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博得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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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某月某日,我正在指挥剑圣拿着西瓜刀追杀同事的守望者,音箱里突然传来滴滴声。暂停切出来一看,只见一个陌生人的头像正在电脑右下角跳啊跳。我点开,就看见他说:“下午好,乳熊君,我是起点编辑XXX。”
起点编辑什么的,博霞路35号里一抓一大把,不足为奇,所以被我直接忽略了。不过这个名字,我听着颇为耳熟,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事实上,是在很多地方见过,其曝光率虽然比不得王启年白斯文邓肯萧白狼等等经典龙套,但也可以算是二线影星了。想到此处,我赶快上前,握住双手,表达亲切慰问:“同志们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革命事业——喂,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剧组的午餐还丰盛吧,盒饭里有鸡腿吗?”
“有啊,就是不够肥——”
“肯德鸡还是田园鸡?”我打断。
“当然是田园鸡,老板怎么会舍得给我们发肯德鸡呢。而且我其实更喜欢鸭腿,隔壁的绝味鸭腿正在做促销,只要说对暗号就可以打七折的。”
“作为群众演员,不要这么挑三拣四啊,”我正色批评,“《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有木有看过?周星星同学的名著,不可不读的。”
“哦,那我去看看。”
头像黯淡下去,我满意地回到游戏,继续追杀守望者,只见西瓜刀横斩竖切,所向披靡,正在大展雄风,被她抽空扔了个毒镖,剑圣原本就碧绿的脸蛋顿时变成了暗绿,连眼睛里都开始冒绿光。正考虑是否要放弃追杀,滴滴声又响了起来,我再次暂停,切出去一看,还是刚才那位群众演员。
“这么快就看完了?”我诧异,“真是一目十行啊。”
“那是,我看书速度一向快——呃,打住!”他竖起手,警告说,“别再想岔开话题,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唔,有正事啊,那你干嘛不早说。”
“……你也根本没给我机会说吧。”
一番扯皮之后,对方终于道明来意。“姐姐那本书,还是继续写下去吧。”
“可是河蟹大神尚未陨落啊。”我表示担忧。
“木关系,我们已经派绿坝娘去搞定河蟹了,”群众演员同学自信满满,“再来一招金蝉脱壳之计,保管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切,你当我傻啊,绿坝娘那种程度的小角色,也能对付河蟹大神?所谓唯有神秘才能对抗神秘,唯有变态才能对抗变态,南方周末才能对抗CCAV,基建团才能对抗牛头人。你们起点不出动战略级武器,就想搞定河蟹大神,简直是白日做梦啊。
“起点的战略级武器?那是什么?”对方莫名其妙,“有这种东西吗?”
“有啊,Bambook嘛。”
“……”
一通扯皮之后,我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原本抛锚在半路的命运车轮,抹了抹润滑油,再一次吱呀吱呀地开始转动。
那么,让我们来合唱那首歌吧。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爪,”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摇尾巴,”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快出发,”
“我们一起去推倒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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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卧室里恢复了安静。琼恩又看了会魔法资料,觉得头脑有些晕沉,便放下手中的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腰酸腿软,头晕眼花的他体力消耗不少,如果不休息的话,只怕真应付不了预计中接下来会发生的“战斗”呢。
莎珞克是否以后真的会有很多“妹妹”,这个琼恩不敢打包票,这只是他的美好愿望,并非确定无疑的现实。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莎珞克的“姐姐”现在就已经不少了。别的不谈,仅仅此时在身边的,便有珊嘉、梅菲斯和凛。珊嘉正在奥嘉莱斯的严格督促下刻苦学习,暂时放在一边,梅菲斯和凛却是明天就要离开,前往阴影谷的。情人匆匆相会,转眼又将离别,临行前自然免不了会有某种庆祝活动,所以养精蓄锐是很有必要的。
大约真是倦了,原本只打算小憩片刻,没想到等醒来时,发现已经是深夜。看看时间,大约是十点左右,魔法沙漏的计时功能毕竟不够精确。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窗外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虫鸣。
“睡了四个小时啊。”
琼恩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舒展四肢,只觉神清气爽,精神奕奕,仿佛有使不尽的力气。喝了口橙汁,他抬起手,将那枚宝石跳跃戒指向内转了半圈,莹莹的微光闪烁浮现,排列成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肉眼几不可辨。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来,艾弥薇?”他问。
梅菲斯的声音从戒指中传来,和预料中不同,并无半点嘈杂喧嚣的背景音,更像是在某个安静的房间里,“我们已经回来了啊,”她说,“半小时前刚到家。”
“……你们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我在凛的房间里呢,”少女说,“你过来吧。”--------------纯洁的分割线-------------------
“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啊,艾弥薇。”
当塔瑟谷的月轮从高天再次降到树梢时,琼恩怀抱着梅菲斯,抚摸她的金发,凛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在旁边睡得香甜。
“我平时难道对你很恶劣吗?”少女反问。
“没有没有,只是......感觉今天格外的温柔呢。”
少女格格笑起来,“你是奇怪我为什么会主动帮你玩那家伙的后面吧。”
“嗯。”
“因为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嘛。”
“生日礼物?”琼恩一怔,他此时脑筋迟钝,意识迷糊,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是啊,不是答应过你的么,”少女笑盈盈地问,“如何,还满意吧。”
“呃,当然,当然满意,非常满意!”
琼恩这才想起,梅菲斯确实曾经许诺过,说会送他一件生日礼物,还说会是个惊喜,但不肯透露详情。他也曾猜测过到底是什么,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这也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不过说起来,琼梅菲斯此举,只怕也未必没有几分“报仇”的意思在内吧。
琼恩一边转着念头,一边将金发少女揽进怀里,让她也枕在自己臂弯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闲聊,梅菲斯很喜欢这种感觉,温馨而放松。“艾弥薇,你和凛是什么时候偷偷进展到这种地步的啊?”琼恩笑着问。
“什么叫‘偷偷’进展,”少女白了他一眼,“我们不是一直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吗。怎么,你现在有意见了?”
“没意见没意见,”琼恩赶紧声明,“我绝对支持百合,不要误会……只是觉得你们的关系似乎比以前更加亲密了一点点而已。”
“比如说?”
“比如说,你以前就不会亲她吧。”
少女脸微微一红,“那又怎么了?”她反问,“很奇怪吗?”
“倒不是奇怪,只是……”琼恩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措辞,“有点意外吧,我原以为你不喜欢呢。”
“我是不太喜欢,不过其实也说不上反感,反正……偶尔尝试一下也无所谓吧。”
“唔。”
闲聊几句,话题不知不觉转移到行程上。“去阴影谷的时间,决定了么?”琼恩问。
“明天下午四点钟,传送门已经做好了。”
“哦。”
琼恩欲言又止,梅菲斯看在眼中,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了?”她轻声问,“你好像有点担心的样子?”
“是,”琼恩点点头,“阴影谷现在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何止不安全,根本就是很危险。龙巫教和魔法女神教会,这两大宿敌之间的仇怨已经延续五百年,爆发过大大小小数百次激战,每次都会造成大量的人员死亡,其中不乏大陆上的顶级人物。例如“七姐妹”中的长姊希伦,赫赫有名的魔法女神选民,即是被一头红龙巫妖所杀。此次萨玛斯特复仇而来,声势汹汹,琼恩虽然对梅菲斯的实力很有信心,但也不禁有些心中忐忑不安。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哦?”
梅菲斯说得自信满满,反而让琼恩疑惑起来,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有底气。“因为某个既花心又不负责任的家伙,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向我求过婚呢,”她笑盈盈地说,眼角瞟着琼恩,“所以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找他算账的。”
“……”
琼恩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经历过的女子不少,但在心底真正视为“伴侣”的,唯有珊嘉和梅菲斯。两人自沙漠中相识以来,几乎是朝夕陪伴,历经无数艰难险境,走过重重生死患难,远非寻常情侣可比。当然,感情好不等于说就要赶快求婚,梅菲斯刚刚十六岁,也不急着嫁人,但对于男方而言,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而很多时候,态度问题就是最重要的问题,尤其是在有对比的情况下。
“开玩笑啦,”少女格格笑起来,“你就算现在立刻跪下来求婚,我也不会答应的,我才不想这么早就结婚呢。”
琼恩勉强笑了笑,下意识地又将怀中的少女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怕她突然消失似的。“我只是……怕自己还不够资格向你求婚,”他笨拙地解释着,“总觉得配不上你。”
“你当然是配不上我啦,”她笑着回答,“不过在找到更好的人选之前,就先勉勉强强暂定你吧。”
琼恩沉默了半响,“艾弥薇,”他轻声问,“你以前有没有想过,自己将来要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当然想过。”
“真的?”
“废话!”少女瞪了他一眼,“这种事情,每个女孩子都会想过吧。”
是啊,即便再英武,再坚强,艾弥薇也终究还是个女孩子。年轻少女的憧憬与梦想,对未来终生伴侣的猜测与描绘,她也一样是有的吧。
“那么,”琼恩问,“你想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我想想啊,”她托着腮,沉思着,“高大、英俊、强壮、温柔、聪明、细心、体贴、诚实、稳重、坚毅、勇敢——”
“……你直接把字典里的褒义词都加上好了。”
“我还没说完呢,”少女有点不高兴,“别打岔!”
“……你继续。”
“还有,要有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梅菲斯扳起手指,继续数着,“要带点孩子气,但不要太多,一点点就行;认真起来的时候要有凛凛的威严感;人要偏瘦一点,看起来精神,皮肤要白,头发黑色比较好,比较低调内敛——差不多也就这些吧。”
“除了最后一点,和我似乎完全不像…..,”
说完全不像,其实倒也是夸张了。在梅菲斯的描述中,有关外貌的部分,诸如高大、英俊、黑发、白肤、偏瘦之类,琼恩还是大致符合的;问题在于性格,温柔、细心、体贴、坚毅、勇敢……这些就不太靠谱——好吧,如果说这些还能勉强将就,但阳光灿烂的笑容什么的,那就完全扯不上边。
阳光灿烂什么的,最讨厌了!
“怎么了?”少女有些奇怪地问,“突然变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什么,”琼恩意兴阑珊地说,“只是再次确认了自己配不上你这个事实而已。”
少女白了他一眼,“笨蛋。”
“嗯?”
“大笨蛋!”
“干嘛骂我?”
“超级大笨蛋!”
