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向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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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青灰的城墙似乎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钉着铜钉的深红色城门开着,城门上方的墙上刻着长安两个大字。两队手持长枪的禁卫军在城门的两边列队,气氛肃穆。
一个中年官员站在两队禁卫军中间,脸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目光幽远。
城门前有一条驰道,算的上四野空旷,一队扶桑武士,骑在马上,顺着驰道缓缓从远处走来,大多神态倨傲,只有一两个神态比较平和。
扶桑武士的马队走到城门前,那中年官员迎了上去,说:“我是大唐礼部侍郎周炎,奉旨在此恭迎扶桑使者。”
在马队最前面的一个中等身材的武士在马上抬起下巴,用生硬的汉语说:“行了,我们地知道了,你让开吧。”
周炎脸上笑容不变,眉头轻轻皱了皱,声音还是不变
“长安城乃京师重地,还请先下马,再进城。”
为首的那名武士双眼一眯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这一瞬间,两排禁卫军都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直把人往后推去,兵士们纷纷握紧手中的长枪,枪尾死死顶在地上。
周炎首当其冲,面色发青,双脚微微陷进了地里。
尘土飞扬。
威压持续不断,周炎双拳握紧,正要有所动作,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平和而腔调圆润,和之前这武士不同,这次说话的人说了一口流利的汉语。
“大唐禁卫军果然了得,在实力数倍于自己的敌人的全力威压下,居然可以做到一步不退,佩服,佩服,柳生一郎,你还不退下。”
话音刚落,为首那名被称作柳生一郎的武士就把头一低,瞬间收起了威压。
周炎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缓缓驱马从马队里走出。
这贵公子也是中等身材,手中握着一把折扇,一身素净薄纱黑衣,看装束倒像是个中原人士,面相清俊,五官线条柔和,可是两边眼角却各有一条黑纹,颜色淡淡地,向两边延伸了出去,就像台上的戏子,凭空增加了一些诡异。
周炎吐出一口浊气,恢复了平静的脸色,上前向那贵公子双手抱拳说道:
“这位想必就是扶桑宫本家族的嫡子,这次担任使者的宫本羽一公子,您客气了,禁卫军职责所在,怎能后退,入城下马乃是长安城的规矩,还望谅解。”
“没问题,下马。”宫本羽一收起手中折扇,微笑着点头,笑容里有一丝妖魅,最后两个字,却是对身后的一众武士说的。
扶桑众武士纷纷下马,没有一个迟疑或停顿。
周炎让在一边,宫本羽一冲周炎友好地笑了笑,带着扶桑十二武士穿过了禁卫军的仪仗队,走过了长安城门。
扶桑众武士全部进城以后,周炎身体一晃,嘴角缓缓溢出一股鲜血,周炎不动声色地擦掉鲜血,带着禁卫军跟了上去。
进了城以后,宫本羽一似乎对一切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手中摇晃着折扇,左顾右盼的,周炎几次想上前说话引路都被他摇摇扇子打断了。
十二名武士簇拥着宫本羽一在长安城里用类似游荡的方式前进着,最后停在了一家离皇宫不远的客栈前。
客栈是二层小楼,格局雅致,看来也颇为宽敞,门前立着一根怪异的旗杆,上面挂着一面酒招旗,写着五个大字,六扇风客栈。
正对着客栈门的,青石大街的对面,是一间大院子,被墙围着,看不到墙那边的东西。
“嗯,这儿的景色不错,名字也有意思,六扇风,呵呵。”宫本羽一把折扇打开,轻轻摇着,眼角轻轻上挑,带着黑纹一动一动的,看来对这家客栈很是欣赏。
这时周炎也走到了宫本羽一的面前“宫本公子看来对这家客栈很感兴趣,这家客栈是一个姓风的老头开的,所以叫六扇风。”
宫本羽一微微侧了侧脸,脸上尽是捉摸不清的笑意“贵国有特地给我准备过住处吧?我想任性地住在这里,可以吗?”
周炎这时早已面色如常,根本不像是受过内伤的样子“当然可以,宫本公子可以随意选择住的地方,不住我们安排的地方也没有问题,我会安排禁卫军在这附近保护公子的安全的。”
宫本羽一的嘴角满足地翘了翘,正要走进这家叫六扇风的客栈,突然面色一变,转身看向了那个大院子。
面上轻佻的笑容早已收拢不见,两条眼角的黑纹猛地向上扬起,目光,凌厉如刀。
阴冷的气息,刚刚开始蔓延,就瞬间消弭无踪,宫本羽一凝神看了一会儿那个院子,然后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回身走进了客栈。
周炎吃惊地望着宫本羽一的背影,身为礼部侍郎,他本不该在面对外邦人时表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
可是他还是无法抑制双眼中的吃惊,或者说,
惊惧。
如果说之前那个叫柳生一郎的武士身上爆发出来的是像一场风暴一样,那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刚才短短的那一瞬间,给周炎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深渊,幽深阴冷,而且深不可测。
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修为,他刚才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周炎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招来一个兵士交代了一番,然后找来一匹马,翻身上马,匆惶地向皇宫的方向赶去。
宫本羽一在房间里,倚着窗户,若有所思地看着周炎远去。
柳生一郎站在一旁。
“少主,就这么任由他去吗?他可是知道了少主的实力。”
宫本羽一嗤笑一声,“怎么,柳生君,那你还想杀了他不成?知道,就让他知道吧,不碍事的。”
“那少主刚才是发现了什么吗?”柳生一郎低着头,声音腔调都是毕恭毕敬。
宫本羽一慵懒地靠着窗口,盯着对面院子的那堵高墙,折扇在手上轻轻转动着“是啊,到底发现了什么呢?现在还不知道呢。”
宫本羽一说完,眯着眼笑了笑。
起风了。
青石路边的一片落叶被大风卷起,空中翻飞,最后翻过高墙,缓缓落在了那个院子里。
干净的清水灰砖砌的墙,围出的一个大院子。
空旷的大院子里,靠墙栽着一排樟树和梧桐,不密不疏,绿油油的树叶轻轻晃动着,偶尔落下几片。
院子的中间是一个大水池,落叶缓缓掉进了水池里,水面平静地映着天上的太阳,看不出池子的深浅。
一个白衣人,背上背着一把古朴长剑,静静地站在池子边上,深深吸气,慢慢吐出,一呼一吸之间,丝毫没有凝滞的感觉,很自然,感觉是和轻轻吹动树叶的风在一起呼吸。
白衣人双眼紧闭,白净稚嫩线条柔和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分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可那平静的面色却给人一种深沉的感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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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落,明月升起,昼夜交替,云卷云舒,不知几天过去了,这白衣少年就一直站在水池边,
一动不动。
猛地,白衣少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眼睛里是摄人心魄的深邃,像宇宙深处的星星,仿佛和他对视一眼就会陷进去无法自拔。
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衣少年伸出两根手指,隔空向水面缓缓挥落。
水面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宝剑划过一样,猛地显现出一道深深的划痕,那片依然飘在水面上的落叶瞬间分成了两半,一大片水花溅了起来,在空中化成了一片水珠。
明明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情,白衣少年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悠闲的笑意,右手翻转,屈起手指轻轻弹在了空中的一颗水珠上。
散落的水珠落下之前在空中互相碰撞,连成了一片。
啪,连成一片的那些水齐齐落在水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啪啪啪,身后传来几声掌声,“小扬,你这门功夫太棒了,教教我好不好。”
白衣少年眼睛里的光芒迅速消退,恢复了一个少年的明朗,脸上带着笑意,回头用假装郁闷的声音喊道:
“山老头,下次记得喊我威武的全名,风一扬,靠,我都多大了你还叫我小扬,小扬多难听。”
少年的声音慢慢消失,身后的廊道上依旧空无一人。
突然,一个穿蓝布衣服的老头凭空走到了风一扬的面前,看上去是在走,可是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出现的,能看到的,只有他走到面前的最后一步。
风一扬心里有点小失望,这次又没看清这个老家伙是怎么走路的,每次都是凭空走出来,都记不清多少回了,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蓝衣老头的个头不高,还有点瘦,站在风一扬的面前,可以看出风一扬的个头比他还要高上一些。
老头的脸上其实没有多少褶皱,只有白色的头发胡子和微微佝偻着的背证明了年纪,他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风一扬的手指,舔着嘴唇一副流口水的样子,
“小扬啊,我好奇好久了,你这个弹手指的功夫到底是哪里来的,你要实在不肯说,教会我也行。”
风一扬被看的心里发毛,把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摸着头后脑勺,傻笑着说:
“山老头,今天天气这么好,这附近怎么这么冷清,我感觉了一下,这附近怎么连个鬼都没有,连咱们六扇门的人都少了这么多,捕头师兄们一个都不在,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京城?”
老头眼神微微收缩,“你小子,居然已经能感觉到他们的踪迹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嘿嘿,就是两三个月前的事啊,我突然发现三个捕头师兄的动静已经逃不出我的感知能力了,当然如果刻意隐藏踪迹的话还是不好说。”
风一扬咬着手指,表情古怪,看起来一副很纠结的样子。
“两三个月!”老头瞳孔继续收缩,一把揪住风一扬的衣领“你这个小王八蛋,我居然都不知道!”
风一扬任由老头揪着,低着头,两眼偷偷翻白,整个六扇门就你这个老王八蛋的气息最乱七八糟,一下子高的吓人一下子又完全找不见。
老头揪了一会儿还不解气,两只手使劲揉着风一扬的脸,一边揉一边咆哮。
“我风连山当初怎么会收养你这么个不知道尊师重道的小王八蛋,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手弹手指的功夫,不肯教我就算了,现在心里一定在骂我老王八蛋对不对,嗯?”
风一扬犹豫了一下,仰起头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诚实地点了点头。
瞬间,世界静止了,时间凝固了,蓝衣老头风连山的表情定格成了一个微笑。
整个场景在风一扬的眼里变成了黑白画的感觉,危险的感觉笼罩了风一扬的全身。
风一扬在心里大叫一声不好,脚尖轻轻点地,心神合一,心中默念:
金蝉脱壳!
下一瞬间,身穿一件白色里衣的风一扬脚尖已经点在了院子墙角一棵梧桐的树枝上,然后向院墙掠去。
飞掠的过程中风一扬不忘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原地只留下一件白色外套,和一个背着长剑的人形虚影,那原本背在背上的长剑此刻依然在风一扬的背上。
嘿嘿,想不到吧山老头,老子的浮光小步已经练到这个地步了,咦,不太对啊,只剩一件衣服,山老头呢?
风一扬心中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回过头来,山老头正蹲在前面的墙头,一只手悠闲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向这边挥着,像是在打招呼。
不妙啊,这个时候跑都跑不掉,风一扬一咬牙,手指微微屈起,却又缓缓松掉。
老头慈祥的笑容越来越近。
砰!乒乓铛!咣当!
院子里传出各种碰撞的声音,里面还夹杂着咆哮
“特娘的,大了你的胆了,不叫师父就算了,还敢骂老子老王八蛋!”
“骂就算了,你还敢承认!”
“承认就算了,你还敢用逃跑,你到底知不知道浮光小步是谁教你的。”
“……”
最后,院子里的声响停止了,一道白影从院子里冲天而起遮蔽了大半的阳光,然后向着院墙外直直俯冲而下,越来越快。
咚地一声巨响,烟尘散去,风一扬从烟尘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面色尴尬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松了口气,还好今天没人。
咦,今天这附近怎么连个人都没有,平时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哪里去了?
联想到之前感知的时候也是一样不见人,风一扬心中一阵犯嘀咕,甩了甩肩膀,掸了掸身上的灰,脚尖轻点,跃上了院墙,院门的上面,赫然悬着一块大匾。
大匾上是五个金漆大字:六扇门别苑。
“山老头,这附近到底怎么了,一个人都看不见,都去哪儿了?”风一扬若无其事地在水池边坐下,伸了一个懒腰。
风连山一直在拿眼角打量着风一扬的反应,听到风一扬问起,转过脸随口答道:
“哦,没什么大事,你在这院子里练了这么久的弹手指的功夫,还不知道吧,扶桑人进京了。”
“扶桑人进京?他们来干什么?”风一扬兴趣浓厚地睁大了双眼。
“也没什么大事,据说是扶桑王派使者带来十二名扶桑武士,要来咱们中原学习领教加切磋一下,都是些点到为止的比试。”
风一扬把脸转过一边,一脸便秘的表情。
狗屁学习领教加切磋,直接说来砸场子不就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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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连山看到徒弟的表情,料想到他在想什么,捋着胡子点了点头,“你想的没错,据说近些年来扶桑的武者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想和咱们叫叫板也是正常的,而且”
风连山说了一半,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徒弟。
风一扬感觉到山老头的目光,翻了个白眼“而且什么,不要说一半藏一半好不好,你又不是弹琵琶的,搞什么犹抱琵琶半遮面。”
风连山尴尬笑了笑,说:“而且咱们中原的修行门派里,身在公门能够听朝廷使唤的只有六扇门、龙武军、京城禁军和宫中的大内侍卫,眼下扶桑使者带着人来京城向我们的朝廷挑事儿,能用上的人就只有公门中人了。”
风一扬点了点头,面色变得凝重,
“原来如此,我说扶桑王哪里来的胆子,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术业有专攻,龙武军和京城禁军的人身在军旅,修行的武功大多适用于战场,侧重杀招和群战,都不适合和高手单挑比试,大内侍卫练的都是列阵格杀互相配合应付高手的本事,虽然比军旅中人适合比试一些,恐怕也束手束脚不能完全发挥实力。”
风连山赞许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大内侍卫负责保护皇上的安危,不能轻易暴露实力,咱们六扇门的人擅长追踪和单挑,所以皇上打算派九名大内侍卫和咱们的三个捕头一起应付扶桑的十二名高手。”
风连山的话音未落,风一扬已经飘然而起,一眨眼就出现在了三丈外,那件白色的外套已经无风自起,披在了风一扬的身上,外套上的灰尘瞬间抖落干净了。
风连山似乎毫不惊讶,晒着太阳,懒洋洋地问:“小王八蛋,你要去哪儿?”
“我去活动活动筋骨。”风一扬头也不回地一边说,一边穿好外套。
“你知道比试地点在哪儿吗?”
风一扬回头说:
“整个京城配得起这个规模的比武的擂台就两个,一个在宫里,一个在东市口,扶桑人肯定借口说要公平公正公开,要选东市的那个擂台,山老头你也快做你的事儿去吧,去晚了就来不及咯。”
风一扬说完,露齿一笑,一口雪白的牙齿光芒一闪,人已经化作一道白影掠了出去。
“切,老子当然知道了。”风连山笼着袖子,对着风一扬的背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风一扬化身一道流影在蔚蓝的空中划出一条淡淡的白线,脚尖轻轻点过,屋顶留下一声瓦片的轻响,树枝留下一点颤动。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果然越靠近东市人越来越多,风一扬嘴角露出一点笑意,猜对了。
前面人太多,不能再往前飞,不然会惊世骇俗的。
风一扬找了个靠近东市口的地方悄然落地,混进人群中,跟着人潮往东市口涌去。
东市的大擂台平时就是个景致,毕竟申请在这儿比试那可是要花银子的,寻常人又怎么申请得起,所以大多时候还是行人稀疏的一个地方。
今天不同,擂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早就被消息灵通的吃瓜喝水群众们占满了,叽叽喳喳的,耳边到处充盈着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推人呢?哎哟你还推!”
“小伙子,站这儿看就不错了,非要往里挤,一会儿上面的人再失手把你给伤着。”
“……”
“嘿嘿,不好意思啊,借光借光。”
犯了众怒的风一扬一边赔笑,一边自顾自把围观群众向两边拨开,既要往前开路,还要提防身后扒手,还不能显露武功,等到了前排,风一扬的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身后的男女老少唾沫飞溅的,话题已经多次升级,风一扬假装听不见,后背一阵阵的发凉,看来成了讨伐对象啊。
好强的杀气。。。太可怕了,群众猛于虎也。
风一扬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往台上看去,台上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赤手空拳地打在了一起,一个穿的白衣服,一个穿的蓝衣服,一白一蓝在台上交错碰撞,速度很快。
风一扬扫了两眼,即使不看招式也很快就分出了哪个是大内侍卫哪个是扶桑人,那个穿白衣服的小个子脚底下那双木板鞋踩的咵咵响,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是个扶桑人。
蓝衣人的打法招招攻敌要害,步步紧逼,扶桑的白衣小个子武士拳风也很凌厉,但是大多时候都是在沉稳地招架,一时之间被压在了擂台的边角。
风一扬抬起眼皮看了看周围,擂台的边上有个带着顶子的大红高台,桌椅齐全,正中央坐的那个黄袍中年男人被一大堆人簇拥着,仪态威武,这人风一扬是见过的,正是当今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这会儿正用两根手指搓动着下巴,能让一个帝王在这种公共场合不自觉地做起小动作,看来他现在心情确实不太好,或者说比较紧张。
看来陛下的眼力还是不错的,风一扬心里嘀咕着。
台上两人看起来实力本来应该在伯仲之间,眼下情势似乎也是大内侍卫占了上风,可是很多时候没有实际价值的顺风局是并没有卵用的。
比如现在这样。
那个大内侍卫急于建功,招招强攻,眼下实际上气力精神都落在了下风,而且这种大开大合的招式一旦气力衰竭或者一个疏忽被抓住空挡,那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果不其然,白衣人瞅准一个空档架开蓝衣人的一拳,猛地欺身贴上去在蓝衣人的肚子上打了一记重拳,蓝衣人像一只大虾一样弓了下去,瞬间失去了还手的能力。
白衣人再不容情,两只拳头因为太快在常人眼里仿佛变成一堆拳头,一眨眼又在对手的身上轰了数十记重拳。
砰地一声。
蓝衣人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这边,激起一阵烟尘,人群靠前的好几个人被撞倒撞飞,一个带一个倒了一大片,风一扬不动声色地避开七零八落往后倒的人,一晃身蹲在了蓝衣人的面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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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大内侍卫在地上打着滚,虽然咬着牙没发出什么呻吟,但是看他那一头冷汗的样子,显然忍受着很大的伤痛,再不施救说不定会活活疼死。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唐人的唐手,在我们扶桑人手中,仅仅几十年的锤炼,威力变得如此惊人,你们没想到吧?”
白衣服的小个子用一口流利的汉语在台上冲着台下哈哈大笑,极尽讥讽的能事,完全没有把擂台下的人甚至坐在一边高台上的皇帝陛下放在眼里。
擂台下面顿时掀起一波又一波声浪。
“不是说点到为止的吗?”
“对啊,说好的点到为止呢?那后面的几拳算是怎么回事?”
“小犊子,打赢一个就这么狂,你有本事打赢萧融啊。”
“萧融是谁?”
“萧融你都不知道,你等着看吧,这小犊子快倒霉了。”
那个白衣小个子就站在擂台中间,尽情地享受着这一波一波的愤怒涌向自己,放肆大笑。
没想到那个白小个子打架挺谨慎,说起话来倒是够猖獗,风一扬冷笑一声,低头继续检查着这名大内侍卫的伤势。
小个子,下手够狠的。
看他疼得满地打滚却死咬牙关不呻吟出声的样子,风一扬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手掌按在他的肚子上,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出。
那就先放过这个小个子,在御医来之前帮他舒缓一下疼痛吧。
蓝衣人原本疼得双眼紧闭,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眼看着随时都会昏死过去,随着风一扬的真气度入,蓝衣人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勉强睁开眼睛,感激地看了风一扬一眼,然后接着陷入疼痛的浑浊。
御医很快就来了,两个人,穿着蓝底白花的制式衣服,一个老头子,身后跟着一个小鬼,虎头虎脑的,看来是老头的徒弟,那老头看了风一扬一眼,什么都没说,蹲下身子放下药箱就开始施针上药。
比想象中的要快,看来皇帝陛下对扶桑人的实力倒是早有预料,连御医也带来在一边随时待命啊。
风一扬正在深思的时候,感觉自己钱袋动了动,
有贼?风一扬猛地回头,却看到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正专注地盯着自己,或者说一个人正蹲在身后专注地盯着自己。
这人个子不高,看起来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长得倒是清秀精致,标致得紧,身上隐约还带着一股香气。
这么漂亮,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风一扬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突然打了个哆嗦,使劲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问道“你谁啊,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儿啊?”
少年似乎呆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风一扬是在跟自己说话,傻笑了一下,指着那倒地的蓝衣侍卫说:“哦,那个,我就是想问问这个人怎么样了,伤得严不严重?”
风一扬回头奇怪地看了那蓝衣侍卫一眼,说:“哦,他呀,肋骨断了四根,脾脏和经脉也受伤了,恐怕就算治好对身体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风一扬再回头看那少年,却发现那少年虽然保持着那副有点呆萌的表情,可是蹲的位置好像离自己近了点。
“你刚才动过了?”风一扬疑惑地问。
“啊?”少年精神好像有些恍惚,“没有啊,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奇怪,难道是我感觉错了?”风一扬挠了挠头,看向擂台。
小个子依旧站在台上放肆地笑着,甚至张扬地弯腰把脸凑向擂台边,让所有人更清晰地看到他的脸,看到他打败了唐手后有多得意。
台下不乏会一些白打和格斗的练家子,可是没有人上台,按照规矩,十二人打十二人,现在他们只是看客,更何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便上台,也是技不如人,徒呼奈何。
小个子武士转了半圈,欣赏够了人们脸上的愤怒和不甘,这才直起身,两手叉腰,清了清嗓子,一副要发表胜利感言的样子。
不知道他的嘴里还会冒出怎么样的恶毒和讥讽,
这时候,一阵粗犷的笑声,打断了白衣小个子武士放肆的猖狂。
“哈哈哈哈。”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彪形大汉,而且是个内力深厚的大汉。
“谁?”
白衣小个子武士迅速收起猖狂地样子,脚下木板鞋子咵咵两声,已经迅速退后站定,双手摆好架势,严阵以待,毒蛇般的目光在台下的人群中缓缓扫动,嘴里冷冷地说:“到底是谁?敢笑却不敢上来,算什么好汉?”
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拍在了白衣小个子武士的肩膀上。“往哪儿看,老子在这儿呢。”
白衣小个子武士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毫不迟疑地猛地往前蹿了出去,摆好架势,身上散发出的阴狠气势表明他已经迅速调整好了,随时准备战斗。
“哟,还不错嘛。”说话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大汉,皮肤黝黑,留着络腮胡子,果然不辜负他粗犷的声音,两人刚才站一起的时候小个子的脑袋刚到他胸口。
风一扬看到这个大汉出现,嘴角弯起,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光是风一扬,事实上人群中有一小半都开始欢呼,欢呼声代替了刚才对小个子的声讨,也正因为如此,让小个子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警惕起来。
因为盛名之下,多半无虚士。
“在下柳生十七郎,请赐教。”
大汉双臂抱肩,翻了个白眼,简短地说:“老子是萧融。”
“柳生,十七郎,他的名字好长好奇怪啊。”不知不觉,那个小少年已经蹲到了风一扬的身边,清脆带甜的嗓音怎么听怎么像是女孩子。
风一扬这次丝毫没有注意到小少年的靠近,笑嘻嘻地回头卖弄道:“你不知道吧,扶桑人生小孩一般第几个孩子就叫几郎,他叫十七郎说明是他家第十七个小孩,看来扶桑人真的是对生小孩非常感兴趣啊。”
小少年脸颊一红,目光游离到了萧融的身上,似乎生怕风一扬继续说下去,慌张地截口问道:“那他呢,他是什么人啊?”
风一扬挑了挑眉毛,抑制不住得意地说:“你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他你都不知道啊?他是我大师兄,萧融,战神萧融,六扇门三大捕头之一,大师兄他超级擅长擒拿和白打的。”
小少年好奇道:“他看起来好像是挺能打的,不过他能打过对面那个白衣服的小个子吗,那个小个子好像说他们的武功比咱们的唐手厉害。”
风一扬像是受到侮辱一样冲着小少年张牙舞爪,吼道“不许侮辱我师兄!就这种小个子也配和我师兄打,还好意思说比唐手厉害,他只是打赢了一个菜鸟,大师兄一巴掌可以把他的脸按到裤裆里!”
躺在地上的蓝衣侍卫在御医的救治下原本已经虚弱地睁开了双眼,这时候无奈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又把双眼闭上了,表情悲戚,内伤估计加重不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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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手舞足蹈的,嗓门又大,小少年被风一扬吓得一愣一愣的,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萧融站在台上,正面对着这边,这时看到风一扬的背影,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有破绽!
这时萧融注意力放在擂台下,柳生十七郎猛地抢了上去,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时机,动作竟是出乎意料的迅捷。
右手如刀,狠狠地打在了萧融的腰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都开始惊呼,小少年在风一扬的耳边猛地发出一声惊呼,声音尖细,吓得风一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风一扬捂着屁股,回头抱怨道:“搞什么鬼,一惊一乍的。”
那娇小少年捂着嘴说:“那个,那个你师兄好像被人偷袭了。”
“又不是什么好人,偷袭有什么好奇怪的。”风一扬站起身,看都不往台上看一眼,只顾着拍自己的裤脚。
“可是,可是你师兄,咦~”
娇小少年说着也发现了不对,明明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的,声音都那么响,可是萧融全然没有什么反应,连晃也没有晃一下,场上两个人就像是定格了一样。
“嘿嘿,原本你要是一直防守我还费点劲,近身了就,嘿嘿嘿”萧融头也不回,邪邪笑着。
柳生十七郎看来也是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再想跑也来不及了,萧融的大手已经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脸,死死捏住,
无视柳生十七郎的挣扎和击打,萧融只是邪笑着,把他缓缓提到空中,然后猛地一把按在了地上。
轰隆。
场上形势变化太快,除了风一扬,所有人都傻愣愣地发着呆,原本喧闹的场上一片寂静,只剩下呼吸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们的,抗议!说好的,点到为止,你们的,耍赖,我们的,不服!”柳生一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站在台上,冲着皇帝的方向,大声喊着。
皇帝原本眉开眼笑的,这时似乎觉得应该注意仪容,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放心吧,死不了的,柳生一郎是吧,你们可以派下一个人上场了。”
说着,就有几个穿着蓝底白花制式衣服的御医匆匆小跑上台,面无表情地把白衣服小个子抬了下去,后面那个还没好气地瞥了萧融一眼。
可不是应该没好气的么,好好的圆圆脑袋,硬是被萧融拍成了多面体,有棱有角的,最重要的这货还绝对不能死,这下御医们的工作量可就大了去了。
柳生一郎一脑门的不答应,脖子一梗:“我要求剔除这个人的资格,他的,对我的弟弟下了死手,不符合点到为止的规则。”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右手向那蓝衣侍卫一指,居高临下,气势逼人“朕的侍卫,在比试中被你们伤成这个样子,你还有脸和朕提点到为止?你知不知道,朕不治你们欺君之罪已经够客气的了。”
说完,皇帝用力一挥衣袖,坐回了椅子里,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柳生一郎斜眼看了依旧躺在地上的蓝衣侍卫一眼,底气不足地嘟囔一句:“那是他无能。”
话音刚落,柳生一郎猛地闪身,移到了擂台的另一侧,手握刀柄,对着皇帝所在的那座高台上,神色戒备。
百姓们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就在刚才,那座高台的方向,传来了一股威压,虽然转瞬即逝,但是透着深沉的杀意,不是刚才那种帝王之威,而是实实在在的威压,居高临下,带着蔑视与愤怒的杀意。
萧融依旧双手抱肩,目光炯炯地盯着那座高台,似乎很感兴趣。
云一扬嘴角抽了抽,目光在擂台那边的扶桑武士之间漫无目的地乱扫。
有意思了,皇帝陛下果然把真正的高手带在了身边,那这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时,皇帝冷冷说道:“柳生一郎,你们还不派人上场,是打算认输了么?”
柳生一郎看了一眼萧融,后者这时候正一边吹口哨一边抬眼看天呢,两个硕大的鼻孔正对着柳生一郎,完全没有把人家小弟弟打成多面体的负罪感。
柳生一郎两眼冒火,跳脚说:“皇帝陛下,我要求比试兵器!”
台上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哦,那就比吧。”
柳生一郎握住腰间的长刀,缓缓拔出,眼睛眯起,看萧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像是被黑暗中的巨蟒盯了一眼,
是捕食者对猎物的压迫。
如芒刺在背。
柳生一郎的长刀,一寸一寸的抽出,刀身印着诡异的黑纹,随着刀身越来越多地抽出压迫感越来越强,比在长安城外还要强。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他对面的,是萧融,六扇门专司格斗擒拿的捕头萧融。
一股无形无质的猛烈黑风吹过,萧融抬脸看天,把小拇指伸进鼻孔掏了掏,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台下的围观群众开始止不住地后退,
原本在给蓝衣侍卫施救的老御医已经额头上冒着一层冷汗,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着,右手颤抖着,迟迟无法下针。
风一扬叹了口气,一闪身挡在了前面,白袍飘飘,把黑风挡在了外面,此刻风一扬的身后,就像是从暴风雨中抠出的一片晴天。
风一扬有些担心地看了萧融一眼,这个柳生一郎比刚才那个十七郎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把印着黑色梵文的刀也有古怪。
黑风卷过,擂台的周围一丈以内只留下了三拨人。
风一扬身后的人都得以幸免之外,
柳生一郎身后的一拨是一群和他一个造型的白衣武士,白衣服木板鞋,有几个脑袋顶上还顶个小辫子。
另一拨站在皇帝陛下的高台附近,闭着眼睛也知道是大内侍卫们,风一扬四处张望了一番却没找到另外两个师兄去了哪儿,难道被吓得躲起来了?
这时,柳生一郎的刀已经完全拔出,气势在一瞬间攀升到了顶峰,远在台下的云一扬也猛地一阵胸闷。
这把刀完全出鞘,就说是风云变色也不为过。
萧融终于变了脸色,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直视柳生一郎,沉声道:“那个花生一郎,你这把刀什么来历?”
柳生一郎原本面色狰狞,满脸都是胜券在握的得意,听了萧融的话却疯狂地跳脚“你这头猪,我叫柳生,柳生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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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融摆了摆手说“无所谓啦无所谓,你又不是重点,老子比较关心的是这把刀,你这把刀到底是什么东西?”
柳生一郎眼珠一转,原本暴怒的神色很快就消退了下去,变得平静,嘴角诡异地一抽:“你想激怒我?这把刀的来历,你没有必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你是死在我柳生一郎的手里就行了。”
柳生一郎话没说完,已经一个箭步掠向萧融,手中长刀横着一刀挥过,刀上窜起一片黑芒。
原本离得老远的刀,黑芒一出却已经近在咫尺。
萧融神色一变,侧身让过,胸口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萧融受伤了。
终究还是没有来得及防备刀上的那片黑芒。
柳生一郎大喝一声回身再砍,萧融再避,只是那刀上的黑芒忽长忽短,每三刀就有一刀能在萧融身上留下一道或深或浅的口子。
萧融再没有开始时的威势,这把刀诡异古怪威力很强,萧融近不了柳生一郎的身,躲闪了几个回合,开始有些狼狈起来。
风一扬面色紧张地盯着台上,浑然没发觉刚那个素不相识的小小少年又凑到了自己的耳边,“你在担心你师兄吗?”
风一扬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大师兄应该不会输,我只是担心他受伤。”
小少年哦了一声,拍着胸脯说:“对了,刚才那个人真的好可怕,我好像看到一阵黑色的风,感觉像是快要死了一样,他是妖怪吗?”
风一扬摇了摇头说:“你应该没正经练过内功,他不是什么妖怪,内功练到一定程度,聚在身体周围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放出威势,弱者遇到强者的时候就会受到压迫,内力再高一点,就可以达到外放伤人的程度,形式就多种多样了。”
小少年半捂着小嘴惊讶地说“那他刚才是达到内力外放的境界了吗?”
风一扬眯起眼睛看着台上,沉声道:“他不是,他刚才那阵黑风的古怪应该出自那把刀。”
小少年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两只水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把黑气纵横的刀。
人群,又陆陆续续地往擂台靠拢。
柳生一郎把精力都放在了萧融身上,原本释放在外的威势就淡了一些,群众们就又重新聚了回来。
原本无声的擂台四周又开始议论纷纷,渐渐地人声鼎沸。
“萧融,打他啊,跑什么。”
“别给咱们丢脸啊,你怕什么,你不是刀枪不入的战神吗?”
“怂货,别怕死啊,打他,快打他。”
风一扬低着头,面色越来越阴沉,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的推开一步,原本喊的特别兴奋的那几个都安静了下来,畏惧地看和风一扬。
这种本能畏惧的感觉,他们所有人都刚刚体验过。
虽然没有刚才那种阴寒,但是恐惧的本质是一样的。
这时萧融已经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碎布条散落一地,萧融索性抽个空把身上的碎布一扒拉,露出一身健壮的古铜色皮肤。
这时台上异变突起,萧融被柳生一郎一刀迫退了一步以后,步子踉跄了一下,身形不稳,柳生一郎抓住机会,上前进步三刀。
一刀斩腰,一刀割颈,一道刺心。
萧融一步没有躲开,顿时变得被动无比,躲开了前两刀之后再也躲不开了,勉强晃了一晃,避开心脏,
刺地一声。
萧融被那把冒着黑芒的诡异长刀在肩膀下方穿体而过。
乌黑发亮的刀尖从萧融的背后透出,黑芒闪动着,似乎在持续地带走萧融体内的生机。
柳生一郎狞笑着就要转动刀柄把萧融从内向外割成两半,突然又听到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下一刻,柳生一郎的手腕已经被萧融紧紧地抓住了。
明明对面是个身受重伤的人,可柳生一郎却有一个明确的直觉,似乎那个被刀刺穿的人才是真正的捕食者,自己,只是一只猎物。
很快他就发现他的直觉是对的,手腕死死地被握住,一分一毫都动弹不得。
萧融抬起眼看着柳生一郎,眼神里明显地透着讥诮:“现在,我终于抓住你了。”
柳生一郎的口气明显透着慌乱“你的,没有机会打我,你的只要一松手,我的就能杀了你。”
“哦,是吗?”
握紧,然后再握紧。
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
柳生一郎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随即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啊!~”
萧融松开了柳生一郎的手,柳生一郎向后直愣愣地退了出去,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左手捂着右手,喘着粗气,恐惧地盯着萧融。
萧融缓缓把长刀从伤口中拔出,打量了一番随后就随手丢在了一边,向着柳生一郎走去。
一步。
两步。
步伐沉稳有力。
如果不是那些在地上滴成一片的鲜血,谁也看不出来他曾受过伤。
第三步。
“好,好,我的明白了,我认输,我认输。”面对站在眼前的像一座大山一样的萧融,柳生一郎果断地伏趴了下去,刚才的狰狞与凶恶早已荡然无存。
“萧融。”
“萧融!”
“好样的!”
“好好揍他一顿,让他见识一下厉害!”
欢呼声的浪潮连成了一片,这一战,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除了风一扬。
风一扬担心地看着萧融,目光中的忧虑反而越来越浓。
小少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风一扬的脸色,又看了看台上,若有所思。
“你滚吧。”萧融根本不去看柳生一郎,只是双手抱肩,任由伤口中的鲜血缓缓淌下。
柳生一郎似乎是不相信萧融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惊愕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一战的勇气,捂着被握碎手腕的右手,一路小跑着下了擂台。
萧融站在擂台上,面色沉静,接受着百姓的欢呼,暖洋洋的阳光洒在他肩膀处的古铜色的皮肤上,竟带上了几分金属般的光泽。
风一扬出神地看着大师兄,似有所悟。
小少年好奇地用手指捅了捅风一扬说:“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站在那里啊?”
风一扬出神地看着擂台上面,微笑着说:“因为鲜血和伤口,不应该成为畏惧的理由,这是大师兄说的,大师兄之所以是战神,不是因为他刀枪不入,而是因为他从不畏惧。”
风一扬依旧出神地看着擂台上面,阳光照下,映红了风一扬的半边面庞,小少年出神地看着风一扬的侧脸,若有所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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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应对霸道的萧融,扶桑武士中似乎产生了分歧,良久才派出了另一名挑战者,高高瘦瘦,两手空空,脑袋顶上头发结成了一个小疙瘩。
“某乃宫本家族的侍卫队长,吉田风野,专修剑道,特此用剑法向阁下挑战。”
萧融一句话也不说,站着一动不动,只是冲着吉田风野点了点头。
吉田风野严肃地点头回礼,也不多话,径直向着那把掉落在地的黑纹长刀走了过去。
原来如此,这货两手空空上来用剑法挑战原来是这个意思,他要拿那把刀!
风一扬这时方才反应过来,张口欲呼,却发现了一个不算意外的事实。
大师兄已经伤重到没力气动弹了。
萧融站在台上,瞪着牛眼看着吉田风野走到附近,捡起了那柄刀,站到了自己对面,风一扬了解大师兄的脾气,如果他这会儿还能动,他绝对不会坐视吉田风野过去拿刀而纹丝不动的。
按他的脾气,他一定会自己主动把那把刀丢给吉田风野。
这是大师兄的傲气,可是现在别说动了,连话都不说一句,风一扬明白自己的担心成了现实。
大师兄这个货,又开始死撑了。
这个时候装什么英雄。风一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提气屈膝。
这时,吉田风野已经站在了最适合进攻的位置上,一脚拖在后面,
弯腰,
出刀。
萧融依旧一动不动。
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一名白衣少年站在萧融和吉田风野之间,狂风骤起,白袍猎猎飘扬,
正是风一扬。
吉田风野握刀的手连同那把长刀扭曲地甩在一侧,呈一个怪异的姿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使劲荡开一样。
“你是什么人?上来做什么?”吉田风野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摆正姿势,不易察觉地往后挪了两步。
风一扬看也不看他,冲着那边高台招手大喊:“陛下,我大师兄他认输了,快让人把他抬下去吧。”
萧融乍一听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瞪大了双眼指着自己鼻子反问道:“我认输了?”
然后,扑通一声,萧融庞大的身躯仰面八叉摔倒在地上,扬起一小阵灰尘。
风一扬若无其事地收回打晕萧融的手刀,冲着高台那边喊道:“陛下你看,我就说他认输了吧。”
吉田风野愤怒地说:“你骗人,刚才那个明显是反问的口气,他还有战意,让我来了结他。”
风一扬不屑一顾地冲吉田风野摆了摆手说:“你汉语好还是我汉语好,刚才那个是带反问语气的陈述句,等你多在这边学两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半桶水别瞎晃荡。”
吉田风野听了风一扬的话也有些拿不准了,仔细一想好像真的有可能是那么回事,半信半疑地问道:“他刚才,真的是在认输吗?”
封一辉偏过头,使劲憋住笑意,然后回头严肃笃定地说:“嗯,是的,他刚才就是在认输。”
吉田风野犹豫地说:“这样啊,那……”他拖长音那了一会,也那不出个所以然来,求助般地看向那座高台。
风一扬趁机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好这是位不愿意动脑子的主。
高台上,皇帝陛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幽幽说道:“那,就算萧融认输,风一扬,你来做吉田风野的对手吧。”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蓝底白纹衣服的御医匆匆小跑上台,哼哧哼哧,面无表情地把萧融抬了下去。
这个表情,看来萧融这身伤不比那个十七郎的好治。
萧融被抬下去以后,,吉田风野就摆好了姿势,一脚在前,一脚拖后,弯下腰,气势绷到了顶点。
那柄古怪长刀的刀尖上再次蹿出一道黑芒,从刀尖到刀锋,闪动着。
风一扬哈哈一笑,右手往背后探去:“你以为手里有把妖刀就了不起了吗?我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咦?~”
风一扬摸索了一阵,不可思议地扭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回过头冲着吉田风野问道:“我剑呢?”
吉田风野迷惑地摇了摇头,环顾四周,然后指着风一扬来时的方向问:“你说的是那个吗?”
风一扬回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那个体态娇小的小少年手里抓着的那柄古朴长剑,可不就是自己的那把吗。
风一扬跳脚道:“那个,说你呢,对,就是你,你谁啊,我的剑怎么会落你手里的?”
那娇小少年往两边看了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哦,你说我啊?我是贼啊,这剑是我从你身上偷来的啊。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活该宝贝被我偷,笨蛋。”
风一扬气急败坏地一跺脚就要往台下蹿,猛地想起这擂台的规矩,下了擂台就算输了,只有一瞬间的犹豫,风一扬已经重新站到了吉田风野的对面。
吉田风野面无表情地问:“你要换把兵器吗?我可以等。”
风一扬的脸上已经看不到焦急和惊讶,眸子里透出深邃的星光,他慢慢地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没有剑也没关系,我本人,就是一把剑。”
专注,即使是随身的宝物丢了,也不能改变专注,一件事做好了,才能做另一件,把前面顾好了,才能去顾后面。
这就是剑道,我以身为剑。
剑生双锋,所伤不过彼此。
力聚一线,所向便是无敌。
那清秀小少年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叫风一扬的人,明明那么珍贵的剑落到了自己手里,说不去想就不去想了。
那双眸子,会发光。
吉田风野虽然没有从风一扬的身上感觉到太强的内力威压,但是对这句话肃然起敬,一脸认真的点头说:“你准备好,我要出手了。”
说完,他一只脚踏前,一只脚拖在后面,
弯腰,
聚气,
斩!
一片黑芒一瞬间横绝了整个擂台。
一刀居合。
吉田风野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一刀并没有凑效,刀没有斩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风一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空中,凌空虚渡,翩然若仙,缓缓落下。
身在半空中的目标是最好杀的,这是常识。
吉田风野回身,弯腰,准备第二次斩出绝技,一刀居合。
这一刀倘若斩出,风一扬避无可避,势必会被那一往无前的居合给斩成两半。
就在这时,风一扬把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对着吉田风野,轻轻弹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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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风野抬头看着风一扬,只看到风一扬,和他背后的朗朗晴空。
对手的手上明明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吉田风野却感到一股绝大的危险笼罩了自己,直觉告诉他,再不躲,会死。
吉田风野没有丝毫犹豫,抽身闪到一边。
呲。
一声轻轻的,像是击穿腐木的声音随后传来。
吉田风野持刀警惕地对着风一扬,眼角余光扫了一样刚才站的地方,瞳孔剧烈收缩。
刚才站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小洞。
吉田风野很清楚,脚底下的这座擂台,青石上覆盖着实心木材,可不是什么空心的东西,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个少年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这个少年,的确可以称之为一柄剑,一柄剑气逼人的剑。
白衣飘飘,风一扬人没着地,第二指已经向着吉田风野弹了过去,看上去力道不重,速度却绝对不慢。
甚至快逾飞箭。
也许这剑气不如一支箭快,甚至未必比吉田风野的刀更快,但是胜在无形,躲无可躲,简直就像天外之物。
而且威力之强,直面其锋的吉田风野心知肚明,轻易用剑去挡都是不智的。
今天第一次见到了这么霸道的招式,能将内力发于体外,这个人,武功是在母亲的肚子里练的吗?
吉田风野狼狈地躲闪着一道道无形无声的剑气,身上多处的一道道小口子反复证明着这剑气的存在。
台下的人却看的莫名其妙,
看客甲:“喂,他们在干什么呢?”
看客乙:“不知道啊,我就看到那个白衣服小哥突然飞起来然后慢慢落下来,那个扶桑人一直蹦来跳去的,是在跳大神下咒吗?哎你说那个小哥掉下来的时候怎么能飘那么慢,是不是他太轻了?”
看客甲狠狠地给了看客乙一下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怎么不说他在打小人,那明明是暗器和轻功好吧,白衣服小哥在用暗器打那个扶桑人,自己用轻功慢慢落地。”
看客丙:“你才胡说八道,这场比试不许用暗器,而且,你看,哪儿有暗器,擂台周围全是人,你问问谁看到暗器了,还是谁被飞出来的暗器打到了?”
看客甲不屑地说:“我才没胡说八道,你仔细看,这个扶桑人全身上下一直在冒血丝儿,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很明显是在躲暗器啊,跳大神,跳大神能跳成这个样子吗?”
看客丙说:“仔细一看,还真是,可是暗器都哪儿去了呢?”
看客甲得意地说:“你不懂了吧,看不见摸不着的暗器,那才叫厉害呢!”
看客丙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说:“看不见摸不着的暗器,不,不对,不是暗器,那是剑气,我听我爷爷说过,这是用剑之人得悟剑道成为剑仙之后才会用的剑气!”
这几句话不轻不重,刚好被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这一小片的人都愣住了,接下来,就是轻轻的呢喃,再接下来,就是低声的呼喊。
剑仙,剑仙啊。
听起来就让人安心。
萧融力竭了,还有风一扬。
战神伤重,还有剑仙。
不会有绝境,不会有羞辱,总会有人挺身而出,总会有人从天而降如踏五彩祥云,去捍卫这个国度的尊严。
用血或者用剑。
他们是英雄,倒下的和站着的,都是。
不知怎么的,人们看向台上的眼神,除了崇敬,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这样的目光,有若实质。
说话间又是一道剑气,弹指间疾射而过。
吉田风野被逼无奈,扑倒在地滚了开去。
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数息之间,风一扬的双脚此时方才轻轻落地。
而吉田风野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陆地上不像空中那样浑然没有约束,双脚着地的瞬间,重心会不稳,人自然会需要躬身沉气来调整自己的身形。
无论是高手或凡人。
所不同在于,高手只需要一瞬间,凡人需要很久。
但是吉田风野自信,一瞬间,就够了。
反手错刀居合!
身体还没有站直,手臂也没有摆出出刀的姿势,吉田风野只是刚刚完成了双手握刀的动作,人已经出现在了风一扬的面前。
刀尖沿腰腹向上。
一道黑芒冲天。
不同于之前的居合,这一次是斜着的,威势不如之前的大,但是速度奇快。
险险避过那刀刀芒,风一扬和吉田风野错身而过。
没有停留,吉田风野扭过身子,下一刀已经斩到了风一扬的面前,刀锋所向,是风一扬的右臂。
反复地近身相逼,风一扬的弹指剑气再也没办法用出来,只好侧身闪过。
鲜血,沿着肩膀缓缓滴下。
风一扬的右边肩膀上,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半寸深,一寸长。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紧张担心的惊呼,剑仙的呼声,却从不曾停下。
还是伤在了吉田风野的刀下,风一扬自嘲地笑了笑,目光中的星光越发深邃起来。
吉田风野毫不松懈,第三刀,如约而至。
错刀居合,三刀杀神。
第三刀,黑芒大盛,眼看避无可避,风一扬干脆不闪不避,目光中星光大盛,右手屈指,重重地弹在了那把如奔雷一般向着自己脖子而来的黑刀上。
当!火星四起,一声清脆的声音在擂台上空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刀尖从风一扬的胸口划过,擦出一道长长的血口,然后长刀带着吉田风野的双臂荡向了一边。
刀上所受力道太强,吉田风野虎口发麻,心神大震,刚想回身,猛地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风一扬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向着吉田风野隔空剑指,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炽剑芒贯穿了吉田风野的胸背,血雾弥漫。
那把带着邪气的黑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吉田风野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一动不动。
风一扬左手剑指吉田风野,静静立在风中,剑芒色如白虹。
擂台周边,所有人都安静了。
猛地一声巨响,高台之上,皇帝陛下拍案而起,打破了这一刻的寂静。
“剑气纵横,剑芒绝世,真乃仙人也!”
真乃,仙人也。
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句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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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收回了手中的剑芒,平静地走上前,拾起了那把透着妖气和古怪的长刀,微微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身,就像一个毫不相识在大街上相遇的人一样和吉田风野擦肩而过。
咚。吉田风野颓然倒地,双目无神。鲜血,缓缓从胸腹间那个伤口流出,那个伤口很夸张,像一朵花儿一般盛开,只是这朵花透着血腥的气味。
伤口很大,可是流出的鲜血量却很少,就像是从一条小细缝里流出来的一般。
此刻的风一扬,虽然仍然是那副少年模样,但是在所有人的眼中,已经变成了羽化登仙的剑仙大人,他的一举一动看起来都缭绕着云雾,仙气十足,
虽然他使出最后一招以后只是完成了一个收招的动作并且捡起了那把刀。
虽然他的那身素白衣袍上已经溅上了不少血迹和污浊的灰尘。
“这个,风爱卿,咱们和这些扶桑使团事先有所约定,不能伤人性命,你这。。。”皇帝隔着高台冲着风一扬说话,声音倒是洪亮无比,内功根基自也不弱。
风一扬打量着手中的刀,浑不在意地说:“启禀陛下,我刚才所刺的位置不在要害,体内伤口也不算大,让御医把他带走悉心调养一番也就没事了。”
说完,风一扬又抬眼看了一眼吉田风野,笑着说道:“陛下,我的剑芒气息尚且不稳,所以他的伤口看起来比较吓人,其实养一养也就好了,不过肯定要留疤。”
高台之上的声音听起来也放心了几分,“如此甚好,御医何在?”
其实皇帝还没开口,两个个御医已经小跑上台,仔细查验一番以后把吉田风野抬了下去,动作利索配合默契,看来是常年干这事儿的。
后面那名御医下去的时候没有冲风一扬翻白眼,而是深深地看了风一扬一眼,风一扬心下了然,暗地苦笑,看来果然是下手越重越不给好脸色,下手轻些御医们的态度都好多了。
等等!
劳资啥时候成了爱卿了?
风一扬郁闷地抬起头望向那头顶有金色幔帐的红木高台,正对上了高台之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一个狡狯眼神,
风一扬眼神无辜茫然似有千言万语:陛下,我可还没当官没领俸禄,怎么就成了你的爱卿了,这属于典型的拍无字幕动作片露了脸还找裸替啊。
皇帝陛下嘴角笑意盈盈,眼神暧昧:姓风的老东西把你藏得太紧,朕原先可不知道你有这身本事,你现在不是爱卿,将来一定是,大不了多给你开点俸禄而已,爱卿又何必烦恼。
风一扬换上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瞳孔中还透着真诚的倾慕:原来如此,陛下不愧是陛下,论起识人之明当真是我辈楷模,微臣对陛下的景仰之情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皇帝陛下决然地闭上了双眼不去看风一扬的马屁嘴脸,心中开始严重怀疑深刻反省,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风一扬嘿嘿笑了笑,收回目光回过了头,结束了这场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眼神对话。
“剑仙大人为什么傻笑?”
“谁说他傻笑了,剑仙大人怎么会傻笑,那是对外邦人不屑一顾的冷笑……”
“可是我明明看到就是傻笑啊,啊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擂台下边阵阵喧闹。
风一扬一头冷汗,收了收嘴角,右手握着那把诡异长刀,冲着扶桑人那边做了一个刀尖上挑的动作,说“你们是打算一个一个上来,还是一起上来?”
扶桑武士总共有十二个,眼下伤了三个还有九个,只是似乎因为之前为了对付萧融,把最强的吉田风野和柳生一郎都搭了进去,而且眼下对方这位高手似乎除了右肩以外没受什么大伤,一个一个上,似乎已无胜算。
扶桑人互相用那种听不懂的话叽叽喳喳地议论了一阵子,语速很快,讨论得异常激烈,最后,一个傻里傻气的大个子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冲高台那边试探性地张望着说:
“额,那个,陛下,刚才听说可以一齐上,是真的吗?”
皇帝闻言睁开眼,面色肃穆,凝神冲风一扬看了一眼,谁知这时风一扬却没有看他,而是在自得其乐地把玩着手中的长刀,用手指轻轻拂过刀身。
然而,越玩越是心惊,这把刀,不但锋利,而且隐隐有一股魔性,受内力激发能吐出黑色的刀芒,这刀芒,可不敢用手指去摸了,无论借助天兵神器得来的锋芒还是高手内力所激出来的剑芒刀芒,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说的好听点叫无坚不摧,吹毛断发,
说的难听点叫杀人不沾血。
皇帝见风一扬嘴角隐隐带着笑意,顿觉安心,对着扶桑武士这边洪声道:“好,那你们就一起上吧。”
那个傻大个挠着头问:“那如果我们赢了他,接下来的比试怎么算,我们中的谁站在擂台上迎接你们的挑战呢?或者我们都站在擂台上作为一个选手?”
傻大个紧紧盯着皇帝陛下,脸上带着傻笑,眼神中却露出期待的目光,看来他巴不得皇帝陛下答应他们九个人能当成一个人来用。
看来刚才的那圈头脑风暴还是起到了周密思考的作用。
皇帝看了看傻大个,又看了看正直立在擂台正中的风一扬,
这个如一把长剑一般的少年,只是往那里一站,就有一股子气势,像剑一样,折不断,压不弯,似乎天地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能正面当一下他的锋芒。
皇帝的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豪情,似曾相识的少年。
曾几何时,也曾少年过。
也曾鲜衣怒马,也曾想过仗剑天下。
奈何生在帝王家。
皇帝不再多想,嘴角的笑意像是一滴滴在水墨画上的彩墨,就这么漾了开去,他冲着那群满心期待的扶桑武士们朗声道:
“好,那就如你们所愿,如果你们能联手打赢他,朕许诺你们,
不会有别的人上来挑战!”
不会有别的人上来挑战。
打赢我大唐剑仙,你们就赢了!
还有一句话,一句狂言,已经步入中年的皇帝陛下没有说,但是脸上的笑意却明明白白地把这句话写了出来。
朕,就赌他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剑,
朕就赌你们九个加在一起也敌不过我大唐剑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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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一时间除了回音,再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有的只是沉重的呼吸。
皇帝的这个决定这就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可能会让整个大唐蒙羞,那个侍卫、萧融还有风一扬之前的受伤和流血都会变得毫无价值,从此大唐比武输给扶桑的传言会不胫而走,百姓蒙羞,异国嘲笑,甚至还会有那因此而虎视眈眈的胡人蛮族。
可是一旦赌赢了,从此大唐的威名会更加的如雷贯耳,那些以扶桑为首的诸多外邦小国从此不敢向大唐多看一眼。
更别提轻言开战了。
如此豪赌,皇帝本人说完话之后却气定神闲,脸上依然挂着那般自信笑容。
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每天都要为整个天下做出无数大小决定的皇帝本人就是这世间经过无数次磨砺,心智最坚定的赌徒。
皇帝的自信笑容无意间或者说假装无意间灼伤了一众扶桑武士,九个武士,或多或少的,脸上都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扶桑人里的高手,虽然不是顶尖的宗师,但是也不乏某一小家族少年得意的天才,或是纵横一乡或者一市,最后成为扶桑第一世家宫本家的附属,这在常人眼里,是极高的荣耀。
可眼下却被人用这样的方式侮辱了。
这股被人看轻的感觉,化作了一阵阵沉闷的脚步,狠狠地踏在了青石质地裹上实木的擂台上,纷纷乱乱的一阵闷响。
这时,这场赌约里的直接当事人,在扶桑人心中成为众矢之的的风一扬方才把视线从刀上移开,木然地抬起头,瞪眼看着面前一群虎视眈眈的武士,表情明显有些发蒙
风一扬警惕地问:
“你们这么一大堆人上来想干嘛?打劫啊?”
众武士们面面相觑,还是那个傻大个鹤立鸡群地探出了脑袋说:“不是你,让我们一起上的吗?”
风一扬往后猛地跳了出去,抬脸看着大个子,表情惊讶:“耶?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啊。”
咚地一声,高台上那位身穿黄袍的中年男子毫无威仪地重重把脸杵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众武士互相议论一阵,那大个子试探地说:“可是我们都已经上来了,你们的皇帝陛下也已经同意了,我们只要能打赢你,就不会有新的挑战者上台。”
大个子咧嘴笑着,眼睛里又开始往外冒出希冀的光芒,明摆着很不希望风一扬反悔,虽然听说皇帝陛下一诺千金,但是如果反悔了恐怕最多就是大唐和扶桑的比赛作废,比正面击败大唐的荣耀要差远了。
风一扬呆了呆,刚才他看着这把刀,仿佛置身天外,感觉就像看到了很多东西,但是明明又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抓不住,不知不觉间,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刀上,竟然没有听到皇帝陛下还答应了这样的要求。
要是听到了,劳资肯定要拒绝啊,现在明显是优势局面,一下子答应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不是白白葬送大好局面吗,陛下到底怎么想的。
风一扬腹诽着,看了一眼高台之上,那个身穿明黄衣袍的中年男人早已经把脑袋从桌子上支了起来,看到风一扬在看这边,努力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
风一扬叹了口气,他其实大致能猜到皇帝陛下是怎么想的。
那么,就来吧。
风一扬一振手上的长刀,一股金铁颤抖的清鸣在所有人的耳边嗡嗡作响。
“好,一起上就一起上,你们也不用自报家门了,反正我也记不住,直接开始吧?”
“等,等一等。”那大个子又开腔了,似乎他是台上这些扶桑人中汉语最好的,负责把各种嘀咕的中心思想整理成口头语言表达出来。
风一扬歪着脑袋,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能不能把你手上那把圣刀还给我们?那是我们所侍奉的宫本家的圣物,由我们来拿着他和你打方才不算辱没了你的威名,对吧。”
大个子又是那副带着羞涩的表情,明明是个八尺大汉,脸上还有络腮胡子,可是表情却是充满了希冀,两眼放光像一个想吃糖葫芦的少女。
风一扬强忍住反胃的冲动向着大个子摆了摆手,说:“你丫快别恶心我了,这刀我是不会还给你们的,你们有能耐就从我手上拿回去,擂台上兵刃被夺走了难道还要别人给你送回来不成?”
大个子眼珠一转,斜眼鄙夷道:“刚才那位萧融萧先生就很懂礼仪,我看你这位剑仙也不怎么样,辱没了大唐国礼仪之邦的威名,赖着别人的兵刃想借此取胜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每说一句,风一扬的胸中就平添一份烦闷,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一个人在吃老鼠一样,是活活地被恶心到了。
大个子看到风一扬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得意,他还要再说,风一扬把手一挥,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用你们的这把刀拿来擦鞋底,我说到做到。”
风一扬说完冲着大个子咧嘴一笑,抬起了脚露出脏兮兮的鞋底,对着黑刀的刀面隔空划拉着。
顿时,武士们沸腾了,那样的侮辱,是大个子安抚不住的沸腾,终于,其中一名肌肉结实的武士抢先出手,嘴里叫骂着,赤手空拳冲向了风一扬。
这场闹剧般的比武,此刻,正式开始。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风一扬像恶魔般地微笑着,把刀猛地往地下一戳,铿地一声,刀身直直没入擂台之下,只留一个刀柄在擂台上面。
一阵刚猛拳风已经凌空打到,风一扬侧过身子险险避开,足尖轻点,身子已经像一只白色的风筝一般翩然飘起。
风一扬身在半空凌空而立,少年的轻狂早已全部收起,眸子里像是映着璀璨的星空一般。
刚才打出那拳的那名肌肉武士一拳打空,却发现圣刀的刀柄就插在自己面前,忍不住欢呼一声上前去拔。
空气中似乎有一道东西闪过,由于太快的速度甚至产生了幻影。
那武士吃惊地回头,风一扬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空中的淡淡白影却还没有消失,猎猎风声,此刻方才传来。
肌肉武士举拳要打,一只脚已经无情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伴随着一声惨叫,肌肉武士毫无意外地在空中划出一条线,掉在了擂台之外。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风一扬收回脚,利落转身,面对着尚未出手的八名武士,脑海中却浮现出风老头教导自己轻功时说的话。
浮光小步,人们总是被那飘逸的样子所吸引,而忘记了它的速度。
而速度,往往才是最致命的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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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那屁股上挨了一脚的仁兄在人群里扑腾着,像是溺水孩子一般使劲地挣扎刨动,张嘴着急地用扶桑话呼救。
长安城的围观百姓,可不只是会围观,其中还不乏武功高手呢,想在长安混,没点本事围观的时候哪儿能抢到前排。
黑手黑脚黑屁股,哪儿舒服往哪儿招呼,那都是对付外来客的惯例。
这倒霉的武士来长安挑衅还挨了一脚跌进长安的围观人群里,这半天功夫,身上肋骨应该没剩几根,还能喊出声来说明他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可是这时擂台之上,却没有人理他,尤其是那个笑容可掬的大个子,这时候已经把两根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九个,倒了一个,扶桑武士们还有八个。
八个人站了一排,传出一排倒吸冷气的声音。
刚才风一扬在和吉田风野交手的过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招式的诡异奇特所吸引,都在睁大了眼睛想看清他那看不清的道道剑气,印象最深的却是那飘扬在擂台上空的一袭白袍,上台之前定的计策也都是针对他奇诡莫测的剑气剑芒,从来没有想过,他还有这么快的速度。
此刻一想,全是废话。
速度不快,又怎么能躲得过宫本家外阁第一的三刀杀神!
大个子跺了跺脚,一脸的懊悔,拉住两个急躁要上的同伴,一圈人围在一起,一阵嘀咕。
风一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这会儿的阳光角度正好暖洋洋地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红,眼睛也有些睁不开,整个人都感觉懒洋洋的。
只是那微微眯着的双眼,却一直在瞄着那个鹤立鸡群的大个子武士。
真特么的是人不可貌相啊,这大个子看着傻,心眼儿真不少,眼下八真的联起手来打自己一个,又不能用剑芒放开厮杀,硬上肯定是要吃亏的。
可是,不硬上,又该如何?
这会儿功夫,八个扶桑人已经商量完毕了,一脸志在必得地向这边走来,八个人步伐一致,在擂台上踩出了咚咚咚的声音。
走了两步,八个扶桑人小幅度地散开,并排站成了一个一字,八个人背对着太阳,八道大小不一的影子遮住了面前的一片空地。
八个人同时握刀,八双眼睛直盯着风一扬,气氛肃杀。
猛地,八人齐齐往前踏出一步,风一扬下意识地也往后退出一步,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无应对的思路。
谁知八个人什么也没做,都是保持着一腿拖在身后,一脚踏前的姿势,又齐齐往前踏出一步,手依然握着刀柄,保持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气势。
风一扬毫不怀疑这个时候自己轻举妄动地冲过去会被八个人乱刀分尸。
一个人的刀或许能躲过去,但是八个人的刀一起砍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这就感觉一个人骑一匹马是可以的,
同时骑八匹马的话…………
胯肯定是保不住了。
而且要命的是这八个人完全是一齐上前的,原先各个击破的打算也全盘落在了空处。
那个姿势,,风一扬认得那个姿势,刚才吉田风野用过这招,不过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招式,第一次看见这个招式是在书里,他记得,师父说,这个招式叫居合。
静魂,敛气,刀不偏不抖,人不晃不摇,凝神握刀,蓄势待发。
振血,残心,由静入动,是出鞘一刀杀人的秘招,胜负都在一刀之间,速度快爆发狠,出刀的瞬间,敌人很难有还手的可趁之机。
只有逃命。
可是逃命不是什么好主意。
风一扬的后背渐渐被汗水浸湿,一个人用居合,凭他的身法可以轻松避开,或者用弹指剑气在对方靠近之前就击败对方,
可是八个人同时居合,要躲的话整个场地上可以躲的地方恐怕只有天上了。
上了天,终究是要落地的。
如果用弹指剑气,他领教过居合的速度,这些人现在只是锁定了自己在靠近寻找更好的位置,一旦第一指弹出,这些人就会瞬间使出居合。
不会有弹出第二指的机会。
风一扬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八个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的人,心中暗暗骂娘。这八个人摆明了要将自己斩于刀下,虽然规定是点到为止,但是他们只要能把自己斩下,声望荣耀自不会少。
而自己此时居然还特娘的要顾虑这八个魂淡的安全问题,光脚有时候也有光脚的好处啊。
咚。
又是齐声声的一步。
八道杀气牢牢锁定着风一扬,八把刀,随时都会出鞘。
日头又下移了一点,八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更长了。
风一扬只觉得日头刺眼,双眼眯了眯,心中却是电光一闪。
八个人又向前齐齐跨出了一步。
风一扬这次没有后退,反而面带微笑,开始向前走去。
人畜无害的微笑,人畜无害的步伐,疑似人畜无害白衣少年,就那么悠闲地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的扶桑武士都愣了愣,风一扬步伐速度不减,又往前走了一步。
八个武士包括那个大个子都紧张地盯着风一扬的脚步,他只要保持这个速度和步距再走一步,就会踏入八个人联手居合的最佳格杀范围,威力和速度都能达到最佳。
再走一步,八个人就会毫不犹豫地一齐出手。
到了那时,大唐皇帝所说的剑仙就会成为一堆碎肉,运气好的话下葬的时候还能拼起来,运气不好就只能用衣冠冢代替了。
都浸淫剑道多年,对于这出鞘一刀的威力,武士们还是有相当的自信的,就连那个大个子的嘴角都挂着阴谋得逞的笑容。
只可惜笑得太早。
风一扬自然又突然地停下了脚步,正如同他刚才的踱步一般。
铿地一声。
风一扬弯腰伸手,从地上拔出了那柄黑色的长刀,随着抽刀的动作顺势起身转身,翩然若舞,长刀在空中转了一圈,带起了一道明晃晃的刀光。
在所有人傻愣愣的目光中,
刀身已经回到了风一扬的左边腰侧。
风一扬左腿在后,右脚踏前,右手缓缓握紧刀柄,手指轻轻摩擦着刀柄上的纹路,身子微微躬下。
抬头,双目中星光深邃,宛若天宇银河。
嘴中缓缓地吐出四个字,字正腔圆,一个字一个字如同落雷一般砸在众武士的脑海里。
“一刀居合。”
八名武士,,双目齐齐瞪大,盯着面前的人,还有那把刀,太多的意料不到一斤彻底剥夺了他们的思考能力。
没想到他往前走是为了拿刀,没想到他也会居合,没想到他要以居合出鞘一刀来面对八个人,一刀,该怎么面对八个人呢?
就在这时,风一扬握刀的手却轻轻转过一个奇怪的角度,然后迅速摆正。
一道被刀身反射而来的强光直直射入前面三个武士的眼中。
因为一直背阴而处,乍遇强光,三个人竟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失明。
整个世界都变成紫黑色的那种,然后缓缓恢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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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这把刀上虽然印有黑纹,但是也许因为刀身太过光滑透亮,映出的日光竟是如此晃眼。
失明,即使仅仅是一瞬间的失明,对常人而言是一瞬间,可是如果置身其中,却也知其中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眼下这种大敌当前的时候。
所以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用手中的刀护住面门,缓缓后退。
他们彼此都自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微微地退了一小步而已。
可是在围观群众眼中,却是三个人像傻大哈一样,手里的刀左右轻轻晃着,一直后退。在其他五名武士前进与白衣少年风一扬交战的时候。
围观群众也分成了两类,能看懂风一扬用刀面反射阳光逼退了三名武士的,都对风一扬的机智交口称赞,看不懂的,则干脆把风一扬当成了真神仙,念一个诀,就能让对手变成痴呆模样。
此时,台上情势骤变。
原本八个人把擂台横横拦住一排,跨不过去,硬生生地断绝了风一扬躲闪的退路,非逼着风一扬正面交锋或者用轻功上天不可。
眼下中间的三人后退,另外五个人此刻也有些愣神,风一扬顿时便有了可趁之机。
身子本来就是躬着的,此时骤然发力,顿时化作一道白光,风一扬冲着那三人留下的空当直直地射了过去。
大个子武士在队伍的最右边,这时候气急败坏地用那听不懂的扶桑话喊着些什么,一边带着两边的武士向风一扬直冲过去。
只等找到适当的距离,再对他进行拔刀一击。
风一扬用屁股猜也能猜出来大个子是在招呼那三人对自己进行夹击,只要那三人及时上前合围,依旧是一个死局。
四周都是刀光剑影,这下想要上天都未必能做到了。
风一扬思虑及此,嘴角却流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那三人原本眼前还是一片紫黑,视野里只看到一丝白影,转瞬即逝。
此时,听到那大个子气急败坏的喊话,三个人都慌忙举刀向那白影的所在用力地斩击,一片金铁交击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风一扬就这么停在三个人面前,被八个人合力用刀搅成碎片。
没有血肉模糊,甚至没有任何血肉的质感,有的只有破碎的光影。
武士们的刀两两相格,原本该被众人剁碎在刀下的风一扬这时候早已远远地站在了擂台的一角。
不光光是群众,高台之上的皇帝也看得呆了,转头向一旁问道:“这是什么功夫?”
皇帝的身边明明什么人都没有,但是一道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皇帝的耳中,平静淡漠:
“这是浮光小步里的一招秘法,金蝉脱壳,用极高的速度和特定的步法,在原地留下残影用来迷惑敌人,实际本尊早已在数丈之外了。可是这招秘法需要把轻功练到顶尖,内力也要不俗才能做到,非一日之功,这个少年二十岁都不到就能学会这招,的确当得起陛下对他的称赞。”
皇帝听了大感兴趣:“金蝉脱壳,有这么有趣的步法?朕怎么从来没见姓风的那个老头用过?”
那个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因为,他不需要用。”
皇帝肃然点头,不再说话,目光投向了擂台。
此刻,三个武士的眼睛刚刚恢复如初,八个人站成了两列,一列三人,一列五人,看向风一扬的目光里都有深深的警惕之色。
而刚刚在擂台一角站定的风一扬,左侧对着太阳的方向,又一次跨步弯腰,握刀低眉。
“一刀居合。”
又是一刀居合。
同样的骗术还敢用第二次。
这一次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武士们仿佛觉得智力被羞辱了一样,脸上都露出了愤愤之色,他们不是傻子,也不是没有实战经验的群众,相反,他们是宫本世家外阁的战斗精英。
所以,只刚才那一会儿,他们都已经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阳光。
所以,风一扬故技重施的时候,他们都采取了应对之法,把手中的刀剑护住面门,遮在眼前,日光如果照来,只要翻转刀柄,就能把日光反射回去。
毫无疑问,谁都需要对方一瞬间的失明来得到最好的出手机会。
只是他们没有人能想到,如此一来,站成两列的他们此时握刀的姿势就是完全的守势。
风一扬咧嘴一笑,双眼中星芒暴盛,化身一道白光就向这两列人的中间射去。
白光的前端,是一道如泼墨般挥洒的纯黑刀芒,白衣黑刀留下的模糊光影,此时成了这座擂台上的一道风景。
让人忍不住想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的风景。
风一扬出手果断身法迅速,武士们这时再想变招出刀抽杀已经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面对眼中已经覆盖一切的黑色剑芒,只好本能地向前砍去。
一道暴长的黑芒划过。
货真价实的一刀居合。
噗呲几声,是刀入血肉的声音。
风一扬就站在武士们面前,两列武士们手中的刀互相指向了对面武士的身上,当然也不光是指向,也有用力过猛没控制住的,刀砍在了同伴的身上。
三名武士中有一个武士身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两刀。
一道道细小的血箭飚出。
武士们的表情错愕无比。
刚才的那一击,不是随随便便学出来的,眼前这个少年,居然真的会居合刀术。
“你用我们扶桑国的圣刀和我们的武技打伤我们,这不算。”站的离风一扬最近的那个大个子畏惧地向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举起手中长刀冲风一扬挥了挥。
咔擦一声,大个子手中的长刀斜着断裂,断裂的刀尖掉落在了地上,放出当啷的声音。
大个子看着手中的长刀,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原来刚才的那一击居合,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斩断了他的兵器。
好快的居合!
