉了回来,口鼻被捂住,她发出的惊呼尖叫变成了一阵呜呜的声音,惊慌失措的用纤细的手指试图掰开那双大手。

    可是惊慌之中,一个弱女子岂能敌得过这大汉?

    口鼻之中不断吸入带着辛辣味道的蒙汗药,片刻之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那黑衣汉子将他夹起,从后窗翻了出去。

    已经入睡的顾家上下毫无察觉。

    院墙之外,那汉子借着月光,仔细的端详了怀中昏睡的女子。微微愣神之后,他露出一抹淫笑,将大手放肆的伸进了顾清清的衣襟。

    “啧啧、还是虎哥说的对,良家的小娘子才够味儿。”

    ※※※

    第二天清晨,仇记车马行里,传出了一阵压抑的咆哮。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想女人了就去窑子里叫吗!你们这样放肆,要是暴露了怎么办!”

    一个没有头发,甚至连眉毛都剃掉的中年人愤怒的吼到。他肤色甚白,皮肤竟然比一些女子都要细腻。此时却因为极大的怒意,显得面目扭曲。

    啸山虎不以为然的将衣服披在身上,“嘿嘿,窑子里的姐儿任与任求,有甚情趣。你这老兔儿公,自然不知这闺阁女子的妙处。”

    角落里,昨天还活生生,盼着情郎早日迎娶自己的顾清清,已经没了气息。

    她双手依然被绑在背后,口中塞着棉布,身上布满青紫。饱满的胸膛遍是咬痕,私触仍不断的流出污秽之物。已经失去了神采的双眼,泪痕未干,写满了不甘和屈辱。

    那中年人显然被他的轻视激得怒极,一指死去的顾清清。嗓子居然发出了尖细的声音:“你做就做了,为何还要将人杀死?我花钱雇了你们,你们怎么敢擅自惹出麻烦!要是事情败露,你们一个大子儿都别想拿到!”

    啸山虎将手里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霍然站起,指着那人鼻子喝道:“你他吗没长脑子?玩完了不弄死,等着她到处喊叫,引人来抓老子吗?

    别跟老子嚷嚷,你个没卵子的阉人。

    不给钱?你试试!

    你要除掉的两人,都是官身。做了这一票就等于造反,从此以后,怀柔一地再也没有老子的安身之处。

    老子在这憋了快半个月了,要不是看在你许的酬金还算丰厚,早就不干了!

    现在要反悔,你就不怕老子做了你?”

    啸山虎发威,他身后的一群手下也围了过来,目露凶光的看着中年人。

    那中年人惊恐非常,与啸山虎对视半晌后,他颓然坐倒。

    道:“我没那个意思,那胡瑛和岳璋身边都有兵丁护卫,再等五天。五天之后亨通商行的王宪林大寿,必然宴请胡瑛和岳璋两人。咱们那时候动手,才可万无一失,全身而退。到时候一个字儿都不少你们的!”

    被二人所赐,才落得如此下场,中年人想到将二人除掉之后的景象,一时间脸上浮起癫狂的神情。

    如果有皇庄的庄民在这里,或许会惊奇的发觉,此人正是在外人看来,早已被砍头的郑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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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胡瑛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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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柔城内近几日出了怪事,接连几个深闺女子失踪了。

    失踪的女子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前天夜里还在和家人一起吃晚饭,第二天清晨就不见了。她们的父母苦苦寻找,寻遍了城里也没有音讯。

    县衙的鸣冤鼓每天响个不停,可急坏了县令胡瑛。

    自从岳璋去了皇庄之后,原来监牢的吴家兄弟接了巡捕房。老大吴桐其实原本就是胡瑛的人,自然任了捕头一职。

    风光了刚刚一个月的吴桐此时已是焦头烂额,连续五起女子失踪的案子告到了县衙,苦主们哭天抹泪的求县太爷赶紧寻人。这差事自然落在了他的头上。

    可是在寻访了失踪者的闺房之后,他竟然毫无头绪。

    她们的亲人在夜里并没有听见异常的声音,闺房之中,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门窗完好无损。

    县衙后宅,胡瑛已经被苦主们堵在了客厅之中,面对哭哭啼啼的众人,胡瑛也是一筹莫展。

    为了给众人一个答复,他吩咐下人,将负责侦破此案的吴桐叫到后宅,询问案情的进展。

    “吴桐,这两天你可查出了什么?”

    胡瑛当着一群苦主的面,摆起架子询问起来。

    吴桐为难的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苦主们见他不说话,心急之下也顾不得县尊在场,乱哄哄的逼问。

    吴桐无奈,对众人拱了拱手道:“各位乡亲,事发当场我已经走访完了。失踪五人俱为未婚,处于深阁的女子......”

    他说到这里,犹豫着是不是该往下说。

    可是苦主们早已经急了,见他不说话以为就查出了这些,顿时闹开了。

    “废话!这我们不早都告诉你了吗!还用你说嘛?”

    “这么多天你就查出来这些东西?衙门养活你们有什么用?我想知道我女儿去了哪里!”

    “哎呦、我可怜的女儿哟,刚给她许了门亲事,人家连聘礼都过了。现在人家找我要人,你们赶紧给我女儿找回来呀,我的青天大老爷。”

    吴桐见场面失控,咬了咬嘴唇,一狠心大声说道:“失踪的五位女子,都是未婚之人。我勘察了现场,发现五处后院都只有一列脚印,脚印是朝着院子外而去的。

    门窗没有破损,鉴于现在是伏天,窗子晚上是打开的。

    所以我推断,是有人从院墙翻了进来,在闺房里掳了人,再从院墙翻出去。

    因为只有去时的脚印,所以贼人应该是脚下有功夫的人。综合以上种种,我觉得是淫贼所为。”

    一时间,一众苦主呆若木鸡。胡瑛深深的看了一眼吴桐,叹气摇了摇头。

    暗道今天当着苦主的面说出这些,巡回失踪的女子怕是没希望了。

    果然,半晌之后,回过神来的苦主噗通噗通的跪在了胡瑛面前。

    “县尊,老夫要销案。”

    “对,我也要销案。”

    “我、我也是。”

    ......

    胡瑛看着将头深深低下的苦主们,哀声一叹。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有你们的苦处,本官知道。”

    众人刚想拜谢,却被他打断。

    “可是本官不能就这么放手不管了。你们害怕自家的闺女寻回来后,被贼人糟蹋了,日后嫁不出去,败了你们的家风。是也不是?”

    跪在地上的众人羞愧的点了点头。

    “可是你们想没想过?贼人抓不到,他还会去祸害别人家的闺女。在我治下,决不能允许有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本官答应你们,本衙若是捉到贼人,解救出你们的闺女,绝对不会对外声张,但不会让你们的名誉受损。你们、且散了吧。”

    众人还想反驳,胡瑛用冷眼生生的给他们瞪了回去。见县尊大人动了真怒,他们也只好散了去。”

    众人散去后,吴桐在胡瑛面前拜倒,惭愧道:“县尊,属下无能,实在不知从何查起。”

    胡瑛将手放在茶案上,轻轻敲了一阵,道:“以前我怀柔从未发生过这类事情,想必是外来的贼人作恶。你们巡捕房给我挨家挨户的查,不要声张是查案,只说是查路引。对外来的男子,要特别仔细的查,去吧。”

    这下吴桐可为难了,巡捕房一共那么六七个人,这怀柔即便是小城,也有两千多户人家。更别提那些商行的走夫行脚,和外来的客商了。

    他将心中顾虑说出,胡瑛微微想了想,拿出一份名帖,起笔写了张信笺,夹在名帖中递给了吴桐。

    “我听说岳璋在腾骧卫的军户里挑了一批少年,划入了皇庄。他们都是京城人士,不怕走漏风声。你拿我名帖,去皇庄寻岳璋。此人颇有侠义,再加上我出口相求,定会出手助你。”

    ※※※

    那信笺上尽是行草,岳璋本来就对繁体字要靠猜的。

    不过好在他还轮不到文盲的行列,读了半天,他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一把将手中信笺团成一团,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他吗的,这还是人吗?自己女儿居然见死不救。”

    已经气急的他,对于胡瑛的请求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抛出去二人之间的私谊不说,就是胡瑛不来求自己,知道这件事后,他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这个时代,对女人有着近乎变态的礼教和束缚,不过这些理念绝对不存在岳璋的心里。

    他只知道,这些少女是受害者,即使是失去清白贞洁,错也不在她们身上。

    他二话不说,让张昭将少年们召集了起来。

    “今天把各位招到这里来,是有一件事情交给你们。这是怀柔县胡知县给我的信,信中说,今日怀柔城内不断有少女失踪,巡捕推断是淫贼所为。”

    少年们哗然,这种桥段只有在戏文里听说过,现在忽然听到岳璋所说,立刻兴奋起来。

    我靠还等什么?我们去解救少女,维护县城和平啊!

    一时间群情激奋,就等着岳璋下令去捉拿淫贼了。

    “你们别急,先听我说完。被掳走的少女家人,得知这件事情后,纷纷表示不想将人找回来。他们怕女儿被就回来清白不保,日后嫁不出去,成为家中的负担。不仅如此,还会败坏自家门风。

    这是愚昧!这是王八蛋的想法!自己的女儿保护不了不说,还为了那些混账的规矩狠心抛弃,这是一个男人做的事情吗?

    我们是男人,也是军人,将来是要保家卫国的。对这种事儿,咱们能放手不管吗?”

    “不能!”

    少年们早已经被气坏了,他们年轻,还没有接受那些迂腐,心里还流淌着热血。

    一个个红着眼不断高呼,恨不得出发。

    岳璋抬手一挥,“这件事情,不要声张。你们去换了寻常的衣物,咱们去救人!”

    少年们欢呼一声,迅速换了自己的衣服,跟着岳璋向怀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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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鱼目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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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璋在会晤了胡瑛后,也按照眼下的线索仔细推理了一番。

    他对胡瑛的看法很是认可,也推测是外来的贼人作恶,于是和巡捕们商定了对策。

    巡捕们负责对居民进行查访,寻找可疑之人。新兵们负责对商铺和客栈暗访,主要寻找外来客商。

    巡捕们对岳璋的计划自然言听计从,毕竟是自己的老上司了。

    张昭和岳四儿见巡捕人手不足,也主动帮忙,随着他们挨家挨户的走访去了。

    新兵这边,得到命令的少年们化整为零,二人一组悄悄的潜散在了怀柔城里。

    徐麟和周小安头戴草笠,正在一间客栈的柜台上跟掌柜扯皮。

    那掌柜开始以为他俩是住店的,拱起笑脸相迎。可是看他们两个青瓜蛋子,不仅不住店还问这问那,就变得不耐烦了。

    “去去去,我们客栈住什么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不住店赶紧给我走。”

    不由二人分说,就将他们轰出门外。

    “麟哥儿,这么也不是办法呀,岳将军让咱们不能暴露身份,悄悄的进村儿,暴露地不要。可是谁能平白无故的让咱们看客人的路引啊,咱又不是锦衣卫。”

    徐麟皱着眉头,听他提起锦衣卫,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们虽说是新军,可是并未通过朝堂上的认可,是以还挂名在腾骧卫下面。

    天子二十四卫,用牙牌验证身份。所以他们都随身带着一块木质的牙牌,上面写着“腾骧亲军拱卫司”和各自的名字。

    锦衣卫是天子二十四卫里唯一有职权查访问案的,所以一般锦衣卫的人办差表明身份时,都只说是天子亲军办差。

    这个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所以在老百姓眼里,可不分什么二十四卫。

    只要提到亲军,下意识的就以为是锦衣卫。

    这年头东西厂还没出世呢,锦衣卫可谓是风光无两,一枝独秀。上至尚书,下至百姓,谁听到天子亲军的名头,都得避让三分。锦衣卫诏狱可是臭名远扬。

    想到了这些,徐麟将周小安拉倒自己身边,道:“谁说咱们不能是锦衣卫,你带着牙牌呢吧?”