“……”
“我曾经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和我现在喜欢什么样的人,本来就不是一回事;我以为我会着迷的男人,和我实际所看中的男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少女静静地说,“我希望他阳光灿烂,你却总是躲在阴影里;我希望他温柔体贴,你却总是粗心大意;我希望他对我用情专一,你却见一个爱一个……甚至我都从没想过他会是个巫师,在我的梦里,他是矫健如龙的英武战士,所向披靡的无敌统帅,顶金盔、贯银甲、策烈马、提长剑,和我并肩冲阵征战,纵横天下。”
琼恩沉默不语,听着梅菲斯的描述,眼前便自动浮现出一幕画面来:一望无际的苍凉荒原之上,秋风凛冽呼啸回旋,两军遥遥列阵,相对逼近,旌旗招展,枪戟如林,金铁杀气腾腾直冲云霄。在震耳欲聋的呼号呐喊之中,高大英武的年轻统帅越众而出,一马当先地向敌阵发起冲锋,在他的身后,是成千上万云集景从的战士,而紧紧跟随在他身旁的,是金发银甲的美丽少女。
确实,也唯有这样意气风发的男子,才配得上梅菲斯吧。
“虽然如此,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少女说着,微微笑了笑,“我不喜欢你阴沉,不喜欢你粗心,不喜欢你滥情,甚至不喜欢你是个巫师——但我还是喜欢上你了。既然如此,那些又有什么要紧,又有什么关系?你一向自负聪明,却连这点道理都看不明白?”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抬起右手,平平在空中伸直,仿佛要抓住什么似的,却又像只是在舒展身体。柔和的橘黄灯光下,洁白如玉的赤裸手臂,有着动人心魄的美感。“梦虽然美丽,偶尔忆及就好,真正应该把握的,只在当下,只在眼前——阿兰多是这么说的对吧。”
“嗯。”
琼恩轻轻应了一声。阿兰多是耐瑟之后最著名的预言师、学者,有很多为人耳熟能详的名言,琼恩在阴魂城时自然没听过,但这两年各地游历,多少也有耳闻。梅菲斯方才所言,正是阿兰多诸多名言中最广为流传的一句。“睡吧,”他说,“很晚了。”
“好。”
仿佛是怕冷,少女弓着背,微微蜷缩着身体,像只温顺的小猫咪偎依在男人怀里,合上眼帘。琼恩从身后抱着她,只觉得这幅温软的胴体非常结实,弹性十足,感觉极好。凛在旁边裹着一条毛毯,露出赤裸香肩,呼吸声均匀而悠长,早已进入沉沉梦乡。
房间里安静极了,不知过了多久,琼恩也渐渐有了些睡意,眼皮越来越沉重。迷迷糊糊间,他隐约感觉到怀中的少女动了一动。“琼恩。”她低声说。
“唔?”
“虽然梦想与现实,往往不尽相同,但唯有一点,我却是始终坚信不疑的,”她说,“我喜欢上的男人,我所看中的男人,无论是正是邪,是善是恶,都一定会是名震天下的非凡人物。”
“唔。”
琼恩似乎根本就没有听清梅菲斯的话,只是下意识地发出含糊的应答声,少女也没有再说话。大约一分钟之后,她感觉男人的嘴唇贴近自己耳边,呼出的滚烫气体让她的身体情不自禁地轻微颤抖。
“我不会让你失望。”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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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呜!
不知过了多久,琼恩的意识从沉睡中缓缓苏醒,耳畔传来尖锐凄厉的呼啸风声,让他不由得心生迷惑,不知道身在何处。他睁开眼睛,发现周遭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寒风迎面刮来,力道猛烈,让他脚下都有些站立不稳的感觉。琼恩深吸口气,定住心神,也不动弹,迅速将恒定的黑暗视觉开启到极致,然后开始打量四周。
他看见自己正站在一处崎岖狭窄的山道上,宽不足容两人并行,右侧是嶙峋矗立的石壁,左侧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只消一步踏错,便会摔得粉身碎骨。仰面望去,夜空沉沉如墨,既无月色,也无半点星光。脚下山道蜿蜒如长蛇,静静地向前方延伸,看不到尽头,。他慢慢侧移半步,往身后看去,却望不见半点来时的道路,只有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影影绰绰闪动,仿佛潜伏着无数妖魔怪兽,却又什么都看不分明。但琼恩清楚地知道,那是归途。
“噗!”
突然之间,一点碧幽幽的火焰在眼前大约两尺处的空气中绽放开来,半明半灭地跳跃着,像是在向他致意,几秒钟之后,它打着旋,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晃悠悠地向前飞去。琼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伸手将身上的斗篷裹紧,跟上它。幽火飞得很慢,琼恩也走得并不快,借着微弱照明,他的步伐敏捷而沉稳,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节奏。周遭仍旧是寂静无比,除了听见狂风凛凛呼啸,以及软底皮靴踩在砂岩地面上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响动。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大约十分钟,或许更久一些,幽火突然消失了,四周再度陷入黑暗。琼恩静静站了一会,让眼睛重新适应,他看见了一处空旷而平坦的荒地,杂乱长满了及膝高的野草。在草丛的中央,有座灰色的圆形小木屋,开着一扇窗户,有光亮从中发出,在窗纸上映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虽然不甚清晰,但大致轮廓依稀可辨,身段窈窕,曲线玲珑,应该是位女子。
他慢慢走近,举手叩门。指节敲击在古旧的厚木板上,发出闷闷的声音,随风即逝。
“请进。”一个低沉柔美的女声说。
琼恩推门走入,看见了声音的主人,如他所料,是刚刚获得新一届“星之花”头衔的盲眼美人,莎琳娜小姐。她已经换了装束,不再是参加比赛时的那身宽大长袍,而是一袭无袖的黑色长裙,长长的黑发整齐地盘在脑后,露出耳垂上的两枚珍珠小坠。长裙的领口开得很低,一条湖蓝色宝石项链自脖颈中垂下,埋在雪白如凝脂的深深乳沟中,双手则戴着一副紫色蕾丝长筒手套,越发映衬得肌肤娇嫩白皙。裙摆之下,是一双闪闪发光的水晶高跟鞋。正常情况下,这身端庄华丽的打扮应该去参加宫廷宴会,但此时此刻,她正站在简陋的小木屋中,扶着旁边的椅背,盈盈微笑着,迎接客人的到来。
琼恩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微微欠身,提起裙角向琼恩行礼,仪态优雅,完美到无可挑剔,却隐隐透出几分傲慢自矜的味道。“幸会,兰尼斯特先生,”她轻启朱唇,柔声说,“我是莎琳娜,您能应邀前来,我深感荣幸。”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琼恩问,盯着莎琳娜的脸,观察她的表情,“而且,你能看见我?”
他问得直截了当,毫不客气。莎琳娜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悦,但这表情一闪即逝,“我眼睛虽盲,但心中灿烂光明,”她微微而笑,“神与我同在,为我指引方向。”
“那可真令人惊讶,”琼恩冷笑了声,“据我所知,提尔的视力似乎也并不好吧。”
莎琳娜格格笑起来,“我完全赞同您的看法,”她说,“然而您似乎有所误解,我并非残神的信徒——事实上,我曾经是,但已经抛弃他的虚伪教义很久了。现在我所侍奉的,是梦华女士。”
“梦华女士?”
莎琳娜早已放弃对提尔的信仰,对此琼恩并不奇怪,或者说早在意料之中。但对于她刚才所说的这位“梦华女士”是谁,他就完全莫名其妙了。不过费伦大陆神明众多,数以百计,每位神明往往又有好几个尊称别号,多的甚至十几个几十个也不足为奇,琼恩在神明与宗教学方面的造诣本来就差劲,搞不清楚也属正常。
“那么,”他索性直接切入正题,“您邀请我前来此处,有何贵干呢?”
盲眼女子点点头,“确实有件事,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可否坐下说话,我想这大约需要耽误您一点时间。”
琼恩在茶几边的一张椅子中坐下,随意打量着周围,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不过是几件普通桌椅,做工尚算精致,但色泽暗淡,边角也有破损,明显都已经颇有年头了。在靠窗的方桌上,放着一只长颈白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淡紫色的丁香花,是整个房中除她本人之外,唯一有几分亮丽色彩的东西。在角落里有扇半掩着的侧门,引起了琼恩的格外注意,他能看出那是一座传送门,但到底通往何处,那就不得而知了。在奥术视觉中,上百个黑色、紫色和暗金色的魔法符文错乱排列,其中居然超过一半是他完全不认识的,这可实在有些诡异。毕竟他主修的是变化系,传送魔法正是他的专业领域之一。
莎琳娜在他对面坐下,一只隐形仆役从阴影中飘出来,端上两只高脚酒杯,分别摆在主客面前。“荒山寒舍,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盲眼女子彬彬有礼说,“只能以此待客,简陋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琼恩低头看着杯中的液体,浅蓝色,非常清澈,温度明显很低,却有细小的气泡不断从底部涌起、上升,仿佛有火焰在杯底一直加热似的,但又看不见任何蒸汽。淡淡的芳香从液体中发出,有些像兰花,又有几分薄荷的味道,自鼻中直冲入脑,让人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原本有些疲乏的意识仿佛都刹那间清醒了许多。他略一沉吟,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
月蓝茶。
月蓝茶是种以月蓝花含苞待放时的根茎为主料,配上八种辅材,用复杂的工艺处理后,研磨成粉冲泡的饮料。它能够提神醒脑,振奋精神,但最重要的作用是长期饮用的话,能够有效地提升人对魔网的感应能力,可想而知它对巫师——尤其是那些资质不足的巫师——具有何等的价值。倘若不是因为一个致命缺陷的话,它恐怕早就成为全世界巫师的随身必备饮料了。
琼恩将酒杯稍稍推远了一点,这个动作显然让莎琳娜有些奇怪,“怎么了,兰尼斯特先生?”她问,“你似乎不太喜欢它?”
“是的。”
“为什么呢?”
“你很喜欢它?”琼恩不答,反问她。
“当然,”莎琳娜笑着回答,“它是神赐予我的宝物,帮助我度过了生命中最黑暗的那段日子,它让我远离悲伤和痛苦,不再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它让我学会魔法,掌握力量,让我获得了新生。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它呢?”
“你经常喝它?”
“嗯,早中晚各一杯,偶尔再加一杯,例如现在,”她笑盈盈地举杯,轻轻抿了一口,“尝尝看,味道不错的,我特别在里面放了点糖。”
琼恩看着她,发现她的表情不似作伪。“你饮用它多久了?”
“多久……让我想想,嗯,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莎琳娜左手托腮,右手举着酒杯,沉思着,“好像,有将近十年了吧。”
“令人难以置信。”琼恩说。
她怔了怔,“您说什么?”
“首先,月蓝茶粉的价格,在市场上相当于其五十倍重量的黄金。而冲制这样一杯茶,需要大约六到八克茶粉,”琼恩冷冷地说,“十年时间,每日至少三杯——能够维持这种饮用标准的,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嫌有所不足,而你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富有;其次,月蓝花只在至高森林的中心地带生长,那里是精灵的地盘,能够流出到人类市场的数量极其稀少,而且基本被垄断,一直都是有价无市;最后,”他盯着眼前的女子,“长期地、持续不断地饮用月蓝茶,会给人造成一些非常明显的,难以修饰和恢复的……变化,而在你身上,我完全没有看到。”
红晕泛上莎琳娜的脸颊,这并非羞涩,而是愠怒。“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兰尼斯特先生,”她握着酒杯的右手下意识地捏紧,
“但你需要明白的是:它并不是我从什么市场上买来的,所以它的价格和产量,统统都与我毫无关系。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所谓的‘明显变化’是指什么?如果你的意思是它会给我造成什么不利影响,那显然你所知有误。它是神的恩赐,是……是不容亵渎的!”
“如果不是从市场上购买,那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呢。”
“我已经说了呀,它是神的恩赐,你还要我重复几遍!”她的音调不由自主地提高,胸膛难以抑制地不断起伏,“我向神祈祷,奉献我全部的虔诚和信仰,神回应我的呼唤,将它赐予我,让我摆脱梦魇,重塑人生——难道你听不明白吗?”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月蓝茶,是你的神明直接放在你面前的?”
“当然。”
“她真慷慨。”
“当然!”她随即反应过来,“你是什么意思?”
琼恩笑了笑,“好吧,莎琳娜小姐,”他说,“在这个问题上的纠缠,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让我们都先冷静一会,然后进入正题吧。”
盲眼女子气恼地看着他,但很快便平静下来。“您说得对,我失礼了,”她再次欠身致意,“那么,进入正题吧。我冒昧邀请您深夜来此,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我不记得我有乐于助人的名声,”琼恩说,“不过既然是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子向我提出,那么我会加以考虑的——是什么事呢?”