风一扬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大个子会这么说一样,无所谓地笑了笑,长刀刀尖向下,用力一掷。
长刀像插豆腐一样插进了擂台,和刚才一模一样,只剩一个刀柄露在了外面。
“你要见识我们大唐的武功啊,很容易啊。”风一扬轻松地说,同时把头极不协调地轻轻歪向一边,发出咔擦的声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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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个子武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不妙的事情。
原本八人联手,蓄势待发的话,对方是没有机会用出那两种诡异的武功的。包括别的近身武功,全都用不出来。毕竟刀比空手要长。
可惜如今啪啪响的算盘都打在了空处。
风一扬也不和他废话,一个箭步上前,一记闷心重拳照着大个子的胸口就捶了过去。
风一扬来势太快,大个子用手中的断刀砍向风一扬的脖颈,希望能逼开他,风一扬看也不看左手并指一挥,右手去势不减,一记重拳打在大个子的胸口上,打出了一阵咚的回音。
大个子直直地飞了出去,在空中两眼翻白,脸上挂着不信的神色,他的刀明明已经挥落,应该已经先一步斩落他的头颅才对,怎么拳头还是打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他的手上犹自紧紧握着半个刀柄。
那半把精钢长刀,被风一扬的剑芒从刀柄处切断,半截残刀先于大个子铿然落地。
武士们反应过来,纷纷握刀攻了上来,就连身上一不小心挨了两刀的那位,也带着一下一下飚着的细小血箭冲向了风一扬。
表情勇悍,看起来很是敬业。
风一扬抬头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飞起一脚就把这个浑身带血的扶桑武士踹得飞了出去。
就在风一扬身在半空刚刚踹出这一脚的时候。
两道雪亮的刀光闪过,一道下劈,一道上挑。
两个武士个头相仿,一个长发披肩,一个右眼上有道刀疤,看起来有些可怖。
长发武士一刀砍向身在半空风一扬,刀疤武士一刀砍向风一扬的身后,风一扬如果在那武士身上借力把自己的身体往回弹,那一定逃不过这道守在前方的刀光。
默契的配合,精妙的预判。
长发武士的刀光照亮了风一扬的半边侧脸。
风一扬刚要提气往后飞,眼角瞥见身后的刀光,生生被吓出了一头冷汗。
大意了。
风一扬牙关一咬,强行逆向运气,让身体在空中凌空急速旋转,把去势消磨了一个干净,两道刀光,险之又险地贴着衣角擦了过去。
风一扬身在半空中,松了口气,幸亏反应快,不然这会儿就该给自己琢磨一个墓志铭了。
猛地,在风一扬堪堪落地之时,四五道刀光接着亮起,风声肃杀。
风一扬手忙脚乱地避过刀疤武士的第二刀,抓住刀疤武士握刀的手腕,一拧,把刀夺下丢开,然后用力一扯把自己带了出去,一串动作在一瞬间完成。
身后数刀追至,情势危急不减。
风一扬身在空中,回身屈指轻弹。
当!
身后来势最快的那道刀光在这一指之下不由自主地荡了开去,和另一把刀撞在了一起。
缺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空当啊。
风一扬落地,刀疤武士已经被带出了一个踉跄,迎面正撞向了追过来的其余扶桑武士们凶厉的刀光。
扶桑武士们纷纷收刀,生怕砍到了自己的同伴,风一扬用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帮家伙的刀也是够快的,还好总算是平安落地了。
擂台周围早已寂静无声,这一串杀与逃早就看得众人都默默屏住了呼吸。
风一扬抽空环顾四周,擂台就这么大,再不找个盾牌就要被砍成人棍了。
盾牌?风一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想到了调皮捣蛋的好主意,盾牌啊,手里不就有一只吗。
扶桑武士们被刀疤武士逼退之后,鼓噪着又一齐举刀冲了上来。
刀疤武士跌跌撞撞的过程中憋红了脸攒足了劲要挣脱风一扬,奈何手腕被死死扣住,真气几次运起都被风一扬强大的内力从手腕处压制下去,无力反抗。
这时,风一扬真气运足,刀疤武士就像一个无奈木偶人一样被风一扬甩了出去,从左到右转了一圈,武士们再次纷纷仓皇收刀。
扶桑武士们冲了几次,左右齐冲,上下乱窜,风一扬鼻孔朝天,只是把刀疤武士甩来甩去,舞得水泼不进,别说是刀,就算是真有人泼一盆水,风一扬也能笑着用刀疤武士把这盆水全接下来。
六个武士打也打不得,干脆停了下来,一齐指着风一扬跳脚大骂,光听语气就知道他们的内心是无比崩溃的。
风一扬只当作听不见,反正听见了也听不懂,听了一会儿,见没人再上前来砍自己,干脆兴高采烈地拽着挣扎不休的刀疤武士冲向了众武士。
众武士避之唯恐不及,纷纷退让,长发武士看来和这刀疤武士颇为要好,收刀回鞘,赤手空拳地凑上来试图救下刀疤武士。
风一扬随手就把刀疤武士像丢垃圾一般丢给他,长发武士心中大喜,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刀疤武士,冷不防头发一紧,被风一扬拽在了手里。
这下可好。
风一扬左手拽住长发武士的头发,右手抓住刀疤武士的脚踝,左右开弓在空中舞得是虎虎生风,两个武士像是两个大风轮,偶尔两个风轮互相之间擦到一下,又是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那刀疤武士还好,被抓住的是脚踝,暂时除了头晕之外不会有什么风险,长发武士可就惨了。
他被抓住的可是头发!
长发武士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发根,一开始是用扶桑语鬼哭狼嚎什么压灭碟什么的,后来醒悟过来,用生硬的汉语断断续续地哀哭求饶道:“别、……别再甩了,再甩……再甩头发就掉了。”
刀疤武士虽然脑袋向外被甩得两眼翻白,总算所有的部位都还算完整,也不太疼,所以他在眩晕恼怒中还带着一点庆幸。
庆幸自己头发不长。
可是很快局面就发生了改变,风一扬开始一边舞动两个武士一边追着其他武士开始打。
长发武士的头发被风一扬抓在手里,脚靠外,不管砸到什么,长发武士只不过是脚痛一痛,再不济还隔着靴子呢,刀疤武士就惨了,他脑袋靠外。
这时围观群众不管是高台之上还是那擂台之下但凡有点眼力的,都忍不住喝起彩来,连那皇帝陛下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好一个风一扬。
虽然他一手提了一个一百多斤的武士,可是丝毫不影响他施展轻功追的其他五个武士抱头鼠窜,浮光掠影,脚步轻盈,竟丝毫不觉沉重,在空中翩若蝶舞,疾似流光。
重点是,谁敢还手。
就算这时想不顾同伴的生死持刀上去和他一决雌雄,也是做不到的。
那空中舞成两个风轮的,可是两个一百来斤的东西,再加上那么快的速度,那家伙,打在身上无论哪个位置……那个位置估计就不能要了。
追与逃瞬间转换了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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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擂台上白光纵横,风一扬的影子带着两个大风轮看也看不清楚,只有一声声重物相击的声音,一声声鬼哭狼嚎的惨叫,汉语掺杂着扶桑语,还有风一扬洋洋得意的叫嚣。
“你们不是人多吗,九打一,我让你们九打一,你们不是刀多吗?来啊,谁敢来和我打,我不用刀。”
毫无仙气,就像一个打架打得意的小孩一样,完全对不起雅致的白衣和高超的武艺。
不知道为什么,除了那正在四下逃窜的武士们,所有人都有一种想捂住脸笑的冲动,原本站起身来观战的皇帝陛下这时候也一屁股坐回椅子里,用手捂着脸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老风是怎么教徒弟的,朕居然还夸他是剑仙,特娘的,这小子分明就是一个市井流氓啊。”
那不知从何处来的平静声音似乎也带着笑意“不过能像他这般打架的流氓,恐怕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
皇帝挪了挪屁股,哈哈一笑:“哈哈,那倒是,这种一对多还不敢下死手的危局,旁人就算知道可以这么破解,也没他这分本事。”
高台上皇帝笑得开心,武士们可没有笑的心情,细心的群众开始对他们产生出了佩服的心情,在他们如被虎豹追赶逼出十二分功力的时候,依然不忘依照规则,在擂台上四处奔逃,七个人,没有一个下台逃命的。
可是即便他们再如何爆发,终究有内力无以为继的时候,而那白衣少年却像是一个内力无穷的疯子,毫不停歇地舞着两个武士在擂台上时而奔走时而跳跃,武士们已经有三个人先后被锤下了台去。
只有被锤中以后的三声闷响和落地的声响,连呻吟也没来得及发出。擂台下一片骚乱,御医也是有眼力见的,早就开始往人群里挤,刚巧在三人落地的时候御医赶到了那块附近。
要不然这样子的伤势再被群众们近距离围观上一次死活还真的不好说,有人戏称长安城的百姓对外族来说是悍民,像这样的一般都是拿手脚围观的,前面已经有一个尝过这滋味了。
擂台之上,除了风一扬手中似盾若锤的两个风轮,已经只剩两个还站着的了,人数比依然占优,然而谁都能看得出,情势已经逆转了。
风一扬双臂渐渐停下转动,借着惯性把两个武士随手往边上一扔,扔到了那两个武士面前。
长发武士和刀疤武士躺在地上,长发脸色铁青,刀疤脸因为血液倒灌,脸色紫红,两个人共同的特征是口吐白沫,估计再转一会儿也就活不成了。
另外那两个武士却始终竖着刀对着风一扬,刀锋还微微地有些颤动,他们没有上前去扶自己的同伴,长发就是这么被制住的。
风一扬揉了揉发酸的手臂,一步一步地向着擂台的另一边走去。
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了两个武士的心上,每一步都会加重心跳,急促呼吸。
其实输,并不可怕,这两个武士没有吉田风野和柳生一郎的武艺,输对他们来说其实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难以接受的是输的姿势。
很明显长发武士和刀疤武士的姿势就是他们宁可自杀谢罪也不想去接受的,太糟践人了!
所以风一扬每走一步,他们就肝颤一回。
可是风一扬似乎没有打算费这么大的劲去把他们两个也变成风轮,刚才那样是一对多不占优势,不得已而为之,眼下嘛。
两个人而已。
风一扬第一步轻轻踩下,第二步就跟着抬起,每一次抬脚都像是轻轻踮了踮脚,脚跟像是没有全然落在地上似得,轻飘飘的。
每一步,似乎都是一次呼吸,每一步,都有独特的节奏。
风一扬的步子看起来一直不快,实际上是一个越来越快从慢到快的过程,等走到其中一人面前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一串影子。
而身处其中的人因为光线的角度的关系,只看到风一扬在缓缓向自己走来。
只是风一扬明明还在老远处,这名武士的手上已经毫无征兆地一空,接着就是天旋地转、腾云驾雾。
武士身在半空中迷迷糊糊的,偶然地向擂台的方向瞥了一眼,他看到的那个白衣少年一边走一边在空中渐渐淡去。
原来,他看到的是一个影子。
皇帝在高台上看的兴起,随口向边上问道:“这又是什么身法?”
“陛下恕罪,这种身法,臣也没见过,看起来应该和金蝉脱壳是一样的,是浮光小步里的秘招,都是利用快速的特殊步法来扭曲光影,让人产生错觉,这种步法的速度似乎比金蝉要慢,残影却似乎多出不少,暂时也看不出他是如何做到的。”
那个平淡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疑惑。
“哦?连你都不清楚,那就有意思了,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皇帝饶有兴趣地盯着在擂台上已经站定了的风一扬说道。
风一扬左手握着从这名武士手中夺下来的那把刀,刀身修长,刃口锋利,光洁照人。风一扬好奇地用手指拈住,运起内力掰了掰,刀身慢慢弯成了一个弧形。
刚而不脆,锋利轻灵,是把好刀。
然而,可惜来错了地方。
风一扬理也不理那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幸存者,暗中把内力运足,那把刀眼看着弯成了一座拱桥,越来越弯,最后嘣地一声在风一扬的手中断成了两截。
风一扬眼也不眨一下,把手中两片雪亮的断刀丢在地上,向着那幸存的武士走了过去。
这最后幸存的一个一直低着头,所以风一扬之前没注意到,这最后一名幸存的武士,竟然是个女人。
只是她穿的袍子是不分男女的白色武士袍,还一直低着头躲在后面,再加上风一扬先入为主地认为来比武的理所当然都是男人,所以一直没有发现,武士中竟然还有个女人。
肤色不算白,但是也绝对算不上太黑,很健康的小麦色,五官不算精致但是看了很舒服,有一种淡淡的优雅,或者说是,冷艳的感觉。
仔细一看,身段也很不错是那种即使穿一件宽松大白袍依然遮不住凹凸的曼妙身段。
居然还是个美女。
风一扬心中吃了一惊,脚下却依旧迈开了步子。
男女平等啊,就算你是个女的既然站在这里了那也得揍你不是,不过既然是美女的话,当然是可以不平等的,可以揍轻一点。
或者用更香艳的方法进行比试嘛。
风一扬想到这里,嘿嘿坏笑着,脚底下的步子却丝毫不停。
还是一样的步子,柔和却很富有节奏感,一步一步的,看起来很悠闲,身后却已经留下了一串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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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很大的块头悄然爬上了擂台。
这么大的块头爬上擂台,即使风一扬那边再如何吸引人,依然有人会看到,但是抱着某种特殊的心理,大家都是看破不说破,相视一笑,接着把目光投向风一扬。
重新爬上台,也增加不了多少威胁了,不是吗。还能增加不少趣味性。
风一扬是真没看见,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向那美女武士走去,眼睛盯着美女武士,眸子里闪动着不知从何处映来的诡异星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本这美女武士的身躯一直在轻轻颤巍着,见识了那样诡异的身法以后,任谁也没办法很从容地面对这样一个人。
尤其是在他把两个大男人当风轮转了好长一会儿以后还现了一手手折钢刀的强横内力。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原本小麦色的皮肤现在显得有些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风一扬,像一只受了惊却无力逃跑的小鹿,面对步步逼近的狮子,却不知它会在哪一个瞬间扑上来咬住自己的喉咙。
在这样的慌乱下,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
“我是,我是宫本家族的嫡女,宫本兰衣,请你报上你的姓名,我们宫本家族的人,不愿意败在无名之辈手中。”
哦?姓宫本的,宫本家族的人终于出现了吗?这个时候问我名字,是要猜我的方位吗?
风一扬笑了笑,开玩笑,哪儿能这么容易被你猜到劳资的位置。
风一扬的步伐不变,声音却仿佛从几个不同的影子身上传来。
“我,叫,风,一,扬。”
每吐出一个字,方位就变换一次,五个字变换了五次方位,叫人无从猜起。
扬字落地,离宫本兰衣最近的那个身影已经快走到宫本兰衣面前,宫本兰衣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认命般地闭上双眼。
一声怒吼,刚才那个被风一扬一拳打下台的大个子双手握着那柄黑刀,狠狠一记斩击,斩在了风一扬的腰上。
一片黑芒把风一扬以及他身后的一串影子齐齐拦腰截断,狂飙的黑芒中莫名扬起一阵烟尘和木屑,台上的场景看不分明,变得模模糊糊。
可方才那一刀,所有人都看到了。
围观群众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擂台。
高台之上,皇帝猛地拍案站起,双目怒睁,声如雷霆,竟生生压过了满场的惊呼声,每一个字都能让人全身血液跟着震一震。
“岂有此理,二次上台也就罢了,还敢偷袭,真当我大唐不会欺负你一个海上小国吗?
倘若风一扬有丝毫损伤,……”
后面的话皇帝没有说,但是谁都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烟尘木屑都缓缓落下,擂台上的场景清晰了起来。
那些在身法中带出的光影悉数黯淡消失,风一扬站在刚才折刀的位置,双臂抱肩,仿佛从来都不曾离开过。
皇帝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了回去,笑骂道:“这小子,邪了门了。”
他竟没看清风一扬是何时退回去的,刚才那一刀太过突然,按常理来说,是避无可避的。
沉默,沉默也是会传染的,无论懂行的还是看热闹的,这时候都选择了沉默,静静地看着台上。
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了,宫本兰衣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忍不住睁开双眼,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持家族圣刀站在自己面前。
平时看来似乎傻呵呵的背影、宽大的肩膀、圆圆的脑袋,此刻看起来是格外的可靠和厚实,特别是在阳光的映照下。
可是,他不是已经被打出擂台了吗?
宫本兰衣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青山君?”
被称为青山的大个子武士偏过头,冲宫本兰衣笑了一下,很勉强的笑。
“青山君,你怎么又上来了?这里可是在长安,你这么肆意妄为是会招来祸事的。”宫本兰衣有些嗔怪地说,冷艳的面庞上却多了一抹别有风情的温柔。
青山一时看的呆了,愣了一愣方才笑了笑说:
“没关系,家主明令,这一次我们的任务就是要以我扶桑国威盖过大唐,不用怕惹祸,况且这个少年或许是少主日后的第一威胁,倘若能斩了他,就算我把命留在这里又怎么样。”声音雄厚力带点沙哑,再没有之前那种做作的扮猪吃虎的样子。
宫本兰衣感动地看着青山,目光里晶莹透亮,有些哽咽地说道“青山君……”
青山摇了摇头,粗犷的大脸上却泛起一丝苦笑:“可我杀不了他,我刚才的一刀,已经尽力了,没想到对方身法的诡异竟还在我的设想之上,我明明以为我砍中了他的本尊的。”
青山想到刚才自己出刀时看见的那一串眼花缭乱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两个人吧只吧只地聊了这好几句话,全场始终鸦雀无声,青山猛地回头,风一扬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双臂抱肩,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和青山遥遥相对。
青山环顾四周,千百双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突然,冷汗猛地从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中冒了出来,青山的脸色变得铁青,背后的衣衫顿时湿了一大片。
宫本兰衣注意到了青山不对劲的反应,关切地上前一步,问道:“青山君,怎么了?”
青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呢喃道:“我想我们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宫本兰衣奇道:“什么错误?”
“不知道是不是来了这里以后被环境影响,咱们刚才的交谈,用的是汉语。”青山面色痛苦地说。
宫本兰衣初时还不觉得,等到青山说完,她的脸色也变得刷白。
“哈哈哈,是啊,朕还在奇怪,你到底是哪儿来的胆子,居然敢当着朕的面说要盖过我大唐国威,刚想夸你呢。”
皇帝洪亮的声音从那高台之上传来:“风一扬,原本擂台上是不许见生死的,鉴于扶桑国的使者多次无礼逾距,朕恩准你,可以杀人,别让人看轻了咱们大唐。”
最后一句话,皇帝是笑着说的,可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话里深深的寒意,让人觉得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冰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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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旨。”
风一扬说完,第一步已经迈了出去,身上的气息也变得不一样了起来,如果说原来他还有嬉皮笑脸的意味,这时候,全身上下严肃得就剩眸子里的星光了。
这一次,风一扬的速度快了许多,空中的光影连成了一片,离两人最近的一个影子还在擂台的中间时,一股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青山面色大变,抬手要挡,手中刀刚刚抬起,神色却变得复杂,最后叹了口气,轻轻地把刀放下,说:“我没有错。”
“是吗?”风一扬的声音平淡,波澜不惊,可风一扬的声音,却是从青山的身后传来的,风一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我为了扶桑国尽心竭力,冒死违反擂台的规则上来和你一战,也不是为了图私利,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为我扶桑国着想,我哪里有错?你凭什么杀我?”青山激动起来。
“你错不错不关我的事,扶桑国如何也和我无关,我杀你只是因为你违反了规则,换句话说,你该死了。”
风一扬说完,平静地转身,伸手从青山手中轻轻接过那把印着黑纹的诡异长刀,淡漠地走回了擂台的中央,洒然而立,剑眉微皱,正对着那高台之上
身后,那个叫青山的大个子武士,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身子一晃,轰然倒地。
一直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宫本兰衣这时才反应过来,冲到青山身边扶住他紧张地问:“青山君,你怎么了?”
青山躺在地上,面色苍白扭曲,呼吸病态的急促,听到宫本兰衣的问话,笑了笑说:“没事,我……”
我字没出口,大片鲜血就从嘴里涌了出来,青山忙伸手去捂,又怎么捂得住,鲜血不停地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染红了手掌,滴在地上,汇成一片。
宫本兰衣不知所措地蹲在那里扶着青山,白色的武士袍的下摆铺在地上,鲜血慢慢蔓延,靠住然后染红了一片。
青山的衣服碎开了一个口子,可以看到他结实的小腹上有一道很薄的伤口,正在一张一合地向外吐着鲜血。
这样薄的伤口,不是一般的剑能做到的。宫本兰衣的眼泪从眼眶里抑制不住地流出。
青山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像样的话,看他之前的反应,也许他还喜欢过这位小姐,不过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宫本兰衣猛地回头,盯着风一扬,泪珠还在一直在掉,泪水滚过脸庞,还是热的,声音却变得冷酷而怨毒:“你明明不用杀死他的,你为什么要杀死他?”
只说了一遍,可在寂静的沉默中,却无异于一遍又一遍的拷问。
风一扬静默不言,手握着黑刀站在擂台的正中央,面沉如水。
明明不是黄昏,风一扬的背影在日光下却有些落寞。
明明不是秋天,空气里却莫名地弥漫着萧瑟的味道。
宫本兰衣咬着牙用衣袖使劲抹了抹脸,擦干了眼泪,把身高八尺的青山一把扛在肩上,缓缓站起。
宽松的长袍上遍染血污,随意地撇向一边,隐隐露出她纤弱的腰肢,让人忍不住担心这么大一个身躯是不是会把她的腰肢压折。
宫本兰衣再没有多说过一句话,她甚至没有开口向风一扬索要那把家族的圣刀,她也没有央求谁来救救这个她颇有好感的男人。
青山的死,似乎一瞬间让宫本兰衣明白了很多,这些人是一伙儿的,不会有人肯帮她,那样的伤口分明是下了死手的,没有人能救,刀,那样的刀,换了是谁也不会放手的吧?
宫本兰衣背着青山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下擂台,然后离去,像一个倔强的孩子。
风一扬若有所思地看着宫本兰衣的背影,周围猛地爆开的欢呼声和掌声也仿若隔着一个世界。
到底是对还是错?
到底有没有对错?
我的剑,该为了什么而拔,我说的,真的是我心中所想的吗?
他真的该死吗?
我真的可以不杀他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入风一扬的脑海。
迷迷糊糊里,除了欢呼以外,风一扬似乎听到皇帝陛下那特有的洪亮嗓门,皇帝似乎把他正式封为了剑仙,剑仙?是个什么官?
又是一个新的问题。风一扬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眼睫毛也被汗水浸透了,眼前的景象已经模糊。
一步,
两步。
汗水也浸湿了里衣,浑身都湿漉漉的,宫本兰衣背着青山,那面怪异的酒招旗仿佛在眼前飘动着。
客栈快到了吗?
走了十多步。
宫本兰衣盯着那面依旧在不远处飘扬着的酒招旗和那根旗杆,又使劲走了两步,身子一软,肩头一轻,然后身体仿佛跌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里。
好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迷迷糊糊的,宫本兰衣看到了一张英俊却有些妖异的脸,苍白的脸上眼角处的两条黑纹格外鲜明。
罕见的,一脸的关怀。
宫本兰衣原本已经擦干了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泉涌而出,张开嘴,模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哥哥。”然后就在哭泣中晕了过去。
宫本羽一伸手握住宫本兰衣的手腕,仔细地搭了搭脉,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脸看向已经流干鲜血浑身铁青的青山,宫本羽一的两条眉毛竖了起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黑暗在退去,十几年的人生中该有的痛苦仿佛在这一天里发生,擂台上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一遍一遍地放着。
宫本兰衣知道这是梦,可是这个梦就像做不完一样,每次快要结束的时候,都会转回去,重新开始。
宫本兰衣哭喊着,从梦中醒来,猛地坐起身,睁开了双眼。
昏暗的光线,精致的雕着花纹的木床,天蓝色的软软的被子,是在那家名字很奇怪的客栈吗?宫本兰衣用手指轻轻地揉了揉额角,试图赶跑刚才梦中的那些绝望一般的情绪。
“你喜欢他吗?”
突兀的问话把宫本兰衣吓了一跳,宫本兰衣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才看到那个坐在窗口的身影,低低地叫了一声:“哥哥,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
窗外,天色已经昏暗,虽然没有全黑,从这个角度看去,也只能看到一片深蓝色的天幕了。
原来已经傍晚了吗?
宫本羽一坐在窗沿上,仿佛并没有听到这句蠢蠢的问题,饶有兴致地从窗户里往外看着窗外的街道,仿佛那里有什么非常有趣的东西,虽然那里其实只有几个行人和一条百年不变的青石板路。
宫本兰衣刚想开口,却听到哥哥不依不饶地问道:“你,喜欢他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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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兰衣皱了皱眉,说:“谁?青山君吗?我想我是喜欢他的,我会为他哭泣,我为他如此伤心,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哥哥。”
宫本羽一终于从窗沿上轻轻地跳了下来,走到宫本兰衣的床边坐下,直视着妹妹的双眼两条眉毛带着眼角的黑纹明显地扬了扬,说:
“你和我都心知肚明,你喜欢的不是青山,你也许为他伤心,但是你不是为他哭泣,对吗?”
面对逼问,宫本兰衣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把头轻轻偏向一侧,说:“不是青山君又会是谁?他为宫本家族为扶桑献出了生命,他……”
“先停一下好吗?”宫本羽一挥了挥手中的折扇打断了妹妹的话,
“我不想和你讨论青山那个蠢货到底是用他的生命为宫本家族带来了怎么样的好处,我们现在要聊的,是兰衣你喜欢谁的问题。哦,对了,这个叫风一扬的人,是他杀了你口中为宫本家无私献出生命的青山君,是吗?”
宫本兰衣听到风一扬的名字,猛地直起身子,双眼大睁着,像一只随时都准备攻击的小兽,她盯着她哥哥的双眼问道:“哥哥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宫本羽一啪地一声打开折扇,用扇子遮着嘴,发出了一声轻笑,可他的眼神中,却殊无笑意:“你在睡梦里念这个名字,念了三十多次哦,兰衣。”
宫本兰衣畏缩地低下头,牙齿轻咬着嘴唇,竟没有反驳。
宫本羽一仔细打量着宫本兰衣的反应,站起身,发出一声怪笑,用夸张的语气说:
“啊哈,看来你自己是知道的,哦~,那个为宫本家族鞠躬尽瘁的青山君一定会伤心的,他一直暗恋的兰衣小姐居然喜欢上了杀死他的人,兰衣小姐那些珍珠一样的眼泪居然是为从此和那个人彻底成为敌人而流的,哦,可怜的蠢货青山。”
宫本兰衣抬起头,愤怒地直视着哥哥的双眼:
“哥哥,就算兰衣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可是兰衣知道该怎么做,自从他杀了青山君,事情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你为什么要用侮辱青山君的方式来刺伤兰衣?”
“哦?你觉得我在侮辱他?”宫本羽一又坐回了妹妹的床边,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双眼问道:
“兰衣你真的这么想吗?你告诉我这次我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宫本兰衣愣了愣,轻声而坚定地说:“偷那把匕首。”
宫本羽一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原来你还记得咱们的目的,那你再告诉我,出发前父亲说你们在擂台上应该怎么做来着?”
“能赢了,扬我扶桑国威固然是好,即使是输,也不能输得太早,要尽量拖到最后一个人上场,为哥哥争取时间。”
宫本兰衣说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头低了下去,声音越来越轻。
“你明白了吧,青山表面上是为了扶桑和宫本家族着想,可他至少做了三件蠢事,以他的脑子,如果真的是如他所说毫无私心,这三件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宫本羽一冲着妹妹竖起三个手指,不等她开口就自顾自说道:
“一,他不该答应九个人一起上去打人家一个,且不说九打一是不是真的会给咱们家族带来名声,九个人一起上场时间会大大缩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和咱们的目的背道而驰了,不是吗?”
宫本兰衣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宫本羽一竖起的三个手指放下了一个:“第二,他不该在输了以后再上台,违反规则,赢了也不是武士所为。”
“那第三件呢?”
“第三,他不该在违反擂台规则以后还试图杀掉风一扬,眼下大唐国力远胜扶桑,若是在符合规矩时杀了他还好,违规之后再杀,无异于给扶桑直接招来战端祸事,那时杀了风一扬,只对他在宫本家族中的地位有利,在你面前打败风一扬,你也很可能会倾心于他,到时候他就不再只是一个外阁武士了,恐怕这就是他的谋算。”
宫本兰衣听到风一扬的名字,明显肩膀颤了颤:“哥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是怎么知道,风一扬,的事情的?”
宫本羽一嘴角抽搐了一下,夸张地学着宫本兰衣的口气:
“哦~,哥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兰衣~你把你的哥哥当成白痴了吗?这件事情在长安左右也算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你昏迷的这半天里,难道我还问不出个事情的原委吗?”
宫本兰衣哦了一声,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宫本羽一笑了笑说:“说起来还真是错过了呢,和小兰衣的心上人交手的机会,一个人独战我宫本外阁的九个武士,还打赢了吉田风野,啧啧,真是好样的。”
宫本兰衣垂着头愤愤地说:“只恨青山君那一刀没有杀了他,结果他杀了青山君,还夺走了圣刀。”
宫本羽一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圣刀嘛,迟早会拿回来的,你应该说还好青山君没能杀了他,这样的人物,青山那种蠢货又怎么配杀他。”
宫本羽一说着,双眼大放异彩,狂热而冷酷,给这原本就昏暗的房间带来一丝幽深。
宫本兰衣抱着膝盖,手掌有些害怕地抓紧被子,身子往后轻轻挪了挪。
宫本羽一却不去看他这个在他面前娇柔得像一只小兔子一般的妹妹,径直站起来,走到窗边,借着昏暗却没完全变黑的天色,出神地看着那一片高过二层楼的青石高墙。
墙的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看来是一个一片死寂的地方,平静,甚至平淡。可是宫本羽一盯着那堵墙,脸上却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是好奇,和思量的表情。
死死地盯了一会儿,宫本羽一笑了笑,转过身背对着窗户,不再去看那堵墙。
那堵墙,高出周围的墙许多,看起来颇为威严。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这堵青石砖墙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巨兽,默默地蹲在黑暗中。
宫本羽一自然不会被一堵墙吓退。
他忌惮的,是那墙后可能会出现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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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黑暗已经完全侵占了这个小房间,横拦在无言独处的兄妹之间,像一条不可跨越的深渊。
在黑暗中静默了许久,宫本羽一走到桌子前,点上了油灯。
昏黄的油灯灯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似乎还照出了暖意融融。
在一晃一晃的灯光中,宫本兰衣醒来之后第一次看清楚了他的哥哥,包括那异常苍白的脸色和胸口上那一道淡淡的血痕。
虽然依旧穿着黑色的衣服,血痕却依旧透了出来,笔直的,像一个斜着写的一字,横贯了宫本羽一的整个胸膛。
“哥哥,你受伤了?”宫本兰衣半捂着嘴,不可思议地问,似乎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宫本羽一闻言低头看了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口,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妖艳的笑容:“是啊,这次遇上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呢。”
那堵高墙静静地对着这边,客栈的点点灯火隔着大街在墙上洒下了一点模糊不清的橙黄色的余辉。
这墙那么高,连声音也逾越不过。
譬如此时,墙的那一头,就绝不安静。
“什么?山老头受伤了?”
风一扬的嗓门清脆,表情夸张地手舞足蹈,一个个头不高的白胖子站在他面前,严肃地点头。
风一扬一把抓住那个胖子,紧张地问:“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
那个白白胖胖的胖子(……)板着脸,愣了有足足五六息的时间,这才连珠炮一样地说:
“额,师父挺好的,就是手背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身上被踹了一脚而已,被踹的地方位于左胸,离心脏偏了一寸,手背上的伤口长一寸,深半分……”
“唉真受不了你。”风一扬一把将白胖子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一边,撒腿就跑,带起一溜飞尘。
又是数息之后,风一扬早就没影了,白胖子才发出一声惨叫:“哎哟~好痛啊,小师弟你为什么要摔我,正所谓师兄弟之间应当兄友弟恭……。”
又过了好一会儿,白胖子这才幽幽道:“咦,小师弟跑哪儿去了?”
一个黄铜大香炉,冒出冉冉白烟,带着一股淡淡的紫檀味儿的清香,让人在不经意的呼吸间就能感到一股自然的舒畅。
香炉离人不能太近,不能太远,适宜放在房间的风口,不远处就是一张靠墙的床,房间里是最朴素的样子,除了书案上的几本书以外,连个花瓶也没有,只有床边墙上斜斜挂着一把剑。
一把剑,一个香炉,竟成了这个房间仅有的摆设。
风连山此刻就半躺在床上,悠闲地挂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一手枕着后脑勺,一个青蓝色儒衫书生打扮的青年,正站在床边,手中握着风连山的另一只手,看来是在把脉。
那只正被把脉的手上,包扎着一卷白布,手背处被白布包裹的位置沁出一点鲜红。
风连山哼了一会儿小曲,那书生还没把完脉,风连山抱怨说:“小寒啊,我就这么点屁大的伤,你用得着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地看上个二十多遍吗?”
那书生闻言笑了笑,说:“师父你已经多少年没受过伤了,这次这人居然能打伤你,虽然是取巧,一声业艺总也算得上是惊世骇俗,我担心他有古怪的后手,比如用毒或者真气中带着暗劲,所以还是再看看的好。”
风连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说:“倘若用毒或者真气中带着暗劲能瞒过你这二十多次的检查,老子就是死了也认了,你说你江未寒堂堂一代医圣,能不能有点自信?”
那被风连山称呼为江未寒的书生不禁失笑,随即放下风连山的手,正色点头道:“是,师父教训的是,未寒记住了。”
风连山笑了笑,正打算说什么,突然面色一变,迅速躺好,瞬间把被子拉到胸口,然后两眼一闭,头一歪,一副带着痛苦入眠并且昏迷不醒的样子。
江未寒还来不及惊讶,嘭地一声,房间的门被撞开,劲风撞散黄铜香炉上空聚起的白雾,一个人影已经撞到了风连山的床前,微微喘气。
来人正是风一扬。
江未寒连忙一把扶住他:“小师弟,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风一扬摆了摆手,凑上前去,一把抓起风连山的手,问道:“山老头怎么了?”
江未寒正要说话,风连山已经‘悠悠醒转’,睁开眼看了一眼风一扬,虚弱地说:“啊,是小扬啊,你怎么来啦?”
风一扬愣了愣说:“山老头你?”
风连山脸上泛起慈祥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说:“小扬你不用担心,师父我,师父没事,额咳咳咳咳咳。”
不是说受的是外伤吗,怎么和得了一场大病一样,风一扬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了江未寒一眼,意存询问。
江未寒尴尬地转过脸,轻轻咳嗽了两声,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风一扬心领神会,做出一脸悲戚的样子,看着风连山说:“山老头,这么多年了啊,你一直手把手教我武功,练的不好就是一通鞭子,我实在是没想到啊,~你居然也有今天……”
前半句话风连山听得微微点头,后半句话却听得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啊?”
风一扬憋着一脸的悲苦继续说道:“现在看来,~果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哈哈哈,你这个死老头还挺能装,我打~。”风一扬说到一半憋不住了,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重重地在风连山受伤的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风连山疼得一呲牙,大吼一声,猛地一下从床上蹿了起来,风一扬拍完这一下立马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串笑声:“我就说你这个老祸害没这么早死,哈哈,还想骗我。”
风连山也化作一阵劲风追了出去:“他奶奶的你这个小兔崽子,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尊师重道这几个字该怎么写。”
两阵劲风刮过,屋子里瞬间只剩江未寒一个了。江未寒无奈地摇头笑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追了出去大喊:“师父,小师弟的身上也有伤,您悠着点儿打。”
话音未落,整个宅院里瞬间仿佛只剩下一片片的黑白画面,天地间都失去了色彩这种东西,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威压传来,此时就算是动一动也觉得气闷得紧。
江未寒叹了口气。
风一扬嘹亮的惨叫声已经冲上了云霄。
惨叫的声音越过了那堵高高的围墙,变得若隐若现。
客栈前那杆怪异的酒招旗抖动着,房间里的油灯灯光一阵晃悠。
房间里不知何时已经只剩宫本兰衣一个人,静静地靠在床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一扬惨叫的声音传来,宫本兰衣猛地直起身子,看向窗外。
窗外,依然是一片黝黑,街对面依然是那堵巨兽一般的墙,安静地蹲在黑暗中。
惨叫声只有一声,此刻长安城的夜晚已经恢复了宁静,宫本兰衣疑惑地向窗外看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只好幽幽地叹了口气,重新躺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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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师徒三人已经重新坐在了风连山的床边,风一扬鼻青脸肿的,一副气呼呼的表情,江未寒哭笑不得地在风一扬的脸上擦着治伤消肿的金疮药。
风连山笑嘻嘻地站在一旁,甩着胳膊,松动筋骨:“臭小子,听说你现在就被陛下封为剑仙了,不揍你一顿劳资怕你上天,还不快谢谢老子。”
风一扬翻了个白眼:“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皇上还说要让我去皇宫里参加一个什么宴会,我嫌麻烦就给推了。”
风连山瞪大了眼睛,然后一拳杵在风一扬的脑袋上暴走地吼道:“小王八蛋,你说什么!真特娘的不知道陛下哪儿来的好脾气,居然没让人来砍了你,这么大的恩惠你居然嫌麻烦。”
风一扬捂着脑袋不以为然地说:“有多大,不就是一顿饭的事情吗?”
风连山为之气结,摆了摆手无奈地说:“算了,对了既然给你封了封号,应该和你大师兄一样有俸禄了,以后你就是正儿八经的朝廷的人了,知道了吗?”
风一扬两只眼睛瞬间变成了铜板:“俸禄,有多少?有没有捕头多?我想和师兄们一样做捕头。”
风连山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应该比捕头多,估计和你师兄一样是个三品上下的虚衔。”
风一扬失望道:“啊?虚衔啊?我还以为会给我封个吆五喝六的大官当当嘞,真小气。”
风连山忍不住又是一记大巴掌呼扇到了风一扬的脑袋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说:“你这个欠揍的小兔崽子,光拿钱不干事你还不高兴了?”
“原来如此。”风一扬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乐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山老头,这次打伤你的扶桑人,武功真的有那么高吗?”
风连山原本甩着胳膊,这时胳膊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说实在的,他的武功可能仅仅比你高出一线,但是你给老子记住了,现在千万不要和他交手。”
风一扬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高出一线的话输赢很难说啊。”
风连山摇了摇头说:“论武功,他可能高出一线,也可能和你势均力敌,这都不好说,可是论生死相博,你不是对手,事实上,如果不是武功差距太大,今天你已经死在那个叫青山的人手里了。”
话里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风一扬愣住了。
江未寒在一旁笑着说:“师父今天回来以后就问起你和大师兄的事,皇上派人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讲给师父听了。”
风一扬哦了一声,冷不防被风连山狠狠地再次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个大栗子:“你还哦,哦什么哦,你不准备向师傅认个错吗?”
风一扬莫名又挨了一下爆栗,捂着脑袋有点委屈地说:“怎么还打我,什么啊,认什么错啊?”
风连山冷笑一声说:“你还给老子装,我来问你,你今天最后为什么要用瞬回这种华而不实的招数?你要是早点出手把那个女人给踹下台去,至于到后来差点被人杀那么糟糕吗?”
风一扬嘿嘿一笑说“那不是那个人没能杀了我吗,其实我就是想把我的新招数用在实战里看看效果。”
风连山转过脸,一脸嫌弃地说:
“你得了吧,劳资还能不了解你,见了女人就下不了手的货色,想耍个帅然后再温柔地把她请下去吧?小兔崽子,是不是换个香艳点的法子比试你会更开心啊?我可是知道的,你的眼睛都长到人家胸上去了。”
风一扬低下头,偷偷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怎么连这个知道了,话说山老头果然是很了解我啊……
风连山见风一扬低头不说话,哼了一声继续说:“也不至于后来为形势所迫把那个叫青山的武士给杀了,你现在一定特别想不明白吧,他到底该不该杀?”
风一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话题仿佛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风连山也不逼问,哼了一声,甩着手臂坐到了床上,翘起二郎腿,鼻孔朝天开始哼小曲儿。
过了好一会儿,风一扬抬起头,脸色有些黯然:“山老头,说实话我不后悔今天做的事情,我现在心里所面对的疑惑,迟早有一天会遇上,与其将来有一天措手不及,不如早一点遇上,早一点想明白。这个问题不想通,我的剑迟早有一天会断的。”
风一扬说完,抬眼看了一眼风连山,他是希望山老头像往常一样,能够很快地告诉他答案。
风连山缄默了,风一扬说的没错。
剑身双刃,能伤己,也能伤人。
所以剑道一途首要就是修心。
剑心如果不能通明,那无论你招式多么高妙,内力多么强横,都没有用。或者说,你招式越高妙,内力越强横,对自己的伤害就会越大。
这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风连山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或者说,这个问题,你要自己去悟,我告诉你,你只能一知半解,不能完全明白,你的剑道就不会完整。”
风一扬郁闷道:“那我什么时候能悟到这个道理,去哪儿能悟到?”
风连山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刚才才说,你现在千万不要和那个扶桑人交手,你悟性资质虽然在他之上,这个问题你一天不想明白,你的武道修为就一天不能更进一步,比武功你赢不了人家,比实战,你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你怎么打?”
“原来如此,”风一扬点了点头,奇道:“那他既然武功只和我相差一线,那山老头你是怎么会伤在他手里的?难道是你实战经验也不如他?”
这话一问出口,一直微笑静默站在一边的江未寒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
“这个,小师弟,你误会了,其实当时那人要杀我,师父是为了救我才,才被他偷袭的,不过那个扶桑人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他受的伤比师父的只重不轻,错都在我,不是师父水平不济……”
这时风连山摆了摆手打断了江未寒的话:
“屁话,就是老子水平不济,如果武功高出他足够多,他别说想在老子眼皮底下杀你,就算是想自杀也得问问老子同不同意,可眼下他不但差点杀了你,还打伤老子,特娘的最后还被这小子逃跑了,这事儿的确是劳资托大了,怨不得旁人。”
江未寒还要再说,风一扬毫无征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说:“额,山老头你受了伤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转身的时候,风一扬用手肘在江未寒的肚子上轻轻地撞了一下。
江未寒会意,也起身行礼告辞,举止恭谨有礼。
风连山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挥了挥他那只有些干瘦的手,像赶鸭子似的说:“去吧去吧。”
风一扬和江未寒一齐走到了屋子的外面。
两个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齐齐向院子里走去,风一扬步子散漫,自有一股跳脱的气质,江未寒却是一步一步方方正正,雅致不俗。
走到院墙边上的角落处,江未寒笑了笑,轻声说:“小师弟,你有什么要问的,现在就问吧。”
听起来,两个人瞒着风连山私底下通消息打商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风一扬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二师兄,你把这次事情的大致经过告诉我吧。”
江未寒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
“其实扶桑人那边我也知之不详,只是这次的事情太过古怪,师父和我仔细商量过,扶桑人应该是有所图谋,所以师父就带着我和老三去了皇宫事先做局。也幸亏我们早有准备,这人进了皇宫没走太远就被你三师兄给发现了,不过没想到这次来的人那么厉害,师父和他交手了足有五十招,原本他败象已露,可是没想到他的下一记杀招却是冲着我来,要不是师父,说不定我就死了,可是师父却为了救我受了伤。”
江未寒说起此事时,一脸内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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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沉吟道:“果然,比武只是幌子,选在宫外的东市比武,只是为了把皇帝陛下和他身边那群真正的高手给吸引出去吧,他到底想要在皇宫里得到什么?”
江未寒摊了摊肩膀说:“不知道啊,我和师父师弟担心有失,在他下手之前就把他拦了下来,所以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风一扬追问道:“那这个人他外形有什么特征吗?”
江未寒认真地想了想,比划着说:“他身形和你差不多,一身黑衣,黑布蒙面,眼角好像隐约有两条黑黑的东西,好像是画上去的那种,但是因为额角被黑布盖住了大半,我也看不真切。”
风一扬瞪大了双眼惊讶地说“黑衣服?可是,明明是大白天啊。”
江未寒耸了耸肩膀说:“是啊,我们也好奇,也许人家喜欢穿黑衣服呢。”
“嗯,有道理,喜欢穿黑衣服还长成这般模样,这样的人应该很好找。……”
风一扬伸出两只手指搓着下巴,眼珠子微微转动,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丝邪笑。
江未寒眼见风一扬露出这个表情,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个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江未寒试探着问道:“小师弟,你不会是要……?”
风一扬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江未寒一看风一扬这个表情,立马急眼了:
“不可啊小师弟,师父说了,你现在的修为不论境界还是实战都和对方有差距,你不可以胡闹。更何况对方名义上还是东瀛使臣,宫本家族的少主,你如果主动上门挑衅,于公不占道理,于私难全身而退。”
风一扬抬手拍了拍江未寒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说:“放心吧二师兄,我不会轻易去送死的,我又不是傻。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有人想杀你,还敢打伤山老头,换了你,你会撒手不管吗?”
江未寒一愣,感动地道:“小师弟……”
风一扬说:“其实我主要还是想给自己找个对手,你知道没有一个在天分上旗鼓相当的对手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江未寒:“……小师弟……你言下之意是说师兄们资质愚钝吗?……。”
“额。……对了二师兄,大师兄伤挺重的,现在估计还躺在太医院呢,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我担心那群庸医别再没事给治出个好歹来。”
江未寒正色道:“嗯,这事我已经听说了,明天就去看看大师兄的伤势,不过有一点你可说错了,太医院中聚集了不少当今名医,里面就有我的授业恩师,又怎么会是庸医呢。”
风一扬有些头疼地摆了摆手说:“哎呀随便啦,我随便说说而已,二师兄你这个认真的脾气,和三师兄真的是,……相得益彰。”
江未寒道:“小师弟,你又错了,相得益彰这个词不是该用在这个地方的。”
风一扬:“…………”
江未寒:“不对啊小师弟,咱们刚才说到你认为师兄们资质愚钝的事情,你怎么把话题给扯开了。”
风一扬:“…………噗……”
明月如轮,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升到了头顶,皎洁的月光照在师兄弟两人的脸上,原本昏暗的院子被照得雪亮。
青衫医圣,白袍剑仙,两个世间最顶尖的少年人物,这时就在这院子里,云淡风轻,对月而立,像是在一家人在唠家常一样随意。
不,应该说,原本就是家人吧。
雪亮的月光照出了风一扬夸张的笑容,也照出了江未寒脸上的一点笑意,那点笑意藏在嘴角,如果不是这般皎洁的月光配上吹动衣摆的清风,一般的光是照不出来的。
风一扬笑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了江未寒嘴角的笑意,他愣了愣说:“啊?师兄你居然是故意逗我笑的?”
江未寒翻了个白眼说:“我虽然守规矩讲方圆,却也不是三师弟那样的书呆子吧?”
风一扬奇道:“咦,师兄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给你和三师兄取的外号的?”
江未寒(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额……一个外号如何给两个人用?”
“书呆子老二和书呆子老三啊,这是大师兄取的。”
江未寒听完,面色平静地转过身,径直向自己屋里走去。风一扬追在后面喊:“二师兄你去哪儿?”
江未寒头也不回地说:“我去为大师兄配一瓶五谷轮回丹。”
“五谷轮回丹,那是什么东西,是补药吗?”
江未寒此时已经拐过了回廊,声音远远传来:“~~是泻药。”
风一扬:“……”
高墙之下,风一扬对月而立,明月清风,像少年的笑脸一样干净。风一扬深深吸了一口安静冰凉的空气,将脑袋里的纷乱都缓缓吐出。
心静则静,心明则明。
仅仅隔着一道墙,墙那边的月光却远不如这边的雪亮。
月光照进了六扇风客栈二楼的一间小屋内,照在了地板上,留下一块黯淡的白。
昏暗的月光反而更增映衬了房间里的昏暗,宫本兰衣躺在床上,黯淡的月光下,冷艳的面容上尽是苦恼与不安,原本清澈的眸子里透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眼前一遍一遍地回放着的,风一扬击败吉田风野的潇洒,是风一扬以一当九的气概,是风一扬以人为盾的机智,是风一扬那琢磨不透的飘逸身影,是风一扬一道剑芒击杀青山君的决绝无情。
宫本兰衣伸手把被子在肩膀的位置紧了紧,幽幽地叹了口气。
月光在屋子里一寸一寸地挪动,一会儿变得明亮,一会儿复又黯淡,渐至消失在越来越明亮的天光里。
宫本兰衣睁开眼,屋里一片透亮,暖融融的金色阳光照到了被子的一角,热乎乎的。
原来,已经是上午了。
宫本兰衣猛地转身向一边看去,手按在了枕边的刀柄上。
本该空荡荡的房间里,桌子旁,赫然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面容清秀妩媚。
“哥哥!”宫本兰衣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失声叫道。
宫本羽一回过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说的话语却阴森无比:
“小兰衣,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即使一个一点武功也不会的人也有三十多次机会可以杀死你,怎么,这家客栈让你睡得这么安心吗?”
宫本羽一笑容如此温柔,宫本兰衣却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昨天晚上去了一趟皇宫。”宫本羽一淡淡地说,就像是在说他早上去了一趟菜市场一样随意。
宫本兰衣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宫本羽一,不过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她心中无论多惊讶,都只要负责听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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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宫本羽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东西没有拿到,皇宫里还有一个高手,我不能靠太近,所以只是看一看,然后在长安城中逛了逛,回来的时候刚好你还没醒,我就下去你买了点早饭,快过来趁热吃吧。”
音调出奇的温柔,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
宫本兰衣没有意外,用很快的速度甩开被子站在了床边,赤着一双玉足,光滑的丝质睡衣滑落在地上,露出如羊脂玉一般的肌肤和傲人的身材。
宫本羽一双眼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嘴里发出赞赏的啧啧声,宫本兰衣面不改色,
宫本兰衣面不改色地抓起床头的一套黑色衣服,丝毫不在意宫本羽一的目光。
没多久,宫本兰衣就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薄纱素衣,和宫本羽一身上那套看起来颇为相似,只不过同样的衣服,穿在宫本羽一身上是一个浪荡公子,穿在宫本兰衣身上,就像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侠。
小心翼翼地在宫本羽一面前坐下,宫本兰衣也不急着吃饭,小声地问:“哥哥,有什么事情需要兰衣做的吗?”
宫本羽一眯起眼睛灿烂地笑了,苍白修长的手按在了宫本兰衣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宫本兰衣眼神中闪过一丝躲闪的畏惧,随即被她很好地掩饰了起来,低下头,温顺地任由宫本羽一的手指抚过她冰凉丝滑的长发。
“小兰衣真聪明,哥哥我啊,还真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只有你能做到哦。”
阳光渐渐变得白炽热烈,阳光照在屋里的光斑开始移动,街上行人的影子也渐渐变短了。明明春天还没过去,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夏日的烦躁。
宫中此时的节奏也透着躁乱,皇上与群臣议事的含元大殿附近的禁军侍卫也比平日要多。
含元大殿被一道宫墙围着,那宫墙上的大门被侍卫们习惯性的称为内宫门。
皇宫四处的禁军侍卫在禁军统领的安排下在内宫门以内,含元殿附近的各个岗位或站桩或巡视,严加把守,一派热火朝天的样子。
这么躁乱的忙活倒不是因为夏日将至天气燥热心神不宁,而是因为一个人要进宫面圣。
扶桑使臣,宫本羽一。
来的这人到底有多厉害,侍卫们也不知道,不过听禁军统领嚷嚷说,总之把来的人当成风老就对了。
风老是谁?
六扇门的总捕头,武功不说天下第一吧,至少独步整个大唐公门,也许只有传说中皇上身边的那位谁也没见过的“隐龙先生”能和他一敌了。
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就连前几天大出风头的剑仙风一扬和战神萧融,那都是风老的弟子。
这两人,可都是陛下亲封的名头,虽然是虚衔的官职,却和禁军统领是一个级别,都是正三品,领的是朝廷的俸禄,还不用忙活。
对于禁军侍卫们来说,那都是心向往之的仙人一般的存在了,更别提风老了,可着大唐找,谁提到风老的时候不是与有荣焉啊。
说一个扶桑来的少年郎能和风老比肩,侍卫们是不会信的,多半是禁军统领为了让大家严加防范而说出来吓唬大家的话。
可纵然不信,总也知道是个极厉害的角色,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到午时,含元殿周围就已经布防完毕。明面上铁甲晃晃,暗地里人影憧憧,随便挑个柱子后面都能找到不下三个人,绝对的全方位无死角。
数千禁军侍卫中混了不少大内侍卫中的高手,倘若来人心怀不轨,纵是当真可与风老比肩的人物,多半也要留下。
禁军统领是个个头不高的敦实汉子,忙活许久,眼见安排妥当方才松了口气,看了看天色,转身满面忧色地走向了大殿。
这一切的安排,仅仅来自风老的一句口信。
听说宫本羽一要进宫面圣,风老那个的徒弟今天来太医院看萧融的时候带了一句话,说
此人,不输剑仙。
剑仙有多厉害,禁军统领是见过的,他生怕禁军儿郎们没见过太过懈怠,特地换成了不输风老说给儿郎们听,希望不要被儿郎们私下吐口水咒骂才好。
希望不要出事吧。这身经百战的敦实汉子也似有些紧张,站在大殿门口深深吐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走进了大殿。
一转眼,午时已快到了。
虽是海外小国,终究是外国使臣,不该怠慢,午时将至的时候,大臣们都已经到了。
皇帝陛下在龙椅上斜靠着,看起来颇为舒适的姿势,看似很随意,却又不失帝王威势。也许皇帝做久了,一举一动,气度自生。
大殿内气象恢弘,文武百官坐在殿内两旁,一人一个坐垫,坐的密密麻麻,看起来颇为壮观,中间空着一条宽宽的红地毯一直蔓延到内宫门口。
地毯厚实柔软,用力跺一脚也踩不出动静。
这一次上朝关乎国颜,大臣们来得特别齐,几个原本格外惫懒三天两头迟到或称病的家伙这次也都在午时之前火急火燎地赶到了。
太监核对以后上前来报,唯一没来的,是礼部侍郎,周炎。
其实不用太监上来说,皇帝陛下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空空的坐垫,这个坐垫在几乎是人挤人的朝堂之上是如此的扎眼。
不知不觉间,太阳挂在了天空正中。
白日悬空,午时到了。
明明没有任何的脚步声,但是所有人,包括丝毫武功也不会的文官,都感受到了类似于脚步声的东西。
一下一下的脚步,说不上多响,但是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了人们的肺上,带着强烈的震感。
可是最可怕的是,侧耳倾听,分明又什么也没有,那一下一下的脚步,不是声音。
是威压。
顶尖高手可以将内力施放成场,让被威压者臣服,无力反抗。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宫门大殿之外,内宫门外看去,那里,是脚步来的方向。
威压虽然强大,长时间持续地施放却极耗内力。给这么多人带来威压,是在示威吗?
脚步越来越近,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强的毫不掩饰和收敛的威压仿佛在指着大家的鼻子说,对,我就是在示威。
离内宫门最近的一名侍卫最先经受不住,猛地向后退出一步,随后又往前狠狠地踏出一步,站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牙关紧咬,双拳死死紧握,因为用力过猛,指节也泛青了。
随后,慢慢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威压,越来越强,越来越重。
像一块黑色的钢铁幕布,从天而降,向着头顶直直降落的感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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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在所有人的感觉之下。
一道黑影出现在了内宫门口,是一个黑衣人,身材清瘦,脖子上系着一条黑巾,裸露在外的双眼的眼角处有一道明显的黑纹,与苍白的面色对比鲜明。眼神明媚,婉转流波。
只见他轻松写意地一脚踩在了那道红毯之上,与常人走路的样子一般无二。
可是,所有人都像是被一股大力推了一下。
脚步声依然是丝毫也没有。
脚步的震感却依然如此清晰,看似随意的一步一步,其实都像是有人拿着大锤在一下一下地狠狠地砸着众人的胸口。
大内侍卫们还好些,禁军们练习的都是战场格杀术,简单有效,但是内功则普遍薄弱一些,此时在这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之中,都是咬牙苦撑。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高手,但是如此惊世骇俗地施放威压的,还是头一次见到,置身其中,仿佛面临着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像一个溺水的人,无法呼吸,能做的只有挣扎。
这是弱者面对强者的无力。
黑衣人走到红地毯的中段,终于有一个禁军支持不住了,低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退后仿佛也会传染一般,一个人退后之后,禁军侍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向后退了出去,甚至一退再退。站在原地咬牙苦撑的,不过半数。
这时,黑衣人已经走到了离含元殿不过三五丈的地方,正对着大门,抬眼就能看到正坐在龙椅之上的大唐皇帝陛下。
武将们都还算是镇定自若,不会武功文官们大多已经东倒西歪了,他们比之禁军侍卫也远远不如,恐怕这人一旦走入殿内,他们就免不了要丢脸地晕倒或者退到墙边了。
这时,一道灰影从百官中腾跃而起,用常人看也看不清的速度掠到了大殿门口,一掌按在门边的柱子上。
是一个身穿两当甲的敦实汉子,正是方才督促众侍卫布防的禁军统领。只见他龇牙咧嘴,冲着外面大吼:“大唐禁军听令,给老子上前一步,不!,三步!不许后退。”
声音浑厚洪亮,穿破迷雾一般的层层幻象,成为了陷入黑色漩涡的侍卫们手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刻,没有人怀疑,不需要怀疑,不需要想。
一步,两步,三步,
军令如山。
即使困难无比,即使举步维艰,所有的禁军侍卫依然近乎本能地迎着威压,向前踏出了三步。
因为有人后退过,所以队伍向前三步依然是不整齐的,站得靠前的,双腿发颤,嘴角边也溢出了殷红的鲜血。
瘦弱的羊见了雄壮的狮子,恨不得掉头就跑,在黑衣人的威压下,他们就成了那一只只瘦弱的羊,任人宰割,可是他们却不能跑。
因为军令是不许后退。
可是这威压对他们来说,始终是太强了。黑衣人每走一步,都能牵引他们气血翻腾,而且这种情况愈演愈烈。
黑衣人环顾身周的数百名咬牙坚持的汉子,眼睛弯了弯,笑意盈盈地往前继续踏出了一步。
威压的气势陡然增强。
大殿内文官武将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个别身子骨弱的文官的呻吟声已经清晰可闻。
持续攀升的威压终于成为了那千钧之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禁军侍卫们即将崩溃的前一瞬间,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从大殿里传了出来。
平平无奇的一声咳嗽。
咳嗽声所到之处,仿佛清风拂山,明月照江,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压迫感。
可黑衣人却双目圆睁,化成一道虚无的黑影,向后直直退出了三丈。
再看向大殿内时,目光中已经没了笑意,只有深深的警惕,幽深的大殿,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水潭,洞开的大殿大门,仿佛是一张怪兽的巨口。
那漫天的威压,随着那一声咳嗽,早已像潮水般地退去。整个含元殿周围,又恢复了之前的那一番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刚才那挺身而起的禁军统领这才松了口气,利落地回身向大殿之上的皇帝陛下告了个罪,然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大殿门旁方才被他按住的那根柱子上,赫然留下了一个约半寸深的掌印。
黑衣人深深地看了大殿一眼,随后,轻轻喘了口气,迈步径直走进了大殿,在红毯的正中央,单膝跪下。
眸子里,平静如水。
“扶桑使者,宫本羽一,参见陛下。”
嗓音清脆,还带着一丝妩媚。
皇帝陛下面带微笑,手掌轻抬道:“平身吧。”
“谢陛下。”宫本羽一轻柔地站了起来,让人觉得他身体轻的像是一片羽毛。
“宫本羽一,你脖子上为何系着一条丝巾,莫非这温暖春日对你来说竟然有这么冷吗?”
“回禀陛下,扶桑在大唐东侧,地处沿海,气候温暖湿润,臣初到长安,不甚习惯,还请陛下恕罪。”宫本羽一始终半低着头,让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哦?你是宫本家的年轻一辈第一人,独步扶桑的少年高手,你也会怕冷么?”皇帝陛下饶有兴致地问。
“陛下,高手也是人,也是会饿肚子,会怕冷的。”还是那般尖细妩媚的声音,虽然带了一点扶桑口音,仔细听来却是颇为悦耳,只是一个男子这般说话,却叫人浑身不自在。
皇帝陛下微微笑了笑,算是认可了这番说法。
“在长安还住的惯吗?”
“住得惯,吃得香。”
“远道而来,途中见我大唐气象,有何感想?”
“陛下治国有方,大唐国力强盛,百姓富足。”
“哈哈哈,扶桑王还好吗?”
“身体健朗。”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祥和得就像是祖孙间的一次会面,本来该有的唇枪舌剑一丝都没有,简直就是一场海阔天空的交谈。
连预料中讨要宫本家祖传圣刀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宫本羽一出奇地温顺。
可经过了刚才的事情,谁都知道,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良善可欺。
“那你这次带队前来比武,输的可曾服气?”皇帝陛下话锋一转,语气却依然是温和无锋。
一直对答如流的宫本羽一这次明显地顿了一顿,说:“点到为止的切磋,既无伤双方颜面,又能起到一个比武论道的效果,陛下圣明,臣,输得服气。”
语气,变得勉强,甚至还带着一点尖锐。
终于有了唇枪舌剑的味道。
两边的大臣们都打起精神正襟危坐,近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在了那叫宫本羽一的人身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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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脸上笑容依旧和蔼宽厚,仿佛全然忘记了扶桑的青山君丧生于风一扬剑下的事实,微微点头道:
“嗯,服气就好,朕原本打算你要是不服气的话,让你这个扶桑第一人去和我大唐的剑仙风一扬再比试一场。”
一听到风一扬三个字,一股强大的气势从那看上去颇为纤细瘦弱的身躯上骤然爆发了出来,毫不掩饰的怒气,虽然不是刻意施发的威压,却也骇人得紧。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个宫本羽一的气势会有如此大的转变,文官们脸上有的大惊失色,有的左右两侧的武将们也都做好了拍案而起的准备。
一时间,含元殿内,瞬间成了剑拔弩张的态势。
皇帝微微一笑,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这种紧张的局面,只是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惊讶。
下一个瞬间,那股猖獗的气势就已经自动消弭。
宫本羽一依旧低着头,看起来依旧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少年。
只听宫本羽一哑着嗓子说:“剑仙风一扬么,恕臣直言,臣将来,迟早会与其一战。”
遮掩不住的战意。
皇帝陛下的反应则让所有人都把下巴掉到了地上。
他毫无反应地点了点头,随口又把话题给唠开了:“宫本羽一,你给朕说说你们扶桑的风土人情吧。”
宫本羽一愣了半晌,似乎也是惊讶于皇帝的跳跃性思维,理了理头绪,宫本羽一缓缓开口道:“是,陛下。”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未时将至,朝会将散。
宫本羽一踏着轻柔无力的步子,一步一步踏在红地毯上,全然没有来时的气势,反而像是一个柔弱的女孩。
宫本羽一面圣这件事,总算波澜不惊地结束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那明面暗中的侍卫们,汗水恐怕已经浸透了身上的革甲,沾湿了他们身上的铁甲。
一直到宫本羽一踏出了皇宫的正南大门,宫中的警戒才彻底放松下来,有不少禁军侍卫靠在了背后的树上,或者直接坐倒在地,摘下头盔用手呼扇着风。
之前的那个禁军统领,站在含元殿前,看着眼前的一派狼藉,并没有出声制止,而是回头看了看殿门旁自己情急之时无意拍下的那个手印,摇头苦笑。
总算是有惊无险么?
皇帝陛下退朝以后并没有离开,只是坐在龙椅里,陷入了沉思,殿外如何喧闹他也不以为意,像一尊佛像一般静静地坐着,眉宇间尽是深邃。
世间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急躁的。
可是他很快就急躁了。
“什么!周炎死了?”皇帝猛地一拍龙案站了起来,脸色猛地变了,虎目圆睁。
站在他面前报信的小太监被吓得畏畏缩缩的,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刚刚,宫外刚刚来的消息,礼部侍郎周炎周大人一家人都死在了家中,死因和凶手,还在查,卷宗已经交到六扇门了。”
岂有此理,朝廷命官,竟然在这长安城中,被人一声不响地灭门。
一阵悠悠的清风刮过,吹过皇帝因为愤怒变得有些通红的脸庞,带走了一丝热度,总算是还了这躁乱的午后一丝清爽。
可思绪丝毫没有跟着变得清爽。
皇宫不远处清风轻轻扯着一面怪异的酒招旗,旗子的底色灰不拉几的,挂在一根黑漆漆的旗杆上,质地看来已不可考,形状也不是正方,像是一个顽童用剪子一下一下剪出来的,带着毛边。
旗子迎风招展,上面挂着几个不算正楷甚至还有些难看的歪扭大字,六扇风客栈。
旗杆就立在六扇风客栈的门前正中。
旗杆的边上,一个年轻小伙,身穿白色短衣,是一身店小二的打扮,长发自然披下,看面向挺英俊帅气,这会儿正拿了个扫帚用力地一下一下扫着地,嘴里嘟囔着什么。
一个黑衣人缓缓从远处向这边走来,步态悠闲,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轻轻晃着。
不一会儿,黑衣人走到白衣小二面前,好奇地问:“山老头是你的什么人,你为什么一边扫地一边一直在骂他?”
白衣小二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你是谁?”
眼前这人穿一身黑纱素衣,公子模样,面相秀气,脸上挂着一丝妖魅的笑容,此时听见白衣小二问起,眼角的黑纹夸张地扬了扬,说:“我是天子三号房的客人。”
白衣小二盯着黑衣人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扫地,眸子里不易察觉闪过一丝光,嘴中殷勤地说:“是客官啊,快里面请吧。”
黑衣公子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个专注低头扫地的白衣小二,晃着折扇,径直走回了客栈。
白衣小二看了一眼这黑衣公子背影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瞳孔从正常人的黑色变成了浩瀚星海一般的星光点点。
这白衣店小二,正是风一扬。
他眼中星芒闪烁了一会儿,突然耳朵一动,眼中星芒迅速退去,低下头,一下一下老老实实地扫着地。
不一会儿,一声声沉闷的脚步声传来,风一扬一边假装扫地,一边偷眼瞄去,一个黑影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也是一身黑纱素衣,只是在一些部位收得紧些,身材纤细,凹凸有致,一张俏脸颇为冷艳,竟是那日见过的宫本兰衣。
风一扬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了,手上装模作样地卖力扫着地。
风一扬偷眼瞧去,只见宫本兰衣走路摇摇晃晃,原本脸色苍白,嘴角一点殷红,看起来竟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宫本兰衣就这般拖着脚步一摇一晃得,眼睛半闭着,像是在烈日下睁不开眼的猫,迷迷瞪瞪地走到了风一扬的面前,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那根怪异旗杆,身子一软就向风一扬斜斜靠来。
风一扬原本就在偷眼打量着宫本兰衣,一看这姑娘就往自己身上靠来,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中扫帚一丢,手忙脚乱地把宫本兰衣一托一揽,揽在怀里。
无巧不巧,手掌托的时候重重地托在了不该托的位置上。
宫本兰衣受了刺激,轻哼了一声,在风一扬的怀里迷离地睁开双眼,看了风一扬一眼,眼睫毛轻轻地颤动着,突然猛地瞪大了凤眼,望着风一扬说:“是你?!”
风一扬摸不着头脑的嗯了一声,一脸的茫然,一肚子的问号。
是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宫本兰衣重重咬了一下嘴唇,双颊变得通红,一双凤眼却瞪得很大,像是能喷出怒火:“我不要看见你,你这个……”
话没说完,宫本兰衣已经两眼一翻白,脑袋无力地靠在了风一扬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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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这个什么啊?是要夸我吗?夸完再晕啊。”风一扬晃了一阵,宫本兰衣却像是彻底昏死过去一般,面色也更苍白了,看样子是气急攻心了。
风一扬无奈地捉起宫本兰衣纤细的手腕,把了把脉,断定了自己的猜测,眼下需要找个地方放下来,最好找到二师兄给她开服药扎几针,让她早点醒过来把夸自己的话说完才是正理啊。
苦恼地四下张望一番,一条大大的街道,横贯左右,前面是客栈,身后是六扇门的院子。
风一扬略一思量,把宫本兰衣横抱了起来,凭空倒拔而起,凌空飘飘,飘过了那道二层楼高的高墙,落进了院子里。
风一扬刚走后没多久,宫本羽一从二楼推开了窗户,坐在窗台,如往常一般俯瞰着这条他俯瞰了许久的青石大街。
正是午后时分,日光白晃晃的,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行人也没有,只剩一根孤零零的旗杆,刚才那个扫地的小二不知道哪儿去了,那把扫帚被随意地丢在一旁。
阳光亮堂堂地照在宫本羽一略显苍白的脸上,今天这张脸上,竟带着一丝轻微的焦灼,深邃的双眼,不自觉地向大街的北边飘着。
大街的北边,是皇宫南门的方向。
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宫本羽一的两道清瘦眉毛皱了起来,手中折扇不自觉地点在下巴上。
宫本羽一正在发呆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步点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转过头,只看见空中掠过一个淡蓝色的影子。
宫本羽一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人看。
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年,淡蓝色的衣服,身上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呼吸急促,似乎正在躲避着什么人。
几乎是在一刹那,宫本羽一饶有兴致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下巴极其不合气质地掉到了窗台上,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少年身上的古朴长剑,两颗眼珠像是要爆出来一样。
正在这时,两道虚影以更快的速度凌空掠来,一道挡在了那娇小少年前面,是个白衣服的胖子,另一道在后面,拦住了退路,是个青蓝色衣服的书生。
宫本羽一瞟了一眼,瞳孔一阵收缩。
只听那娇小少年转过身单手叉腰,柳眉倒竖冲着那书生嚷嚷:“你们两个人烦不烦啊,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看起来挺凶,可嗓音柔软中带着清脆,竟是说不出的好听。
那书生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说:“姑娘,你拿走了我师弟的剑,还请归还。”
娇小少年眼神闪烁,嘴里却依旧盛气凌人地说道:“什么剑啊,我没见过,别冤枉我。”
“姑娘,就是你背上的那把。”书生抱拳微笑,依旧彬彬有礼,一举一动丝毫挑不出毛病。
娇小少年眼珠一转,狡黠地一笑说:“你说宝剑是谁的它就是谁的啊,你叫宝剑一声试试啊,它若是应了,我就还给你。”
没想到那青衫书生当真一脸认真地走到这少年的面前,平静地对那宝剑说道:“宝剑宝剑,你若有灵,便答应我一声。”
良久没有声音。
一阵微风拂过,众人的衣衫轻轻飘动。
依然没有声音。
青衫书生面色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娇小少年原本以为这书生有什么后手,此时眼看对方这副呆样,放下心来,得意洋洋地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的能让剑说话呢,原来是个书呆子。”
~~“我在!”娇小少年正得意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断喝,吓得她尖叫一声,捂着耳朵一下蹲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半天没动静。
小少年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只看见那个胖子满脸笑意地蹲在自己身后,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估计就出自他的手笔。
那青衫书生走上来,笑眯眯地说:“我这位师弟,巧得很,就叫包见,在下名叫江未寒,姑娘你拿的剑是我小师弟的心爱之物,还请不吝归还,江某在这里谢过了。”
小少年呆呆地和那个名叫包见的胖子对视了半晌,猛地小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包见和江未寒立刻慌了手脚,包见傻愣愣地看着干瞪眼,江未寒原本想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背,但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手就这么抬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嘴里安慰道:
“姑娘你别哭了,江某回头再送你一把剑就是了,这剑真是我师弟的心爱之物,还请见谅。”
小少年一边哭一边抱怨道:“呜呜呜,本姑娘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遇上你们这两个煞星,我……不对,你等会儿~”
小少年三两下把脸上的眼泪擦干,扭头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江未寒被她瞪得愣了愣,很自然地说:“我刚才叫你,姑娘啊,怎么了,有什么逾越之处吗?”