    “带了啊,怎么了?”

    “嘿嘿,咱们来个鱼目混珠!”

    “啊?你的意思是,咱们冒充锦衣卫?”

    “对!不过咱们可不是冒充。下一家,咱们晃一下牙牌。捏住腾骧二字,就给他们看亲军拱卫司那一部分,说是亲军办事。腾骧卫当然也是亲军嘛,至于他们理解成锦衣卫,那就不是咱们的错了。”

    “哎呀呀,麟哥儿,这套路、真是绝了。你跟着岳将军学坏啦!”

    徐麟个爆栗敲到了周小安脑袋上,“那不叫学坏,那叫...咳咳,那叫机智。嗯,机智。记着,一会儿装的狠一点,沉着脸说话。”

    周小安连忙答应,做出了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模样。

    这个街口的第二家客栈,掌柜的正在翻着账本,忽然就见两个头戴草笠的人低着头快步走进店里。

    “哎呦,二位客官,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其中一人扯着领子,一把拉到了柜台上。他刚要惊呼,一个竹木的牙牌便伸到了他的面前。

    上面五个纂体的大字——亲军拱卫司!

    那人冷冷的声音适时的在他耳边响起,阴测测道:“天子亲军办事,不要声张。把你们家的客单拿来,小爷要查点儿东西。”

    那掌柜一听这,以为是锦衣卫查案,吓得魂不附体,哪还敢去想别的。

    直把头点得小鸡啄米一样,拿了客单的本子,引二人到了楼上一间空客房。

    那二人就在客房里,在掌柜战战兢兢的目光下,大大方方的查了一遍客单路引。

    那二人,不是徐麟和周小安还能是谁?

    一招鲜,吃遍天。

    他俩就靠着这个套路,只用了两个多时辰,就把划在自己范围内的客栈和商行查了个遍。

    日头西斜,天近傍晚。

    二人蹲在一家医馆的门前,拿着草笠不断着风,脸上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沮丧的,全是汗水。

    他俩忙了这么长时间,查过的客栈里,都没发现可疑的人。

    这时节不是走货的旺季,客栈和商行之中大多是怀柔和京城周围的客商,在多方打听后,大部分都是老客。

    那些新面孔,也大多有商行作保,看不出什么问题。

    “麟哥儿,你说那淫贼会不会是本地人啊?”

    “我看不会,岳将军不是分析了吗;这种事情要是本地人作案,不会这么频繁。肯定是流窜到这里的,做完这一票就走了,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我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那咱们这么找,找到贼人的机会也太渺茫了,这还不如去城门口蹲着,看看来往行人,谁长得像淫贼了。”

    “不能这么说,岳将军不是嘱咐咱们了吗;不光是客栈和商行,还要注意坊市间的传言和碎片...化的信息。说不定就在咱们的走访中找到蛛丝马迹了呢。”

    正在这时,从医馆里走出一人。这人捂着胸口,不断喘着粗气,像是胸口胸部受了伤的样子。

    医馆的伙计将他扶下台阶,顺便重复着煎药的方法。

    “王掌柜,您晚上再用跌打酒多揉一揉,您这伤太重了,要是再大劲点儿,我师父说您下辈子就只能这样儿了。这谁下的手,多大仇啊。”

    抓药的人,正是仇记车马行的邻居,王路王掌柜。

    他喘着粗气长叹一声,“哎,恶邻,恶邻呐。我隔壁那仇记车马行伙计,贼厮一群。白日宣淫搞得乌烟瘴气,我去找他们理论,就被打成这样。这几天我连铺子都关了,等老夫伤好了些,便去报官。”

    蹲在旁边的徐麟耳朵一竖,两个关键词引起了他的注意。——车马行伙计,白日宣淫。

    寻常的车马行伙计,一个月工钱也就将将够糊口而已,哪里有闲钱去干别的?

    有蹊跷!

    徐麟和周小安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跟住了王路,在街尾僻静之处将他拦下。

    用套路详细询问了仇记车马行的情况后,嘱咐王路不要声张引起仇记的注意。

    二人满怀兴奋的直奔仇记而去。

    还没走多远,忽然见到坊外围了好大一群人。

    他俩分开人群,走上前一看,顿时睚眦欲裂。

    一具赤身裸体的女尸横躺平康坊牌坊下面,全身青紫,遍布污秽。在闷热的晚风里,散发着一股股腐臭之气。

    女尸脖子以奇怪的角度仰着,显然是被人拗断。一双已经变得灰白的瞳孔里,仿佛还诉说着自己的冤屈。

    徐麟将身上的外衫扯下,忍着恶臭走上前去,盖在了女尸身上,又将草笠挡住了女尸头面。

    “我守在这里,你去回县衙,汇报这里的情况。让仵作来验看!”

    徐麟咬着牙对周小安说完,站起身子,挡在了女尸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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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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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捕行动

    在仵作收敛了无名女尸后,胡瑛找来了失踪女子的亲人。

    最后,得知了她的身份——顾清清。

    前来认尸的顾老爹哭得晕了过去,与之前得知女儿被淫贼掳去后,决意不救的他判若两人。

    没有失去却不再完美,遭到的是嫌弃。不再完美却再也不存在于世间,得到的是怀念。

    所以《大话西游》里至尊宝的那段表白,才可以成为经久不衰的经典。

    岳璋看着悲恸的顾老爹,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转身走出房间,看到已经尽数回到县衙,三五成群站在房外的少年们。

    看着少年们询问的眼光,他沉声道:“确认了,是失踪的女子。”

    少年们愤怒了,淫人妻女便是要下油炸地狱的。之后又将其残杀,简直是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可是岳璋心里却有些迷茫了,他隐隐的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这样的淫贼,前世也是有的。无非是贪图女子美色将其掳走J污,可是少有事过之后还将其杀害的。

    除非是临时起意,一时冲动。可是没理由冲动五次啊?

    而且手段如此残忍,这里面肯定有自己没想到的地方,凶手不应该只是淫贼这么简单。

    “你们查了一天,有没有什么线索?”

    众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除了有些欲言又止的徐麟和周小安。

    对于仇记的调查,被突然出现的女尸给打乱了,并没有取得实际性的进展。

    徐麟想了半天,想着还是说出来比较好,硬着头皮道:“将军,我和小安打听到了一些东西,可是不知道是否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岳璋正在迷茫,听他这么一说,忙示意他说下去。

    徐麟将见到王掌柜,怀疑仇记车马行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岳璋越听越觉得这条线索有价值,将线索细细琢磨,下定决心去查个清楚。

    他心里盘算,王掌柜必定不能再找,这样会暴露意图,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于是下令,将那家医馆的伙计带了过来。

    那伙计被吓得不轻,被岳璋好一阵安慰才缓过神,将王掌柜的伤情说了。

    “王掌柜的伤在胸口,是被人用脚踹的。我师父说那人的脚力太过霸道,像是个脚下功夫了得的人。这一脚就导致了王掌柜的骨伤和内伤,怕是每个一两月好不了。”

    岳璋双手一拍,下令少年们去巡捕房里拿了趁手的武器,彻查仇记车马行。

    仇记,屋里一群汉子正在胡吃海喝。房间的角落里,两个女子已经断气,还有两个女子,口中塞了破布,一丝不挂的被绑在尸体旁,已经吓得丧失了心智只会哆嗦。

    那晚劫走顾清清的汉子拿着鸡腿,满嘴油渍,正在吹嘘自己如何抛尸,如何没有被人发现,尸体如何造成了轰动。

    啸山虎面无表情的端着酒碗,看着一群手下起哄。

    他有他的打算;杀岳璋和胡瑛这一票,不好做。可是雇主的赏金太丰厚,不做心里肯定舍不得。

    但是做这一行的,既要杀人,也要保证自己不被人杀。所以每次做事,他都会多动个脑筋。

    他好色,所以才用色做了计策。

    劫来的女子,必然是要杀死的。然后抛尸到城里,吸引公衙巡捕的注意。这样等到他们动手的时候,就会少很多压力。

    他敲了敲酒碗,道:“行了,这两天不准再碰女人了。明天把这两个也插了(弄死),挑个没人的时候,扔到城里离咱们远点的坊子去。”

    “大哥,直接埋在后院儿不就得了,费劲扔那么远干啥?”

    啸山虎矜持的一笑,嗤道:“你懂个屁,咱们两日之后便要动手做正经事了,在这之前用这些娘们儿转移鹰爪孙(官府)的注意,这在兵书上叫...叫指东打西!”

    汉子们连字都不认得,听啸山虎这从兵书里搬出的计策,狂拍马屁。连连夸赞啸山虎有文化,居然连兵书里的东西都懂。

    他们却不知,仇记外面正上演着兵书里的令一个计策——水缸里抓王八。

    周围的铺子已经空无一人,被新兵们悄无声息的清场了。

    岳璋此刻正蹲在街边,等待着探听情况的周小安汇报情况。

    “将军,果然是他们干的!我在王掌柜家的铺子听了一会儿,怕他们发现就撤了回来。貌似还有两个女子还活着,咱们冲进去恐怕会伤了她们。”

    周小安悄悄小跑岳璋身边,趴在他耳边说到。

    岳璋心中振奋,老天有眼,让我逮住你们了!

    他安奈住心中激动,对众人低声道:

    “嗯,知道了。计划更改,全力围捕贼人,救出生者。

    徐麟,李大宝,你们领五个人。不要带武器,去门前叫骂。就说是王掌柜的子侄,前来为王掌柜讨公道,寻机会跟他们冲突,引屋里人出来。

    小安,你带十个人人去仇记房后候着。等冲突起来,贼人都出去了马上从后窗进去,把活着的女子带出来。封住后窗,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让他们从后窗逃跑。

    剩下的,跟我埋伏在仇记四周各商铺里,听我号令一起擒住他们。记住,留不留活口无所谓,千万保证自己的安全。上!”

    一张大网,扑向了仇记车马行。

    仇记外面,响起一阵叫骂。

    “仇记的王八蛋,谁打的我大舅,赶紧给小爷滚出来!”

    “滚出来!狗娘养的,连我宝哥的家人都敢动,你们他吗的以后想不想在坊子里混了?”

    “出来磕头认错,赔汤药钱!”

    啸山虎听到外面呼喊,第一反应就是拿起了桌子下的钢刀。

    可是听清楚叫骂之后,又哭笑不得的将刀藏在了桌下。

    他嗤笑一声,“他奶奶个熊,洪癞子,郑蛤蟆,你俩在屋里守着。剩下的跟我出去,隔壁那老王八找人来寻仇了。”

    那二人听到啸山虎所言,也将手中钢刀放下,挤眉弄眼的起哄,要啸山虎好好教训教训这群小崽子。

    啸山虎将门开了个缝儿,见外面就有六七个人,放下戒备,闪身而出。

    身后几个手下也紧随而出,见是几个岁数不大,流里流气的小子,笑骂道:“哪个娘们儿裤裆没夹紧,把你们抖落下来了,大晚上的跑这来吵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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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瓮中捉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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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麟和李大宝,平时就是霸街的货色,此时就算是本色出演。虽然心中还有些紧张,可是打嘴炮骂街那是印在骨子里的,顺口就来了。

    “我去你大爷的,一群在老太太裤裆底下闻骚的夯货。你站稳听好了,小爷是平康坊李大宝,人送诨号十里蛟。这平康坊,谁不认识小爷我。

    前些日子你们打了隔壁的王路王掌柜,那是我娘舅!小爷今天就跟你说道说道,动了我的家人,你看怎么办吧?”

    啸山虎乐不可支,在我啸山虎面前装恶霸,这是****门前晒鸟,不知天高地厚啊。

    他当下起了戏弄的心思,“哦?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想怎么办?我们初到宝地,不懂规矩,你说说这事情怎么了?”