“我想请您帮助我,救出我的神明。”
“救出你的神明?”琼恩愕然,他这次是当真有些惊讶了。
“正是,兰尼斯特先生,”莎琳娜说,挥手让隐形仆役为琼恩换上一杯咖啡,“说来话长,请容我详细解释。”
“我在听。”
根据莎琳娜的说法,“梦华女士”是一位远古真神,诞生于宇宙原初的混沌之中,是公正与真理的化身,不过由于过分低调的关系,她极少在凡间现身,故此声名不彰,教会规模也非常小,人数不多,而且隐秘。三百年前,梦华女士降临凡间,却被提尔教会所囚禁,就封印在塔瑟谷的神殿之中。
“如您所知,很久以前,我和我……父亲,”她不由自主地顿了顿,“都是残神的信徒。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猜您已经有所耳闻,所以我在此不再赘述。总之,他不幸去世,我也深受创伤,这让我认识到过去的信仰是何等错误,那些我所学习的、从小念诵的,甚至一度真心相信的那些教义是多么的愚蠢和荒谬。我很迷茫,也很痛苦,失去了生命的意义。就在此时,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听到了女士在冥冥中的神谕,她向我展示了真理所在,让我重新看见光明,再次拥有前进的目标,”她在胸前快速划了一个符号,“赞美梦华女士。”
莎琳娜原本是提尔教会的见习牧师(诵律者),成为“女士”的信徒后,在其指点下开始研习奥术,借助月蓝茶的帮助成为了一名巫师。她一直试图将“女士”从囚禁中救出,但始终未能成功。当然,她的努力也不是全无成效,至少在过去的十年中,她通过各种方式秘密调查和不断尝试,已经获得了不少有用的相关信息,其中甚至包括“封印”的各项具体资料。但限于能力不足,无法将其破解或毁坏。就在这一筹莫展之际,她再次听到女士的神谕。
“女士告诉我:有一位名为琼恩-兰尼斯特——也即是您——的巫师将会在近日造访塔瑟谷,”莎琳娜轻声说,“女士说:您拥有非常高明的魔法造诣,是破除封印的不二人选。这就是我知道您的名字,并邀请您来此的缘故。”
“能够被这样看重,我受宠若惊,”琼恩淡淡地说,“顺便说句,我可否了解一下女士的教义是什么。”
“女士的教义博大精深,难以用三言两语来描述。勉强简要概括的话:公正源自于对等交换,复仇是古老和神圣的法则,”莎琳娜沉声说,“如有所损,必有所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怨报怨,以血还血——这就是女士的教诲。”
“……”
琼恩沉默了片刻,“我大致明白了,”他说,“但是有些细节上的小问题,我想做进一步确认。”
“请讲。”
“你确定你的那位女士被囚禁于此地?”
“当然。”
“提尔教会为何要这么做呢?”
“这还需要问吗?”莎琳娜回答,“残神在凡间所大肆宣扬的是伪论,是谬误,他当然害怕真理的声音,更不想让我们听到,所以他用卑劣的手段囚禁了女士——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那么提尔为何不直接摧毁你的那位女士呢?”
莎琳娜明显一怔,“这……我想或许是他做不到。”
“做不到?”
“真理不是伪论可以抹杀的。”
“如果伪论可以囚禁真理,那么有什么理由认为他不能杀死她呢?”琼恩轻笑,“这似乎在情理上说不通啊。”
“女士是一位神明,神明是不朽的。”
“然而据我所知,历史上陨落的神明并不在少数。”
“女士乃是真神,并非那些伪神可以比拟!”
“或许,”琼恩不想和她争论,“她已经被囚禁了很久对吧。”
“大约近三百年。”
“那确实是很久了。她的教会依然存在?”
“当然……我想是的。”
“所以你见过你的教友?
“没有。”
“那可真奇怪。”
“您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教友当真存在的话,很难想象他们会在这三百年中毫无作为,更难想象他们会让你孤军奋战。”
“真理总是孤独的,我们并不追求人多势众,那没有意义。”
“大约吧,”琼恩说,“但我还是比较喜欢站在人多的那一边。”
“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莎琳娜信心十足地回答,“只要女士脱困,她的神谕和福音将会无远弗届地响彻整个大陆,她的教会和神殿将会领导整个凡间,一切伪神的谬论都将烟消云散,全世界的人都将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听起来确实令人振奋,”琼恩淡淡地附和了一句,“但我并非女士的信徒,至少此刻不是,在可预计的将来也没有改信的打算,所以我想直率地问一句:假设我帮助你救出那位‘女士’,我将会得到什么呢?”
对于琼恩这个问题,莎琳娜显然早有心理准备,“女士是慷慨的,尤其是对于帮助过她的人,兰尼斯特先生,所以您无需为此担心,”她说,“如果您能帮助女士成功脱困,您将会得到一切您想得到的东西,名望、权势、财富、美色——应有尽有。”
“坦白说,莎琳娜小姐,这语气听起来有点像九层地狱的魔鬼。”
“……兰尼斯特先生,请注意措辞,我实在无法容忍这种渎神的言论!”
“玩笑而已,”琼恩摆摆手,“不过说正经的,小姐,我对你方才所许诺的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
“那么您想要的是什么呢?”
“如果那位‘女士’当真如你所言的那样洞察睿智,那么她显然清楚我的愿望是什么,”琼恩说,“恕我冒昧,小姐,你向你的女士要求了什么呢?”
“我们没有资格向神明‘要求’什么,先生,”莎琳娜有些不悦地说,“但正如我前面所说,女士是慷慨的。她许诺将会授予我与她同等的力量,让我有机会去寻求我的公正。”
授予与她同等的力量?
琼恩沉默了几分钟,点点头,站起身来,“感谢您的招待,时候不早,我想我该回去了。”
莎琳娜大吃一惊,“可是……您尚未提出您的愿望……”
“不需要,”琼恩说,“因为我不打算帮你的忙。”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可是女士说您会帮助我的——”
“那么很显然,她说错了。”
琼恩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莎琳娜显然完全没有意料到这种情形,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等等!兰尼斯特先生。”她喊着,追出门外,却发现琼恩早已消失不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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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万籁俱寂,皎洁的银色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卧室地板上,柔柔如水,越发显得周遭的静谧。挂着粉色纱帐的一张大床上,两位美丽少女正裹着毛毯,睡得香甜,在她们中间,一个黑影忽然动了一动,然后缓缓坐起,也不穿衣,赤裸着上半身,静静靠着床头,目光在黑暗中闪动着,仿佛在沉思。
和莎琳娜的整个会面过程,自然并非实地,而是在梦境中,但这并不代表其内容也是虚幻。作为巫师,琼恩很清楚这是“入梦术”,精通附魔术的巫师,可以在目标入睡后使用这道魔法,创造出虚拟的梦境,邀请对方前来相会。入梦术没有强制力,只是一个单纯的“要约”,受术者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身在梦中,既可以在一开始就直接拒绝进入梦境,也可以在梦境中随时离开,并不会受到任何限制或伤害,神智也是完全清醒的。简单地说,琼恩和莎琳娜方才确确实实是进行了一次会面,只不过其间借助了“梦”这个载体罢了。虽然他不确定为什么这个法术会对他有效——理论上,意志屏障应该会屏蔽掉它的。
除此之外,这个梦,蹊跷的地方实在太多了,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违背情理。然而以琼恩看来,莎琳娜并未故意撒谎,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确实在策划着一场秘密行动,试图拯救她的梦华女士。当然,这位“女士”是否当真存在,是否纯属她的梦呓,琼恩尚不确定。
“要不要告诉艾弥薇呢?”他想,看了眼睡在身旁的金发少女。
莎琳娜的计划,无论其真实目的为何,所针对的都是本地的提尔教会。琼恩不是信徒,但因为梅菲斯的关系,总有几分爱屋及乌之情,提醒他们警惕预防,也是应当。但转念再想,自己无凭无据,仅仅一个梦,还真不太容易说得清楚,梅菲斯自然会相信自己,但提尔教会那边就不好说了;而且整个事情“阴谋”味道明显颇重,背后只怕牵涉甚广,当真详查起来,说不定给自己招惹无数额外的麻烦。
“干嘛呢?还不睡。”
琼恩正自沉思,旁边的少女似乎被惊醒了,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琼恩无声地笑了笑,伸手抚摸着她的秀发。“没事,这就睡。”
他躺下身,从背后抱着金发少女,左手习惯性地搂住在她只堪盈盈一握的纤腰,至于有关莎琳娜的事情么……
“帮助盲眼的美丽女子,解放被封印三百年的远古神明……作为支线剧情,这未免太给力了点。虽然经验值和金币估计不少,但难度肯定也不低——算了算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懒得多惹麻烦。”
他自言自语地悄声嘀咕着,将纷乱的思绪完全抛之脑后,沉沉睡去。
琼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清晨,黎明的微光照在脸上,刺得他一时有些睁不开眼,怀抱中的情人裸体温软如棉,甜甜的少女体香透入鼻中,沁人心脾。他恋恋不舍地在揉弄着,感受少女身体惊人的绵软和弹性,以及完全无法一手掌握的硕大……等等,硕大?
艾弥薇可绝对没有这么大啊。
他努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被自己抱着的原来是凛,也不知道她半夜什么时候钻到自己怀里来了,此刻睡得正熟,梅菲斯却不在卧室里。看看沙漏,已经是八点多钟,琼恩小心翼翼地把凛从怀中推开,顺手塞给她一只抱枕做补偿,自己穿衣起床,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房子里静悄悄的,琼恩快速洗漱完,穿过长廊,走下楼梯,一路上半个人影都没看见。他走出门,发现梅菲斯正在庭院中,半跪在地上,温柔抚摸着银色独角兽脖颈上的鬃毛,替它拨去身上不知从哪里沾来的灰尘。“早,艾弥薇,”琼恩打了个招呼,“露丝雅回来了啊。”
“嗯。”
从地狱回物质界之前,曦天使将露丝雅赠送给梅菲斯,它是一只来自自然圣殿的天界独角兽,可以通过雕像召唤其投影出现在物质界。前日在蛇炎山,梅菲斯和凛遭遇萨玛斯特的部下邪龙侍者,以及被转化为龙巫妖的宝石龙冰虹,激战之中,露丝雅被一道连环闪电炸成粉碎。当然,因为是投影,所以并不会导致真正的“死亡”,只是要等一段时间,让它重新积蓄起足够的能量之后才能再次召唤。现在看来,它似乎恢复得还不错,皮毛油滑光亮,精神奕奕,完全看不出半点曾经受伤的痕迹。
“早,琼恩,”梅菲斯拍拍独角兽的额头,站起身来,“凛还没醒么。”
“没,还在睡懒觉呢。”
“让她睡吧,你昨夜可是把她折腾得够呛。”
“喂喂,这么说未免太不负责任了吧,”琼恩抗议,“要论起来,你也是帮凶啊。”
“哪有,我只是……唔,想让她尝试一下全新的感觉,只是试试看而已,谁让你那么卖力了。”
“……好吧,都是我的错。”
“知道就好,”少女格格笑着,“快去吃早餐吧,就在客厅,都快冷了。”
“唔。”
琼恩回到客厅坐下,拿起餐盘中的三明治咬了口,确实有点凉了,不过味道还不错,夹层牛肉松嫩多汁,面包也烤得很脆,透着浓浓的奶香。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又喝了杯牛奶,刚放下杯子,梅菲斯正好走进来。“你上午有安排么?”她问。
“没有,什么事?”
“我现在要去神殿面见大主教,”她说,“你有空的话,陪我一起去吧。”
“我?”琼恩一怔,“他也点我的名了?”
“没有,不过我认为他会很乐意看到你的。”
“你认为?”