小少年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气恼地问:“你为什么要叫我姑娘,你瞎啊,没看我是个男的吗?”
“哦~,你说这个啊,”江未寒悠然一笑,脸上露出自信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
“这个嘛,江某虽不才,医术一道却也自觉颇有涉猎,姑娘你虽然男装打扮,但是无论是从气血流动还是脉搏之声,乃至有时候的一个动作,江某都能推断出姑娘并非男儿身。”
小少年呆愣愣地瞪了一会儿,趁江未寒不注意,突然一个灵巧利落的倒拔空翻,然后足尖点地,轻盈地落在了包见身后的地面上,撒腿就要往前蹦跶。
砰地一声,猛地一头撞在了一堵肉墙上,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小少年眼冒金星,双手捂着脑袋,昏昏沉沉地抬头看去,那个叫包见的胖子笑容可掬地站在正前方,看起来无比憨厚的面相此时在这小少年的眼里就如同鬼魅一般。
“哼,你们欺人太甚了,”小少年站起身一跺脚,左手立掌在前,右手剑指在后,摆出了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江未寒看见这个架势,脸上的温和笑容尽去,表情大变,猛地向后退开一步,侧身扬手,摆出了一副认真迎敌的架势。
此时,三个人终于都或背对或侧对着六扇风客栈。
于是,就在这时,一道黑光悄然无声地从六扇风的二楼滑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向小少年掠去。
江未寒皱眉凝目,全副精力都放在了那少年(少女)身上,浑然不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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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光已至。
是全身冒着黑芒的宫本羽一,一手握爪在前,一手如刀在后,微笑邪魅。
少女察觉到黑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宫本羽一的手刀已经切向了她的脖子,她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啊!~”
伴随着一声不知何处来的怒吼,少女仿佛腾云驾雾一般,漂浮在了半空中,一切都变得那么模糊。
她扎头发的发带似乎断在了刚才刀气纵横的一刻,此时身在半空中,一头黑发如云如瀑,散落,披洒。
迷迷糊糊里,她偏过头看去,刚才自己站的位置,站着刚才那个叫包见的胖子,半边身子都红了。
地上,是一截断臂。
是他救了我么?她迷迷糊糊地想,只觉得脖子湿漉漉的,伸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地上,手上是湿热的血。
原来脖子还是被伤到了,怎么一点都不觉得痛,要死了吗?会不会死得很难看啊。她这么想着,感觉看东西也变得更加模糊起来。
好冷。
刚才危急的时候怒吼一声一把推开了那小姑娘的,是出了名反应迟钝的包见。
只是他推开了那姑娘,自己却再也没办法躲开宫本羽一杀气腾腾的一击,一条左臂就在斩铁破钢的手刀之下被斩落在地。
宫本羽一毫不停顿,又补了一拳一肘,尽数打在了要害上,包见右手捂着左臂断臂的伤口轰然躺倒在了血泊里,鲜血从指缝中如泉涌出。
“师弟!”
江未寒双目尽赤,提气掠到,宫本羽一单手如刀割向江未寒的脖子,迅捷如电,江未寒就像是自己把脖子送到宫本羽一的手刀之下。
以江未寒的武功,这一记手刀并非躲不掉,宫本羽一心中也清楚这一点。
可假如此时收住身形,必然真气凝滞,招式皆老,会有一瞬间的空档。
宫本羽一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蓄势待发。这一记疾若流星的手刀,只是虚招,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空档,下一招,才是杀招。
谁知江未寒压根就没有收住身形,只是迎着手刀,不管不顾地一拳向宫本羽一的心口打去,这一拳,竟比那手刀还要快上一分。
悬壶济世的医圣含怒出手,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一招过后,江未寒也许会死,但是宫本羽一绝对受重伤。
只这一瞬,江未寒的拳已经打到了胸前,情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宫本羽一果决收招,借着已经打到胸口的拳风,仓皇后退,足足退出三丈,方才站定。
江未寒一拳逼退宫本羽一,也不自喜,停也不停,立刻蹲下身,运指如飞,在包见断臂周围的穴道上点了几指,然后扶好包见盘腿坐下,双掌贴在包见的背后,双目紧闭,面色沉静。
完全没有理会那站在一边的宫本羽一。
拼着同归于尽逼开对方,也只是为了及时救治自己的师弟。
宫本羽一静静地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眉头轻挑,脸上露出一副不信的神色。
惊讶于江未寒的选择。
四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两个坐着,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中,谁也没有动。
良久,宫本羽一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面带敬意地向江未寒躬了躬身,语气是难得的庄重:“阁下舍生忘死,让我佩服。”
江未寒依旧没有理会宫本羽一,全身上下纹丝不动,除了面色有些潮红以外就像一块磐石,周围白气氤氲,看来是真气运转到了紧要的关头。
宫本羽一笑了笑,继续说:“告知我你的名字吧,你值得让我在杀你之前记住你的名字。”
江未寒双唇紧闭,依旧不吐一字,面颊,脖颈,双掌,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已经一片赤红,功力已经催发到了十二分。
就算是倒在一旁的那个小姑娘也在迷迷糊糊之中看明白了,江未寒是想在被杀之前,把他的师弟从生死边陲拉了回来。
她都能看懂的意图,更何况那个一脸聪明相的扶桑人。
她以为,如果真的尊敬,至少应该满足那个书生临死前的愿望吧。可这个一脸妖魅的扶桑少年却似乎没有丝毫犹豫,手上黑气缭绕成刀锋的形状,就像是长出一把长长的黑刀。
手起,刀落。
黑气和白雾的迷蒙里,模模糊糊的,倒在地上的女人突然莫名地想起了一双眼睛,毫无逻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想起。
可她就是想起了这样一双眼睛。
无畏,自信,就像永远都不会输,或者说不会服输,不会觉得无力的那种眼睛,眸子里还透着谜一样的点点湛蓝星光。
似乎还带着无边的怒气。
怒气?
很快,她就发现,不是她想起了这样一双眼睛。
是她又一次看到了这双眼睛。
这一次,这双眸子里,是一片带着怒气的星海。
午后的街道,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空气也有些焦灼,闻起来带着灰尘的味道。道旁稀疏的几棵树带来的几丝树荫反而更衬托出了燥热。
这段时间,街上空荡荡的,刚好没有行人来往。
没有人看到,一个憨厚胖子,舍身救人,断臂重伤垂死。
没有人看到,一个青衫书生,不说不动,置生死于度外。
没有人看到,一黑衣少年,立掌如刀,缓缓斩下。
也没有人看到,一道白影,自高墙之上虚渡而下,一道青光自指尖而出,向宫本羽一当头劈下宛如九天雷落。
如果看过东市擂台那一战的人来看,会觉得,当时那让人惊艳的剑芒与现在这一道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黯淡无光。
这一刻,仿佛白灼的日光也随之暗了暗。
从街边到江未寒身前,一条巨大的剑痕横断了半边的街道。
宫本羽一站在那道剑痕的边上,嘴角翘起,眼睛里有一道一闪而过的惊讶,面前这人,竟是刚才那个店小二。
那件雅致的黑纱素衣,在胸口的位置,已经破了一道稀巴烂的大口子。
露出了苍白但是有力的胸膛,胸口有一道横贯的已经愈合的疤痕,和一道斜斜向下血淋淋的剑伤,拼出了一个歪扭的十字。
只是这一竖却远没有那一横的那么深,那么长。
宫本羽一低头看了看,邪魅一笑,伸手把身上的衣服一把扯得粉碎。
与他苍白瘦弱的外表不符,宫本羽一的上半身绝对不瘦,甚至可以用孔武来形容,精壮的肌肉,手臂上还有青筋暴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宫本羽一的眼中是好奇,冰冷的好奇,像是在看一只猎物。
风一扬的眼中,没有眼神,只有璀璨的星光。
颇有默契地一言不发,随后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交织在一处。
剑气纵横,空气中只有猎猎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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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点点黑影仿佛成了风浪中的小舟,翻来覆去地倒腾,却始终不毁,在滔天剑芒中反复浮沉。
宫本羽一躲闪着风一扬的剑芒,脸上依旧带着邪魅的微笑,没有丝毫的慌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风一扬以左手剑芒挥洒强攻,表面上看起来是占到了优势,其实他在心中对这个叫宫本羽一的家伙有了新的估量。
这只叫宫本羽一的扶桑人看起来就是个肌肉鼓囊的少年,其实论武功,绝对能用强大来形容,风一扬细数自己生平所见,除了山老头,竟然没人能胜得过他。
更何况这人的眼神冰冷,看似在笑却不带半点丝毫的感情,包括对自己的感情,风一扬心中长叹一声,今天算是遇上怪物了。
这只怪物全身上下布满了霸道的罡气,虽然目前看来只能覆盖在体表不能外放伤人,可即便如此,他那种和鬼一样的速度也足够弥补这一不足。
刚才那样气势的一剑,居然只划出这样一道伤口,之后几次划到不是要害的位置,都只留下了几道细小的划痕。
可见这只怪物的罡气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风一扬心中雪亮,若是被他近身,恐怕就不太妙了,这只怪物脸上笑的这么诡异估计也是在打这样的主意。
伺机而动么?
风一扬一咬牙,挥剑如轮,划向宫本羽一的双眼,将宫本羽一迫退到了一丈之外。
然后,止住剑,漫天剑光消散无踪。
深吸一口气,左手剑指向下,做了一个剑撩中天的起手式。
一道巨大的金色剑芒迥异于之前的剑芒,直直插入青砖铺成的地面中,土石爆裂,砖屑飞溅。
宫本羽一看得眼角缩了缩。
若是被这道剑芒砍上一下,便是再有罡气护体恐怕也要受重伤。
“这一剑的名字,叫龙腾。”
风一扬低着头,平静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双眼看也不看宫本羽一,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剑芒。
那道金色的剑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粗,越来越盛。
不能让他蓄势完成,宫本羽一当机立断再不犹豫,化作一道黑电直扑向风一扬。
扑到面前的时候,那道剑芒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龙吟,风一扬缓缓抬起了眼。
没用的,来不及了,宫本羽一嘴角露出疯狂的笑容,眼神里是赌徒的狂热。不等剑芒抬起,宫本羽一双掌黑芒起,狠狠地切在了风一扬的脖子上。
一切到底。
可惜了,这样强的招式,这样强的对手,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一瞬间,宫本羽一的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接着,得意和惋惜变成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宫本羽一全身黑芒大盛。
下一瞬间,一道巨大的金色剑芒狠狠地切在了宫本羽一的胸口上。
一声尖锐的厉啸,宫本羽一向后跌了出去,跌坐在地,面色苍白,虽然没有惊慌失措,也再没了之前那般嚣张的气焰和自信的笑。
被宫本羽一切断脖子的那个风一扬渐渐消逝,那后面,是一长溜的风一扬。
或者说,是那个招数。
风一扬收回剑芒,缓缓开口道:“这个招式的全名,叫幻月龙腾。”
随着他的话,宫本羽一的胸口裂开了一条巨大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了腰际,鲜血泉涌,蜿蜒如龙。
盖掉了原来那道伤口,和那条横贯的疤痕组成了一个新的十字。
风一扬走到宫本羽一面前,面无表情,剑指吐出细长的剑芒,指在了宫本羽一的眉间面无表情。
“你断我师兄一臂,我要你一条命,很公平,没意见吧?”
宫本羽一失声笑了出来,笑了一阵,眼角的黑纹轻轻扬了扬,肃然道:“很公平,我没意见。”
风一扬点了点头,作势要刺。
一只手握住了风一扬的手腕,风一扬头也不回,苦笑道:“二师兄,你连这种货色都要救吗?”
江未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风一扬的背后,一脸的倦容,听见小师弟问,摇了摇头说:“小师弟,你明知道这个人杀不得,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打伤了他,便已够了,杀了他,徒添是非,陛下那里也不好交代。”
风一扬叹了口气,收回了剑芒,算是默认了江未寒的说法。
江未寒拍了拍风一扬的肩膀,走上前去,猛地一拳打在了宫本羽一的脸上,宫本羽一身受重伤,这一拳竟是躲不开,或者说,
他根本没有躲。
鼻血肆意地淌出,流过嘴唇,流过嘴角,滴在地上,和胸口处流下的血混在一起。
宫本羽一转回脸依旧是刚才那般,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仿佛现在正在流的不是他的血,只是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越发苍白了。
江未寒收回拳头,甩了甩手,看着宫本羽一冷冷地说:“记住了,被你砍断一只手的,叫包见,是我的三师弟。把你打成这样的,叫风一扬,是我的小师弟。我的名字,叫江未寒。”
说完,江未寒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了躺在地上昏迷中的包见,风一扬则走向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女。
少女早在之前看到风一扬的那一刻就已经晕了过去,脖子上的斑斑血迹和地上的血迹都已经凝结成了半软不硬的样子,风一扬蹲下身子,手指轻轻触碰着少女染着血迹的雪白脖颈。
手指触碰到的地方,柔软而温热。
“那个姑娘真幸运,我刚才给三师弟疗伤完了以后走过去瞟了一眼,脖子虽然割伤了,没伤到要害,血自己就能止住,倘若当时三师弟出手再晚一些,她就死了。”
江未寒一边把包见背在背上,一边对着感慨说。
风一扬手指不受控制一般在少女修长的脖颈上轻轻摩擦着,眼睛盯着少女的脸盯了足足有十数息的时间,眼神一移,注意到了少女背上的剑,方才怪叫一声惊道:
“耶!?这是我的剑!等会儿,这个不是那个偷我剑的小贼吗?”
江未寒点了点头说:“是啊,知道你剑丢了,我和三师弟商量之下就出来找找,没想到这姑娘挺招摇,居然就这么背着剑四处乱逛,我和三师弟就把她拦下来了。”
风一扬指着少女,脸色古怪,结结巴巴地说:“她她她她。。她怎么是个女的?”
江未寒看了一眼,“哦,只是简单的易容而已,小师弟你不会认不出来吧?”
“当,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奇怪她怎么又扮回女儿身了。”风一扬说着触电般地收回放在少女脖子上的手,把少女背上的剑解下,挂在腰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少女横着抱了起来。
少女瀑布般的黑发洒在了风一扬的胸口,有几缕顽皮地钻进了风一扬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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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怀里抱着那个身材娇小的少女,一缕缕幽香直钻鼻孔,脖子被少女的长发碰得痒痒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脸也有些烫。
风一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自在,本能地怕被二师兄看出异样,低下头就要快步往前走,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喂,你们真的不打算杀我吗?”宫本羽一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咧着嘴,脸上依旧布满笑意,只是这笑意不再是先前的那种自信,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贵公子的优雅气度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看来,说他是一只野兽更为贴切。
风一扬站住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宫本羽一,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五毛钱俩一块钱不卖的小贩。
宫本羽一站稳身子,苍白的脸色上多了一丝血色,双眼死死地盯着风一扬:
“这次你使诈赢了我,可你的这招幻月龙腾我见过一次,下一次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你不杀我,下次是一定会死在我的手里的,你不后悔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风一扬嗤笑一声,转身往远处走去,头也不回,悠悠地声音留在了带着尘土味的空气中:“我这么聪明,你下次再见到我的时候就打不过我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风一扬和江未寒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刺眼的阳光下。
只剩宫本羽一一个人,站在这条空旷大街的正中央,一个劲地狂笑,笑得站也站不稳,笑得眼泪也一颗一颗不自觉的落下。
烈日太毒,久久不见一个行人的大街,因为这响亮而疯狂的笑声,反而渐渐地引来了一些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六扇风二楼的窗户也打开了几扇,露出几个好奇的脑袋。
宫本羽一歇斯底里地笑了一阵,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向客栈走去,一边走,一边摇头笑着,丝毫不理会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宫本羽一走了,街道上也只剩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和一滩滩的血迹。
围观群众们纷纷散去,早有人抱着急公好义或者别的目的跑去报了官,状告那六扇风客栈里的少年住客破坏公共设施,把城南大街中段毁得是一塌糊涂。
不料这次一向暴脾气的府尹大人的态度却十分暧昧,支支吾吾的,终究是石沉大海了,举报者心里犯了犯嘀咕,也就作罢了。
府尹大人自然是有苦自知,袖子里那道‘此事低调处理’的圣旨还没捂热乎呢,哪儿来的胆子去抓人办案。好在修路补墙的银子自有人来出,倒也不用发愁。
谁来出呢,皇上旨意明确,修路的时候可以把周围一带一起翻新一遍,一切费用就让六扇门的那位剑仙大人来出。
剑仙大人不会在乎这点小钱的,吧?府尹大人把手缩进袖子里,握了握那道圣旨,自己对自己说。
那位传说中的剑仙大人,此时并不知道前方有这样一个坑等着自己,眼下正半躺在一张太师椅上,面色萎靡。
那把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剑,就被丢在一旁的桌子上。
面前是一张大床,那救回来的少女正躺在床上,江未寒刚上了药,正把白纱布一层一层地轻缠在那少女的脖子上。
“阿嚏~”风一扬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神情萎靡地看江未寒给那少女治伤。
“小师弟,是不是着凉了,还是刚才和宫本羽一打的时候太拼,回来的时候被风一吹邪风入体?”江未寒一边裹纱布一边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估计就是刚才有点脱力了,要么就是有人在惦记我。”风一扬勉强笑笑,嗓子有些发哑。
江未寒转过身子,不放心地一把按住风一扬的手腕,闭目沉吟了一会儿,睁开眼黑着脸说:
“小师弟,你这个自创的招式要同时用瞬回的身法和龙腾的剑招,极耗心力,你现在远远没到能挥洒自如的时候,实在太乱来了!答应我,轻易不许再用了,强招必自损,你现在已经身受内伤反噬了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宫本羽一不上来抢攻,一昧躲避,你撑不过一刻钟就死了。”
风一扬嘿嘿一乐,笑得很虚弱:“我打不过他,我要是不用这招可能可以多打半个时辰,可是最后死的一定是我,你刚给三师兄疗完伤,有多少力气能帮到我,最后咱们几个都会死。”
江未寒眼神一黯,默认了风一扬的说法。
表情有些苦涩,不知是想起了包见的断臂,还是苦恼于自己的无能。
风一扬伸了个懒腰,把太师椅弄得嘎吱直响,随后像是不经意地问道:“二师兄,三师兄怎么样了?”
江未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牵了牵:
“放心,三师弟受的伤已经没有大碍,手臂我勉强给他接回去了,肯定不能恢复如初,能恢复几分就看要看他的运气了,倒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江未寒说了一半,一对剑眉皱了皱,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风一扬抬了抬眼,好奇地问道:“那个女的怎么了,她不就是内伤气急攻心吗?”
江未寒肃然摇头道:“没这么简单,这个姑娘她被一种很怪异的手法激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大量潜力,我虽然从来没见过这种手法,但是可以推测这种手法的后遗症一定是可怕的。”
太师椅咯吱地摇了一声,风一扬直起身子,疑惑地问:“后遗症?会怎么样?”
江未寒耸了耸肩,很自然地说:“伤及五脏六腑,折寿之类的吧,还是那个很俗套但是很经典的道理,强招必自损嘛,你懂的。”
风一扬皱了皱眉头,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到底需要做什么样的事情才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呢?”
江未寒道:“不知道啊,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按她体内的真气情况来看,用了这种秘术手段之后大概可以在短时间里做到胜过你一筹的样子。”
“这么厉害!”风一扬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意料不到,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这么厉害的秘术,代价一定小不了,风一扬想到刚才宫本兰衣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淡淡的惋惜,这个女孩子,还是挺单纯漂亮的。
风一扬下意识地把宫本兰衣同这个躺在面前的女孩子比较了一下,从身材,到脸蛋,视线开始控制不住从上到下地游移……。
然后猛地醒过来,抬起手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暗暗骂自己:真不是人,人家一个内伤折寿,一个差点死了,你居然在这里想这种事情,风一扬啊风一扬,你这岂不是禽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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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小师弟,我想起来了,师父有案子交代你去办。”江未寒的声音把风一扬从自言自语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我?咱们师徒四个里就我不是捕头,山老头指使我还上瘾了,上午让我去他开的那家破客栈扫地,下午还要我去办案!老子不干了,不去了。”风一扬把头一扭,气呼呼地说。
江未寒面无表情道:“礼部侍郎周炎死在了家中,而且是全家被灭门,师父说了,你把这个案子办好了,回来让你当捕头,薪水和朝廷俸禄是叠加的,逢年过节还有福利……”
话没说完,风一扬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把一直晃悠的太师椅,走得太急,竟连剑也忘了拿,古朴的青色连鞘长剑依旧静静地躺在书案上,毫不起眼。
江未寒摇头失笑,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外的世界,是带着些橙黄色的昏暗,西边的火烧云,像一块一块血红色的血斑,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东边的天空已经深蓝发黑。
夕阳好,近黄昏。
太阳下山,本就该是回家吃饭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应该越来越少才对。
城西原本平日里偶尔有几个行人的一条清静巷子,这会儿却依旧异常拥挤,原本只能容一辆马车宽敞行驶的巷子,如今三三两两地站了一片,大都伸长了脖子,往巷子的深处望去。
所有的大门小门都早就被封锁了,蓝衣捕快们在巷子里进进出出的,原本就不宽敞的巷子变得更加人挤人了。
听说这条巷子里,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说大,放到外地那是跺一跺脚都要地动山摇的主,说小,放到长安城里,说不定哪天上街逛个街都要行三五次礼。
礼部侍郎,周炎。
正是盛世繁华的年月,长安又是这繁华的中心地段,朝廷上下高品阶的文臣武将均是当世一流人物,行刺他们本身就不是一件常人能做到的事情,更何况,六扇门的总部就是长安,敢在天子脚下刺杀朝廷命官,相当于打了六扇门的脸,那要面对的可是整个六扇门的震怒。
身怀武功的江湖人士,轻功一纵十里,浮光掠影追星赶月,寻常高手一个也能打上个十几二十条壮汉,普通的衙役根本拿他们不住,而且江湖门派大多护短,轻易也不好拿。
所以常常说江湖人士是活在王法之外的存在,侠以武犯禁,说的就是这么回事了。
可是当今大唐盛世气象,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就是因为有六扇门的存在。
大唐文武并修,六扇门和大内皇宫中都有自己的武学传承,建国之时太宗皇帝恩威并施,气象恢弘,吸引了不少江湖中的顶尖高手为之效力。
这些顶尖武学传了几代,去芜存菁,再加上公门中的高手,不用为生计奔波,只需要********专心学武,久而久之,大唐六扇门,竟成了一个近乎最强的门派。
所以一般的江湖人士不会轻易地去招惹六扇门的,长安城,也好多年没出过这种乱子了。
这一次,结结实实地出了回乱子,而且一出乱子就是一个朝廷大员的灭门惨案。
这个凶手,不是绝对的疯子,就是个绝顶的高手。
长安城已经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刺激的事情了,有人惊慌不安闭门不出,自然也有那胆子大好奇心重的,守在巷子里一边攀谈一边随时准备打听进展,过路的人时有被其吸引留下一起的,越来越多,就成了这般样子。
老远远地就看到那熙熙攘攘的巷子,走到近处一看,人群中还有不少带着瓜过来一边等一边吃的,风一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动声色地转身,绕着墙远远走开。
绕了半圈,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墙角,风一扬纵身一跃,像一片树叶,轻飘飘地落进了周炎家的院子。
墙角的阴影中,两道雪亮的刀光亮起,天色原本就暗得剩一点微亮的天光,刀光映着天光,明晃晃的,显得十分扎眼。
风一扬脚没着地,来不及细想,手指轻弹两下,然后足尖点地后退半步,背靠着墙警惕地问:“什么人?”
两声清脆的声响,两把长刀打着旋飞了出去,从阴影里走出一胖一瘦两个人。
胖子身材臃肿比那包见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脸上肥嘟嘟的,即使不笑的时候脸上看起来也似乎有笑意盈盈,那瘦子可是真瘦,个头不高,偏偏还瘦成了一副骨架,全身上下不管哪儿摸上一下都会硌着手的感觉。
两个人身上都穿着六扇门的捕快制式蓝衣,此时见到风一扬,均是一副尴尬的神色。
风一扬愣了一下,瞪眼道:“绝食,吃馍,是你们俩啊?”
被称为阿胖阿瘦的两人看到风一扬的时候也很惊讶,这时候听到风一扬说话,臊眉搭眼地上前齐齐行礼道:“属下见过剑仙大人。”
风一扬摆了摆手失笑道:“你们也来叫我剑仙,咱们认识这么久,你们叫我剑仙不臊得慌么?嗯~?”
两人是风一扬在六扇门早年间就认识的捕快朋友,瘦子叫杜绝世,取的是绝世之意,可是因为身材太瘦,被风一扬戏称为杜绝食,胖子叫欧池墨,原本出身书香门第,名字也起得颇为雅致,却被风一扬取谐音起了个欧吃馍的外号,和杜绝食凑成了一对。
两人原本担心风一扬成名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一直在琢磨见面该如何如何行礼,愁了几日,机缘巧合之下,竟在此处相会。
原本还尴尬着呢,此时听见风一扬说话语气和平日里一样,两人顿时放下心来,一齐围了上来,勾肩搭背,挤眉弄眼,嘿嘿笑着,都是一脸的欢畅。
风一扬一把推开两人,一人屁股上给了一脚,笑骂道:“你们两个家伙,先别给老子套近乎,我来问你们,刚才我跳进来的时候凭什么要砍我?”
欧池墨挨了一脚,尖叫一声捂着屁股道:“啊!~~扬哥儿你又踢我。”
说着欧池墨跳到一边,使劲地把头和屁股向一边拧,仔细地擦着屁股上的鞋印,脸上的肉都挤到了一起,表情哭丧,小声絮叨着:“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啊。”
杜绝世却不以为意地拍拍屁股,叹了口气,走上前来说:
“扬哥儿,你不知道,这次的凶手邪了门儿了,我们查了一天也没什么线索,干脆就埋伏蹲点,万一凶手还回来我们不是正好能抓个正着嘛,谁曾想还撞见你了,哎对了,你为啥不走大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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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指着大门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绝食啊绝食,麻烦你动动脑子,你去看看现在门外有多少人,捕快们也进进出出的,哪有蠢货既然选择了杀人不留名又会自己回来暴露身份的,嗯?”
杜绝世显然也觉得这个法子不怎么靠谱,搔着脑袋笑了笑。
风一扬叹气道:“走吧,咱们去看看周大人被杀的现场。”说完,抬腿就往里走。
“咦?不在这外围附近找找翻墙的痕迹什么的吗?你不是说查案第一要务是弄清楚凶手是怎么进去的吗?”杜绝世追着风一扬问。
“……因为凶手是个高手,可以不用借力直接用轻功飞进来,你在墙边是找不到他的痕迹的。”
“哦。”
风一扬和杜绝世渐渐走远,欧池墨又使劲擦了两下裤子,方才心满意足地追了上去。
因为有杜绝世跟着,守在附近的捕快们没有阻拦,风一扬和杜绝世径直穿过廊道向案发的那间膳房厅室走去。
刚踏进门,风一扬的第一感觉是雅致。
正对着门的,是一副水墨屏风,上面画着一副水绕青山图,漆木朱门,色调得宜,花瓶在墙角听风,两边有珠帘垂下,典雅而不华贵,唯独气味刺鼻。
绕过屏风,则如入地狱。
墙边小案上摆着点亮的油灯,一张还没撤去饭菜的黑漆木桌,几张凳子散落一地,同样散落一地的,还有尸体。
死状都是一样的,面孔发青,眼眶、嘴唇、脖子却是紫红紫红的,眼珠凸出,两只手握成爪状扣在自己的脖子上。
每一具尸体都是这个样子,脖子上都有挠出来的爪印血痕。
一共七具。
周炎一家七口算上家丁婢女一共三十四口人,家丁婢女们都死在宅院的其他地方,只有周炎一家七口人,全死在了这间厅室里。
周炎和他的妻子,小妾,父母以及一双儿女。
桌上的菜还没撤去,画面就像定格在了七个人死前的那一刻,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眼睛了,七个人有五个的眼睛是呆滞的,一个惊恐,一个愤怒。
愤怒的那个,是周炎,惊恐的那个,是一个看皮肤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看来是周炎的小妾。
剩余的五个,周炎白发苍苍的父母、正室以及一男一女两个一般年纪的稚童,眼神都是呆滞的,呆滞中带着痛苦。
风一扬蹲在周炎的身前,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愤怒,慨然不语。
此人虽然任的是文官,却也是一位高手,竟然死在自己家里,还死得这么憋屈。
杜绝世从身后小心地拍了拍风一扬的肩膀说:“扬哥儿,这厅室里弟兄们都检查过了,没有打斗的痕迹,他们是中毒死的。”
风一扬沉着脸点了点头,随口说:“我知道他们是中毒死的,我能看出来。”
杜绝世道:“我的意思是,他们是中毒死的,可是我们却找不到毒。”
风一扬转过脸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找不到毒是怎么个意思?你们不知道这种是什么毒吗?送太医院问问啊。”
杜绝世拳头放到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尖嘴猴腮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正经的神色:“咳咳,你可能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没有找到下毒的东西,我们压根没有找到毒是从哪里下的。”
风一扬怔了怔,指着那张桌子不可思议道:“不在那些饭菜里么?”
杜绝世严肃地摇了摇头说:
“整个周府三十四口人,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死法,而且整个宅院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带毒的东西。”
杜绝世没有明说,意味深长地看着风一扬。风一扬心念电转,悚然一惊,马上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所有人都是中毒而死,意味着毒不是下在菜里的,因为很显然,家丁们的饭菜既不是和主人们一样的,也不是同时吃的,甚至家丁们互相之间也不是同时吃的饭,如果是下在饭菜里,那没理由死的一个不剩。
下在水里,结果也是一样的。
想要死得一个不剩,目前看来似乎只剩一个办法了。
直接下在空气中,毒烟,毒虫或者毒雾。
可是,想要毒死这么大一个宅院的人,需要用到的毒肯定不少,可是,~风一扬疑惑地看了一眼杜绝世,可是问题就是,没有找到毒是哪里下的,整个宅院都没找到带毒的东西。
如果是毒虫,那伤口在哪里?
风一扬的两条剑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案子见鬼了。
发了一会儿呆,风一扬小心地伸手把周炎已经僵硬发青的脸扭向一边,在周炎的下巴侧面,看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青紫色淤痕,圆圆的,大概拇指大小。
风一扬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另一具尸体边上,把头使劲往左右两边扭了扭。
什么也没有。
七具尸体,只有周炎和他的小妾有这样的淤痕。
风一扬沉声问道:“既然找不到毒源,那中的这种毒是什么毒验出来了吗?”
“仵作辨不出,已经采了样移交太医院了。”
风一扬摇头丧气道:“毒的事情还是等种类确定以后再说吧,附近的居民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动?”
“经过仵作的初步查验,周炎一家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昨晚的酉时到亥时,附近的人家我都问过了,这个时间段都在家里呆着,没有一户人家听到这宅子有什么异动的。”欧池墨似乎不愿意走进来面对那些尸体,站在珠帘外对风一扬说道。
一阵夜风穿堂吹入,吹得珠帘一阵晃动,似乎脖子后有人在吹着冷气,配着地上七双或愤怒或惊恐或呆滞的眼神,眼神里总有些不知何处来的怨毒意味,总叫人心里不舒服。
欧池墨被夜风吹得打了一个冷战,隔着珠帘嚷嚷着:“扬哥儿,你要是尸体看完了,别的事咱们去外面再说呗,别老在这呆着对死者不敬了。”
风一扬点了点头,和杜绝世并肩走到厅室以外。
尽管欧池墨对死尸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风一扬依然坚持看完了散落在宅子四周的另外二十七具家丁婢女们的尸体。
死状大体和厅室内的相同,分布得散乱,眼神大多数是呆滞的,只有在宅院东南角一棵老槐树下,一个老管家打扮的死尸,脑袋歪在一边,眼神中满是惊恐。
风一扬轻轻翻过尸体的头颅,借着明亮的月光,他在老管家的腮边看到了一个淡淡的淤痕,青里透紫,在尸体青色冰冷的皮肤下显得不那么明显,但是又确实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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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轮,洁白的月光洒在屋顶上,像是给乌黑透青的屋顶附上了一层白霜。
已经彻底入夜了,点点星光对应着长安城中的万家灯光,显得一派宁静祥和。
风一扬双手枕着后脑勺,看起来很有悠闲地躺在屋顶上,身体轻轻地晃着,只有凑近到身边看才会发现,他的后背压根儿就没有靠在屋顶的瓦片上,后背和瓦片之间还空着一段呢。
雪白的袍子在夜风的吹动下仍旧会缓缓地抖动着,风一扬的上半身彻底悬空,竟是凭借腰上一股劲力在支撑着。
杜绝世和欧池墨在他的边上,一左一右,都舒舒服服地躺在屋顶仰视着广阔无垠的夜空穹顶,车轮大小的月亮正悬在他们上方,安静地发着光。
杜绝世斜眼看了一眼风一扬,嗤笑道:“我说扬哥儿,你穿个别的颜色的衣服不就完了吗?非要穿个白色的,现在好了吧,连在屋顶上都躺不舒服。”
风一扬悠哉地晃着,盯着月亮心不在焉道:“你懂什么啊,这是修行,况且白衣服,比较帅。”
杜绝世瞪大了眼望了望风一扬,风一扬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月亮,月光照在少年的脸上,眼中似乎闪动着一些不同往常的光辉。
旁边的欧池墨眼睛半闭着,脑袋轻轻晃动,看样子是快睡着了。
杜绝世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夜空,失笑道:“那倒也是,说起来,我真的没想到啊扬哥儿,你成了剑仙以后好像一点都没变,但是又好像变了,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好像是变得比以前成熟了。”
风一扬笑了笑,没有接过话茬,看着月亮,发着呆。
长安城的夜如此的祥和。
可是这祥和之下,却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就在这屋顶之下,此时还躺着七具尸体,死不瞑目,院子里还有二十七具。
风一扬每次想到这个糟心的事实都觉得正有七道冰冷的视线穿透屋顶,盯着自己的屁股,一动不动。
良久,风一扬缓缓说道:
“绝食,你记得明天带两个太医在周围调查一下,附近的居民,看有谁感觉身子不舒服的,或者有中毒迹象的,一并让太医给诊断一下,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毒是怎么下的,还是小心点为好。”
杜绝世看了风一扬一眼,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风一扬顿了顿,接着说道:“吃馍,你明天去帮我查清楚周炎和什么人有仇,不管大小,最好是大到夺妻杀子小到买早点插队都给查清楚,顺带把下人们也都查一查吧。”
良久,除了夜风的呜呜声,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风一扬纳闷地转过头,发现欧池墨脑袋歪在肩膀上正在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脸,然后顺着脸滴到了风一扬的衣服上。
风一扬:“……,
我去你大爷的!”
睡梦中的欧池墨化作了一条弧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刹那间,地动山摇,屋顶上的瓦片也随之震动,原本就松动的几片,簌簌落下。
风一扬收回脚,用两个手指堵住了耳朵,接着抬起头,欣赏起了美丽的夜空,仿佛对天上的月亮星星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杜绝世叹了口气,和风一扬动作一致地堵住耳朵,抬头看天。
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了夜空。
今夜,长安城注定要有千家万户从梦中惊醒。
被凄厉的嚎叫声吓醒的。
沉睡中的少女猛地坐起身子,拍着胸口,急促地喘着气,边上的小桌上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微微闪动的暗黄色灯光下,可以看到少女精致的脸上挂了几滴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下。
咦,我还没死吗?这是哪儿?
少女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她顿时惊呼一声,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翻看自己的衣领,连脖子上缠着的那一层白色的纱布也不关心。
少女小心地检查了一番,然后安心地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脖子上的白纱布,手指轻轻抚摸着脖子,原来是受伤被救了吗?
环顾四周,床是靠墙摆的,靠边的墙上有一个摆剑的钉槽,床的另一边是一张摆着油灯的小木桌,房间的那头,是一张书案和一个贴墙书架,书架上稀稀落落堆放着几本书。
物件的摆放安置完全没有美感,而且还那么简单,一定是个男人的房间,少女嘀咕着,向那张书案看去。
借着昏暗的油灯灯光,少女看到那张书案上放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青色连鞘长剑。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跳下床赤着脚丫子跑到了书案前,向那把剑伸出手去。
只是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少女想到了很多事情,纷乱的记忆思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想起在那客栈之前,那道透着死亡气息的黑光,也许只有体验过死亡到了面前的感觉,才会知道当死亡来的时候是可以那么突然。
知道了死亡的可怕,才会知道生的可贵,才会去感恩。
她想起了那个素不相识的胖子,和那只血淋淋的断臂。
她想起了那个死到临头还要给师弟疗伤的倔强的书呆子。
她想起了昏迷过去之前看到的那双眼睛,和那些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双眼睛里的湛蓝星光。
那些星光真的好美。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拥有这把剑,他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
少女心乱如麻,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把剑,把手轻轻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门吱呀地一声开了,洁白的月光从门外照了进来,在地上铺上洁白的一片,以及一个长长的影子。
一身青衣儒衫的江未寒缓缓走了进来,神色沉静地看着少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少女看了一眼江未寒,又看了一眼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突然很担心这个性格认真的人会误会自己,虽然剑当初的的确确就是自己偷的,可是刚把手收回来的少女此时此刻却最不想被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误会。
她慌乱地冲着江未寒摆手道:“不是的,我没有想偷这把剑了,你不要误会。”
江未寒温和地笑了笑说:“我知道,我进来的时候,你的手在胸前,如果是想要拿剑,直接伸手拿就好了,怎么也不会把手放在胸前的,所以你刚才不是伸手,是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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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发现确实如他所说,是停在了胸前,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手小声说:“对哦,没想到你这么聪明啊。”
江未寒笑着说:“我们六扇门的人,多少也要会一些观察和分析,久而久之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原来被人理解的感觉也不错啊,少女的眼睛偷偷地弯了弯,灿烂一笑。
夜深寒重,少女这一笑,却像是在这房间里静静开了一朵花,明媚如春。
江未寒看得一愣,然后很快回过神来,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咳咳,姑娘,我在外面听到屋里有动静,推测你已经醒了,就进来看看,顺便问问,姑娘昏睡半日,是否,是否饿了,如果饿了,江某备有一点小菜。”
少女闻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嗯,还真的有些饿了呢。”说着满脸希冀地说:“吃的东西在哪里,我们去吃吧。”
江未寒垂眼向下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尴尬地说:“因为考虑到孤男寡女久处一室颇有不妥,江某把酒菜备在了外面,请姑娘移步咱们去外面说话吧,江某还有事想请教姑娘。”
少女说:“好啊好啊,咱们现在就去吧,你怎么不走,前面带路啊。”
江未寒的面色更尴尬了,眼睛却仿佛挪不开一般垂着,眼观鼻鼻观心地说:“姑娘,你看你是不是先把鞋子穿上。”
少女惊讶地低头看去,一双如莲玉足就这么赤着踩在地面上,脚趾无意识地轻轻蜷起。
“啊!滚出去!”少女红着脸一拳打在江未寒的脸上,把江未寒揍得飞出门去,像一只手脚轻盈的小猫蹿到床边,一股脑穿好了罗袜绣鞋,然后低头微微踮着脚走到了门外。
门外,江未寒捂着半边侧脸,依旧是一副彬彬有礼笑容可掬的模样,少女看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骂了一句书呆子。
少女的五官本就精致,肌肤雪白,此时笑靥如花,月光无暇,洒在她的脸上,洗去尘意清雅脱俗,竟是美得不可方物。
江未寒直直地盯着少女的脸,又一次看得痴了。
少女好奇地在江未寒面前挥了挥手道:“喂,书呆子,你呆什么呐?咱们吃东西去吧?”
“哦哦,好的。”江未寒如梦初醒,轻轻咳嗽一声转身走在了前面。
出了门顺着廊道走了一小段,拐过一角,一个偏院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个偏院空空荡荡,也不算很大,正中间摆了一张石桌,四五张石凳,石桌上有一盘小菜,红红绿绿的看起来好像是胡萝卜炒菠菜,一份龙眼,一碗白米饭,一个酒壶,两个酒杯,还有一层淡白色的月光。
少女欢呼一声扑了上去,毫不客气地开始大快朵颐。
看来确实饿坏了。
江未寒站在一边,安安静静。
仅仅一刻钟的风卷残云,少女放下了手中空空如也的碗,轻轻揉了揉肚子,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说:“嗯,吃饱了,说吧,找本姑娘有什么事,先说好,这把剑本姑娘已经不打算偷了,你不用拜托我放弃偷剑。”
江未寒缓缓走到少女面前坐下,看着少女神色复杂地说:“其实江某是想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姑娘今天下午的那个起手式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江未寒说着,肩膀微沉,左手立掌在前,右手剑指在后,摆出了下午的时候少女摆过的那个起手式。
说来也怪,这个起手式一摆出来,原本温文尔雅的书生江未寒身上异象陡生,书生气质尽去,眼神凌厉,透出浓浓的杀伐之气,竟似一个沙场百战的将军一般。
这般气息只是一瞬,一瞬间之后,江未寒就又恢复了刚才那个温文尔雅的样子。
少女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江未寒,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你,你怎么会这招?”
江未寒叹了口气道:“姑娘,好像是我先问你的吧。”
少女用手指戳着自己的下巴,抬头想了想,说:“好像也对,好吧,嘻嘻,看在你请本姑娘吃了这么好吃的晚饭的份上,本姑娘就破例告诉你啦。”
江未寒微微笑了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少女正色道:“听好了,本姑娘的大名叫鱼小渊,这个招式嘛,却是我娘教给我的,只是我娘教我的时候只是教给我招式用来防身,也没教我内功心法。”
江未寒怔怔道:“鱼小渊?不知令堂尊姓大名?”
鱼小渊白了他一眼说道:“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这不是占本姑娘便宜么,一人一个,才算公平。”
江未寒失笑道:“好,那就一人一个,姑娘请问。”
鱼小渊歪着脑袋想了想,问道:“那你说说,这个招式的来龙去脉吧。”
江未寒苦笑一声,真是个惫懒的女孩,一个问题就要把这个招式的来历名称以及师承流传都问个一清二楚。
沉吟片刻,江未寒缓缓说道:“这一招,其实是一套拳法的起手式,拳法的名字,叫碎玉拳,这套拳法包含拳掌指三种形态,奇诡难测,其中招式多半在拳上,而且招招绝命格杀,刚猛无比有攻无守,故以碎玉为名,是,是摩罗教前任教主所创。”
江未寒说到摩罗教时,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像是尴尬,又好像不是。
“啊?~魔教啊?”鱼小渊耷拉着俏脸,嘟着小嘴,好像很是失望的样子说:“我娘还说要我凭借这个招式去找到我爹,我还以为我爹会是什么大英雄,没想到居然会是魔教,唉!”
江未寒原本书生气十足的笑容瞬间不见了,双手猛地握紧,黑着一张脸说:“姑娘,是摩罗教,你名字不念全少念一个字会产生很多误会的。”
鱼小渊没注意到江未寒的异样,不以为意地说:“哎呀,有什么呀,老百姓都是这么叫摩罗教的呀,反正摩罗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鱼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要知道根据你的说法,令尊很可能也身处摩罗教,你这话是对令尊和整个摩罗教的侮辱!摩罗教和历史上那些魔教是不一样的!”
江未寒双手比划着,声音和动作都是一反常态的激动。
这个时候,别说鱼小渊了,就算是一堵墙壁也都快看出不对来了,鱼小渊奇道:“咦,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说你呀,难不成~~~”
鱼小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揶揄道:“难不成你是摩罗教派到你们,额,六扇门的卧底?”鱼小渊说了一半的时候想了想才想起六扇门这个置身其中也觉得遥远的名字。
江未寒连连摇头道:“说什么呢,我看起来像是摩罗教的卧底吗?嗯?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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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未寒说完,似乎口很渴的样子,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低下头一小口一口地酌着。
一看就知道很紧张。
鱼小渊狐疑地把脸凑近江未寒,睁大了眼睛盯着江未寒,似乎想逼江未寒露出马脚。
眼看着鱼小渊精致的俏脸越凑越近,江未寒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双眼不停地躲闪,面颊微红,一杯酒明明已经喝完,手里依旧抓着杯子不撒手,一个劲地吸溜。
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鱼小渊倒吸了一口冷气,缩回脑袋不可思议道:“你居然真的是卧底,你可是六扇门的人啊,你怎么能是魔教的卧底呢?”
鱼小渊脸上的震惊神情久久不去,也难怪她会震惊,虽然才刚刚认识,但是这样一个人,居然是魔教的,换了谁也会难以置信的。
“是摩罗教!”江未寒执着地纠正了鱼小渊,随即沮丧道:“鱼姑娘,你可以替我保守秘密吗?我不想让师父和师兄师弟们知道。”
鱼小渊轻轻抚了抚脖子上的白色纱布,认真地问道:“我脖子上的伤是你帮我包扎的吧?会留疤吗?”
江未寒连连摇头:“不会,我保证。”
鱼小渊嫣然一笑道:“那既然这样,我也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吧,我看你也不像是坏人,你来六扇门是有什么苦衷吗?”
江未寒没有回答鱼小渊,只是谈了口气苦笑道: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姑娘你发现了,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鱼小渊捂着脸哀叹了一声道:“你,确定你真的知道什么叫隐藏吗?六扇门的人不都是洞察力很好的吗?像你刚才那样的一眼能看穿真相的呀,怎么可能会没发现你?”
“师父,大师兄,还有师弟们,他们都是那种很真诚的人,尤其是小师弟,你能想象吗?他着急的时候是敢指着师父的鼻子骂老王八蛋的。我在他们面前很自在,也不会慌。”江未寒仔细回忆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了平静的笑意。
鱼小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挂在了天边的一角,铺在石桌上的那一片月光也早已爬到了墙角,两个人的。
“你说的小师弟,是那个眼睛里有星星的人吗?”
“眼睛里有星星?哦,你看到那个了呀,没错,就是他。”
“他眼睛里的星光是怎么弄的呢?”
“这是六扇门的未解之谜,连师父都不知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哈哈,那他骂你们的师父老王八蛋,你们的师父不揍他吗?”
“揍啊,当然要揍,不过小师弟不是真骂,师父也不是真揍,其实师父很可爱的,而且他和小师弟的感情也很要好的。”
“那,那个,包见的手臂是不是断了,还能再接好吗?”
“你说三师弟啊,不用太过自责,我帮三师弟缝合上了,奈何医术有限,恢复到和以前一样估计是做不到了,不过可以做一些日常的动作,比如翻翻书什么的,三师弟如果不能正常翻书了才会真的难过呢,他就是个书呆子。”
“噗嗤,我觉得你也是个书呆子。”
“咳咳咳……”
“不过你为人很好,虽然是魔教中人,虽然很呆气,但是我感觉你就像一个温和宽厚的大哥一样,很暖和的感觉。”
“是摩罗教!……话说,这算是一种夸奖吗?”
“嗯嗯,算是吧,对了,咱们一见如故,不如结拜兄妹吧,你做我的大哥怎么样?……,咦,你怎么不说话,不乐意么?”
“……怎么会,我很乐意啊。……”
“义兄在上,受小妹一拜。”
“哈哈哈,义妹请起,对了义妹,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拿小师弟的剑吗?。”
“我娘教过我辨识宝物,她说爹最痴迷神兵,要想找他最好带上一柄神兵做见面礼,我如果没看错的话,他,你的小师弟那柄剑就是一把神兵利器。”
“咳咳,义妹啊,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个拿剑的事儿咱们往后还是,还是不做的好。”
“我又不是君子,义兄你这个样子也配做魔教中人的吗?”
“……摩罗教!”
细碎的笑语夹杂着风声,天边不知不觉已经见了白。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风一扬回到六扇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浑无头绪,脑袋也一团乱糟糟的,全是这个邪门的案子,风一扬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游尸一样直挺挺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周府勘察了一晚,他现在想的就是赶紧回被窝好好睡上一觉。
他掀开被子,浑浑噩噩地把自己塞了进去。
在一股不知何处飘来的清幽淡香中,风一扬昏沉睡去。
他梦到暖暖的阳光有若实质地照在身上,温热,芳香,他把那团温热的阳光搂在怀里,越抱越紧,他还梦到了周家三十四双冰冷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自己。
隐约还听到了一声女子的尖叫声,是那个周家小妾的尖叫吗?风一扬在梦中苦笑,难道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尖叫声持续的时间好久,难道这尖叫声中竟然有什么关键的线索,所以自己潜意识下反复地梦见它吗?风一扬在一片迷蒙中向那尖叫声的方向探寻着。
尖叫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晰。
就在耳边,不像是在梦中。
风一扬猛地睁开双眼。
看到了一双愤怒的大眼睛,近在眼前。
风一扬愣了一愣,才注意到面前是一张因为愤怒而气得通红的俏脸,精致水灵的面容,似曾相识,脖子上围着一层白纱,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
一张小嘴微张。
敢情刚才的尖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风一扬自嘲地笑了笑,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你,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少女的声音幽怨,目光也不太友善,眼角似乎还有泪花隐隐闪动,显然是委屈极了。
风一扬心念电转,彻底清醒了过来,浑身上下寒毛倒竖,眼睛向自己下身看去。
少女火热的娇躯,就搂在自己怀里,搂得紧紧的,贴得严丝合缝,虽然隔了一层薄薄的衣服,依旧能感觉到少女滚烫的体温。
最要命的,是男人早上的尴尬清晰无比地顶在一团温软之上,这时还轻轻跳动了一下。
少女的神情变得欲哭无泪,羞愤欲死。
“啊!”房间的门四分五裂,风一扬大吼一声,一脸惊慌的表情从房间里蹿了出来,迎面撞上了听见尖叫快步赶来的江未寒。
“小师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江未寒还从未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师弟这么惊慌过,不禁关切地询问。
风一扬喘气未定,鱼小渊已经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手中举了一把青色的连鞘宝剑,样式古朴剑鞘上还有奇怪的雕纹,正是风一扬的那一把。
鱼小渊见到风一扬,气呼呼地娇喝一声:“淫贼,拿命来。”挺剑分心就刺,动作利落虎虎生风,倒是像模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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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苦着脸左躲右闪,少女的招式利落可是出手绵软无力,内劲不足,风一扬倒是躲得毫不费力,只是刚睡醒遇到的这件事情的信息量实在太大,风一扬现在仍旧没缓过神来。
所以风一扬也是愁眉苦脸,处于一个极度蒙圈的状态。
再看鱼小渊,脸涨得通红,一副气炸了肺的样子,持之以恒地拿着剑撵着风一扬满院子跑,剑上的剑鞘却始终没有摘下。
江未寒在边上看得哭笑不得,连忙上前拦在了风一扬的身前道:“义妹,你这是做什么,发生了什么吗?”
鱼小渊扁着嘴气呼呼地拿剑一指风一扬说道:“义兄你别管,我今天一定要杀了这个淫贼!”
“淫贼?”江未寒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向风一扬认真地问道:“小师弟你竟然是淫贼?”
“不不不,不是的二师兄,这是误会。”风一扬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得,他深知以二师兄的迂腐程度,一旦他认定了,那以后这个淫贼的锅就要背到死为止,所以连忙否认。
“你,你还敢说是误会,你当时明明还笑!”鱼小渊说到羞人处,脸颊鲜红欲滴,一跺脚,隔过江未寒一剑怒气冲冲地向风一扬刺来。
这个恶贼,刚才那样笑,分明是心中得意,还好意思说是误会!
风一扬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闪不避,挺起胸膛直直地向着那剑撞去。
风一扬视死如归的表情让鱼小渊心中一慌,虽然明知自己手中的剑上还套着剑鞘,鱼小渊仍旧不由自主地努力把剑偏向了一边。
三声轻呼,在这个清晨的院子里,清清楚楚。
江未寒的,是叹息。
风一扬的,是吃痛。
鱼小渊的,是惊呼。
长剑,带着鞘的长剑,就像捅豆腐一样,贯穿了风一扬的肩膀。
鲜血,一部分顺着剑鞘外的纹理,缓缓地流淌,另一部分在伤口处就汇聚然后滴落。
经过了最初的愣神,鱼小渊满脸不可思议地松开了剑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向后退开一步,捂着嘴喃喃自语道:
“这怎么可能,这明明只是一个剑鞘啊,这明明只是一个剑鞘啊!我不是故意的,……”
鱼小渊一边说一边求助般地向江未寒看去,谁知江未寒的神色并没有比她好看多少,也是一脸的惊讶。
这剑鞘能伤人竟是江未寒也不知道的秘辛。
“一花一叶都能伤人,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风一扬说着,龇牙咧嘴地把长剑从自己的肩膀上拔出来,凌空挥了两下,剑上的血被挥掉一些,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红痕。
江未寒这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在风一扬血流如注的肩膀周围点了几指。
风一扬肩头的伤口竟渐渐地不再流血。
风一扬感慨道:“每次看都会觉得很神,二师兄你的截血指真的是太好用额,这样的伤口你都能让此处经络闭塞血液不通。”
江未寒笑了笑,似乎小师弟的夸奖对他来说很是受用、
“喂,淫贼,你没事了吧?”鱼小渊走上前,从江未寒侧面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
风一扬耸了耸肩道:“当然没事了,你看~”风一扬为了给鱼小渊演示,还特地甩动了一下肩膀,结果血倒是没流出来,伤口一动风一扬倒是疼的龇牙咧嘴的。
鱼小渊咦了一声,好奇地走上前来。
伤口处虽然还沾着血,模糊不堪,却的确没有再往外流血了,当真不可思议。
鱼小渊疑惑地问道:“就这样就可以了吗?不用再给他上点药什么的?”
江未寒笑着摇头道:“小师弟的体质本来就异于常人,再加上他武功又高,这样的伤口,只要缠上纱布就能复原。”
风一扬笑嘻嘻地在一旁说道:“那是,我是谁呀,这种伤叫伤吗?”一脸的得意和欠揍,叫人忍不住想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句话来。
鱼小渊看着他这张欠揍的笑脸,猛地想起这人正是欺辱自己的淫贼,抬起粉拳猛地一拳打在了风一扬的伤口上。
风一扬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鼻子眉毛眼睛都拧在了一起,大声呼痛,模样古怪。
鱼小渊原本冷着脸,这时看到风一扬的搞怪模样,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音似黄鹂,婉转动人,笑靥如花,明媚不可方物。
风一扬和江未寒都看得呆了。
鱼小渊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该笑的,硬板起脸,哼了一声道:“哼,疼死你活该,让你欺负我,臭淫贼。”
风一扬苦着脸辩解道:“冤枉啊,我昨晚彻夜查案一宿没睡,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所以就一骨碌钻被窝里去了,谁知道你也在被窝里啊。”
一头雾水的江未寒此时才算弄清事情的原委,指着风一扬的脸大张着嘴惊道:“啊!师弟,原来你竟然,……”
风一扬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连忙辩解道:“不是的二师兄,我可没欺负她,我只是睡着了,然后,然后,碰到了这位姑娘……”
鱼小渊听到这个暧昧的‘碰’字,羞愤欲死道:“你,你还好意思说只是睡着了,我分明记得,你当时脸上还带着笑,还笑得那么,那么猥琐。”
“小师弟!”江未寒一双秀气的眼睛此时瞪得比牛还大,死死地盯着风一扬,丝毫不掩饰他的怒火,仿佛风一扬无意间欺负了的就是他的老婆一样。
“我?猥琐!?”风一扬瞬间感觉自己身上不多长几张嘴这事情是说不清了,哭丧着脸道:“拜托啊姑娘,我那是苦笑,苦笑好不好?”
鱼小渊其实也记不清当时风一扬的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本能觉得羞愤所以把风一扬定位成了一个淫贼,淫贼的笑当然应该是猥琐的,可是现在想来,好像又真的有可能是苦笑,只好不确定地说:
“那,那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你要睡觉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房间,你这么大的人连睡觉都会走错房间的吗?还是说你就是想故意欺负本姑娘?”
鱼小渊说着,自觉委屈,眼睛里又闪动起了晶莹剔透的泪花,眼看着就要委屈得哭出来了。
她这话一出江未寒也觉得甚是有理,帮腔道:“是啊小师弟,你这么大的人了,即使确实不是心存歹意那也不应该,需知你从小到大都住在这里,再困也不该记不清自己房间在哪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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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啊!”风一扬听了也顿时傻眼了,皱起眉头开始苦苦思索自己为什么会困到连房间都能走错。
鱼小渊看自己抓到了点子上,不禁有些小小的得意,被人轻薄的羞辱也减轻了不少,两眼望天等着那个臭淫贼过来向自己道歉。
风一扬苦苦思索一阵,突然一拍脑门,指着房门碎成七八块的那个房间问道:“那个是谁的房间?”
鱼小渊瞟了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那就是我的房间啊。”
风一扬抓狂道:“放屁!那他妈就是我的房间!”
鱼小渊这时也想起来了,这里是六扇门,她是昨天受了伤晕过去被他们救回来的,所以这里似乎确实没有她的房间。
鱼小渊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嘴里却还是不服气道:“那谁让你把我放到你房间里的,说不定,说不定你早就打算好了要心怀不轨呢。”
风一扬捂着脸崩溃道:“姑娘,我们六扇门没有多余的客房,之前我还救了一个重伤昏迷的,现在就躺在我大师兄的房里呢。”
“啊?”这回轮到鱼小渊吃惊了,“你们六扇门连个多余的住人的房间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风一扬和江未寒齐齐摇头道:“确实没有~~”
鱼小渊奇道:“六扇门不是招徒弟的吗?那徒弟们住哪儿?”
“很简单啊,一个萝卜一个坑,艺成之后除了留在长安任职的几个,大多都会下放到地方,或者由于退休啦死亡啦归隐啦叛变啦,房间总会有空出来的,所以有多少房间就招多少弟子咯。”风一扬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鱼小渊的表情变得呆滞:
“江湖传言,六扇门招收徒弟不拘一格或多或少,从无定数,极为神秘,所以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六扇门怎么确定收徒数量也有了数十种传言,有说抽签的,有说看资质的,有说看官职数量的,没想到居然是看空房子的数量,怎么会这样……”
江未寒面有惭色道:“其实是因为这个,这个银两不够,所以师父当年在盖房子的时候别具匠心,只盖了少量的房间,多出来的空地就设计了几个院子,看起来也颇为宽敞和雅致。”
风一扬小声嘀咕道:“什么银两不够,丫山老头把银两拿去盖客栈去了,只剩那么点,当然不够盖房子的了。”
江未寒一把捂住风一扬的嘴,正色道:“小师弟,家丑不可外扬也。”
风一扬和江未寒之间全无隔阂,鱼小渊也看得心头一阵暖意,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风一扬面前问道:“哎,那个,……臭淫贼你叫什么来着?”
风一扬:“……我叫风一扬。”
鱼小渊眼睛看着别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虚:“哦,我叫鱼小渊。”
风一扬点了点头,突然瞪着眼说道:“鱼女侠,你为啥偷我剑啊?”
鱼小渊被他盯得面皮一红,转身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往边上走了几步,小声说:“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啊。”
风一扬却是瞪大了眼睛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什么理由。”
江未寒别过头去,一副不忍再看的表情。
鱼小渊却出乎预料地没有发脾气,脸色越发红了,柔声道:“我娘说我爹喜欢神兵利器,我要找我爹,我看你这个应该是一把神兵,不然我恐怕知道他在哪里也见不到他。”
语气比昨夜少了几分爽朗,多了几分温柔,心细如江未寒,不禁眼神一黯。
风一扬闻言一愣,看了看手中的剑,怔怔道:“你拿了这个,就能找到你爹吗?”
鱼小渊扭过头疑惑地看了风一扬一眼,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我都没见过我爹,不过娘说的应该是对的吧。”
风一扬轻笑一声随手挽了个剑花,把疑似神兵的剑丢向了鱼小渊:“喏,给你。”
长剑打着旋飞了过去,鱼小渊手忙脚乱地接在了手里,方才想起刚才这剑刺穿了风一扬的身体,连忙紧张地看了看手,却发现手安然无恙,试探地用手指戳了戳剑鞘的底部,和看起来一样,钝钝圆圆的,试着拔了拔剑,和前几日一样,怎么拔也不能把剑拔出鞘。
鱼小渊不禁疑惑道:“咦,刚才这剑的剑鞘不是很锋利的吗?怎么现在又……”
风一扬笑了笑说道:“和这把剑为什么拔不开一样,都是剑的秘密,我可不能告诉你。”
鱼小渊嘟起嘴唇,不屑地转过头去:“哼,不说就不说,谁稀罕么?等等!~~你把这剑送我了?”鱼小渊惊讶地看向风一扬。
风一扬冲着鱼小渊露齿一笑,笑得欠揍无比:“嘿嘿,你想得倒美啊,借你的。我也要找我爹,师父说我带着剑也可以找到我爹,只不过我连我爹在哪儿都不知道,就先大发慈悲地借给你了,不要太感激,当然你这小妞姿色不错,想以身相许的话也是可以的,我接受。”
原来,他也想找他的父亲吗?鱼小渊拿着剑呆了呆,才反应过来他的后半句话,把手中的剑使劲一挥咬牙切齿道:“风一扬!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淫贼,你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吗?”
与此同时长安城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唐日报,长安晚报纷纷对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惊悚灾难进行了传播和报导,人们纷纷表示自己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并且听见了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惨叫,仿佛地狱里传来的哀鸣。
群众们一致的看法在长安城开始引起恐慌,原本以为只是噩梦一场,谁知道最后竟然发现是全长安以及周边地区的人都能感受到的一场特大型灾难。
而且,全家被灭门的礼部周侍郎家附近,百姓们听到的惨叫尤为清晰,周府隔壁的老王甚至被吓得魂不附体,他赌咒发誓说这个惨叫声就是周侍郎的小妾的声音,他曾经近距离亲耳听过这个小妾的叫声。
通过老王,人们渐渐地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一个灾难的征兆,把它和灭门惨死的周家联系了起来,把周侍郎当成了灾难降临的第一个祭品。
很快,地狱之门于昨晚在长安打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城,除了始作俑者风一扬和欧池墨以外几乎满城皆知,而且越传越玄。
据说还有人看见昨夜周府上空划过一道黑影,很快就有人说前天也看见了,各种各样的传说充斥了大街小巷,随便找个早点摊子都有在议论这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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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算是完美演绎了一把什么叫一发不可收拾,传言,很快就像长了脚一样,跳入了高墙之内,甚至层层宫墙的深处。
在风一扬为了给鱼小渊腾地方被迫睡地板的短短几天时间里,外界关于地狱之门的传言不停地在发酵,已经闹得人心惶惶动荡不安。
也不知是别有用心者的推动,还是凑巧谣言的爆炸就是如此迅猛,也许长安城平静了太久鸡毛蒜皮了太久了吧,人们总是想搞出一点事情。
甚至有传言说,宫中已经决定了,要在长安城中建一座塔,然后派出一位法师前往海外求大乘佛经求回来镇压群魔。
那个时候西域已通,各种各样的番邦总会有各种各样未知而奇妙的东西,再加上是宫中的大人物做的决定,人们就此竟然安分了不少,躁动的人心竟然就平稳了不少,改为了对那法师和西域佛法的好奇。
新闻的热潮总是鸡毛火,来得快,去得快,地狱之门的热潮暂且平缓了下来,海外取经的热潮又一次席卷了长安城,紧接着还席卷了大唐。
几百年前有一个姓张的能人出使西域,带回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如今又有人要远行,不知又要带回什么样的东西,这可是大事中的大事。
在好奇欲中,长安城关于地狱之门的传言渐渐淡了下来,可偶尔还有人愿意提一提,谁家丢个猫死条狗什么的,也都会往地狱之门上联想一番,再掀起一波小的风浪。
而一切的一切,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风一扬同学却一副全不知情的样子,每天除了案子的勘察就是回六扇门和鱼小渊斗嘴耍宝,偶尔路上听到一些地狱之门的碎言碎语他也会假装没听到地路过。
非著名哲人徐同学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我想不知道,那你再说一万遍我也是不知道,风一扬很好地贯彻了这句话。
事实上这个诡异的案子缠了他好几天,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八卦花边,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请原谅我用了八卦周边这么现代化的说法,还是那句话能看懂就好了,要是改用文言写我拿什么吐槽时事阐述哲理~~~主要还是我历史盲加半文言盲,那个谁,就说你呢,板砖收起来,板砖太硬了要砸我可以选择一个柔软一点的东西,比如妹子。)
这一天,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午后碎阳送暖,柳枝随风轻摆,空气中充满了泥土和青草被太阳晒出来的芳香,还夹杂着一点灰尘的味道。
风一扬********,懒洋洋地向院外走去,正遇上了从屋内走出来的江未寒。
江未寒笑眯眯地打招呼道:“小师弟,你又去查案吗?”
风一扬摇了摇头道:“不查了,一点线索都没有,今天给自己放一天假,去太医院看看大师兄。”
江未寒吃惊地说:“你要去看大师兄?”
风一扬愣了愣说:“对啊,大师兄受伤以后我还没去看过他呢,我去看看如果他伤快好了我正好把丫接回来。怎么了,二师兄你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江未寒摇了摇头,微笑道:“嗯,没什么,祝你好运。”
风一扬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膀,转身走出了大门。
没有刻意用轻功飞掠,风一扬就这么悠闲地在暖阳里闲逛着,六扇门离皇宫南门不算太远,走到的时候,也已经午时将过。
在南门附近不远处,风一扬看见了七窍生烟的风连山,一个太监陪同左右,正从皇宫中缓缓走出。
风连山一见风一扬就气不打一处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黄布一把砸在了风一扬的脸上,黑着脸数落道:
“你说你这个小兔崽子,你就知道给我惹事儿,案子没破,事情已经给我惹出来了!”
小太监在一旁看的眼角一缩。
“什么鬼啊?”风一扬把黄布从脸上抓下来,愣了一愣道:“哦,圣旨啊?”
风连山气呼呼道:“你以为是简单的圣旨?你自己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风一扬把黄布铺开好奇地扫了几眼,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古怪,额头上渐渐冒出了涔涔冷汗。
目光犹疑地盯了半晌,风一扬打了个哈哈道:“哎呀,这种鬼神之事,都是无稽之谈,无稽之谈,而且民间传言向来是越传越离谱,说不定是误会呢,哈哈,误会。”
风连山冷哼一声道:“君无戏言,误会也没用,这个在深夜怪叫扰乱民心的人,一旦抓住,杀无赦,如有同伙,一并处斩!”
风一扬吓得一哆嗦,随手把手中的圣旨像丢烫手的山芋一般就那么一丢,然后没事人一样挠着头傻笑着。
明黄色的圣旨打着转就往远处的地上掉去。
“哎哟!”边上那太监可不乐意了,一个虎扑从空中接住了那道圣旨然后举着圣旨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抬起头来,小太监的鼻血已经淌到了下巴上,他哭丧着脸道:“唉哟,我的祖宗哎,这圣旨也是能随便丢的吗?”
风连山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了风一扬的脑袋上,怒吼道:“大胆了,你要上天吗?圣旨也敢随便丢,给你个龙椅你是不是还想坐一坐啊!”
风连山的怒吼中气十足,响亮得能传到天边去,这里离皇宫可没多远,小太监哀鸣了一声,闭上眼用两只手捂住耳朵,干脆做起了掩耳盗铃的活计。
风一扬苦笑着挨了一下爆栗,偷偷地翻了个白脸,小声说道:“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丢我脸上的。”
风连山假作没听见,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扶起了那个小太监,赔笑道:“嘿嘿,这位公公,你没事吧?不知如何称呼?”