    李大宝腆着肚子,重重的哼了一声,道:“算你识相,我舅舅他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被你们踹了一脚,内伤严重。大夫说了,完全治好怎么也得五六十两,再加上滋补一番你赔一百两银子。再去我舅舅家磕头认错,这事儿就算结了。”

    一百两银子,换到现在将近八九万块,论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是讹人了。

    啸山虎脸上浮起一抹邪笑,道:“银子倒是不多,可是老子没有给人磕头的习惯,不然你教教我?”

    李大宝正愁打不起来呢,听他这么说,哇呀一声喝道:“你这老孙子,欺人太甚。看来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看招!”

    说罢,他摆起一个自己都觉得夸张的架子。控制住力道,一拳朝啸山虎挥了过去。

    啸山虎看着这轻飘飘的一拳冷笑,等拳头快打到自己身上,才抬脚朝他蹬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直奔李大宝肩头。

    李大宝经过这些日次的苦练,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他努力收拳想闪身躲过,可还是被一脚踢在了胳膊上,横飞出去。

    他哎呦一声坐倒在了地上,这惨叫可不是装的。他只感觉胳膊被铁棍抽了一下,骨头都疼的发涨,怕是已经裂了。

    啸山虎轻咦一声,嘲讽道:“看不出,躲得还挺快。也不全是花架子,有两把刷子啊。”

    李大宝一半真一半假的痛呼着,对身后几人使了个眼神,气急败坏道:“兄弟们,给我教训他们!”

    徐麟等人见时机差不多了,呼啦啦冲了上去。

    虽说没拿武器,可是这些货在没到皇庄之前,可都是街上的小霸王。打架斗殴那是随着年龄刻在本能之中的,这段时间又经过了系统化的训练和提升。反应速度和爆发力都上了不止一个层次,打架的功力自然更为长进。

    他们随手握着着板砖,袖子里包着沙子,奔着啸山虎等人就招呼了过去。

    啸山虎等人原是山贼,饶是平日里刀口舔血,放啸山林,也从来没见过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除了啸山虎和两个反应快的,剩下的就都中了招,被沙子迷了眼睛。

    可是亡命之徒,到了紧要的时候自有他们的狠劲儿。

    身上挨了砖,也不去顾着疼痛,发起狠来与少年们缠斗到了一起。

    但是苦于双眼难以视物,被少年们逐一攻破。

    打着打着,啸山虎发现不对了。这群小子,不好对付!

    他虽说跋扈,可是还念着有生意要做,所以留着手不想闹出人命。

    可是在过了几招之后,他惊讶的发现这群小子虽然落在下风,可是并不是好对付的!

    至少面前两个小子一左一右的缠着自己,让自己感到有些脱身不开了。

    他一边不断出腿,对付身边缠着自己的对手,一边用余光看着口中污言秽语,专挑下三路招呼的少年们。心里也打起了鼓。

    这绝对不是衙门的人;一是太过年轻,二是太过无赖了。可是身手却不错。

    看来那个叫李大宝的也不完全是吹牛,凭着跟自己这些山贼过了这么多招来看,做个街霸王也是绰绰有余。

    他心里暗骂,算你们运气好,要是手上有刀,任你们再多十倍的人,也送你们归天了。

    被李大宝等人吸引了注意的他,完全没有发现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周围商铺居然没有人出来看热闹。

    由于有好多手下被沙子迷了眼睛,再加上啸山虎这个主力被缠住,施展不出全力,他们一行人渐渐落了下风。

    我堂堂萧山虎,岂能被一群小鱼小虾踩了下去。这要传出去,日后岂不成了笑柄?

    想到这里,他回头对屋子里招呼了一声,“屋里的出来帮忙,收拾了这群杂碎!”

    守在屋里的二人隔着门缝看了半天了,早就急的连连跺脚。可是当家的有令在先,山头上的人,最重当家的命令,所以也不敢擅自出去。

    得到大哥招呼,二人抄起挂载门边的扁担,闪身出去关紧了房门,与少年们混战在一起。

    躲在后窗的周小安暗道一声成了,轻轻挑开窗户,进入房内。

    那两名尚活着的女子已经变得痴痴傻傻了,但是见到外人进来,心中求生的欲望升起,呜呜的求助。

    “嘘,别叫。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跟我们走。”周小安将二名女子从窗子里扶了出去,又命令剩下的人死死挡在了窗前。

    街那头,暗中观察的岳璋看见啸山虎中计,盘算着时间,料定周小安得手之后,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高呼一声“动手!”

    一时间,少年们拿着从巡捕房搜寻的戒尺长刀,从仇记周围的铺子里闪出将啸山虎等人围在中间。

    啸山虎从街对面一声巨响后便反应过来吗,大叫一声“不好,中计了!”

    这时他看着面前少年们脸上的坏笑,心里气的三佛出窍。当下不再留余力,全力使出了几个杀招。逼退了和他缠斗在一起的李大宝和徐麟。

    他赶紧反身回屋;屋里有武器,有后窗可逃,再不济还有两个活口的肉票。

    刚推开门,一道寒光闪过,一柄钢刀直奔他脑门劈下。

    这一下太过突然,慌忙之中他抽身向后一闪,刀剑贴着他的鼻尖带着破音划过。在寒光之中,生生的在他鼻子上豁了一道口子。

    他踉跄两步,退到门外,对着手下高呼:“点子硬!扯活!”

    可是哪里还有供他逃跑的空间了,五十多个手持钢刀铁尺的少年,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而他们手里最强的武器,只不过两根扁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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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瓮中捉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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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来的是哪位官爷,报个号来,也让我啸山虎知道是谁算计了我。若是日后有缘相见,定去拜访!”

    啸山虎见自己被围,一面出言拖延,一面心计百转的寻找脱身之法。

    岳璋躲在人墙后面,心说我得多****才能让你跑路,然后再回来找我报仇。

    他面无表情道:“你没那机会了,杀!”

    这个时候谁他娘有心思和你闲聊,紧要关头莫装逼,不然一定被反T。电视剧里,这种桥段看的太多了。

    少年们得令,虽然目前己方人数占优,却并不大意;有意识的三人结成一组,绞杀过去。

    在见过了顾清清的遗体后,少年们对啸山虎等人的愤恨,已经达到了顶峰。

    此时手持铁尺钢刀,虽然对面手无寸铁,却丝毫没有留下活口的意思。

    啸山虎一群手下原本就伤的伤,瞎的瞎,空有一身本事也施展不出。刚一照面,就死伤了几个。

    包围之中,只有啸山虎和一个手下手持扁担,大开大合的左右格挡,奋力的抵抗着。

    岳璋看着做困兽之斗的啸山虎,心里冷笑。

    他本来对这些江湖人士还存着好奇的,前世影视剧和里,这些人飞来高去,传得神乎其神。但是现在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不可否认,啸山虎一身功夫着实不错,依靠着自己手中扁担势长,令围着他的少年无法近身。

    可是这群少年练得可不是一般功夫把式;在皇庄里,岳璋和五个教头研究过,删减了大部分刀法里不实用的招数。专门练习劈砍,格挡几招。

    简单,粗暴。

    再加上与岳璋相处久了,他们心里可全然没有什么侠义风范可言,出手阴损,专挑啸山虎二人照顾不到的地方招呼。

    那个与他背靠着背的,就是那日掳走顾清清的汉子,他一身轻功还算不错,可是被围堵犹如铁桶,身边更是没有着力的去处,空有一身功夫,也难逃一死。

    徐麟和身边同伴,一虚一实,趁他不被一刀砍在了他脖颈之上。

    鲜血顺着他的脖颈喷出老远,他双手如用鹰抓一般,挣扎的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嘎巴着已经发不出声的嘴,慢慢扑到了地上,再无气息。

    这一下,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啸山虎。

    啸山虎好几次想夺来一把钢刀,自恃有刀在手就可以造成杀伤,打开一个缺口冲出去。

    可是他想得太简单了;每一次出手夺刃,他身上就会多一道伤口。少年们三人一组,就是为了防他这个呢。

    失去了唯一助手的他,背后再也没有屏障。只能不断的转身,对付从四面八方攻来攻来的少年。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不多时,身上便遍布鲜血。

    虽然每次他都会极力避开要害,可是蚊子多了也能叮死牛,随着鲜血的流失,他感觉力气也渐渐消失。

    他感觉身上黏糊糊的,衣服都贴在了身上,心中也生了对死亡的恐惧。

    心道完了,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在这阴沟翻了船。

    自己还真是被姓仇的老兔子说中了,要死在女人的身上了

    可是没有人会给他时间自哀自怜。

    李大宝随着“呔!”一声大吼,高高跃起,一根铁尺带着破空声向他砸去,他慌忙之中,举起扁担意欲接下这一记。

    可是刚刚将手抬起,就心知自己完了。

    手中的扁担虽然是老竹澿油所制,可是经过刚才的刀劈棍打,已经从中间开裂了。

    这样的扁担,如何能禁得住这如有千钧的一棒?

    “咔嚓!”一声,李大宝手中的铁尺摧枯拉朽一般破开了那根扁担,电光火石之间,啸山虎将脑袋一偏,铁尺贴着他的耳朵狠狠的砸在了肩上。

    一声闷响,夹杂着骨头碎裂之声,铁棍余威不减,生生将啸山虎压得跪在了地上。

    啸山虎终于失去了抵抗之力,口鼻之中不断涌出血沫,显然是那一棍将他肺叶打碎了。

    少年们欢呼一声,围上去正准备再给他补两刀,却闻背后一声“慢着”。

    岳璋分开人群,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在确定了啸山虎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后,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掠走了五个女子,在祸害了她们之后,杀害了其中三个。现在落在我的手里,你没有活下去的道理。

    不过我对你很好奇,所以我给你个机会;让你选择怎么死。

    你们杀害无辜的女人似乎没有道理,你可以将她们转手卖了,也可以继续留着她们供做淫乐。

    可是你却将他们杀了,还抛尸到闹市。你们有什么目的?”

    啸山虎跪在地上,脖子上被六根铁尺禁锢住,不给他暴起伤人的机会。

    他口中不断喷出血沫,嘶嘶的喘着粗气,仰头看着岳璋发出一阵有些癫狂的笑。

    “嘿嘿,老子玩腻了就杀了,有什么稀奇的。老子现在这个下场,怎么死不都是死?别墨迹了,给个痛快的。”

    岳璋不屑的睨了他一眼,“你放心吧,你不会死的很痛快的。我听说,宫里的阉人们再临死之前,都会把割下来的东西再挂回去,他们相信这样来世可以托生个完整的人。

    你淫人妻女,又将她们残杀,按照律法是先宫刑再杀头。你可听说过?”

    啸山虎一愣,随即强忍着残躯想挣扎起来扑向岳璋。

    “你敢!老子做鬼也不会放了你!”

    岳璋闪身倒塌面前一个耳光抽了过去,啸山虎被他抽的一个趔身,倒在地上。

    随着那一声脆响,岳璋感觉自己的手骨都断了。

    他此刻心里不断闪现的,是顾清清和屋子里的那两具尸体。

    他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对倒在地上的啸山虎道:“做鬼?你要是做了鬼,先想想怎么逃过你害死的那些姑娘吧!我岳璋,就不劳烦你惦记了。”

    啸山虎浑身一震,惊道:“你就是岳璋?哈哈,哈哈哈。我要是告诉你个有关于你的秘密,你能不能放了我?”