“我确信。”
“好吧,”琼恩耸耸肩,“不过我有言在先:他不准再打我——至少不准打脸。”
少女大笑起来。
梅菲斯将独角兽收回雕像中,两人步行前往神殿。初春的上午,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温度虽然还是不高,但微风中已经有了暖暖醉意,野外也开始被点点绿色侵染,看着让人心情舒畅。他们一路闲谈,走得不快,但因为路途不远,半个小时后也就到了。提尔教会有六大教区,塔瑟谷是谷地教区的总部所在,自卡缪尔女士率众在此建立神殿以来,已经有约九百年的历史。尽管如此,神殿的规模并不大,也远远称不上华丽壮美,反而因为年代久远,颜色灰扑扑的,从外面看就像是一片老居民区,毫不起眼。梅菲斯带着琼恩自正门进入,一路直行,作为“神选者”,她在教会中地位甚高,所有遇到的牧师和守卫都纷纷主动向她行礼,但尊敬之中却明显又透着一种隐隐的疏远和畏惧,梅菲斯显然已经习惯,也不在意,只是低声向琼恩介绍沿途的建筑。“秘祷室……最高仲裁院……唔,那是‘鸟笼’。”
“鸟笼?”
“嗯,你看它的造型,不是很像个鸟笼么,”少女微微笑着,语气中既是揶揄,又有几分明显的怀念意味,“那是我们的宿舍和训练所,在去迷斯卓诺之前,我在这里待了将近四年呢。”
“你们是指……”
“见习生,就是那些教会认为有希望通过试炼,成为圣武士的人选,比如我,还有……”
“歌曦雅?”
“嗯。”
“四年里你就一直住在这里?”
“嗯。这里规矩很严,全封闭式管理,非假日不准外出,我们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鸟笼,我们就是那笼中的小鸟。”
“看来我应该向教会提出抗议,”琼恩半开玩笑地说,“别人就算了,像你这样美丽的金丝雀关在笼子里,太残忍了。”
“规矩就是规矩,没办法。”
“不不,规矩固然是规矩,但女孩子应该得到优待,”他一本正经,“至少,最漂亮的女孩子,应该得到额外优待。”
少女含笑瞥了男友一眼,“我很高兴你有这种认识,”她说,“歌曦雅听到了一定会高兴的。”
“为什么?你觉得她是最漂亮的那个?”
“不是吗?”
“当然不是,”琼恩说,“你才是。”
“虽然不诚恳,不过听到你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
“哪有不诚恳,”琼恩抗议,“我是十二万分的真心诚意的!”
“是么,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年长的姐姐型女性呢。”
“……”
梅菲斯笑着,带琼恩走到一座圆环形的三层建筑前,“到了。”她说。
相比起其他建筑,这里的守卫明显就要森严许多,不仅仅需要登记身份,重重审核,甚至还有安检。琼恩走过大门的时候,清楚感应到至少有五道侦测魔法扫描过自己的身体,如果有人想通过变形等伪装手段混入,或者暗中隐藏了什么武器的话,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据梅菲斯说,这还是因为有她在的缘故,否则琼恩如果是单身前来,守卫压根连门都不会让他进。而如果有人不从正门进入,试图飞檐走壁的话,那就不是侦测法术这么客气,而是直接攻击了。
“怎么搞得像军事重地似的,”琼恩低声抱怨,“有必要么。”
“原本是没有这么麻烦的,”梅菲斯解释,“六十八年前,一位巴尔的刺客潜入这里,谋杀了当时的大主教比利-布坎纳先生,以及两名高阶牧师,此后神殿就加强了防御……”
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面前,打断了少女的话。
“恕我冒昧,梅菲斯小姐,将教会的内部机密泄露给外人,我觉得这种行为难称妥当。”
“多谢你的提醒,谢诺,”梅菲斯也板起脸,“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份资料早在十八年前解密,它早已不属于机密了。”
站在琼恩和梅菲斯面前的人大约三十余岁,灰色头发,身材高而瘦削,脸色不太好,有些枯黄,穿着一件灰色皮甲,整个人显得很黯淡,但双目炯炯有神,锐利如刀,被他眼神注视,便有种仿佛被“切开”的错觉。琼恩见过他,前日在巫妖大长老家中,黑衣少女凯瑟琳突然现身,与梅菲斯激战一场,随后守卫赶来将其逼退,其中就有这位谢诺,弓术出神入化。据梅菲斯说是塔瑟谷的四位圣武士之一,还特别警告琼恩对其要避而远之,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可以让一让吗?”梅菲斯扬了扬眉,“大主教在等着我们。”
“我知道他在等你,”谢诺盯着琼恩,“但他呢?”
“他是我的朋友,已经在安全访客名单之内,如果你对此有怀疑,去向大主教确认好了,”梅菲斯说,“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两名圣武士对视了片刻,最后谢诺让步,移开身体。“你应该多加小心,”他对梅菲斯说,“总和某些家伙走得太近,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我会记住你的忠告。”
梅菲斯握着琼恩的手,从谢诺身旁走过,转入一条楼梯。“他一向这样,”走出一段距离后,少女低声解释,“不是特别针对你,别在意。”
琼恩耸耸肩,“你们关系似乎不太好。”
“嗯,是不太好。”
“为什么?”琼恩问,“因为你的血脉?”
梅菲斯是邪神巴尔的女儿,而且是他复活的最大希望所在,因为这种缘故,她在提尔教会中很受排斥,即便有大主教的一力支持,现在又得到神明的认可,成为圣武士,但处境依旧没有得到太多的改善,这一路来守卫和牧师们的态度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所以琼恩首先就朝这方面猜测。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不是全部。”
“那是为什么呢?”
“也没什么,不过是彼此都看不顺眼罢了,”少女笑笑,“其实刚认识的时候还行。后来有段时间,我们几次合作执行任务,结果都还算成功,但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闹得很不愉快。我对他的很多想法、理念和行事风格都完全无法认同,他看我估计也差不多吧,从那之后关系就越来越僵了。”
“让我猜猜——是不是你又欺诈敌人,让他觉得你不守圣武士的规矩?”
少女笑起来,“你错了,”她说,“他可比我更不守规矩,公认的。”
“是吗?”
“是的,”少女确认,“比如有一次,我们得知了散塔林会的一个暗杀计划,可能导致数百甚至上千人丧生,于是进行调查,最后在欧杜林城发现了其中一个参与者,他是个间谍。我们在他家里抓住了他,还有他的家人。时间紧迫,我们需要他供出同谋,阻止这次暗杀,但他坚不吐实。琼恩,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用附魔术控制他,让他招供。”
“真是典型的巫师思维,”少女白了他一眼,“但我们哪里会附魔术,临时也没法去找个巫师来。”
“和他做交易,饶他一命,换取情报。”
“试过了,被拒绝了。”
“那就严刑拷打他,逼他说。”
“刑讯逼供是违反圣武士准则的。”
“我知道,但我反正不在乎,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在乎吧,在那种特殊情况下。”
“对,”梅菲斯承认,“如果是乌瑟尔老师,他绝对不会同意刑讯;如果是希欧,他大概会犹豫很久,但最终还是会同意一试。不过当时在场的是我和谢诺,我不会犹豫,谢诺也不会。”
“那不是很好么,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那家伙非常顽固,无论我们怎么折磨,差点都把他弄死了,他依然不肯开口。”
“这样啊,确实很麻烦,”琼恩想了想,“他的家人呢?是否知道点什么?”
“他的妻子,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当时也在我们手上,”少女说,“但我们确认他妻子对其真实的间谍身份毫不知情,对他的工作也一无所知。女儿就更不用说了,她们是清白的。”
“他爱他的家人么?”
“就我们所知,非常爱,尤其是他的女儿。”
“那么,”琼恩欲言又止,“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但是……”
“我知道你的想法,”她说,“你想用他的妻女做威胁,逼迫他招供是吗?”
“嗯,”琼恩说,“我觉得这是条路,不妨一试。但我确实不知道你是否会同意。”
少女侧了侧脸,“当时谢诺提出了这个主意,我也勉强赞同了。原本的计划只是恐吓他,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意,那个人知道我们的身份,认为我们不会做得太出格,还是不肯合作,于是……谢诺当着他的面,把他女儿的一根手指切了下来。”
“呃……”
“谢诺告诉他:如果他再不合作,就把他女儿切成碎片。那家伙还在犹豫,于是谢诺砍掉了他女儿的右手,他最终屈服了,彻底招供,我们得到了情报,成功阻止了那次暗杀。”
“无论如何,这个结果总还是不错的,”琼恩安慰,“而且手断了也可以重新接上的。”
梅菲斯摇摇头,“接上断肢需要再生术,欧杜林当时没有这么高阶的牧师,我和谢诺只能替她暂时止血,等送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无法续接。”
“唔。”
琼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么,”他迟疑地问,“你觉得谢诺做错了是吗?”
“你觉得呢?”少女反问。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少女叹了口气。
“但你当时并没有阻止他。”琼恩指出。
“不是,当时谢诺在房间里审讯他,我在外面警戒,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形。但是坦白地说,我即便在场,也未必一定会阻止,我并不赞成谢诺的做法,但也不是完全反对……我的意思是说,有些时候你确实没有其他选择,不得不做某些事情,但我还是很难接受。但我更难接受的是:他把这种事情,这种选择,从来都是视为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为了正确的目的,他可以完全不择手段,即便是牺牲那些无辜者。我……我不喜欢这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琼恩?”
琼恩握着她的手,“我明白。”
少女嫣然一笑,却又摇了摇头,“不,你不明白的,”她说,“有些事情,有些选择,没有经历过,没有亲自面临过,就不会真正明白的。”
琼恩并没有反驳,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算了,不提这些,”少女说,言谈之间,两人已经走上三楼,“大主教在等着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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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办公室,便看见弧形的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案牍文件,大主教的脑袋便埋首其中,努力工作。梅菲斯在门上咚咚敲了两下,他这才抬起头来,“唔,你来了,艾弥薇,还有琼恩,请坐,”他招呼了一声,“稍候片刻,我先看完这份文件。”
两人在会客区坐下,一位长相甜美的年轻女孩端上两杯茶,然后悄悄退下。趁此机会,琼恩仔细打量着这件办公室,很宽敞,窗户也开得很大,光线不错,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全部的脚步声。家具陈设倒也没什么新奇之处,只是在大主教背后,有一座超级大书架,遮住了整面墙壁,满满当当地摆着各种书籍和文件夹。在会客室的墙壁上,则用黑色粗体写着两行大字。
“愚蠢是最大的罪恶,聪明是至上的美德。”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落款还是什么的,字迹潦草,琼恩一时没看清楚,正待凑上前细看。那边大主教已经皱着眉头,将手上那份文件草草看完,刷刷签了几个字,丢到一旁,从椅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迷斯卓诺那边越来越麻烦了,”他抱怨着,“这帮精灵们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
“我们会知道的,”梅菲斯说,“不需要太久。”
“希望吧。不过我这里总算还有个好消息,”大主教打开旁边的木柜,从中取出一个箱子,走过来递给梅菲斯,“昨天晚上扯皮了两个小时,杰尼那老顽固终于同意了。”
“他同意了?真难得。”
“是啊,我想是我的真诚和口才打动了他吧。”
“……我不这么认为。”
梅菲斯笑着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双黑色女式长靴,式样挺普通,半新不旧,头部和鞋帮外侧都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了,侧面自上而下缀着一排银白色圆形铆钉,一共九枚,此外别无其他装饰。材质却颇为奇怪,像是动物的皮革,却又泛着着金属般凛凛寒光,表面还似乎有些半透明的斑驳花纹,但看不分明。琼恩略一思忖,将双眼切换到奥术视觉,顿时吃了一惊。
长靴上闪烁的灵光,倘若单纯以亮度而论,其实并不是特别强烈刺眼,至少距离“神器”还有明显的差距,只能算是比较强力的魔法物品而已。琼恩如今眼界高了,神器都见过不少,这种程度的宝物,原本已经不足以让他动容。问题在于他所看见的灵光是多重复合的,而且明显分属不同的魔法学派,粗略分辨,共有九种——也即是说,这双长靴上恒定了九道不同类型的法术。
所谓魔法物品,其实也就是将法术附着恒定在某些物品之上的成果。根据琼恩在阴魂城所学习的炼金术原理,正常情况下,为了尽可能避免冲突,同一件物品上只应附着或恒定一种法术,不宜多重叠加。所以世界上各种魔法物品,大多数都是功能单一的。当然,原则归原则,例外的情形也有,而且也不少,比如炼金师的造诣足够高明,经验足够丰富,或者所拟叠加的魔法彼此属性契合或类似,又或者炼金材料足够优秀,又或者运气足够好,等等,都有可能实现复数叠加,让一件物品兼具多重魔法效果,耐瑟时代大奥术师发明的“耐瑟法术护罩”也有类似的作用。但就琼恩所知道的例子,至多也不过是五六重复合而已。像这样九道法术叠加恒定在同一件物品上,实在是太过惊人。
他待要细看,梅菲斯已经将长靴收了起来,合上箱子。大主教递过来一张纸,少女提笔签上自己名字,又还了回去。“好了,交接完成,”大主教将那张纸放进一份文件夹里,“以后弄丢了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您有没有发现,自己最近说的笑话都很冷。”
“有吗?”