小太监被风连山扶起,过程中双手一直高举着那道圣旨,小心翼翼的,听风连山问起,连忙摇头道:“不碍事不碍事,我没事的,哦,我姓毛,风老您叫我小毛子就可以了。”
随着他的摇头,鼻血一点一点地甩落滴在地上。
风连山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一点洒向自己胸口的鼻血,回头怒视风一扬道:“都怪你乱丢圣旨,害得这位毛公公都摔成这个样子了。”
风一扬吐了吐舌头。
风连山转身看向这位毛公公,举起袖子,犹豫了一下,伸手从他手中接过圣旨温柔地替他擦去了脸上的鼻血,一边擦一边说:“毛公公啊,小徒实在是不懂事,你多海涵,他是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
小毛子被传说中的风老这般善待,人都飘飘然了起来,微笑着点了点头道:“那是那是,……”
话说了一半,小毛子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两步,手指着风连山,颤颤巍巍的,全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风连山朝手中看了一眼,镇定自若地把刚给小毛子擦完鼻血的圣旨卷了起来,藏入袖子里,然后冲小毛子挥了挥手道:“那个,小毛公公,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哈,你先去忙,你先去忙。”
说完风连山一把拽过风一扬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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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建筑错落,宫门附近房子就更多了,两人一个起落就已经齐齐消失在了屋顶,在附近巡防被风连山刚才那一声坐龙椅的怒吼惊过来的禁军侍卫方才堪堪赶到。
小毛子看到一队铁甲森森的禁军杀气腾腾地涌到面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禁卫军在远处鼓噪的时候,宫墙外的一角相比起来格外的安静,白墙红瓦,几株绿木青葱在不远处稀稀落落地栽着,一条几丈宽的小河顺着皇宫的宫墙缓缓流淌着。
长安城中有一条通入皇宫的河流,在皇宫内绕上一圈以后再从另一边流出,沿着宫墙外绕上半圈然后流走。
为了防止有人投毒或者借助从水底潜入宫中,这条水流流进宫前有专人分段把守,出宫以后看守就稀松得多,一般情况下压根就没人管了。
马桶什么的有专人负责运送到城外,所以这条流出宫的水流很多时候也都是比较干净的,只有在妃子们梳妆或者卸妆的时候,这条河的水位会像发大水一般上涨,水里面尽是些红红绿绿的糊状东西,在水流的夹带下奔涌而去。
所幸这时候不是妃子们梳妆的时候。
风连山这时就蹲在水边,偶尔抬起头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一阵,袖管撸起的双手像洗衣服一样使劲地搓洗着那道圣旨。
明黄色的圣旨上一块明显的红褐色污斑,在反复的搓洗之下渐渐变大,但是也渐渐变淡。
风一扬背着手站在一旁把风,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禁啼笑皆非道:“山老头,你何必在这里费这个劲,你回去再洗不就完事了。”
风连山头也不抬,没好气地说:“你懂个屁,六扇门里或多或少会有皇帝陛下的眼线,不管他如何信任我们,这就是帝王术,我如果带回去洗万一被人看到,就相当于多了一个把柄,虽然未必致命,却总是一个祸患。”
风一扬哦了一声回身张望着远处,嘴里漫不经心地说:“山老头,这次的案子,有点难办,我需要点时间。”
“哦。”风连山似乎早有预料,一边使劲地搓洗着圣旨,一边简单地应了一声,既不骂人,也不问问难办在哪里。
风一扬有些不习惯山老头的正经,有些好奇地转过头来,却听到风连山异常严肃的声音:
“周炎的事情,虽然过分,但是案子总可以慢慢再查,眼下,皇帝陛下对这件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的事情更是重视,你记得管好欧池墨那个胖子,一旦被抓,估计命就有一半不是他自己的了。”
风一扬沉吟了片刻。
他不想问山老头是怎么知道那晚的那声穿云裂石的尖叫出自欧池墨的,山老头想要知道这件事情有太多太多的办法了,毕竟六扇门都是他的。
风一扬现在想的是既然事情这么严重,如果让欧池墨去和陛下老实交代,凭借自己刚给他挣下面子的剑仙身份,能不能求个饶什么的。
“别傻了,”
风连山仿佛脑后长眼,看穿了风一扬心中所想,他依旧没有回头,洗揉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缓缓说道:
“一个合格的帝王,无论平时如何风光霁月,该多疑的时候必须多疑,该谨慎的时候必须谨慎,这件事情阴差阳错的,差点动摇了帝王根基,你那点功劳,将将够不被株连的,坦白从宽,血流头断,你要是真想救他,就让他死憋着不要说话,那个小家伙的嗓门也是真邪门,和狮吼功似的。”
听完风连山的解释,风一扬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见了几次面看起来挺和蔼的,像个邻家老头,原本以为会很好相处,听山老头这般一说风一扬才算是对帝王这种捉摸不透的生物有了一定的了解。
原来皇帝不是搁那坐着就可以的。
“哦,对了,”风连山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皇帝陛下为了安定民心,决定在城中造一座小塔,派一个和尚去请来大乘佛法的佛经,放在塔里,震慑所谓的万鬼群魔。”
风一扬嗤笑一声。
世间倘若真有这万鬼群魔,又岂是几卷佛经所能震慑得住的,几张纸,又怎么敌得上三尺青锋,即便真有恶魔出世,风一扬相信真正战胜恶魔的也不会是几卷经书。
想到这里,风一扬伸出手想要习惯性地握一下背后的剑柄,这才发现出门的时候太过匆忙,竟然把剑落在了六扇门。
风连山仿佛又看见了风一扬不以为然的表情,“唉,你还是不懂,不论佛祖还是神仙,都只是书上画的一个符号,它们原本就是不存在的,它们的力量,来自于信它们的人,这就是所谓的,信则有,不信则无,说白了,其实关键还是人心。”
风连山说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意地把圣旨拿了起来。
明黄色的圣旨上,那片原本红褐色的红印已经淡得只剩一个淡淡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湿透了的深色以及一些褶皱。
不过这些不容易被发现,即使被发现了,也能搪塞过去,总比到时候被发现在圣旨上有一大块鼻血斑要好得多不是。
否则万一被人发现了,知道的说那是块血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风老有什么追求刺激的怪癖恶趣味,用这圣旨去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风一扬看起来也松了口气,幸亏这里地处僻静,才给了两人这种‘销赃’的机会。风一扬探过头看了一眼风连山手中那湿漉漉的圣旨,心中庆幸还好这圣旨上的字是用特殊的墨写的,不然的话,山老头以后还要准备好解释这圣旨上字的去向。
风连山洗完圣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拍脑门扭头对风一扬说:“还有个事儿,你那天不是和那个叫宫本羽一的打了一架嘛?”
风一扬骄傲地点了点头说:“嗯,是啊,而且我还打赢了,嘿嘿,怎么样,山老头你没想到我能打赢吧?”
风连山之前确实断言过风一扬见了宫本羽一是个必败的局,如今风一扬取巧打赢了宫本羽一,他虽然打心里骄傲高兴,脸上却实在有些挂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老眼一斜道:
“哼,算你这个小东西有几分脑子,我都听说了,你以为用这种近乎折寿的招数打赢宫本羽一一次就可以洋洋得意了是吗?还不快给老子每天抓紧时间练功去,还有~额,你这个月一百两的俸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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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连山看见风一扬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白眼一翻淡淡地说道。
“切,我当是什么事儿呢,俸禄没了就,~~~什么!你给我再说一边!什么叫一百两的俸禄没了!怎么没的?”
风一扬像一只暴走的猩猩一样一把抓住了风连山的肩膀使劲地晃着,张牙舞爪,嘴巴张得像是能把风连山的脑袋吞下去一般那么大。
号称世间无敌的风连山面对暴走的徒弟的时候竟然有些躲闪,可见风一扬为了一百两银子暴走的时候是有多面目可怖。
这种时候,风连山的脾气就会一反常态出奇地好,既没有骂人也没有打人,一张老脸笑成了风干的橘子皮,满是褶子,一双精光闪烁的黑豆眼睛里写满了奸猾和得意:
“你冲我嚷嚷什么呀,你问陛下要去呀,你和宫本羽一打架的时候都快把南大街拆了,宫本羽一是代表整个扶桑国来的,咱们总也不好太小家子气让人家掏钱,这钱当然得你掏了。”
风一扬抱着膝盖面对着河水蹲着,河水倒影着灰灰的天空泛起一阵阵模糊的涟漪,就像此时风一扬的心情一样。
一百两银子啊,劳资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还没到手就这么给我没收了。
你们这些人,这么对一个正直善良无辜的有为青年。
岂不是禽兽么。
风连山眼见徒弟吃瘪,顿时感觉先前判断错误的面子都找了回来,心怀大畅心满意足地把圣旨往袖子里一笼,哼着小曲歪歪扭扭地走远了,背影里透着那么一股子欠揍的得意洋洋。
风连山走后不久,风一扬叹了口气,站起身向皇宫南门走去,一边走一边把脚边的石子一颗一颗都踢进了河里,激起一片的扑通声。
就这么看去,隔着小河树木,白墙红瓦的宫墙看上去干干净净,透着古朴的味道,纯白简单,人畜无害。
其实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皇宫是大唐境内最险恶的地方之一,说书人说的寻常高手便能来去自如的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事实上即便是风一扬,也需要掂量掂量,除非。不然以他的脾气,早就跳过这道墙了,哪儿还会费这么大的劲绕一圈。
风一扬斜眼看了一眼这道朴素的墙。
这道墙,俗称君子墙,取得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意思,因为只要有个梯子是个人就能爬上去,放在这里和那些个气势恢宏的大门一样,美观的价值大于实用的价值,也就是起到个警醒的作用。
墙后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皇宫。
九曲十八弯的地形,走到哪儿感觉都似曾相识,偏偏皇宫占地极广,寻常人如果走得深了,便是没有侍卫,也可能会活活困死在里面。
即使来过好多回,也未必能记住这么复杂的地形,引路太监,起的就是这个作用。风一扬想起刚才那个小毛子,摇头笑了笑。
况且还有半里一卡,一里一哨,侍卫们都备有强弩,专门对付高手,不过个五六道宫门连个高品级的太监都不一定能看见。
那些暗中的大内高手单个拎出来虽然不怎么样,不过结阵以后就不好说了,还有那个号称皇上身边最后一道宫墙的隐龙先生,武功据说可以和山老头并肩吧。
所以说风一扬自从跟着山老头去了一趟皇宫以后就觉得,入宫行刺,实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有太多太多的草根刺客,天真地以为顺利地翻过了宫墙就是成功的一半,实际上他们往往只是付出了价值大约等于一把梯子的努力,而且翻过宫墙以后,他们的噩梦才算真正开始。
今天原本是个阴天,此刻阴云渐渐散去了一些,露出了刺眼的阳光。金碧辉煌的皇宫南门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炫目的光彩,让人禁不住一阵恍惚。
风一扬被晃得眯了眯样,大踏步往里面走。
走正门虽然麻烦了一些,和翻墙相比有个好处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往里走不用担心侍卫们的纠缠和背口造反的大锅,第二个好处就是有人引路。
宫中的宫墙一律是同一款的金红色的瓦片,清一色的白墙粉饰,所谓的假山怪石小桥流水在这种外围地带是看不到的。
风一扬现在走的就是一条小道,两边都是白色的宫墙
风一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这种地方别说认路了,简直走着也能睡着。
实在是无聊透顶,偏偏路还很长,风一扬看了眼在自己前面那个眼观鼻鼻观心,踩着小碎步引路的小太监,想寒暄两句顺便问问那个行为夸张的小毛子去哪儿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他感觉到了一道道来自暗处的目光,有好奇,有谨慎,也许这些就是负责针对高手的大内侍卫们了吧。
其实刚踏进宫门的那一刻,风一扬就感觉到了,不过他很大度地默认了这种监视。
皇宫里嘛,不论谁进宫都要有个把人监视一下,这是正常的,一开始风一扬是这么想的。
可是越往里走,投到身上的目光就越来越多,不仅仅是目光,还有不少能将内力放于体外的高手,都小心翼翼地将内力化为气机放于体外,用气机小心地探查着风一扬的周身气机。
风一扬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来皇宫里的人都会被这么多道气机纠缠探查,还是自己的高手身份带来的这种特殊的礼遇。
一道气机也许微弱得感觉不到,这么多乱七八糟好几十道气机,和一个人站在面前面对面施放威压的感觉没什么两样,空气都变得黏黏稠稠的。
简直欺人太甚。
听说宫本羽一入宫面圣的时候曾经露了一手震慑大内?
听说有人称他与风老并肩?
所以我比他好欺负是么,风一扬想到这里的心中很有些不是滋味,突然就有一种想要较较劲的冲动。
少年郎的脾气上来了,便再也压不下去。
风一扬一反之前轻盈的脚步,运足了真气,一步狠狠地踏在地面上。
然后,气机外放。
无俦内力乘着这一声沉闷的声响,仿若洪钟大吕,嗡地一声在整个皇宫大内传开了。
明明沉闷如钟,叫人气血沸腾,偏偏锋利清亮,如刀似剑。
墙震,雪白的墙面上被剑气所伤,累累划痕。
瓦片落地,碎如沙。
反复回响,余音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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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的小太监不愧是在宫中混的,一发觉不对,早就连滚带爬地跑没了影,风一扬虽无意伤他,也感慨于这小太监的反应灵敏。
用气机探查风一扬的那些大内高手就惨了,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来得及撤回气机,相当于在毫无防备的正面吃了一记风一扬的全力施放的威压。
不同于宫本羽一的幽深晦暗,风一扬的威压激荡飞扬,剑气森森,既无所拘束,也无可拘束,就像一把锐不可当锋利无鞘的剑。
扑通扑通,隔着墙,传来一阵阵重物落地的声音,伴着瓦片落地声的是从墙头落下,伴着树枝摇晃声的是从树上落下的,持续不断。
中间还杂有吐血的噗噗声,伴随着低声的呻吟,看来还有几个受了不轻内伤。
风一扬对着小道右手边的白色宫墙得意地笑笑,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然后转身离去。
原本干净洁白的宫墙上,稀稀疏疏布着一道道剑气划过的痕迹,正中央刻着五个宛若刀削斧凿般的大字:
再欠一百两。
含元殿内,皇帝正手持朱笔,低头批阅着奏章,全神贯注,面前的案上,一杯清茶,白气氤氲。
一片珠帘,将大殿隔成了里外两段。
气浪如风而来,虽然是强弩之末,依旧激荡得帘子一阵抖动,皇帝陛下面前的案子上,那杯清茶受气浪所激,一口茶水在杯中一荡,化作一朵小水浪腾跃到了半空中。
皇帝看似随意地拿起茶杯,轻轻一捞,把溅到空中的这朵小水浪接到杯中,然后放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
放下茶杯,皇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唉,这孩子。”
在他的身边另有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幽幽道:
“和宫本羽一的那场搏命之战过了才这么几天,本该元气大伤才是,没想到他的功力竟然不弱反强,~我还是低估他了,此子日后成就恐怕在风连山之上。”
皇帝笑了笑,显然是默认了这个论断。
“皇,皇上,报,启禀皇上。”
一名蓝衣大内侍卫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含元殿,跪在了皇帝的面前,嘴角带血,看来刚受过内伤,说话的时候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神色惊慌气喘如牛,一看就知道是刚把功力运到极致狂奔过来的。
皇帝对刚刚发生的事心知肚明,却假作不知笑着问道:“怎么了高勇,如此惊慌,出什么事了?”
那名叫高勇的侍卫面有惭色地说:“臣等人奉旨试探剑仙大人,谁知剑仙大人毫不顾忌暴起发难,在皇宫里大打出手,兄弟们没来得及防备,敌不过,伤在了剑仙大人的威压之下,剑仙大人还在宫墙上留了一句话。”
高勇言语间把皇帝的旨意搬出来,又指控风一扬在皇宫里的行为不敬,看来很明显是在指望皇帝陛下给他们撑腰找回这个场子了。
皇帝皱了皱眉,也不点破,却被高勇说的最后一句话勾起了好奇心,他面带笑意地问道:“他胆子不小,竟然还敢在朕的宫内刻字留话,说说看留的什么话,总不是到此一游吧?”
高勇摇了摇头道:“剑仙大人留了五个大字,再欠一百两,臣愚钝,反复思量始终想不通剑仙大人是何意。”
皇帝明显也愣了愣,“再欠一百两?再欠一百两,再欠一百两……”喃喃自语了一阵,皇帝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珠帘也被震得簌簌抖动,高勇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向皇帝陛下,却见皇帝陛下笑意欢畅,全然没有半分恼怒。
再欠一百两,很明显风一扬已经知道了皇帝童心大起坑他俸禄的事情,风一扬这么写,既有少年人的张扬轻狂,也有示弱服软之意,并非肆无忌惮,没边没谱的行径,倒是比皇帝的预料要多了几分孩子气。
只是这些高勇自然是不会知道的,面对高勇的疑惑目光,皇帝摆了摆手道:“嗯,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带着受伤侍卫的去太医院治一治,顺便给风一扬道个歉,就说之前的试探是朕的旨意。”
皇帝陛下要把这事儿翻篇的意图也是相当明显。
大内侍卫虽然称不上是什么人精,总归是在宫中混迹多年,如果连这种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那高勇就可以去死了。
既然听出了陛下的意图,又怎么会傻得去死磕,高勇咬了咬牙,干脆利落地伏身一拜道:“臣,遵旨。”
空挡的金色大殿还在回荡着高伟的声音,皇帝已经低下头继续若无其事地批阅奏章,高伟告了退,缓缓退到了殿外。
直到到了殿外走过拐角,高勇绷着的脸才松了下来,现出一脸的不平之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勇。”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高勇回过头,连忙抱拳道:“陆海大哥。”
另一名蓝衣侍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竟是那日在擂台上被柳生十七郎打伤的那名侍卫。
陆海在老远之外就爽朗大笑,走到近前,一把搂住高勇的肩膀说道:“怎么了兄弟,刚从大殿里走出来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难不成陛下欺负你了?”
高勇苦笑一声道:“倒也差不多。”
“哦?”陆海一下子来了兴趣,推着高勇往远离大殿的方向走了两步,好奇地问道:“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高勇叹口气小声道:
“陛下让弟兄们去试探试探那位剑仙大人的脾气,没想到那剑仙大人可真不客气,一个不高兴在皇宫中就撒起威风来,那家伙,比那个宫本羽一还要猖狂,弟兄们多少都受了点伤,我想请陛下给咱们做主,谁知陛下竟然让我带着兄弟们去给他道歉,你说这事儿气人不气人。”
陆海平日在众侍卫里里最是勇武,性格冲动,而且极重兄弟情义,高勇原本以为陆海会和自己一起愤愤不平,没料道陆海听了之后面沉似水,两条宽实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高勇不禁奇道:“陆大哥?”
陆海回过神来,沉声道:“兄弟,我说一句你别埋怨我,这次我觉得确实不该闹,道歉就道歉吧。”
高勇愣了愣,疑惑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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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眼中闪过一瞬间回忆的神色,说道:
“于私,你还记得几天前我从擂台上被打下来的时候吗?在太医来之前其实是剑仙大人给我续的命,于公,那日在宫中大闹的宫本羽一听说前两天就是被剑仙大人用拼命的招式给打败了,以至现在宫本羽一还是一天到晚缩在客栈中不出门,你道是谁的功劳?人家拼了命给咱们出了一口恶气,给大唐长了颜面,咱们的确不该故意去试探激怒人家,更何况同是身在公门,该当亲近才是。”
高勇一时语塞,竟无话可说。
陆海拍了拍高勇的肩膀笑道:“哈哈,走吧兄弟,咱们去和弟兄们把话说清楚,我其实挺佩服剑仙大人的,虽然他嘲笑过我的武功不咋地。”
高勇脸上仍有不情愿的神色,可是架不住被陆海推着往前走去。
两人走的远了,陆海的笑声却还是断断续续地传来。
金碧辉煌的含元殿内,埋头批阅奏章的皇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个陆海,倒不完全是个莽夫,有点意思。嘿嘿,再欠一百两,这孩子。”
高勇和陆海带着一干面色灰败的侍卫来到太医院外的时候,隐隐听到里面有些喧闹,看来今日太医院来了人格外的热闹。
推门而入的时候,迎面就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花瓶打着旋儿飞了过来,虎虎生风势大力沉的,这叫走在前面受了内伤的侍卫们如何敢接?连躲也躲不过了。
高勇和陆海神色一凛,齐齐向前一步,一左一右出掌打在花瓶上,花瓶在空中猛地停住,打着旋缓缓落地。
落地时发出咚地的一声沉闷声响,激起一些烟尘。
两人对视一笑,松了口气,方才定睛看去,原来,太医院里何止是有些热闹,整个太医院都快被拆了。
“小兔崽子,你还跑,特奶奶的”刚才把一人高的大花瓶拿来当暗器的人,正是此刻破口大骂的萧融。
萧融见众人进来,只在原地愣了愣,见没伤到人就继续叫骂着满院子乱窜,萧融的轻功不算是强项,所以之前在擂台上手无寸铁面对那把妖刀的时候才会那么狼狈。
但是轻功不行是相对他其他方面而言的。
萧融向来不以轻功著称,此时全力施为,却没几个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动作,萧融已经化作了一道淡淡的虚影在空中向另一个白影追去,就像一只大鸟一般。
浮光小步。
浮光掠影,游千里如闲庭信步。
萧融的身影早已不见,
空气中只留下喝骂声。
只是萧融轻功究竟不是强项,他要追杀的,却是六扇门中风连山以下轻功第一的风一扬。
萧融一边用浮光小步追赶着,一边随手把手边能抓到的所有的东西都砸向那道淡淡的白影,只是效果不佳,倒是苦了在一旁想劝架却又一直不敢上前的几个老太医,看的心疼不已。
这个花瓶是价值几何的,那个东西是千金难换的,萧融只作听不见,骂骂咧咧地抓起什么甩什么。
别说老太医们,就算是大内侍卫们,此刻也只有干瞪眼的份,敢进去试试?
侍卫们原先路上设计好的那些既能道歉又不跌份的道歉台词此刻也忘了个一干二净,正主正在逃命,估计也没有功夫过来接受他们形式主义的道歉。
萧融是个火炮脾气,赤手空拳的白打可以说是罕逢其敌,可是这般打不着追不上的局面却让他成了一只随时会炸的炸药桶,嘴里也是翻来覆去地骂。
“臭小子,大了你的胆了是吧,敢打晕老子。”萧融一边说一边随手捞起一盆花甩向风一扬,一个白发苍苍满脸褶子不知多少岁的的老太医见状惊呼一声,竟是急得两眼翻白。
风一扬在空中回头见了这一幕,心中一动,连忙用瞬回化出一串影子,作出向前飞掠的样子,身形却是一直后退,直退回到了刚才的位置,险之又险地接住了那盆花,一时间只觉得幽香扑鼻,仔细一看竟是一盆上品的兰花。
萧融在前面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在了前面的影子上,不觉打了个空,身形一个踉跄。
风一扬趁机把兰花朝大内侍卫们的方向随手一丢,向后倒腾几步又化作一道白影上了天。
陆海手忙脚乱险之又险地接住了那盆兰花,那个年迈的老太医惊魂未定,冲陆海投来一个感激的神色,陆海憨厚一笑,把兰花捧在了手里。
萧融稳住身形笑骂一句“小鬼,敢戏弄老子。”又横冲直撞地冲了上去。
风一扬心中暗暗叫苦,一边用瞬回躲避着萧融各种巨大的‘暗器’,一边头也不回地开腔求饶道:“大师兄,你气怎么还没消啊,不要这么小气嘛……”
萧融闻言停住身形在墙头站定,嘴里笑骂道:
“放屁,你自作主张打晕我你还有理了?你还向老二告状说我给他起外号,结果老二那个书呆子给老子喂了整整一瓶泻药,特娘的你还好意思说我气量小?”
风一扬身在空中一拍脑门。
难怪今天二师兄的表情这么怪异,还祝好运,这个损瓜。
风一扬缓缓地落在了院子的中间,空中地上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身影就像被戳破的泡沫一样,渐渐消散于无形。
萧融静静站在墙头,双臂抱胸,冷着脸看着风一扬。
很显然萧融的气出得差不多了,加上他也放弃了对风一扬这般无休无止地追杀,这么追下去除了把太医院拆了以外似乎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风一扬知趣地上前抱拳道:“大师兄,师弟知错了,这个擂台上打晕你是纯属关心你哈。。至于二师兄的外号,口误,哈哈,口误。”
萧融抬头望天翻了个白眼冷哼道:“关心我?口误?你以为光道歉就可以了吗?”
环境的温度迅速地冷了下来,气氛异常地冷峻,隐隐带着寒气和肃杀。
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多说一句,门外的大内侍卫们和屋门口的太医们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今日此局看来没法善了了。
风一扬保持着抱拳的姿势,低眉叹气道:“是我不对,我认了,大师兄你说吧,还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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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符合他粗犷气质的狡黠,奸笑道:“嘿嘿,在这儿呆了这么多天一滴酒都不让老子沾,这样吧,玉壶楼的花雕,你请我喝个够今天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风一扬脸瞬间绿了,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又被算计了,生了这大半天的气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长安城私下百姓里有一个三绝的说法,说的就是玉壶楼的酒,六扇风的菜,还有天香小筑的女人。
什么是绝呢,其实用四个字就可以很精确地概括:又好又贵,说得详细一点,就是这三处地方,六扇风的菜香,玉壶楼的酒醇,天香小筑的女人妙,当然,价钱也很妙啊。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刚才还是怒气冲冲的萧融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画风突变。
高勇清了清嗓子正想上前先把皇上吩咐的道歉事宜给了结了,突然一声苍老的厉喝把他吓了一跳:“不可!”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刚才那个一脸风干橘子皮的老太医正气凛然地上前一步,虽然年迈身子有些颤巍,但是动作很坚决。
老太医指着萧融,厉声喝道:“萧融,你伤还没好,不能喝酒。你师父说了,在我们认为可以喝酒之前,你不要妄想了,一滴酒都不许沾。”
风一扬心头暗笑,难怪大师兄处心积虑地想喝酒,这么个嗜酒如命的人被禁酒这么多天没一把火把皇宫烧了就已经很客气了。
面对老太医的声色俱厉,萧融的底气显然有些没那么足了,他看了一眼众侍卫们,突然眉开眼笑地说:“小师弟,我原本想给你一个补偿我的机会,看来今天这事儿是没完了,咱们接着打吧。”
风一扬还没反应过来,萧融已经轻轻一跃,身形像是大鸟敛翼,稳稳地落在了院子中。
风一扬刚想转身接着跑,没想到萧融却不追他,只是扭头冲着陆海挤眉弄眼地说:“喂,那边那个谁,嘿,别看了就是说你呢。”
陆海怀抱着那盆幽香的兰花,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大人是在叫我吗?”
萧融说:“就是你啊,还能有谁。”
陆海一头雾水地问道:“大人叫我有什么事?”
萧融挤眼道:“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我要和我师弟接着开打了,手头没个称手的暗器,你赶紧把那个暗器给我。”
“暗器?我没带暗器啊?”陆海低头打量了一会儿,抬起头悚然道:“大人你说的暗器不会是这个吧?”
萧融嘿然“就是它啊,还有那边那个花瓶,一会儿也丢给我,我正愁没暗器呢。”
陆海抱着那盆兰花,犹豫了一下,假装没有看到老太医哀怨欲绝的凄惨眼神,一闭眼把手中的花盆抛向了萧融。
萧融接到兰花以后在手中轻轻抛动着,看得老太医心惊肉跳的,脑袋跟着上下抛动的兰花上下摆动。
“嘿嘿嘿嘿”萧融一边抛动着那盆兰花,一边坏笑享受着老太医哀怨的目光,一边气定神闲地说:“小师弟啊,你这酒我怕是喝不上了,那大师兄我就不客气了哈。”
“慢着!”老太医一把甩脱了边上两个年轻太医的搀扶,直挺挺地冲到了萧融的面前,握住了萧融的手腕,大义凛然,面无惧色。
萧融也吃了一惊,愣在了当场,他没有想到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走路晃悠说话颤音的老太医居然敢上来阻拦自己。
何止萧融没想到,在场在没有人想到这个老头敢上来拦萧融这号凶神,连风一扬都替老太医捏了一把汗。
大师兄这等凶神可不会管你官居几品高关系有多深得不得宠,放眼长安城除了宫里那位以外谁见了萧融不得绕着走,。
套用一句大师兄他自己的话来说,就算他不反抗任由你来杀,杀他的时候也要请一个一流高手来做刽子手,不然连他的那身硬气功也破不了。
这样的人,心存公义在朝廷公门是罪恶克星,若是无拘无束心无公义,放到江湖上去难保不会成为一个大魔头。
旁人也就算了,眼下这个老太医这样一吹就倒的身子板,萧融就算无心伤他万一喘气的时候用点力把他给震死可咋整。
站在门口的两个年轻太医看向老太医的眼神中则充满了敬佩。
老太医双目微闭,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心情,只是握着萧融的手腕作沉吟状。
“嗯~”老太医沉吟了一会儿,缓缓松开萧融的手腕,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看你体内真气强劲内力充盈,再加上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少喝一点,少喝一点就可以了。”
接着,老太医从萧融的手中接过了那盆兰花,在众人惊呆了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走回到那两个年轻太医身边。
两个年轻太医原本对老太医敬佩的目光这下变得,更敬佩了。
萧融粗犷的大脸上此刻表情复杂极了,先是哭笑不得,随后哈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萧融身形一动猿臂暴长把愣着不动的风一扬拉到了面前,一搭风一扬的肩膀笑道:“走,喝酒去。”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到门口,陆海连忙带着众人向风一扬和萧融行礼,这两位爷的品级都够高的,这是礼数。
风一扬像是此刻才注意到大内侍卫们,好奇地问道:“咦,你们这身衣服,不是宫里的大内侍卫么?跑太医院来干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受伤了?”
陆海看了高勇一眼,后者有些尴尬地说:“是啊,我们都受伤了。”
风一扬奇道:“卧槽,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打伤大内侍卫?”
这话一出,脸色灰败的侍卫们中咳嗽声此起彼伏,都是一副被呛到的样子。
高勇的脸都快黑了,又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好使劲地把脸往胸口埋,涩声道:“多谢剑仙大人关心,我们,我们都是摔伤的。”
陆海也有些尴尬地别过脸,不忍心再看高勇的脸色。
高勇此刻的打算就是赶紧把陛下交代的道歉事宜给当成一项任务好好地完成了,然后就回家蒙头睡大觉,于是抬起头咳嗽了一声,准备一本正经地把来时路上准备好的道歉台词一股脑念出来。
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萧融突然开口打断了高勇:“要不你们跟着我们一起去喝酒吧?我小师弟今天请客。”
所有侍卫都惊讶地抬头看萧融,风一扬抬起头,茫然道:“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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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问题吗?刚才要不是你把那盆花丢给我,我恐怕还有好几天喝不上酒呢,请你们喝次酒怎么了?”萧融理所当然地说。
侍卫们互相看看,都有些动心,就连陆海和高勇,喉结也明显地动了动,做出了一副咽口水的动作。
玉壶楼的酒,酒香和价格都是名冠长安的。
武者不管是行走江湖的还是身在公门的,只要是条汉子,又哪儿有不馋酒的。
可是像他们这样的侍卫,一个月的俸禄是三十两,在玉壶楼,也就只能换上一壶普通的玉壶春,未必一次都没喝过,但是这样的酒显然不是他们能时常喝得起的。
眼下有人请客,说不动心,那是假的,至于这点内伤,刀尖上滚过人,谁把这点伤当回事?
只是他们不当回事,自然有人当回事,高勇刚想扭捏一下就表态赞同,只是还没扭捏出来,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可是他们都受了伤,现在喝酒会加重伤情。”侍卫们自己不当回事,太医们却不答应,一个年轻的太医着急了,在身后嚷嚷道。
“啊?”萧融回过头斜眼看向那名年轻太医,不屑说道:“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受了伤就不能喝酒,酒不是能给伤口消毒么?”
一干侍卫在身后附和道:“就是就是。”
那年轻小太医脸都急红了:“你说的那个是外伤,你们几个一看就知道是内伤。”
萧融继续不屑地说道:“所以我们才去喝酒啊,里面受伤了用酒消消毒啊,受了外伤那是要用酒泡澡的。”
说完萧融自己都打了个冷战,似乎用玉壶楼的酒泡澡这件事情想一想都觉得罪过。
那年轻太医还待在说,萧融不理他转头看向一众侍卫问道:“你们今天当值吗?”
高勇生怕说话再被人打断,不敢再扭捏推辞,当先大吼道“不当值!”
萧融又问道:“那我的提议你们同意吗?”
陆海和众侍卫互相看看,齐齐跟着吼道:“同意!”
风一扬捂着钱袋有气无力地抬起头,说道:“我不同意。”
十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风一扬的脸上,萧融的手臂原本搭在风一扬的肩头上,此刻直接一把搂过风一扬的脖子,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风一扬见状也不反抗,叹了口气道:“我不同意,好使吗?”
众侍卫大乐,齐声大吼:“不好使。”
风一扬道:“那不就结了,走吧。”
师兄弟带着一众侍卫浩浩荡荡地便向宫外去了,高勇也把道歉的事情给忘了,和陆海一起眉开眼笑地跟在了风一扬的身后。
刚才出言制止的那个年轻太医憋着一张涨红的脸说不出话来,老太医爱怜地把手中的兰花在地上放好,抬头看到这番景象,上前苦笑着叹了口气道:
“算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把他们硬留下来说不定能把整个太医院给拆了,钟明你记住,他们这些武者啊,尤其是六扇门的这一对师兄弟,是出了名的亡命徒。”
年轻太医点了点头,愁眉苦脸地对老太医行礼道:“是,我记住了。”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风连山背着手哼着小曲走进院子的时候,太阳刚刚下山,天边的云还是红的,院子里也还算亮堂。
一道影子从远处飞速掠了过来,风连山定睛一看,是一个披发赤足的白衣女子,看身段凹凸玲珑,很有内容。
看到一个美女朝自己飞来,风连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满面笑容地就上前去接,突然江未寒的背影凭空冒出来拦在风连山的面前:
“姑娘,你重伤未愈,要去哪里?”
那女子正是重伤昏迷多日的宫本兰衣。
宫本兰衣看着江未寒皱眉道:“你是谁,快让开。”
江未寒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我叫江未寒,我不能让开,师弟交代了让我治好你,你现在伤还没好,不能乱走。”
宫本兰衣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说的师弟,是不是风一扬?”
江未寒点头道:“正是。”
宫本兰衣在听到风一扬的瞬间脸色变得很复杂,有疑惑,有气恼,有羞涩,有犹豫。
江未寒看不懂,只是表情木讷地说:“姑娘,还是回屋歇着吧,你被一种威力惊人的禁术反噬,现在还远远没到身体恢复的时候。”
宫本兰衣却仿佛没听到江未寒的话,只是低头顿足道:“风一扬呢?让他出来见我。”
江未寒正要开口,风连山的脸从江未寒的身后探出来一把把江未寒推到一边道:
“这位美丽的姑娘不知道被什么样的禁术所伤,我是他们的师父,风一扬那个小王八蛋现在不在,你找他不如找我吧?”
宫本兰衣疑惑道:“找你?”
风连山笑了起来,老脸皱成了一团:“嘿嘿,对,找我,我身体比那小东西还好呢,包你满意。”
江未寒站在一旁,面色有些尴尬地说:“师父,你能不能庄重一点,不要一见女孩就变脸好不好,而且这位姑娘指明了要找小师弟,你没有小师弟长得帅。”
风连山翻了个白眼道:“男人光帅有什么用?要么能文要么能武!”
江未寒低头接着小声说道:“师父,小师弟武功其实还是很高的。”
风连山扭头对江未寒怒目而视道:“你闭嘴,一点都不尊师重道,在美女面前不许拆我台,光武功高有什么用,我武功比他高,我还比他有味道。”
江未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师父你的确比他不爱洗澡。”
风连山假装没听见江未寒的话,上前殷勤地拈住了宫本兰衣的手腕,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姑娘莫急,我先给你把把脉,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禁术功法伤了你。”
说完风连山真的就收起笑容,双目微闭,一副认真把脉的样子,手指却不老实,轻轻摩擦着宫本兰衣的手腕。
江未寒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边渐渐消失的火烧云,仿佛那火烧云是从未见过的有趣东西,吸引了江未寒极大的兴趣一般(实际上他只是没脸看师父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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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兰衣却不似一般的小姑娘一样胆怯,面对风连山这般明目张胆地占便宜吃豆腐,她眉头也不皱一下,冷冷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禁术是什么,我说了要见风一扬,他如果不在,我就要走了,你再不放开,我就要出手了。”
风连山闭目沉吟,脑袋轻轻摇晃着,似乎没听见宫本兰衣的话,就连江未寒也全无动静。
宫本兰衣冷笑一声。
这样的距离,即便是高手,在突然的威势之下也要露出巨大的破绽,只要有一瞬间的机会,宫本兰衣就有把握把面前这个老头子给一击击杀。
另外那个看起来比较厉害的人在抬头看云,正是好机会,杀了面前的老头就从那边墙头逃脱,宫本兰衣的眼角余光瞄向了墙头。
心念一动,宫本兰衣瞬间把真气运了个十足。
几只鸟儿飞过,天色更暗了,一阵微风吹过,吹得地上的一片枯叶动了动。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江未寒依旧抬头望天,风连山还在闭目沉吟。
宫本兰衣分明感到在自己即将出手的那一刹那,一股沛然大力从手腕处涌入,在真气将起未起的一刻把真气压了回去。
全身真气聚在一起,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一股无力感笼罩了宫本兰衣的全身,面前的这个不动声色的老者,武功已经高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宫本兰衣想起来了,刚才这个人,似乎自称是那个恶徒风一扬的师父。
就在这个时候,风连山一直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色眯眯的表情已经不复存在,黑豆一般的双眼中精光四射,他放开了宫本兰衣的手腕,冷冷道:“扶桑人?”
江未寒终于回过头,对风连山抱拳道:“师父,师弟好像的确交代过这个女子的身份,不过她身受重伤,我想即便是扶桑人,也要等她伤好再说……”
风连山摆了摆手打断了徒弟的话,双眼紧紧盯着宫本兰衣,冷冷道:“红莲化生大法,你到底是谁,用红莲化生大法在长安城做了什么?周炎一家是不是你杀的?”
宫本兰衣目光一凛,嘴里却淡淡地说道:“什么红莲化生大法,我不知道。”
“什么?”江未寒听了风连山的话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上前一步抱拳对宫本兰衣说:“姑娘,周侍郎被杀长安震惊,为了避免误会,还请告知你的身份。”
宫本兰衣疑惑地看了江未寒一眼,说道:“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周侍郎,我是宫本家嫡女,宫本兰衣。”
风连山愣了愣,问道:“当真?”
宫本兰衣的脸上明显现出很骄傲的神色说道:“在扶桑,没有人敢冒充宫本家的人。”
风连山点了点头,不再去理会宫本兰衣缓缓踱步走到一边,皱眉沉吟似乎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问题。
江未寒疑惑地问道:“师父?”
“她说的没错,扶桑现在被宫本家族把控着,宫本家就是实际意义上的皇族,是极受尊崇的,没有扶桑人会冒充宫本家的人。”风连山淡淡地说道。
宫本兰衣下意识地挺了挺胸,随即有些焦急地说道:“糟了,我昏迷这么久我的兄长还不知道,我要走了。”
说完宫本兰衣抬腿就走,风连山伸手拦住了她:“不许走。”
宫本兰衣叉腰气道:“你既然相信了我是宫本家的人,为什么还要拦我,为什么还敢拦我?”
风连山冷冷地说:
“宫本家的人重视血统,牺牲一个嫡女去用红莲化生大法这种折寿的妖功,所谋必定不小,我要拦你,是因为我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牺牲一个嫡女,至于我为什么敢拦你?呵呵,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宫本家在扶桑可以称王称霸,可对我而言,宫本家族也只是番外夷人的一个大家族而已,有什么不敢的。”
“你!”宫本兰衣气结。
一直奉若神明的家族符号,宫本这两个字居然被说成是一个普通的家族,简直是羞辱,宫本兰衣的一双妙目中像是要喷出火来。
风连山却全不顾她的感受,冷着脸说:“回去躺着,你应该清楚你用了红莲化生大法自己已经没几年的寿命了,我徒弟是医圣,有他帮你,你还能多活两年。”
宫本兰衣咬了咬牙,扭头径直走回了房间,砰地一声用力地关上了房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院子里只剩下江未寒和风连山两个人,风连山静静地站在院子的中央,昏暗的天色,阴沉的脸色,江未寒也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江未寒问道:“师父,周炎真的不是她杀的吗?”
风连山沉声道:“不知道,不过我想,宫本家族的嫡族人丁一向不算兴旺,我要是宫本家的家主,肯定不会牺牲一个天分还不错的嫡女来暗杀一个周炎,即使是她杀的,她的目的也肯定不在周炎的身上,一定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江未寒也陷入了沉思。
安静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深沉思考的气氛。
“你们俩杵着干什么,吃饭了。”
“吃饭?”风连山看着又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为了感谢你们的收留,再加上义兄今天好像忘了做晚饭,本小姐特地下厨,给你们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对了那个姑娘好像醒了,我去叫她一块过来吃,嘻嘻,放开吃,都不要客气啊。”
鱼小渊说完蹦蹦跳跳地往宫本兰衣的房间(萧融的房间)去了,留下一个四肢僵硬的风连山。
风连山用手肘撞了撞江未寒说:“嘿,未寒啊,我是在做梦吗?我梦见咱们六扇门进了个女贼,她居然还说要做菜给我们吃。”
江未寒尴尬地咳嗽一声道:“不是的师父,您这几日公务繁忙不在宅子里所以没来得及向您通秉,这是,这是徒儿新认的义妹,是在小师弟和宫本羽一那一战中受伤被我们救回来的。”
风连山诧异地看了江未寒一眼,缓缓点头道:“不错不错,你都学会认妹妹这种新潮的玩法了,为师以前太低估你,唉,这年头的年轻人啊,真新潮真开放,我跟不上时代咯。”
说完风连山叹了口气,形影萧瑟地向远处走去。
江未寒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红了脸追了上去:“不是的师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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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膳厅里依旧亮得和白昼一样,四盏白亮的油灯在膳厅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燃烧着,照的膳厅里明晃晃的,几条人影在墙上拉得长长的,角落里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几个杯子和一个大茶壶。
安静无声,此刻的气氛有些尴尬。
膳厅的正中央是一张黑木大圆桌,四个人围桌而坐,桌子上面摆满了五色菜肴,鲜红的糖醋狮子头,纯黑的清炖木耳,雪白的清炒藕片,翠绿的炒青菜。
颜色鲜明,鲜明得有些鲜艳,却给人一种色彩斑斓的危险的感觉,让人想起了五彩斑斓的毒蘑菇。
“吃啊,你们怎么不吃呢?”鱼小渊提着筷子,期待地看着众人。
另外三人提着筷子看着这一桌子的菜,一个个都像僵尸一样。
江未寒仔细盯着这一桌的饭菜,一种怪异而危险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这是从小就和各色有毒的人和物打交道练出来的直觉。
江未寒抬起头,往风连山的方向看去,发现风连山也在看他,风连山见江未寒抬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未寒心知肚明,毫不谦虚地说,他和师父风连山都是站在顶峰的人物,在朝廷在江湖都是翘楚中的翘楚,高手中的高手,如果一个人感觉错了还情有可原,可是两个人同时感觉失误就不太正常了,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个来自扶桑的高手,江未寒这么想着,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宫本兰衣。
宫本兰衣定定地望着这桌菜,秀眉微颦,似乎是在疑惑着什么。
“你们不会是怕我下毒吧?”鱼小渊才反应过来,睁大了妙目不可思议地问道。
没人动筷子,大家似乎默认了这一点。
鱼小渊气呼呼地夹起一筷子藕片,气愤道:“你们这么不信任我,明摆着是在侮辱我嘛,你们怕有毒是吧?我吃,你们最好都别吃,饿死你们,哼!”
说着,鱼小渊把藕片塞进嘴里,狠狠地一口嚼了下去,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满是委屈。
江未寒干咳了一声,凑上前去正想出言解释,鱼小渊的脸色却从雪白变得通红,接着涨的紫红,妙目被泪水充盈着,委屈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忍着的苦楚。
下一刻,鱼小渊檀口微张,噗地一声一块藕片激射而出,江未寒原本就坐在鱼小渊身边,此时又想上前解释,脸都凑了上去,这时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藕片已经打在了他的脸上。
事发突然,坐的最远的风连山的手已经伸到了江未寒的面前,依然没能拦下这块藕片,江未寒啊了一声轻呼,用手捂着脸全身一下子僵住了。
“你!你居然暗箭伤人!”风连山一把抓起神情慌乱的鱼小渊的手腕,须发皆张,回头看向自己的徒弟,关切地问:“未寒,你怎么样了?”
江未寒放下手,茫然地看着风连山问道:“啊?什么怎么样了,师父你在说什么啊?”
风连山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说:“刚那个不是暗器吗?你没事啊?”
这次换江未寒傻眼了,“暗器,什么暗器?师父你不是说这个吧?”江未寒摊开手心,一枚雪白的藕片赫然躺在他的手心,藕片上还有一排鲜明的牙印。
“这……”风连山心下了然,是自己先入为主把藕片当暗器了,只是现在却有些下不来台。
手上传来挣扎的力道,风连山扭头看去,才发现那个叫鱼小渊的女孩子手腕还抓在自己的手里。
“死老头,你还不放开,我怎么可能用暗器打我义兄,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不带脑子?”鱼小渊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没好气挣扎着。
风连山臊眉搭眼地放开了鱼小渊,却犹自不服道:“距离太近,我没仔细看,况且你好好地为什么要吐出来,还吐得这么急?”
鱼小渊也不答话,径直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
风连山见鱼小渊不说话,徒弟和那个叫宫本兰衣的眼睛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回想刚才确实有点反应过激,自觉老脸火辣辣地,为了掩饰,他干笑了两声,用筷子又夹起一片藕片,仔细端详一阵说道:“嗯,其实看起来这菜还是不错的,来,我尝尝。”
鱼小渊本来背对着风连山拿着水杯在喝水,听到这话脸色大变,转过身来大声喊道:“等等,不要啊!”
风连山微微一笑道:“你这姑娘真霸道,就因为刚才老夫误会了你,此刻便当真不让我吃饭啦?你不让我吃,我偏要吃。”
鱼小渊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道:“好的那你吃吧。”
风连山洒然一笑,把藕片丢进了嘴里,用力地嚼了嚼,两眼微闭,摇头晃脑,然后喉结微动,一口咽了下去。
鱼小渊瞪大了双眼看着,檀口微张,表情惊讶无比。
下一刻,风连山化作一道狂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屁股扛飞了鱼小渊,抓起桌子上的大茶壶以气吞山河的气势把整壶茶全都倒进了肚子里,都不带换气的。
鱼小渊被撞飞在地也忘了抱怨,三个人眼睁睁地看着风连山表演了一回喝水神功,纷纷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风连山放下空空如也的茶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瞪着牛眼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江未寒小声地试探地问道:“师父,是不是我义妹做菜的时候盐放的有点多了?”
“盐放得有点多?”风连山怪叫一声,一步跨到桌前,指着那盘藕片张牙舞爪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咱们看这菜都觉得有问题?”
江未寒闻言又低下头端详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只好抬起头小声道:“弟子起初以为有毒,现在想来,或许是佐料放的不对?”
“放屁!”风连山夹起一片藕放到了江未寒的眼前异常愤怒地吼道:“你给我仔细看看,知不知道这片藕为什么这么白?嗯?”
江未寒凝视了一会儿,面色大变道:“莫非,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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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连山点头冷笑道:“对,你这个不知道哪儿捡来的好妹妹在每片藕片上都用盐刷了十几遍!能不白吗?啊!”
江未寒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叹气道:“义妹,你这又是何苦呢?”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鱼小渊委屈道:“这样不是好看嘛。”
“那这么说来的话……”一直沉默不语的宫本兰衣指着桌上剩下的几盘菜疑惑道:“难道剩下的这几盘菜也?”
鱼小渊一脸得意地说道:“是啊,狮子头的外面我刷了辣椒酱呢,很好看吧?我特地刷了很久,刷的很匀称的。”
风连山和江未寒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风连山问道:“那另外两盘呢?我记得厨房里没有黑色和绿色的佐料啊?”
鱼小渊说:“青菜就很简单了,我用开水烫了烫就变得很青了,不需要加别的调料了。”
风连山哆嗦着指着木耳问道:“那这个呢?”
“木耳烧出来不够黑,我一开始用了一点煤灰效果不太好,所以我去义兄的房间里弄了一点墨汁,怎么样,很漂亮吧?”
鱼小渊笑容满面地期待着夸奖。
风连山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幸亏刚才吃的是藕片,刚才要是吃木耳就真的晚节不保了。
江未寒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怪异感是从哪儿来的了,面前的这四盘菜除了青菜以外每一盘都很危险,自己的直觉果然是可靠的。
只是义妹看来也不像是故意的,应该是不会做菜吧?江未寒有些哭笑不得地想着。
风连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鱼小渊面前正色道:“想来你也不是故意的,念在你一片心意,老夫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做菜!当然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一桌东西实在是和毒药无异,老夫不下厨今天晚上大家就要饿肚子了,所以你不必心怀感激,好好看着就可以了。”
鱼小渊扁了扁嘴,哦了一声拖出一个长音,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三粒象牙色印着红点的巨大骰子被抛向空中,打着旋儿一起缓缓落下,落到半空中时突然都被收进了一个竹筒里,风一扬手持竹筒,斜目睥睨,悠闲地摇晃着,脸色微红嘴里哈着酒气,看来已经喝了不少了。
萧融站在风一扬旁边,众侍卫们隔着一张木桌站在风一扬的对面,此刻正屏气凝神紧张地盯着风一扬手中的竹筒,高勇不放心地出声道:“风大人,你,你可不能仗着武功耍赖……”
风一扬一边摇晃一边不屑地哼道:“哼,小看人?说好了我不用武功听,也不用武功摇,我要是用了是小狗!”
话音刚落,清脆地啪一声响,风一扬把竹筒盖在了桌面上,鼻孔朝天地说:“来,是大是小,我让你们先猜。”
高勇和陆海交换了一下目光,陆海试探着说道:“大?”
风一扬哼了一声,萧融一拍桌子大吼道:“那我们就猜小!”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竹筒,风一扬利落地揭开竹筒,只见桌面上三个鲜红的六点,正是再打也没有的豹子。
众侍卫齐声欢呼,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就好似喝酒的是他们一般,高勇和陆海勾肩搭背,都是得意地哈哈大笑。
风一扬和萧融对视一眼,齐齐哀叹一声,不情不愿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复又重新满上。
刚放下酒杯,高勇就兴奋地嚷嚷道:“来来来,该我们了!”说完抓起竹筒手腕轻轻一抖就将桌子上的骰子收入其中,动作端的是娴熟无比。
风一扬和萧融都是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仔细地听着。
高勇刚一放下竹筒,萧融就要开口,风一扬抢先道:“这次我猜是小!”
萧融瞪他,一眼骂道:“个败家孩子,每次让你猜都猜错,”随即一拍桌子怒吼道:“不,俺们猜大!”
高勇就要开竹筒,风一扬一按他的手,回头怒视萧融瞪了回去:“我说开小就开小!”
萧融撇了撇嘴:“那就小,老子就看看你能不能猜对一次!”
高勇笑嘻嘻地打开了竹筒,竹筒里赫然又是三个鲜红的六点~又是大的不能再大的豹子。
萧融捂着脸哀鸣一声,“老子就知道你小子从来猜不中,不能再指望你了。”
风一扬扁了扁嘴怀疑道:“真邪门了,你们不会出老千了吧?”说完他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高勇。
高勇原本通红的脸涨得血红,大急道:“我没有出千,我保证,我要是出千我是乌龟王八蛋!”
风一扬摆手道:“罢了罢了。”随即又一次不情不愿地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夜风吹上玉壶阁的二楼,带着的些许凉意丝毫不影响热火朝天的气氛,十三坛花雕,五坛玉壶春,就在这沸腾喧闹中见了底,风一扬和萧融始终是败多胜少。
不知不觉,夜色已浓。
高勇玩的尽兴,不愿离去还想再喝,陆海惦记着明日还要值班,向风一扬和萧融告了罪,拽着醉意朦胧的高勇和一众侍卫离去了。
走在路上,高勇还一直抱怨陆海太早把自己拉出来,说是今天赌运当头正应该好好地赢个痛快才是,众侍卫们也有纷纷附和的。
陆海笑骂道:“得了吧你,又不赢钱,再赌下去小心把剑仙大人惹急了一剑劈了你!”
高勇撇嘴道:“他要真劈了我我也认了,不过他会吗?输成那样都能忍住不用武功作弊的人,绝对是条汉子!不过话说回来了,咱今天也没用武功,怎么赢得这么痛快,难道真特娘的是赌神菩萨保佑?平日赌钱的时候菩萨怎么不多保佑保佑咱,偏偏这时候这么给面子。”
陆海点头奇道:“我也纳闷呢,照理说咱们也没作弊出千,竟能整整一晚都赢多输少,也真是邪门的紧。”
众侍卫纷纷称是.
侍卫们在宫里的生活其实颇为枯燥,没有什么取乐的去处,所以一旦出了宫自然要找些乐子,长安城是繁华所在,大多数的乐子都在喝酒赌钱找姑娘上面,所以侍卫们平日里都是爱玩两手的,也鲜少见到这种连着一个晚上风头大顺的局面,那可当真是赌神菩萨保佑了.
想到不玩钱,陆海猛地停住脚步一拍大腿,大喊了一声:”糟糕,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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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侍卫纷纷回过头来看着他,高勇疑惑道:“陆大哥,你说什么上当了?”
陆海皱眉说:“今天晚上风一扬和咱们一起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拿来买了那些酒,所以咱们不赌银子了对不对?”
陆海连剑仙大人也不叫了,改为直呼其名,还带上了那小子这样不敬的称呼,看来眼下的心情的确颇不平静。
高勇挠头道:“是呀,咱们的银子不都拿来买酒了么,那还怎么赌钱?而且买酒的银子,风,不是,剑仙大人也占了大头啊。”
陆海看着高勇,一字一顿道:“是的,银子都买了酒了,那酒呢?”
高勇摊了摊手道:“酒咱们喝了一点儿,剩下的不都被风一扬和萧融两位大人给喝了么?”
陆海咬牙切齿道:“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把今晚的酒都换成银子,咱们赢了一晚上这银子应该都在咱们的兜里揣着,可是现在咱们赢了一晚上这酒却都流到那两个坏胚的肚子里去了!”
高勇似有所悟,随即又疑惑道:“难道他故意输的?可是我一直盯着他呢,没发现他有用过武功啊?他自己不也说了吗,他要是用了武功的话就是小狗,他总不至于为了这点酒就做小狗吧?”
陆海呸了一声,恨恨道:“是啊,他倒是真没用武功,我也是才想明白,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高勇想了想,抬手给了自己一记小嘴巴子,大叫一声:“特娘的,萧融!”
众侍卫此时方才恍然大悟,纷纷顿足拍腿,一个个都露出了那种恨的牙痒痒的表情,高勇跳脚道:“特奶奶的,当初到底是哪个出的这个混账主意?”
陆海叹气道:“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剑仙大人,那个姓风名一扬的小王八蛋!之前不知道他武功高的时候就听说过这小子出了名的诡计多端一肚子坏水,原本他救了我我还心存感激,特娘的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生儿子没屁眼,这小子太坏了!”
高勇骂骂咧咧道:“妈的,下次见了他老子非要和他玩命不可!”
侍卫们此时明知被坑,却都无可奈何,一个个都只好一边跳脚骂娘一边往回走,借着酒劲在安静的长安城的夜空里留下一点喧嚣。
夜凉如水,夜空中繁星点点,长安城里处处是带着喧嚣的安静,灯火衬托着夜空深邃的黑。
“阿嚏,阿嚏!”风一扬手提酒壶,坐在玉壶阁的屋顶上,连打了两个喷嚏,酒壶里装的是在玉壶阁喝剩下的一些玉壶春。
“哈哈哈哈~”萧融手中也提了一个酒壶坐在一边,这时却在哈哈大笑,笑得屋顶的瓦片也跟着簌簌抖动。
风一扬打完喷嚏没好气地瞪了萧融一眼道:“大师兄,我这可是为了请你喝酒才招来的,你居然还笑我啊?”
萧融粗声笑了两声才摆了摆手笑道:“没有没有,我是觉得好笑,这帮侍卫莫名其妙吃这么一个闷亏,这会儿不定该怎么骂你呢,哈哈哈,我想起来就觉得有意思。”
风一扬道:“他们今天受了内伤,喝酒对身体多不好,再说了,他们今儿那副扭捏样子,一看就知道是陛下让他们来给我道歉的,可他们要给我道歉我还真不自在,还不如让他们请咱们喝点酒,我就当他们已经道过歉了,他们应该谢谢我才对。”
萧融捂着脸道:“你当然不自在了,来,你给我说说他们的内伤是谁打的?”
风一扬咳嗽了一声,假装没听到,抬头看着漫天璀璨的星光。
萧融捂着脸继续说道:“我要是那帮侍卫这会儿肯定巴不得咬死你。”
风一扬嘿嘿一笑,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目光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融也不说话了,自顾自小口啜着壶中的酒,看起来颇为珍惜,空气中只剩下呼呼的夜风。
良久,萧融开口道:“小师弟,听说你最近在查周炎的灭门案是吗?”
风一扬不知道大师兄此刻提起那桩悬案是何用意,只好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萧融缓缓道:“长安城就像一个屋子,要么进去,要么出来,所以这部分和案子一起来的人往往是关键,你有没有想过,周炎很可能是宫本羽一杀的?”
风一扬苦笑道:“我当然有想过,可是两个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啊,没有动机,没有证据,你叫我怎么抓人?”
啪!萧融一巴掌打在了风一扬的脑袋上,哼道:“臭小子,肯定又没仔细看卷宗!”
风一扬抬起头疑惑道:“哈?什么鬼?卷宗我可是从头到脚都翻了的啊。”
萧融正色道:“证据我是不知道,可是两个人的关系难道你在卷宗上没看到吗?我记得你在院子里闭关练功的那两天,皇上正是派周炎去迎接的宫本羽一!”
风一扬倒吸了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看着萧融说道:“大师兄你说的是真的?”
萧融骂道:“特娘的老子还骗你不成?”
风一扬盯着萧融的双眼,面色严肃地说:“大师兄,我保证,我拿到手的卷宗里,没有这一条,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这个事情,我翻了记录在案的资料,也没有一条提到周炎曾经被迎接过宫本羽一。”
这次换萧融倒吸了一口冷气,两个人就这般大眼瞪小眼,仿佛中了定身术一般对视了数息时间。
萧融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却透着那么一股子不可思议:“朝廷里竟有扶桑人的内应?”
风一扬闭了闭眼,仿佛这般一个海上小国居然敢把手伸到大唐朝堂之上并且成功的这件事情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到有些眩目:“而且这个扶桑内应的官职绝对不低。”
风一扬突然嘿嘿地笑了出来,随即变成了哈哈大笑,笑声不绝,余音反复回荡,仿若洪钟大吕,竟似用上了内力,惊得屁股底下的玉壶阁里一片骚乱,直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萧融奇道:“小师弟,你笑什么?”
风一扬止住了笑声冷哼道:“我笑天理昭昭,那个奸细想要帮宫本羽一遮掩动机,却没想到这事儿大师兄你也知道,这下不仅仅是动机,连证据也齐了。”
夜空清朗,微凉的夜风中莫名地添了几分肃杀之气,代替了迷糊温热的酒气,夜风吹面,留下三分清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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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怎么会这样?”鱼小渊瞪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原先的菜早就被风连山倒到了垃圾桶,桌子上现在摆的是几盘热气腾腾的新菜。
依旧是木耳,青菜,丸子和藕片,红烧丸子上涂着浓郁的酱汁,红的鲜艳,青菜泡着汤汁,绿得葱郁,藕片没那么白了,带了一点微微的焦黄色,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木耳倒是黑的分明,上面撒着一些肥瘦肉末,衬得木耳更漆黑油亮了。
依旧是颜色鲜明靓丽的菜色,可是由风连山做出来,却再也没了那种危险的不协调感,让人看了以后只想扑上去大快朵颐一顿,即使翩翩儒雅的江未寒和脸色冰冷的宫本兰衣的脸上也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毕竟饿了很久了。
一开始风连山趾高气昂地说要露一手的时候,其实鱼小渊是拒绝的,尤其是风连山把她辛苦做的菜像倒垃圾一样一脸嫌弃地倒进垃圾桶的时候,鱼小渊当时是恨不得上去踢风连山两脚的。
风连山却不管鱼小渊的心情,自顾自地把生肉青菜葱藕摆在了砧板上,然后把一把菜刀轻轻抛起,菜刀打着旋儿落在了砧板上,不偏不倚,利落地把藕切成了两半。
随后他又抛起了第二把刀,第三把刀,还第四把专门切肉的刀。
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可以用眼花缭乱和应接不暇来形容。
风连山就像演杂技一样,把四把刀轮番轻轻抛起,越来越快。
四把刀很快化作了四个小光轮,飞速地一上一下跳动,只听一声声利刃划开软物的声音,四把刀下落的力道加上旋转的力道刚好把砧板上的菜切开而不伤砧板。
砧板上的四样原料很快就成了四种成型的样子,藕成了片,菜成了条,葱成了花,肉成了末。风连山的刀已经停下,鱼小渊依旧如坠梦中,她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有人可以同时用四把刀切菜还能切成四种不同的形状。
直到四道菜被摆上了膳厅的黒木圆桌上,鱼小渊依旧张着檀口,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风连山把菜放下,拿起筷子轻轻尝了一口藕片,老眼微闭满意地点头道:“嗯,这才叫菜嘛。”说完他睁开眼,得意地看了鱼小渊一眼。
江未寒看到义妹那张张到极限大小都能塞下鸡蛋的小嘴,理解地笑笑,站到了她的边上,小声说:“长安城有三绝,其中一绝就是六扇风的菜,其实这个说法不准确,六扇风平日里就是个客栈,每逢初一十五才开一次灶,而师父也是每逢初一十五去一次六扇风。”
鱼小渊指着风连山恍然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名动长安的厨子?”
六扇风的厨子的身份,一直是长安城的一大未解之谜,和六扇门的收徒数量一样,一直叫人猜不透,想不通。
虽然名字里都有六扇两个字,有不少人也以为六扇风是六扇门的产业,可是没多少人把风连山和厨子连在一起想,即使鱼小渊现在出去喊,也没多少人会相信。
开玩笑,六扇门的风老,那是近乎天神一般的存在,又怎么会去开一个小小的客栈,还跑去当一个厨子,虽然这个客栈本身也并不小,虽然这个厨子也是名动长安的天下第一。
鱼小渊此刻的心情就像刮了一场大风一样吹得乱七八糟的,她虽然不是长安城的人,对这个厨子也有所耳闻,传说那是皇宫贵族想见一面都做不到的存在,更别说请回府了,她原本对这个传说嗤之以鼻,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样一个场合见到了。
明知那样的切菜刀法绝对不是常人能使出来的,她依旧下意识地问道:“你,不,您真的是那个天下第一的厨子吗?”
面对鱼小渊的敬意,风连山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竟然连天下第一不敢当这样的谦辞都懒得说,随即他又遗憾地叹了口气道:“嘿嘿,天下第一,好大的名头,可惜连个继承手艺的人都没有。”
鱼小渊惊讶地说:“怎么会呢,您不是有徒弟吗?”
江未寒在一旁惭愧道:“姑娘你有所不知,论武功,大师兄和小师弟继承了师父的厚重孔武和轻灵飘逸,我和三师弟虽然也都各有所长不过在师父身上学到的也都着实有限,至于做菜一途,我们师兄弟四人却都,都着实天赋不是很好,不是很好。”
江未寒说起此事脸皮微红,看来师兄弟四人都不仅仅是天赋不是很好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风连山冷哼一声道:“不是很好?我就没见过比你们天赋更糟糕的东西,尤其是那个小王八蛋,每次进厨房都要把我的厨房毁掉方才甘心,不是着火烧坏灶台就是把砧板劈成两半,我真怀疑这个小王八蛋是故意的还是把脑袋长腿上了!”
风连山哼哼唧唧地还要再说,江未寒上去一把捂住风连山的嘴道:“师父,家丑不可外扬啊。”
鱼小渊觉得有趣,轻轻笑了出来,这时传来一声惊呼,她扭头看去,原来宫本兰衣见三人光顾着吃饭,等不及尝了一筷子桌上的菜肴。
也许宫本兰衣对刚才的谈话时最淡漠的,她远在扶桑,也许听说过六扇门,却实在没听过六扇风,所以不理解鱼小渊刚才的惊讶,不过此刻,鱼小渊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理解了。
宫本兰衣瞪大了双眼,原本冷艳的面庞上克制不住地表现出陶醉的神色,惊叹道:“真的,真的很好吃。”
风连山连续得了两个漂亮女孩的夸赞,把双手拢进袖子,皱巴巴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矜持的笑容。
最冷冰冰的宫本兰衣都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何况江未寒和鱼小渊,这顿饭很快就吃开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鱼小渊和江未寒很快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风连山很快就不甘寂寞地搭了进去,连宫本兰衣也偶尔面露好奇地听一会儿然后问上一句,一桌人聊得最多的,还是风连山和风一扬这对大小活宝的趣事囧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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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自不必说,风连山除了身世以外挑了一些风一扬上房揭瓦茶壶里撒尿的童年趣事出来逗乐下酒,鱼小渊被逗得呵呵直笑,宫本兰衣也咬着嘴唇强忍着笑意,只有江未寒苦着脸,连叹家丑不可外扬。
可是见两个女孩子追问起小师弟的囧事没个停,师父又说的津津有味,江未寒咬了咬牙,寻了个说话的空档就给两个女孩子说起了师父的趣闻。
说起风连山,风总捕头早就做成了神话,还真没有敢招他的,倒是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六扇风的厨子遇上了一些叫人啼笑皆非的事情,虽说长安城里的大官们都是不轻易招惹是非的妖精,可是活久见活久见,活的久了总会遇上那么一个两个不开眼的。
哪家的郡王世子还是哪家的亲王小舅子,甚至是从外地回来的将军,吃了风连山做的菜之后惊为天人,软硬兼施非要把风连山请回去做府上的厨子,当然软的风连山不操理,上硬的容易连狗腿带主人被‘碰巧’路过的一群六扇门人揍成猪头,六扇门人的蛮横在长安城里那可是出了名的难对付。
甚至还有一回,有一个二楞子般的外地土豪,先是雇了一群武林高手保护,然后在六扇风外面请人摆上了干柴火油,扬言说这大厨不跟他走他就要放火烧店!
“那后来呢?”宫本兰衣以手托腮,听得竟比鱼小渊还要认真,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地追问道。
江未寒愣了愣,笑着答道:“后来?后来我大师兄刚巧路过,这次可是真的刚巧,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外地土豪和那些保护他的高手们都揍得鼻青脸肿的,然后挂在了城门楼上,小师弟知道后觉得不过瘾,又溜过去把他们的衣服都给扒了,那外地土豪和他的一干高手在城门楼上光溜溜地吹了一天一夜的凉风。”
这一次,宫本兰衣也没忍住,和鱼小渊一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个女孩子的笑容一个明媚,一个清丽,就像两朵盛开的鲜花,一朵清冷如梅,一朵艳丽似桃。
一桌饭,在嬉笑中吃到了深夜.
江未寒坐的位置离门口最近,可以看到膳厅外面的院子和院子上方的夜空,他偶然抬头,看了看悬在天上的月亮喃喃道:“子时已过,已经是第二天了,小师弟看来是在外面过夜了。”
宫本兰衣不知什么时候和鱼小渊竟成了好姐妹,两个女孩子时常小脑袋碰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起来已经全无芥蒂,这时听到江未寒自言自语,宫本兰衣很自然地问了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宫本兰衣话刚出口才惊觉自己连昏睡了几天今天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同一瞬间也想起来自己宫本嫡女的身份,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可怕的哥哥,面色瞬间变得白了一白。
江未寒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很自然地笑着回答说:“按过了子时算,今天刚好是十五,师父午时又该去六扇风做菜了,到时候你们可以看看,六扇风外面的壮观景象,简直是人山人海,寻常人连进都是进不去的,而且六扇风内不能动武,无论是不是王公贵族,只要你有能耐进了六扇风,都能吃到师父做的菜,不过六扇风外会很混乱,所以会有不少六扇门的人甚至禁卫军前去维持治安。”
“好啊好啊,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呢,我还要去看师父做菜呢。”鱼小渊眯着眼睛笑嘻嘻地说,全然没注意到宫本兰衣的脸色变得惨白。
风连山的注意力则被鱼小渊的那一句师父给勾了过去,他敲着桌子斜眼道:“你刚才叫谁师父?”
鱼小渊自然地说:“当然是你啊,你不就是我师父吗?”
风连山奇道:“我什么时候收你做徒弟了?”
鱼小渊收起嬉皮笑脸,端起一杯酒,半跪到了风连山的面前,正色道:“徒儿鱼小渊,江湖儿女,四海为家,母亲已逝,生父至今不知何处,从小自力更生,今日斗胆拜师父为师学做菜,定当不辱师门,请师父……”
鱼小渊话说一半抬起头,却发现果然不出所料,那个翘着二郎腿嬉皮笑脸的皱巴巴的老头已经不见了踪影,鱼小渊毫不泄气地站了起来往膳厅外面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师父,我决定啦,一定要拜你为师,我是不会放弃的……”
江未寒啼笑皆非地看着鱼小渊的背影,刚想站起身来收拾碗筷,耳边却听到了宫本兰衣的喃喃自语:“十五了,已经十五了?”
江未寒回过头好奇地问:“姑娘,十五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吗?”
宫本兰衣下意识地回答道:“十五,是我们出发回扶桑的日子。”
江未寒不明白宫本兰衣的心中所想,以为宫本兰衣是担心回扶桑耽误治疗,当即温声道:“姑娘不用担心,江某回去便把调养的药方和禁忌写下来,姑娘只要坚持照做,也能活得和常人一般久,只是切记,姑娘如今最为禁忌的就是动武,你从今往后但凡动武都会折寿。”
宫本兰衣听了之后勉强一笑,说道:“多谢关心,我是宫本家的嫡女,倘若不能动武,等于便是死了。”
江未寒眉头高耸道:“岂有此理,怎么会有这样的规矩,还有王法吗?”
宫本兰衣笑着摇了摇头道:“就是没有王法的。”
江未寒:“…………”
院子里鱼小渊还在师父师父地满世界乱找乱喊,呼喊声传到屋内却仿若隔世,江未寒皱着眉头,和宫本兰衣一样,都是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
鱼小渊找了半个时辰,没有找到风连山,只好闷闷不乐地回房去睡了,夜空在灯火的恍惚中很快就变成了半亮带灰清晨的天空。
灰扑扑的天空,灰扑扑的青石街道,青石街道上沾着露水的湿气,带着清晨的寒意和宁静。
两个摇摇晃晃的醉汉却打破了这种宁静。
一个穿着一身普通的麻衣,脚上却踩着脏兮兮的官靴,肩宽膀圆,国字脸,面容粗犷。另一个身形看起来要清瘦一些,脸也长得格外清俊秀气,却是个剑眉星目的白衣少年。
正是风一扬和萧融师兄弟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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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俩人笑嘻嘻的,勾肩搭背,一路左左右右摇摇晃晃,走在青石街道的正中央,顺着青石街直向六扇门的方向走来,笑语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在街道和灰墙之间回荡,却又模糊不清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六扇门大门口。
走进大门,一个幽幽的咳嗽声音却在墙角响起,吓了师兄弟俩一跳,风一扬足尖轻点退开一步,萧融则是摆了个擒拿手的起手式瞪着双眼大喝一声:“何方孽障?”