    岳璋心里一动,道:“不能,但是你可以晚几天死。”

    人,到了临死之时,若是有希望能多活一天,都是不计代价去追求的。

    更何况啸山虎这种人。

    他挣扎着起身,将受雇于人,意图在下个月王宪林的生辰之时,行刺岳璋和胡瑛的事情和盘托出。自然也包括用女子尸体转移巡捕注意,意图声东击西的事情。

    岳璋微微点头,这样心中的疑点就解开了。

    他拿过一根铁尺,照着啸山虎脑袋狠狠一击。

    啸山虎根本悴不及防,一直到失去意识,还睁大双眼,瞪着岳璋。

    “骗你的,我一刻都不想让你这畜生活着了。”

    岳璋强忍住呕吐的感觉,咬着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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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福兮祸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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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一些受了伤,被制服的啸山虎手下被押到了仇记屋里。

    岳璋遣散了大部分的新兵,让他们带着解救的少年直接回了皇庄。并叮嘱他们一番,让他们把紧口风,不要将刚才的事情外传。

    仇记车马行里,岳璋和徐麟等人站在屋里,看着被捆得五花大绑的几个活口。

    轻轻敲了敲额头,岳璋对着躺在地上的几人开口问道:“奸杀女子的事情,你们都谁参与了。”

    那几人冷不防被问,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也不开口。

    岳璋笑了笑,脸上的微笑越发灿烂起来,“给你们一个机会;我接下来要问你们几个问题,答上来的我会考虑饶他一命。”

    “第一个问题,雇佣你们对付我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

    一阵沉默。

    岳璋收了笑容,道:“你们要考虑好,机会是很有限的,你们都该死。抛出去你们意图行刺我之外,奸杀女子就断断没有活着的道理。你们之中,有没有没参与这件事之内的?如果有的话,再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考虑放他一马。”

    众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中一个有些瘦弱的汉子肿着眼睛,颤巍巍的举了举手,道:“官爷,我几年前受伤伤了子孙根,没参与。求官爷饶了我吧!”

    地上的一群汉子恶狠狠的瞪着他,绿林中人,对吃里扒外,出卖兄弟的忌讳最甚。

    可是此时,他们已经间接被岳璋判了死刑,刀剑加颈,纵然是再恨也什么都做不了。

    岳璋欣喜的拍了拍手,“就你了,说说那人是谁,长什么样,平时怎么联系你们的?你可想好了再说,要是有一句假话,后果你能猜得到。”

    那汉子顾虑的看了看自己伙伴,求生的欲望战胜了背叛的愧疚,咬咬牙,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

    次日,消失了多日的郑彬出现在了怀柔的街头,他头戴草笠遮住自己的面庞,快步走向仇记车马行。

    再等两天,就是亨通商行东家王宪林的生辰了,躲在怀柔城外的郑彬不得不得前来寻啸山虎,商定具体的计划。

    本来这些事情他可以不管的,安静的躲在城外,在得知事成后还可以全身而退,第一时间逃脱。

    可是他一来不放心啸山虎,二来想亲眼看着害自己不人不鬼的仇人被碎尸万段。

    一路上,他听着耳边关于城里女子失踪,又被残杀抛石的坊间热议,心中微微放下心来。

    看来啸山虎还是有些手段的,人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女子失踪的事情吸引了。

    大事可期,大事可期。

    仇记车马行所在的街道本来就冷清的很,此时街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郑彬低着头观察了一番,走到仇记门前,有节奏的敲了一阵门。

    门被拉开一个缝,郑彬定睛一看,是那个高瘦的汉子。

    “你们当家的在吗?”郑彬低声闻到。

    那汉子浮起猥琐的笑容,答:“在呢在呢,正在忙着呢。”

    郑彬见他样子,只当做啸山虎又在行乐,他便探身钻进了屋里。

    那高瘦的汉子见他进屋,突然暴起,将他一把推到在地,回身关上了房门。

    对屋里大吼一声:“官爷,快抓住他!”

    郑彬情知不好,一张胖脸顿时毫无血色,立刻掏出怀中匕首,迅速起身向大门冲去。

    那汉子见他手持匕首如野猪一样奔向自己,飞身一脚踹了过去。

    郑彬慌乱之中,哪里躲得开,这一脚又重新将他踹了个狗呛屎,手里的匕首也随着惯性滑出了手。

    一群如狼似虎的少年此时也冲到他的身边,为首的徐麟将匕首踹远,迅速用膝盖压住郑彬,将他擒住。

    尘埃落定,岳璋才施施然从屋内走出,蹲在地上仔仔细细的将郑彬打量了一遍。

    看着地上面庞扭曲的郑彬,他皱着眉头问道:“你倒地是什么人,为什么费尽心思的要除掉我。”

    郑彬被压得喘气都费力,看着面前的岳璋,一双眼睛充满愤恨,快要凸出来一般,听到岳璋询问,惨然一笑。

    可笑,可悲。他费尽心思想要除掉的人,居然都不认识他。

    “哈哈,你居然不认识我。你抢走了我的一切,居然不认识我?”他咬着牙根,恨恨道。

    岳璋眉头皱的更紧了,“我抢走了你的一切?莫非......”

    郑彬哈哈一笑,抢白道:“想起来了?我就是皇庄管事,郑彬!”

    岳璋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是礼部侍郎万安派来的呢、要不是你自己说出来,我还真没想到是你.....”

    郑彬长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一股深深的挫败感袭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

    少女失踪的案子,终于告结了。

    王宪林的寿辰也到了,他的一处私宅里张灯结彩,此时更是人声鼎沸。

    怀柔县里商界有头有脸的共聚一堂,给这位现在借着蜂窝煤这个聚宝盆,隐隐称霸怀柔商界的大佬庆祝寿辰。

    岳璋和胡瑛也受邀前来,此时正端坐在主位上接受者下面各商行东家的敬酒。

    王宪林都只能陪在他们俩的身边。

    胡瑛很高兴,岳璋将破获少女失踪案,剿灭灭了啸山虎和抓住郑彬的功劳全让给了他。

    今年的吏部的考评,又是个优啊。经过这一遭,自己的位置怕是要往上动一动喽。

    他看着身边的岳璋,喜滋滋的将酒杯伸了过去敬了一杯。

    岳璋矜持的将酒杯端低,与他碰杯,一饮为尽。

    这些所谓的功劳,他可万万不敢往自己身上揽了。

    前两桩还好说,可是本该已经授首的郑彬突然出现,可是令他惊奇不已。

    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个死刑犯解救出来,而且这个本该死了的人还堂而皇之的回来找自己报仇。

    这背后,那得是多深的一谭水?

    自己已经将一群朝堂的大佬得罪了,再冒冒失失的趟这样浑水,怕是不得善终啊。

    朝堂套路太深,我还是避回我的农村。

    所以岳璋“大方”的推脱称自己只是协助地方,将这些功劳,都拱手让给了胡瑛。

    胡瑛身为官场老油条,岂会不知岳璋的心思。

    可是他走的可是正经八百的科举,当今刑部尚书王恕那是他的恩师,这些事情他自恃还撑得住。

    放在岳璋身上,那就是麻烦。

    放在自己身上,那可就是政绩。

    他压了一口酒,这样想着。

    可是他不知道,这事儿背后关系到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这份政绩,日后实实在在的烫了他的手。

    只不过那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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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厚颜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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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安已经整整失眠了半个月了,那日祭天之后,朱见深对他的惩罚就来了。

    礼部侍郎的职位被贬成了南京礼部员外郎。

    从权利的中枢,驱逐到了可有可无的边缘。

    他这几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托人求情,希望可以把自己留在京城。

    只要还在这个权利的中枢,凭借自己多年的钻营,就还有起复的希望。但是只要自己外出赴任,人走茶凉,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京城,那可就是未知数了。

    阁老们现在正跟发愤图强的朱见深进行拉锯战,不断的守住自己手中的权利,自然没工夫给他求情。之前的好友现在也怕触了皇上霉头,不肯出手相助。

    无奈之下,他只好托人找到了锦衣卫指挥使万通,想以此搭上万贵妃的线,为自己吹吹枕边风,让自己留在京城。

    万通本来是不想见他的,奈何对方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打开一看,黄橙橙的几块金条。

    不看僧面看佛面,金砖开道,万安终于见到了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万贵妃的弟弟万通。

    万通垂着眼皮,无动于衷的听万安苦诉自己得罪了皇上,求引荐自己给万贵妃云云。

    笑话,就算我这个弟弟也不是想见就能见贵妃的,何况你一个外臣。

    “哎呀,万指挥使,你就帮帮老哥。看在咱俩五百年前是一家的份儿上。你放心,老哥绝不能让你白忙活,这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

    万安本来就想端茶送客了,可是听了这句话,心中一动。

    前些日子,在拜访姐姐万贵妃的时候,听到万贵妃自爱自怜,说出身不好,总是招来后宫和太后的非议。

    面前这万安,可是出身杠杠的好。正统十三年的进士,后改为庶吉士,礼部侍郎。

    别小看这礼部侍郎,也许这个职位没什么实际的权利,但是贵在清高。

    若是让万安认了万贵妃族亲,那姐姐的出身,不就高了?

    万通灵光一闪,念及此处,连忙堆起笑脸,对万安道:“老哥,不是兄弟不想帮你,只是此事有些难办。你也知道最近朝堂上圣上与朝臣闹别扭,有些事,我们做外戚的也不好说。

    不过既然你老哥求到了我身上,我就去跟姐姐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万安兴奋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地有些手足无措。过了半晌,才深深对万通做了一揖。

    两日之后,万通果然把他引荐给了万贵妃。

    万贵妃,本名叫做万贞儿。他的父亲万贵本是县衙的一个小吏,在万贞儿四岁时,被被朋友牵连,贬去霸州。因此托人将万贞儿送入孙太后宫中,充入掖庭为奴。

    从贵妃的身份上来讲,可以说万贵妃的出身是极低的。

    所以不光是皇太后看不起她,甚至一些后宫妃子,也总是拿她的出身在背后嚼舌根儿。

    在万通求见,跟她商量与万安认亲之后,万贵妃当下就欣欣然的答应了。

    在饱受身世的困扰之后,能和原礼部尚书认作族亲,那真真是极好的。

    所以没等两天,就跟朱见深提出要去弟弟家里走走,约见了万安。

    万安在万通家里,不安的等着贵妃来访。

    虽然面上装作稳重,心里却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所有的门路都走了,自己能找到的人都托了一遍。这万贵妃,可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万通和他有意无意的说了要将他认作族亲的事情,钻营了半辈子的万安一点就透,哪里还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这可以说是正中他的下怀,谁不知道成化一朝,这万贵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要是和她认了亲,那以后自己也算得上是外戚了。

    自己要是攀上这棵大树,有事没事的让贵妃在皇上耳边吹吹枕边风。别说是官复原职,就是入阁......

    万安想到这里就不敢想了,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只感觉来的太突然,自己的心似乎都要跳出来了。

    院子外一阵喧嚣,万贵妃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慢步走进院子来。

    万通笑呵呵的引着万安前去见礼,万安连忙激动的起身,随着他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乌压压的站满了万通的内眷家人,正等着给贵妃拜礼。这时,一个让他们木瞪狗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万安没等引荐,一个健步窜到了万贵妃面前,惊得身边众内侍菊花一紧,就想要上前拦住他。

    可是没等他们动作,万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的急声道:“见过贵妃娘娘,前些日子臣家中祭祖,查看族谱时发现,原来原来与贵妃有着莫大的渊源!尊父万贵乃是与我爷爷同出一支,照此论来,贵妃正应是在下姑母!小侄万安,给姑母请安!”

    万贵妃微张着嘴巴,一时间懵逼了。

    不仅是万贵妃,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石化了,要知道跪在地上的万安比万贵妃还大九岁呢。

    看着这幅场景,万通心里也是一阵恶寒。

    他呲着牙,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以后就是自己的侄子的人。

    他决定当今世上,以后就服万安,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在怀柔的风波过去之后,岳璋的日子又回到了极其悠闲的状态。

    每天围绕在皇庄周围,除了每晚还要按时的教娃娃们和新兵之外,几乎可以用无所事事来形容。

    这几天呆的,居然呆出了前世宅男般的感觉。

    就连岳老汉都看不下去了,拧着耳朵给他撵出了家门,让他出去溜达溜达。

    岳璋穿着一身无袖的褂子,趿着布鞋懒洋洋的出了门。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人叫住。

    回头一看,正是王宪林来了。

    王宪林笑呵呵的见了礼,道:“岳将军这是干什么去,我刚去矿上寻你,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岳将军这是刚起床?”