“有,”少女肯定地说,“幽默感下降是老化的表征啊,大主教,您要多加注意了。”
大主教哈哈笑了几声,在琼恩和梅菲斯对面坐下来。“我有变老吗,”他摸着自己的脸,“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感觉皱纹有所减少啊。”
“我想,那是因为您最近变胖了,脸变得圆滚滚,皱纹被撑开了,自然也就减少了。”
“……艾弥薇,你自从有了男朋友之后,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大主教假装抱怨着,眉宇间却是掩不住的喜爱之意。他和梅菲斯的关系其实在很大程度上近似父女,而非普通的上下级。两人谈了一会,琼恩在侧旁听,主要是大主教向梅菲斯交待此次去阴影谷的一些注意事项,包括很多不宜形诸文字,更不宜公开的东西。“总之,尽量小心,”他最后叮嘱,“事情能做则做,不能的话也不要勉强,更不要轻易涉险。我已经写了封信给大贤者,让他留心关照,刚才给你的那份名单上的人,如果确实情况紧急的话,也可以向他们求助。”
“嗯,我知道的。”
“对了,我昨天派人去蛇炎山检查冰虹的龙窟,发现了一些东西,或许你这次去阴影谷用得着,”大主教说,“待会你们回去的时候,直接去找妮娜取吧,我已经和她说过了。”
“好的。”
又闲谈了一会,一位牧师抱着一叠文件进来,显然是有事汇报,琼恩和梅菲斯便起身告辞。“听艾弥薇说,你还会在这里继续住一段时间吧,琼恩,”大主教问,“有空的话,不妨经常过来陪我聊聊天。”
琼恩点头答应,虽然他不怎么热爱和人聊天,但讨好未来岳父显然是有必要的。大主教见他答应,便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色的提尔圣徽递给他。“凭此进入,不会有人阻拦,”大主教说,“我通常下午四到五点之间比较空闲。”
“嗯。”
两人离开办公室,先去妮娜(她是大主教的秘书)那里取了冰虹的“遗物”,已经被整理打包好,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准备回去再细看。梅菲斯签了交接确认单,跟妮娜打了个招呼,告辞出门。
“现在回去么?”少女问。
“嗯?”
“没事的话,陪我走走吧。”
“好啊。”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也不短了,但总是忙忙碌碌,能够这样在风和日丽的春光里悠闲散步的机会,确实还是挺难得的。左右无事,梅菲斯便带着男友参观整个教会。其间琼恩问起刚才大主教给她的那双长靴,“哦,那是圣卡缪尔女士留下的圣遗物,其名为‘天堂之径’,”少女解释,“确实是同时恒定了九道法术,你没有看错。”
“了不起,”琼恩赞叹,“这简直是炼金术的奇迹。”
“材质可是上古黑龙的腹皮啊,”梅菲斯博学广识,对炼金术的原理也有一定的了解,“所以能够最大限度地复合叠加魔法。”
“原来如此。”
炼金术的成败,与材料好坏关系极大,而拥有天赋魔法能力的巨龙的皮革,无疑是最优秀的炼金材料之一。要论“兼容多重魔法效果”的属性,各种龙皮之中,以黑龙皮为第一,尤其是年龄在“上古”阶段的黑龙最好;而黑龙全身各处的皮革之中,又以腹部的皮素质最佳。当然,黑龙皮的质地相对比较柔软,坚固性在所有龙皮中是最差的,容易磨损,不耐刀剑,不像蓝龙皮,坚固程度能超过精金铠甲。但既然是用来做靴子,又不是盾牌,也就无所谓了。
但就算是黑龙皮,叠加恒定九道法术,也未免太作弊了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有空去问问大长老吧,”少女说,“据说他是参与炼制者之一,应该比较清楚。”
“算了,那个老骷髅我可不想再见到,”琼恩连连摇头,“话说卡缪尔女士的圣遗物只有这一件吗?”
“原本不止,不过现在只有这一件了。”
卡缪尔女士升上天界,她生前所使用的一套装备留在凡间,共有四件,被教会作为“圣遗物”保存,只有在圣武士受命出外,执行某些艰巨任务时才能申请借用。它们虽然都不是神器,但以实用性而论毫不逊色,威能非凡。可惜在其后数百年的征战中,两件圣物毁损,一件遗失,下落不明,只剩下这双“天堂之径”长靴硕果仅存,教会对其自然加倍珍视,轻易不肯动用。此次梅菲斯前往阴影谷,主要的任务是要制服冰虹,“天堂之径”原本就是卡缪尔女士在一次屠龙任务之前所特别制作,又经数百年圣力强化,兼具“灭龙”和“神圣”属性,正适合对付龙巫妖,大主教担心她的安危,便申请借用该物,一番扯皮后总算是成功了。
梅菲斯正说着,却发现琼恩似乎有些走神。“喂喂,”她用手肘撞了撞男友的腰,“你在看什么呢?”
“那座塔……是什么地方?”
“唔?”
梅菲斯顺着琼恩的眼光望去,看见不远处一座灰色的尖顶岩石高塔,孤零零地矗立在神殿区的西北角上。“那是封灵塔。”她说。
封灵塔?
琼恩心中一动,就想要过去看看,却被梅菲斯拉住了。“那是禁地,”她说,“不能进去的。”
“知道,我不进去,只是在外面看看。”
不知为何,琼恩总觉得那座高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梅菲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走近了些,琼恩看得更加清楚。塔瑟谷的神殿建立于九百年前,那时候精灵王庭虽然已经迁至永聚岛,但迷斯卓诺尚未陷落,“大撤退”的诏令也还未发出,仍有大量精灵生活在谷地地区,和人类交往、杂居甚至通婚。精灵的历史和寿命都远较人类悠久,在文化艺术方面的成就也较高,在两族文化交流和碰撞中相对强势,谷地人类的建筑也深受其影响,精致、优雅,注重细节修饰,多用木材而少用石料,当然这也有地理因素的缘故,谷地原本就是大陆上著名的木材产地。但这座塔却是纯花岗岩结构,而且风格凝重、厚拙,与周围其他建筑都明显格格不入。
“封灵塔……它里面封印了什么东西吗?”琼恩问。
“据说里面封印了一个邪魔,”少女说,“不过具体情况我了解得也不多。”
“唔。”
琼恩不自觉地又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高塔。明亮的阳光穿透云层直射下来,照在塔顶的金属尖上,反射着冷冷的光,刺得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恍惚之间,仿佛有个动人的女声在耳边萦绕回荡,低低呼唤着他的名字,待要侧耳细听,却又消失不见。他沉吟着,忽然一副画面在意识中徐徐展开:青蓝色的虚空之中,悬浮着一位全身赤裸的火发女子,她双目紧闭,仿佛沉睡,双手交叠按在腹部,背后张开透明的光翼,却既非天使那种羽翼,又非邪魔那种蝠翼,而是像蝴蝶般绚丽缤纷。一柄乌黑如墨的长剑自她的乳峰之间深深贯穿了进去,将她“钉”在这虚空之中。
她是谁?
莫名的熟悉感自心底涌起,琼恩目光上移,想要看清楚她的面庞。便在此时,猛然身上震了震,画面顿时消失。他怔了几秒钟,方才回过神来,发现刚才是梅菲斯在旁边拉了他一把。“你怎么了?”少女皱眉,“没事吧。”
“哦,没事,”不知为何,琼恩下意识地没说实话,“有点走神而已,大概昨晚太累了。”
“……”
少女心有疑惑,但也并没有再追问,“累了就回去休息吧。”她说。
“嗯。”
两人慢慢往回走,一路都没说话,气氛莫名地变得有些沉闷。出了神殿,琼恩终于忍不住,再次问起有关封灵塔的事情,这次他得到了更详细的回答。
“据传说:封灵塔里,封印着一位来自地狱的大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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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瑟谷的民间,一直就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邪魔从下层界爬上凡间,来到了塔瑟谷,呼风唤雨,兴风作浪,妄图征服世界。它拥有令人战栗的恐怖力量,力气胜过巨龙,身躯高似山岳,行动快捷如风,口中喷吐炽烈的火焰,双眼迸射耀眼的雷霆,呼出的气息堪比最致命的毒液,走过的地方都会变成最黑暗的泥沼。它凶狠如狼,狡诈如狐,机敏如鹰,能够幻化成多种形象,擅长各种花言巧语,制造无数阴谋陷阱,拥有不可思议的邪恶魔力,能够让所有接近它的凡人陷入无尽迷梦之中,永不苏醒。
回应邪魔的召唤,不计其数的黑暗生物从地底纷纷爬出,组成了庞大的军队。正当大地即将被黑暗笼罩之际,正义之神的辉煌圣光降临,教会派出了一支由高阶牧师和圣武士组成的精锐队伍,他们历经艰难,浴血奋战,消灭了邪魔的黑暗大军,闯入它的巢穴,成功将其打败。
由于邪魔的力量过于强大,英雄们虽然将其制服,却始终无法真正杀死它,只能用一柄神剑将邪魔暂时封印起来。为了能够永久地解决这个问题,当时的大主教克里斯多夫颁令建造了这座岩石高塔,设下神圣禁制,将邪魔囚禁在内,这就是封灵塔的来历。
“这个故事……”琼恩笑起来,“听起来有点不太靠谱啊。”
“民间传说,原本就不靠谱,”少女说,“夸张虚饰,在所难免的。”
“那官方说法呢?”琼恩问,“你们教会的正式说法是什么?”
“无可奉告。”
“啊?”
“官方说法就是:‘无可奉告’,”梅菲斯解释,“我以前也曾经去档案室查询过,但除了一些最基本的资料外,绝大部分所有与封灵塔有关的文件,全都显示超出我的阅览权限。”
“超出你的权限?那也就是……绝密了?”