定睛望去,只见一身青衣书生打扮的江未寒手中拿着漱口的杯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从墙角阴影中走了出来,抓狂道:“大师兄,我怎么就是孽障了?”
萧融看见江未寒的眼角抽了抽,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江未寒原本睡眼惺忪的,突然打了个激灵,身形一晃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整个六扇门的上空就被萧融粗犷的怒吼给充斥了:“特娘的,老二你别跑,你居然敢给老子吃泻药!”
风一扬感到似乎发生了一些似曾相识的事情,但是这一次故事里的某个男主角显然跑得不够快,再加之心虚,很快就鼻青脸肿地被萧融提溜到了风一扬的面前,儒雅的样子早狼狈的就一丝都不剩了。
风一扬在江未寒怒目而视的眼神中强行忍住了笑意,硬憋出了一脸的同情。
必须忍住啊,万一被喂泻药怎么办!
江未寒瞪了一会儿风一扬,随即唉声叹气道:“大师兄,你放我下来吧,我有正事儿要说。”
萧融出够了气,也怕江未寒哪天再给自己来一瓶那种泻药,赶紧把江未寒放了下来,像没事人一样抬手给江未寒正了正衣领。
江未寒也不着恼,只是神情严肃地说:“大师兄,小师弟,我要拜托你们一件事。”
萧融原本就担心江未寒用泻药打击报复,听说二师弟有事需要帮忙,连忙点头道:“你说吧啥事?”
江未寒眉间忧虑不减,缓缓开口道:“宫本羽一今天会出长安,回扶桑。”
“什么?!这么快?!”风一扬和萧融同时大惊。
江未寒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说:“是啊,已经比过武了,也面过圣了,可以说宫本羽一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只要按照原计划回去就可以了呀。”
风一扬焦急地问道:“所以呢,二师兄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快说,我们还有事要做呢。”
江未寒轻轻摇了摇头认真道:“小师弟别急,你看你们眼中都是血丝满身酒气,昨夜定是彻夜大醉了,你们也别出去了,今天需得好好休息才是,我的事情还是去请师父出手吧……”
风一扬和萧融齐齐大吼道:“快说!”
江未寒只好把宫本兰衣的身体如何虚弱,使用了禁术之后如何需要调养并且不能动武,一动武就折寿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转达了宫本兰衣说的宫本家不能使用武功就无法存活的事实。
风一扬和萧融面容呆滞地看着江未寒,江未寒说完后,风一扬追问道:“所以呢?你打算让我们两个去干什么?把那个愚蠢的宫本家拆了,然后再把他们的家主吊起来?行是行,就是稍微远了点……”
江未寒抓狂道:“小师弟!你能不能严肃一点!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去做这种事情!而且那个宫本家的家主号称是扶桑的第一高手,据说功力足可比肩咱们的师父,你确定你和大师兄能把他吊起来吗?”
风一扬和萧融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萧融双手比划了一下,摸着下巴琢磨道:“老头子的话,咱们两个联手,我也没什么把握,说不定哪天可以试一下,不过他要是全力出手可能会有点危险。”
风一扬眼睛一亮,摩拳擦掌道:“山老头好像就在屋里,我闻到他的味道了,咱们去试试看能不能把他吊起来?”
萧融也眼睛一亮拔腿就要往院子里走,江未寒抖了一个激灵双臂大张一下子拦在了两人的面前急道:“等等,根本不是这个问题,我想请你们帮忙拦下宫本羽一。”
萧融奇道:“拦下宫本羽一做什么?”
江未寒道:“拦下宫本羽一,让我有机会和他说明宫本姑娘的伤势,告诉他我想把他的妹妹先留在大唐,等到调养到能动武了再让她回扶桑。”
萧融奇怪地看了一眼江未寒,转身离去了。风一扬则干脆用手背量了量江未寒的额头。
江未寒眼睁睁看着萧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门,气结道:“你们不相信我?”
风一扬摇了摇头说道:“二师兄,我们不是不相信你,而是觉得你读书读傻了。”
江未寒愣住了,想了一会儿问道:“什么意思?”
风一扬说:“很简单啊,你把这个女人扣下来就好了,至于宫本羽一,你管他做什么?”
江未寒郁闷地说:“可是毕竟是他的妹妹……”
风一扬一把揽过江未寒的肩头笑嘻嘻地说:“咱们六扇门的人,还怕被人说欺男霸女么?宫本羽一即使找上门来有我有大师兄还有师父,你怕什么?你要是喜欢,直接把这女的一辈子扣下也没人拦着你,刚好是扶桑人,不受咱们大唐本土的律法保护。”
江未寒抬起头苦笑着说:“小师弟,你这么安慰我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风一扬嘻嘻一笑,江未寒奇道:“对了,那既然如此,大师兄干什么去了?”
风一扬一脸神秘地说:“大师兄有大师兄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你要是想去和宫本羽一商量就去吧,正面交锋你就算打不过他,额~他不偷袭的话应该,可能没那么容易能伤到你,而且他也许不敢。”
风一扬的话一开始还说的挺有底气,说到让江未寒和宫本羽一打照面,风一扬的话头瞬间开始往回出溜,语气里充满了对江未寒武功的没有信心,江未寒黑着脸,一副快要爆炸的样子。
“带我一起去吧。”就在江未寒开始考虑该给这个亲爱的小师弟喂多少泻药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廊道的方向传来。
风一扬和江未寒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白衣胖子,左手不自然地下垂着,右手扶着墙,正是那左手被宫本羽一斩断的胖子包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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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养到现在,包见的脸色和前几日比起来已经红润得多,说话中气也足,除了左手不能用力之外,一切与常人无异。
风一扬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包见的面前,惊喜地大呼小叫:“三师兄,你没事啦?”
包见看到风一扬也是一脸的傻笑,一张嘴张得大大的,一副要说话的样子。
整整十息时间,风一扬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的时候,包见语速很快地说:“是啊小师弟,我没事了,很精神。”
风一扬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真不想和你说话,不过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正好你们联手,正面交锋宫本羽一讨不到便宜,我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风一扬挥了挥手就要用轻功往院子外面飞,一口真气刚刚提起来,不料左脚一沉,一股沛然大力传来,风一扬无奈被拉到地面,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风一扬捂着屁股挣扎着站了起来,对刚才拽自己的包见怒目而视。
包见定定地盯着风一扬的双目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想和我说话?”
风一扬:“……,……二师兄,你脑袋后面有飞碟。”
包见面色平静地看着风一扬。
风一扬:“……二师兄,你脑袋后面有包子。”
包见好奇地转过头去看了看,随后转回来笑道:“小师弟你说什么呢?哪里有飞碟,咦?飞碟是什么?”
此时他的面前已经空空如也。
包见却对风一扬的离去视若无睹,又转过头去,仔细地看了看,回头说道:“小师弟你又骗我,哪里有包子,咦?小师弟人呢?小师弟怎么不见了。”
包见一脸的纳闷。
江未寒:“…………”
天空比刚才亮了一些,太阳还没出来,鸡刚叫过的时辰,整个空气还是青灰色的。
风一扬急掠到南宫门前,微微喘着气就要往里冲,一对长戟交错拦在了他的面前,其中一个持戟的禁军兵士大声喝道:“站住!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宫禁地!”
风一扬一脸诧异地把脸杵到那个说话的禁军兵士鼻子下面,吼道:“是我,你不认识我吗?我昨天刚来过南宫门,当时你还给我叫来一个小太监领我去太医院!”
面前这个竟然就是昨天守卫宫门的一个禁军。
这个禁军兵士有些不自在地把脸往后偏了偏,机械地说:“即使我知道你是谁,你也不可以在这个时候闯入宫中。”
风一扬疑惑道:“为啥?”
这时另一个禁军大喝一声道:“因为这个时候按照大唐律例是宫禁的时候,没有令牌和旨意是不能进宫的,不然就等同于造反!”
风一扬吓了一跳,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小个子禁军,嘴唇人中的位置还长了一撮小胡子,看起来颇为不严肃。
接着风一扬回过味来,被气得不怒反笑道:“你们居然和我一个六扇门的讲大唐律例?你们看看这都什么天色了?鸡都叫几遍了?还宫禁?你们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们压到蚕室让人宫了你们?”
昨日见过风一扬的那人明显脖子一缩,那小胡子禁军却向前一步,把手中长戟往地上一插,大义凛然道:
“我们俩决定宫禁什么时候开,我们觉得天色没到就是没到,你还敢威胁禁军,你有几个脑袋?你当你六扇门的就了不起吗?你以为六扇门人人都是剑仙风一扬吗?就算是风一扬来了,他也不敢在我面前这么猖狂!”
见过风一扬的那名禁军明显吸了一口冷气,低下脸不停地给同伴使眼色,那小胡子禁军却正巧直直瞪着风一扬,全然没有看见同伴的眼色。
风一扬被气得不轻,眼看着天色就快亮了,他崩溃地指着身后说:“那刚才那个方向的鸡叫声你们总听见了吧?”
那人索性把脖子一梗说道:“没听见。”
说来也是无巧不成书,刚才风一扬所指的方向小半里外的那户人家也许是养鸡的,这侍卫话音刚落就是群鸡长鸣,喔喔喔的声音在这清晨隔着小半里路传过来依旧清晰可闻。
“现在还是没听见是吧?”风一扬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猖獗的禁军兵士,对方明显是在故意刁难,风一扬已经快要没有耐性了。
小胡子禁军也自知理亏,低下头嗫嚅道:“总之,你要进宫面圣,没有陛下的召见就是谋反,你再上前一步我们俩就能将你就地格杀……”
之前那个禁军一直在努力尝试着给同伴打眼色,听到这里也算是放弃治疗了,叹了口气扛着戟走到同伴身边,认命地面向风一扬,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那小胡子禁军还没觉出不对,只听风一扬冷笑道:“哦?你怎么知道我要进宫面圣?”
这时此人才发现不对,干脆一咬牙,冷冷说道:“来吧,反正今天不能让你进宫,你要是硬闯的话我们就拼死抵抗,别以为你是六扇门的,你未必能打得过我们,就算你厉害,你如果杀了我们,哼哼,看你到时候在陛下面前还说不说得清楚?”
风一扬被气得险些一口气匀不过来,今儿竟然在这儿遇上了这么一个心机型二杆子,还偏偏正如他所说,硬闯皇宫是会惹大麻烦的,可是关系重大,逼不得已,也只能硬闯了。
正僵持着,一个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风一扬!你又来做什么?”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是一串马蹄声,风一扬扭头一看,一个大汉骑一匹黑棕马狂奔而来。
风一扬又惊又喜地挥手大喊:“高勇,你来啦?”
来人正是大内侍卫高勇。
高勇驱马停在了风一扬面前,看着两个手持长戟拦在风一扬面前的禁军,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儿?”
那个小胡子禁军上前一步,抢先道:“高大人,此人想要硬闯我南宫门,还自称是六扇门的人。”
高勇愣了一下,看向风一扬,一脸幸灾乐祸的笑。
风一扬心急如焚,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你看,他不让我进去,说是宫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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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禁?狗屁宫禁。”高勇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屑一顾地对那小胡子侍卫甩了甩手中的马鞭道:“你们两个,报上姓名!”
两人对视一眼,竟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回高大人,我叫穆子元。”这是那个小胡子。
“回高大人,我叫刘如松。”这是那个高个子。
高勇点头道:“嗯,这人是我们大内侍卫的仇人,把他放进来,我们要找他报仇算账,你要不放他进来坏了我们的报仇大业,信不信老子把你头朝下塞井里去!”
面对高勇,刘如松还有些许犹豫,穆子元十分干脆一声不吭地让到了一旁,看来对高勇很是畏惧。
而且大内侍卫原本就是宫中的亲卫,小胡子穆子元的那招能对付风一扬,对高勇来说却是个笑话。
高勇满意地点点头,一脸耀武扬威地朝风一扬耀看了一眼,哼了一声,鼻孔朝天地驱马走在了前面。
眼看两个禁军兵士居然真的一脸若无其事地让在一边,风一扬哭笑不得地跟在高勇身后。
看来大内侍卫平日里爱欺负禁军的传言是真的啊,看这俩货怂的,风一扬不忿地翻了个白眼,凭什么呀,一个皇上亲封的剑仙的威望居然比不上高勇这个大内侍卫!就你会把人往井里塞不成。
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高勇骑着马风一扬猛地想到可能这人不是唯一一个会拦自己的,干脆快走了两步,提气一纵,悄无声息地坐到了高勇的马背上。
高勇察觉不到,可背上毫无征兆地突然多出百来斤,马儿的前蹄却是一软,高勇莫名其妙地回头,猛地看到一张大脸,笑得人畜无害。
高勇一哆嗦,随即大声喝问道:“姓风的,你怎么在这?我忍你很久了,你特娘的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风一扬朗声笑道:“走累了,烦请高侍卫送我一程。”
说完,也不管高勇答不答应,风一扬用脚后跟轻轻一砸马屁股,黑棕马吃痛,嘶鸣一声径直开始狂奔起来。
高勇吓了一跳,抬手就要提缰勒马,不料肩井被一只手轻轻扣住,高勇都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到背后那张脸肯定还是一脸无辜的笑。
高勇一咬牙,也是存了较劲的心,气沉丹田,人如其名勇悍霸道的真气像一条条河流汇聚成长江大潮,向着肩井穴的方向直冲而去。
风一扬似有所觉,眼神微微一变。
这一记从外面看来没什么,可聚集了高勇这个大内高手的全身真气的一击又岂会简单,真气如江如潮,螺旋而来狂涌而至,形成了一股钻劲,猝不及防之下恐怕不但手指会被弹开,真气没来得及护体之下还会吃点暗亏。
两人坐在狂奔的马背上,高勇看似一动不动,嘴角却扬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小子,今天就让你吃个瘪,让你知道你高哥不是好惹的。
风一扬面无表情,在间不容发的一刻微微抬起手指,轻轻往下一压。
一股锐利如剑的真气从高勇的肩井穴猛地刺入,在高勇的奇经八脉乱窜,两股真气撞在一起,高勇的护体真气竟然一触即溃,土崩瓦解,风一扬的真气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原本或多或少高勇都对风一扬起了几分轻视之心,认为无论如何,对方都只是一个少年,顶多功力比自己强了几分,此时此刻,这股凌厉如风的真气仿佛化作了一个在地平线上奔跑的身影,高勇方才知道盛名无虚。
真气被制,高勇这时全身上下提不起半分力道,失落,迷茫,服气,各种各样的情绪接踵而至,恍惚间高勇微微睁眼,却看见胯下之马越跑越快,猛地一个激灵,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宫中不是不能骑马,大内侍卫就有这宫中骑马的权利,可是纵使骑马也需得要减速慢行,似这般纵马狂奔是万万使不得的,万一冲撞了谁那是全家脑袋加一起都不够赔的,风一扬把皇宫当成了大草原,高勇自然吓得够呛。
风一扬感受到了高勇的情绪波动,压低了声音对高勇说道:“高大哥,对不住了哈,小弟有急事要见皇帝陛下,路上小鬼难缠,还请高大哥相送一程。”
高勇一听风一扬在宫里把马骑成这样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是要去冲撞皇上,立马吓得魂飞天外,狂乱地挥舞着两条手臂放声怒吼道:“风一扬,你******疯了,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高勇的怒吼声在空气里回荡着,南宫门外的穆子元愣了愣,用手肘顶了顶自己的同伴,干笑道:“嘿,你听,这人的名字和六扇门的那个剑仙是同音啊。”
刘如松面无表情地说:“是啊。”
穆子元干笑两声,笑脸渐渐僵硬,接着猛地蹲下身子哭丧着脸道:“完了,我要被抓起来阉掉了。”
刘如松继续面无表情地说:“放心吧,做太监只断中间那条腿,如果我这次被你连累,我一定会在被阉之前把你的另两条腿一齐打断。”
穆子元面色一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悲戚,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刘如松叹了口气,瞪着穆子元说道:“你现在哭有个鬼用,说说现在怎么办吧,你知不知道大人为什么要咱们拦着六扇门的人?”
穆子元原本神情萎靡,这时听到刘如松的问话,眼神却有些躲闪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这个,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兴许是大人觉得六扇门的人有谋逆的迹象吧?”
刘如松摇了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说:“六扇门的人会谋逆?我不信,我觉得就算咱俩谋逆六扇门的人都不会谋逆。”
穆子元似乎突然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出来,面对刘如松探寻的目光,穆子元低下头道:“咳咳,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对了,咱们是不是该去报告大人这里的情况?”
刘如松点了点头道:“有道理,可是咱们现在轮值,最多只能去一个,你去还是我去?”
穆子元眼珠一转道:“还是我去吧,我去,我去。”
刘如松不疑有他,点头道:“好,那你快去快回,统领若是问起,我就说你拉肚子去了,你小子千万机灵点,别再连累我了。”
穆子元讪笑着连连点头,把手中长戟递给刘如松,转身一溜烟小跑着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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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风声呼呼地吹,黑棕马嘶鸣着,在皇宫里狂奔着,达到了近乎横冲直撞的地步。
风一扬双腿稳稳地夹着马,双手悠闲地背在脑后,笑道:“高大哥看来你在皇宫积威很深啊,算上宫门,五门十三关,咱们居然就这么一路跑过来了,连个拦的人都没有。”
高勇此刻脸色煞白,哪儿还有心情去管风一扬的调笑,这眼看着离寝宫越来越近,一会儿再冲撞一下寝宫,今天就算是彻底冤死在风一扬这个家伙手里了,偏偏这会儿全身真气被风一扬用不知什么方法制住,除了等死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黑棕马嘶鸣着穿过层层宫墙,寝宫的大门近在眼前,马儿的势头却丝毫不减,直向着寝宫大门直直撞去,高勇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时,黑棕马一往无前的势头突然像是一颗疾射而出的石子掉进了大海一样,在一瞬间便消弭无踪,一股深厚不见底的气势笼罩了这二人一马,虽无恶意,却威严逼人,带来一股深冬一般的寒意,让人不禁打一个寒战。
动物的本能让黑棕马哆嗦着开始后退,风一扬不知何时已经飘然落地,站在了马头前方,迎面挡下了那股森严威压。
空荡荡的大殿前一反常态地一个侍卫都没有,红梁金瓦,抬头就能看见一块黑木大匾,上面是长生殿三个金漆大字。
长生殿的大门洞开着,借着暗淡的天光可以看到殿内的屏风和一些陈设,殿里寂静无声,仿佛除了殿门前的两人一马以外这大殿内外再无活物。
诡异的气氛。
可威压却实实在在,像是一只只无形触手一般,从殿门的方向伸展过来,蔓延着,扑向风一扬,似乎想将他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仿佛是由这宫殿本身发出的,天生天长的威压。
风一扬脸上的笑意不变,肩膀和膝盖却轻轻地颤着,那略有些清瘦的双肩似乎正承受着肉眼看不见的巨大压力。
风一扬挡在前面,一声轻丝白袍无风而动,猎猎作响,那如深渊大海一样的威压骤然消失。身后恢复自由的高勇虽然脸色还是煞白的,却没有掉头就跑,而是手掌抚着马儿的脖子,轻声嘀咕着,竭力安抚不安的坐骑。
都已经到了这里,再想跑又怎么跑得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风一扬抽空回头瞥了一眼,笑道:“不简单啊高大哥,现在还能这么镇定,是条汉子。”
高勇闻言黑着脸继续安抚着,压根没有搭理风一扬的打算,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特娘的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坚决远离风一扬这个疯子,今天就怨自己多事,见了他绕路走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那边高勇还沉浸在沉痛的反思里,风一扬的表情却变的严肃,笑不出来了。
打刚才照面起,这股威压就一直在飙升,而且越升越快,看不见尽头。
最重要的是现在连这股威压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风一扬已经明白,这个人内力之深厚远在自己之上,这人现在看来还没什么恶意,可是如果执意阻拦,想要进宫面见皇上恐怕就困难了,风一扬自忖对上这人除了逃跑恐怕没什么好办法。
偏偏后面还站着一个高勇,男子汉大丈夫,这会儿跑了不是被高勇看笑话么。
风一扬咬了咬牙,硬挺住迎面而来强加于身的万钧巨压,微凝目光,看向长生殿的深处。
幽幽深殿,空无一人,却又像是有巨兽低吼,随时会从其中飞扑而出让人心生惧意。
长生殿是皇上的寝殿之一,大气漂亮,风一扬以前也跟着风老头来过,没想到今天变得这么邪门,没有侍卫,没有宫女没有太监眉宇妃子,死气沉沉,就连皇帝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一滴冷汗,从风一扬的额角轻轻滑落。
黑棕马一直躁动不安,喷着粗气马蹄踢着地面,高勇干脆翻身下马松开了缰绳,在马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马儿如释重负,掉头就小跑着穿过一道宫门和马蹄声一起消失在了过道的转弯处。
高勇回过头,才注意到了长生殿今日诡异的气氛,他和风一扬不同,风一扬只是讶异,高勇看到这一切却是震惊。
他是大内侍卫,保护皇上安危是性命之上的头等大事,此情此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哪里来的高手潜入宫内劫持了皇上。
他也没想有能力不声不响潜入宫中在他的众兄弟保护下劫持皇上的人会有何等修为,几乎是一个大内侍卫的本能,高勇下意识地大喊一声:“何方妖人擅闯禁宫!”
随着这一声大喊,高勇向前一步猛地跨到了风一扬的身边。
那股威压一直在攀升,风一扬这时苦苦咬牙支撑,犹如身陷海底被压的动弹不得,明知道高勇大义凛然地冲上来,风一扬心里着急却也无力提醒了。
眼下这股威压,比刚才刚到长生殿前的时候,要强了十几倍。
刚才如果是长江大河,现在就是浩瀚如海。
高勇气势如虹势不可挡气势汹汹地一步踏入了威压之中,咚地一声,连个完整的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像挨了一闷棍一样,软倒在地。
风一扬清啸一声,全身气势暴涨,一道道剑气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直向殿门而去,带起一阵狂风。
那威压的主人显然没想到风一扬在苦苦支撑之下居然还留了这么一份余力,措手不及之下压在风一扬身上的威压一轻,风一扬趁势弯腰捞起软倒在地七窍流血的高勇,向后掠出,缓缓落在了一丈以外。
早晨天亮得很快,不知不觉之间,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也已经挂在了半山腰上,可长生殿内却还是森森沉沉,一束束金红色的阳光仿佛被一股不知何处来的力量挡在了殿门之外。
风一扬放下高勇,把了把脉确定高勇没有性命之虞,这才抬起头,看向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殿门。
此刻长生殿仿佛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幽深寂静,仿佛一块阴暗死地,刚才那股一直攀升的可怖威压早已消弭无踪,没有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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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看了一会儿殿门,轻轻吐出一口气,郁闷道:“隐龙先生,别玩了。”
殿门依旧一动不动,长生殿里寂静无声,连空气也像是凝固了。
风一扬抓狂道:“我有急事要见皇上,隐龙,我知道是你!”
幽深的大殿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像是山谷里的回声一样空灵缥缈,音色平淡中带了一点好奇:“哦?你怎么知道是我?”
得到了这证实猜想的肯定答复,风一扬很没风度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回答隐龙的问话,而是松了口气,放松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过了一会儿,那个平淡的声音幽幽道:“看来你并不知道是我,只是赌了一把,对吗?”
风一扬这时已经完全放松下来,懒洋洋地坐在地上点头:“对,我是猜的,不过当然不是全无依据。”
隐龙追问道:“你有什么依据?”
风一扬伸手把昏迷的高勇拉到面前,一边仔细给高勇验了验伤,一边随口说道:
“首先,眼前我看到的这个长生殿,从侍卫到太监一个人都没有,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从宫外来了一个神秘高手,在皇宫外围的禁军和侍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带走了或者杀死了这些人。”
“哦?还有第二种可能?”隐龙感兴趣地问道。
“当然有,第二种可能就是,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风一扬眼中闪过一道自信的光芒,声音不响,却掷地有声。
隐龙的声音顿了顿,方才释然地说道:“原来如此,我倒忘了,六扇门人时刻牢记的一句话,眼见未必为实。”
风一扬耸了耸肩道:“是啊,而且明知道像你这样和山老头齐名的高手在皇宫里,我如果还去相信有一个人能不声不响地潜入皇上的寝宫杀人劫人什么的,岂不是很傻。”
半个皇宫的人都知道,所谓山老头,是风一扬对风连山风老的‘爱称’。
和风连山齐名,是一种极高的赞誉,尤其是从风一扬的嘴里说出来,可是隐龙的声音依旧是波澜不惊:“那万一真的有这样一个不世出的高手能悄无声息地制住我们所有人呢?你就这么坐在地上岂不是等死吗?”
风一扬扁了扁嘴道:“真有这样的高手,我坐着和站着还有区别吗?而且你要是真有恶意,就刚才那一下,高勇已经死了十几回了。”
这时,原本把阳光隔在外面的那股无形力量消失了,淡金色的阳光铺在了长生殿前的石阶红毯上,一道淡淡的影子从长生殿里走了出来。
说是走了出来,其实看起来他只走了一步,从门内,跨到了门外,站在了暖洋洋的阳光下,似乎他之前一直都只是站在大殿门口。
隐龙全身上下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雾叫人难以看清他的长相,甚至性别。站在阳光下,那层雾被染上了金色,倒是颇有几分宝相庄严的味道。
隐龙在大殿门前站定,开口还是那股波澜不惊的平淡味道:“难怪你从刚才到现在反复检查了几遍高勇的伤势,原来是在确认我是否真的有恶意,风连山的徒弟果然有点意思。”
风一扬头也不抬地说:“别废话了,据我所知隐龙你不是那种无聊的人,你费这么大力气拦住我肯定有目的,说说吧,大名鼎鼎的隐龙先生拦下我是要做什么。”
隐龙淡淡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想再看一次你的身法。”
风一扬疑惑道:“身法?你说浮光小步?”
隐龙道:“浮光小步我见过,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要看你自创的那一招,你用来打败宫本羽一的那一招。”
“原来你想看瞬回?为什么?”风一扬知道了隐龙的目的之后不仅没有释然,反而更疑惑了。
他不介意再用一次瞬回,可是隐龙这样的顶级高手想看他的招数,这让他有些戒备。
隐龙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告诉了风一扬他想看瞬回的决心,他往前走了一步,正正走到了那块长生殿大匾的下面,离风一扬还有好几丈的距离,但就是这短短的一步距离,让两人之间的气机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风一扬看隐龙像是隔着一层纱,虚无缥缈,这一步之后,那雾气没有消失,可是风一扬这时再看隐龙却觉得压力陡增,产生一种高山仰止的无力感。
这时只听隐龙叹气道:“我就明说了吧,风一扬,天下武学,招式再怎么千变万化,却都逃不开最简单的道理,身法够快,可以留下残影,可是除去西域幻术,单凭身法按理说是不能让残影跑到自己前面去,也正因为如此,宫本羽一当时才会没反应过来被你所伤,他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不过我不打算问你,我想再看一遍,你只要能从我面前走进大殿,就算你赢了。”
隐龙说完,又往前踏出了一步,空气中的压迫感变得更强了,看来隐龙是担心风一扬藏私,执意要逼出风一扬的全部实力。
风一扬抬头看了看天色,焦急道:“你让我先见陛下,见完陛下我再表演给你看好不好?”
隐龙停也不停,又往前迈出了一大步,周身的雾气也变得更浓了,闪闪烁烁隐隐约约,隐龙藏身其中,连身形也很难分辨了。
明明只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瞬间离得不足一丈。
风一扬站起身,收起了一脸的惫懒模样,左手剑诀斜指,一道白炽剑芒从顺着剑指缓缓吐出,在三尺长的时候停止变长。
紧接着,白色的剑芒周围青光大盛,又变宽了许多。
风一扬看着一丈外的隐龙,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要告诉你三件事情,第一,我今天来的确是有急事要见皇上。第二,谁也不能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情,今天我说你看不见瞬回,你就看不见瞬回,一步也别想我走给你看。第三,你不让开,我就打到你让开为止。”
那团雾气中的人影停住了脚步。
隐龙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雾气在他周围闪烁着,缓缓颤动,似乎隐龙此刻的心情也极不平静。
“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这么说过话了。”隐龙说话的音色依旧平淡,可是句末带着的一丝的颤音依旧暴露了他此刻竭力试图控制的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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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少年成名,初生牛犊不怕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驴脾气少年,一个是睥睨群雄年,久居深宫专司守护帝王的绝世高手,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一旦决定要动手,就再不迟疑。
隐龙缓慢地踏出第三步,脚未落地,风一扬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一道剑芒从隐龙的左侧突兀地出现,斜斜划过切向隐龙的雾气,无声无息,快逾风雷。
隐龙不躲不挡,依旧是一脚踩了出去。
眼看着剑芒已经划入隐龙周身的雾气,一脚落地,风云突变,雾气被剑芒横斩成了两半,那个本该被切成两半的身影却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团慢慢随风晃动的雾气,雾气被切开之后没有消散,反而慢慢地裹向了风一扬。
风一扬环顾四周,皱眉道:“西域幻术?”
“不错,有点见识。”隐龙的话从雾气外传来,虽然是褒奖,却没有半分褒奖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风一扬眼看雾气在慢慢向自己合拢,匆忙间想要退出雾气的合围圈,一只看不见的拳头却恰逢其时地打在了风一扬的肚子上。
“啊!”风一扬大吼一声,捂着肚子像个虾米一样弓腰蹲了下去,咳嗽着,一脸痛苦。
隐龙也没有趁机再下黑手,任由风一扬蹲着,白色雾气缓缓合拢。
风一扬又咳嗽了几声,才捂着肚子慢慢站起身来,四下打量,都是白色迷迷蒙蒙的雾气,看来是彻底被雾气困在了里面。
在雾气的笼罩下,周围的东西都变得隐隐约约。
风一扬深深吸了口气,手中剑芒猛地亮起,一记横斩,划出一道白亮的剑光,划过了身周的迷雾。
这一次,迷雾没有像刚才风一扬斩向隐龙时那样散开,刚才那气势惊人的一剑就像掠过天空的飞鸟,连个痕迹都没有留下。
风一扬收起了剑芒,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就不担心这雾气有毒?敢这么放心大胆地呼吸,难不成风连山的关门弟子竟是一个莽夫?”隐龙的声音从雾气外风一扬的左手边传来,一句戏谑的话,被他说来,竟然带着陈述句的语气。
风一扬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武功在我之上,如果还好意思对我下毒,那你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号称和我师父并驾齐驱?”
“好胆识,有意思。”经过几次呼吸时间的沉寂,隐龙声音又从风一扬的右手边传来。
风一扬脸上依旧保持着那股玩世不恭的不屑,心中却咬牙暗骂道:“哼,老子要不是刚才咳嗽的时候不小心吸进几口雾气,现在怎么可能这么放心大胆地呼吸,傻帽!”
风一扬嘴里骂着,脚下突然发力,整个人向后飞掠了出去。
身形飘忽,就像一片在空中飘零的落叶,可速度却是那么的快,又像一只飞燕,疾掠而过。
这般速度,猝不及防之下,就算是山老头也未必能马上撵上来。
风一扬在风中悠然自得地翻了个身,可是还来不及得意地大笑,脸色却又在那一瞬间迅速黑了下来。
这股雾气没有追上来。
因为这股雾气压根没有离开过,一直包围着他,包括现在。
风一扬在空中苦着脸,缓缓向地上飘落,这时异变陡生,一只裹着雾气的拳头从迷雾中探出,狠狠地打向了风一扬的后腰,脊椎的位置。
拳风凌厉,比刚才打在风一扬肚子上的那一拳要狠十倍。
拳头无声无息却又狠辣无比地打在了风一扬的背上。
这一次,风一扬没有飞出去,而是像一个陀螺一样在空中滴溜溜地转着圈,身体旋转形成的罡风带动着身周的雾气一同旋转,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小漩涡。
风一扬在旋转中落在了地上站定,雾气也跟着转了几圈之后慢慢回到了之前松散的状态。
隐龙在雾气外淡淡道:“居然能在拳风及体的时候做出反应,侧身躲闪然后借旋转来化解我的力道,你这个孩子果然有点意思。”
风一扬没有笑,换作平时,他或许会笑嘻嘻地接受隐龙的夸奖,可此时他却阴沉着脸。
风一扬冷冷道:“你刚才那一拳杀气十足,打的也是我的要害,你是真的想杀我?”
隐龙这次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笑意:“不然你以为呢?你要是不走出瞬回,我留你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杀你难道有什么不可以吗?”
风一扬欲言又止,竟说不出话来。
对啊,这人是隐龙,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怕风连山报复,要想过这关,靠师门的面子估计是够呛了,还得靠自己。
“相通了么?相通就老老实实把瞬回走一遍就可以,你不是还有要事要找皇上吗?”隐龙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在迷雾中却充满了魅惑和煽动。
风一扬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道:“我刚才说过了,不管你多厉害,不管你是不是隐龙,不管你是谁,你可以求我,但是不能逼我。”
隐龙失笑道:“你这孩子……”
声音不再平静,带着复杂的情绪,似乎欲言又止。
风一扬一咬牙,猛地跳了起来,身形在空中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毫无章法,速度依旧是极快。
可风一扬的心,却缓缓地沉到了渊底。
无论他如何改变身形上蹿下跳,这团雾气一直就是不缓不急地裹着他,从不例外。
四下跳了一阵,风一扬垂头丧气地重新站回到了地面,这团白色雾气现在就像是一件外套一样,死死地跟着他。
等等!
风一扬的脑袋里闪过一丝灵光,那一瞬间,他的双目中蓝色的星芒大盛,深邃摄人,随即又黯淡了下去,人也呆呆地立在雾气中。
隐龙没有再说话,过了半晌,一记裹着雾气仿佛由雾气构成的无形拳头再次打在了风一扬的胸口,风一扬闷哼了一声,顺势轻飘飘地倒飞了出去。
中拳后的风一扬在空中软绵绵地飞出一段距离,然后轻轻地摔落在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那团白色的雾气依旧跟着他,一丝不苟。
一阵响亮的笑声夹杂着咳嗽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在雾气之外,声音清澈响亮,咳嗽声也遮掩不住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隐龙,你输了,小,咳咳,小爷我已经站在长生殿里了!”
说话的人赫然是风一扬。
只见他站在长生殿的大门之内,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双手叉腰,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得意洋洋,一袭白衣在空中轻轻飘动,空气里流淌着满满的骄傲,就连咳嗽声也充满了自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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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此时这殿前的院子里还是只有一团雾气,没有隐龙的身影,但是风一扬有一种直觉,隐龙就在那里,在雾气的另一边。
所以他一边咳嗽一边得意洋洋地冲着那个方向嘚瑟。
而院子里,是死一样的沉寂,不像刚才那般单纯的不说话,这一次隐龙的沉默更像是暴风雨前的酝酿。
风吹得更急了,风向也很乱,一会儿刮东风,一会儿刮西风,雾气被吹得如沸水般沸腾翻滚,空地上还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气旋,把地上一些细小的灰尘卷到了半空中。
风一扬却不去管隐龙有多生气,似乎笃定了隐龙不会对自己下杀手,所以只是负手站在殿门处,除了微笑和咳嗽之外,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一团随风翻滚的雾气。
很快,沸腾的雾气就停了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松散状态,一声叹息传来,声音很轻,但是风一扬却听得清清楚楚,就像有人在耳边叹息一样。
那团雾气,随着这声叹息,在那一瞬间便散开了,地上只留着一件白色的里衣。
“你这孩子,心眼却还不少,硬挨了我一拳,然后借势用轻功跑了,凭借速度扯出里衣来蒙我,你用的这招,是叫金蝉是吗?”隐龙的声音,平静里透着无奈。
风一扬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道:“咳咳,没错,就是金蝉,所以说浮光小步里的神奇步法,又何止瞬回这一种。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这是西域幻术,雾气是受你意念控制,所以不管我多快,只要没你的眼睛快,我就跑不了,换句话说,我只要骗过了你,就能跑出这团雾气。”
“你说的没错,你赢了。”隐龙沧桑地说道。
隐龙话音刚落,风一扬感觉到整个地面都在震颤,蓝天,红日,金殿都在视线中旋转不停,一阵短暂的眩晕。
眩晕过后,风一扬再睁眼时,世界早已不再是刚才那个世界。
此刻的太阳,不是像刚才那样悬在中天、金光万丈,而是刚刚升起,挂在半山腰。
此刻的高勇,倒还是倒在地上,和刚才一样。
此刻的风一扬自己,也已经站在殿门内,负手而立,里衣在院子里躺着,身上只套着一件白色的外衣。
只是此刻的长生殿,却不是空无一人,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只是他们经过风一扬的身边的时候,总是会好奇地看上一眼。
大殿的门前站着两个侍卫,只是他们站的位置却是离正常侍卫该站的位置远了好几尺,微弓着背,看向风一扬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敬畏。
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长生殿,刚才那个诡异而不协调的世界,仿佛只是风一扬的黄粱一梦。
可昏迷的高勇和躺在地上的那件衣服,又都是真的,风一扬站在大殿门前,茫然四顾,一面屏风几层珠帘,把偌大一个长生殿分成了睡觉的地方和一处空旷的大殿两个部分,屏风和珠帘的那边想来就是龙床了。
一个相貌英伟,穿明黄色袍子的魁梧汉子站在长生殿的正中央,正面带笑意地看着风一扬。
正是皇帝陛下。
皇帝看见风一扬一脸的茫然,哈哈大笑着走上去拍了拍风一扬的肩膀。
风一扬连忙低头道:“参见陛下。”
皇帝笑道:“果然不愧是我大唐剑仙,你连隐龙都能骗过,真的不简单啊。”
风一扬吐了吐舌头道:“其实我在六扇门经常躲避师父的追杀,所以,那个,比较有经验哈。”
皇帝一愣,哑然失笑。
风一扬陪着嘿嘿笑了两声,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赶紧收起笑脸肃然道:“陛下,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皇帝笑意不减,看着风一扬的双眼道:“说吧,什么事。”
“礼部侍郎的全家灭门案我已经查明,凶手是扶桑使者,宫本羽一。”风一扬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落在这长生殿中。
皇帝脸上的笑意不见了:“这话不能乱说,你确定?”
风一扬点了点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可以确定。”
皇帝的眼中一丝厉芒闪过,沉声问道:“宫本羽一是今日出城,是么?”
风一扬点了点头。
皇帝又问:“时间紧急我就先不问你的证据了,你受了隐龙一拳,朕给你二十名大内侍卫,你再带上六扇门的人,有把握把宫本羽一拿下么?”
风一扬直直看着皇帝的双眼,咧嘴一笑。
“陛下,不可!”一个声音在殿门外突兀地响起。
风一扬循声望去,一名身穿朱红官袍的干瘦老者从殿外急匆匆地小跑进来,跪倒在皇帝的面前,这老者中等个头,颧骨高耸头发花白,看衣服似乎应该是尚书级别的大员。
皇帝奇道:“高爱卿,你怎么来了?”
老者跪倒在皇帝面前,颤声道:“陛下恕罪,事情紧急,老臣未经通报便匆忙闯入,惊了圣驾。”
皇帝哈哈一笑,摆手道:“你这算什么,刚才风一扬这小子还骑马直冲长生殿呢,朕要是这么容易被吓到还做什么皇帝,快说吧,什么事儿?”
这姓高的老大臣狠狠地瞪了风一扬一眼,伏下脑袋颤声说:
“老臣刚才走过宫门外,听说风一扬大清早便直奔长生殿着急要进宫面圣,又想到今天是那扶桑使者出城之日,便知风一扬是来公报私仇的,于是老臣拼了老命不要也要进来劝一劝陛下,两国邦交为大,万不可轻信这少年的一面之词啊。”
“公报私仇?!”风一扬跳了起来把脸杵到了这姓高的面前,不可思议道:“来你给我说说我和这姓宫的有什么仇?”
这姓高的大臣头也不抬,冷冷道:“长安城已经人尽皆知,你和宫本羽一在街头大打了一架,两败俱伤,所以你心有不甘,想要留下他伺机报仇,所以就借六扇门职权之便利,把杀害周炎全家的事情一股脑地扣在了宫本羽一的脑袋上!”
风一扬跳脚道:“明明是我赢了好吗!!你这个老头不要颠倒是非,就算要报仇也该是他惦记我,我没事惦记一个手下败将干嘛?”
高姓老头冷哼道:“哼,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样的,我可听说你们是两败俱伤,你伤得不比宫本羽一轻,他是外伤,你是内伤,你敢说你没有受内伤吗?”
风一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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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现在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这姓高的老头见风一扬说不出话来,痛心疾首道:
“年轻人,老夫劝你几句,身为陛下亲封的大唐剑仙,要时刻注意形象,好勇斗狠要不得,弄虚作假也要不得,宫本羽一是扶桑第一天才,那是有目共睹的高手,输了就是输了,两败俱伤就是两败俱伤,你何必非要说是你赢了呢?再者说了,这宫本羽一乃是扶桑宫本家族的嫡长子,未来的宫本家主,地位等同于扶桑的国主,你这般为了自己的好勇斗狠之心强行留下他,你置我大唐于何地呀!你置两国的邦交于何地呀?!”
风一扬直勾勾地瞪着老者,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老者丝毫不惧,挺着胸膛,直视风一扬。
半晌,风一扬缓缓吐了一口气,郁闷道:“你姓高,又这么能说,是礼部尚书高步成高大人吧?”
老者微微点头,傲然道:“老夫正是。”
风一扬有气无力地冲皇帝陛下抱拳行礼道:“皇上,我不是公报私仇,我有证据。”
皇帝眼见风一扬吃瘪模样,忍俊不禁道:“哦?什么证据,要不就说来听听吧,不然高爱卿恐怕不会放过你。”
风一扬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双手递给了皇帝。
高步成忍不住道:“这是什么东西?”
风一扬瞥他一眼,说:“这是太医院的鉴定结果,周炎全家三十四口人,都是死在一种奇毒之上,太医院几经查证,证实这种奇毒的主要成分乃是产自扶桑的八格草。”
高步成不屑道:“即使这毒是产自扶桑,也难保不是他人陷害,不然按你的说法,天下的人岂不都是打造刀剑的铁匠杀的?”
皇帝收起纸条,看向风一扬,目光炯炯,显然是同有此问。
风一扬说:“只这一点当然不能确定是宫本羽一干的,问题就出在下毒的手法上。”
“下毒的手法?”高步成喃喃问道,显然不明白风一扬的意思。
风一扬沉声道:
“礼部侍郎周炎全家三十四口人死于奇毒,可是食物水空气中都找不到这种奇毒,我让人检查了他们的身上,没有毒虫咬噬的伤口,应该也不是毒虫所咬,我还让人查访了周围的所有人家,没有一个中毒的。”
高步成默然不语。
皇帝皱眉道:“这事我也有所耳闻,的确诡异,就连隐龙也说他不知道这毒是怎么下的,你是怎么由此推断出这毒是宫本羽一所下?”
高步成冷笑道:“依老臣之见恐怕还是臆测。”
风一扬看了高步成一样,有意提高了声音,朗声道:“回禀陛下,隐龙先生不知道这毒是怎么下的,那是因为他没有仔细勘察现场。”
皇帝双眼一亮,问道:“哦?”
风一扬不紧不慢地说:“臣查过了,死去的周炎一家三十四口人,只有三个人会武功,分别是周炎、周炎的一个小妾,还有就是周炎府上的老管家,他们三个人武功都还不低。”
高步成问道:“那又怎么样?”
风一扬伸出右手在脸上腮部比划了一下,沉声道:“死去的三十四人中,有三十一人眼神呆滞,全身上下都没有伤痕,只有他们三个,脸上的这个位置,有一个青紫色的淤痕,而且只有他们三个,眼中有惊恐或者愤怒。”
高步成还是一脸不屑地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
“所以说,这个凶手,竟是强行把毒药灌入他们的嘴里?”皇帝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风一扬双手抱拳道:“陛下英明,一开始我还没想出来,后来才想到,这青紫色的淤痕,竟是强行灌药的时候留下的,只因为这三人有武功有内力,所以凶手才不得不加力,这才在他们的腮部留下指印淤痕!”
高步成眼看不对,急忙对皇帝行礼道:“陛下,就算这凶手强行灌药,那也未必是宫本羽一干的呀。”
皇帝摇头道:“强行灌药,说明是想隐藏自己的武功路数,换句话说,凶手定然不是无名之辈,武功路数应该也极好辨认,而且周炎的武功底子我是知道的,想要强行给他灌下毒药而不闹出动静,凶手的武功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符合这几个条件的,恐怕只有宫本羽一了。”
高步成急道:“陛下,长安城中武功高手并不算少,别人不说,单就面前这个风一扬,他的武功和宫本羽一不也是不相上下吗,更何况他还有个师父,我倒觉得这师徒二人更为可疑,这风一扬则还罢了,这风连山在长安城多年定然有几个看不顺眼的,侠以武犯禁,杀个人也不足为奇,反观宫本羽一,初到长安城,无冤无仇,没有动机呀!还望陛下三思!”
话音刚落,一股凌厉的威压瞬间爆发出来,充斥了整个长生殿,殿内的珠帘在气势威压的激荡下发出一阵阵剧烈的抖动。
皇帝禁不住后退了一步,指着风一扬喝道:“风一扬,你好大的胆子!”
威压中心的高步成连退也退不开,只是咬牙苦苦支撑着,白发白须飘扬甩动,膝盖微微地沉了下去。
风一扬双目中星芒大盛,看着高步成冷冷道:“山老头何等样人,岂能容你侮辱,你知不知道侠以武犯禁后面还有一句话,叫儒以文乱国!”
高步成此时是有苦难言,这股威压霸道凌厉,在施加千钧重压的同时仿若一把把锋利的剑,在他的体内划过,让经脉中断受阻,寻常的武者在这威压之下多站一会儿,内伤便加重一分,他现在别提开口说话,只怕过一会儿就要跪下去了。
风一扬就是要高步成跪下。
皇帝本以为风一扬大胆行刺,退开一步以后才发现了风一扬的意图是在高步成,听到风一扬的话,皇帝脸上原本的怒气消失不见,沉着脸,盯着风一扬,目光中是深深的思索。
仅仅只是数息的时间,高步成便禁受不住,叹息一声,膝盖一软,龇牙咧嘴地重重跪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风一扬,够了。”隐龙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风一扬的周身威压随之消弭无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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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随着隐龙的声音撤去威压之后,高步成在地上跪着喘了会儿粗气,方才挣扎着站起,站起身后脸色还是青的,显然很不好受。
高步成起身后颤巍着指着风一扬说道:“风一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陛下面前动武,你眼里还有陛下吗?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高步成说着又向皇帝的方向抱拳行礼,恳切道:“陛下,老臣恳请陛下下旨拿下风一扬,这样的武夫,藐视君王藐视王法,必须施以严惩!”
皇帝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坚毅的国字脸上却无半分愤怒,很显然他并不打算按高步成说的做。
高步成带着哭腔扑倒在皇帝的脚边,悲戚呼喊道:“陛下!此风不可长啊!”
皇帝淡淡地说道:“当初宫本羽一进宫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在宫中施放威压,故意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想要扫我的面子,那样的事我都能不在乎,风一扬只不过维护师门心切对你用了威压,我难道应该处置他吗?”
高步成一愣,涩声道:“那不一样,宫本羽一的身份特殊……”
“有什么特殊的,对我而言,即使是宫本家的家主的性命,难道就真的比一个普通的大唐子民要值钱吗?宫本羽一能做的事情,风一扬凭什么不能做?高爱卿你记住,他们扶桑和咱们大唐的子民比起来,都是二等,三等的公民。”皇帝右手戟指东南方,一字一句,铿锵有声。
风一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高步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带着杀气的光芒。
“对了,”风一扬抬起头说道:“陛下,我想起一件事,那天在宫里施放威压的,恐怕不是宫本羽一本人。”
“什么?!”皇帝和那不知身在何处的隐龙齐齐惊呼。
皇帝惊呼之后定了定,开口问道:“能施放出那样威压的人,在这长安城中可不多。”
风一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能让皇帝和隐龙这么两个顶尖人物都如此惊讶,依旧老老实实地说:“我们前几天救了宫本家那个叫宫本兰衣的女孩,她好像被施展了一种禁术,可以短时间内提升功力,到一种很可怕的地步。”
“有多可怕?”皇帝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镇静。
风一扬皱了皱眉,比划着说:“大概能让陆海高勇这种级别的在一两个时辰内提升到和我差不多的水平,不过仅仅是内力,招式什么的不会涨,不过施放威压的话有内力足够了。”
隐龙的声音从角落里幽幽传来:“所以宫本羽一要杀了周炎,因为满朝文武除了周炎以外没有人近距离看过他的脸,只要简易的易容就可以让宫本兰衣冒充他。”
啪,风一扬打了个响指,轻松地说:“对,我就是这么推断的,这样一切的事情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宫本羽一之前曾经偷偷溜进宫过,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但是很明显他有他的目的,有个宫本兰衣疯狂地施放威压吸引侍卫和禁军的注意,他再想做什么事应该就简单很多了。”
皇帝双目紧闭,然后缓缓睁开,道:“隐龙,去看看东西还在不在。”
半晌,隐龙的声音在众人的身边响起:“陛下,东西果然已经不见了。”
皇帝叹了口气,对风一扬说:“风一扬,这件事情是我没有想到,你快去拦下宫本羽一,至不济,也要先把东西拿回来。”
风一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什么东西啊?”
皇帝犹豫了一下,看着风一扬说:“是一把匕首,名字叫紫薇。”
“紫薇!!!”
风一扬一声惊呼,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愤怒,脸色变了数变。
皇帝苦笑道:“现在你明白事情有多严重了吧,快去追。”
话没说完,风一扬已经消失了。
皇帝看着空空如也的殿门,揉了揉太阳穴,抬腿就要往回走,一抬腿才发现重量不对。
低头,礼部尚书高步成还趴在自己腿边,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皇帝无奈道:“高爱卿,你还趴着做什么?起来吧。”
高步成慌忙起身,低头弓腰,一副谦卑的样子。
皇帝打量了一会儿高步成,缓缓道:“高爱卿,你可知道,要是没有你的阻拦,这会儿宫本羽一已经被抓回来了。”
高步成吓得满头冷汗,一下子又扑倒在地,连连磕头道:“陛下恕罪,老臣一直都是心系两国邦交,担心风一扬公报私仇给大唐带来祸事啊。”
“呵呵,祸事,”皇帝摇头笑了笑,挥了挥手道:“行了,高爱卿你下去歇着吧,一大把年纪就不要操这种有的没的心了。”
高步成偷偷抬起头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谢陛下,老臣告退。”
高步成眼神闪烁,站起身急急忙忙地向殿外退去,皇帝愁眉紧皱,却并没有注意到高步成的不对劲。
退了两步,一只手按在了高步成的肩膀上:“等等!”
高步成愕然回首,却看到一片黑色,黑色的衣服,抬起头,是一张粗犷的大脸。
萧融!
近距离看到萧融的大脸,高步成呆了一呆,反应过来以后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六扇门武功最高的是风连山,年纪最轻的是风一扬,最有特点的是那个胖子包见,最儒雅温和的是江未寒,但是最叫长安城大小权贵头痛的,就数萧融了。
何止头痛,简直谈虎色变。
脾气暴,嫉恶如仇,武功高,下手也狠,而且越是权贵他打的越狠。
最重要的是,官场讲究一个互相牵制盘根错节层层相护,轻易地谁也动不得,就像一盘大棋,长安城的京官们,都是穷毕生之力下棋的老棋手,深谙此道,可是他们谁也找不出办法来牵制萧融,没人能牵制风连山,至于皇帝,在这类事情上,从来都是乐呵呵地看戏。
越是高位者越害怕难以控制的东西,所以满长安的权贵不管最近干没干坏事,都养成了看见萧融绕道走的良好习惯,高步成此刻近距离看见萧融那张噩梦般的大脸,自然吓得不轻。
高步成连退了几步,这才想起现在是在长生殿里,当下就来了胆气,怒斥道:“萧融,你好大的胆子,你们六扇门是要造反么?都这么无视陛下的威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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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融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向着皇帝半跪行礼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皇帝面无表情道:“何事?”
萧融站起身,手指高步成道:“这个人,是扶桑内奸!”
萧融嗓门如雷,说的话更是字字晴天霹雳。
高步成变了脸色,刚要争辩,一股森然寒意已经笼罩了他,高步成马上知趣地闭上了嘴。
他可以很明确地感受到,这股寒意来自,很显然他不是傻子,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让他对高步成产生怀疑了。
皇帝扫视着高步成,目光如刀,冷声道:“萧融,你可有证据?”
萧融抱拳道:“陛下,周炎的卷宗中有关周炎奉旨迎接过宫本羽一这件事的都已经被人抹去,意在替宫本羽一遮掩作案动机,臣已经查过,修改卷宗的人是刑部一名小吏,此人已经失踪多日,而此人的叔叔正是高步成。”
高步成强笑道:“萧大人真会牵连罪责巧立名目,我侄子犯的错难道要我去替他承担罪责吗?”
萧融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来的时候顺手抓了一个人,又顺便审了审,那个给你通风报信的人是叫穆子元吧?他已经招供了,还别说,他还真知道你不少事啊高大人。”
特别平淡的一句话,却仿佛抽走了高步成强行保留的最后一分气力,高步成颓然坐倒在地,喃喃自语道:“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看他的样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皇帝冷冷道:“差一点?你想做什么?”
高步成摇头苦笑道:“我已经在暗中备好了快马,差一点,只要我能顺利出宫,你们就来不及挡住我,我就可以跟随少主回家了。”
说完,高步成看了皇帝一眼,怪异一笑,脑袋歪到了一边,双眼圆睁,黑色的污血从口鼻中不停地向外溢出。
服毒自杀。
看来他来的时候竟已做好了死的准备,堂堂礼部尚书,竟是扶桑的死士,一念及此,皇帝的脸色变得铁青。
半晌,从皇帝的牙缝中吐出几个字:“萧融,朕命你去协助风一扬,务必要将宫本羽一捉拿归案。”
萧融抱拳肃穆而立:“臣,遵旨。”
此时,宫本羽一一行人已经渐渐行至长安城的朱雀门前,十几日前在擂台上身受重伤的一干武士除了宫本兰衣和青山外其余人都赫然在列,一个个又都鼻孔朝天,恢复了不可一世的姿态。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朱雀门前停下,声势竟不算小,柳生十七郎在宫本羽一的授意下带着通关文牒上前与守关将士交涉,看样子竟是打算光明正大地出关。
柳生十七郎个子不高但是脾气挺大,背着手上前,脑袋使劲向后仰,鼻孔冲着负责核对通关文牒的守城将士,很快就不负众望地吵了起来。
柳生一郎站在宫本羽一背后半步的位置,垂手恭敬道:“少主。”
宫本羽一看也不看他,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光明正大地出城?”
柳生一郎低头道:“是的,属下想知道,既然咱们东西都已经到手了,为什么还要走这些麻烦的程序?”
宫本羽一自傲地笑笑,眼角的黑纹不安分地向上翘了翘:“唐人讲究名正言顺,如果咱们是正常出城,等咱们回国之后他们再来追讨什么都会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因为是他们放咱们出城的,换句话说咱们是在唐人皇帝的许可下出城的,就算最坏的可能最后提前引发了战争,单就好好利用这名不顺三个字就可以让他们的士气不足。”
柳生一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里依然十足的茫然,很显然一句也没听懂。
宫本羽一笑了笑说:“你只是习武之人,这些复杂的邦交手段你自然不明白,高君倒是很懂,很可惜他活不成了。”
柳生一郎原先时有回头张望,此时闻言大惊道:“少主你是说?”
宫本羽一点头道:“按照原计划高君这时应该骑着快马来朱雀门送咱们出城,这么久都还没来,果然还是出事了。”
柳生一郎身形晃了晃,悲痛道:“高君,怎么会?他行事如此缜密。”
宫本羽一妖艳的面庞上不见丝毫情绪,摇头道:“高君他就是死在太谨慎上了,强行把周炎的卷宗改了,以至于留下了更多的破绽,这在唐人的说法里叫欲盖弥彰。”
“不好!”柳生一郎一拍脑门大叫道:“少主,如果高君被发现了,那唐人的皇帝一定会派人过来追杀我们,咱们要赶紧出城啊。”
宫本羽一斜了柳生一郎一眼轻笑道:“柳生君,你以为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想不到么?你就这么小看我么?”
轻描淡写的两个问句,却让武艺高强的柳生一郎后背汗如雨下,柳生一郎猛地站直,低头大声道:“属下不敢!”
宫本羽一轻轻抛动着手中的折扇,脸上现出了玩味的笑意:“扶桑在长安的东边,唐人皇帝自然会派人去东边追捕把守,放心吧,高君即使身死也会尽最后一份力为你我争取时间,等他们赶到东城门,咱们已经从这里靠南的朱雀门出城了。”
柳生一郎一拍脑门佩服道:“少主英明!”
宫本羽一淡淡一笑,笑容里全是自负。
柳生一郎似乎还有话想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少主,咱们真的不等大小姐了吗?”
“不等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可能是死了吧?”宫本羽一语气平淡如水,似乎他嘴中说死了的是一只素不相识的小猫小狗。
柳生一郎眼神一暗,紧紧地闭上了嘴。
这时一只手缓缓地拍向宫本羽一的肩头。
宫本羽一眼中厉芒一闪,全身一动不动,肩背处却冒出一股黑芒,像一片锋利的刀锋,向那只伸来的手狠狠切去。
柳生一郎这时也察觉到了这只手,不由得转身大喝一声:“什么人!”
这只手在快要和黑芒相触的时候猛地一缩,堪堪躲过了锋利胜过刀锋的那一片黑气。
宫本羽一咦了一声,转过身来,却看到一个一脸茫然的胖子,正无辜地看着自己。
来人正是包见。
“是你!”宫本羽一的眼神微微收缩,当看到包见垂下的左手时,宫本羽一的眼神收缩得更厉害了:“你的手居然还在?!”
宫本羽一周围的一众武士这时方才反应过来,纷纷叫嚣着围了上来。
包见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在一众武士的环伺下丝毫没有惧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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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羽一打量了包见几眼,从包见的身上既看不到奉命追捕自己的迹象,又看不到为上次断手之恨报仇的情绪,直觉此人让人捉摸不透的高深莫测,不由得狐疑道:
“你来做什么?”
包见微笑着开口道:“没错,是我,我的手还在,是二师弟帮我接上的,不过没有原来好用了,下雨天还会疼。”
一番话说得极为流畅可众人却听得云里雾里,包括宫本羽一。
当然,宫本羽一这等人物又怎么会承认自己不懂,只见他微笑着用折扇碰了碰自己的嘴角,邪笑道:“我如果再把它切下来一次,你还能接得上吗?”
话音未落,宫本羽一已经全身透出黑芒,展开身形掠向包见。
包见犹自站在原地一本正经地说:“是二师弟让我来求你放过你妹妹的。”
宫本羽一即使听到了自己的妹妹,依旧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向包见的面门。
拳头上黑芒闪动,依旧是一片刀锋,宫本羽一运起功力的时候就是一个刀匣子,全身上下每寸地方都是一把利刃。
说归说,黑芒将将要及体的时候包见身形一动,宫本羽一拳头上的黑芒险之又险地贴着他的肚子划过,肥胖的身躯竟相当灵活。
宫本羽一毫不停顿,一记鞭腿又夹杂着噬人的黑芒锋刃踢向包见的肥脸。
包见身形已老,在半空中动弹不得,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知所措。
这时一只手从一旁伸来,又一次在鬼门关前把包见拉了回来。
包见落地之后哭丧着脸道:“二师弟,他说要把我的手再切下来一次,看你还能不能给我装回去,阿弥陀佛,他怎么说打我就打我,就算是杀猪还要先念个经呢。”
来人一身青色儒衫,身形端正,眉宇间正气十足,正是江未寒。
江未寒假装没听见包见丢脸的台词,上前一步和包见并肩而立,面对十数名扶桑武士和宫本羽一,两人竟也有一种丝毫不惧的气势。
来了一个还可以说是偶然,同时来了两大高手,宫本羽一心下也拿捏不定,脸上笑意不减道:“听说两位都是六扇门的,你们是来抓我的么?”
“不是的,我们是来求阁下容许令妹在我这里多休息一段日子,等休息好了我再亲自把她送回扶桑。”江未寒也不想再起争斗,干脆单刀直入地挑明了此行的目的。
“哦?她在你那儿?”宫本羽一目光一闪。
“是的”,江未寒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把她救回来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身受重伤。”
“哦?她是怎么受伤的?”宫本羽一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江未寒闻言愤怒道:“你还好意思问,就是你们扶桑的红莲化生大法,难道不是你给她用的?”
宫本羽一脸色瞬间剧变,随即又恢复如常,笑道:“我怎么可能让我的亲妹妹受重伤,况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红莲化生大法。”
江未寒疑惑道:“你可不要骗我,真的不是你在她身上施加的禁术的吗?”
宫本羽一收起嬉笑的样子,看着江未寒的眼睛认真道:“真的不是我,对了,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宫本羽一说话间,手背和全身上下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冒出屡屡黑气,脸上却仍是一脸的认真。
江未寒看了宫本羽一一眼,疑惑道:“倒是没多少人知道,怎么?居然不是你?难道是你们的哪个家将?”
宫本羽一已经猛地跃起,无声无息地掠到了半空中,江未寒头也没抬,懊恼道:“应该只有小师弟和大师兄知道吧,可恶,我居然还一直以为是你做的。”
空中黑影一闪而过,宫本羽一站在原地,脸色一片赤红。
江未寒抬头疑惑道:“你怎么了?”
“没事,”宫本羽一涩声道:“所以说他们都知道了?”
江未寒点头道:“是的,对了,你到底愿不愿意让令妹在我这儿住一段日子?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的话你跟我去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吧,真的不适合远行了,更何况现在回去她也不能动武……”
宫本羽一打断江未寒道:“不用了,我相信你,我答应了。”
江未寒一肚子想好的说辞硬生生地逼回了肚子里,半晌才无语道:“这么干脆?”
宫本羽一指着包见道:“连他的手都能接回去,我相信你的医术,兰衣能遇到你是她的幸运,我们先走就好了。”
柳生一郎在边上急道:“少主!……”
宫本羽一一挥手中折扇,喝道:“闭嘴,你马上去协助十七郎办理通关文牒,咱们立刻就走。”
柳生一郎恨恨地看了江未寒一眼,冲宫本羽一抱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很快远处柳生十七郎和守城将士吵架的声音就演变成了柳生一郎对柳生十七郎单方面的咆哮,看得出来,柳生一郎的火气很大。
江未寒莫名其妙道:“他好像对我很不满意。”
宫本羽一笑道:“柳生一郎一直对舍妹心存好感,二位突然要把舍妹留下,他自然心中不悦。”
宫本羽一此时杀气已经消弭得干干净净,江未寒也始终谦恭有礼,旁人此时看来,他和江未寒像极了两个同窗好友在兄长弟短地友好交谈,包见则一直在边上憨厚傻笑,对这个断他一臂的人竟也瞧不出什么恨意。
谁也不知道这场交谈刚才差点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厮杀。
谁也不知道这三人在十余日前完成过一场血腥的战斗。
柳生一郎很快就把擅长惹事的柳生十七郎揪到了宫本羽一的面前,双手递上一本文书,大声道:“少主,通关文牒已经办理完毕了,随时可以出城。”
宫本羽一双眉一挑道:“两位留步,我们要走了。”
说完宫本羽一转过身去,带着一队扶桑武士向城门走去。
江未寒看似无心地问道:“这就走了吗?你竟然不关心一下你们宫本家的圣刀在哪儿吗?”
听到圣刀二字,原本打算走的武士们像是集体被人下了咒一样,齐齐转过身来,死盯着江未寒,一个个的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
尤其是柳生一郎,那把刀原本由他携带,也是丢在他手里,这时一听见,简直有马上冲过来把江未寒撕碎的打算。
宫本羽一头也不回地轻声笑道:“问那个做什么,你们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肯还我,我再问也是枉然,还不如回去苦练武艺,下次来长安拿。”
宫本羽一的最后一句却是说给众武士听的,来长安拿,拿字上加了一个大大的重音,用意不言自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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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羽一说完,就率先向城门外走去,步伐不快,很坚决。
江未寒心思细腻,看出宫本羽一急着出城,可一来无力,二来师出无名,眼睁睁地看着宫本羽一带着一众武士走出了城门。
朱雀门不是常用的城门,一般是关着的,这次也是方才柳生十七郎交涉的时候才打开的,现在宫本羽一一行人缓缓走出了朱雀门。
随着一行人彻底走出城去,朱雀门又一次缓缓合拢,城外的一切,扶桑一行人,都消失在两扇城门之间那条随着城门合拢渐渐变小变窄的亮缝中。
轰隆一声,一声重物撞击的沉闷声响,朱雀门彻底合上了。
江未寒伸出手去,仿佛想要阻拦守城将士关门,又好像是想拦宫本羽一,最终什么也没做,无奈地叹了口气。
包见在一旁奇怪地看了江未寒一眼,江未寒叹了口气道:“咱们走吧。”
包见点了点头,两人正要并肩离开,突然地上出现一个巨大阴影,一个巨物向着两人破空而来,包见和江未寒齐齐侧身闪开。
“都别闪,接住我!”空中传来萧融气急败坏的怒吼。
不听见萧融的话还好,听见萧融的声音,包见和江未寒会心一笑,躲得更远了。
“你们!!”咚地一声,萧融话音未落,声音已经被落地的巨响给掩盖了,一时间烟尘弥漫,细细看去烟尘中有一坨黑乎乎的巨物,青石砖的地面上还有道道裂纹,以那坨巨物为圆心向四周伸展开来。
烟尘散去,那道黑影显露出来,真是萧融,只不过此时的萧融的脑袋朝下,双手按在地面上,却是一个拿大顶的姿势。
包见和江未寒对视一眼,包见呵呵傻笑,江未寒则是咳嗽一声,上前替萧融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强笑道:“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拿大顶都那么帅气,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头着地都没关系,这铁头功的造诣,啧啧,真的不是常人能比的。”
萧融没好气道:“废话少说,能不能帮我先站起来再说,我好像全身麻了动不了。”
江未寒和包见连忙傻笑着上前把萧融扶起来。
萧融任由二人把自己扶正,一屁股坐倒在地,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抱怨道:“不是说让你们俩接住我的么?”
江未寒双眼瞪得滚圆,惊讶道:“什么?不会吧,是不是二师兄你喊的太轻了?我怎么没有听到。”
萧融怒吼道:“放屁。”
江未寒脸色正经严肃,完全看不出嬉笑模样。
萧融咳嗽一声,瞪向包见道:“你呢?你不是一直都反应很慢的吗?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快了?”
江未寒终于憋不住了,笑道:“大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个师弟啊,说话的时候反应慢,可是对会动的东西,他的反应比咱们俩都快,也就咱们的小师弟能和他比比了。”
包见一直挠头傻笑,萧融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了两声,江未寒问道:“对了,大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萧融一拍脑袋道:“娘的,差点给忘了,宫本羽一呢?有没有过来这边?皇上让老子抓他回去。”
江未寒和包见面面相觑。
萧融看出不对,急道:“怎么了?他是不是来过?去哪儿了?”
江未寒指着城门外,轻声道:“出城去了。”
萧融面色一黑,抱怨道:“你们俩怎么不拦着点呢,他们城外肯定有人马接应,现在指定不好追了。”
江未寒和包见都是面有愧色低头不语,萧融一顿足,就像一只黑色的大鸟一般腾空而起,跃过城墙直向城外掠去,连飞掠过程中带起的风声都是那么霸道凌厉,难怪刚才掉下来时能砸出那么多裂缝。
突然城墙上一声怒斥:“什么人!敢擅长朱雀门,来人啊,给我放箭!”
江未寒一捂脸,哀叹道:“师弟,咱们走。”
包见一愣,跟着江未寒走出两步才回过神来,小声道:“二师兄,刚才那个人好像要放箭射大师兄。”
江未寒头也不回地叹气道:“所以我要赶紧走。”
包见手指城墙急道:“可是?”
江未寒一把拉住包见,一边走一边表情严肃地教训道:“你傻啊?一会儿大师兄回来知道咱们眼睁睁看着那群傻帽射他,他不是又要把咱们俩揍个半死,大师兄多辛苦,咱们怎么能忍心让他再劳心劳力地教训我们?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包见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依然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
萧融此时却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师弟如此善良体贴,此刻他正在空中直直向下坠落,伴随着一声声长箭破空的声音,萧融的一身黑衣尤其是后背的位置已经被射的千疮百孔的了。
“他娘的,你们给老子等着。”
萧融在气急败坏的怒吼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城外的一片林子里。
抬起头,面前是一群奇怪的人马,大概二十来人,奇怪的地方是,马都是躺着的,人都是站着的。
气氛诡异肃杀,二十多人的目光大多都聚集在萧融身上。
萧融见气氛不对,一把翻过身,凝神望去,面前这二十多人,大多都是熟面孔,都是那日在擂台上见过的扶桑武士,他们簇拥着一个黑衣公子,面容妖艳像个女人,眼角还有两条黑纹。
萧融沉声问道:“宫本羽一?”
宫本羽一此刻脸上却殊无笑意,手中紧握着折扇,冷冷道:“我知道你,战神萧融,你是来捉我回去的吗?”
萧融点头道:“没错,我是来抓你回去的。”
宫本羽一眼角一挑,两条黑纹像是有生命的蛇一样扭动了一下,“你把我的马都杀了,我原以为你会带着大队人马来捉我,没想到你竟然孤身前来,萧融啊萧融,你是不是过于自信了一点?”
萧融环顾四周,那躺了一地的马儿确实都了无生机,有几匹嘴唇边还往外冒着鲜血,竟是被人用内劲震死的。
萧融不禁愕然道:“我是要来捉你,可我没杀你的马,哦,原来你这老半天还在这里是因为马被人杀了,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
宫本羽一眼神一变,问道:“你是说这马不是你杀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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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融一皱眉头,朗声道:“你当我萧融是什么人?岂会做出如此下作手段!”