    岳璋看了看自己一身邋遢的衣服,摸摸鼻子笑嘻嘻摆手,将王宪林引到了院子里。

    二人就在石凳上做了,听到家里来人的玖儿忙沏了茶,端了果盘出来。

    王宪林笑着接过,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喜滋滋道:“岳将军,你猜我今儿个是找你干甚来了?”

    岳璋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指假模假样的掐算了一番,道:“哎呀呀,今天左眼皮一门的跳,左眼跳财。依小道掐算,王老板这是给我送钱来了啊。”

    王宪林被他逗得大笑,从怀中掏出账本递了过去。

    “岳将军,蜂窝煤大卖!只过去的一个月,咱们就净剩了五万多两银子。这还是盛夏各家各户不需取暖,要是到了冬天,啧啧,咱们可发大财了。”

    岳璋拿过账本,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交还给了王宪林。

    看着王宪林笑成包子一般的脸,他嫌弃道:“王老板,眼界要放大。这才哪儿到哪儿,怀柔只是咱们的第一步。以后啊,咱们争取让大明家家户户,都用上咱们的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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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来自贵妃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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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斌努力的睁开已经肿的像鸡蛋一般的眼皮,放眼望去一片昏黑,只有隔着栏杆的通道才能看见模糊的一支火把。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嚅动了一下龟裂的嘴唇,嘴里传来一股腥臭的味道。

    这已经是他来到锦衣卫大牢的第二天了,噩梦般的两天。

    活?没有希望了。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再回到怀柔。在这两天里,他时时刻刻不在想,如果可以回到从前,自己一定走的远远的,守着之前留下来的钱财,做个逍遥的富家翁。

    可是现在看来,那是这世上最高的奢求。就好比一个乞丐,想登基做皇帝。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我大明朝,这样的例子还真有过。

    可惜,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死?那就死吧;反正自己在外人看来,早就是已经死了的人了。目前,等待自己的只有三条路。第一,自己自尽。第二,被万贵妃灭口。第三,供出实情,被砍头。

    此时的他,和后世西方的那个哈姆雷特王子,有着差不多的困扰。

    只不过哈姆雷特是在考虑生存还是死亡。

    而他,是在考虑如何才能痛快的死亡。

    他深知,在皇上没有得到自己逃脱死刑的原因后,自己纵是遭遍这世上所有的罪,试过锦衣卫所有的手段之后都会活着的。万贵妃即使要灭自己的口,也会等到自己离开了锦衣卫的大牢之时。可是那太慢了,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自杀,他是没有这个勇气的。如果想痛快的死,那么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是的,供出万贵妃。

    锦衣卫都指挥使万通,是贵妃娘娘的弟弟。只要我供出她,万通就一定会把我灭口。

    来吧,来吧,我不能活着了。每过一刻,对于自己都是一种折磨。

    死吧,死吧!来世随便做个什么都好,别再往宫里面钻了!

    “来人啊!我要招供,我什么都招了!”

    “来人!来人!快点儿来人啊!”

    他挣扎着站起来,用沉重的枷锁狠狠的撞击着铁栏,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音,在地狱一般的监牢里回响。

    过道的铁门吱呀呀打开,一阵急促的皮靴声由远而近,走到郑斌身旁。铁栏被从外面拽开,因为潮湿而生锈的转轴发出刺耳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免费附赠的一顿鞭子。

    “狗东西,你号什么丧!我让你喊,我让你喊!”

    郑斌被抽的满地打滚,不断的求饶。

    那锦衣卫小旗不管他的哀嚎,直到打得累了,才气喘吁吁的在他身上补了一脚,道:“你刚才说招了?”

    浑身火烧一般,躺在地上不断痉挛着的郑斌咬着牙,狠狠的应了声是。

    小旗朝他吐了一口唾沫,“没卵子的,算你聪明。”

    一个时辰之后,监牢的外间刑室里。一群刚才还趾高气昂的锦衣卫官校,此时已经是噤若寒蝉,后背被冷汗打湿了。

    领头的是个百户,他哆嗦着嘴唇,问道:“你,你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含血喷人?”

    郑斌看他们的狼狈样子,一阵快意从尾巴根窜到了头顶。他点了点头,称是。

    那百户一时间面色涨红,面目瞬间扭曲到了一起,浑身打起摆子来。

    郑斌看着这两天来,不断虐待自己的对象竟然像被人抓了尾巴的猴子,忍不住快意,笑了起来。

    但是他没快意多久,那百户在片刻的走神后,将笔录上记着的纸张慢慢撕下,塞进嘴里咀嚼两口吞下。

    然后抄起一旁重重的枷锁,朝着他的脑袋一把砸了下去。

    郑斌如愿了,他的眼珠子都被砸了出来,脑浆迸出好远——他死了。

    临死之前,他有些诧异,怎么跟自己所料的不一样?应该是万通出手啊?不过也罢,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那百户咬着牙,狠狠的回身看了看在场的两个小旗。

    腮帮子上一阵抽动,狠声道:“把他弄回牢里去,伪造成自尽的样子。快!”

    两个小旗已经被他突然杀人给吓懵了,这可是万岁爷下旨,特意交代看管好的犯人呐。这,这死了自己可是也要遭殃的呀!

    百户看自己的手下半天没有动作,暗骂一声,平日里看着都挺机灵的,怎么一到事跟前就跟白痴一样?这事情犯人说了出来,在场的三人都听到了,难道要上报到都指挥使大人那里去?

    犯人供出来的是谁?当今皇上的贵妃!是都指挥使大人的亲姐姐!

    这件事情,谁知道了,谁没命。

    他低声把自己想的说给了那两个小旗,两个小旗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打着摆子连滚带爬的把郑斌的尸体拖了去监牢。

    等到一切打理停当,百户看了看那两个小旗,道:“咬死了,他是自杀,什么都没说。懂吗?”

    那两个小旗把头点的跟正在给客人吹箫的表子。

    百户这才饱含深情的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跑了出去,大喊:“快他娘的来人!玄字监的钦犯自裁了!快叫大夫来!”

    皇宫之内,万通躬身将郑斌的死讯告诉了万贵妃。

    万贵妃深吁一口气,对弟弟摆了摆手,让万通离去了。她支着额头,在纱灯之下频频皱眉;将整件事情理顺了一遍,一个名字闯入了她的脑海。

    岳璋?是那个给皇上治了病的?

    这件事情又和他有关系,怎么每次听到他的名字,自己都要不顺当?前天万安说他被皇上撤了官职,也是因为那个岳璋?

    这个人,还真是碍眼呐。

    朱见深在养神殿内勃然大怒,指着万通的鼻子骂了一通,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玩过跪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过了半晌,朱见深的怒气退去,招过小太监拟诏。

    万通罚俸一年,降品一级。负责看守牢房的锦衣卫官校,重责五十军棍,撤职清退。

    一场风波,似乎被平息了过去。

    皇庄庄园,岳璋正拿着教鞭教导新兵和娃娃们,他连着打了个打喷嚏,暗道谁特娘的又骂我?

    他环视一圈,看见李大宝正贼眉鼠眼的偷瞄自己。

    “李大宝,你过来,把这道题算了。”

    “唵?将军,俺能不能不设啥埃克斯?直接用笨法子也能解出来嘛!”

    岳璋拿着教鞭飞身过去,劈头盖脸的给他一顿胖揍,“就你事儿多,就你事儿多!”

    “将军俺设埃克斯,俺设埃克斯还不成嘛!这一元一次方程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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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迷途的岳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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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昨天和老婆因为狗吵了一架。我输了、于是昨晚没能更新、望海涵……谢谢飘飘的推荐票、

    皇庄的账目流程,自从郑斌时便是一个月对一次账,然后将结余的收益送到宫中。当然,在这之前,自己免不了要上下其手一番。

    但是现在岳璋却改了规矩,他揣着账本进了宫,将这一个月来的流水,连同装着银子大箱子交给了朱见深。

    朱见深喜滋滋的盼着自己的私库里一大笔银子进账,看着账本上哪一长串的数字合不拢嘴。

    这可比郑斌在的时候强多了。看来自己没看错人,以后的日子想必要过的舒服的很。

    岳璋看着朱见深欣喜的模样,抓抓脑袋,道:“皇上,其实现在皇庄的进项,绝大部分都是来自煤矿。马上便要入秋了,到时候蜂窝煤的用量必定要增大。所以臣想多置办几处煤场,还请皇上首肯。”

    朱见深摆了摆手,“爱卿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好了。”他看到岳璋有些欲言又止,“不会是缺银子吧?这批银子朕可指望着呢,过几天太后就要寿辰了,贵妃的寝宫也该修缮了......”

    岳璋裂了裂嘴,连忙打断面前眼里闪着孔方兄的朱见深,道:“皇上,倒不是缺钱。这蜂窝煤,其实工艺简单的很。要是在别处复制也是易如反掌,微臣只需用些个放心的人,便可以开十几处几十处这样的煤场。可是这煤块的利润多了,总有惦记的人。不瞒皇上,现在市面上就有些仿制的煤块出来了,虽说不比咱们的好,可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朱见深勃然大怒,“还有这样的!爱卿不必忧心,朕让锦衣卫彻查此事,把那些仿制的煤场查出来,严惩不贷。”

    岳璋一愣,皇上最近脾气见涨啊。这要是放在口吃治好之前,朱见深肯定不会这么暴躁。看来电视剧里说的没错,伴君如伴虎,以后我得当心了。虽然自己是有功在前,可是日后还得小心行事才好。

    他连忙起身,“皇上息怒,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这煤什么稀奇的。我此次来,本就想出了解决的办法。只是来征得皇上同意的。”

    朱见深见他胸有成竹,连忙催促。

    岳璋略一思衬,道:“皇上,皇庄之前饱受争议,就是因为占地扰民,与民夺利。可是为什么现在皇庄的庄户们都勤勤恳恳,毫无怨言的帮着皇庄赚钱呢?是因为给皇庄创造利润,就是给他们自己创造财富。所以臣有个请求;将皇庄的产业打上专有的名号,比如皇家煤矿之类的,然后与民间的商贾合作。这样靠着皇家的信誉和资源,和地方商贾的精明互利互助,只有在各地铺开枝叶,利用咱们黄庄的名号,加上地方商贾的经营,那些仿制咱们的煤矿,自然就无利可图了。如此一来,对皇庄也有莫大的好处。日后若是开展些别的项目,也必将所获良多。”

    朱见深听他说完,并未马上表态,而是沉吟了片刻。他端坐在龙椅之上,用手指不断的敲击着膝盖。过了一会儿,道:“这个就先不要了,爱卿先回去,此事容我仔细想想。”

    岳璋有些纳闷,这件事情他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目前皇庄煤矿蒸蒸日上,王宪林多次找上门来,要求扩大产能,开设分支。

    岳璋也以为这是一件对各方面有利的事情;无论是对朱见深,还是王宪林这样的商人,当然也包括自己。

    但是首要受益的,当然是皇庄的所有人朱见深。毕竟皇庄所收到的利益占了大部分。

    现在朱见深的拒绝,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他不知道的是;朱见深最近可是励志要做一个千古名君,各方各面都要深思熟虑才得以施行。皇庄的事情,先例在前,郑斌把好好的怀柔周围搞得乌烟瘴气。再加上事情涉及到地方的商贾,他不能不起了顾虑。

    当今朝堂上,虽说朝臣们口口声声说着大义为公,可是私下里有政令出台,首先考虑的是对自己的宗籍有什么利害。

    虽说大明律明文规定官员不准经商,可是这些大臣的宗族大多是涉及颇深的。管也管不住,总不能规定家族中有人为官,就封死了他们族人赚钱养家的路子。

    但是宗族之亲所在,这些在朝为官的,就避免不了的成为了宗亲乡族的代言人。就比如之前的河南水患,赈灾款项的归属,便在朝堂上起了很大的争议。

    肉就那么一块,谁都想给自己的家乡多争取一些。招了大灾,自然要争。招了小灾的,也要脸红脖子粗。谁能跟利益过不去呢?