“嗯。”
以前两人闲聊时,梅菲斯曾经和琼恩说起过:在提尔教会有一套内部分级系统,将所有的档案分为“公开”、“内部”、“秘密”、“机密”和“绝密”五类,“公开”档案可以任人阅览,“内部”档案则只面对本教会的正式神职人员开放,“秘密”档案要求“衡平者”位阶以上的牧师,“机密”档案要求查阅者至少是“仲裁者”位阶以上的牧师或者圣武士,至于“绝密”档案,那就只有主教、长老这种最高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接触。梅菲斯是圣武士,有资格查阅“机密”以下的所有档案,会对她保密的,那就只有最高级的“绝密”了。“秘密”、“机密”档案都有保密期限,在经过一定时间后即可解禁,而绝密档案是永久封存,根本没有保密期限这一说的。据说凡是能够被归入此类的,无一不是牵涉重大,影响深远,干系到教会生死存亡,甚至足以动荡世界格局的秘辛。
区区一座封灵塔,居然如此重要么?即便它里面当真有一只邪魔,但既然都已经被封印起来了,也就无足为虑了吧。
“那可未必,”梅菲斯说,“有传言说,塔中所封印的可不是普通的邪魔,而是一位来自地狱的大魔鬼呢。”
“大魔鬼又怎么了,”琼恩不屑,“地狱里遍地都是,一抓一大把——呃,等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大魔鬼?”
“嗯。”
“你是指——达莫菲思卡诺?”
“对。”
琼恩顿时吸了口冷气。
两人平常说话,用的都是通用语,刚才那句“达莫菲思卡诺”却是耐瑟语。通用语的优点是简明易学,缺点则是词汇量少,语法简单,一个词往往有多重含义,不甚精确,指代不明;耐瑟语是人类最早使用的语言之一,源自乡村方言,历经多次演变,又杂糅了不少精灵语和矮人语的成分,语法相对繁杂许多,而辉煌魔法文明所带来的影响之一,就是耐瑟语中凡是与“神秘”有关的词汇都格外精确。“大魔鬼”这个词,去掉修辞虚饰之外,在通用语中有两重含义,第一种是泛指所有“强大的魔鬼”,凡人对邪魔,大多抱有畏惧之意,凡是比较够分量的,例如骨魔、角魔这种,就有资格被如此称呼,这也是实践中最广泛最普遍的用法。问题在于它隐含着敬畏之意,就像说“大英雄”、“大学者”一般,是种敬称——而梅菲斯显然不太可能会对邪魔用敬称。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非常罕见的含义,即特指极少数特殊的魔鬼,也就是琼恩所说的“达莫菲思卡诺”。
那么,到底什么是“达莫菲思卡诺”呢?
在耐瑟语中,达莫的意思是“邪魔”,“菲”指“王者”,“思卡”指“居住在地狱之中”,“诺”是复数后缀,直译过来便是“居住在九层地狱中的邪魔之王们”。这个词看似简单,其中意蕴却大有讲究。物质界的凡人,将下层界的生物统称为“邪魔”,邪魔主要是两大类,即恶魔和魔鬼,前者居住在无尽深渊,后者居住在九层地狱,这两大邪魔天然阵营对立,千万年来征战不休,即是著名的“血战”。恶魔诸类之中,以巴洛炎魔居首,魔鬼族群之中,以深狱炼魔最强——但是在炎魔和炼魔之上,是否还存在更高阶、更强大的邪魔?答案是肯定的。炎魔和炼魔并不是邪魔进化的真正尽头,在它们之上,尚有传说中的“终极形态”。
进化到终极形态的邪魔,雄踞一方,俯视群魔,自身与位面法则完美融合,往往也有自己的信徒和祭司,可以在小范围内赐予神术,事实上它们在很多地方也就是被称为“魔神”,其力量不亚于寻常神明,其中佼佼者甚至可以与高等神相匹敌,例如名列深渊三巨头的狄摩高根、格拉兹特和奥喀斯,又或者领袖九层地狱的阿斯蒂摩斯,便都是最好的例子。之前梅菲斯说封灵塔中封印着一位“大魔鬼”,琼恩原本是理解为“强大的魔鬼”,也未十分在意,没想到居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魔王”,不免大感惊讶。须知在地狱之中,魔鬼数量何止千万,但这种终极大魔王,据琼恩所知也不过十余位而已,基本上都是某一层的现任或者前任大公爵,像那位和他比较熟悉的拜尔,第一层地狱阿弗纳斯之主,都还不够资格跻身其列。
“当真?”他又问。
少女耸耸肩。
琼恩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笨问题。“那么,这个说法的来源呢?”他改口问。
“不知道,”梅菲斯说,“大概是七八年前吧,我还没来这里的时候,突然出现了这种传言。教会曾经调查过,但没什么结果,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唔。”
空穴来风,只怕未必无因。结合之前梅菲斯所言,隐隐约约的,琼恩心头也有了几丝明悟,但却并未说出口。有些事情,现在就下判断还为时过早,且等更进一步了解之后再说吧——或者,我干嘛要去了解它呢?封灵塔中所封印的,到底是神明也罢,邪魔也好,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也好,反正都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事到如今,难道还嫌自己身上的麻烦不够多么。
他自失一笑,将脑海中那点纷乱思绪远远抛开。
出了神殿,看看时间还早,两人又去集市上逛了会。两年一届的“星之花”,可不仅仅只是塔瑟谷一地的盛事,在整个谷地乃至周边区域都大有名气,虽然庆典已经结束,但大部分外地游客尚未回返,街道上仍然是熙熙攘攘,拥挤喧闹,人来人往。梅菲斯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又是上届冠军、本届季军,自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一路行来,不知道有多少爱慕追求者上前搭讪,向她发出邀请,最终形成了包围圈,连路都走不了了。少女微笑不语,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只是用眼角余光瞟着身旁的男友。琼恩叹了口气,将左手从长袍口袋里抽出来,平平伸出,五指合拢,然后猛然张开。
“轰!”
银光闪闪的符文在巫师掌心浮现,映射在地面上,随即又消逝不见,无形气浪自虚空中迸发出来,以不可思议的高速旋转着,向外扩散开去。所有靠近梅菲斯的人都觉得有一股庞大的力道迎面正正涌来,虽然柔软,却无可抗拒,登时立足不稳,不约而同地往后齐齐退了三四步,拥挤异常的街道中央顿时出现了一块圆形空地。“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各位,”琼恩说,“这位梅菲斯小姐是我的女友。基于正常的行为准则和荣誉感,一切对她的示爱言论或行为,我都会将其视为对本人的严重挑衅——顺便说句,我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所以为了尽可能避免这种不愉快的发生,我建议各位还是不要做出什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言行比较好。如何?”
所有人都看着他,全场寂静无声。
“无人反对,”琼恩说,“显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那么先告辞了。”
他礼貌地点点头,拉着梅菲斯的手往外走,人们下意识地后退,让开一条道路。这个世界上危险重重,怪物横行,交通又不发达,能出门在外旅行的,都不缺乏基本的眼光见识。琼恩刚才露的那一手虽然简单,却已经清楚地显示出他的巫师身份。“巫师”这个词,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等同于黑暗、危险、神秘和邪恶,不是什么人都敢打交道的。
经过这段小插曲,两人也没有再继续逛街的兴致,于是打道回府。尽管预定的行程被打断,少女的心情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笑意盈盈地挽着琼恩的胳膊,明显很高兴的样子,却又不说话。“艾弥薇,你到底在笑什么啊?”琼恩终于忍不住问。
“笑你啊,”少女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很傻的。”
“有么?”
“当然有,”她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傻极了。”
“……那你还这么高兴?”
“因为我喜欢你嘛。”
“喜欢我很傻的样子?”
“嗯。”
琼恩也笑了起来。
两人心情愉快地回到住处,一进大门却发现气氛不太对劲。院子里一片狼藉,地面、墙壁和台阶上到处都是刚刚发生过战斗的痕迹,其激烈程度比起前天欣布和奥嘉莱斯那场大战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似乎也是巫师对决,因为空气中残留的魔法元素是如此浓郁,连梅菲斯都能清晰地感应到,更别提琼恩。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戒备起来,琼恩从长袍内侧拔出法杖,梅菲斯的右手也已经按在腰间,随时可以拔出银剑。他们警惕着,一前一后地走上台阶,正在此时,房子的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了,欣布快步走了出来。
“你们俩跑哪去了?”她皱着眉头,但显然并没有期望得到回答,“回来的正好,凛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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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抚摸着青藤编成的绳缆,珊嘉默默地想着心事。
早晨上课的时候,奥嘉莱斯正指着夜空给她讲解各种星象,不知何故忽然中断了课程,随即匆匆消失,临走时留下话,说是大约两三天后再回来。这段时间在奥嘉莱斯的要求下,珊嘉的学习课程安排得非常紧密,每天早上五六点钟即起身,深夜方才睡下,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如今突然有了自由闲暇,一时间反而有些不适应。塔瑟谷这几日在举办星之花,集市上热闹非凡,珊嘉是爱静的性子,也不愿出门,宁可独自一人待着。
初春的上午,气温仍然有些低,但灿烂的阳光已经能够让人感到几分暖意。阴魂城在幽影界待了一千多年,那地方是没有太阳的,以人造光源来区分昼夜,长期习惯了这种环境,回到物质界后很多居民都不太适应,觉得天空中那个大光球实在太遥远了,太刺眼了,而且也太炎热了(尤其是夏天)。珊嘉却是个例外,她喜欢太阳,喜欢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下,让她有种格外温暖,格外熟悉的感觉,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如果此刻他能陪在身边,那就更好了。
想到那个家伙,珊嘉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在阴魂城的时候,成天粘在身边,赶都赶不走;结果一到塔瑟谷,见了梅菲斯,顿时就把自己这个姐姐忘在脑后。毫无节操的混蛋,就应该用星陨术轰成粉末才对,至少也应该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看他还敢到处乱跑勾搭别的女孩子。嗯,如果老师听到这种想法,一定会非常高兴,并且立刻自告奋勇地去着手实施吧。
她轻声一笑,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在想什么呢,珊嘉姐姐?”莎珞克突然从身旁的空气中显出身形。
“没想什么,”珊嘉抬起手,将垂在脸颊边的几缕发丝拢到耳后,“发呆而已。”
莎珞克格格笑了两声,“在想他?”
珊嘉微笑不答,似乎是在默认了。莎珞克悄悄瞥了一眼,见她脸上神情淡淡的,没什么变化,便也不再说话,静静站在身后。
十七岁的少女,珊嘉的心智成熟早已远远超越其年龄,如果以为她只是在单纯为感情问题而苦恼,那就实在未免太小看她了。很显然,莎珞克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虽然和珊嘉认识并不久,连头带尾还不到三个月,但在琼恩有意无意的安排下,她已经在事实上扮演珊嘉贴身侍女的角色,两人朝夕相处,同宿同起,自然会有更深的了解。
真正让珊嘉所沉思的,不仅仅是琼恩,还有她自己。
自从离开阴魂城以来,这一路上诸多遭遇,都透着隐隐约约的诡异,以她的心思聪敏,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些端倪。别的且不谈,只说奥嘉莱斯对她的态度,就明显不正常,几乎是将她当女儿看待。大奥术师的垂青,岂是无缘无故能够得到的,作为纯正的耐瑟后裔,珊嘉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难道说,自己真的和老师那位去世的女儿很相似么?那要相似到何等地步,才会让奥嘉莱斯爱屋及乌到这种程度,简直就是把珊嘉当成了她女儿的替身一般。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啊。
正自沉吟,忽然听见身后的莎珞克轻轻“咦”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惊讶,以及警惕。珊嘉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见一位穿着粉红色睡衣的黑发女孩正走出客厅,直直朝院门走去。
“早,凛。”
珊嘉笑着打了个招呼。她对凛的印象不错,娇俏可爱的小女巫,天真烂漫,没什么心机,偶尔还有点迷迷糊糊,和琼恩的关系也恰到好处。事实上,如果站在局外人的立场来看,珊嘉甚至认为凛比梅菲斯更适合作为琼恩的良配。在她的私下评价中,艾弥薇虽然美丽,但过于刚硬了,个性太强,太有主见,琼恩……压不住她。
不过,她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晃了,这又是要去哪呢?而且她的走路姿势怎么有种硬邦邦的感觉?呃,等等,她居然还是赤着脚,连拖鞋都没穿?