宫本羽一刚要说话,一个声音从树顶传来:“大师兄,你说谁下作呢?哪里下作?”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化作一道流光打在地面上,众人眼前一花,一个白衣少年昂然而立,正是奉旨来捉拿宫本羽一的风一扬。
宫本羽一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脸色已经变了,随着风一扬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宫本羽一的脸色一变再变:“你果然还是来了。”
风一扬年轻的面庞上透出一丝笑意,点头道:“是的,我早就来了。”
宫本羽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道:“当时情况纷乱,我竟没能察觉到你。”
风一扬翻了个白眼,没再接话。
宫本羽一一愣,自嘲笑道:“我竟然也会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了,你鄙视得对。”
风一扬不屑地转过头,扭头冲着萧融吼道:“大师兄,你刚才说谁下作呢?”
萧融干咳一声,冲着风一扬竖起大拇指道:“嗯,不愧是我师弟,果然有想法,杀马这件事干的很漂亮嘛,成功地拖延了对方的时间。”
谁知风一扬摇了摇头道:“不是,马不是我杀的。”
“啊?!”萧融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扶桑一行人也各自议论纷纷,宫本羽一仿佛把一辈子的表情都用上了,面色阴晴不定红白相间。
萧融指着风一扬气愤道:“那你刚才和我急什么?”
风一扬耸耸肩道:“我就是随便问问,谁知道你这么快就改了口风。”
“咳咳,”萧融咳嗽了两声,一脸正义地粗声道:“靠杀马来拖延时间,这种手段本来就很下作嘛,有本事直接真刀真枪地留人岂不更好,杀马留人,卑鄙无耻,老子就是看不惯。”
风一扬激动道:“嗯,骂得好,骂的漂亮。”
萧融奇道:“这杀马的人到底是谁,小师弟你和他有仇啊?”
风一扬还没来得及说话,萧融已经被一双脚踩到了地上,此处是城外小树林,泥土湿润,这一脚竟生生地把萧融踩到了泥土中深深地陷了进去。
风一扬及时地闭了嘴,已经不用他再多说了,就冲这一脚,萧融也能猜到是谁了。
这是一双怎样的脚啊。
形状干瘦,脚的外面套着一双布鞋,泥垢点点,两只鞋子大脚指的位置都有一个指头大小的破洞,两只大脚趾不安分地从鞋子里面伸了出来。
萧融艰难地把脑袋从泥土里伸了出来,涩声道:“师父?”
“哼!”风连山冲他哼了一声,一边用手指抠着鼻子一边满不在乎地说:“老子就卑鄙无耻了,你打我呀?”
萧融丧气道:“老子,哦不是,徒儿不敢。”
风一扬在一边笑得肚子都疼了,弯腰蹲了下去,使劲地捶着地板。
萧融挣扎着从泥土中抬起头,甩了甩头上的泥巴,恶狠狠地盯着风一扬。
这时,别的扶桑武士脸上表情都没什么,只道是又来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追捕者,眼下依旧是二十对三的局面,武士们该鼓噪的还是继续鼓噪,嘴里喊的扶桑语虽然难懂却很好猜,多半是打和杀之类的话。
宫本羽一的脸色原本从刚才起或失落或惊讶,始终没有这个时候终于乱了方寸。
宫本羽一青着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胸口。
面前这个看上去不着边调的老头,曾经在他的胸口上留下过一道对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的伤口,蜿蜒如蛇,和之后风一扬留下的那道伤痕拼成了一个八叉。
面前这个叫风连山的老头和风一扬不同,后者与宫本羽一在伯仲之间,输赢是未知之数,可风连山一旦来了,今天这事就难以善了了。
想到此处,宫本羽一反而轻声笑了出来。
“呵呵呵,你也来啦?”宫本羽一笑声中洋溢着疯狂的念头。
风连山转过身来,冷冷道:“的确,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老子都要去六扇风做菜抽不开身,你能查到这一点很了不起,可是老子也不是不知道变通的傻子,你既然故意挑这一天出城想避开老子,老子自然不能如你的意,要来会一会你。”
说着风连山眼神一厉:“还好我溜出来看看,走到半路我才知道,你居然偷了那件东西,宫本羽一,赶紧地,把该留的东西留下。”
宫本羽一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胸膛,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疯狂:“哈哈哈蛤,你以为你们真的胜券在握了吗?”
“哦?”风连山从萧融的身上走了下来,傲然道:“就凭你这二十多个人,难不成还想和我们三个人动手不成?”
萧融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一声清啸,一脚重重踩在地上,浑身的泥巴碎石受内力罡气所激竟化作齑粉飞扬成雾。
灰尘散尽,萧融昂然而立,站在风连山身边,目光凌厉,就像一只雄狮。
风一扬也淡淡一笑,负手上前一步,和风连山并肩而立。
三人联手,莫说眼前这几根菜,天上地下,哪儿去不得?
三个人并肩站在一处,不怒自威,气势堪比千军万马。
明明还没人动手,连威压也没放出来,可是柳生一郎等扶桑武士的眼中却明显露出了畏惧的神色,只有宫本羽一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风连山极为不合时宜地弯腰伸手抠了抠脚趾,疑惑道:“宫本羽一,你这小子不该是托大自负之辈,你上次从老子手底下溜走那招已经不管用了,赶紧把该交的东西交出来,然后逃命去吧。”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虚浮,听得出是两个人,一个内力极弱,一个身受内伤。
上次宫本羽一从风连山手下逃脱,靠的就是偷袭江未寒,这一次他一直在等机会,可风一扬和萧融武功都在江未寒之上,他们俩谁也不会给他这个偷袭的机会。
这个脚步声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脚步声刚一出现,宫本羽一就动了。
宫本羽一一动,风连山也动了,他比宫本羽一更快,早早地拦在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上。
只是宫本羽一动的方向,却是那群扶桑武士之中。
二十余名扶桑武士,穿着打扮都极为相似,宫本羽一乍一冲入其中,便迅速地披上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白衣。
风一扬三人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二十多个扶桑武士,个个低着头,谁特么能认出来谁是谁。
眼见二十多个扶桑武士向着这边齐齐站好,风一扬心头咯噔一下。
下一刻,一声扶桑语的呼喝传来,二十多人直直向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飞掠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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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不住,也没法拦。
风一扬心头一沉。
此时此刻,二十多道身影都已经到了空中,连分辨出谁是宫本羽一的时间都没有,要想阻拦,除非凌空将这二十多人全部杀光。
不论是否合乎道义,即便真的三人同时出手杀光了所有的扶桑武士,也没把握在这凌空的一瞬间同时杀死宫本羽一。
只要杀不死,终究拦不住。
宫本羽一依旧能成功地挟持到那两个人质。
想到这里,风一扬暗自咬牙,到底是哪两个倒霉孩子,这个时候往这边瞎跑。
“师父,师父!”就在风一扬暗自咬牙的时候,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师父师父的呼声。
下一刻,呼声伴随着一声惊叫戛然而止。
风一扬愕然回头,在一群白衣扶桑武士的包围挟持下,两名女子的面容是如此扎眼。
一张面庞冷艳精致,面色略有讶异,一张面庞清丽可人,脸上写满焦急。
宫本兰衣和鱼小渊。
两边人的面色也略有古怪。
刚才情况危急,一众扶桑武士在默契配合下没想太多,要么拿兵器顶住要害,要么徒手屈指成爪握住脖子,都是力求在第一瞬间制住两个人质。
结果现在制住以后才发现,他们中有一半的兵器架在了小姐尊贵的身躯上。
尤其是柳生一郎,看他此时的表情,看起来连死的心都有了,他手中一把协差短刀,刀锋正紧紧地贴在他日思夜想的大小姐的脖子上。
甚至因为他的紧张和短刀的锋利,雪白的脖子上被印出了一道红印。
柳生一郎和其余几个扶桑武士慌忙丢掉手中兵刃,手忙脚乱地赔礼谢罪,宫本兰衣却浑不在意这些,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风一扬。
风一扬这边三个人表情各异。
萧融挠了挠头,疑惑道:“师父,那小妞在喊谁师父?”
风一扬木然道:“师父,我一晚没回家,你不会收这个姓鱼的小妞当徒弟了吧?”
风连山崩溃道:“你们俩来添什么乱?不是说好了你们在那里等我们的吗?!话说老子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师父了?”
鱼小渊假装没听到风连山的最后一句话,焦急道:“师父,六扇风那边乱成了一锅粥,好像是食客们吃不到你做的菜都在闹事呢,兰衣姐猜到你在城外,所以陪着我来找你。”
风连山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宫本兰衣一眼,宫本兰衣微微地低下头去,叫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风一扬汗了一个,“鱼小渊,你下次担心食客的时候要不要先想想自己的处境?”
鱼小渊有点委屈地撇了撇嘴:“谁知道这里突然冒出这么几个人来,凶神恶煞的,人家本来是好心好意地来找师父的嘛。”
鱼小渊说着说着嘴一扁,眼看着就快哭了。
风一扬叹了口气,看向那群武士道:“宫本羽一,你不是号称宫本家的少主吗?挟持女人,你的骄傲呢?”
武士群陷入了沉默。
良久,武士群向两边分开,宫本羽一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一边轻声笑道:“呵呵,你说的没错,只不过我们宫本家的家训是有多大的实力,才有多大的荣耀,我今天这么做,既是为实力而战,也是为荣耀而战。”
风一扬微微一笑:“还有脸谈荣耀啊,你这只缩头乌龟倒是终于肯出来了。”
宫本羽一扬眉道:“我刚才只不过是一时躲藏,是死中存活的计谋,我堂堂宫本家嫡子,自然有我的荣耀。”
风一扬面带微笑,没有说话。
宫本羽一淡淡一笑,如果不是眼角的黑纹,他这一笑就像是一个妖媚的女人一样。
宫本羽一笑着,走到鱼小渊的左侧,用折扇在鱼小渊的下巴上轻轻勾了勾,说道:“放心吧,只要你们不再跟着我们,我是不会伤害这个女人的性命的,我对她没兴趣,风一扬,你才是我的猎物。”
风一扬依然笑而不语。
宫本羽一皱了皱眉,还想说些什么,两声挟持鱼小渊的两名扶桑武士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与此同时,一道剑光,从宫本羽一左侧空气中突兀地出现,破空而来。
剑芒!
这一道剑芒,绚丽如霞,简简单单的一剑,气势却极为惊人,陡然出现仿若白虹贯日,惊艳一斩,仿佛可以将任何一个东西斩成两半。
这一剑的声势丝毫不弱于那天的龙腾。
宫本羽一脸色一变,不及多想,用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转过身,手中折扇在剑芒堪堪触体之际撞向了那道剑芒。
然后,宫本羽一手中一轻,折扇轻而易举地递了出去,没有受到预料中的极强阻碍。
甚至,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如此声势惊人的一剑,竟然是虚招。
宫本羽一用力过猛不及收回的一招把身子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带了出去,仓皇之间回头,才看到一个眉宇清俊的白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个女人的身边。
一招金蝉,情势已然逆转。
宫本羽一暗叫一声不好,身子在不自然地失去平衡后瞬间回稳,然后回身用尽全力决然一记手刀向鱼小渊的颈侧斩去,身体跟着手刀也疾疾随之掠去。
人刀合一,黑芒大盛。
风一扬眉头一皱,这记手刀来得太快,快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来不及躲闪,剑芒是真气所凝,介于虚质实质之间,胜在锋利,这个时候用来也许能伤到宫本羽一,却未必能挡住这一击救下鱼小渊。
千钧一发之际,风一扬一咬牙,右手搂住鱼小渊的腰,左手运起真气充盈手掌,有样学样,一记手刀迎了上去。
咔擦。
一声清晰的掌骨断裂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鱼小渊只觉得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搂在自己腰际的右手猛地收紧,然后带着自己向后掠去。
周围的风景快速向前飞去,鱼小渊抬起头,看到风一扬的脸色变得蜡黄,一双平日潇洒淡定的剑眉正紧紧地皱在一起,鱼小渊的心头不知怎么的,狠狠地抽了一下。
忽地,头顶风声大作,一招得手的宫本羽一顺势紧逼,如附骨之疽一般紧追而至,双臂大张。
宫本羽一狞笑着,全身的黑芒有若实质,形状也猖狂至极,像一根根黑刺一样扎向两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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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风一扬这家伙跑得这么快,如果不是带着我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追上吧,肯定不会的,鱼小渊仿佛静止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奇怪的想法。
三人身在半空,一个追两个逃,鱼小渊觉得时间很慢有若静止,在地上的人眼里却是速度极快,简直化作了两道流光。
此等情形之下,一干扶桑武士们大多连看也没有看清,一个个一头雾水,只有吉田风野和柳生一郎等几个高手面色肃穆,可依然不及插手。
别说扶桑武士,身手高强如风连山,在经历了最初一瞬间的失神之后也丧失了施加援手的机会,只能瞪着老眼,眼睁睁地看着。
眼睁睁地看着宫本羽一离风一扬越来越近。
此刻鱼小渊眼里,那张狞笑着的妖魅惨白的脸近在眼前。
黑芒扎到,鱼小渊感觉到紧紧环着自己腰肢的那只手悄悄地松开了,少年的背影自然而然地挡在了她和黑芒之间。
白衣飘飘,飘然若现,少年黑直的长发在空中肆意飞扬。
这一刻的他,会是什么表情?
鱼小渊看得痴了,突然无比地想看看风一扬此时的表情,只可惜身子却不听使唤,僵直着向下坠去,如同坠入深渊。
风声在耳边越来越响,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鱼小渊眼睁睁地看着一根根刺状的黑芒贯穿了风一扬的肩背。
一股深沉如渊,不知其所来的悲伤,涌上了鱼小渊的心头,像一股大浪,淹没了鱼小渊的最后一点意识。
宫本羽一的武功怪异无比,速度快还带着锋利无比的刀气黑芒,可招式却很简单,简单的一拳一脚,只是因为简单,所以更没有转还的余地,风一扬的身体,被结结实实地刺穿了。
有若实质的黑芒像是从他的背后长了出来,鲜明又狰狞。
紧接着,像是被凝固静止了的时间被猛地一下突然放开,两个人一触即分,宫本羽一向后掠了出去,风一扬则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着地面直直坠落。
萧融宛若一只咆哮的怒狮,怒吼着扑向风一扬即将坠落的位置。
有一个人却比他更快。
在场所有人眼中的世界,都成了一副不带色彩的黑白画。
没有任何征兆地,原本应该站着不动风连山动了。
没人看到过程,黑白画的幻觉消失的时候,风连山已经站在了十几丈外的地上,本该摔落在地的鱼小渊和本来还应该在空中的风一扬,一左一右被他挟在了腋窝底下。
风一扬的胸背依然在往外冒着血,白色外套大半件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数息之后,萧融赶到近前,宫本羽一也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苍白的脸上,妖魅依旧,只是仿佛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宫本羽一的身上,黑色的衣服已经被他之前的刀气黑芒撕成粉碎,精壮****的胸膛上两条鲜明的疤痕组成了一个大叉。
大叉的中间偏下一点,多了一个血洞,鲜血自血洞流出,一股一股顺着腰腹往下流淌,一滴一滴,缓缓滴落在地。
宫本羽一看着风连山胳膊下的风一扬,眼神黯然,哑着嗓子道:“他没输。”
这时一直紧紧闭着双眼的风一扬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子里星光闪耀:“我没输,可你输了。”
宫本羽一双目中精光一闪,缓缓摇头道:“那也未必。”
风连山低头一看,不禁乐道:“嘿,小兔崽子,你居然还醒着,不错嘛。”
风一扬有气无力道:“本来晕过去了,被你熏醒了,山老头你是不是八百年没洗脚了。”
风连山闻言,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一把把风一扬摔在了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风一扬龇牙咧嘴地连连呻吟呼痛,风连山得意地一笑,冷笑道:“臭小子,敢嫌弃自己的师父,你小子就是受伤太轻,皮痒了。”
萧融看风一样表情痛苦,心疼师弟,连忙手忙脚乱地把风一扬扶起来,干笑道:“嘿嘿,山老头,他俩刚才说啥输了未必的,我咋听不懂呢?”
风连山哼了一声,说道:
“一开始这个姓鱼的女娃在宫本家那个小鬼手里,小扬用金蝉把她夺了回来,这是赢了一手,后来姓宫本的这个小鬼当机立断立下杀手,原本是个反败为胜的局,那一刀得手之后必不饶人,我也未必能来得及救下他,可好在小扬反应得快,关键时刻用他那个弹指剑气打穿了宫本小鬼的胸口,才换来眼下这个局面,所以宫本家的小鬼说小扬没输,这最后的一场交手,乃是平局。”
萧融疑惑道:“那小师弟为什么说宫本羽一输了?”
风连山也纳闷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看这一次宫本家的小鬼都像是赢了半招。”
风一扬闭上眼虚弱道:“山老头你脑子里除了武功是不是没别的了,我出手是为了救人,我救到了,所以我没输,宫本羽一是为了带走紫薇,而他现在彻底带不走了,所以我说他输了。”
“什么!?”风连山和萧融齐齐惊道。
远处的宫本羽一原本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风一扬再度睁开眼,眸中的星光已经消失不见了,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缓缓道:“宫本羽一,你自己选吧,是活着交出紫薇,还是死在这里然后我们从你身上拿回紫薇?换句话说,紫薇我们一定能拿回来,你只要选要不要活着就好了。”
宫本羽一青着脸道:“哦?你知道它在哪儿,先说来听听。”
风一扬有气无力道:“就在你的折扇里。”
这话一出,宫本羽一的面色彻底变成了灰黑色,眼角的两条黑纹也淡了许多。
风连山闻言放下鱼小渊,拍了拍手,笑呵呵道:“宫本小鬼,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要我动手试试?”
宫本羽一摇头道:“不必了。”说着,他从腰间解下那把黑漆漆的折扇,就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丢向风连山。
吉田风野在一旁急道:“少主!”宫本羽一摆了摆手,摇头,嘴角露出了苦笑。
风连山探手接过折扇,握紧,复又松开,折扇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片齑粉,手中留下的除了折扇外壳所化的粉末,还有一把晶莹剔透的紫色匕首。
这把匕首,一尺长短,隐隐有紫气缠绕,匕首的柄上,刻着紫薇二字,匕首的刀身,刻有北斗七星的图样,不能说是刻着,那北斗七星,就像是活的,长在了匕首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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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连山看着手中的匕首,微微有些失神,怔了一会儿才咳嗽道:“咳咳,你们可以走了。”
萧融问道:“师父,不抓他们归案了?”
风连山摇头道:“改天吧。”
萧融瞪大了眼睛道:“改天?!”
宫本羽一的身后有人递上了一件相同款式的黑色纱袍,宫本羽一接过随意一披,遮住了****的上身,随后冲着风一扬的方向微微一笑,转身率先离去了。
一众扶桑武士秩序井然地跟在了后面。
唯独宫本兰衣,面有犹豫,步子也比其他人要慢了一些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宫本羽一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兰衣。”
宫本兰衣正在出神,直到宫本羽一又重复了一次她才猛地抬起头惊道:“兄长?”
“我已经答应了那个叫江未寒的唐人将你留下,你在这里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回来。”短短几瞬,宫本羽一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清冷中带着不可一世的样子,完全没有失败后的沮丧。
宫本兰衣受宠若惊道:“是,兄长。”
扶桑一行人顿也不顿,稀稀疏疏,踏着这夏日林间的点点日光,就这么一路向东走远了。
宫本兰衣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向这边。
知道扶桑人真正走远了,萧融方才粗声粗气地叹了口气道:“唉,师父啊,我可是接了陛下的旨意要把宫本羽一逮回来的,你咋这么轻松就把他放走了。”
话音未落,萧融手中一沉,原本被他搀扶站着的风一扬彻底软倒,靠在了萧融的身上。
萧融讶异低头轻呼道:“小师弟?!”
毫无回应。
不知什么时候,风一扬已然昏迷。
风连山叹道:“你以为我想放丫们走吗?小扬的伤已经耽搁不起了,姓鱼的小女娃娃也昏迷,分神照顾他俩之下,你我恐怕未必能留得下他们,宫本家的人都是疯子,我是怕那个小兔崽子鱼死网破对这俩人下手,到时候免不了搭上小扬的性命。”
萧融垂下大脸黯然道:“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还惦记要捉拿宫本羽一,我是实在没想过小师弟的伤会这么严重,这厮从小到大一直都神气活现的,我竟然忘了他也是个会受伤的正常人。”
风连山默然,上前把风一扬扶好躺平,手指在风一扬胸口疾点几处,度入几丝真气,再握住手腕验了验风一扬的脉象,方才缓缓松了口气道:“常人?你见过哪个常人受这种伤还能张嘴阴阳怪气地威胁宫本羽一这种人物的么?你们师兄弟几个啊,都是怪物,尤其是这个小东西,简直是妖孽啊,你说我怎么收了几个妖怪当徒弟。”
风连山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萧融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脸上分明写着你才是妖怪这五个大字。
风连山也不以为意,嘿嘿一笑,把那把不知是何材质所铸的紫薇匕首收在了腰间,回头说道:“小姑娘,帮个忙好么?”
“啊?”宫本兰衣原本目光复杂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风一扬,这时反应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您是说我么?”
宫本家的人以实力为尊,方才宫本兰衣见识了风连山的武功,不知不觉地,说话时带上了敬称。
风连山嘿嘿一笑,也不说破,指着地上的风一扬说道:“我要运功给小扬吊命,他是我的大徒弟萧融,他会留下来给我护法,我需要有个人去帮我把我的二徒弟找来,他叫江未寒,你认识,他此刻在城门附近应该还没走远。”
宫本兰衣想也不想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说完宫本兰衣抬腿就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她回答得如此干脆,风连山奇怪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想我这个小徒弟死嘛,他将来可能会去你们扶桑找麻烦的哦。”
宫本兰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即便是我的兄长,也不会希望他就这么轻易死掉,更何况就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宫本兰衣最后一句说得尤其小声,她也不管风连山有没有听见,便自一跺脚,身形飘逸地向城门的方向掠去。
风连山,当然听见了。
“师父,你傻笑啥嘞?”萧融看见风连山一脸傻笑,不由得奇怪道。
“咳咳,什么傻笑”,风连山咳嗽两声,正色道:“为师是在想,你这个小师弟倒是挺招桃花的,颇有为师当年的风范。”
萧融:“…………”
风连山回过头,狠狠道:“你刚才是不是翻白眼了?”
萧融道:“没有没有,师父,小师弟快不行了你快给小师弟吊命吧,我给你护法。”
风连山瞪了萧融一眼,伸手一提把风一扬扶正坐好,盘腿在风一扬背后坐下,愤愤道:“你刚才肯定翻白眼了!”
萧融指着风一扬急道:“师父,先吊命,先吊命。”
风连山愤愤不平地闭上了双眼,双掌按在了风一扬的背后。
一股乳白色的光晕自风连山全身升起,很快就化作了一个光圈,把风一扬也笼罩了进去。
萧融松了口气,张开臂展伸了伸懒腰,在一旁懒洋洋地坐下。
抬起头,目光所及,正是刚才风一扬和宫本羽一交手的那一片天空,仿佛连云彩也没有动过。
萧融面色肃穆地伸出手,学风一扬一般掐剑诀屈指轻轻一弹。
什么也没有发生。
萧融毫不惊讶,只是重新掐剑诀,屈指,再一次重重弹出。
簌地一声,指风凌厉,可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动作学了个十足,却始终没有那刚猛霸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从指间弹出。
萧融毫不意外,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望向胸口开了两个血洞,此刻正在鬼门关前徘徊的小师弟,目光里没有失望之色,只是增添了几分好奇,喃喃道:“小师弟,你这个小怪物,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啊?”
正出神的时候,耳边破空声传来,中间还隐约伴有女子的呼声。
萧融警觉地起身回头,正看到一声青衫江未寒凌空虚渡,翩然而来,背上还背了一个女子,面容冷艳,正是那个叫宫本兰衣的扶桑女子。
这宫本兰衣仿佛一脸的不情愿,正在呼喊着什么,等二人再近了些萧融方才听清,那宫本兰衣喊的是:“放开我,我没事!你快放开。”
这场景不论是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人贩子掳掠妇女的第一现场。
再看江未寒,一脸的若无其事正气凛然,哪有半分掳掠妇女该有的觉悟与表情,萧融扑哧一乐,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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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放开我!”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臭混蛋,快放开我!”
宫本兰衣在半空中挣扎不开,无奈开口骂人,可惜她平日里高冷惯了,似乎对骂人尤其不擅长,翻来覆去,混蛋和臭混蛋似乎已经是她骂人水平的极限了。
江未寒一脸正气假作不觉,终究把宫本兰衣给凌空背到了这边。
刚一落地,江未寒立马放下宫本兰衣,恭敬执礼道:“姑娘,在下刚才顾念姑娘身上伤势,实属事急从权,并非是在下孟浪,姑娘身上伤势严重,实在不该再施展轻功了,还望姑娘爱惜自己,如若姑娘有意责怪,还请随意处置在下,绝无怨言。”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宫本兰衣伸手一指江未寒,气呼呼地一跺脚,竟说不出话来。
萧融也收起笑容上前来一把拉过江未寒道:“行了不就背你一会儿嘛,又没怎么样,二师弟你快过来小师弟快不行了。”
宫本兰衣一脸愤愤地闭上了嘴,冷哼一声看向了别的地方。
江未寒走到那乳白色的光圈前,轻轻唤了一声师父,乳白色的光圈随着这一声呼唤渐渐收拢散去,露出了其中身处其中的二人。
风一扬双目紧闭,面色泛红,透过破了一个大口子的白外套可以看到,风一扬胸前两个不规则的大血洞子和刚才比已经小了不少,伤口两边的皮肉互相挨在了一起。
风连山收了功,长舒了口气,站起身,脸上则多了几分倦容。
江未寒不多说废话,蹲下身子扣住风一扬的手腕,略一沉吟,站起身开始从身上往外掏东西。
怀里,袖子里。
长针短针,金针银针,粗针细针毫针;大小刀具,大的像匕首,小的抠指甲也嫌小,一把赛一把的锋利无比;各色的粗细丝线;专门用来装丹药的瓶瓶罐罐;一包一包的疑似狗皮膏药。
风连山和萧融都是一脸见多识广的淡定,宫本兰衣却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最后江未寒从怀里掏出一包包膏药之后,宫本兰衣一向表情单一的脸上,露出了意犹未尽的表情。
宫本兰衣呆呆道:“他,怎么能带那么多东西在身上,不会坠得慌吗?那些刀看起来那么锋利……”
话虽然没说完,但是宫本兰衣想问的东西很明白,那些锋利的刀具,不会伤着自己么?
萧融在边上迟疑道:“二师弟一向都是这样,也没见他因为这个受的伤,应该,有特殊的办法可以保证不会伤到自己吧?”
萧融突然想到以江未寒的医术即使受了伤也自己能医好完全不必让他们知道,不由得暗自寒了一个。
江未寒此时的状态,完全没有听见两人的谈话,他此刻的全副精神,都聚集在了眼前的伤口上,脸色异常地严肃,时而运针如飞,时而沉吟思忖。
风连山和萧融的脸色很快也变得凝重起来。
宫本兰衣很快就发现了几人脸色的变化,担心地问道:“他,风一扬的伤口,很难治吗?”
萧融接口道:“其实小师弟内力深厚,体质也异于常人,正常人受了这样的伤便是有几条命也死透了,现在看来,小师弟只要能止住血,便还有六七分生机。”
风连山在一旁淡淡道:“别胡说八道,有老夫的纯罡真气吊命,小扬活下来的机会至少也该有八分。”
萧融苦笑道:“好,八分就八分,可是现在最难的问题,恰恰便是止血。”
风连山轻哼了一声,面沉如水,却没有反驳,显然认同了萧融的说法。
宫本兰衣此时方才注意到,虽然风一扬伤口变得小了一些,也没有一开始那般鲜血大股大股涌出的样子,可鲜红的涓涓细流却还是在缓缓地从伤口缓缓流出,染红了白色的袍子,染红了伤口处裸露在外的皮肤,染黑了风一扬身下的一片草地。
这么久了,该流了多少血啊。
宫本兰衣清冷的脸上此刻不自觉地写满了焦急,心头一阵阵莫名地发慌,仿佛流血不止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看了一会儿,宫本兰衣忍不住慌张道:“是不是没有止血的药材,我,我可以去买。”
萧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我们身上多少都会带一些金疮药,你看小师弟的伤口小了许多,就是师父刚才给他抹了金疮药,可是这伤口不是金疮药能管用的。”
宫本兰衣沮丧道:“为什么?”
萧融比划道:“伤口太大,必须要缝合伤口,可伤口的形状越复杂,就越是难以缝合,要怪就怪宫本羽一这个臭,额,怪你哥哥的刀气黑芒形状太过于随心所欲,这伤口和开了两朵花儿似得,寻常医者别说缝了,看一眼就该眼晕了。”
宫本兰衣轻轻哦了一声,看了一眼风一扬一片狼藉被贯穿的胸口,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江未寒这时却像是有了头绪,运针的手越来越快,越来越果断,不停地穿插,收紧,原本狰狞的伤口不一会儿就被缝成几条交叉的细线。
江未寒松了口气,从事先准备好的那堆疑似狗皮膏药中挑出两张,轻轻地按在风一扬胸口和背部的伤口上。
风连山之前说得淡定自信,这时最先忍不住,紧张地问道:“好了?”
绷紧了的神经刚刚放松下来,江未寒本能地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道:“死不了了,这伤要养段日子,养伤期间不能洗澡不能吃辛辣,不能吃韭菜和马肉等发物,好好补补,养过这段日子就没事了。”
风连山也本能地笑了笑,伸手就向腰边的荷包掏去,嘴里问道:“诊金是多少银子?”
江未寒继续本能地伸出手道:“针线加膏药,给你打个折,八十两。”
之前状态绷得太紧,此时刚刚放松,两个人这番话又说得极快,都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待到说完以后才各自发觉不对。
风连山收回伸向荷包的手,干咳一声,像个没事人一样微笑着抬头望天。
江未寒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确定收不到诊金了,叹了口气也假装没事地看向一边。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萧融为了缓和气氛,似乎对江未寒带来的疑似狗皮膏药的物体很是感兴趣,捡起一张嗅了嗅,开口问道:“师弟啊,你这个狗皮膏药是个什么功效,能治什么啊?”
江未寒面无表情道:“专治斧砍着刀劈着、狗咬着鹰抓着、鸭子踢来骆驼绊,生完孩子没屁眼儿。”
萧融:“……”
风连山:“……”
宫本兰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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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喧嚣和嘈杂,似乎有人在说笑,有人在骂街,有人在询问,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鱼小渊只觉得一切都是迷迷糊糊的,光影晃动,叫人想睡也睡不着。
世界那么活泼鲜明,可她就是醒不过来。
鱼小渊想醒过来。
可是心头堵着一股沉郁的悲伤,那种感觉就像民间传说的鬼压床一样,压得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满脑子都是对那个坏消息的恐惧,打从心底里不想让那个噩梦一样的可能变成现实。
那样的伤口,会死的吧?
光越来越亮,鱼小渊努力地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强烈刺眼的光让她一阵阵目眩。
她醒了。
等到双眼适应了周围的光线,鱼小渊侧着脸庞,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脸。
一张稚气未脱的清秀的脸,皮肤白白的,鼻梁挺挺的,双眼紧闭,一双眉毛又黑又浓。
是风一扬!
鱼小渊的心头像是被一把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脑袋里萦绕的全是问号,纷乱如麻。
我这是在哪儿?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的伤怎么样了?
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鱼小渊偏过头,开始打量起了周围。
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床,书案,小木桌,贴墙书架,床靠着的那面墙上还有一个摆剑的钉槽,上面摆了一把古青色的连鞘长剑。
这就是原本是风一扬的那个房间,自己来了以后强行征用的,鱼小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容,仿佛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只是床的边上,又多了一张床,原本房间地方就不大,这张床一摆,顿时让整个房间变得满满当当的,差点没认出来。
多出来的那张床上,风一扬正面向这边侧躺着,苍白的脸色,高耸的眉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嘴角。
鱼小渊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指轻轻摸向那个似乎带着笑的嘴角。
温温的,软软的,他还活着,鱼小渊松了口气。
随后,鱼小渊狠狠地捏了捏风一扬的脸蛋,恨恨道:“让你前两天老是欺负我,让你打架这么不要命,哼!受伤了吧!你不是很厉害嘛,现在还不是任由本小姐捏圆捏扁?”
鱼小渊正在捏着风一扬脸蛋自得其乐的时候,门毫无征兆地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倩影走了进来,鱼小渊愕然抬头,是那个名叫宫本兰衣的姐姐。
宫本兰衣手中端着脸盆和毛巾,这时也是一脸意外,鱼小渊保持着捏风一扬脸的动作,场面一下子陷入了尴尬。
过了半天,宫本兰衣面色如常地笑了笑说:“你醒啦?”
“嗯。”鱼小渊收回手,低头小声说道,脸已经红成了一个大苹果。如果宫本兰衣这时候追问她刚才在干什么,不然鱼小渊简直宁可再晕过去。
幸好宫本兰衣没有提起刚才鱼小渊的小动作,只是有些关切地问道:“你昏了一天多了,饿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鱼小渊惊讶道:“啊?我都昏迷这么久啦?可是我不记得我受了什么伤啊。”
宫本兰衣点头道:“江大夫说你是没受伤,可是不愿意醒过来,这是心病,你心中有强烈思念或者恐惧,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靠你自己醒过来了,还好你一天就醒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你这水米不沾的我们该怎么照顾你。”
鱼小渊听到心病和思念这些字眼,俏脸莫名一红,假装若无其事地指着风一扬问道:“那他呢?他受的伤重吗?”
宫本兰衣微微一怔,幽幽道:“他,受的伤,很重。”
宫本兰衣随后把鱼小渊晕过去之后的事情又给鱼小渊说了一遍,鱼小渊手托香腮,听得很是认真。
“…………这小贼,没有你想得那么弱,他虽然被我兄长打伤,却也在那一个瞬间找机会伤到了我的兄长,所以他只是受了那一击的伤,没有死。…………”
宫本兰衣说的愤愤不平,脸上却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鱼小渊好奇道:“兰衣姐,为什么风一扬打伤了你的兄长你好像一点也不难过呢?”
宫本兰衣愣了愣,低头道:“兄长从小就是所有孩子里的无敌,别说伤到他了,不论是比招式还是比内力,从来没有人能够接近他,我想风一扬说不定就是兄长等待了很多年的对手吧?说不定,这就是你们唐人说的命中注定呢。”
鱼小渊哦了一声,偏过头去,认真地盯着风一扬的侧脸,目光迷离道:“原来你这个坏小子还有这样的使命啊。”
“可别恶心我了,老天才不会给我安排这么无聊的差使呢。”
一声突兀的声音传来,把两个少女都吓了一跳。
声音的来源,赫然是那躺在床上的风一扬,这个口气,赫然就是来自二女无比熟悉的那个坏东西。
风一样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在两个女孩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缓缓睁开。
鱼小渊跳了起来,手指着风一扬结巴道:“你,你你你……你怎么醒过来了?”
风一扬一动不动,翻了个白眼道:“我又没死,醒过来很奇怪吗?”
宫本兰衣悚然道:“不可能的,这么重的伤,你怎么才一天就醒了过来?”
“这么重的伤,我都活下来了,早一点醒过来也很正常啊。”风一扬一脸平常地说。
鱼小渊突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刚醒过来的时候,这个坏小子为什么会是侧面对着自己,嘴角,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鱼小渊咬了咬牙,试探着问道:“风一扬,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鱼小渊问完之后立马紧张地盯着风一扬的双眼,一张俏脸上写满了严肃。
风一扬眼睛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鱼小渊,开口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刚才为什么要捏我的脸,还捏的那么用力?”
果然!鱼小渊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刚才风一扬这个坏家伙果然是醒着的!刚才那些少女心思的小动作,竟被这家伙看光了……鱼小渊此刻真正是欲哭无泪,一张俏脸通红滚烫,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风一扬却还不打算放过鱼小渊,锲而不舍地追问道:“快说啊,为什么捏我的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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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逼问得气势汹汹,鱼小渊嗫嚅道:“我当时不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嘛。”
风一扬道:“那你直接探我脉搏探我呼吸都可以啊,为什么要捏我的脸?”
鱼小渊快哭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风一扬:“没想那么多,那你也不能捏我的脸啊。”
鱼小渊气愤地抬起头道:“你怎么那么烦啊,你现在是不是受伤很重不容易动啊??”
风一扬愣了愣道:“是啊。”
“那就好。”鱼小渊说完一咬牙,闭上眼,在风一扬和宫本兰衣的注视下把手缓缓伸向了风一扬的脸。
风一扬眼睁睁看着鱼小渊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得急道:“你要干啥?我警告你啊,别乱来啊,你……”
风一扬话没说完,鱼小渊的玉手已经捏住了风一扬的左脸,风一扬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小妞的手还挺好看的,手指也软软的,带着点温热。
下一刻,风一扬的脸蛋随着鱼小渊的手指,旋转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同时,风一扬发出了一声绝望悠长的惨叫。
“啊!~痛痛痛,快松手。”风一扬鬼哭狼嚎地各种求饶。
“哼,”鱼小渊解气地松了手,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风一扬喘着气,颤颤巍巍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扶着左脸,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
宫本兰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冷的样子早已不复存在,像是一朵完全盛开的花。
风一扬捂着脸气愤道:“我是哪里招她惹她了……”
宫本兰衣笑道:“看来你真的很擅长惹女孩子生气呢。”
风一扬艰难地转过脸看着宫本兰衣,呆呆道:“妹子啊,你好像是第一次这么温柔对我说话,之前每次见了我都凶神恶煞的,对了,我以前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宫本兰衣原本笑靥如花,这时猛地沉下脸去,冷冰冰地走到风一扬的床前,把手伸向了风一扬的右脸。
“啊!~~”风一扬的惨叫声响彻了六扇门的上空。
朗朗晴空,几声惨叫很快就消失在了云朵之间,连个痕迹也没留下。
风连山的房内,风连山正盘腿坐在棋盘前,身边一个黄铜香炉中往外徐徐吐着白色雾气,白气氤氲,风连山的邋遢模样在这白色雾气的遮盖下也少了几分市井,多了几分超然。
棋盘的对面,是一身青衣儒衫,正襟危坐的江未寒。
惨叫声传来,江未寒顺手按下一颗黑子,失笑道:“师父,看来小师弟的伤势没有大碍了。”
风连山盯着棋盘嘴里骂骂咧咧道:“这个小兔崽子。”
江未寒一边落子一边看似漫不经心道:“师父,我在给小师弟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在他胸口的上气海附近有一股不同于小师弟自身所练真气的纯阳真气,他右手的经络也有些奇怪,情况有些怪异,我从没遇见过,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一次受伤引起的。”
风连山继续紧盯着棋盘,嘴里喃喃道:“这小兔崽子从小没伤没病,你也没给他看过病,所以不知道,这股纯阳真气很早就在他的体内了,右手的经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似乎应该和他所练的弹指剑气有关。”
说完,风连山试探着抓起一颗白子,落在了棋盘的一角。
江未寒低头看了一眼,微笑着应了一手,继续说道:“这股真气莫非是师父传给小师弟的?”
风连山摇了摇头:“不是我,给他这股真气的人恐怕心存不良,这股真气在小扬的体内其实不是什么好事,你堂堂一个医圣竟然连这个也看不出,太医院那群老东西都白教你了。”
江未寒笑道:“求医问药,太医院的医者都是宗师大家,可论道武功真气,还是师父您最厉害。”
“嗯,”风连山点了点头,“对了你快去看看你小师弟的情况吧,以免伤情有所反复。”
江未寒点了点头站起身,突然停住,警惕道:“师父,你不会是想借机支开我然后好耍赖吧?”
“额……”,风连山干笑道:“怎么会呢,你多想了,哈哈,多想了。”
江未寒干脆又一屁股坐下“从一而终,徒儿先把这盘棋下完,再去看望小师弟也不迟。”
“咳咳,”风连山语重心长地说:“你怎么能这么不信任为师呢,我想起来了,你小师弟还没吃午饭呢,你快去准备一点,别饿着他了。”
江未寒为难地皱了皱眉,舒展开眉头笑了笑,说:“师父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接着,江未寒气沉丹田,吐字开声道:“小~师~妹。”
三个字,明明听起来不响,但是很清晰。
很快,房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鱼小渊的小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师兄有何吩咐?”
江未寒正色道:“小师妹,你的四师兄现在一定很饿,二师兄我现在要和师父下棋走不开,师父的意思是能不能麻烦你给他弄一些吃的过去呢?”
鱼小渊嘻嘻一笑一抱拳:“师门有命,怎么敢不从,话说四师兄是哪位啊?”
江未寒:“就是风一扬啊。”
鱼小渊扁了扁嘴:“啊?那个家伙,不会吧?你让我去伺候他呀?”
江未寒:“有难度吗?这可是师父交代你办的第一件事儿哦。”
鱼小渊委屈地摇了摇头:“没,没难度,可是要我去伺候他……。”
江未寒放心一笑:“我就知道小师妹很能干的,你快去吧。”
鱼小渊垂头丧气地离去了,江未寒回过头来,却看到风连山满头白发根根竖起,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自己,不禁悚然道:“师父,你这是?”
风连山跳脚道:“小师妹小师妹,我什么时候答应收她做徒弟的?嗯?”
“嗯,咳咳,”江未寒说:“师父,我看小师妹心意很坚定,您似乎也有意收她做徒弟,所以……”
风连山冷冷哼了一声道:“哼,擅自替为师做决定,还用咱们六扇门的狮子吼来做这种事情,你可真行。”
江未寒一看师父真的生气了,连忙低头行礼道:“弟子知错了。”
风连山点了点头:“嗯,这次就原谅你了,起来咱们接着下棋,该你落子了。”
江未寒起身在棋盘前坐好,手拈棋子,正要微笑着落子,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黑着脸道:“师父。”
风连山老神在在地翘着脚悠闲道:“嗯?”
江未寒抓狂道:“师父你刚才发这么大的脾气其实就是为了偷偷在棋盘上做手脚吧。”
风连山:“咳咳,哪有为师这么正派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做。”
江未寒:“还说没有,师父你看这里本来明明是一片活棋,这里的那颗棋子不见,这棋就彻底的死了。”
风连山:“嗯,那是你记错了嘛,对了,话说这个小女娃真的会给你小师弟送吃的吗?”
江未寒:“小师妹会照顾好小师弟的,师父你不要转移话题,这里明明少了颗棋子!”
风连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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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摆在风一扬的面前。
雪白的面皮,透着面粉的香气,有几个包子的顶端褶子里,还留下了肉汁的痕迹。
风一扬看着包子,双眼瞪得大大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整整一天没吃东西,又流了那么多血,他现在是真饿了。
风一扬强行咽下一口口水,说道:“鱼小渊,嘿嘿真是不好意思哈,还要麻烦你伺候我吃包子,话说你不会对我有什么企图吧?”
鱼小渊鄙视道:“你少得意了,我这是受了二师兄和师父的命令,不得已而为之,谁稀罕伺候你?”
风一扬点头道:“嗯,那我就放心了。”说完,风一扬垂着双臂,把自己脸狠狠地砸进了盘子里。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盘子里已经空无一物,风一扬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鱼小渊的小嘴大张着,目瞪口呆,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你,把我的包子都变到哪里去了?”
风一扬伸手捏起盘子,冲鱼小渊挥了挥,羞涩道:“那个,我想续个盘。”
鱼小渊接过盘子狠狠地一下子按在了风一扬的脑袋上:“我续你个大头鬼,你以为我真的稀罕伺候你啊!”
风一扬脑袋上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露出了无辜的小眼神。
鱼小渊把脸甩向一边,不屑道:“切。”
大约小半个时辰以后,风一扬手中端着一盘热气腾腾刚出炉的包子,狼吞虎咽,吞两口还要被烫得哈几口气,鱼小渊看得一脸嫌弃道:“你吃慢点儿,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风一扬一边狼吞虎咽,嘴里支支吾吾地说道:“嗯,谢谢你,小渊你真好。”
鱼小渊俏脸莫名一红,转过头看向一边,轻轻道:“这有什么好的,你这个饭桶加笨蛋。”
风一扬致力于和盘中的包子做斗争,似乎完全没有听到。
半晌,鱼小渊轻声唤道:“风一扬,谢谢你。”
风一扬疑惑地抬起头,嘴里塞满了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含糊道:“嗯?午夜哦卧嗯喔(你谢我做什么)?”
鱼小渊不忍心再看,捂着脸把头扭向一边道:“你能不能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风一扬瞪着眼,咕噜一声,鼓起的腮帮子迅速扁了下去。
鱼小渊回过头看了一眼,瞪眼道:“你嘴里的包子呢?”
风一扬面无表情道:“咽下去了。”
鱼小渊:“……”
风一扬道:“你还没说呢,为什么要谢我?”
鱼小渊低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就是想谢谢你救了我”
“救了你?”风一扬歪着脑袋想了想,摆手道:“哦,其实我那就是想和宫本羽一较较劲,救你是捎带脚的事儿,算是赠品,不用太记在心上。”
鱼小渊低头道:“哦,可是我听师兄说你的弹指剑气是可以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杀招,你为什么要跑到我的前面去啊?”
风一扬斜眼道:“你的哪个师兄这么多嘴泄露我秘密,是不是一肚子坏水的二师兄?”
鱼小渊轻笑道:“就是他。”
风一扬暗自咒骂两句,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是这样的,像宫本羽一这样的高手,我离太远也没把握他会中招,离得近一点把握也大一点,你看我不是成功地在他胸口穿了个洞嘛?”
鱼小渊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你也被他在胸口穿了两个洞啊?”
风一扬一时语塞,气结道:“你不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那一个洞的伤未必比我两个洞的伤要轻。”
鱼小渊一脸不屑地转过脸去:“切,我才不信你呢,他还好好地走了,你当时就不行了。”
风一扬无言以对,一脸悲伤地低下头去,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
纷乱的脚步,甚至还有人在敲锣打鼓,乐声欢快,人声鼎沸,闹哄哄的。
风一扬愕然抬起头道:“这是什么声音?”
鱼小渊不以为意道:“也许是谁家又成亲了吧?”
说到成亲两个字的时候,鱼小渊头下意思地低了低。
风一扬断然道:“不会的,哪儿有人成亲还请了和尚站在中间念佛号的,这不是闹呢吗?”
鱼小渊疑惑道:“还有和尚在念佛号?我怎么没听到,是不是你听错啦?”
风一扬闭目听了一会儿,肃然道:“肯定没听错,有一个和尚,而且内功挺深厚的,念的佛号里加了内力,可以改变人的情绪。”
鱼小渊惊讶道:“这么厉害?”
“这是个什么和尚,居然敢在长安城蛊惑人心扰乱治安,”风一扬皱眉想了想,摇头道:“不行,我要出去看一眼。”
鱼小渊着急地伸出手按住了风一扬的肩膀:“哎呀,你别多事了,你的伤完全没好,你现在出去会加重伤势的。”
话刚出口,鱼小渊突然觉得手上软软的,低头再看时,哪儿还有风一扬的影子,她的手正按在被子上。
鱼小渊狠狠地跺了跺脚,气结道:“混蛋,就你轻功好,风一扬,你就是个大笨蛋!”
风一扬自然没听到鱼小渊的话,听到了也不会当回事,他这会儿已经轻飘飘地落在了六扇门那堵高墙的墙头,蹲下身子居高临下看向大街中央。
风一扬刚刚蹲好,耳边破空声嗖嗖传来。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风一扬的身边已经蹲了一青一灰两道身影,青色的是江未寒,一身灰布破衣的,是风连山。
江未寒刚刚在墙头蹲好就嗔怪道:“小师弟,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这会儿出来是几个意思?你想自己作死然后诬赖我治不好你,借此砸你师兄的招牌么?”
风一扬对于两人的到来毫不惊讶,似乎早有预料,头也不回地笑道:“二师兄,你是在高估你这块招牌还是在低估小师弟的内力啊?”
江未寒笑骂一句,目光缓缓转向了此刻喧闹无比的大街,这时大街上可谓人山人海,一队人马正从人群中缓缓穿行而过。
说来也怪,纷闹的人群遇上这队人马之前都纷纷主动向两边让开,然后从两边跟着这队人马向前移动,井然有序,人们的脸上似乎还都带着敬意。
这队人两边都是敲锣打鼓的,中间是一队人马,是一个个表情森然的禁军骑兵,与这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这队禁军骑兵中间簇拥着的,是一个和尚。
一个身穿朱红宝衣,低眉顺眼的和尚。
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白白嫩嫩的和尚。
一个步行的和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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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太远看不清这和尚的相貌,不过从身段气质来看,应该还是个帅小伙儿。
只是这场面也太诡异了,一群骑马的人围着一个步行的和尚?
风一扬皱眉盯了一会儿好奇道:“山老头,你能不能瞧出这和尚的底细?我总觉得这场景怪怪的。”
风连山默然半晌,幽幽怅惘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居然还能听见天音梵唱,只是此情此景,早已物是人非咯。”
风连山说完,一副历经沧桑的表情,虽然还是那一身土里土气脏兮兮的装扮,可看起来反倒像是一个阅尽人世浮沉的智者。
风一扬感兴趣道:“这个天音梵唱是个什么鬼?”
风连山缓缓道:“天底下有三门以内力加持在声音上的武功,咱们六扇门的狮子吼,魔教的灭世嚎,还有就是这门天音梵唱了,说起来都是一个路数,只不过咱们的狮子吼能让声音传得远,并力求字字句句震慑心魂,这天音梵唱则是讲究以无声之音感化人心,引导人的情绪,至于这魔教的灭世嚎嘛,嘿嘿,你们也都知道,声音里暗藏阴劲,一下嚎得你气血逆流真气乱窜,厉害的能一下嚎死你。”
风一扬撇嘴道:“什么以无声之音感化人心,明明是蛊惑人心。”
风连山摇头道:“虽然效果差不多,不过红叶寺做事还是相当正派的,底线分明,用这天音梵唱做的事情也都是以感化为主。”
江未寒忽然道:“引导人的情绪,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听说过这门武功,这是红叶寺的秘传绝技,红叶寺虽然是江湖门派却处事低调极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我刚才竟一时没想起来。”
风连山点头道:“不错,红叶寺,拈花一笑本无花,红叶寺里出迦叶,这红叶寺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却出过两个很厉害的和尚。”
风一扬倒抽了一口冷气,肃然道:“山老头,你说的这个红叶寺里出过的两个很厉害的和尚,不会是无花禅师和迦叶和尚吧?”
江未寒接口道:“这两个人我都知道,无花禅师是五十年前的天下第一人,相传他的功力已臻化境,当时天下没无人能近无花禅师的身,最后无花禅师微笑成佛而去,迦叶和尚是无花禅师的弟子,此人不同于其师的恬淡,是个生性狂傲好争长短之人,是三十年前的天下第二,之后迦叶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风一扬笑道:“天下第二?好争长短还天下第二,那他肯定不服气啊,话说哪个倒霉鬼是天下第一,这些年一定没少被这个叫迦叶惦记吧。”
江未寒微微一笑,风连山咳嗽了一声,嘿嘿笑道:“嘿嘿,说起来还不太好意思,当年比武的时候我使诈,赢了老迦叶一招。”
风一扬呲牙道:“不会吧,山老头,你三十年前就是天下第一?”
风连山得意道:“正是。”
风一扬鄙视道:“那当年的人一定都很笨,我早生三十年你就成天下第二了。”
风连山:“……他娘的小兔崽子,要不要现在来比比?”
说话间,人群簇拥着那支队伍渐渐走远了,本没有人看到高墙之上的师徒三人,那个和尚却似乎感应到了三人的存在,在道路前方的拐角处悄然回过头,抬头冲着这边咧嘴一笑。
这一笑的风情,差点没把师徒三人给吓得从墙上生生掉了下来。
风一扬分明看见,那个锃光瓦亮的脑门下面,那张本该符合安静气质的清秀的脸上,长着斗鸡眼、歪鼻、三瓣嘴儿、龅牙。
这张脸上竟然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真是造孽。
四种悲剧在这个和尚的脸上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汇聚成了一个更大的悲剧。
等到人群簇拥着和尚走过拐角,风一扬方才醒过神来,问道:“山老头,那你说他这样在长安城大街上蛊惑人心咱们六扇门管不管?”
风连山用手指抠着脸为难道:“按理说是该管的,可一来我和老迦叶还有点交情,二来这红叶寺也不干坏事儿,三来……”
风一扬叹气道:“三来这个和尚周围有禁军守护,人数虽然不多,但是足以体现出他的重要性,很可能他这么做是有皇上的授意。”
风连山一巴掌拍在风一扬的后脑勺上狠狠道:“你个小兔崽子,知道你还问?”
风一扬低头不语,江未寒笑道:“小师弟怕是见猎心喜,想试试这红叶寺的武功。”
风连山嘿然道:“这天音梵唱乃是红叶寺的秘传之技,因为这玩意练得厉害了甚至能操控人心,所以有三不传,非心性善良不传,非天资聪颖不传,非嫡系弟子不传,这个和尚怕是红叶寺新一代的领头人物,你这么冒冒失失地想和他打架,不是得罪人么。”
正在此时,一道黑影,迈着大步从街上穿行而过直向刚才和尚消失的方向追去。
风连山轻喝一声:“站住!”
那黑影吓了一跳,回身向墙头这边看来,奇道:“师父师弟,你们三个蹲墙头干啥?难不成刚才谁家的漂亮小媳妇上街了?”
说着,萧融纵身一跃也跃上了墙头,和三人顿在一起,一张粗犷的国字大脸上写满戏谑。
风连山摆手道:“去去去,什么谁家漂亮小媳妇,有正形没正形?我问你,你现在是干啥去?”
萧融愣了愣,说:“我啊?皇上让我暗中跟踪保护保护一个人。”
“暗中…跟踪保护…”三人闻言齐齐看向萧融,又联想到他刚才昂首挺胸走在大街中央的样子,齐齐摇了摇头。
萧融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忽然说:“诶,对了,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和尚从这附近走过?”.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个被禁军侍卫保护的和尚就是皇上要你,额,暗中,跟踪保护的?”江未寒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萧融点了点头道:“这个和尚身怀皇上密旨,我要暗中护送他一段路程。”
风一扬眼珠一转道:“告诉我们那个和尚的身份来历以及皇上让他去做什么的,我就告诉你他上哪儿去了。”
萧融为难道:“这,不合乎规矩啊。”
风一扬风连山两人齐齐揉着手腕作势要围上去,江未寒也面无表情地从怀里开始往外掏出一把银针。
萧融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面不改色地淡定道:“我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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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融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事的源头,竟是那天晚上查案时欧池墨那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
这事之后在长安城反复发酵,激起无数流言蜚语,长安城人心惶惶,于是皇帝陛下决定,从江湖上选择一位佛门高人去一趟西域,然后再辗转去海外诸国,寻找到传说中记载着大乘佛法的佛经宝卷回来震慑群魔。
选择佛门高手的比试,就定在了这个月的十五,也就是昨日。风一扬晕过去了江未寒和风连山又忙着照顾风一扬,所以都错过了这个算的上是大新闻的消息。
毕竟是朝廷选拔佛门高手,无论做什么,给公家办事,奖励自然不会低,更何况还有弘扬佛法传达教义的机会,江湖上有些名气的佛家门派都派出了弟子,虽说不上盛况空前却也热闹非常,可惜师徒三人竟都因为风一扬的受伤而错过了。
原本江湖上也不乏佛门高手,结果这次一向低调的红叶寺居然派出了一个奇怪的丑和尚,无论是比论佛讲经还是比武功修为都夺了魁首,以一副势在必得的姿势力压群僧,尤其是武功,据说他从头到脚都没有站起来,坐着打赢了所有人。
原本一场热闹的赛事因为这个和尚的出现而提前了结了。
今天是这个和尚出行的日子,萧融奉命和一队禁军一起护送。
至于那些百姓,都是自愿夹道欢送的。
“停停停!”风一扬不耐烦地一摆手道:“什么大乘佛法,劳民伤财的,我直说了吧,那天晚上的声音,是我踢欧池墨的时候下脚太重,他喊出来的。”
“哦~”,萧融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后来我回来的时候听说欧池墨身受重伤在家躺了足足有一个月,原来是你小子害的?”
江未寒严肃道:“小师弟,这话你和我们说可以,可别到处乱说,这要是让皇帝陛下知道了是你捣的鬼,不得狠狠地关你个一年半载的?”
风一扬皱眉沉吟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说道:“我还是去拦下这个和尚吧,这么劳民伤财的,皇上要罚我我也认了。”
说完,风一扬从这高墙的墙头一跃而下,化成一道白影直直向地面坠去,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风一扬身形一折,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滑向刚才和尚消失的方向。
无声无息。
江未寒傻眼道:“师父,小师弟怎么就跑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能逞强,他肯定是去找那个和尚打架去了。”
风连山用小尾指抠了抠鼻子,淡定道:“你怕什么,这不是还有一个奉命保护你小师弟的嘛。”
说完锋利阿山斜眼看了看萧融。
江未寒无语道:“师父,大师兄他是奉命保护那个和尚的。”
“切,”风连山不屑道:“他奉命保护谁那要看他想帮谁了,你还不快去?”说完风连山一脚踹在了萧融的屁股上。
萧融愣了半晌,也猛地从墙头跳了下去,一边跳一边大吼道:“小师弟,等等我!”
只是萧融轻功的轨迹却非常刚硬,直直坠下,落地发出一声响亮的轰鸣,然后高高向前弹起。
这模样,简直不像是轻功,倒更像是跳。
江未寒看着大师兄这豪放的轻功,皱眉道:“师父,你就不打算督促大师兄把他的轻功再好好地练一练吗?”
风连山看也不看萧融在空中蹦跶的样子,悠然道:“在轻功上,他就是个直来直去的木头,与其费那个力气,还不如让他把真元护体金钟罩这些外家横练功夫练得再高一些,谁也打不过他,他不就用不着跑了。”
江未寒道:“寻常高手赤手空拳的确伤不到大师兄,可是上次比武的时候,大师兄因为轻功不济,被扶桑人用那把奇怪的刀给砍成重伤。”
风连山轻描淡写道:“那就让他练到什么神兵利器都砍不进不就完了。”
江未寒道:“可世间总有武功在大师兄之上的人,万一遇上了,大师兄岂非连跑也跑不了?”
风连山笑道:“你就放心吧,平手相斗能打赢萧融的,现在这世上出不了十个,能保证杀了他的估计五个也不一定有,真要遇上了,他就算从现在开始练轻功也是跑不掉的,何苦来哉。”
江未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风连山笑了笑,转身从墙头向院内轻轻跃下。
午后的太阳明晃晃的,风连山这一跃下除了影子以外竟没闹出任何别的动静,阳光安静地铺洒在街道上。
午后的长安城街道上,随着刚才那群人的离去,竟变得格外安静。
江未寒看着风连山的身影,突然来了灵感,朗声道:“师父,万一大师兄掉下悬崖,那岂不是连个机会都没有,咱们六扇门的一大高手死在悬崖下,这传出去多难听啊。”
风连山表情一窒,随即摆了摆手向房间走去,边走边说道:“你丫放心吧,就他也想摔死,你还不如指望让他遇上一个高手来的实在一点,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操心。”
江未寒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萧融正在长安城的大街上肆意地用他的轻功扰民,所到之处神鬼皆惊山崩地裂(当然长安城也没什么正经的山,假山不算。),屋顶上的瓦片都随着他的一起一落簌簌作响。
街道两旁屋舍里的人都纷纷被这地震一般的动静吓了出来对萧融‘夹道欢送’,其中有的人还在对萧融这种注定要受到唾弃的轻功大惊小怪,有的人对此已经一脸麻木地习惯了。
而欢送和尚的那些百姓,此刻已经簇拥着护送和尚的队伍来到了城门前,原本就庞大的人群以滚雪球般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大,而且虽然都是百姓,却莫名地井然有序丝毫不乱,远远望去仿佛一支军队一般。
“快看呐,那些是什么人??!”
守城的将士远远一望都是纷纷被吓了一跳,动作利索地把原本洞开的白虎门给关了起来,然后一个个披甲拔刀,弯弓搭箭,在白虎门前结阵打算死守,一副杀气腾腾戒备森严的样子。
负责禁军里自然有人负责通关文牒和相关事宜的交涉,其专业程度显然不是柳生十七郎那般的门外汉可比的,更何况还有皇帝陛下的文书,很快,守城兵士们放下了戒备,城门就再次洞开。
这时,丑和尚转身向百姓们躬身一礼,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嘴的龅牙,看来是在道别。
百姓们对和尚的丑陋没有一个露出一丝一毫的憎恶,相反一个个的都露出了不舍和迷恋的神情,这个丑和尚人见人爱的程度简直堪比一锭金灿灿的金元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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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佛号声已经渐渐远去,原本秩序井然的人群开始渐渐变得喧闹起来,人们的脸上都还挂着笑意,一个个的眼神却很茫然。
白虎门前数千群众密密麻麻站在一块,一齐露出双眼白多黑少的迷茫表情,还有一两个嗓子里发出无意识的呼声。
这是一个何其壮观何其惊悚的画面。
给白虎门的守城将士们吓得够呛。
人群正迷茫着呢,地震的感觉轰隆隆地传来,顿时一个个都瞬间从迷茫的状态醒了过来,有作抱头鼠窜状的(只能作出抱头鼠窜状,因为实在太过拥挤,蹿都蹿不起来了),有哭爹喊娘的,还有大喊找孩子的。
“救命啊,地震啦!!~~”
“哎呀妈呀~~咋还地震了~长安天气预报没说啊~”
“狗剩~,狗剩~你去哪儿了?”
场面混乱,乱成了一锅粥,这白虎门的守城将士一开始还打算维持秩序,后来干脆放弃了,破罐子破摔地任由人群纷乱。
“唉,还管吗?”
“不管了,这么多人,就咱们几个人都不够塞牙缝的,咱们守好城门就可以了。”
“他们乱什么呀?”
“不知道,好像是说地震了?”
“这个声儿……我听着不像是地震,而且还特别耳熟。”
“唉,还用问吗?这个声儿全长安也没几个人能弄得出来,哥们儿我前两天在朱雀门值班,这个动静嘛,除了萧融那个魔头还能有谁。”
“嘿,你看那边,萧融来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看他怎么收场。”
这时一个校尉从边上走了过来,厉声喝道:“都给我住口!”
远处轰鸣声的余音还未绝,大地的震动却停了下来,一个一身黑衣的魁梧汉子站在了人群前,面对面前这密密麻麻把城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的人群,为难地挠了挠头。
“他娘的,一会儿没见怎么变这么多了,这些人都在干什么玩意呢。”
萧融眯起眼估计了一下城门楼离这儿的距离,沮丧地叹了口气,一脸愁容道:“他娘的,这也跳不过去啊。”
正在这时,人群在极度拥挤之下开始向萧融这边疏散,挤得太久也会难受,人群都自发地向萧融的方向涌来。
一开始是几个人,后来干脆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一开始是小碎步挪着,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干脆放开了跑了起来。
万人奔腾,尘土飞扬。
人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处境中,潜力总是无限的,没多久,黑压压的人潮已经涌到了萧融的面前。
人群最前面那几人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以及双手护在身前可脚却停不下来的窘迫样子已经清晰可见。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萧融只是冷冷地一皱眉,便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狠狠地向身后射了出去,这一射便是十五丈的距离。
萧融才刚刚站定,人群也丝毫不慢,离萧融竟只剩不到十丈,这对没有功力的百姓来说,是奇迹一样的速度。
只是人群中已经传出了痛苦的呼喊,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万一前面的人跑的比后面的人慢,自然会有人被撞倒,被踩踏。
此时,面对这滚滚如长江大潮一般的人群,萧融没有再后退。
刚才的后退是迫于无奈,对于战神来说,这世上绝对没有一退再退。
只是话虽如此,对萧融来说这些人虽然毫无威胁,可要想凭借身体硬挡下这数千人的大潮,却也是力所不能及的。
只见他,收腹,屈膝,扎马,气沉丹田,缓缓地吐气开声:
“停!”
说来也奇怪,一个洪亮有力的停字出口,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即便原先跑得再快,这时也都生生止住了脚步,自然有人因为止不住去势摔倒,所幸身后的人也不会因此踏过。
因为身后的人也都摔倒了。
这一声停,就像是一把从空中挥过的铁锤,整个白虎门口的这一片大街上,竟连个站着的都没有了。
数千人,因为这一个停字,生生尽数摔倒,数千人,再无一人向前。
萧融松了口气伸手揪起一个在面前喘气打滚的大汉,恶狠狠道:“你们刚才跑什么?”
大汉悬在半空喘着粗气,一脸懵逼道:“啊?我也不知道,不是说地震了吗?诶,怎么又不震了?”
萧融莫名其妙道:“地震?哪里来的地震?”
大汉挠头道:“不知道啊,刚才地面还一直轰隆隆的,一阵一阵的,也不知谁喊了一句地震了,我们就都开始跑起来了。”
萧融表情一窒,把大汉轻轻放到了地上,这大汉也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哪见过这么凶神恶煞的,此时得空落地,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开去。
白虎门的一众守城将士们从刚才百姓开始集体狂奔的时候就早没了看戏的心情,后来萧融一记狮子吼止住了百姓的奔逃之势,将士们便留下两个站岗的,其余人纷纷下了城门楼向这边赶来。
到了近前,哪里还有人有戏谑的心思,一个个的脸上都写满了敬服,原本抱着看笑话的心情说要看萧融如何收场的那个兵士,此时脸上的敬意最是虔诚。
军人敬佩强者,这是天性。
领头那名校尉恭恭敬敬地抱拳道:“萧将军。”
萧融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面色一变,失声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那校尉愣了愣,释然道:“哦,现在该叫战神大人了。”
萧融呆呆道:“我不记得曾在军中见过你,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身份?”
校尉低头恭敬道:“将军或许不记得了,属下当年在猛虎军当过一个营前小卒,当年我们三千人在突厥被一万突厥人困了五天四夜,是将军率领怒狮军的五百人从突厥人后方杀出,宛若天兵,如今再见,将军风采依旧。”
萧融的目光流露出了追忆的神色:“没想到那件事情还有人记得。”
校尉道:“将军说笑了,不过才十年前的事情,虽然朝廷不公,可当年那一战活下来的弟兄,谁能忘记那五百怒狮勇士?”
萧融叹气道:“不关朝廷的事,这事你以后轻易也别再提了。”
校尉虽然面有不甘,依旧恭敬地抱拳道:“是,将军。”
这时边上的一干兵士早已听傻了,眼前的萧融,竟然当真打过仗。
五百人打一万突厥人,不论胜负如何,战神,已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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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陛下封这一类非正式的官爵时总是给人一种草率的感觉,只是事后去看,似乎封得都极准。
比如当年皇帝陛下刚刚登基,隐龙还不是隐龙,只是一个比较厉害的少年。皇上亲封他为隐龙的时候,几乎遭到了朝野上下的一致反对。
龙,乃是至尊,怎么能用在一个江湖人士身上,也不怕犯了忌讳么?
只是很快,隐龙就成了江湖中的至尊,并且保护皇上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凶险无比的刺杀,数十年来神出鬼没,隐龙二字当之无愧,若是没有风连山,隐龙就是实实在在的帝下第一人。
再比如之后的医圣江未寒和剑仙风一扬,几乎都是陛下随性而至脱口而出的,结果江未寒如今是悬壶济世的医国圣手,白衣少年风一扬剑斩扶桑年轻第一人宫本羽一的事迹也已经传遍了长安城,甚至被写成了诗歌流传于市井之间。
只是这萧融的战神封号,却一直被许多人疑惑诟病。按说萧融打架也不是最厉害的,战神一词从何说起,萧融最闻名于世的,还是他的嫉恶如仇和不畏权贵,甚至是热衷于吊打权贵。
这件事情的原委,原本就只有少数几个老一辈的人心知肚明,可即便知道了,也不会说出来,所以年轻一辈人对萧融这战神的名号莫名至今。
事到如今被这校尉激动之下一时点破,众兵士这才恍然大悟,看向萧融的目光里除了敬服之外还多了一层亲切。
“萧,萧将军,”一名兵士从人群中探出脑袋来试探着唤道:“五百对一万,你那一战,赢了吗?”
说完这名兵士充满期待地看着萧融,毕竟,五百对一万,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如果能打赢,那就更是一个神话了。
在充满诗与侠客的这个时代,男儿们对热血沸腾的故事都充满了渴望。
结果萧融还没开口,边上很快从暗处伸来几只拳头几条腿,重重地打在这兵士的身上,其余兵士们都暗暗瞪着这人,真是够没眼力见儿的,没听萧将军说被朝廷罚了么?当然是输了。
那名兵士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忙不迭道:“对不起萧将军。”
萧融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之前的那名校尉看着萧融一脸的沧桑,眼神一痛,开口道:“那场战役,我们赢了。”
“啊?”一整排的兵士齐齐掉了下巴。
即便是之前出声问萧融的那个,也只是心存美好地问了一下,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此时此刻就数他嘴张得最大。
即便这校尉这么说了,还是没几个信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向了萧融。
只有萧融点头,才是欢呼的时候。
萧融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无奈道:“是的,那一场仗,从结果来说,的确是咱们胜了。”
几声零零散散的欢呼之后,兵士们马上重归于安静,一个个眼睛瞪得更大了,先前提问的那个兵士屁股上不知被谁踢了一脚,一个踉跄撞到了萧融面前。
面对萧融,那兵士低着头道:“萧,萧将军,那咱们和敌军的伤亡比是多少?”
萧融闻言叹气道:“那一战,怒狮先锋营五百人死四百余人,重伤一百人。”
众人默然不语。
的确,那样的战斗,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
随后,萧融深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敌军,一万人,全灭。”
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出用手掌打拍子的声音,是一首大家都熟悉的调子,一开始只有寥寥落落的几声,后来渐渐的附和的人越来越多。
紧接着,不但有打拍子的,还有人开始唱了起来。
“阳关道,独木桥”
“勇者胜,气自豪”
“突厥犯边二十年,兵卒勇,大将牢”
“邀君沙场竞逐鹿,五百丁甲屠万人,谁敢抗我大唐刀!”
“谁敢抗我大唐刀,”
“谁敢抗我大唐刀!”