    自己再朝堂上给家乡多争一些,待到他日归乡荣休之时,便是给自己在家乡多填了份声望。

    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些,官无常态,水无常流。自己不在朝为官了,后辈们自然要蒙自己留下来的荫。这些声望,就是一个家族可以延续下去,开枝散叶光宗耀祖的资本。

    而在朱见深看来,皇庄发展起来固然是好的,可是与地方商贾合作,就免不了要与那些朝臣的宗族关联。他可不想让皇庄,成为第二个户部。

    目前皇庄就这么两处,怎么经营,转来前钱财怎么用度,都是自己做得了主的。可是凡事以掺和到这些人身上,就必定引起朝堂上的是是非非。

    所以岳璋的提议,他不能接受。

    然而想到这些,昨晚上万贵妃在身畔的私话又在脑海里翻腾起来——完事,还是自己握在手里的,比较好。

    在没有把握完全掌控一件事情之前,哪怕不做,也比做出麻烦要好。这是朱见深最近悟到的,所谓帝王心术,他正在学以致用。

    岳璋告退之后,慢步悠悠的走向宫外,思考着方才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看来双赢的事情遭到了朱见深的拒绝。

    乱糟糟的脑袋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导致了他有些走神。他之前经常出入宫内,周围的内侍宫女并未在意阻拦,值守的腾骧卫力士看见他更是如有吃了苍蝇,只得眼不见心静。

    就这么走了不知多久,直到看见了红艳艳的宫墙,他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方向。

    其实这也不怪岳璋,他本来就有些路痴,更何况宫中道路宽敞,宫殿林立,不经常在宫内走动的人,稍不留神就会迷路。

    即使是现在那些故宫游玩的旅游团,就时有自由活动时游客走丢的事情发生。

    他连忙四处看了看;虽是宫内,可放眼望去,目前的大殿还是感到略微有些颓败。抬眼望去,大殿的雕梁画柱,金砖玉瓦,已经随着年月变得暗淡。残破的悬沿四角伸出,犹如在天空上生出的裂痕。

    四周围冷冷清清,也全然没有养心殿那样的气派。大殿朱门紧闭,上面的朱漆经过风雨日晒,已经有些蹦漆了。殿门外连一个值守的太监宫女都看不到。

    只有屋檐上两只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正当他想转身离去时,朱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岳璋下意识的向门缝看去。只见一个清汤素面的女子,冷冷的在门缝里看着他。

    女子瞧着约莫二十岁,身着一身月牙色的道袍,脑后随意的挽了个道髻,虽然不施粉黛,却丝毫不为她端庄清丽的面容减一分半分。

    她见到门外的岳璋,略微颦眉,很是意外的样子。

    岳璋见状心中一泠,暗道不好;自己这是走入了内宫了,此处都是皇上的内眷,自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了,传扬出去,对自己大大不利。

    他对那个女子深做了一揖,欲转身离去。

    却不想背后的女子发声了,那声音清冷的很,在仲夏的时节里,从她口中吐出来的字仿佛都能看到霜气。

    “好久没见到外人了,你过来,陪我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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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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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的声音清冷,犹如染了寒霜的铜铃一般。清冷之外,更是带着一种不可置疑,高高在上的语气。

    可是话说出口,她便后悔了。暗自恼了恼,骂自己失了身份,没了矜持。

    可是想到自己的身份,她又哀叹一声。身份,自己哪里还有什么身份。在这冷宫里,身份能用来做什么?说出来自取其辱吗?

    冷宫里住的人,只有一种身份——孤独的女人罢了。

    每一天,自己能看到的活人便只是那个年过四旬的老宫女。一天三顿饭食,准时准点,皮笑肉不笑的见个礼,放下食盒便走。

    自从三个月前,自己的贴身宫女暴毙之后。她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了,如果自言自语也算说话的话。

    岳璋闻言一脸瀑布汗,心道我擦大姐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吧?你身处后宫那就是皇上的女人呐!没事儿跟我逗闷子你是怕我活的长了是吗?

    他嘴角抽了抽,也没有回身。道:“那个、在下迷了路,一不留神来到此处,若是扰了贵人清静,还望贵人恕在下唐突。可是深宫之内,我一外臣不好久留。贵人若是想要与人闲谈,还是找宫女太监什么的吧。对你对我都好……”

    那女子这些日子终于听到了有人对自己说话,虽然是背着身子,看不见那人容貌。虽然冷着脸,可心中还是微微欣喜。

    但是听到最后一句,便犹如被人扇了两个耳光一样。满脸通红,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好不羞恼。

    她红脸一扬,甩了甩宽大的道袍袖子,怒斥一声:“放肆!你是说本宫不守妇道吗?”

    背朝着她,正准备开溜的岳璋惊得长大嘴巴,情不自已的转过身,仔细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女子。

    本宫这自称,难道……难道是皇后娘娘?

    天底下还有这么朴素的皇后娘娘?看来大明朝皇后真是以身作则,充分发扬了朱重八先生艰苦朴素,吃苦耐劳的优良传统。

    啧啧,看人家这皇后,清汤挂面,道袍布履,头上连个金簪子都没有,真是……寒酸的可以。

    那女子被他这么贼眉鼠眼的打量,脸上更是挂上一层寒意。可是想到毕竟是自己先前不当,也不再理会,剜了岳璋一眼,冷哼一声便要回身进屋。

    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忽然看见那老公女拎着食盒,慢悠悠的向这里走了过来。

    看到那个每日见到都感到厌烦的宫女慢悠悠走来,女子面上浮起一抹冷笑。看着面前贼眉鼠眼的岳璋,起了戏弄的心思,道:“有人来了,你无缘无故闯到此处,若是被人看见了,你自求多福吧。你的时间不多,那人马上就能看见你了,快点跑的话还来得及,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岳璋一脸懵逼,因为角度的关系,从他的角度看是看不到那老宫女的,他连忙探身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是吓得他连魂儿都飞了出去。

    光天化日,潜入内宫,与皇上的女人撩闲。

    呵呵呵,莫说是皇宫,就是平常人家的内宅,被人发现,也是要拉去侵猪笼的吧。

    岳璋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那老宫女再往前走几十米便能看见自己了,现在让自己往哪儿跑?四周光秃秃的连个花丛都没有,自己就是跑得和前世那飞人博尔特一般,没准能在老宫女看到自己之前跑出她的视野。

    只可惜,自己没长那么长的腿。

    情急之下,岳璋赶紧跑到一旁的宫墙之下意欲爬上去。

    那女子看他狼狈模样,冷冷嗤笑一声——那宫墙约有一丈高,光秃秃的连个搭手的地方都没有,以为自己是壁虎吗?

    岳璋看到那宫墙,也暗骂自己一声傻X。他偏头看见一脸不屑的女子,一咬牙,便要躲进屋里去。

    那女子见他向自己冲过来,秀气的秋娘眉一皱,低声斥责:“你要干什么?”

    岳璋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压低了声音急道:“姑奶奶,江湖救急,事急从权,您让我进去躲躲。让人发现了,我就完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你也不好啊!你是皇上的女人吧?要是被人传出去,报到皇上那里,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那女子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好不到哪儿去?我已经身处冷宫了,还能好到哪儿去。无所谓了,普天之下,皇上心里也就只有万妃那半老徐娘而已。我是死是活,他根本不会在乎的。况且是你闯到这里来的,他一查便知了。倒霉的,只可能是你。”

    岳璋脸都被吓白了,心里不断的问候面前女子的列祖列宗,耳听着那老宫女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心急如焚。

    他将举在头顶的双手放下,不断的搓着,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怎么办,这要是让人看见了,小命休矣、我说我迷路了,想事情想得出身才误闯到这里?妈的智障才相信啊!

    不行,不能让人看见,不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岳璋看着面前冷冷看着自己的女子,心一横,从牙缝里挤出:“去******,豁出去了!”

    女子以为他要冲出去逃跑,嘴角牵起一抹得意的笑。没成想面前这人突然发动,红着眼睛向自己冲了过来,她只感觉身上一热,便被岳璋抱在了怀里。

    女子头上的道髻被那岳璋的下巴压住,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微微的汗味,一时间有些恍惚。这......就是男人的怀抱?

    可是她马上缓过神来,抽出手臂狠狠的给了岳璋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宫檐之下回响起来。

    岳璋吃痛,眼前都冒起了金星儿,他只觉得胸前软软的,落手之处的腰肢曲线,也是手感好的出奇。鼻子下那微微散乱的道髻,散发出一丝丝的香气,不似胭脂的味道,却说不出的迷人。

    怀中的女子身子用力的扭着,意图挣脱他的怀抱,他才收起了心猿意马,暗骂自己没出息,都这时候了还动别的心思。

    他发了狠的将怀抱紧了紧,咬着牙对怀中女子狠狠道:“这回你还能脱的了干系吗?一句话,让不让我进屋?”

    岳璋对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这时代对于女子的贞洁有着近乎变态的标准,这一招狗急跳墙,也是压准了对方不敢声张。

    那女子在短暂的愤怒之后,听到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果然动摇。挣脱了他的怀抱,打开房门一脚将他“送”入门内。

    女子连忙整理了衣衫和发髻,道袍道髻本来就随意的很,即使是刚才那一番折腾,也断不会让不知情的人看出什么。

    可是心虚之下,女子还是手忙脚乱了一番。她将将稳定了急促的呼吸,便看到一张皱成橘子皮一样的老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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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十八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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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皇后娘娘请安,奴婢伺候娘娘用膳来了。“

    门外,老宫女躬身见礼,面上笑的灿烂。却有意无意的将皇后娘娘四个字咬的很重。

    原来这身着道袍的女子就是废后吴悠儿,老宫女特意称呼皇后娘娘,无疑是想讽刺揶揄与她。

    作为一个年过四旬的宫女,宫中的经历太过。对于得势之人,必然要费尽心思伺候讨好。但是对于那些失了势,且毫无翻身希望的,却是明里暗里的讥讽挖苦。

    那些失了宠的妃子,特别容易被这些老资格的奴才欺辱;原因无他,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踩在脚下,会给她们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

    世间冷暖,在这后宫之中被无限放大。

    躲在门后的岳璋大吃一惊,长大嘴巴瞪着眼,从门缝之间看着那女子微微发抖的背影。他早想到这女子身份,定是后宫之人,却没成想居然是皇后。

    皇上的大老婆?怎么会沦落至此。他悄悄的打量了屋里一番,清冷简陋的可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冷宫?

    门外的吴悠儿自然听得出老宫女言语中的猫腻,虽然有些愤愤,可是奈何屋里现在有岳璋这见不得人的秘密,便也不便发作。

    其实若是放在平时,以她那般的性子,其实也不会跟一个宫女因为这事理论而失了身份。

    吴悠儿的家世显赫,即便是皇后之位被废,沦落冷宫也仍然倔强的自持着身份。虽然这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却成为她活下去的最后一点依靠。

    若是因为这些琐事与她冲突,最后受辱的还是她自己。所以对于老宫女的羞辱讽刺,吴悠儿一直不予理会,得寸进尺的老宫女每天的冷嘲热讽,她早已习惯了。

    “放在这吧,不用你伺候,退下吧。”

    老宫女轻哼一声,撇着嘴嘟囔几句,将食盒重重的放在地上。食盒之内哗啦啦一阵碰撞之声,也不知饭菜打翻了多少。

    吴悠儿望着转身离去的老宫女,眸子里更添了一分冷意,被道袍宽袖之下白皙的双手紧握,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她拿起食盒,转身推门走进屋子,将躲在门后,躲闪不及的岳璋撞得哎呦一声,捂着鼻子跌倒在地。

    食盒碰的一声被甩到了岳璋身上,食盒盖子掀开,里面的汤汤水水溅了岳璋一身。

    岳璋捂着鼻子,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好阵子才止住脑袋里都疼得酸痛之感。

    感受着身上佳肴汤水的香味,他爬起来,臊眉耷眼的朝吴悠儿笑了笑。拱起手道:“谢谢皇后娘娘维护,不打扰娘娘用膳,在下这就告辞。”

    吴悠儿气的****起伏,手脚发抖,她死也不会想到当世还有这么胆大包天之人,敢在皇宫之内公然轻薄自己。哪怕自己是一个废后,他也太过狂妄了!