珊嘉心中正自疑惑,却见凛听到声音后,突兀地顿住脚步,接着便转过身,朝她走过来。面对着面,珊嘉这才骇然发现,小女巫的双眼是一片闪耀的赤红,仿佛烈焰熊熊燃烧,额头、脸颊和裸露出的半截手臂上,原本洁白如玉的肌肤泛着诡异的花纹,色泽各异,像是图案,又像是某种符咒。在她的脚步所经过之处,土地已经是一片焦黑,碧草成灰,仿佛被高温炙烤过一般。
怎么回事?
“小心,她不太对劲。”莎珞克沉声提醒,同时快速上前两步,将珊嘉挡在身后。青紫色的火焰在魅魔双手掌心中腾起,快速盘旋着,变幻成短剑和长鞭。
“站住!”莎珞克厉声警告。
然而凛不为所动,依然直直走近。莎珞克面色一沉,却是反而后退了半步,左手中的长鞭消失了,然后朝珊嘉的肩头按去。
她的手指刚刚触及珊嘉的衣服,眼前便是火光灿烂一片,铺天盖地的烈焰如海浪般汹涌袭来。千钧一发之际,魅魔背后的蝠翼轰然张开,带着一阵猛烈旋风,将火焰阻了一阻。借着这个机会,莎珞克一把抓住珊嘉,远远退了开来。
然后她看见绚丽夺目的焰光之中,庞大的巨龙身形缓缓浮现。
毫无预兆地,凛突然陷入暴走状态,化作巨龙形态大肆破坏。莎珞克见机得快,当即带着珊嘉逃跑,却被红龙紧追不舍。奥嘉莱斯不在,猫女琪雅也未见踪影,大约躲在哪里睡觉,莎珞克和珊嘉两人都不是对手,正危急之间,欣布赶到了。
正常情况下,凛自然远远不是欣布的对手,但她现在处于非理智的暴走状态,这就颇为棘手。欣布虽然脾气差,却颇为护短,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肯当真对自己学生下杀手的,但要想活捉一只暴走的红龙,这可比干掉她又要艰难十倍了。正僵持之间,珊嘉突然取出长笛,缓缓吹奏出一首曲子。
在欣布和莎珞克听来,只觉这首曲子悠扬动听,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但那只正在喷火的红龙却像是被催眠一般,居然渐渐安静了下来。欣布大是惊异,乘机赶快释放了几个法术,终于成功将凛制服,却还是无法令她恢复清醒。便在这一筹莫展之际,琼恩和梅菲斯回来了。
凛已经恢复了人形,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上,乌黑的长发,雪白的肌肤,神态安详,嘴角隐约含着微笑,仿佛童话中的睡美人。然而在琼恩的奥术视觉中,她周身被数道刺眼的魔法灵光所牢牢笼罩,是欣布所施展的法术,让凛暂时陷入沉眠,昏睡不醒。
两位擅长医疗的当地牧师被从神殿中请来,他们仔细检查了小女巫的状况,然后商议,接着又检查了很久,接着再商议,最后遗憾地表示无能为力,他们甚至都无法判断出导致凛突然失常的原因所在,更别谈如何治疗。欣布尝试着释放银火,这是魔法女神的神力具现,从理论上来说可以根据施法者的意愿治疗一切肉体和灵魂伤害,然而注入凛的体内后,却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反应。眼见如此,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
“这是怎么回事?”琼恩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想到一个危险的可能性,“难道说……龙狂开始了?”
上古时代,精灵族创造出了名为“龙狂”的超级迷锁,它以每三百年出现一次的弑王星为“核心”,影响范围笼罩整个大陆,发动后能够令所有巨龙都陷入疯狂状态。借助这种禁咒级的魔法,精灵发动了“碧茵高原之战”(精灵族和龙族的大决战,在人类史书上被称为“弑王星照耀天空之战”),最终战胜了巨龙,获得大陆的统治权,建立起辉煌的精灵帝国。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弑王星逐渐解体,龙狂迷锁也名存实亡,对巨龙们几乎造不成什么真正的影响。但根据相关情报显示,萨玛斯特不知从何处学得了这门精灵秘艺,并且正打算用自己的命匣代替弑王星作为迷锁核心,再次发动龙狂。凛是龙女,有一半的红龙血统,自然也会受其影响。所以她突然出事,又是这般蹊跷,琼恩便立刻想到了。
“也只有这个解释,”欣布回答,她今天的衣服倒是挺整洁,头发也不像平时那么乱蓬蓬,却衬托得脸色越发之难看,“可是他为什么会提前发动……”
欣布无意间泄露出的讯息,让琼恩微微一怔,随即便当做没听见。他从没兴趣去做拯救世界的英雄,也无意卷入萨玛斯特和阴影谷的恩怨,只要能置身事外,再保护住身旁亲近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其实认真说起来,凛之所以会这样,很大程度上也有琼恩的“功劳”。她原本只是半龙,而且还未完成“龙化”,即便发生龙狂,她受到的影响也应该是很小的。然而去年年底在阿斯卡特拉,凛因为擅自使用元素转化法阵而遭受魔法反噬,琼恩为了救她,从维康妮雅手中交换到一瓶龙血,帮助她提前“龙化”,度过了危机。
倘若只是正常的“龙化”,其实倒也无妨,半龙毕竟还是半龙,比不得纯种的真龙,龙狂对她的效果还是会大打折扣。问题在于这瓶龙血的来历非比寻常,它源自一位龙神,准确地说是五色龙神提亚玛特的红龙化身,其威力可想而知。凛借助龙神之血完成龙化,如今虽然在血统上还只是个“半龙”,但其内在的龙性本质,只怕已经可以和上古巨龙相媲美。而龙狂迷锁原本就是针对龙类而制,龙性越强,受其影响也就越大。琼恩等人其实倒也并不是没有预见到这一点,只是当时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罢了。
已经发生的事情,再说也没什么意义,还是先对付当下的麻烦要紧。
根本的解决方案,自然是打倒萨玛斯特,摧毁龙狂迷锁,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但这个难度比较高。退而求其次,则是需要找到一种暂时性阻隔龙狂影响的办法,帮助凛度过这段时间——并不需要太久,毕竟龙狂不可能一直持续。萨玛斯特的计划是用自己的命匣替换弑王星作为核心,重新激发迷锁的全盛威力,这种做法确实是可行的,但相当于破釜沉舟一击,只能坚持很短暂的时间,然后就是彻底崩溃——就像伊卡沙城银龙国王构建的那座迷锁一样。
虽然如此,但琼恩完全没有半点头绪,他对龙狂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只能向欣布看去,期待她能有什么好主意。“要带她马上回阴影谷吗?”他探询地问。阴影谷是魔法女神教会的大本营,强者云集,选民众多,或许能够找到对抗龙狂的办法吧。
欣布沉吟了一会,奇怪地朝珊嘉看了两眼,最终叹了口气。“算了,就让她留在这里吧,”她说,“阴影谷……只怕现在也不安全。”
“啊?”琼恩愕然,“可是……”
“短则四五日,长则十余日,这次龙狂就会结束,无论我们有没有干掉他,”欣布说,“所以只要坚持过这段时间就好。”
琼恩待要反对,便感觉右腰侧被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他转过脸,正迎上梅菲斯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琼恩若有所悟。“明白了,”他对欣布说,“但如果她再发狂的话,我应该怎么办?”
欣布从怀中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大约十几颗浅蓝色的药丸,递给琼恩。“等她醒过来时喂一粒,”她说,“然后每十六个小时一粒,不要提前,也不要推迟。”
“这是什么?”琼恩好奇地问。
“精灵王族的秘药,专门用于压制龙狂的影响。”欣布简单地解释,似乎不想再多说,琼恩也便知趣地没有追问。
就这样吧,他想。
原本的行程安排是下午四点钟出发去阴影谷,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欣布于是决定提前动身。午餐之后,经过短暂而快速的准备,两人即便出发。
“保持联络,早去早回,”琼恩叮嘱,“不要太冒险。”
“当然,”少女灿烂地笑着,“我还期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有某个家伙会跪下来向我求婚呢。”
看着旁边欣布饶有兴致的神情,琼恩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暗自庆幸珊嘉没有过来送行,“我也在期待,”他将少女拥入怀中,轻轻亲吻她的脸颊,“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了。”
“真小气,”少女抱怨,随即又笑了起来,很随意地挥了挥手,“我走啦。”
她踏入传送门,身影瞬间被虚无所吞没。
欣布跟着朝传送门走去,在即将踏入时停了下来。“我把凛交给你了,”女王说,凝视着琼恩的眼睛,“好好照顾她,琼恩。”
“我会的。”琼恩说。
“很好。”
欣布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传送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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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斯和欣布离开以后,琼恩突然发现自己居住的这座房子原来是如此之安静,一天到晚,楼上楼下都是空荡荡、寂悄悄的,走在长廊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奥嘉莱斯消失了,不知何往,琼恩也懒得关心;珊嘉在自己房间中学习,门关得严严实实,半点动静都不透出,仿佛里面压根没人似的,倘若再挂上一块“请勿打扰”或者“琼恩与乳熊不得入内”的牌子就更合适了;莎珞克自然是陪在珊嘉身边。至于梅菲斯从庞罗家借来的厨师,这种来自贵族世家的仆人大多深谙低调之道,擅长把自己变成透明空气……唔,差点忘了还有只猫女琪雅,估计不知道又躲在哪个角落里呼呼大睡,反正她本来就严重缺乏存在感,无关紧要,无关紧要。
“真冷清啊。”琼恩随口感叹,倒也不甚在意,他原本就不是多么爱热闹的人。事实上,如果当真空闲,无人打扰,他反而求之不得,正好可以潜下心来学习,巩固成果。然而一位同样闲极无聊又喜欢热闹的小女巫的存在,让他的期望彻底变成了泡影。
“琼恩,我要冰激凌!”
“琼恩,我要喝果汁!”
“你在看什么啊,琼恩,好像很有趣呢。”
“好无聊啊,琼恩,你说艾弥薇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琼恩,我要……”
“啪”地一声,忍无可忍的琼恩将水杯重重放在她面前,打断了她的话。“该吃药了。”他板着脸说。
“还没到时间呀。”
“马上就到,就差几分钟而已,可以忽略不计的。”
“可是那药好苦的,”凛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今天可不可以就不要吃了?”
“不行。”琼恩断然拒绝。
“可是真的好难吃的,又苦又涩,人家不喜欢嘛,”凛眼前恳求无效,于是开始撒娇,双臂环抱着琼恩的脖颈,用胸口故意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她没戴文胸,琼恩只感觉两大团丰满柔嫩的软肉隔着衣服,仿佛波涛般汹涌,“今天就算了好不好,就一天,好不好。”
琼恩丝毫不为所动,“不行。”
“讨厌!”凛不高兴地撅起小嘴,“下次见到艾弥薇,我一定要向她告状,说你每天都欺负我。”“请便,不过先把药吃了再说。”
“……琼恩是个大坏蛋!”
她大声地指责着,同时用力地把头扭过来又扭过去,两根长长的马尾辫随之甩来甩去,表示坚决抗拒,这充满孩子气的动作让琼恩哭笑不得。“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他无奈地问。
“除非你喂我。”
“好好,我喂你。”
琼恩伸手拿起药,送到凛的唇边,小女巫却转过脸去。“又怎么了?”他皱眉,语气中已经略略有些不耐烦。
“不准用手。”
“……哦。”
琼恩怔了一怔,总算明白过来,将药含入口中,喝了口水,然后低头印上凛柔软的嘴唇。小女巫羞涩地闭上眼睛,双臂搂住男人的脖颈,仰起脸热情地迎接他的亲吻。琼恩用舌尖将渐渐溶化的药丸抵入女孩口中,化作液体被她一点点咽下,味道确实很苦涩,甚至还有几分辛辣,但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两人唇舌交缠着,半响方才分开,却是依然紧紧拥抱在一起,女孩的呼吸越来越重,体温也在急剧升高,白玉般的肌肤上泛起艳艳红晕,仿佛火焰在燃烧,热得发烫,烧得脑海中都近乎一片空白,喜悦爱意满满充塞在心里,几乎要溢出来。
“舒服吗?”男人轻声在耳边问。
“舒服……”她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以后每天这样好不好?”