兵士们心情激荡之下,纷纷拔出腰间长刀,指天而呼,气氛一片肃杀,空气迅速地冷了下来,不远处原本倒地打滚乱作一团的群众们也都齐齐噤了声。
寒光闪闪的刀光把萧融从追忆中惊醒,萧融瞟了一眼这一大排热血沸腾的兵士,哭笑不得道:“特娘的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子又不是突厥人你们冲我挥什么刀?都特娘的给老子收起来。”
众兵士讪笑着纷纷把刀收起。
萧融清了清嗓子道:“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我知道你们还想问什么,当初那一战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今天你们就当听了一个故事,不想惹事就都老老实实地给老子把嘴闭上,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你们几个把这些百姓疏散好,受伤的赶紧送去医治。”
说完萧融拔腿就走,几名兵士张嘴还想要说什么,萧融已经腾空而起,带起的一阵罡风倒刮入几名兵士的嘴里,逼得他们把话生生咽了下去。
萧融在兵士们的目送中,跃上城门楼,在空中划出一道刚硬的线。
白虎门外风景荒凉,只有两边有两座黄兮兮的山,光秃秃的,官道两边,只有黄沙红土。
萧融站在城门楼上极目远眺,一行影子走在官道上,才这么会儿功夫,竟已经走得快看不见影了。
萧融双腿微屈,以内力做弓身,以城墙为弓弦,骤然发力,就像一颗黑色的巨大箭支,凌厉地射想向那队黑影。
几个起落,萧融离那队人马的距离已经近得能看清身上衣服的颜色了,萧融还不歇息,直冲向那队人马。
像这般近了许多的距离,萧融使用‘轻功’时,终于引起了这一队禁军侍卫的注意,纷纷回头,唯一没有回头的,只是那个始终低眉顺眼的和尚。
萧融来得太快,禁军侍卫们也来不及分辨来的是谁,领头的人拔剑出鞘,全队人马迅速以此为信号结阵相对,毫不慌乱。
数息过后,萧融不管不顾,直直便撞向了这队人马,也有可能是停不下来了。
一声沉闷的巨响。
之后就是乒乒乓乓地一阵乱响,一阵尘土飞扬。
萧融站在了那和尚的身后,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唐四大师,请留步。”
萧融的身后,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一大堆满地打滚鼻青脸肿的禁军侍卫,躺了一地,呻吟声此起彼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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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称之为唐四的和尚缓缓回过头来。
萧融虽然刚才就见过唐四,这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这家伙也太丑了。
按说他的肤色白净,皮肤不错,脸型也很好,可偏偏那一脸的五官长的让人着实不敢恭维。
斗鸡眼,歪鼻,三瓣嘴,还有龅牙,这四样东西挤在一起,便是萧融这般铁打的汉子也要皱一皱眉。
唐四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萧融的心理活动,微笑着合十双手道:“萧施主,你好啊,找贫僧有事吗?”
萧融挠了挠头,四下看了看,疑惑道:“唐四大师,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小师弟?”
唐四手指杵着下巴,脸上现出思考的神色:“嗯,小师弟?萧施主是六扇门风老的大弟子,你的小师弟,应该是那最近风头大盛的风一扬吧?”
萧融点头道:“正是,他刚才来找你了,这么说来你没见过他?”
唐四一本正经道:“那也不一定,你先说说他是什么样子。”
萧融不假思索地答道:“一个瘦瘦的少年,大概比我矮一个头,衣服雪白,鼻子高眼睛亮,还算帅气,一脸正经,但是偶尔会奸笑的那种。”
唐四摇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的龅牙:“萧施主你误会了,贫僧问的样子并非是外貌长相,而是心地秉性,行事作风,性格这一类的。”
萧融傻眼道:“你见没见过一个人难道要看心地秉性吗?当然是看长相了。”
唐四摇头正色道:“施主你错了,所谓皮囊都是不可信的,依皮囊去找人才是大海捞针,性格秉性不易骗人,尤其是魂魄深处,自有真音,每个人都独一无二,装是装不出来的。”
萧融无奈道:“好吧,小师弟的脾气挺傲,平时挺和善,其实骨子里还是个认死理的家伙,很聪明,习武天分很高。”
唐四突然插口道:“萧施主你的小师弟是不是开朗乐观,好胜心很强,孩子脾气,最近还受了重伤?”
萧融眼神一变,一个箭步冲到唐四面前,厉声喝问道:“你还说没见过他?全说对了!”
唐四那对凑在一起的斗鸡眼勉强向两边分了分,认真道:“本来没见过,现在见到了,就在那棵树的后面。”
萧融吃了一惊,回头,正看到风一扬正从一棵大榕树后面缓缓踱步走了出来,刚才萧融一路撞过来的时候风风火火,又遇上了一帮子禁军拦路,竟没注意到那棵大榕树后面藏着个人。
风一扬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事实上,他比萧融更惊讶。
风一扬沉着脸走到唐四面前,疑惑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唐四咧嘴一笑说“我听到的。”
风一扬断然道:“不可能,我的龟息术连呼吸心跳都藏得很好,连宫本羽一都发现不了我,你是怎么听到的?”
唐四道:“是的,施主的隐匿功夫做的的确很好,小僧原本也没能发现,只不过刚才萧施主说话的时候,小僧明显感觉到那树后面有一个开心的声音。”
风一扬疑惑道:“我没笑出声啊。”
唐四道:“你是没笑出声,可你在脑袋里笑了。”
风一扬和萧融齐齐跳开一步,大惊失色道:“脑袋里笑你都能听得见?”
唐四点头道:“小僧刚才就说过,每个人的魂魄深处自有真音,小僧修习的天听之术就能听到这种真音。风施主方才用了秘法,内平心中杂念,外缓气血流动,心不跳脉不动气不出,这才能骗过贫僧,可是萧融施主形容风施主的时候,风施主明显在心中有了笑意,小僧自然就能听到了。”
“哦,原来是这样,嘿嘿,那还真是了不起哈。”风一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是被人听见在心中的笑意。
唐四摇头道:“这没什么,佛家六通之术,小僧虽不敢说融会贯通,也略有小成,不止心中的情绪,小僧也能略微窥探一些人心中的想法。”
风一扬不信道:“你若说情绪,我还能信,毕竟情绪可以对气血流动产生细微的影响,可你要说你能窥探人内心千奇百怪变化无方的想法,我却不信。”
唐四面带微笑,似乎毫不奇怪风一扬的怀疑,也毫不介意。
萧融则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缓缓道:“我听说过这门功夫,好像是叫他心通,需要一些条件,并非能随意窥探他人内心,不过的确能做到。”
随即萧融悚然道:“传说会这门功夫的都是大德高僧,你这般年纪居然已经修炼有成?”
唐四笑而不语。
听了萧融的解释,风一扬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看起来纯净得人畜无害。
这时,一直镇定自若的唐四突然打了个冷战,直直向后退去。
风一扬已经站在了刚才唐四站在位置,左手屈指成爪作势抓向唐四,唐四刚才要是不躲,这一下肩井估计就被死死扣住了。
唐四勉强笑道:“施主,你身上还有伤,何必动武伤身。”
萧融在一旁奇道:“小师弟你做什么?”
风一扬笑道:“大师兄,要是把这家伙留下,以后六扇门查案子就方便多了。”
萧融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要把唐四留下,可是皇上的旨意是要他去请大乘佛经……”
风一扬不屑道:“什么狗屁大乘佛经,连个影子都不知道在哪儿,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留下帮咱们破案子来得实在,大师兄你奉命保护他,就不用动手了,我自己来就行。”
萧融想了想,点头道:“那倒也是,那小师弟你小心点哈,回头我见了陛下就说我被你打伤了。”
唐四终于崩溃了:“众生平等,你们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地决定我的去留。”
风一扬轻笑一声,身形一展,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唐四想也不想,向左后方斜斜跨出一步,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空气中掠过一道淡淡的波纹,掠起了唐四身上的朱红衣角。
风一扬站在了唐四刚才站的位置,两人相距不过一尺之遥。
风一扬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唐四,你这和尚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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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四面色凝重,全然没有这么轻松,呼吸也显得略有急促。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风一扬第一次抓向唐四的时候要近了许多。
风一扬等唐四呼吸平静了一些,再次身形一晃,空中红影白影交错一闪而过。
这次唐四离风一扬的距离又拉开了,可唐四的面色却比刚才还要难看很多。
风一扬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手臂微举,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片红色的碎布片。
唐四的胸口,朱红宝衣赫然破了一个大洞。
唐四是知道风一扬的绝技的,刚才风一扬如果指尖剑芒吐出,唐四现在胸口恐怕是会像这件朱红宝衣一样,缺上那么一大块的。
唐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肃然道:“没想到风施主受伤之下身法还能这么快,小僧甘拜下风。”
风一扬轻松道:“你也不慢呀,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我还以为你只会听声音呢。”
唐四自嘲一笑,说:“小僧原本自负身怀天足通当可在一流高手面前全身而退,看来只是井底之蛙而已。”
风一扬奇道:“天足通?”
萧融在一旁以拳击掌道:“难怪这和尚跑这么快,我竟然忘了,佛门六神通第一种就是天足通,喂,唐四大师,这么说你天眼通也练成了?”
唐四低头,双手合十,默然不语,看样子竟然是默认了。
风一扬好奇地看向萧融,后者面色无比的严肃:
“世间传言佛门有六种神通,传说中天足通能让身如意通,行走世间自由无碍;天眼通能见世间一切种种;相对应的天耳通是能闻世间种种。他心通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至于后面的宿命通和漏尽通,我也搞不清楚是什么。这六种神通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唐四低声道:“没想到萧施主对我佛门神通也了若指掌。”
萧融自从刚才起脸色就变得很严肃,这时微微摇了摇头道:“了若指掌谈不上,宿命通和漏尽通我就不知道是什么神通,但是我知道一件事,世间佛家门派林立,可无论对哪个门派而言,这六种神通都称得上是最高境界了,小师弟,这个唐四咱们恐怕不太好去惹他,这是个活佛。”
活佛,是世间对佛门千年一遇的天人的另一种称呼,可以被称为活佛的人,无一不是能常人所不能,于佛道上有大天分大毅力的人,这类人往往少年时对佛法的领悟就像一个苦行几十年的高僧大能,是所有佛门弟子眼中的宝贝。
换句话说,每一个活佛的出现,都能让佛法的弘扬走上一个新的境界,谁得罪了活佛,谁就相当于得罪了整个佛门,即便是萧融,也觉得有些麻烦。
唐四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萧施主折煞我了,这宿命通和漏尽通故老相传都是佛祖的神通,小僧若是精通六神通,早就成佛去了,其实,小僧也仅仅练到了他心通而已。”
“仅仅?”萧融冷笑了一声“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一个仅仅练到他心通的人是谁?是迦叶,上上一个呢?是无尘!特娘的每一个‘仅仅’练到这第四种神通的人都是禅门大能!老子没猜错的话僧人选拔比武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动手,只是坐着展示了你的神通,所有的和尚就自动认输了对不对?”
唐四叹气道:“六扇门的人,果然推演之术个个不凡,小僧佩服,的确,小僧没有学过伤人的武功,所以只能靠这他心通来暗示其余僧人,虽有些不妥,但应该并没有违反规矩之处吧。”
萧融点头道:“那倒是,和尚们都是主动认输的,虽然我当时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不过的确没有违反规矩。”
风一扬挠头道:“你们说了这大半天,和我抓他有什么关系?”
萧融原本很严肃的表情,听到风一扬说话的一瞬间就绷不住了,崩溃暴走道:“小东西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老子说话?得罪这个家伙就相当于得罪了整个佛门啊!”
话音刚落,风一扬已经出现在了唐四的上空,凌空一脚踢到,脚尖四周带着罡风,这一脚含着无俦内力,竟是意在一下把唐四踢晕。
唐四刚才一不留神,这时想躲却着实困难,无奈之下,一咬牙,唐四举起手臂,硬生生地格向这一脚。
当!
明明两个都是肉体凡胎,这一下相撞却似金铁交击,铿锵之音让萧融的耳边都有些嗡嗡作响。
当当当当。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两人身影交错,又发出了一连串的声响。
萧融眼神微微收缩。
他分明看到,那一脚之后,风一扬在空中一个转身消去撞击的力道,紧接着就接连向唐四攻出了十几拳,每一拳都直攻向唐四的心窝,也就是江湖中人常说的黑虎掏心这一招。
唐四站在地上慌忙用手臂格挡,看似毫无章法,动作狼狈,但是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挡开风一扬的每一拳。
每一次拳臂相击,都会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风一扬是有真气护体,让萧融惊讶的是唐四,这个和尚竟然有不输给他的护体神功。
咚!
最后一次拳臂交击的声音格外响亮。
这一拳过后,唐四连退了几步,踉跄着站定,双手合十沉沉地念了一声佛号。
风一扬飘然落地,落地的时候甩着手龇着牙,一副很痛的样子,刚一在地上站定就沮丧道:“唐四你这个骗子和尚,还是被你骗了,你不是说你不会武功吗?”
唐四微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没有说谎,小僧说的是没有练过伤人的武功,这金刚经乃是佛门的护体神功又怎么能算是伤人的武功呢?”
风一扬龇牙咧嘴道:“怎么不算,我手都打疼了,你看,受伤了,都是你这破武功害的,怎么不算是伤人的武功了?”
唐四:“额……,施主你说的好有道理,小僧竟然无言以对。”
萧融:“额,小师弟你强词夺理的功夫又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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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之前说那到佛门六通的时候哦,之前滚落一地的禁军兵士们早已重新结阵包围了三人。
只是这威风凛凛的一队铁骑却仿佛完全丧失了存在感,三个人聊天打架,全然没把这队铁骑算在里面。
这队人马鼓噪了几次,始终没能获得存在感,禁军们也不傻,眼见风萧这对奇葩师兄弟站在这里,当然没有敢真的冲上来的,眼见引不起注意,也都纷纷臊眉搭眼地退到了一边。
接着,风一扬和唐四的十余招对决,禁军们虽然不能全然看清,可终究也算是看明白了,这里不是他们该呆的地方,所以此时,长安城外的这条官道上风声萧瑟四野荒凉,那一队禁军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天际。
萧融出神地望了一会儿,感情丰富地感慨道:“娘的,这群小子跑的真快呀。”
场上,风一扬揉了揉发青的拳头和手腕,摆出架势认真道:“好了没人捣乱了,咱们废话少说,来,接着打。”
萧融擦汗道:“小师弟,你这么认真不是因为想要把他抓回去办案吧?恐怕就是好胜心上来想打架吧?”
风一扬假装没听见,严肃地对唐四说:“和尚,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你小心点。”
唐四:“……额,施主,你为何一定要和贫僧分出胜负,需知胜负心不可有……”
话音未落,风一扬已经化作一道白光到了眼前。唐四微微叹了口气,跨步向前递出了一拳。
这是唐四第一次主动出招攻向风一扬。
这是一只瘦瘦小小的拳头。
这一拳没有什么花俏的招式,没有奇快的速度,拳上的内力也没有多么深厚霸道,风一扬却感觉一座大山向着自己正面压了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绕不过去。
泰山将倾,天日无光。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可风一扬不是君子。
他选择收起所有的招式,右手屈起手指,不偏不倚地弹在这座泰山的正中间。
这一指,再用力,在泰山面前,终究轻飘飘得犹如一根在风中零落的鸿毛。
一边是轻于鸿毛,一边是重于泰山。
只是一刹那之间,泰山和鸿毛的幻象都已经消失不见,风一扬毫不犹豫地欺到了唐四的身前,一次呼吸的时间,十四次把手抓向唐四。
唐四连续十四次与风一扬对掌,挡住了风一扬的进招。
每一次唐四看来速度都不快,却总能先于风一扬出手,最后在风一扬的手当胸抓到的时候堪堪与风一扬对掌化解危机。
十四掌过后,风一扬像一片羽毛一样飘然向后飞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同时落在地上的,还有他在半空中吐出的一口鲜血,染红了一片泛黄的官道地面。
萧融皱眉道:“小师弟,你别逞强了,你的伤还没好。”
风一扬毫不在意地举起雪白的袖子擦了擦嘴角,殷红的血迹涂抹在袖口上,点缀成一朵鲜艳的红花。
唐四面色原本就白,现在倒是青了一些,原本丑陋的五官此时看起来倒不那么丑了,也许是习惯了。
风一扬擦去嘴角的血迹,好奇道:“和尚,你刚才那十四掌是他心通的本事,我大概能猜到,可你刚才那一拳是什么武功?”
唐四愁眉苦脸道:“小风施主你又何苦与贫僧为难,贫僧并没有违法乱纪,按理说未曾招惹你们六扇门,小僧委实百思不得其解。”
风一扬笑道:“你不是会他心通吗?怎么会不知道?”
唐四苦着脸道:“一来佛门神通博大精深,小僧只是粗通远未精通,二来这他心通也有境界高低功力强弱,风小施主你惊才绝艳,小僧勉强可以猜到你的招式,可若说要看破你的内心所思所想,却是为难小僧了。”
风一扬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可看他脸上笑容里,却又写满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唐四一看慌了神,连忙道:“风施主你若肯告知这与小僧为难的缘由,小僧便把方才那一拳的来历相告以做交换如何?”
风一扬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好,你说的,别反悔。”
唐四萎靡道:“风小施主放心,出家人不打诳语。”
风一扬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吧,我找你打架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嘿嘿,就是听说你力压各种佛门高手,我有点手痒,那什么,想找你比试比试。”
萧融大手一巴掌捂在自己的脸上,遮住双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唐四看起来也没办法接受自己因为这么愚蠢的理由被风一扬这样的高手胡搅蛮缠,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时,风一扬缓缓开口道:“第二个原因嘛,就是我觉得出去请这什么大乘佛经真的太过于无聊了,要这么多禁军陪同,还要我大师兄护送,劳师动众就是为了找一本虚无缥缈的经书,我实在无法接受这种事情。”
唐四摇头道:“施主你错了。”
风一扬皱眉道:“你别跟我说什么普度众生的大道理,我可不想听啊,我就知道这佛经没啥用。”
唐四歪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风施主你误会了,我说你错了不是说佛经的事你错了,而是说护卫的事情你错了。”
风一扬挠了挠头,疑惑道:“什么意思?”
萧融在一旁说道:“是啊小师弟,你误会了,护送唐四只是一个仪式,陛下的意思是,我和禁军送唐四出城几十里后就可以回来了,剩下的路,唐四自己一个人去走。”
风一扬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难怪选个高僧还要比武,原来是要确保你有自保的能力。话说这一次的事情居然要你一个人来做,唐四那你这么辛辛苦苦为的什么啊?还不如留下来用你的神通给我们六扇门破几个案子来的实在。”
唐四低头道:“其实并非全是为了天下苍生,小僧有小僧的一点私心。”
“私心?”风一扬和萧融齐齐奇道。
唐四点头道:“是的,私心。其实这和刚才小僧答应告诉风施主的那一拳解释起来是一回事,刚才的那一拳,不快不狠,风施主你之所以会觉得这一拳难以抵挡,是因为一个道理。”
风一扬奇道:“什么道理?”
唐四道:“因为它正,丝毫不偏,丝毫不倚,所以力道无可卸,力道无可拨,所以纵然以风施主这般的武功,面对这一拳时也有泰山压顶之感,不过风施主能以那样的奇妙武功应对,于极柔中藏极刚,万钧泰山也压不跨一支蕴含三千世界的鸿毛,实在是武学奇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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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若有所思道:“因为正,所以不破,原来如此,居然还有这样的道理。”
恍惚间,风一扬似乎看见一扇不知通向哪里的大门向自己打开了,在新的武学道理面前,风一扬陷入了沉思。
萧融和唐四都知趣地闭口不语。
猛地风一扬又抬起头问道:“我明白了,你因为正,所以你的拳头上的力道卸无可卸,因为拳头和你已经成了一体,我想打到你,就必须面对你的拳头!而我那一指剑气攻击的就是你的拳头,所以把境界的比拼换成了功力的比试,凑巧破了你那一拳的意境!”
唐四点头笑道:“施主果然聪慧过人,小僧佩服。”
萧融用两个手指搓着下巴点头道:“嗯,原来如此,这那和你说的一点私心又有什么关系呢?”
唐四严肃道:“其实施主你们所谓的大乘佛经,一共分为三本,分别是药师琉璃经,阿弥极乐经,大雄婆娑经,传说这三本经书记载着我佛门最上乘的神通,其中就有小僧一直在苦苦追寻的宿命通的线索。”
风一扬奇道:“宿命通?就是刚才大师兄说的那六种神通里的第五种?”
唐四点头道:“是的,小僧刚才那一拳也出自这一种神通的领悟,只是小僧所学所悟连宿命通的一点皮毛也算不上,传说精通宿命通便等于一只脚踏出了轮回,离修成正果也仅仅差了一线的距离,可以通晓生死宿命,世间至理,不嗔不怒,看到这三千世界的本源所在,也就是这一切的根。”
风一扬咋舌道:“这么厉害,那你会点皮毛也算是了不起了。”
萧融淡淡道:“了不起?何止是了不起,你知道他的师父迦叶和尚当年被咱们师父所败后参了多久的苦禅才号称粗通宿命通的皮毛吗?”
风一扬摇头道:“我只是听说过这个和尚很厉害,山老头说这个和尚当年是天下第二,可我没听说过他参苦禅的消息。”
萧融背着双手悠然道:“那是因为迦叶出关的时候你还小,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当时我正好路过红叶寺,听说迦叶出关了,号称略通了宿命通的皮毛,当时整个大唐内外的佛门弟子都前来参拜,盛况空前啊。”
“十七年前!”风一扬瞪了瞪眼,无语道:“山老头说他是三十年前打赢的迦叶,那这老和尚岂不是参了十三年的苦禅。”
“正是。”萧融点头道:“而且当时迦叶也只是摸到了宿命通的门槛,唐四和尚这个年纪就从宿命通中悟出武功的道理,恐怕功力还不如迦叶,可佛理已经胜过了。”
“阿弥陀佛。”唐四低低唱了一句佛号,竟没有反驳,看样子竟是默认了。
风一扬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慢慢走上前,缓缓伸手拍向唐四的肩膀,唐四肩膀微微颤了颤,最后还是没有躲。
风一扬也没有运功的意思,只是轻轻拍着唐四的肩膀,自然无比地说了一句让萧融把下巴跌到地上的话。
风一扬一边拍着唐四的肩膀一边一脸淡定地说:“嗯,你挺厉害的,等你找到那个佛经回来以后,来做我的跟班吧。”
唐四微微一笑道:“施主不嫌小僧相貌丑陋吗?”
风一扬皱起某头端详了一阵,扁嘴道:“还别说,是挺丑,不过看着看着我竟然习惯了,就这么定了,你做我的跟班,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唐四笑道:“那好吧,等小僧回来,就做施主的跟班。”
一个少年捕头,一个年轻和尚,默契地举起右掌在空中相击三次。
三声脆响,清亮有力。
风一扬哈哈一笑,“那我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点,我的跟班可不许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唐四:“额,小僧尽量。”
风一扬颇为自来熟地一巴掌拍在唐四的光头上,“真没志气,还尽量!万一被人欺负了就报我的名字。”
唐四小心翼翼道:“那要是他们没听过施主你的名号呢?施主你在长安以外好像没什么名气……更不用说是在大唐之外了。”
风一扬瞪了瞪眼,丧气道:“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而已。”
风一扬说完,挥了挥手,算是道别,接着就转过头垂头丧气地向回长安的方向走去。
萧融站在边上,大张着嘴,下巴似乎因为嘴张得太大脱臼了。
唐四冲风一扬挥着手,一张丑脸上笑容灿烂无比。
萧融眼看着风一扬垂头丧气地离去,这才反应过来,大踏步追了上去。
唐四目送二人走远,这才双手合十地向远方走去,眼观鼻鼻观心,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面貌虽然丑陋,神色却极虔诚。
官道上,一道白影快速移动,行走如风,正是风一扬。萧融大踏步毫不费力地跟在风一扬边上,郁闷道:“小师弟,别人都说我胆子大,我发现你这胆子比我大多了,你居然要一个活佛做你的跟班,你就不怕别的和尚找你麻烦吗?到时候可能全世界的和尚都想弄死你。”
风一扬停下脚步,抬起脸想了一会儿,悚然道:“对哦。”
萧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说话。
风一扬想了一会儿,释然笑道,“不管了,反正唐四都同意了,出家人不打诳语。大不了以后见了和尚躲着点吧。和尚不杀生他们总不能真的做梦都想弄死我吧。”
风一扬一笑,萧融像是被感染了一样,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萧融一把搂过风一扬的脖子:“哈哈,倒也是,竟是我多想了,走,喝酒去,庆祝你收了个活佛当跟班。”
粗犷中夹着清脆的笑声在泛着土黄的宽敞官道上肆意飞扬。
此时,白虎门内那数千百姓已经被守城兵士们用极高的效率和热忱疏散完毕,受伤的也都几人一组在专人陪同下送往了长安城内的医馆。
白虎门内,此时一片空荡,因为到闹市区还有一定距离,白虎门正对的街道上竟也看不到多少过往行人。
白虎门又称西城门,除了特殊的日子会有一些胡人进出外,一向是长安城的四大正门里最冷清的一个门。
可今天,这和往常一样的冷清里竟然带了几分奇怪的寒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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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门外,一群纷闹的兵士骑马走在官道上,向城门走来。
一行人骂骂咧咧的,一个个模样气愤,灰头土脸的,马儿们的样子也颇为萎靡。
“这个萧融也太肆无忌惮了!六扇门的人了不起啊?”
“是啊,皇上指定咱们护送的他们都敢打,咱们去告他一状去。”
“还是算了吧……”
正说着,一只脚从道边伸了出来,踩在官道上,拦在了这帮纷闹士兵的面前。
脚上套了一只布靴,看起来很老旧,打着补丁,布靴上灰蒙蒙地,沾着尘土和红斑,唯独补丁的位置,干干净净,很是扎眼。
随着这一脚踩实,一个人,站在了官道的中央,正中央。
这个人,如果不看他的脸和手,会觉得他就是一个朴实的老农,中等个头,微微驮着背,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腰。
可他的脸上,是冷冰冰的冷漠,鼻子尖尖的,眼神扫过众禁军,锐利得像是一头狼。
他的手,十个手指的指甲都是血红色的,指甲不算很长,但是很锋利,带点弯曲。
自从这个人的脚踏在官道上,马儿们就都不安地用蹄子踢着地面,不安而焦躁。
骑兵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马儿的恐惧。
面对这样一个人,即便是傻子也闻出了危险的气息。
这个人的眼神扫过众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锐利起来。
“敌情!~”随着领头一个人敌字喊出口,一队禁军骑兵纷纷拔刀出鞘,反应迅速,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眼前的这个人不简单,杀气浓重,禁军兵士们练习的终究还是战场上格杀列阵的诀窍,面对这样的高手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好在这里离白虎门只有不到一里的距离,听到预警的守城兵士能以最快的速度驰援这里,并且找来专门对付高手的六扇门和大内侍卫。
可惜敌情的情字,再也出不了口了。
领头那人张着嘴,不停地尝试着,可惜那个情字却一直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声声嘶嘶的冷气声。
鲜血,从他的喉咙里像泉水一样冒了出来,带起一串串气泡。
死前的眼神,是沉重的绝望。
身后,是五十双同样绝望而无助的眼神。
整整一队禁军骑兵,都想不通为什么对方这么快,都想不通对方为何要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一见面就痛下杀手,都在这样的想不通中纷纷摔落马下,闭上双眼。
尸体的脖子处,都有一道鲜红的划痕,血肉绽开,分向两边。
刀剑掉落了一地,刚才站在官道正中央的那个人,现在站在了骑兵们的身后,双手放松地垂下,鲜红的指甲上,缓缓滴落鲜血。
马儿们纷乱地嘶鸣着,匆惶四处奔逃,不过这个人似乎并没有追杀的打算,只是蹲下身子,仔细翻看着一具尸体的脖子,看完之后又同样一丝不苟地看另外一具。
看起来像是在检查自己有没有失手,又像是在欣赏一幅作品。
四散奔逃的马儿,有的从官道旁窜入荒野,有的向长安城的方向撒腿狂奔,有的顺着官道跑向远处。
都说老马识途,这一次的马儿们却被吓得一匹一匹都全然失去了方向。
顺着官道跑的那几匹马儿,在官道上奔跑不停,跑出一溜烟尘,直到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两个人。
两个走路速度不逊于奔马的人。
“大师兄你看,那些马是怎么回事?”奔走途中,风一扬用手向前方一指,好奇问道。
其实不用他指出来,萧融也已经注意到了,他面色严肃地说:“这些是刚才禁军侍卫的马。”
“他们的马?”风一扬皱了皱眉,前踏出一步,方圆三丈之内,瞬间充斥了风一扬锐利无匹的威势。
那五六匹马儿先后跑进了风一扬的威势之中,马儿们嘶鸣着猛地抬起前蹄,停在了风一扬的面前。
萧融趁机上前拉住领头一匹马的缰绳,大手抚摸着马脖子,低声轻语竭力安抚。
风一扬收了威势,走到萧融边上,好奇问道:“大师兄,这些马怎么了?”
萧融沉声道:“我也不确定,这些马儿眼神浑浊,马脖子上都是汗和灰尘,看来是受了惊吓,慌慌张张一路狂奔过来的。”
风一扬道:“马儿胆子都小,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给吓着了?”
萧融摇头断然道:“绝无可能,这些可是上等的军马,即便前面是长枪大戟弯刀利剑,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们也能毫不犹豫地往上扑的,什么人能把他们吓成这样?我看这个样子倒像是被狼吓的,我早年就见过一匹马儿被狼群吓成这样。”
“狼?”风一扬揉了揉手腕:“真想见识见识狼是什么样的,不过长安城附近真的会有狼群吗?”
萧融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按理说寻常的狼群也不能把军马吓成这样,再说了禁军也都不是吃素的,十几二十头狼应该不算什么。”
风一扬奇道:“那到底会是什么?”
萧融虽然对马儿很了解,却也着实猜想不透,想了一会儿便不耐烦道:“走吧,去看看就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风一扬叹了口气,纵身一跃跃上了马背。
当他们看到那一具具尸体的时候,尸体的脖子处已经不再往外冒血,地上的鲜血已经近乎干涸,那一道道血肉绽开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风一扬和萧融一言不发,分头铁青着脸翻看那倒了一地的尸体。
长安城的人只知道萧融能打江未寒能医,却总是忘了六扇门的追踪术和勘察术都是天下无双的,这也是六扇门屡破奇案的根本。
只是这一次,勘验完现场的得出结论之后,萧融和风一扬的脸色更难看了,两人交换了眼色,依旧一言不发。
所有的尸体都保持着死前那标准的御敌动作。
伤口有两种,一种是自左下至右上的划痕,一种是自右下至左上的划痕,深浅力度都很均匀。
虽有两种伤口,却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人所为。
一个人,在一息之间,杀了五十个禁军骑兵!
满地纷乱的脚印,却没有一个脚印是离开的。
风一扬和萧融齐齐陷入了沉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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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东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腥味。
风一扬和萧融齐齐抬头,猛地向长安城的方向掠去。
白虎门,一直都是人迹罕至,是长安城四大主城门中最冷清的一个。
可是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死气沉沉。
风一扬和萧融从白虎门飞掠进城的时候,整个白虎门都是沉默的,没有声音,没有例行盘问。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白虎门沉默的原因。
城门口,是一地的鲜血和尸体,和城外那些别无二致。
除了伤口的血肉以外,这些尸体可以说死的很干净,死的很利落,很多人还保持着生前拔刀的姿势。
这些人似乎又是死在了同一个瞬间,到底是什么样的诡异凶手。
萧融青着脸,走到一具尸体面前。
这具尸体在半个时辰以前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兵士,还面带羞涩地问他关于那一场大战的细节,这一地的尸体,当时听说那一战的胜利之后都曾欢呼雀跃。
都曾欢呼雀跃,都曾喜笑颜开,都曾与有荣焉。
想不到现在就死了,死的这么彻底,只剩下一具具冰冷无言的躯壳。
萧融的双拳缓缓握紧。
他想喊,他想咆哮。
可声音偏偏被一团哽咽堵在嗓门里,喊也喊不出来。
这可是长安城。
到底是什么人?萧融不想赌咒发誓一定要将这人如何如何,他既吼不出,也哭不出,他现在只想找到这个人。
找到他。
这时只听风一扬站在城门前轻呼道:“大师兄快来,我找到了。”风一扬的声音很轻,对萧融来说无疑是一个突然的霹雳。
萧融一个箭步冲到了风一扬的面前,风一扬指着那道厚实的木门,目光炯炯。
这道城门有些年岁了,城门上的红漆也有些细细的斑驳,铜钉也有些暗淡。
每边城门的边缘镶着半个黄铜虎头,左右两扇城门合在一处正好是一个完整的虎头。
仔细凝神看去,虎头的下方,木门红漆上有一道不算明显的刀痕,痕迹平直。
萧融仔细看了看,皱眉道:“这是长刀的痕迹,凶手是用刀的?”
风一扬摇头道:“大师兄你糊涂啦?这是城门守军的制式佩刀,是他划的。”风一扬指着地上,萧融顺着风一扬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躯,躺在城门边上,身穿铁甲,手握长刀,虎目圆睁,和其他死去兵士眼中的迷茫不同,任谁也能看出他的愤怒。
萧融认识这个人,他是一个校尉,看来年纪不是很大,只有鬓角留下一些岁月的风霜,他自言曾在猛虎军中做一个营中小卒,当年曾与萧融有过一面之缘。
萧融慢慢地蹲下身子,用大手捂住脸,默然无言。
风一扬不知道萧融和这人的关系,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打扰萧融,默默地偏过头开始打量着这一具尸体。
这一具尸体是所有死去的人中唯一有情绪的,既然来得及有情绪,说明他在凶手手下不止过了一招,既然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交手,也许就能找到凶手哦的痕迹。
风一扬仔细地盯了一会,突然奇怪地咦了一声,“他好像比别人快一些,反应过来了,挡了凶手一刀,退到了城门边,凶手从侧面到了他的身后,他返身一刀划向凶手,等等,不太对。”
萧融大手狠狠地抹了抹脸,抬起头哑着嗓子道:“哪里不对?”一双虎目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
风一扬捡起地上的长刀,手指轻轻抚过刀身上五寸处的一个缺口,断言道:“这第一招几乎是下意识的防守,这个人性格沉稳守多于攻,所以发现凶手到了身后时,他这个别扭的姿势不应该是出招抢攻,而是回刀防守,这样不仅更快,而且说不定能挡下第二招,可是你看,先是竖刀防守这样的守式再接一招这样的攻式,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而且这一刀,不是应该从左下往右上会更舒服么?怎么会这么平?”
萧融从风一扬的手中接过长刀,叹气道:“你没在军中呆过,自然不知道,这一招,是当年猛虎军中的夺命三招之一,直扑,侧掀,回身扫,这一招就是回身扫了,回身扫出刀务求平直有力,所以刀痕左边和右边是一样高的,出刀的时候要直取对手的咽喉,一击毙命,刀上不留血是最佳,出刀平直可以减少刀在对手咽喉中所受的阻力。”
说完萧融把长刀插入土中,肃穆而立,腰背直挺。
风一扬一脸释然地哦了一声,随即疑惑道:“可这招无论怎么看都是死里求活有攻无守的进招,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要用这一招呢?”
萧融双目直直盯着地上的长刀,仿佛沉浸在昔日铁马金戈的日子里,喃喃道:“是啊,为什么呢?”
突然,两人齐齐抬头,惊叫道:“咽喉!”
风一扬二话不说站在了城门边上,背靠城门。
萧融一扫先前的悲痛沉闷,伸手隔空一吸,伴着一声虎啸,长刀似有灵性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一般,从土中蹿出,打着旋儿飞到了萧融手中。
紧接着萧融丝毫不停一声轻吼,回身前踏一步,仿若一只回身甩尾的猛虎,刀尖便似那猛虎的尾尖,将空气生生划开一条缝隙,一束罡气从刀尖激射而出,方位平直不偏不倚,向着风一扬的咽喉而去。
风一扬面不改色,任由罡气扫过,说来也怪,那罡气靠近风一扬咽喉的时候便仿佛被什么东西驱赶,生生荡了开去。
一条自左到右的刀痕,在厚实的城门上平铺开来,清晰鲜明,刀痕深半寸,长半尺,到风一扬脖子前戛然而止。
这条刀痕,比之前的那一条,要高半寸左右。
萧融放下长刀,走到风一扬的面前,比划了一下,皱眉道:“这个人要么比你矮半寸,要么和你一样高。”
风一扬脸上疑惑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就明白过来,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要么比我矮半寸,要么和我一样高。”
萧融见风一扬这么快明白过来脸上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拍了拍风一扬的肩膀,沉声道:“走吧,帮我找到他讨回这笔账,这事儿别告诉师父,老子要动私刑讨回这笔账。”
风一扬咧嘴一笑:“我不帮你谁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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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人已经不知去向,地上没有一个脚印,怎么找?
这对六扇门的骄子似乎并不觉得多难办。
风一扬和萧融步调一致,大踏步地走在了长安城的街道上,身后的尸体也来不及掩埋。
尸体就交给刑部和六扇门去发现和追查,现在的萧融,不是捕头,是一个曾经的将军,他想给一个老兵报仇。
风一扬闭着眼走的越来越快,偶尔停一停,偶尔又白影晃动,不自觉间便用上了浮光小步,若是这时有人在边上看,只要微微眨一眨眼,便能看到一个白衣少年从街头移到了街尾。
萧融背着双手,大踏步跟在风一扬身后,两只眼睛睁得滚圆,鼻子微微抽动着,细细看去,竟像是在闻着什么。
两人就以这奇怪的姿势,一前一后,穿行过几条街道,毫不停留,向长安城的东南方向行去。
离白虎门越远,街上的人便越多,等到了闹市的时候,风一扬的轻功已经提得越来越高,身形已经化作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
萧融在风一扬的身后横冲直撞,脚步声滚滚如雷有若地震,虽然不至于把各种小摊小贩撞上天去,但这么气势汹汹的彪形大汉在街上风驰电掣地狂奔,自然惊起尖叫一片。
萧融丝毫不为所动,看他在狂奔中依旧双眼观鼻的神色,仍然是在专注于这个抽动鼻子闻味道的动作。
两个人似乎凭借不同的侦查方式在探寻着凶手的踪迹,互不干涉,却一直步调相同地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狂奔。
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仔细想来是合理的,毕竟凶手只有一人。
可在到了靠近皇宫南门的时候,两个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路口,六扇风在左,南宫门在右。
就在这个路口,风一扬和紧追在其身后的萧融擦肩而过,两个人向着相反的方向直直掠了出去,风一扬向着六扇风的方向急掠而去,萧融则大踏步奔向了皇宫的方向。
交错而过。
两个人在掠出小半里路之后齐齐停下,回身看向对方。
风一扬疑惑地盯着萧融,萧融则笃定道:“这股味道应该不会错,南宫门那里声音也不大对,他应该去了皇宫。”
风一扬凝神细听,南宫门的方向确实声音嘈杂,像是出了什么事,他回头往六扇风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说:
“奇怪,确实如你所说,可那一缕杀气往六扇风的方向变浓了,难不成凶手练过分身术不成,要不大师兄咱们分头行事吧,你万事小心,尤其是这凶手如果进去皇宫里面的话,大师兄你要收敛一点。”
话没说完萧融已经大踏步走了,头也不回,只留下一串话,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一样,豪迈有力:“他娘的,人小鬼大倒管起老子来了,自己受伤都没好还好意思让老子小心点。”
风一扬干笑一声,转身向六扇风的方向掠去。
只是从未出过这样的差错,风一扬身在半空,心头萦绕着一点淡淡的疑惑,难道凶手其实竟是两个人不成?
随着空气中那种独特的杀气越来越浓,风一扬心头的疑虑也越来越
“风!一!扬!”
一声清脆的娇喝凭空出现,风一扬本来就在出神,听到这个声音莫名地一阵心慌,险些在半空中岔了气跌落下来。
风一扬狼狈不堪地在半空中倒腾了几步,凌空翻转落在地上,落地之后连退了几步方才站稳。
刚一站稳,风一扬就回头怒目而视,说话像一只愤怒的连珠炮:“鱼小渊,你要闹哪一样?!哪有在人用轻功的时候吓唬人的?万一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半里外街道的尽头,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缓缓行来,男的穿着青衣儒衫,女的着一身流苏紫衣。风一扬看也不用看,就冲这走路的做派就知道那男子是江未寒,女的根本不用想,刚才那个声音,就是鱼小渊。
两人很快走到了面前。
鱼小渊双手叉腰,一双妙目瞪在风一扬脸上,气呼呼地问道:“风一扬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吓唬你了?”
风一扬被鱼小渊瞪着,不自觉有些心虚,刚才的一肚子脾气堵在了嗓子眼儿,只好黑着脸支吾说道:“我刚才这不正催动轻功的时候嘛,你突然来那么一嗓子我真气不是会差乱嘛,所以,所以,……”
“本姑娘又不是故意的都能吓到你,你用轻功的时候如果这么容易岔气那岂不是你的对手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吓唬你让你岔气啦?所以你在空中岔了气是本姑娘的错还是你自己学艺不精?”鱼小渊气呼呼地把一张俏脸摆到了风一扬的眼皮下。
这么近的距离,鱼小渊如兰的呼吸都能钻进风一扬的鼻孔里,风一扬更慌了神,后退了两步结巴道:“额,是,是我学艺不精,是我学艺不精。”
风一扬边说着,心里也直犯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按这个逻辑来说好像的确是自己学艺不精,只好忙不迭地道歉。
江未寒看得好笑,走上前说道:“小师弟,你没事吧?”
风一扬摆手道:“没事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江未寒道:“你重伤未愈,又迟迟不回来,我和小师妹担心你所以出来找找,没想到刚出来没多久就在这里遇上你了。”
风一扬点了点头,突然看着鱼小渊疑惑道:“不对啊,刚才喊那一嗓子的是她?她不是几乎不会武功吗?怎么会咱们六扇门的狮子吼?”
相隔半里地,如果不是六扇门的狮子吼,又怎么能轻易地吓到风一扬。
鱼小渊听到这话骄傲地轻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别处,脸上两个圆圆的酒窝里写满了得意。
江未寒暗自好笑,笑着对风一扬称赞道:“要说起这事儿,我还真得夸夸咱们小师妹,你昏迷之后师父教了小师妹一些基本功的口诀,没想到小师妹这么短短一天时间,小师妹就已经把狮子吼给学了个三四成,没想到咱们的小师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鱼小渊更得意了,扬起俏脸,脸上是全然掩饰不住的笑意。
风一扬这时却抽了抽鼻子,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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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就交给刑部和六扇门去发现和追查,现在的萧融,不是捕头,是一个曾经的将军,他想给一个老兵报仇。
风一扬闭着眼走的越来越快,偶尔停一停,偶尔又白影晃动,不自觉间便用上了浮光小步,若是这时有人在边上看,只要微微眨一眨眼,便能看到一个白衣少年从街头移到了街尾。
萧融背着双手,大踏步跟在风一扬身后,两只眼睛睁得滚圆,鼻子微微抽动着,细细看去,竟像是在闻着什么。
两人就以这奇怪的姿势,一前一后,穿行过几条街道,毫不停留,向长安城的东南方向行去。
离白虎门越远,街上的人便越多,等到了闹市的时候,风一扬的轻功已经提得越来越高,身形已经化作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
萧融在风一扬的身后横冲直撞,脚步声滚滚如雷有若地震,虽然不至于把各种小摊小贩撞上天去,但这么气势汹汹的彪形大汉在街上风驰电掣地狂奔,自然惊起尖叫一片。
萧融丝毫不为所动,看他在狂奔中依旧双眼观鼻的神色,仍然是在专注于这个抽动鼻子闻味道的动作。
两个人似乎凭借不同的侦查方式在探寻着凶手的踪迹,互不干涉,却一直步调相同地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狂奔。
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仔细想来是合理的,毕竟凶手只有一人。
可在到了靠近皇宫南门的时候,两个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路口,六扇风在左,南宫门在右。
就在这个路口,风一扬和紧追在其身后的萧融擦肩而过,两个人向着相反的方向直直掠了出去,风一扬向着六扇风的方向急掠而去,萧融则大踏步奔向了皇宫的方向。
交错而过。
两个人在掠出小半里路之后齐齐停下,回身看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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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确实如你所说,可那一缕杀气往六扇风的方向变浓了,难不成凶手练过分身术不成,要不大师兄咱们分头行事吧,你万事小心,尤其是这凶手如果进去皇宫里面的话,大师兄你要收敛一点。”
话没说完萧融已经大踏步走了,头也不回,只留下一串话,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一样,豪迈有力:“他娘的,人小鬼大倒管起老子来了,自己受伤都没好还好意思让老子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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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从未出过这样的差错,风一扬身在半空,心头萦绕着一点淡淡的疑惑,难道凶手其实竟是两个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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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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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扬狼狈不堪地在半空中倒腾了几步,凌空翻转落在地上,落地之后连退了几步方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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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很快走到了面前。
鱼小渊双手叉腰,一双妙目瞪在风一扬脸上,气呼呼地问道:“风一扬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吓唬你了?”
风一扬被鱼小渊瞪着,不自觉有些心虚,刚才的一肚子脾气堵在了嗓子眼儿,只好黑着脸支吾说道:“我刚才这不正催动轻功的时候嘛,你突然来那么一嗓子我真气不是会差乱嘛,所以,所以,……”
“本姑娘又不是故意的都能吓到你,你用轻功的时候如果这么容易岔气那岂不是你的对手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吓唬你让你岔气啦?所以你在空中岔了气是本姑娘的错还是你自己学艺不精?”鱼小渊气呼呼地把一张俏脸摆到了风一扬的眼皮下。
这么近的距离,鱼小渊如兰的呼吸都能钻进风一扬的鼻孔里,风一扬更慌了神,后退了两步结巴道:“额,是,是我学艺不精,是我学艺不精。”
风一扬边说着,心里也直犯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按这个逻辑来说好像的确是自己学艺不精,只好忙不迭地道歉。
江未寒看得好笑,走上前说道:“小师弟,你没事吧?”
风一扬摆手道:“没事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江未寒道:“你重伤未愈,又迟迟不回来,我和小师妹担心你所以出来找找,没想到刚出来没多久就在这里遇上你了。”
风一扬点了点头,突然看着鱼小渊疑惑道:“不对啊,刚才喊那一嗓子的是她?她不是几乎不会武功吗?怎么会咱们六扇门的狮子吼?”
相隔半里地,如果不是六扇门的狮子吼,又怎么能轻易地吓到风一扬。
鱼小渊听到这话骄傲地轻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别处,脸上两个圆圆的酒窝里写满了得意。
江未寒暗自好笑,笑着对风一扬称赞道:“要说起这事儿,我还真得夸夸咱们小师妹,你昏迷之后师父教了小师妹一些基本功的口诀,没想到小师妹这么短短一天时间,小师妹就已经把狮子吼给学了个三四成,没想到咱们的小师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鱼小渊更得意了,扬起俏脸,脸上是全然掩饰不住的笑意。
风一扬这时却抽了抽鼻子,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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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小渊俏脸上的得意还没散去,一道红光在她背后出现,风一扬和鱼小渊面对面站着,这时眼睁睁地看着红光仿佛从天边而来,瞬间便到了眼前。
红光,在风一扬的瞳孔中渐渐汇聚成线,出现在鱼小渊的脑后。
很短的一瞬间,对风一扬来说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曾经有那么一刹那,风一扬以为是宫本羽一来了,除了那两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老怪物,他意识中压根想不到长安城内还有谁可以这么快,他还是想到了,这个和自己相当的身形,这道红光里有很熟悉的杀气,刚刚感受过的那种熟悉,就在长安城外,就在白虎门前。
他终于想明白为什么那些死去的兵士脖子上都是两种伤口了,他曾猜想过凶手是用双刀,没想到用的是双手。
那刺痒的红光中,是一双手,一双不肥不瘦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手。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兵士都在一瞬间倒地而一脸茫然了,这个人,这个凶手太快了,如果不是因为他要杀太多的人,恐怕那个校尉也未必能挡下第一招。
然而鱼小渊面前的两人,终究不是那些地上的尸体。
红光到了鱼小渊脑后的时候,风一扬的身形还没有动静,江未寒已经掠到了鱼小渊的面前,眼看着要来不及,江未寒抖手就射出一道银光。
是一枚银针,医圣的手法,无论如何慌乱也是不偏不倚,直指那人的瞳孔。
银光很快,鱼小渊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可红光更快,银针即使能射穿他的瞳孔,可那发着红光的一双手,或者说一双爪子会在银针之前把鱼小渊的脑袋从她的身躯上摘下来。
面对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女,来者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他只是在摘一个西瓜。
因为没有犹豫,所以有发挥到极致的速度,江未寒的银针也不如他快。
可有人比他快。
一根修长有力的中指,狠狠地弹在了那道红光上。
一声沉闷的痛哼,红光尽散。
来人摇晃着向后掠出了一段路,落地后腾腾腾退了几步才站稳。
是一个灰扑扑的汉子,打扮像是个农夫,身形和风一扬相当,看起来很结实,和农夫的外表不同,右手的五个指甲是妖艳的红色,左手的五个指甲也是一样的红色,可左手的五根手指却像拧麻花一样拧在了一起,尤其是中指,像是被折断一样。
看着就很痛。
灰衣人用近乎扎马步的姿势站在大街的正中央,背微微地弓着,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死死盯住前面,眼睛里全是警惕和疑惑,连一丝疼痛也装不下。
灰衣人双眼盯的地方,鱼小渊原本站的位置,站着一个洒然而立的白衣少年,风一扬。
气氛像是凝固了。
灰衣人死死盯着风一扬,全身紧绷着,右手五指微微弯曲,像是一匹伺机而动的孤狼。
谨慎而凶残。
风一扬任由灰衣人盯着,站姿很松散,全身上下,看起来浑然没有半分气势,眼神淡然,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人畜无害。
灰衣人全身依然绷紧,丝毫不敢大意,因为就在刚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少年生生弹废了他的左手。
将近一刻钟过去了,风一扬的背后突然冒出个脑袋,沉寂突然被打破,灰衣人像是一只受惊的野兽一样,蹭地一下,化作一道灰光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冒出的那个脑袋,正是大难不死的鱼小渊。
只是大难不死未必有大难不死的觉悟,鱼小渊歪着脑袋,睁大了眼睛疑惑道:“他是谁啊,你们为什么变得这么吓人?”此刻,鱼小渊的表情活像个好奇宝宝。
风一扬像是突然没了骨头,全身都软了下来,低头吐出一口气,从袖子里伸出右手连连叫痛:“哎哟我去,疼死我了……”
风一扬的右手在鱼小渊的面前晃着,鱼小渊这才看到,风一扬的右手上一片血红,仔细一看,是一条从中指到手背的伤口,伤口不算深,却流了不少血,而且似乎还在往外流。
鱼小渊惊叫道:“你的手受伤了!”
风一扬嘘了一声伸手按住鱼小渊的嘴,压低声音吼道:“你疯啦,刚刚才把这货吓走,你这一嗓子万一又把他招回来怎么办?”
鱼小渊檀口被捂住呜呜地发不出声音,只得疑惑地眨巴着双眼,风一扬一松开手,鱼小渊就迫不及待地轻声问道:“刚才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们好像很怕他?”
江未寒握住风一扬的手腕,严肃道:“我刚才也不知道小师弟为什么不肯追上去,现在我知道了,小师弟中毒了。”
“中毒?”鱼小渊看起来一脸的茫然。
“这么浅的伤口,不可能留这么多血,小师弟中了阻止血液凝结的毒。”江未寒说完,运指如飞,连连在风一扬的伤口周围点了几指,伤口周围的一支支小血注明显细了一些,虽然还在流,情况却明显好了很多。
风一扬吸气道:“这厮的毒还挺厉害,二师兄你的截血指都止不住。”
江未寒皱起了眉头,像是在发愁什么难事,竟是全然没听见风一扬的话。
“哦~”鱼小渊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所以刚才你们都那么怕他的样子,原来是风一扬中了毒,一直流血的话没办法运气,不然血流的更快。”
风一扬转过头诧异地看了鱼小渊一样:“咦,鱼小渊你还不算傻到家嘛?”
鱼小渊得意道:“那是,本姑娘可是冰雪聪……死风一扬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算傻到家?”
风一扬嘿嘿一笑,顾左右而言他道:“唉,其实也不是怕啦,只不过我重伤未愈外加中毒,他的目标又是杀你,我这不是怕万一拼起来二师兄武功不济加心慈手软拦不住他嘛。”
江未寒在边上满头黑线。
鱼小渊哼了一声,站到了江未寒的身边道:“二师兄才不会武功不济呢,二师兄比你靠谱多了…………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他要杀我?”
风一扬和江未寒齐齐低头:
“你居然不知道……?”
“鱼小渊你还能再迟钝点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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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杀我?”
风一扬:“……”
江未寒:“……”
“他是不是认识我?”
风一扬:“……”
江未寒:“……”
“真是想不到,居然有杀手来杀我,天呐,我是不是要出名啦?我是不是要成名人啦?”鱼小渊在经历了最初的惊吓后,居然意外地兴奋,回去的一路上,又蹦又跳的,围着风一扬和江未寒转着圈子,步伐轻盈,像是一只开心的蝴蝶。
风一扬和江未寒除了心真大的评价以外竟对鱼小渊的这种反应说不出话来。
风一扬在第三十四遍听到鱼小渊问起‘他为什么要杀我’以后,低下头绝望地想,正常人被杀手刺杀以后不是应该伤心恐惧吃不下饭的么?
风一扬想到这里,不禁抬起头看了一眼,鱼小渊正轻笑着,在落日下边走边轻轻地舞蹈,风一扬看向她的时候,鱼小渊正用手轻柔地托起一朵落日的余辉,玉指纤纤,余辉映红了鱼小渊的半边侧脸。
风一扬只看了一眼,就像做贼似的低下头去。
偏偏在他低头的这一刻,夕阳变得更红了。
被一道红光染红的。
鱼小渊的表情定格在了微笑的样子。
风一扬还低着头,明明夕阳暖融融的,一阵寒意却涌上了风一扬的心头,一阵发毛的感觉就像麦浪,一层一层,在风一扬的后心翻滚。
浓烈的杀气,突如其来。
这个杀气,是刚才那个人。
风一扬猛然想起大师兄对自己说过,狼,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动物,堪称是最难缠的一种动物,去而复返只是常事。
想到这里,风一扬悚然抬头,红光已经到了面前,还是那一双发着红光的手。
这一次,这双手的目标是他,这一瞬间的愣神让风一扬错失了躲闪的机会。
对一场境界相当的较量来说,机会总是转瞬即逝的。
一蓬鲜血,染红了风一扬的前胸。
一个人影,在风一扬的面前缓缓倒下。
风一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二师兄,在自己的面前缓缓倒下。
江未寒面如死灰,颓然软倒在地,胸口破了一条大缝,往外不停地冒着血。
风一扬愣住了。
那灰衣人的双手沾满了江未寒胸口流出的鲜血,灰衣人看着自己的双手,竟也愣住了,也许是没有预料到江未寒的果决和迅速。
毫无防备的一幕。鱼小渊看着倒地的江未寒,连惊叫也看不出来,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慌地连连后退。
灰衣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愣神之后,身形一闪,鱼小渊还没反应过来,灰衣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双手交错,绞向鱼小渊的脖子。
扭曲的左手,和完好的右手。
他最终的目的,还是鱼小渊。
鱼小渊的眼神里甚至来不及闪过恐惧。
“龙腾!”
一声怒叱,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剑芒掩盖了灰衣人双手的红光,拦在了灰衣人和鱼小渊之间,带着绞碎一切的气势。
剑芒翻转,横斩,
势若风雷。
灰衣人忙不迭地在双手被斩断之前撤回双手,接连后退。
在那一刹那间,他退一步,剑芒就宽一分,他快一成,剑芒就快一成,终究,只一瞬间,剑芒就追上了他。
双掌拦在胸前,红光从双手蔓延,覆盖了灰衣人的整个身体,然后,剑芒及体,灰衣人衣衫尽碎。
顺着剑势远远掠出,灰衣人在下一个瞬间化作了天边的一道灰色的流光。
一剑逼走强敌的风一扬来不及得意,已经狼狈地躺在了地上,一声飘逸潇洒的白衣成了一件通红紧贴着身体的血衣,嘴中鼻中都溢出殷红的鲜血。
瞬息风云变,只这几个瞬间,这一块地上,站着的人竟只剩下惊魂未定的鱼小渊。
终于反应过来的鱼小渊,无助地蹲在地上,拽住风一扬的一个衣袖轻轻地晃着,
“风一扬,你快醒醒。”
“喂,喂,风一扬你别吓我,快起来救救二师兄,喂!~二师兄他快死了”
可无论她怎么摇,风一扬都只是静静地躺着,双眉紧皱,再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口鼻中的鲜血在向外静静流淌。
鱼小渊急的快哭了,可面对这两个躺在地上的男人,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师妹,,不,不要着急”边上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鱼小渊又惊又喜地回头看去,江未寒睁着双眼,眼中神采黯淡,脸色白得和一张白纸一样。
鱼小渊哭道:“呜呜呜,二师兄,你是不是回光返照了,你有什么心愿,小妹一定帮你完成。”
江未寒:“……傻丫头,二师兄哪有那么容易死。”
鱼小渊摆了摆手哭道:“呜呜,二师兄你不要安慰我了,你的胸口破了那么大一个洞,血到现在都还在流,呜呜,你迟早会死的。”
江未寒艰难说道:“……傻丫头,你先别哭了,我现在浑身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你不帮我,我当然会死,小师弟也一样,你若肯帮我们,那我们两个人谁也死不了。”
鱼小渊闻言猛地擦了擦眼泪,瞪大了眼睛惊喜问道:“真的吗?我该怎么做?”
“先,先把我怀里的针掏出来,选,咳咳,挑出里面最长最软的那一根。”江未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有气无力。
鱼小渊不等江未寒说完就火急火燎地在江未寒怀里翻找起来,江未寒话刚说完,鱼小渊已经把一枚纯银毫针举到了江未寒的眼前。
江未寒眯眼看了一眼,满意地轻嗯了一声道:“小师妹,会认穴吧?接下来,我说哪个穴道,你就把针往我的哪个穴道扎,我说可以了,你就停手。”
鱼小渊慎重地点了点头,还没动手,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江未寒也不废话,双眼微闭轻轻报出了一个穴道。
“天突穴”
“……”
“好,停。”
鱼小渊如言停手。
江未寒又报出了第二个穴道:“璇玑穴。”
鱼小渊照葫芦画瓢,把银针刺入江未寒的璇玑穴。
半刻钟后,江未寒的胸口扎了几根银针,胸口那条大缝神奇地没有再往外流血了,鱼小渊瞪大了眼睛,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惊喜地赞叹道:“哇!~二师兄你的医术好神奇。”
江未寒的面色依旧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声音却有力了一些,“那是当然,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一次这人好像没有用那种奇怪的毒。”
鱼小渊全然不在意这个问题,只是一个劲地问道:“二师兄,你这门神奇的医术叫什么名堂啊,教教我好不好?”
江未寒嘴角牵了牵,算是微笑了“好啊,这门功夫叫截血指,等你内功根基好一些,伤口止血就不用再用银针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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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未寒的血止住了,风一扬的情况却只有比刚才更糟,全身的衣服都红得湿透了,即便隔着衣服,也能隐约看到血衣下的皮开肉绽。
与之相比,手上那一直血流不止的伤口看起来倒没那么严重了。
鱼小渊刚聚精会神地帮江未寒施完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看风一扬的样子顿时又慌了神,焦急道:“二师兄你看,风一扬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江未寒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在鱼小渊的搀扶下支撑着坐起身子,面色凝重地在风一扬的周身点了几指,面色凝重道:“小师弟原本只是旧伤未愈伤口迸发,可这人的毒已经渗到了小师弟的全身,现在血止不住,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死。”
鱼小渊慌乱道:“那怎么办?”
江未寒犹豫半晌,摇了摇头,颓然躺倒在地:“来不及了,我也没办法了,那种毒的毒性很奇怪,别说我现在身受重伤,即使我现在神完气足,需要的药材都在身边,也很难保证能在一个时辰里配出解药。”
浑身失去力气倒在地上的江未寒,神情无比的萎靡,也许救不了小师弟的绝望比这横贯胸口的伤口还要让他痛苦和煎熬,平日里的儒雅和自信早已荡然无存。
可他现在却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小师弟的生命一点一点流失。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鱼小渊看了看天色,太阳沉到了天边,落日暗红,鱼小渊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明明只是萍水相逢,明明风一扬老是欺负她,可眼看着这一切,鱼小渊的心头是如此哀伤。
江未寒躺在地上,双眼微闭,面无表情,只有沉闷的嗓音表达了他的绝望,只是绝望中还有一种类似希望的怪异:“小师弟的功力深厚,如果现在有合适的药的话,或许能救回来,只是这药,有些不好办。”
“什么办法?”鱼小渊急忙问道。
“我有一个药方,人参,地黄,天门冬,阿胶,当归,各一钱,研磨成粉……”江未寒说话断断续续的,不像是没力气,倒像是犹豫。
“人参、地黄、……”鱼小渊反复念了两遍,秀眉微颦:“这些都是很常见的药,不难找,”,不过鱼小渊也管不得这许多,抬腿就走:“二师兄你等着,我去买药,不,我就算是抢也要抢来。”
“等会儿。”江未寒一急之下竟坐了起来“这药,这药的用法有些奇怪,不是吃下去就行的。”
“那是怎么样啊,二师兄,风一扬快死了,你让我先去把药买回来吧!”鱼小渊都快急哭了。
江未寒微一迟疑便叹气说道:“唉,这药,还缺一味药引子。”
鱼小渊便是再傻,听到这药引子的时候也明白了,江未寒说这药难找用法奇怪,看这药方看不出什么名堂,看来这问题应该就出在这药引子上。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药引子?”鱼小渊问道、
“小师妹你有所不知,我虽然一时半会儿配不出这毒的解药,可这类似的情况却在典籍中见过,倒是有一个破解之法。”
“什么破解之法?”
“唉,便是把这药方中的药物研磨成粉末,化在水里,让伤者沐浴,只是单用这个药方不行,伤者气血凝滞,药物的药性太强则会无法驾驭,药性太弱按这么重的伤势也没办法救回小师弟,而且药性过于阳刚,小师弟又是男子,所以需要一名处子共浴,划破肌肤,以自身之血调和药性……”
江未寒的话越说越轻,到后来干脆就闭上了嘴。
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山的那头,大半片天空澄净明蓝,像一段湖蓝色的锦缎,只有西边天空的一角还染着橙红色的余辉和落霞。
橙红色的夕照映在鱼小渊的脸上,雪白的皮肤被染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是那种带着透明的红。
“所以,二师兄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药引咯?”鱼小渊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听不出是羞是怒。
江未寒干脆闭上了双眼不再去看鱼小渊,“小师妹,我也是没办法了,当然我不会也不能逼你,你若不愿,那只能说小师弟命中该有此劫。”
“可,可是,我…我还是…”鱼小渊欲言又止,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头也不回地小跑离去,带起一阵香风。
夕阳已落,晚上的长安城是安静的,空荡寂寥的街道上,地面上的橙黄色越来越淡,只留下两个伤痕累累的青年依旧躺着,一地的血迹已经渐渐干涸。
江未寒闭着的双眼微微睁开,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师弟,难得鱼姑娘肯为你如此牺牲,你可一定要坚持住。”
“坚持住?坚持什么?”风一扬的声音在边上响起,在这寂寥空旷的街道里听得格外清楚。
江未寒重伤无力的身躯被吓得直接睁眼坐了起来,风一扬依旧穿着一身血衣,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江未寒的面前,血衣还是紧贴着他的身体,地上的血迹看起来都还没完全干涸,很大的一片血迹。
江未寒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手指风一扬结巴道:“小师弟,你你……”
话没说完,江未寒已然注意到了风一扬的异样,此刻的风一扬,不止瞳孔,双目都已经被那星海一般的明亮光辉给充斥了,江未寒疑惑道:“小师弟,你?”
“没时间解释了,”风一扬说完,盘腿在地上缓缓坐下。
说来也怪,风一扬只是一坐下,就像是完全融入了这夜色中,如果不是近在眼前,江未寒甚至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风一扬像是入定般一动也不动,呼吸声近乎微不可查,一呼一吸都像是暗合天道,江未寒起先没有注意,凝神细听之下,发现风一扬的呼吸中似乎暗合一种法门,一种隐隐约约的道理,一动一静都牵引着周围的世界。
江未寒听得入迷,渐渐地不可自拔,似是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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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下去,长安城结束了一天的喧闹,回到了夜的安静,除了几家以夜为生的酒楼还在喧闹着。
长安城里,灯火稀稀疏疏地亮了起来,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安静地明亮着。
长安城南一条本该寂静无人的小街上,一阵喧闹,由远及近,马蹄声,车轮生,贴着地面滚滚而来,带起街面也跟着震颤。
像是有一队人马在赶路,听得出赶路的人很急。
江未寒从入定一般的状态中惊醒过来,环顾四周,周围已经近乎一片漆黑,江未寒试着动了动胳膊,惊讶地发现身上的伤似乎好了很多,至少能动了。
身为医圣,自己受的伤有多重江未寒的心中一清二楚,眼下只是止血,药石未施,这诡异的转变只有那古怪的呼吸了,江未寒细细思忖,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自己是听那呼吸声听得痴了。
这么重的伤,居然可以仅凭吐息就有这样的效果。
江未寒两眼放光地看向风一扬,这要是用在普通人身上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效果。
风一扬就像老僧入定一样,纹丝不动,呼吸声依旧是一缓一急,悠长中带着怪异的韵律,这气势汹汹的震颤,以及江未寒的灼灼目光,似乎对他来说都不存在。
夜色下,风一扬身上那件泛黑的血衣和夜色连接在了一起,要不是那独特的一起一伏的呼吸声,江未寒也不确定那黑暗中的身躯就是自己的小师弟。
一个愣神,喧闹的马蹄声车轮声已经清晰可闻,甚至还夹杂着马儿喷响鼻的声音,江未寒猛然惊醒,这队人马竟是冲着这边来的,估摸着已经到了街口了。
江未寒挣扎着勉强站起,对方来得很快,只这一会儿,飞扬的马蹄已经在黑暗中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江未寒却毫无反应。
“吁!”马儿稳稳地停在了江未寒的前面,后面一辆由两匹马儿拉着的马车也急急停住。
一人从马上翻身跳下,轻盈落地,正是鱼小渊。
鱼小渊刚一落地就惊喜道:“二师兄,你怎么站起来啦?你的伤好了吗?”
“哪有这么快,不过也好了一些了,没想到小师妹你的马术这么好啊?”
鱼小渊嘻嘻一笑,转过脸看向风一扬,担心道:“风一扬他,他没事吧?”
江未寒面色怪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他自成为医圣后就很久没说过的话:“我也不知道……应该没事,吧?”
正说着,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三个蓝衣汉子,不由分说地上前来架住江未寒就要往马车上拖,江未寒身受重伤,竟然一下没稳住被几人活活拖了过去,江未寒崩溃道:“你们要干什么?”
这时为首的一个汉子不耐烦道:“这姑娘说这儿有一个濒死之人,我看你脉象紊乱微弱,脚步虚浮,显然是重伤失血之象,难道不是你么?”
昏暗夜色之中,这汉子竟然将江未寒的身体状况一眼看破。
江未寒肃然道:“阁下竟也是一个医者,失敬了,不知如何称呼。”
这汉子指着马车道:“我叫安泉涛,是杏仁医馆的。”
江未寒顺着安泉涛的手指看去,马车侧面赫然是四个朱红大字,杏仁医馆。
江未寒不禁佩服道:“杏仁医馆的大名在下早有耳闻,这就是传说中杏仁医馆的急诊车吧?如此一来重症重伤不可轻易移动的病人也能接到医馆施救了,真是匠心独具,不过安兄,在下虽然身受重伤,却不是那个濒死之人。”
安泉涛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另两人放开了江未寒,安泉涛嘀咕道:“我看你这么能说,也不像是濒死之人,那病人在哪儿呢?”
鱼小渊捂着脸道:“安大哥,这个是另一个受伤的,我说的那个在那儿。”
安泉涛扭头看了一眼,悚然道:“这里竟还有一个人!”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风一扬的面前,伸手扣住了风一扬的手腕,风一扬依旧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像。
数息之后,安泉涛放手沉吟道:“嗯,的确伤的很重,虽然不至于濒死,把他抬上去,手脚轻些。”
两名汉子闻言上前抬起风一扬小心地挪上马车,一边挪一边嘀咕:
“这家伙身上好重的血腥味儿”
“这件衣服不会是用血染的吧?”
“这都不会死,还是人么?”
安泉涛:“……”
鱼小渊傻眼道:“不至于濒死?可我二师兄说这家伙性命不保了呀。”
安泉涛斜眼看了鱼小渊一眼说:“这种事情,你是信你二师兄的还是信大夫的?”
鱼小渊急道:“我二师兄可是医……”
话没说完,江未寒打断了鱼小渊的话,接口道:“我对医道略有涉猎,也许判断错了。”
安泉涛翻了个白眼道:“那你确实学艺不精,这家伙和你一样失血过多,可内力充盈有力,内伤的伤势虽重却不致命,只要加以调养,就能好起来,倒是你,你的外伤如果不好好治可真的是会死的。”
江未寒苦笑一声,点头道:“受教了。”
“嗯,”安泉涛点了点头,伸手抓住江未寒的肩膀,用巧劲把江未寒抬上了马车,随后满意地拍拍手说道:“你好好呆着,别乱动,一会儿到医馆就给你治伤。”
江未寒一脸苦笑,任由安泉涛处置。
马车缓缓而动,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多了几分平稳。
鱼小渊憋着笑,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马车里面比看起来要宽敞,垫上了颇为柔软的地毯,风一扬的身体不能轻易乱动,所以抬上马车后依然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而且搬上马车后,更像一具雕塑了。
江未寒在马车里和风一扬对面而坐,两个蓝衣汉子分坐在他的两边给江未寒处理外伤的伤势,江未寒任由两人忙碌着,担忧地盯着风一扬看。
风一扬依旧是一动不动,全身的衣服已经几乎看不出白色的样子,也不是红色,是干涸的血液的颜色,浓重的血腥味笼罩着风一扬的全身。
以江未寒的目力,能看到整件血衣上不同的部位时不时还有湿润的痕迹,虽然不算明显,可是能看得出,风一扬体内的毒还没有解,全身上下的血液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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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仁医馆调教出来的徒弟手段确实了得,只一会儿的功夫,江未寒的伤口就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就连伤口的缝合也做的平稳快速,在马车的微微颠簸中也没有出现行错针的现象。
江未寒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马车明显地拐了个弯,缓缓停下,看来是到了。
江未寒伸手掀开马车上厚实的挡风布向外看去,一座白墙黑瓦的大宅院,连门也是黑的,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素净整洁,整座大宅子,出乎意料地大。
两名汉子动作利落地抬起风一扬下了马车,踩着碎步平稳快速地挪进了医馆,江未寒在鱼小渊和安泉涛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杏仁医馆的大门。
杏仁医馆总馆设在长安城,是长安城最著名的医馆,也是整个大唐分号最多的医馆,几乎做到了每个城市都有一家。
急诊马车的推行、药材的迅捷运输、亲民的价格等多方面的优势让杏仁医馆成了整个大唐医界的一块口碑。
因为要安置很多重伤或者重症需要调养的病人,需要很大的地方,所以杏仁医馆的总馆同时也是长安城占地面积最大的医馆。
有多大呢。
一家医馆,竟比六扇门的占地还要大,从进门时的白墙黑瓦,到进屋后的水墨屏风,装点虽然素雅简约,气势却着实恢弘。
即使到了夜间,医馆内也是人来人往地忙碌,却没什么人主动上来招呼江未寒等人,诺大一个杏仁医馆,竟没一个端茶倒水招呼人的小厮丫鬟,安泉涛也是一脸平常。
三人在屋内坐下,安泉涛用桌上的茶具亲自给两人泡了茶,“你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你的内力也很高,只要好好调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所另一名伤者我们也会尽力去医治,请二位在这里先坐一会儿,馆主想要见你们。”
江未寒直到进屋坐下以后,目光里也还是写满了惊讶两字,此刻听到安泉涛说话,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看表情,竟是还沉浸在对杏仁医馆的惊奇中。
鱼小渊在一旁看见,歪着脑袋道:“嘻嘻,这里很大吧,我刚才过来也吓了一跳,不过二师兄不会是第一次来吧?”