    她止住颤抖的手脚,紧咬着一口银牙,向前走了一步。

    岳璋见她脸上仿佛冷得仿佛要射出冰剑来,心中有愧,想到刚才那旖旎景象,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为了转移吴悠儿的注意力,手忙脚乱的将食盒扶起,不知所谓道:“哎呀呀,你看看这饭菜都洒了,不过好歹没凉。瞧瞧这鲶鱼肥嫩的很呐,再瞧瞧这牛肉......”

    等等?鲶鱼......牛肉!这他吗不是十八反吗,有人要设计下毒!吴悠儿哪里管他嘴里跑火车,一步一步逼上前来,虽然咬紧了牙根,可眼泪还是漫了出来。

    看着瞪大眼睛盯着食盒的岳璋,狠狠道:“你以为我身处冷宫,就可以随意轻薄于我了吗?你以为不再是皇后,就可以随意拿捏与我?”她拿起身边桌子上的剪刀,慢慢的走到岳璋面前,“我现在就杀了你!再自绝于此。我什么都没有了,不在乎搭上一条谁都不在意的姓名!”

    说着,举起剪刀欲刺。

    剪刀闪着一道铁光刺向岳璋,缓过神来的岳璋急忙躲开。

    “你他吗疯了!?”

    剪刀划了了半圆,又对准了他。

    “有人要害你!”

    剪刀再次刺了过来。

    “你看这食物,牛肉和鲶鱼是十八反,有人要毒死你!”

    吴悠儿一愣,剪刀滞在半空,将信将疑的看着岳璋。

    岳璋趁她愣神,将剪刀一把夺下。道:“我说真的,牛肉和鲶鱼一起吃会引起中毒,要是救治不及时,会出人命的。”

    吴悠儿挣扎几下,看着食盒里已经洒得七七八八的食物,又皱起眉头。

    不过她马上就想通了。

    她在这冷宫已经几年了,也该到时候了。她初为皇后,与皇上大婚之日,皇上甚至都没脱衣服。宫中众妃子,也一个都没有宠幸,唯独专宠与万贵妃。

    那时她刚及二八年华,少不更事,气不过之下趁皇上不在,惩治了万贵妃。

    结果就因为此事,被气急了的朱见深废了皇后之位。

    是了,那万贵妃看似大度,实则为维持自己的专宠手段不用其极。死去的贴身宫女珍儿早就与自己说过一些事情,自己还半信半疑。

    等等,珍儿暴毙之时,自己肚子不舒服,所以没吃晚饭,只有珍儿吃了。难道......

    吴悠儿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一把抽走了。

    她颓然的瘫倒在地,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自己本该是统领后宫之主,母仪天下之尊。却被那一时的冲动和气愤给毁了个粉碎,现在竟然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一时冲动的行为,竟然强行扭转了自己一生的命运。出身名门,自小就美艳动人,受尽万般呵护的她,现在居然老的如此下场,连生死都不能自己。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升起,叫她如何能不悲恸?

    她满面泪痕的苦笑,用力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让自己的哭声传出来,抽噎着对岳璋道:“你走吧,将死之人,名节有什么打紧,走吧。”看见岳璋一脸的怜悯之色,她歇斯底里的喊道:“快滚!滚啊!”

    岳璋有些手足无措,他深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陷入了只有电视剧里看过的残酷宫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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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连死人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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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璋挣扎了好长一会儿,在内心深处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思想斗争。很显然,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一走了之,因为后宫潭水实在是太深了,就连写这本书总是断更的王八蛋作者都没想开后宫线。自己贸贸然就掺合进来,实在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

    可是看着跌坐在地上,悲恸欲绝的吴悠儿,他实在没有撩撩屁股就走的狠心。在岳璋看来,自己是一个洒脱的人。忘性之大以及没心没肺的功力举世无双。可是一旦涉及到女人和弱者,就情不自禁的多管闲事。

    为了这,不知道心里骂了自己多少回。

    “这个……我觉得你还是先冷静一下的比较好。那个……地上凉……要不我拉你起来?”他再一次在心里将自己臭骂一顿,硬着头皮对吴悠儿说到。

    哀大莫过于心死;一个月的皇后,四年的冷宫生涯。从凤首到鸡尾,吴悠儿年仅二十岁,便已经历过了如此巨大的转折,本想着自己仍然年轻,日后未必会一直身居冷宫,有朝一日在父兄的维持之下,或许有翻身之时,重新回到皇帝的视线之内。

    曾经的骄傲和高贵,让她对这个想法无比的坚信。她甚至觉得,即使身处偏隅,除了孤单也没有别的苦处。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自己当初下令杖责了万妃,那个老女人隐忍了这么长时间,现在除了皇后的名义,权利冠绝后宫。是这成化一朝中,三宫六院真正意义上的无冕之王。

    现在要自己的命,实在是勾一勾手指的事情。

    自己一时的揶揄,还造成了恶果,反被面前这混蛋轻薄,贞洁不再。命运仿佛在今天和自己开了个大大的玩笑,再次打破了自己对生活的所有幻想。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岳璋,后者尴尬的收回伸出去的手,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岳璋心里又是一顿懊恼;男女授受不亲,岳璋啊岳璋,你不能一激动就忘乎所以。殊不知前朝有程朱,今朝有海瑞乎?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你所处的年代,就是这么个变态的时代啊。

    果然,吴悠儿冷笑道:“怎么,见我这将死之人,还想再轻薄与我么?好,我这便死,还能保我一身的清白!”说话间,一把举起了剪刀,对准了自己喉咙,决然了看了一眼岳璋,稍作犹豫便要刺下。

    岳璋一见事情不好,来不及多想,他飞身而起,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飞脚……踹在了吴悠儿脸上。

    吴悠儿惨叫一声,剪刀失去目标,脱手甩了出去。

    从结果上来看,这是一次完美的营救失足少女自杀的案例。可是世间不如意者十有八九;美中不足的是吴悠儿重重摔在地上,脑袋直接接触地面,不省人事去了。

    要说特别美中不足的,好像……还有她脸上的那个大鞋印子。

    岳璋看着昏死过去的吴悠儿,脑袋轰的一声。这一脚这是把自杀,生生的改成了他杀呀。

    他手忙脚乱的将吴悠儿扭曲的身体放平,用手指探了探鼻息,果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又慌张张将头附在吴悠儿的胸口,还好心跳还是有的,而且还很柔软很有弹性。

    来不及多想,他将吴悠儿的脑袋垫起,双手钳住她的脸颊,附身下去开始人工呼吸。

    昏迷之中的吴悠儿朱唇微启,恍惚间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温度,和那个有些慌乱的呼吸。

    嘴唇接触的地方很柔软,温暖而有弹性。呼吸很粗重,打在脸上细密的绒毛有些痒痒的。

    岳璋呼着呼着,竟然有种上瘾的感觉,甚至隐隐希望这个冷若冰霜的姑娘多昏迷一会儿。

    片刻之后,稍微恢复了意识的吴悠儿,张开沉重的眼皮。当她看到眼前一幕,便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个畜生,居然连死人都不放过。

    岳璋双手捂着脸,感受着脸上传来的火辣,躲闪着吴悠儿带着寒光的眼神。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呀,姑娘你能不能听我给你解释解释什么叫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啊……

    好吧,以岳璋如此卓越的口才,说了半天都没解释清楚,反而又换来一顿拳打脚踢。

    不过累得香汗淋漓的吴悠儿也七七八八明白了,方才面前这小子的举动,并不全是轻薄自己,似乎真是救了自己一命。

    自杀的人,靠的就是那一股气,这股气的时间里,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不过一过去,也就活下去了。老话常说,没有过不去的坎。管他是迈过去的,还是爬过去的。

    吴悠儿寻死的冲动消散了一些,倒也稍稍冷静了下来,思量着自己之后的人生。

    可是思前想后,自己还是难逃一死;在自己被废之后,朱见深欲立万贵妃为后,可是遭到了太后和朝堂上的一致反对。没有哪个朝代可以疯狂到让一个宫女出身,而且比皇帝大十七岁的妃子为后。

    朱见深这人,最怕不和谐;见到遭了这么强烈的抵触,退了一步随便立了个皇后。可是从此后宫妃子一个不动,关起门来和万贵妃过起了双宿双飞的日子。六宫粉黛,在这么一个对于朱见深亦母亦妻的女人面前黯然失色。

    要是万贵妃想要吴悠儿的命,无需自己做什么,只需暗示一番,自会有那善于钻营,投其所好的人为吴悠儿想出一百种死法。

    念及于此,吴悠儿咬紧了嘴唇,将怨气发在了面前那个贼头鼠脑的无耻混蛋身上。

    “哎呀、别打脸。姑娘,你得好好活着,你想想,别人越是要你死,你越活的好好的,不也是报复的办法吗?”

    吃痛之下,岳璋快速的劝说着。吴悠儿发了疯一般的粉拳频出,又抓又咬,全然不顾了自己的矜持和修养。

    都说男女之情,最无常态。有的人,有了感情后才有了身体的接触。有的人,却是有了身体的接触才会放下戒备,之后产生感情。

    这短短的时间内,吴悠儿被岳璋占尽了便宜,不该摸的地方摸了,不该咳咳的地方也咳咳了。或许是放下了男女之防,天理之禁,吴悠儿在不知不觉间,将岳璋当成了自己倾诉和交流的对象。

    只不过方式有些不温和,好吧,是有点暴力。

    岳璋双手抱头,看着打累了坐在地上的吴悠儿。道:“你还寻不寻死?要是不寻的话我可走了啊。”

    吴悠儿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听面前混蛋那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为什么我要认命?这混蛋说得对,那老女人越是想要我死,我偏要活的更好。

    我就不信,待你人老珠黄,面若黄橘之日,还能得到皇上的恩宠?那一天,后宫之中定叫你生不如死。

    可是自己身居这不毛之地,每天面对的只有想毒死自己的老宫女,想要活下去谈何容易。以后不吃她送来的饭菜?怕是没有毒死却先饿死了。

    吴悠儿冷静下来,心思急转,看到面前这个捂着脑袋,偷看自己的混蛋,计上心来。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若不是脸上一个大大的脚印存在,必然是美极了的。

    可是在岳璋看来,道髻散乱,头发遮住眼睛,并且肿着半边脸的吴悠儿,正在诡异的看着自己笑。

    他后背一寒,愈发坚定了闪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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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送信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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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走?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可是现在你若想走出宫去,我劝你想仔细。”

    都说女人的心思最难琢磨,吴悠儿这样的女人更是如此。在心中有了计较后,马上将刚才的狼狈和软弱抛到了九天之外。

    她端坐而起,理了理凌乱的发髻,一瞬间就又变回了高冷端庄的模样。

    看着萌生退意的岳璋,勾起嘴角说到。

    岳璋心中一寒;是了,从时间上来算,进来的时候可能正值中午侍卫们换班,所以自己误打误撞进来没人阻拦。可是出去可没那么容易了,被人发现拦住,怎么解释自己从后宫出来?

    除了皇帝之外有根的男人,怎么能存在于后宫之中?

    岳璋裂开嘴,苦着脸道:“那个,贵人久居宫中,可是知道出去的方法?”