江未寒面色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鱼小渊不可思议道:“二师兄,你一直都在长安城,杏仁医馆又是这么有名的医馆,你又是……于情于理,你都该来这里参观一下才对啊!”
安泉涛在一旁插嘴不满道:“小姑娘,他没病没痛的,来医馆做什么?我们这里也不是玩乐的地方。”
江未寒咳嗽了一声,尴尬道:“我虽然对医道很感兴趣,但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地给人看病没和任何医馆有过合作,况且我有那么多医书要看,也没工夫出来参观,毕竟我也不打算开医馆是吧。”
安泉涛不满道:“你也给人看病呀,我都还没被允许单独给人看病呢,你这样给人看病不是害人么?”
鱼小渊睁大了眼睛气呼呼地说:“我忍你很久啦,我二师兄可是医……”
话没说完,江未寒在鱼小渊的背后轻轻抚了一指,鱼小渊瞬间就像是被呛到一般,连连咳嗽,说不出话来。
在安泉涛疑惑的目光中,江未寒满面微笑地轻轻拍着鱼小渊的后背,一边拍一边说:“我只是一个医……”
“医圣!”
一声惊雷般的惊呼打断了江未寒,吓得鱼小渊连咳嗽都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撞开大门,极其灵巧地绕开屏风一路滚到了江未寒的面前。
速度真的很快,直到他停下,江未寒才完全确定了,面前这人是一个胖子。
一个袒胸露乳,身上披着一件特制的青蓝色袍子的胖子。
江未寒不是没见过胖子。
三师弟包见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胖子,小师弟还有个叫欧池墨的朋友,也是胖的厉害,可和江未寒面前这个人比起来,包见和欧池墨的身材简直就刚刚好。
论个头,这胖子较江未寒矮上一头,可横起来看却比江未寒要宽上数倍,倘若这胖子侧身躺下,也就比站着的江未寒要矮上两三头而已。
而且这人下巴上的赘肉都已经耷拉到了肩膀上,肥头大耳,即便是江未寒这样彬彬有礼的书生,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字眼竟然也是猪这个字。
“猪啊!~”目瞪口呆的鱼小渊张口咋呼了出来,江未寒连忙回头捂住鱼小渊的嘴,胖子冲鱼小渊遗憾地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安泉涛愤怒地跳到鱼小渊面前吼道:“不许侮辱我们的馆长!”
没人接口,没人说话,气氛变的诡异而安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大半天鱼小渊才试探着问道:“你说他是你们的,馆长?”
安泉涛骄傲地说:“如假包换,这就是我们杏仁医馆的馆长,楚啸天!”说完,安泉涛回头拍了拍胖子馆长楚啸天的肚子,发出了啪啪的声响,声音清脆有力。
气氛更尴尬了。
“杏仁医馆的馆长,不应该是那种仙风道骨的老爷爷吗?”鱼小渊的手肘无意识地撞着江未寒的胳膊,表情呆滞看起来显然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江未寒的表情同样的呆滞:“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杏仁医馆的馆长确实叫楚啸天,可相传楚啸天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没见过他,不光光是我,全长安也没几个见过他长什么样子的,我也万万没想到他竟会是一个……胖子。”
安泉涛愤怒道:“不许说我们馆长是胖子,他很脆弱的!”
楚啸天做了一个难过的表情,一巴掌把挡在面前的安泉涛给扇到了一边,哭丧着脸凑到江未寒面前,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真的有那么胖吗?”
被这么直接地问这样的问题,极少撒谎的江未寒脸上现出尴尬之色,还没来得及斟酌一番再开口,楚啸天察言观色,葡萄大的泪珠啪嗒啪嗒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了地板上。
江未寒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一天之中见识了小师弟的呼吸,参观了杏仁医馆的恢弘,还见到了将杏仁医馆开遍整个大唐的楚啸天,楚啸天居然还是个胖子。
而且刚打一照面没多久,楚啸天竟然还在面前哭得这么痛心,这么悲伤欲绝。
江未寒叹了口气小心地向后挪了半步,免得被楚啸天那葡萄大小的眼泪给砸湿了鞋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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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板就被楚啸天的眼泪哭湿了一片。
鱼小渊扁嘴道:“胖就胖嘛,你一个大男人,哭个什么劲儿?”
被楚啸天一巴掌扇飞的安泉涛从一旁的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一边拍着衣服上的尘土一边抱怨道:“让你们别说馆长胖,我们馆长很脆弱的。”
楚啸天一巴掌拍在了安泉涛的肩膀上,尖叫道:“住嘴!”
安泉涛连哼也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这么直直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楚啸天转头看向江未寒,泪眼朦胧道:“你不是医圣吗?能不能帮我把这身膘给去了?”
江未寒尴尬道:“这个,应该是有办法的吧?……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江未寒猛然想起,就在刚才楚啸天猛地冲进来之前,就大喊了一声“医圣!”,因为之后的事情太过诡异,竟一时忘了这一出了。
鱼小渊手点下巴疑惑道:“是呀,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提过二师兄是医圣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二师兄是医圣的呢?”
安泉涛从地上一下跳了起来,“什嘛?他是医圣?馆长你没搞错吧?”
楚啸天眯着眼睛看了江未寒一眼,点头道:“我只是没想到,医圣居然这么年轻,我一直以为医圣应该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
鱼小渊歪着脑袋喃喃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江未寒苦着脸道:“楚馆长,我的年纪应该不难查到才是啊。”
安泉涛一下子跳到了楚啸天的面前,张牙舞爪道:“馆长,你一定是弄错了,这个人眼力还不如我呢,怎么可能是医圣?”
楚啸天一巴掌把安泉涛重新拍到了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楚啸天管也不管趴在地上呻吟的安泉涛,直盯着江未寒激动地说:“这么多年来,你深居简出,我只听说过你医术超群的名头,却从未见过你本人,今日终于看见活的了。”
鱼小渊继续歪着脑袋喃喃道:“这话听着还是耳熟。”
楚啸天说完一把拉住江未寒的胳膊,“走走走医圣大人,我请你喝两杯茶去,新买的花茶,三钱银子一两呢。”
无意地一拉,江未寒竟被拉得一个踉跄,一旁站着的鱼小渊和安泉涛没觉得什么,江未寒心中却已经翻起了巨浪。
楚啸天体型巨大,刚才楚啸天伸手这一拉的时候,江未寒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楚啸天的功力比预想得还要高很多。
眼看楚啸天还有要拉的打算,江未寒连忙定住身形,真气从丹田长贯双脚,扎根在地,楚啸天一拽之下,江未寒纹丝不动。
楚啸天咦了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了江未寒的肩膀上,狠狠一扳。
江未寒身形顺着楚啸天的力道晃了一晃,楚啸天力道用尽,江未寒的身形又恢复了原状。
安泉涛一直坐在地上脸朝着江未寒的方向发呆,这时不禁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鱼小渊看了他一眼,奇怪道:“怎么了?”
安泉涛喃喃道:“杏仁医馆里,没有人能被馆长单手拽一下还不挪地方的,更别说两只手了。”
鱼小渊得意道:“那当然,这可是我二师兄。”
安泉涛钦佩道:“他的武功可真好。”
楚啸天松开江未寒的肩膀,点头赞叹道:“青衫医圣,居然还有这么深不见底的内力。”随即又摇头叹道:“没天理啊没天理,你小子是从娘胎里开始读书练武的么?我本以为我是天下第一了,没想到你小子的武功竟还在我之上。”
江未寒面有愧色道:“说来惭愧,我的武功在四个师兄弟里是最低的。”
楚啸天呆了呆,低头抽噎道:“没想到我楚啸天苦练多年,在江湖上只能排到第五。”
安泉涛凑上脸去笑道:“馆长,你的时间精力不都用来减肥了么?哪儿还有苦练过武功?我咋不知道捏?”
鱼小渊捂住了脸不忍再看。
果然,砰地一声巨响,安泉涛又被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额……,楚馆长,”江未寒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楚馆长,如果在下没有弄错,武功天下第一应该是我师父才是,而且,而且天下之大,即使是我那天纵奇才的小师弟,也不敢说是,天下第二,所以,楚馆长,……。”
楚啸天把眼一瞪:“哪有这么多厉害的人物,你师父小师弟都姓甚名谁,你莫不是在编造一些名字在骗我吧?”
江未寒正色道:“我师父姓风,名讳连山,我的小师弟就是风一扬。”
楚啸天脸上现出沉思的神色喃喃道:“风连山,风一扬,嗯,你师父的名字我好像听说过,风一扬,这个名字我竟全然没有听过,你这天下第二的小师弟够低调的呀?年轻人,低调一些好,太张狂了容易惹事。”
江未寒尴尬地低下了头:“额,他是挺低调的,一点也不张狂。”
鱼小渊不可思议道:“楚馆长你不是吧,住在长安城这么中心的地段竟然没听说过风一扬?!就他还低调不张狂?你上长安城找一个比他张狂的我看看,一个整天拿鼻孔看人的家伙,哼!”
江未寒汗了一个,“小师妹,你怎么每次提起师弟都一肚子的气啊?”
楚啸天的脸色有些尴尬,又有些茫然。
这时安泉涛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道:“馆长多年来一直苦心于减肥和医术的研究,虽然看起来是住在长安城里,却对时事从不关心,也没时间听人议论,所以不知道你们师兄弟的大名也是正常的,他知道医圣你还是因为我们说给他听的呢,馆长他从知道有个医圣以后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总想与你见上一面。。”
江未寒点头道:“原来如此,楚馆长还真是大隐隐于市啊。”
安泉涛随即扁嘴道:“不过我没想到竟然是你这样一个眼力都不如我的人,看来真的是对医圣这个名头抱了太多的期望了,看来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鱼小渊不忿道:“你说什么呐!二师兄哪里沽名钓誉啦?”
话没说完,一道巨大的巴掌凌空扬了起来,江未寒和鱼小渊齐齐闭上了眼,随着咚地一声,安泉涛又一次趴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
楚啸天面色严肃道:“小安,你又错了,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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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啸天说的这么果断,简直就像是对江未寒十分了解一般,连江未寒本人也愣了一下。
安泉涛犹自不服道:“刚才那个伤者,明明只是失血多了些,换作常人的确是性命之虞,可他内力充盈,很明显不会死,这个所谓的医圣只知道读死书,一看失血过多就下了濒死的论断。”
楚啸天扬起了巴掌,这次却没有拍下,只是叹气道:“小安,你这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的毛病如果不改掉,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让你独自行医的,做咱们这行的,怕做错事,更怕做错事而不自知啊!”
楚啸天语气严肃,安泉涛见状收起了脸上的不服神色,起身诚心诚意地请教道:“馆长,小安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请馆长指教。”
楚啸天点头嗯了一声,缓缓说道:“这个受伤的少年,身中奇毒,如果不是他体内有一股奇妙的内力盘旋周转,恐怕在送到医馆之前,便已经死了。”
江未寒抬头问道:“馆长,你已经给我的师弟瞧过了?”
楚啸天点了点头。
“奇毒?!”安泉涛一脸的不可思议,“是什么样的毒?”
楚啸天斜了他一眼冷笑道:“这会儿不狂了?既然是奇毒,我一时也辨不清是什么样的毒,你不是嫌人家医术不好么,这里只有他知道这毒的毒性,你去问他去。”
安泉涛竟真的转身面向江未寒,臊眉搭眼作揖道:“江先生,之前是我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你大人大量,还请不吝赐教。”
鱼小渊两手背在身后得意地奚落道:“哟,你也会认错嘛,不是说我二师兄沽名钓誉嘛?”
安泉涛面色尴尬,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师妹!”江未寒轻轻抬手制止了鱼小渊,“谈不上指教,说来惭愧,这种毒我也没见过,不知道它的来历,但是看毒性,应该是能让人的血无法凝结,在伤口愈合之前,都会一直血流不止,倘若不加以缝合,便是有再多的血,也流尽了。”
“无法凝结!”安泉涛的面色骇然无比,“这世上竟有这么恶毒的东西吗?”
常人听来也许没有多可怕,可作为医者,安泉涛知道血流不止这四个字远远比它听起来要可怕的多,作为一个医者,最头疼的除了一些疑难杂症以外,就要数这种最简单的东西了,比如止血和麻醉。
安泉涛很清楚眼睁睁看着伤者的伤口血流不止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怖体验。
疑难杂症之所以称之为疑难杂症,除了难治还有就是少,可诸如失血过多而死这样的事情,却要频繁得多。
疑难杂症,尚有几分把握去尝试一些偏方,可当一个人的血液止不住地流淌的时候,每一次呼吸都是珍贵的。
安泉涛的脸色铁青,倘若真是这种血液无法凝结的毒,那样全身的伤口,恐怕当真活不到杏仁医馆。
“不对啊,”安泉涛疑惑地抬起头,“我看过这个叫风一扬的伤者,他周身因为真气暴烈之类的原因皮肤裂开无数条口子,如果这毒当真能让人血流不止的话,他就算内力再强,现在也该没命了,你确定这毒能让人血流不止么?。”
江未寒丝毫不在意安泉涛的质疑,只是担心向楚啸天道:“敢问馆长,我的小师弟现在怎么样?”
楚啸天道:“他现在还好,好像几个伤口的确还有在往外渗血,总算是稳定了下来,只是他的伤口实在太多、太小,根本没办法缝合,这样的小伤口常人也是不必缝合的,可中了这毒,……唉,能不能捡回性命,我也不太好说。”
安泉涛皱眉道:“当真是中了这样的毒?”
楚啸天叹气道:“你忘了么?你当初告诉我的时候说医圣有一门绝技,是你所梦寐以求的。”
安泉涛猛地一拍脑袋大叫道:“截血指!”
楚啸天点头笑道:“我也是根据这一点才确定这年轻人是医圣的,那姓风的小子此前是旧伤未愈,那样的伤如果没有一个医道高人调理,即便是武功再厉害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又怎么会躺街上?伤口愈合也是需要时间的,这样的奇毒,如果不是传说中的截血指,我想不到别的方法可以让这小子活着被我看见。”
安泉涛此刻看向江未寒的目光里已经充满了敬佩,闪闪发光。
江未寒释然道:“原来如此,我先前还在奇怪馆长是如何认出我来的,”随即他又摇头苦笑道:“截血指又如何,终究止不住了。”
楚啸天摇了摇头道:“这种毒毒性奇特,非虫非草,也不是金石之毒,溶入血液能让人的血液完全失去凝结的能力,有若清水一般,你的截血指能让血流得这么慢,已经足见高妙了。”
安泉涛方才反应过来,转头瞪大了双眼道:“馆长,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知道这种毒的毒性么?你这不是故意骗我么?”
“咳咳,”楚啸天咳嗽了两声,假作没听见地把肥脸转向江未寒问道:“江先生,不知你对这奇毒有什么办法,老夫思忖半晌,着实无能为力。”
江未寒摆手道:“先生二字万万当不起,馆长是前辈,又是此道高人,您既然叫安兄小安,那就叫我小江好了。”
楚啸天哈哈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安泉涛:“……馆长,你是不是又把我无视了?”
楚啸天一拍脑袋,“哦,对了,你这小师弟的情况可耽误不得,小江啊,你有什么良策赶紧说出来。”
江未寒回头看了鱼小渊一眼,脸上现出犹豫之色,“小师妹,眼下小师弟的情况,恐怕是到了用那个方子的时候了。”。
鱼小渊会意,咬了咬嘴唇,跺脚道:“罢了,本姑娘就当积德行善了,我,……我答应了,可是,他万一在那里面不老实怎么办?”
楚啸天笑道:“虽然我不知道这方子是什么,可如果你们说的是那个叫风一扬的小子的话,放心吧,他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那万一要是能动呢?”
楚啸天哈哈大笑“万一要是能动,我就,”
说了一半他突然住了嘴,四下疑惑地张望,刚才问话的那个声音,既不是鱼小渊,也不是安泉涛,更不是江未寒。
猛地,楚啸天蹭地蹿离了原地,面朝自己刚才站的地方,两只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
风一扬,赫然就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面色苍白,神色戏谑,全身上下被看起来黑褐色的布料紧贴着,看起来隐约还有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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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刚被自己宣判这几天连动也动不了的少年风一扬活生生站在自己的面前,楚啸天的目光呆滞,表情却精彩至极。
风一扬见这个大胖子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微笑道:“说啊胖子,万一要是能动,你就怎么样?”
其实何止楚啸天目瞪口呆,江未寒安泉涛都是一般的模样,就连刚才红了脸的鱼小渊,也是一副这样的表情。
鱼小渊:“……臭风一扬,你伤好了吗?”
风一扬摇头笑笑:“哪有这么容易好,只不过毒随血走,现在我体内的毒性已经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多了。”
楚啸天奇道:“那也只能解释你现在为什么死不了,可你是怎么做到行动自如的?”
江未寒苦笑道:“楚馆长,我这个小师弟,不可以寻常医理度之。”
“为什么?”楚啸天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江未寒低头沮丧道:“我也不知道,可我的小师弟就是如此,恢复能力身体强度都远胜于常人。”似乎身为医圣对小师弟的身体状况一问三不知让他十分沮丧。
“竟还有这种事?!”楚啸天两眼放光地扑到风一扬面前:“打个商量,你做我的研究材料吧!”楚啸天一边说一边把手往风一扬的肩膀上按去。
风一扬摇了摇头沉声道:“胖子,你先让开。”
话音未落,楚啸天的手掌已经狠狠拍落在风一扬的肩膀上,风一扬没有躲也没有闪,厚实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风一扬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风一扬面色一白,眉头随着楚啸天的拍击轻轻皱了皱。
楚啸天冷笑道:“如我所料,你即使能够行动自如,即使你体内那种奇毒的毒性变弱了,可毕竟受了这么重的伤,又要分出一部分的功力去抵抗这种毒性,根本就没有能力来抵抗我,居然还敢叫我胖子,作为补偿,你就做我的研究材料怎么样?”
江未寒皱眉道:“楚馆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啸天回头笑道:“小江啊,别这么小气嘛,你看你都研究了这么久了,让我也研究研究呗?”
笑容纯洁无害,似乎正在说一件大不了的事情,胖乎乎的大手死死地按在风一扬的肩膀上。
安泉涛尴尬地凑上脸去:“馆长,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这可是医圣大人的师弟啊。”
砰,安泉涛惊呼一声倒飞了出去,楚啸天挥了挥空出来的那只巴掌,撇嘴道:“这么好的材料,你居然说不太好,这种情况可是百年一遇啊傻子,小安你是不是越长越傻了?”
江未寒双眉倒竖,极为罕见地动了真怒:“放,开,我,师,弟!”
最后一个字一出口,江未寒周身的气息陡变,全身上下宛若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芒,流转不息。
随着气息的流转,一股力道隐隐压迫着屋内众人的周身穴位,这股气劲不锋不利,但却叫人浑身发麻,全然使不上劲来。
江未寒,极为罕见地放出了威压。
威压一点一点在攀升,
空气黏稠得像油一样,让人动一动也费劲。
“楚馆长,他是我师弟,不是什么材料,我从没起过这个念头,也绝不容许别人有这样的念头,我不想动手,请你放了我师弟。”
江未寒语速很慢,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楚啸天胖脸一扬不屑道:“你当然不想动手了,你也受了伤,虽然内力比我强那么一点点,难道真的能打过我不成?”
江未寒难得动怒,风一扬在经历了最初的惊讶之后,轻松地笑了笑,用手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的那只胖手“喂,死胖子,你这是在小看我师兄啊?”
楚啸天愤怒地回头冲风一扬咆哮道:“可不可以不要叫我胖子?可不可以不要破坏气氛?我现在是一个坏人,坏人你懂吗,啊?”
风一扬失笑道:“感情你知道把活人当材料是坏人啊?”
楚啸天翻了个白眼,“知道又怎么样,今天你我是要定了,像你这么好的材料真的是百年一遇,如果我不做这个坏人,我就是傻子!”
风一扬点头道:“嗯,行,知法犯法,那我杀起来就可以不用顾忌了。”
楚啸天大眼一瞪,茫然道:“你说什么?!”
江未寒收起了威压,小心地挡在了鱼小渊的面前。
很快楚啸天就不再茫然了。
风一扬的威压像是一把把利刃一样扎在他的周身,刺得生疼,刺破护体真气,刺入经络,在那一瞬间就给楚啸天扎出了内伤。和这些咄咄逼人的锋利威压比,江未寒的威压柔和的像是清水一样。
楚啸天退后。
威压仍在,丝毫不减。
楚啸天再退。
全身的衣衫上也布满了碎裂的划痕。
一道道锋芒毕露的威压将楚啸天直直逼到了墙角,紧贴在墙上。
楚啸天发现自己确实是低估这个少年了。
楚啸天很快发现了一件更绝望的事,如此凶悍的威压之下,一旁的鱼小渊江未寒等人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眼前这个少年,现在还能将威压控制得如此精细,说明还有余力。
楚啸天骇然地向风一扬看去。
风一扬的面色苍白依旧,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邪笑,开始一步一步地走向楚啸天,双目中蓝芒闪烁,声音低沉,似乎不是他本来的声音。
“我只有一次出手的力气,本来我打算留着点力气收拾另一个家伙,没想到居然还有个胖子要用我做研究材料,那就来吧,你想怎么研究,现在一口气让你研究个够。”
江未寒早已收起威压,此时皱眉道:“师弟,楚馆长毕竟是杏仁医馆的馆长,也做了不少利民的好事,你下手……别太重啊。”
风一扬边走边说:“哎呀你放心吧二师兄,这死胖子虽然弱了点,长这一身肥膘我手重些也打不死。”
楚啸天最见不得人家说他胖,这时风一扬左一个胖子右一个死胖子,气得他险些吐血,可他却吐不出来。
风一扬嘴里说的轻松,一道道的剑气威压却依旧扎在楚啸天的周身要穴,此刻的楚啸天胖脸扭曲,却分毫也不敢动,宛若脖子上架着一柄利剑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风一扬一步一步地靠近。
楚啸天身体虽然动不了,一双硕大的巨眼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精光闪动。
风一扬见状笑道:“胖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受伤不轻,还要分出一部分内力来抵抗那种毒,你在算对不对?”
楚啸天轻哼一声,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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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小渊回头悄悄问道:“二师兄,他在算什么?”
江未寒微笑道:“他在算小师弟大概还能坚持多久,他想等一个机会。”
鱼小渊连忙问道:“什么机会?”
江未寒耸了耸肩膀:“理论上来说,小师弟内力大概还够维持五步左右,五步之后小师弟的内力就会出现一个薄弱的空档,即使小师弟还有余力,威压却是很费内力的,那个时候威压肯定维持不了,他大概就是在等小师弟威压消失的那一瞬间吧。”
鱼小渊紧张地向风一扬的方向看去,风一扬离楚啸天还有至少五步的距离,鱼小渊回头瞪着江未寒说:“二师兄,你明知道楚啸天憋着坏你怎么不去帮一下风一扬?”
江未寒轻笑道:“我说的是理论上,其实理论上小师弟根本就不该站在这里欺负楚啸天。”
江未寒的声音不响,可在这房间里也算是清晰分明,楚啸天却仿佛全然没有听到一样,眼睛死死地盯着向自己走来的风一扬,胖乎乎的脸上表情专注进藏,分明像是一个等待开骰子的赌徒。
风一扬也没有听到,他的面色依旧苍白,表情却像是一个逛青楼的公子哥一般,在这紧张压抑的气氛里笑得玩世不恭,仿佛在前面等他的不是一个横竖一般长短的大胖子,而是一个妖娆多姿的青楼头牌。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风一扬第五步左脚刚刚抬起,压抑的气氛一松,楚啸天已经动了,果决无比。
肥胖的身躯异常的灵活和迅捷,在原地猛地一跺脚就出现在了空中,合身扑到了风一扬的面前,硕大的肥脸上面目狰狞,大张着的嘴里露出了白森森的牙,好似想活吃了风一扬一般。
在楚啸天的身后他方才站的位置,风一扬和江未寒视线的死角处,一块墙壁迅速而无声地碎裂剥落,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墙壁破碎的声音,被楚啸天跺脚的声音完全给掩盖了下去。
一道红光从屋外迅速地一闪而过,穿过了墙上的大洞进入屋内,从楚啸天的身后向鱼小渊滑去,鬼魅无声又迅捷无比。
这时,楚啸天已经狠狠地撞在风一扬的身上,冒着幽森寒意的红光从楚啸天身后一闪而出,进入江未寒的视线之时,离鱼小渊只有三尺的距离,和江未寒离鱼小渊的距离相当。
鱼小渊仿佛呆住了,可江未寒没有惊讶发呆的时间,他拼尽全力向鱼小渊扑去,只是在扑出的一刹那,他的眼中已经闪过了一丝绝望和后悔。
他绝望自己的轻功,不如这个刺客好。
他绝望自己离鱼小渊的距离,不如这个刺客近。
他后悔自己的轻功为什么没有练得更好,他后悔为什么不与这个让他颇有好感的女子站得更近一些。
江未寒心中有数,此时此刻,即使是风一扬的轻功,也来不及赶回来了。
森厉红光已经到了眼前,是之前那个灰衣人,江未寒已经能看见他狰狞的嘴角和冰冷的双眸,还有那冒着红光的鲜红妖艳的指甲。
就在这时,红光熄灭了,一切似乎都变得慢了。
江未寒茫然地愣在了原地。
随后鱼小渊的一声尖叫把江未寒从茫然中惊醒,他回头看去,那只本该发着红光的手,正扎在鱼小渊的肩膀上,中指食指的尖锐指甲几乎齐根没入。
“啊啊啊!!!~~~”
鱼小渊的尖叫声尖锐无比,在屋子里反复回荡,经久不息,震得人耳朵生疼,安泉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呆滞状态,楚啸天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江未寒倒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脸的疑惑。
风一扬揉了揉耳朵,不耐烦道:“好了,别叫了,多大点事儿。”
鱼小渊停下了尖叫,接连后退几步软倒在地,嘤嘤哭泣道:“怎么会这样?”脸色惨白一脸受到极度惊吓的样子,全然不管肩膀上的伤口还血流如注。
鱼小渊刚才站的位置,“灰衣人”还保持着单手刺向鱼小渊的姿势。或许此刻应该不能叫他灰衣人了,他的脖颈之上,空无一物。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颈部涌出,溅落在地上,地上已经聚了一小滩鲜血。
鱼小渊坐在地上抽泣着,不敢去看那滩鲜血和那具尸体,隔着衣衫也能看出她的肩膀在瑟瑟发抖。
这小妮子看来是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无头尸体给吓坏了,风一扬一念及此,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拍着鱼小渊瘦削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乖哈,不就是一个死人嘛,有什么好怕的。”
鱼小渊的身子明显地颤了颤,随后转过脸来咬牙切齿道:“你走开,臭风一扬,什么叫一个死人,他,他没有头的,怎么会没有头的……”
风一扬翻了个白眼:“有头的也没见你多害怕,怎么反而还怕起没头的了,有什么好怕的。”
鱼小渊气呼呼地道:“臭风一扬,那么,那么可怕的东西你居然说没什么好怕的,你还是不是人啊!他没有头啊!”
风一扬盯着鱼小渊看了一眼,皱眉道:“二师兄你快过来,鱼小渊这个傻妞受伤了。”
江未寒原本盯着手中一直在发呆,闻言哦了一声,扭头大步向这边走来。
鱼小渊抬头抱怨道:“你才是傻妞,……啊!!~~”鱼小渊又是一声尖叫,从地上跳了起来直接扑到了风一扬的怀里。
风一扬全身瞬间绷紧,紧张道:“你,你要干什么?难道你要非礼我?”
鱼小渊在风一扬怀里,双手死死抓着风一扬的后背,咬牙道:“我非礼你个头,二师兄,二师兄手里拿着……”
风一扬疑惑地冲江未寒看了一眼,释然道:“哦,不就是个头嘛。”
鱼小渊在风一扬的怀里瑟瑟发抖,颤声道:“你,你说的好轻巧啊,那是一个人头啊!”
风一扬笑道:“你不是怕没有头的吗?现在怎么给你一个头你也怕,什么都怕,胆小得和老鼠一样。”
鱼小渊一张俏脸吓得苍白,都快吓哭了,遭到风一扬的奚落,实在气不过,狠狠地一口咬在风一扬的肩膀上。
惨叫声再一次响彻了夜空,只不过这一次惨叫的是风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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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小渊本就受了极度惊吓,还被风一扬冷嘲热讽,真个又气又怕,正是气头上的时候所以任凭风一扬惨叫呼痛,就是鼓着腮帮子狠狠咬着,死不松口。
风一扬惨叫了一会儿,动了动肩膀叹气道:“行了吧,你有那么喜欢吃我吗?”
鱼小渊松口,扭头不屑道:“呸,不要脸的臭流氓,又臭又硬,谁喜欢吃了。”
“啊!”一声惊叫,鱼小渊躲到了风一扬的身后,急道:“二师兄,你怎么还拿着那个东西,快丢掉啊,快丢掉!”
江未寒双手捧着灰衣人的头,不知何时又陷入了沉思般神情恍惚,这时方才如梦初醒道:“哦,好,好的。”说完江未寒蹲下身子将那灰衣人的头轻轻放在地上,那具尸体的脚边。
灰衣人此刻的嘴角还保持着狰狞,原本冷漠中带着杀意的双目此刻透着空洞和茫然,盯着自己的双脚,一动不动。
风一扬看出江未寒的异样,担心道:“二师兄,你怎么了?”
江未寒面沉如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我好像认识。”
风一扬下了一跳,惊讶道:“不会吧,我不会是杀了你的朋友吧?”
江未寒摇头疑惑道:“我应该不认识他,可我看他的脸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风一扬蹲下身子打量了一会儿,灰衣人的脸失去那冷冷的杀气之后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中年农夫,这样的脸放在人群中倒是最好的伪装,太难认了。
风一扬看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地耸了耸肩站起来道:“好了,别管他了,这人的指甲上有毒,鱼小渊这傻妞可没我这么好的内力,你再不救她就晚了。”
江未寒猛地拍了拍脑门,慌忙向鱼小渊看去,却发现大胖子楚啸天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鱼小渊的身边。胖乎乎的手搭在了鱼小渊的手腕上。
鱼小渊咬着嘴唇对风一扬怒目而视,“风一扬,你说谁是傻妞?”
楚啸天见两人看向这边,起身面色古怪道:“你们确定这指甲上有毒?”
“应该是有的,吧?”风一扬看向江未寒,不确定道。
楚啸天站起身,摇了摇头道:“没有,小姑娘的脉象平稳,不像是中毒,伤口我稍微处理了一下,你看现在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风一扬看向鱼小渊的肩膀,发现鱼小渊的肩膀伤口处血流确实少了很多,江未寒二话不说踏步瞬间移动到了鱼小渊面前,在鱼小渊的手臂肩膀和腰肋处疾点了几指。
不多一会儿,鱼小渊的伤口处血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停了下来,两寸宽一寸深的口子,竟生生地止住了血流。
江未寒看了一样伤口,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粉末均匀地洒在鱼小渊的伤口伤,心疼道:“这么大的伤口,疼不疼?”
鱼小渊仿佛现在才感觉到疼一般,小嘴一扁,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楚啸天盯着江未寒的手指,两眼射出了疯狂的光芒,羡慕道:“这就是截血指吧,果然名不虚传,小江,不,医圣大人,您能不能教教我?不白教,我出重金,怎么样?”
江未寒看他一眼,板着脸道:“若非你纠缠不休要拿我小师弟做材料,我小师妹又怎么会受伤,还险些命丧此人之手?”
风一扬在边上笑道:“二师兄你别怪胖子了,若不是他,我今天还弄不死这只怪物呢。”
江未寒奇道:“怎么说?”
风一扬指着那具还站在那里犹自未倒的尸体心有余悸道:“这个家伙,一开始咱们吃了他的亏,后来我才确定,这人的性格脾气和大师兄对我描述的狼一模一样,做事情凶狠无情,而且对脖子特别感兴趣。”
江未寒点头道:“的确,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他眼睛里的冷漠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风一扬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大师兄对我说过,狼这种东西凶悍成性,而且有一个特点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要它觉得能杀掉你,即使追你几天几夜,也是要追的,所以我断定这家伙即使被我那一剑砍成重伤,只要恢复了行动能力,一定会再回来的,果然,我刚醒过来,就闻到了他的杀气。”
楚啸天恍然大悟道:“所以你刚才让我走开,又对我说本来你的力气要留着对付另一个人的!”
“原来如此,所以你一醒来就赶了过来,可是这个胖,咳咳,楚馆长怎么看都只有帮倒忙的作用啊?”江未寒疑惑道。
楚啸天幽怨地看了一眼江未寒,脸上同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很显然他也没觉得自己帮上什么忙了。
风一扬解释道:“山老头说过,很擅长杀人的刺客本身都很注重保护自己,对危险格外地敏感,所以想杀一个刺客很不容易,最好的时机,就是在这个刺客专心杀别人的时候,说白了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这只黄雀要杀螳螂,首先要让螳螂以为我是一片没有威胁的树叶。”
江未寒眼睛一亮:“所以你是故意和楚馆长纠缠让这人以为你已经失去威胁了,引诱他出手?”
风一扬点头道:“不仅如此,最后关头如果不是这胖子的一撞,我也来不及在他还没碰到小傻妞面前杀了他。”
鱼小渊原本委屈的小脸顿时换上了一脸愤怒,抬头道:“死风一扬臭风一扬,谁是傻小妞了?还有什么叫没碰到我就被你杀了?我身上这么大一个伤口你是不是瞎啊?”
“额,小师妹,这个杀手杀人都是一击必杀瞄准喉咙的,如果他先碰到你再被小师弟杀死,伤口一定不会在肩膀上。”
鱼小渊半信半疑道:“那我这伤口……?”
“多半是这杀手冲得太猛,在死后依旧撞到你身上扎出来的。”江未寒分析道。
楚啸天用两个手指搓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为什么你没有中毒?”
风一扬:“我也很感兴趣凭什么就我中毒了?难道这种毒只对像我这么帅的人才有效?”
鱼小渊啐道:“呸,臭不要脸。”
江未寒无语道:“小师弟,别忘了,我也没有中毒。”
风一扬:“我没忘啊……你又没我帅……”
江未寒:“……我身上好像还有几包泻药。”
风一扬面色大变:“二师兄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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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胖子楚啸天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指着江未寒道:“你这伤?”
江未寒说:“是啊,我们的伤都是他打的。”
风一扬补充道:“我是先被这家伙的指甲划伤的,之后二师兄的胸口上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而且最自奇怪的是我和鱼傻妞都是被他的中指和食指划伤的。”
“那就奇怪了,同样的接触部位,到底是什么样的毒,既可以伤到你却伤不到他们两个?”提起毒的话题,楚啸天的双目中立刻充斥了专注的神采。
房间内陷入了沉寂,江未寒楚啸天和安泉涛都陷入了苦苦思索,连不通医理的风一扬也双眉紧皱。
这件事情太过怪异,房内的气氛也变得安静得有些瘆人起来。
鱼小渊歪着脑袋想了想,眨眼道:“难道是问题不在指甲上,而是藏在其他的什么东西上面?”
话一出口,楚啸天江未寒和风一扬三人都是两眼圆睁,直直地盯在鱼小渊的脸上。
“你们,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鱼小渊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步。
“哈哈哈,他们是在笑你太蠢。”,安泉涛笑着说道:“风一扬都说了他是被指甲划伤的,而医圣大人胸口上那个大口子,不但是指甲,连手都刺进去了,难不成他先在指甲里下了毒然后事后攻击你和医圣大人的时候再特地擦掉吗?”
鱼小渊不服道:“怎么了,他对我和二师兄特别好不可以啊?”
江未寒:“额……师妹你……”
楚啸天眼神一暗:“不可能,既然要杀人就不会特地把毒给去掉,唉,我本以为想到了法子,可是还是不合常理。”
风一扬和江未寒眼中的光芒却丝毫不减,是那种解开谜题以后兴奋的光。
风一扬:“不,鱼傻妞说的是对的,我听二师兄说过,天下奇毒万种,有草木之毒,有蛇虫鼠蚁之毒,有金石之毒,这最最怪异的,还有真气之毒。”
“原来如此,这真气之毒就说得通了,毒性只是来自一种让真气带毒的功法,风一扬和他交手的时候误被划中,所以就中了毒,鱼姑娘没中毒是因为他的指甲刺入鱼姑娘肩膀的时候人已经死了,真气消散!”楚啸天恍然大悟,随后一脚把安泉涛踹上了天花板“让你还好意思笑话人家蠢,真气之毒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怎么就想不到呢?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咚的一声,安泉涛屁股朝下落了地。安泉涛坐在地上摸着屁股委屈道:“真气之毒这么偏门的东西,我见都没见过,哪儿那么容易想起来,再说了,馆长你不是也没有想到吗?”
楚啸天大眼一斜,“你刚刚说什么?”
安泉涛知趣地闭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
楚啸天咳嗽了一声,点头道:“嗯,不过这种毒还真是一种奇毒,竟然是真气之毒,这样的功法可少见得很呐。”
安泉涛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两人的逗趣样子让鱼小渊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声来,连江未寒也不自觉地面带微笑,房间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下来,众人竟浑然忘了这房里还有一句尸体犹自站在一旁。
一具身体,靠着墙缓缓倒在了地上,发出扑通的声响。
几人循声看去,倒地的不是那名刺客,竟是风一扬。
身上那件被血浸透过的黑棕色衣服已经撤地干了,又干又硬,经这一摔,碎成了几块,露出了布满细小伤口的胸膛,风一扬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鱼小渊:“怎么了,臭风一扬,你不是好了吗?你别故意吓我啊。”
风一扬一动不动。
一道青影一晃,江未寒瞬间蹲在了风一扬的面前,伸手探了探风一扬的脉,回过头严肃道:“小师弟的情况不怎么好,方才是为了对付刺客他才强行运功的,为了能赶上救小师妹,他还故意被楚,楚馆长撞了一下受了内伤,他现在的伤势,一刻也耽误不得。”
楚啸天闻言两眼放光地扑了上来道:“这是我的材料,让我来医治吧。”
口气温柔,行动却很迅猛,硕大的身躯只一晃就扑到了江未寒的面前,带起一阵狂风,看来竟是下定了决心真的打算和江未寒抢风一扬这个病人。
江未寒忍无可忍,回头狠狠一掌击出,青光大盛,这一掌,竟似用上了全力。
楚啸天身在半空中,去势本来就疾,根本无从躲避,无奈之下用手臂护住了头脸。
楚啸天本来身形就颇为巨大,这一扑,少说也有几千斤的力道,所以楚啸天也不是很担心挨了这一掌会有什么问题,只要护住头脸等首当其冲的要害,相反面对这几千斤的力道,江未寒的腕骨就算是想不折断也困难。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就连安泉涛也没有看清,鱼小渊更是糊里糊涂,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楚啸天已经扑到了江未寒的面前。
鱼小渊担心地大叫了起来,任谁看到这么一副场景都会为江未寒的手掌担心的。
可这一掌的结果,鱼小渊没想到,安泉涛没想到,就连楚啸天自己也没想到。
江未寒这气势十足的一掌,竟然是个虚招。
楚啸天凌空扑到面前的时候,江未寒速度极快地收了右掌,伸出左手,左手上赫然抓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银针,根根都有一寸来长。
楚啸天已经来不及挡开这些银针了,更何况他的双臂护住了面门,根本看不见这些银针。
江未寒和善地一笑,用柔劲把银针往楚啸天周身拍出,自己则抽身后退。
楚啸天轰然落地,然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一声呻吟或者闷哼都没有。
江未寒伸手捞起地上的风一扬回头笑了笑。
“小师妹,咱们走,安兄,麻烦你带我们去最近的一个房间,我要给小师弟药浴。”
安泉涛回头看了一眼楚啸天,迟疑道:“那个,医,医圣大人,馆长他,不会有事吧?毕竟,这么多针,看样子应该都扎到底了……”
江未寒摇了摇头笑得和善无比:“不会,我只是用重手法定住了他的浑身血脉,半个时辰里他动弹不得,但你要是不快点带路,我怕楚馆长,可能还会出点什么意外,比如不小心吃下去一两斤泻药或者毒草什么的。”
安泉涛浑身打了一个冷战,连忙一路小跑着带路去了。
江未寒肩上扛着风一扬,看向了鱼小渊叹气道:“小师妹,女儿家名声如命,这事儿毕竟还是有些难为你了。”
鱼小渊,小脸红扑扑的,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能听到她用蚊子般的声音结结巴巴道:“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啦,风一扬本来就是为了,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再,再说了,江湖儿女,也没有这么多的顾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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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中间有一个大号的木桶,一道屏风拦在浴桶和门之间,屏风上是一副云雾缭绕群山苍翠的山水画,看来是名家手笔。
屏风之外的房间里,也是一副云雾缭绕的景象。
水汽在房间里氤氲,白色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红色。
风一扬坐在木桶的一边,闭着双眼仰面朝天,双臂搭在浴桶的边缘,****的胸膛上光溜溜的,原本的伤痕竟都隐去了,风一扬的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水珠。
木桶中,是颜色鲜红的水,看起来就像是一桶鲜血,在清清澈澈地泛着涟漪。
鱼小渊缩在大木桶的另一侧,脸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下巴低到了胸口,木桶里的红色温水轻轻地拍打着她露在水面外的雪白肩膀,右肩上还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淡红色的伤痕。
江未寒站在房门外一丈远处,背对着房门,双臂抱肩,眉头轻皱,目光茫然。
不知不觉,水温渐渐凉了,水的红色也渐渐淡去,透着水面,隐约可见鱼小渊雪白的身体,鱼小渊低头盯着水面,浑然不觉。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是江未寒。
“……嗯,小师妹,是我,你,你好了吗?”
鱼小渊突然从发呆中惊醒,瞥了一眼风一扬,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从水中抬出粉雕玉琢的小腿。
整个过程中她的双臂都护着自己的胸口,眼睛一直警惕地盯着风一扬,像一只胆小的兔子。
江未寒敲了一阵门,没有回应,江未寒抬手正要再敲,门吱呀一声开了,鱼小渊穿着一身亮红色衣衫纱裙,俏生生地站在门内,双眼盯着脚尖,脸色通红,和红色衣衫相互映衬。
江未寒看得呆了一呆,还没来得及开口,鱼小渊已经轻声说道:“他在里面,还没醒,二师兄那我,我先出去啦。”
鱼小渊说完就低头快步离去了。
江未寒茫然地点了点头,走进了房间。
绕过屏风,水汽渐渐重了起来,隐约可见风一扬依旧靠着木桶躺着,一动不动,地上有点点水渍,江未寒甚至能想象鱼小渊玉足点地穿上那一身红色的丝衣纱裙。
江未寒使劲甩了甩头,抛开那些旖旎的非礼遐想,走到风一扬身边,神色黯然,轻轻叹了口气:“小师弟,这下可真是便宜你这家伙了。”
“我哪里便宜了?”冷不丁地一个声音冒了出来,江未寒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这才看到,风一扬一双明亮的眼睛正透过白蒙蒙的雾气盯着他看。
江未寒骇然道:“师弟!你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风一扬一下从木桶中坐直了身子,抱怨道:“你还好意思说,到底是谁出的这个馊主意,把我和鱼傻妞关在一个木桶里!”
江未寒:“……这么说,你都看到了?”
风一扬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抱怨道:“是啊,你都不知道,我刚醒的时候给我吓坏了,鱼小渊那个傻小妞居然一丝不挂地和我在一个大木桶里,我还以为自己做噩梦了,还好她没发现我醒了……”
江未寒连忙上前一把捂住风一扬的嘴:“嘘!~你小点声儿!要是让小师妹知道了她还活不活啦?人家一个女孩子,为了你都,,都那样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人家的感受?”
风一扬低头哦了一声,随后抬起头鄙视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这么馊的主意我谅那个胖子也想不出来,也就是你想出来的吧?把我和她放到一个桶里,二师兄你安得什么心?”
江未寒揪住风一扬的脖子崩溃道:“小师弟,我这都是为了救你好吗?当时那种情况,你以为我有别的办法嘛?你居然还敢说我出的是馊主意!”
风一扬脖子被江未寒掐住一通猛晃,木桶中被晃出一阵阵波浪,风一扬原本一本正经数落人的脸硬生生被江未寒晃出了一脸的贱笑:“嘿嘿,不过说实话,那小妞身材倒确实还不错……”
江未寒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吐血身亡,他缓了口气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小师弟!你给我滚出去!”
风一扬的记忆中,江未寒从来没有说过滚字。
他呆住了。
此时的江未寒,不再儒雅,面目之间竟显得有几分狰狞,原本师兄弟间玩笑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风一扬皱了皱眉,伸手向屏风方向凌空一抓,原本挂在屏风上的一件雪白长袍便像长了翅膀一般向他飞来。
风一扬轻轻跃出木桶,落地时,白色长袍已经套在他的身上,被水珠沾湿,紧紧贴在风一扬的身上。
木桶里一桶清水荡漾着,涟漪一片一片,水中有一丝淡淡的红丝,竟再不复先前血红的样子。
风一扬落地后看也不看江未寒一眼,轻轻往前走去,一小步一小步,每走出一小步,原地就会留下一个虚影和淡淡的白气缭绕,每走出一小步,白袍的湿意就减一分,走过屏风的时候,风一扬全身上下,已经干透了。
饶是江未寒现在正在气头上,看了这般景象也轻轻吸了一口冷气,这份内力,内伤怕是全好了。
风一扬径直走到了门口,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二师兄,那我先出去了。”
说完风一扬再不停留,大踏步离开了房间。
江未寒盯着这一桶清水出了一会儿神,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也转身离开了房间。
风一扬从房中走出后,四下一张望,径直便向方才呆过的大厅走去,身形展开,化作一道白光,直直掠进了大厅里。
大厅里的陈设和方才没有多大的变化,楚啸天还是脸朝下趴在地上,安泉涛蹲在一边急的抓耳挠腮满脸通红。
就连那个凶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立在原地,脚边停着他的脑袋。
安泉涛见有人掠进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指着风一扬结巴道:“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随后安泉涛反应过来上前来推风一扬“你来干什么,走走快回去躺着,你的伤即使侥幸醒过来也还要再养十天八天的……”
风一扬也不理他,没等他说完就不耐烦地一掌把安泉涛的脑袋按到一边,然后盯着楚啸天好奇地转了一圈,心下了然,笑道:“他这是被二师兄给封住心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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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泉涛被风一扬一掌像按小猫一样轻易地拍到了一边,这才想起医圣大人说过这小子不能以寻常医理推断,也不着恼,丧气道:“是啊,我对这种手法全不了解,也不敢轻易去拔针,只好等医圣大人回来了,连医馆的其他人进来要救馆长都被我撵出去了。”
风一扬好奇地蹲下身子把一下楚啸天的身子翻了过来,心中暗笑,只怕这货就算真的想拔针也是有心无力,这些针都扎在楚啸天的胸口,在经过楚啸天这两百来斤的一次胸口向下的重压,胸口表面已经一根针也不剩了。
看着这个刚才还说要把自己当成材料的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风一扬用笑声表达了自己的怜悯,风一扬没心没肺地一边笑一边随手揉着楚啸天硕大的脑袋,越揉越起劲似乎还颇有手感。
陡然低头,看到楚啸天两只眼睛瞪得滚圆,正对自己怒目而视。
风一扬吓了一跳,站起身来假装若无其事道:“咳咳,我去帮你们把二师兄叫来。”
楚啸天在地上躺着,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简直连活吃了这对师兄弟的心都有了。
过了一会儿,江未寒跟着风一扬走了进来。
是的,没有用轻功,也没有跑,而是走了进来。
风一扬大踏步走在前面,江未寒走得要慢一些,标准的四方步,抬头挺胸腰板直,快抬慢落亮靴底,每一步落下都要人屏住呼吸等好久,每一步对楚啸天都是一种折磨。
从风一扬脸上的笑容来看,这两人绝对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等到江未寒走到楚啸天面前,江未寒倒是没有再磨叽,把楚啸天扶好坐直,从随身的行囊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方形石头,说是石头,看材质却又不像,非金非铁。
江未寒用那块奇怪方石在楚啸天胸前轻轻转动,右掌在楚啸天的背心狠狠一拍,随着楚啸天的一声痛叫,江未寒手中的方石上赫然多了几根带着血丝的针,细长细长的。
楚啸天喘着粗气道:“……,下手这么重,咳咳咳,你,你绝对是故意的。”
江未寒也不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楚啸天的胸口上轻轻涂抹着,刚才那几针扎得确实深了点。
说完楚啸天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正弯腰用手拍着胸口,原本血脉凝滞全身麻木的晦涩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退了。
楚啸天马上忘了惨遭折磨的事儿,两眼放光道:“截血指真的太神奇了,不行,你别给我伤口上药,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截血指扎的穴道。”
说着楚啸天就要抬手去扒拉胸口的药粉。
江未寒面无表情地从方石上取下一根针,在楚啸天的面前比划了一下,楚啸天顿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老老实实地软了下去。
没过多久楚啸天又像一只好奇宝宝一样满眼小星星道:“你手里这个就是传说中的西域磁石吧?我听说过这玩意还从来没见过,听说这玩意能吸引天下铁器,磨制成粉还能入药?”
江未寒点头道:“嗯,能安神、明目。”
楚啸天紧盯着江未寒手中的磁石,显然有些挪不开眼睛了,只是先前吃了江未寒的亏,要让他抢,却也没这个胆子。
只好眼巴巴地看着。
风一扬的目光却被另一样东西给吸引了。
那具依然站着没有倒下的尸体。
风一扬绕着那具尸体走了两圈,面色古怪。
江未寒知道自己这个师弟素来心思敏捷,眼下这个样子,定然是有什么发现,抬头问道:“师弟,你发现什么了吗?”
风一扬摸着下巴道:“真气之毒最多只能解释为什么我中毒了而鱼小渊那个小妞没有中毒,可无论如何你都是应该中毒的。”
江未寒神色不变,镇静点头道:“是。”
同样的疑问,其实也在楚啸天的心里萦绕,方才血脉凝滞,楚啸天趴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想过这个问题,所以眼下风一扬一问,楚啸天马上就看向了风一扬,唯一一脸懵逼的就剩下安泉涛了。
风一扬接着说道:“所以我一开始我以为是那边的人,所以才不杀你,可是很明显,现在看来这个应该不是那边的人。”
楚啸天懵逼道:“那边的人是指?”
江未寒叹了口气道:“小师弟你终究还是知道我和那边的关系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风一扬愣住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什么跟什么啊,你和那边的关系我九岁就知道了好吧?就你这种不会骗人的白痴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这次换江未寒愣住了,愣了很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摇头苦笑道:“九岁,九岁,亏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
风一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楚啸天小心翼翼道:“那个,我想问一下,什么是那边?”
江未寒叹气道:“可这次的事情不是他们做的,我虽然一直瞒着你们,可绝无加害之意。”
风一扬点头道:“我知道。”
江未寒骇然道:“我有我的辨认方法,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啸天:“……你们两个是不打算理我了是吗?”
江未寒轻轻抛了抛手中的磁石,磁石上一根根银针闪过一丝丝寒光,楚啸天果断地一缩脖子。
风一扬费力地把杀手的右手掰到了半空中,尸体僵硬后即便是风一扬也要用一些气力。
“你看,我听山老头说,那边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担任怎么样的位置,都会自己干一些农活,即便是二师兄你当年那么小,手上也是有一些干过农活的痕迹的,可你再看看这个人。”
风一扬指着杀手的右手说道。
江未寒顺着看过去,杀手的右手上皮肤光洁,指甲红亮,没有半点做过农活的痕迹,倒是很漂亮的一只手,和那普通的长相极不相称,大概普通的长相是为了方便隐匿在人群里,而漂亮的右手,一般人看见他手的时候恐怕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江未寒端详了一会儿,点头道:“这次的这个人,肯定不是那边的,不过恐怕脱不了关系,我隐约总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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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啸天见两人全然不理自己,只好独自打量这具尸体,很快就被他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嗨,你们快来看,这人的左手有异状!”
两人顺势望去,杀手的左手中指和食指以诡异的形状折叠在了一起,有一种拧麻花的感觉,很明显是断的。
楚啸天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这天下的手居然还有长成这样的,啧啧,真是了不起。”
说着楚啸天抬起头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被我敏锐的观察力给吓到了?”
风一扬面无表情道:“他这个左手是我弹成这样的。”
“……”楚啸天咽了口唾沫,狠狠地缩了缩脑袋。
楚啸天回过头,安泉涛正一脸淡然地看着几人,楚啸天不由得奇道:“他们说什么你都听懂了?什么是那边的人?为什么我全部听不懂,是不是我太久没出门了?”
安泉涛微微一笑:“你们这些高人说话,我就压根没打算懂,当然不好奇了。”
这时,风一扬轻轻在杀手的肩头一拍,那杀手无头的身躯直挺挺地摔倒在地,灰色的布衫摔得松散,露出了古铜色的胸膛。
以及胸膛上一个蓝色纹理的狼头纹身,栩栩如生,神情冰冷,冷漠里带着吓人。
风一扬好奇地蹲下身子打量道:“这狼头纹得挺像,看起来还挺凶。”
楚啸天抽空往这边瞥了一眼,只一眼,原本虎逼的气质荡然无存,一脸骇然地扑了上来。
风一扬回头看去,此时的楚啸天,脸色铁青张牙舞爪,和刚才笑嘻嘻的样子判若两人。
风一扬心下了然扭头问道:“胖子,你认识这个纹身?”
楚啸天这次没有计较被叫胖子的事,而是咬着牙一字一字地挤出来:“认识,当,然,认,识。”
果然如此,风一扬追问道:“那到底什么样的情况,给我们说说呗。”
楚啸天抬头看了风一扬一眼,一脸庄重地向风一扬一揖到地:“多谢少侠帮我报仇。”
地位瞬间从材料涨成了少侠,风一扬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难道你和这家伙有仇?”
楚啸天一脸悲怆道:“二十年前,全家三百余口被杀之仇!”
江未寒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此时骇然道:“你全家是被他杀的?”
楚啸天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摇头道:“那倒不是,可这个纹身我是记得清清楚楚,和那些人胸口的一模一样,此人和当年杀我全家的那伙人下手同样的狠绝,应该是同一个组织。”
江未寒点头道:“这么逼真的纹身,想来也不是一般人会纹的。”
风一扬站在一边,眼睛一直扫着楚啸天的全身上下,一脸的古怪。
楚啸天被风一扬看的全身发毛,不自在道:“少侠你,你看我做什么?”
风一扬歪着头面色古怪道:“三百余口?我刚办了礼部侍郎周炎的案子,这礼部侍郎一家才四十七口人,市面传闻你白手起家,你家二十年前就有三百余口?”
“额……”
这话一出,顿时难倒了楚啸天,江未寒听了后也疑惑地看向楚啸天,就连安泉涛也伸出了好奇的脑袋。
楚啸天思忖半晌,一巴掌把安泉涛拍到了门口:“去,去门口站着去,谁也不许靠近这间屋子。”
安泉涛刚一落地就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门口:“是,馆长!”
楚啸天点了点头,回过头来对风一扬和江未寒小声地说道:“这件事吧,说来话长……”
风一扬不耐烦道:“那就长话短说。”
“额……”楚啸天一肚子的话被风一扬顶了回去,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委屈道:“我,其实是个王爷。”
“啥!王爷?!”楚啸天的话像是一记重击,江未寒和风一扬齐齐跳了起来。
“我原名李笑天,家父李雍,正是二十年前的平王。”楚啸天面色平静,仿佛王爷的身份并没有让他有太多的骄傲。
风一扬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平王李雍,灭门惨案,现在还在六扇门悬案里挂着号呢,只可惜年代太久,灭门之后又有一场大火,现在要查已经无从着手了。”
“是啊,二十年前这件事也算是名噪一时,连鼎鼎大名的六扇门都无能为力,我全家三百余口,全部被杀,只有我机缘巧合躲过一劫,逃出来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六扇门宣布这件事情成为悬案,眼睁睁看着长安城人人自危,这个组织的手段,着实厉害,我害怕被灭口再不敢承认我的身份,从此之后便隐姓埋名,甚至为了改变长相,我还胡吃海塞,后来就成了今天的这副样子。”楚啸天自嘲一笑。
风一扬嘴角抽了抽“那你现在不怕了?”
楚啸天摇头笑道:“不怕了,我武功已经练到了天下第五的地步,还有什么好怕的。”
眼看着风一扬斜眼看着他,楚啸天连忙小声地补充道:“当然还是因为有你们两个在嘛。”
“等等,”江未寒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二十年前,师傅当时已经在六扇门了吧?”
风一扬眼前一亮:“对哦,回去问问风老头,这案子的许多细节就应该能知晓了。”
风一扬和江未寒相视一笑。
楚啸天茫然道:“等会儿,,等会儿,……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还要查二十年前的案子?”
风一扬一脸理所当然道:“有证据当然要查啊,这有什么疑问吗?”
楚啸天呆了呆道:“可能我刚才没有说清楚,这伙人手段极其残忍,而且武功奇高,我们平王府又不是一般人家,那寻常高手是进都进不来的,所以我也没指望真的报仇,你,你们杀了这个杀手,就已经算是帮我报仇了。”
风一扬干脆翻了一个白眼。
江未寒笑着解释道:“楚馆长,你可能对我这个师弟不太了解,越是这样的案子,他越有兴趣,而且这些所谓的武功奇高的人,武功也未必能超过我的师弟,这个人,不就被我师弟给杀了吗?”
楚啸天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犹豫道:“可,你杀这一个人就已经去了半条命了呀。”
风一扬摆了摆手:“废话少说,我就不信你这么多年没查过这个组织,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楚啸天直直地看着风一扬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叹气道:“这个组织,是个杀手组织,它的名字,叫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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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啸天说完话之后两眼在风一扬和江未寒之间来回扫了几眼,见两人都是一脸茫然,失笑道:“看来狼群果然是有些手段,连你们六扇门的人都不知道这样一个杀手组织的存在吧?”
风一扬没有反驳,他确实不知道。
楚啸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唉,看来天地间再无正义可言,六扇门的人也对这个组织束手无策了,唉,我还是做我的大夫吧,今生看来是报仇无望了。”
风一扬哼了一声骂道:“滚你娘的,你别和我装蒜啊,挤兑谁呢?我和你说,这一码归一码,二十年前的这桩案子你不说我也得查,这个什么鬼狼群,今儿既然惹了我,我也没打算放过它。”
楚啸天两眼放光道:“真的?这是你说的啊!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风一扬笑道:“我还没说完呢,狼群我会收拾,案子我也会去查,可还是那句话啊,一码归一码。”
楚啸天道:“……一码归一码是什么意思?”
风一扬笑着伸出两个手指头:“两点,第一,把这帮狼崽子绳之以法之后,自然就要移交刑部,你想亲手报仇?嘿嘿,窗户都没有,到时候如果要砍他们的话你倒是可以去一边看着。”
楚啸天一听急了:“可我这韬光养晦这么多年,还苦练武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啊!”
风一扬摆了摆手,不紧不慢道:“别急别急,说了一码归一码,这不还有第二点嘛。”
楚啸天一听来了精神,满怀希冀道:“那这第二点是?”
风一扬笑道:“这第二点嘛,我要钓狼群这条大鱼,自然要用到鱼饵,最好有一个人,既是狼群曾经的目标,还要能知道一点狼群的底细,你知道像这样的组织最不喜欢暴露自己,这样的鱼饵往往是最有效的。”
说完,风一扬和江未寒齐齐盯着楚啸天看。
楚啸天被看的心里发毛,不自然地问:“你们,你们俩看我干什么?你,你说的鱼饵不会是我吧?”
风一扬一拍大腿赞赏道:“就知道你会自告奋勇的,那行,就你了,你就当是为了除掉狼群出一份力吧,我明天就去想办法散播这个消息,”
楚啸天苦着脸说:“我明白了,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吧,也别拐弯抹角的了,只要别把我的身份散布出去。”
风一扬笑着拍了拍楚啸天的肩膀:“你这胖子还挺懂事儿,我就不难为你了,其实这事儿我琢磨挺久了,六扇门平日里干的活儿都是对付些亡命徒,其实挺容易受伤的,而且每次都得送到宫里去,麻烦透了,人少一点还好还有我师兄在,人多了我师兄就不行了,他是医圣又不是哪吒没有八只手。”
江未寒感动道:“师弟……”
楚啸天擦汗道:“所以呢?”
风一扬:“所以,我一直琢磨着找家靠谱的医馆在六扇门边上开一分店,我觉得你这杏仁医馆还挺靠谱,咱们可以给你们腾个院子,租金可以给你们算便宜点,但是六扇门的人治个伤看个病什么的,都得算免费。”
楚啸天:“……我怎么觉得这笔买卖有点亏。”
风一扬:“狼群。”
楚啸天:“……”
风一扬:“狼群啊。”
楚啸天:“好,我答应你了。”
风一扬点了点头道:“好,还有啊,在我们六扇门边上开医馆那必须要有最好的大夫和最好的药。”
楚啸天:“……”
风一扬:“狼群。”
楚啸天:“……”
江未寒见楚啸天脸色越来越难看,给风一扬使了个眼色,咳嗽一声:“咳,嗯,楚馆长,我们还要回去着手调查这个狼群的事儿,就先告辞了,楚馆长后会有期。”
说完江未寒拉着风一扬就消失在了门口,风一扬在门口还不忘回过头来冲楚啸天坏笑道:“那啥,楚馆长,狼群啊。”
两人在廊道正遇上独自呆呆站在廊道里的鱼小渊,背对着两人的方向,一身红衣,在黑暗中分外绰约。
两人止住脚步,江未寒叹了口气,用手肘轻轻捅了捅风一扬,随后背过身子,迈着方步渐渐地走远了。
风一扬默默走上前去,手伸向鱼小渊的肩头,手指快要触到的时候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犹豫了一下,又大大咧咧地拍了上去:“嘿,想什么呢。”
鱼小渊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是风一扬,反而更慌了,表情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迅速地低下头去:“是,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就是谢谢你啊,我的伤也好了,咱们该回去了。”风一扬假装漫不经心地。
鱼小渊轻轻笑道:“你这家伙,好得还真快。”
风一扬看了一样自己的手掌,犹豫了一下,从背后轻轻地按上了鱼小渊的肩头,鱼小渊明显地颤了颤,却不再动了。
虽然隔着一层薄纱,风一扬的手心能明显地感觉到鱼小渊的肩头有些发烫,鱼小渊的头也垂得更低了。
风一扬深深吸了口气,尽量用平缓的口气说道:“鱼,小渊,那个什么,你救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二师兄都告诉我了,你,你不用担心,我会,会负责的。”
鱼小渊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涨红着脸说道:“风一扬,你这个大淫贼,你以为本姑娘稀罕救你啊,本姑娘那是,那是慈悲心肠,救了你就算是做善事了,你可不许,不许再得寸进尺了啊。”
风一扬:“……哦,我知道了。”
鱼小渊低头道:“你知道了,那还不把你的爪子拿开。”
风一扬悻悻地缩回手,尴尬地笑了笑。
鱼小渊突然想起了什么,紧张道:“还有啊,今天这事儿你不许出去到处乱说。”
风一扬:“……那我可保证不了,楚啸天和杏仁医馆的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个事儿吧,还真不好办。”
鱼小渊一听愈发慌了:“那怎么办呀!”
风一扬手托下巴道:“要不,你干脆做我的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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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什么?”鱼小渊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风一扬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哈,这今天这事儿多亏了你,可你自己名节有受到影响啊,不如你干脆就跟了我吧,你看你也不丑,我就将就将就得了。……”
话没说完,鱼小渊开始低头找起了东西,风一扬探过脑袋好奇问道:“鱼小渊你找什么呢?”
鱼小渊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一下一下照着脑袋就向风一扬抽去:“大淫贼,臭色狼,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本姑娘好心救你,你居然还得寸进尺,你太过份了!居然还说什么,将就将就。”
鱼小渊单手叉腰,一边抽风一扬一边气呼呼地骂着,风一扬不躲不闪,低头老老实实地挨了鱼小渊的‘鞭子’。
鱼小渊抽了一会儿,见风一扬一副认错态度诚恳的模样,放下树枝道:“哎,你,你现在知不知道自己错啦?”
风一扬低头:“知道了。”
鱼小渊满意地点点头:“恩,错在哪儿啦?”
风一扬低头叹气:“我错了,是我太过保守,你一个姑娘家居然都比我主动,嗯,我一定会好好反省的。”
鱼小渊:“……你什么意思?”
风一扬身形晃动,鱼小渊还没来的及反应,风一扬已经从背后轻轻环住了鱼小渊的腰,鱼小渊挣扎道:“啊,风一扬你干什么?”
风一扬在鱼小渊的耳边轻轻说道:“我脸皮薄,面对面我不好意思说,你就让我这么和你说吧。”
鱼小渊轻轻啐了一口:“呸,不要脸,你还脸皮薄,那你要在背后说也别,别这样啊,太紧我喘不过气……”
鱼小渊没有再挣扎,声音也越来越轻,最后一句话说的和蚊子叫一样。
风一扬假作没听见,手臂紧紧环着鱼小渊的腰,笑着说:“其实刚才在那个大木桶里我刚醒来的那一瞬间真的吓傻了,我以为你要非礼我呢,吓得我闭上眼睛一动不敢动。”
“你,你早就醒了?”
风一扬连忙保证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话没说完,风一扬清楚地感觉到怀中娇躯变得滚烫,虽然是晚上,还是可以看到鱼小渊的脖子根变得通红通红的。
风一扬察觉到了鱼小渊的羞意,非但没有松开手臂,反而缓缓收紧“你知道吗,一开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当我确定你是在救我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要飞起来了。说真的,我本来就,挺喜欢你的,你还为我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从那个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这个女人,归我了。”
鱼小渊沉默了一会儿,低头说道:“什么我就归你了,风一扬,你还要不要脸了。”
话语中娇嗔之意显露无疑,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风一扬只觉胸怀大畅,开怀大笑,一连串爽朗的笑声扯碎了夜空的安静。
鱼小渊低头小声道:“……太紧了,我喘不过气来。”
风一扬也不松开,,蹲下身子把鱼小渊凌空抱起,在鱼小渊的惊呼声中化作一道白影掠了出去。
安泉涛听到这一阵动静,向廊道这边张望了两眼,疑惑地挠了挠头“奇怪,不是在屋里么?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安泉涛说着转身走进了屋里,两个人早就不知去向,只有楚啸天这一尊庞然大物颓然坐在地上,安泉涛小声问道:“馆长,你怎么了?”
楚啸天悲伤地叹了口气:“小安啊,你说咱们这次把这对师兄弟救回来算不算是引狼入室啊?”
安泉涛正要附和,猛地想起来这对兄弟是自己带回来的,连忙挠头傻笑两声,转移话题道:“这个,馆长啊,你看这具尸体放这里都好久了,是拿去丢掉呢还是我给搬到材料房里去?”
楚啸天扭头盯着杀手的尸体,双目炯炯有神,“对哦,这里还有一具材料呢”,楚啸天蹭地从地上蹿了起来,蹲在尸体边上,啧啧称赞:“这具材料也是好东西啊,险些给忘了!”
风一扬回到六扇门的时候,是翻墙回来的,抱着鱼小渊一路赶风踏月潇洒了个够,翻过那堵高墙,在月光下缓缓落地,却发现江未寒和风连山已经在院子里静立等候多时了。
风一扬一看有人在院子里,连忙手忙脚乱地把鱼小渊放下来,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风连山咳嗽一声说道:“咳咳,小鱼,你先回去歇着,我和小扬有话说。”
本来就像是做贼被抓一般,鱼小渊轻轻应了一声“是,师父”,接着就飞快地逃走了。
风一扬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风连山面前,“嘿嘿,山老头……”
风连山戏谑地看了风一扬一眼,“小子,不错嘛,下手挺快呀,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风一扬顾左右而言他道:“……山老头,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回来?”
风连山不屑道:“你二师兄一把这事儿告诉我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还用的着猜吗?老子用屁股想都能想到你这个小兔崽子的那点心思,这种时候你当然要挑一面最高的墙翻过来才能展示你的轻功了,墙越高你小子耍帅耍的越带劲,得亏这墙是咱们院子里最高的一面墙了,咱们这要是有座山你非把山翻过去不可。”
风一扬低头嘿嘿直笑。
江未寒眼神复杂地看了风一扬一眼。
风连山:“好了,废话不多说,这件事情我还真是着急要和你商量,要不是不知道你去哪儿了老子真要出去找你。”
风一扬见风连山的认真样子,疑惑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风连山竖起两根手指头,轻轻弯下一根:“两件事。第一件,你大师兄被皇宫给扣下了。”
“什么!”风一扬惊叫起来。
风连山不等风一扬反应过来,弯下了第二根手指头:“第二件,我听说小江说你被狼群的人给刺伤了,这第二件事,我要给你说说狼群的事。”
风一扬:“……山老头,你知道狼群的事?我没听你提起过啊?”
风连山嗤笑一声:“知道?狼群和我可是老冤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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