    吴悠儿冷笑:“现在又称我做贵人了,刚才你那般...冒犯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客气?知道定是知道的,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贼厮?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岳璋见她话里有话,立刻精神起来,讨好道:“在下宣武将军岳璋,见过皇后娘娘。人都说吴皇后仙姿玉色,艳色绝世,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吴悠儿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看不出来,就你这模样,还是个将军。”

    岳璋做做猪哥状,逗了几句闷子,马上将话题引到了怎么逃出去上面。

    吴悠儿扶着桌子站起,来回踱了两步,吊足了岳璋胃口之后,才施施然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初七吧?”

    岳璋略一思索,连连点头。

    “家父吴俊,乃是羽林卫指挥使,家兄吴英乃羽林卫敛事。按宫值来算,今晚正是羽林卫当值宫禁。你出去,若是被发现,便提他二人的名字,找到他们即可。不过......”

    吴悠儿还没说完,就被岳璋打断:“你放心,你被下毒的事情我保证不跟他们说,省的你父兄担心!”

    吴悠儿被他抢白,气的差点跳起来给他两巴掌;你不跟我父兄说清楚我的境遇,我帮你干什么?积阴德吗!?

    强压下心中怒火,吴悠儿长呼一口气,忍住扇这混蛋耳光的冲动,道:“哼,事到如今,你还想置身事外么?”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红绳系着的玉瓦,塞到岳璋手里。

    也许是意识到这是自己贴身之物,吴悠儿难得的红了脸,一抹飞霞在脸颊飘过,不过她马上正了脸色。现在的情况,关乎自己的生死,这些零琐事已经无暇计较了。

    古时逢产子,若是男孩儿父母便为其佩戴玉石,以期日后有玉之君子风度。若是女孩儿,便拿瓦片给她玩耍,见微知著,便知当时何其重男而轻女。

    可是吴悠儿的佩戴的,居然是一块美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瓦片,可见他的父亲对她有多么喜爱。

    岳璋拿着那块带着体温和体香的玉瓦,听到吴悠儿有些不自然的叮嘱:“拿着,这是我满月的时候爹爹佩我之物。你若见到我的父兄给他们看,他们自可保你平安。趁现在宫门未落,你赶紧走吧!”

    岳璋辞别了吴悠儿,鬼头鬼脑的沿着墙根向宫门摸去。他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瀍河道宫斗之中去,可是见吴悠儿的境遇还是有些惋惜的。

    在他看来,什么事情,什么斗争都不应该以性命为战利品。当初中学学历史的时候,他便喜欢宋朝。斗来都去,即使输了,也就是个贬官发配而已。

    而来到明朝,耳濡目染的,都是些掉脑袋,拿命玩儿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惊险了。

    一路上小心的绕过其他的宫苑,远远的便看到了一处内门。

    门旁两个力士持戈肃立,岳璋踮着脚尖摸了过去,还没靠近十米之内,便被警觉的力士发现了。

    “什么人!站住!”

    不等岳璋打招呼,力士便冲将过来,看到居然是个身着便服的男人,不由分说便将岳璋制服,按在地上。

    “哎呦、大哥你轻点儿,你们可是羽林卫的?我要见你们指挥使吴俊,吴俊不在,我找你们敛事吴英也行!我有要紧的事情找他们二位。”

    两个力士果然是羽林卫兵士,闻岳璋所言有些犹豫;这厮点名就要见自己顶头上司,而且还知道敛事和指挥使是父子关系,看来不像是信口胡说。可是光天化日,无辜闯入后宫,这罪责若是被有心人看了去,自己怎么也是玩忽职守的罪责。

    其中一个年龄稍长的,眼珠一转,便揽住岳璋肩膀将他扶起,实则再背后钳住了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耳语道:“我带你去见指挥使大人,若你说的属实便罢,若你撒谎撂屁,俺定饶不得你!”

    说罢,他浮夸的哈哈一笑,大声道:“哎呀呀,这不是那谁吗!怎么寻我们指挥使寻到这儿了?快别往前走了,那可是后宫禁地,你去不得。我引你去值房,来来来。”

    值房之内,吴俊正和儿子相对而坐,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

    吴氏父子这几年的日子不好过,吴悠儿被废后,吴氏父子的地位很是尴尬。说是外戚,可是一个废后的宗族谁会在意?

    本来吴英这从四品的敛事早就应该再进一步,升为通知,以便两年之后接替吴俊这都指挥使的位子。

    可是眼瞅着自己祖辈拿命换来的位子,就要被外人夺取了。再加上女儿自被废之后,便身居冷宫,一年半载的也每个消息,不知道过得如何。

    这两年,吴俊的皱纹又多了多道。嘴角的法令纹都被愁苦犁深了些许。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通报之声,说是有人求见自己。这让吴俊深感意外,皇宫内院的谁会找自己?难道是闺女悠儿?

    想到这里,吴俊与儿子对视一眼,沉声道:“进来说话。”

    那力士不知岳璋底细,所以也不敢松懈,直接扭着他的胳膊就进了值房。

    岳璋呲牙裂嘴的拧着身子,不敢动作,见到值房内端坐的二人,便猜到是吴悠儿的父兄。谨慎起见,他又试探着询问:“请问是羽林卫指挥使吴俊大人否?”

    吴俊并不认识岳璋,见面前这个面目有些清秀,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少年一时也皱起了眉毛,“你是?”

    “在下宣武将军岳璋,有事求见,大人可否命这力士放手?我胳膊都快让他掰断了。”

    吴俊听这名字有些耳熟,便对那力士挥了挥手。

    在一旁观望的吴英听到岳璋自报姓名,一拍大腿道:“你就是那个生吃牛耳的憨货?!”

    岳璋嘴角一抽,自己居然靠着生吃牛肉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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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献计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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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房之内,“砰!”的一声,一方端砚被砸了个粉碎,上面的墨条飞出老远,沿着岳璋的面颊飞了过去。

    吴家父子咬牙切齿,铁拳紧握。

    “爹!我们必须把小妹接出宫来,不然小妹恐怕......万贞儿那个恶妇,我定要杀了她!”吴英咬牙切齿的说到。

    “噤声,混账!”吴俊挥手欲打,可是看到儿子微红的眼眶,又想起正在受苦的女儿,颓丧的将手放下。

    他摇头叹道:“英儿,你我俱为臣子,这些话休要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况且你以为悠儿是嫁到了寻常百姓家吗?这是皇宫内院!岂是你说接回去就接回去的?即便是悠儿被打入了冷宫,也是皇帝的妃子。谈何容易,谈何容易!”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小妹活不下去吗?我明天就去求皇上!皇上若是不允,我就去求舅舅。实在不成,我就......我就把小妹抢回来!”

    吴俊听他又犯浑,一个大嘴巴就抽了过来,一声脆响响彻值房。看的岳璋一咧嘴;有一种痛,叫让人看了就觉得痛。

    吴英此刻应该就体会着这种感觉。他捂着脸,浑身气得直哆嗦,可是见父亲发怒,也不敢再忤逆,在一旁捂着抽动着的脸颊,像一头困在石洞之中的雄狮。

    吴俊握住发麻的手掌,看见儿子指缝间漏出的掌痕,一阵心疼。可是身为一家之主,他知道现在不能再去劝慰,否则这一个巴掌就等于白打了。

    行伍世家,世代为臣,儿子方才说的话已经是犯了忌讳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闺女已经嫁到了天家,说句不好听的,那是皇上的女人。不管她是皇后也好不是皇后也好。就算皇上贬她做了一个宫女,那也是属于皇上的。

    你去抢?抢皇上的女人?

    可是一想到女儿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他的心中又刀割般疼了一下。老吴家就三个孩子,老二出生不久就夭折。吴悠儿是最小的,全家上下视作掌上明珠,从来未因为她是女儿身而少付出一丝丝的疼爱。

    本来入宫后被废便已后悔不已,得知女人遭遇,更是心如刀绞。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身为羽林卫的指挥使,每天与女儿只一墙之隔,却不得见面,只能买通些宫女太监传些消息,了解女儿的情况。

    可是最近那些太监宫女却像是商量好的一般,任怎么送礼也不收,他早已隐约觉得女儿处境不妙,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万贵妃会害自己女儿的性命。

    他强忍住自己在眼眶内花圈的眼泪,看到在一旁肃立的岳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便对岳璋抱拳道:“谢将军传告悠儿的境遇,日后老夫必将登门拜谢。不过岳将军如何进得了后宫?”

    岳璋看见吴俊教训吴英,没来由的想到自己刚来到这里时,岳老汉见天拿鞋底抽自己的情形,正在心有戚戚焉。

    忽然听到吴俊的问话,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稍稍想了想,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将给吴俊。

    当然,将如何进了冷宫之内,又如何救了吴悠儿的经过无限简化掉了。

    吴俊失望的点了点头;后宫之内虽说不可轻易进出,却有那么一部分人不受这个规则的制约。

    那就是太后的外戚或者子侄,当今皇上是个孝子,为了哄太后的开心,将太后的娘家人都迁为京官。

    作为羽林卫都指挥使,吴俊见过很多这样的外戚,有时候太后亲近的人,就被赐住在宫中也不稀奇。

    他原以为岳璋是这一部分人中的一份子,可是他失望了。

    岳璋看着惆怅的父子俩,也是深感同情。自己家人自己心疼,吴悠儿的遭遇也足够让人唏嘘。

    况且在冷宫中那些旖旎......岳璋没出息,他从未这样亲近过哪个女人。即使是玖儿,也只是看过没碰过。作为一个情场上的初哥,他有一种占了人家便宜就要负责的感觉。

    前世里,宫斗的电视剧看的很多,里面演的杂七杂八的自己没少看,在他看来,这个时代的人创造力还是太低了。后宫也不是十八层地狱,怎么就不能把人弄出来。

    他试探道:“那个......你们是不是想把吴...皇后救出来?”

    吴俊眼光一闪,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你有办法?”

    岳璋吃痛,咧嘴指着吴俊的双手。

    吴俊忙不迭松开,不好意思的替他揉了揉肩膀,道:“将军可是有办法将悠儿救出来?若是可行,老夫必有重谢!”

    岳璋暗自将脑子里的桥段过滤了一下,片刻后道:“你说,若是皇后得了急症宫里会不会叫人过去医治?”

    吴俊一愣,“那是自然,悠儿即便是后位被废了,也还是后宫妃子。”

    “那若是御医说那是不治之症,命不久矣更有甚者会传染他人。这个时候你再去求见皇上,请求将人接回府上送终,皇上会不会答应?”

    吴俊又一愣,“八成吧、毕竟皇上不是心狠之人,当初废了悠儿也只是气愤她对万妃动了私刑。况且若是这样,想必万妃也不会再起杀心,谁会对一个将死之人在意呢?可是你说这些,莫不是要我买通御医?这岂不是欺君之罪?哪个御医敢答应?”

    岳璋呵呵一笑,道:“哎呀老吴,没有掰不开的****腿。那些个御医我看没啥操守,有个叫将清湖的听说最近混得很不如意。想必是在太医院快混不下去了,你不妨去找找他。要是好处给到了,想必...你懂的。”

    吴俊一琢磨,狠狠拍了一下大腿,道:“着啊!为了悠儿,欺...也就欺了!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将悠儿救出来之后,总不能让她假死吧?那悠儿可就得东躲西藏,这一辈子都见不得光了吗?”

    岳璋嫌弃的看着吴俊,道:“老吴,那蒋青湖是个庸医,满太医院人都知道,皇上还亲口斥责过他。他说是绝症,不代表治不好。但是治多长时间,还不是你说了算的,无非就是一个拖呗。皇上要是不怕后宫之内人人都染上病,那就接回去呗。拖上几年,没准儿到时候又是另一番景象了,事态无常嘛。”

    吴俊和吴英已经被岳璋的计划给惊住了;这小子,大大的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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