“不好。”
“怎么了?”琼恩玩弄着她的耳垂,“你不是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可是”少女说。
琼恩有点奇怪,“可是什么?”
“你整天陪着我,艾弥薇肯定会嫉妒的。”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当然啊,难道你不担心吗?”她很认真地反问,“和谐**的建立,公平是必不可少的前提,雨雨露均沾才是正道。”
琼恩目瞪口呆,“喂喂,你这话是从哪里看来的?”
“哦,就是你的那本书里写的嘛。”
“我的哪本书?”
“你放在枕头下面的那本书啊,”凛说,“我昨天无意间看到了,就随手翻了翻,发现还挺有趣的。”
“……”
琼恩一时间大觉尴尬,凛说的那本书,显然正是格拉兹特以其亲身经历为蓝本创作的皇皇巨著《**战略》。莎珞克推荐给他学习,可惜琼恩最近比较忙,压根还没来得及看,随手塞枕头下面,原本打算等什么时候有空闲了再去拜读,没想到却被凛发现了。这个……未免有种正准备偷偷做坏事,却被当事人抓了个现行的感觉。
他咳嗽一声,正准备找个借口掩饰过去,凛却兴致勃勃地开始继续讨论。“对了,琼恩,按照那本书里的说法,一个和谐而稳定的**,必须有一位女性担任‘王后’的角色呢。”
“哦,是吧。”
“那你觉得我是不是很符合要求?”
“啊?”琼恩一怔,差点没反应过来,“什么符合要求……呃,你想做‘王后’?”
“是啊。”
“为什么?”琼恩颇为不解。
凛笑得很得意,“因为那样一来,艾弥薇就要叫我做姐姐,听我的话了呀。”
“就这个理由?”
“对啊,”凛很认真地说,“你不知道,我和艾弥薇从小就认识,我明明比她大对吧,可她从来不肯叫我姐姐,做什么事情都是她拿主意,还总是摆出一副比我成熟稳重的架势,显得我特别不懂事似的,让人看着就生气。所以我就想,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让她乖乖听我的。”
……问题是你的这种想法,分明就是不成熟的表现吧。
“可是,”琼恩揉着额头,“你凭什么来做这个王后呢?”
“这还用说吗?”她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王后需要统领**,所以应该年长一些——当然非我莫属了。”
“唔,好像也是啊。”
被凛这么一说,琼恩才意识到:以年龄而论,她确实算是相对“年长”的,无论是珊嘉、梅菲斯、莫妮卡姐妹还是莎珞克,确实都比她小。可惜以心态而论,只怕她是孩子气最重,最不成熟的一个。而且更关键的问题在于:琼恩的野望里,**成员可不仅仅只有这几位啊,别的且不说,巫师之墓里的吸血姬莉法尔就是预定目标之一,而她可比凛大多了。幸好维康妮雅只是露水情缘,如今早已分道扬镳,琼恩也未抱奢望,否则以她的百岁“高龄”,早把凛甩出八条街之外去了。
“咳咳,年龄什么的,不能作为‘王后’的标准啦,”琼恩说,“至少不能作为唯一的衡量标准。”
“那其他还有哪些标准呢?”
“这个么,呃,很复杂的,”琼恩其实哪有什么想法,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鬼扯,“比如说身份啦,阅历啦,力量啦,气场啦,等等等等。”
“哦,”少女托着香腮,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这么说,我的老师倒是挺符合的。”
“嗯,她是挺符合的,”琼恩随口说,“身份地位、经验阅历、力量气质,各方面都镇得住场面——呃,不对,”他猛然反应过来,“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我说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凛嘻嘻一笑,“开玩笑啦。”
“哪有人拿自己老师开这种玩笑的。”琼恩不悦。
“切,她是我老师,我都不在乎,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凛瞥了他一眼,“不会真被我说中心事了吧?”
“说中什么心事?”
“你在偷偷打她的主意,想把她也收入**,对不对?”
“没有没有。”琼恩连忙否认。
“真的?”凛笑眯眯地反问,“她可是位大美人哦,你就一点都不动心?我才不相信呢。”
“真没有,”琼恩极力辩解,“我是喜欢美人,却不喜欢这么……呃,不修边幅的美人。”
这话倒是事实,要说琼恩对欣布全无半点想法,那确实是假话;但要说他真的有多大兴趣,却也未必见得,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欣布对自身的形象实在是太不注重了。明明是位身材高挑、容貌秀丽的美人,却整天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既旧且脏,脾气又坏,认识的人知道她是阿格拉隆的女王陛下,魔法女神的选民,不认识的人还以为是个疯婆子。说她“不修边幅”,已经是看在凛的面子上,措辞非常委婉了。琼恩的审美观比较传统,还是喜欢温婉秀丽的女子,对这种“另类”风格敬谢不敏,避而远之。
“才不是呢,”听到琼恩对欣布的评价,凛有点不高兴,“她只是……只是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男人而已。”
“如果遇到又会怎么样呢?”
“当然会和现在不一样啊,”凛说,“我听说在很久以前,她曾经爱上过一个男人。那时候,她每天都是容光焕发,魅力四射,出门前要花一两个小时来化妆和挑选衣服,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还专门去学了烹饪呢。”
“真的?”琼恩有些不敢置信,他努力了半天,实在还是难以想象欣布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那幕情景,“她做出来的东西能吃么?”
“……”
看着凛似乎有点抓狂,琼恩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后来呢?”他问,“后来他们分手了?”
“不是,那个男人死了。”
“被你老师做的菜毒死了?”
“……不是,”凛说,“是被红袍巫师杀死了。他的去世对老师打击非常大呢。”
“那是,”琼恩附和,“看你老师的样子,就知道被打击得是一塌糊涂——对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大概……”她偏着头想了想,“至少是四百多年前了吧。”
“那之后呢?”琼恩又问,“那个男人去世之后,你老师就再没爱上过别人?”
“应该是吧。”
“难怪,”琼恩叹气,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凛,你要引以为鉴,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凛莫名其妙。
“我是说,难怪她的脾气这么坏,”琼恩一本正经地说,“有著名学者研究表明:长期缺乏美满的性生活,对女性的精神状态会造成非常严重的伤害——你看,你老师就是摆在面前的活生生例子。”
凛白了他一眼,“……这位著名学者一定姓兰尼斯特对吧。”
“是啊,名字叫琼恩。”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原本就是闲谈聊天,琼恩随口开开玩笑,凛自然也不会当真——话说回来,他的说法,似乎也未必全无道理呢。小女巫暗自思忖着。老师确实是单身太久了,如果有爱情的滋润,状态肯定会比现在好很多吧。或许应该建议她去找个男朋友了?不过欣布眼光肯定很挑剔,寻常男性只怕根本看不上眼……
“喂,”她用手肘捅了捅琼恩,“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不错的男人,介绍一个给我老师吧。”
“我又不知道她的择偶标准,怎么介绍。”琼恩懒洋洋地回答。
“标准我也不知道,”凛苦恼,“从来没问过呢。”
“那也简单,参照她以前喜欢的那个男人来就好,”琼恩给她出主意,“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
“这个,”凛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了半天,“听说,是个很高很瘦的男人,黑头发、蓝眼睛,深居简出,一年到头待在自己的巫师塔里……嗯,是个很厉害的巫师。”
“就这些?”
“就这些,”凛说,“都死了几百年的人了,谁还能知道得那么清楚,这又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她也不会到处说。就这些,都还是平时聊天时无意间透露的呢。”
“那好吧,我们来分析一下,”琼恩说,“首先是身材,很高很瘦,这很正常,她自己就很高,至少有五尺八(一米七七)吧,个子矮点的男人也配不上啊,至于瘦么,个头一高自然就显得瘦了;其次是相貌,黑头发、蓝眼睛,这个容易,大街上遍地都是,先略过;再次,深居简出,一年到头待在家里,说明是个不善交际的宅男,看来你老师喜欢这种闷骚型的,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受得了她的强势性格;最后,是个厉害的巫师,这点也在意料之中,否则哪有共同语言呢,”他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唔,这么说的话,我倒还真认识一个家伙,基本符合全部的要求。”
“真的?”
“基本全部符合,”琼恩说,“嗯,他也是黑头发,不喜欢出门,性格闷骚,内心极度渴望被强气女王调教,年龄很大,气质成熟稳重,而且心胸非常宽广,他还非常讲卫生,热爱泡澡,最后,他也是个很厉害的大巫师,水准比你老师只高不低,双方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琼恩一本正经地说,“就是身材上差了点,不够高,也不是很瘦。”
“那也可以考虑啊,老师未必那么看重男人外表的,”凛催促,“他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唔,他叫奥沃,是我的老师——你看,还很门当户对呢。”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耶。”
“嗯嗯,顺便补充一点:他是个巫妖。”
“……你去死吧!”
凛没有见过奥沃,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琼恩和梅菲斯此前也一直都没告诉过她,所以凛对此人倒并无什么特别的不良印象。但巫妖乃是亡灵,与生者天然对立,琼恩居然要把这种家伙介绍给她老师,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赶快换一个!”她气势汹汹地说,“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实在没有其他合适人选了呀,”琼恩摊开双手,“你知道的,我也不怎么爱交际,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你要求还这么高,一时上哪找去。”
“我不管,反正你要给我找个合适的出来。”
“可是真没有怎么办,”琼恩苦笑,“你总不能让我自己顶上吧。”
“谁要你啊……唔,等等,”凛突然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琼恩,“说起来,你还真挺符合要求。”
“是么?”
“是啊,你看,”凛掰着手指,“很高,也不胖,身材这关通过;黑头发,脸蛋也算英俊,相貌没问题——”
“我的眼睛不是蓝色的。”琼恩打断。
“黑色和蓝色差不多,不要那么挑剔,”凛不耐烦地摆摆手,“性格么,就像你刚才自己说的,也不爱交际,成天待在房间里,闷骚宅男一个;而且你也是巫师,水准虽然差了点,但也马马虎虎将就吧——所以,”她用力在琼恩肩上一拍,“就是你了。”
“你是在开玩笑吧?”琼恩小心翼翼地问。
“嗯。”
“嗯?”
“当然是开玩笑啊,”凛瞪着他,“难道你还真想……喂喂,琼恩,我可警告你啊,”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我老师的脾气可不好,不像我这么温柔贤淑乖巧听话,你要是冒犯了她,只有一个下场就是粉身碎骨。上次在莱瑟曼,有个吟游诗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对她出言轻薄,结果当场就被解离成灰了,复活术都救不回来。”
你又什么时候温柔贤淑乖巧听话了……
“那是对别人,对我总该有些优待吧,”琼恩一本正经地说,“毕竟我可是她的学生所倾心爱慕的男人啊。”
“……切,自吹自擂,谁倾心爱慕你啊。”
凛啐了一口,脸上神情却是掩不住的娇羞喜悦。被琼恩这一打岔,她顿时便忘了刚才的讨论话题。“好啦好啦,困死了,”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用毯子蒙住脸,“我要休息了,你别在这里吵我,快出去。”
“遵命,凛小姐,”琼恩穿上衣服,装模作样地躬身一礼,“我先告退了。”
他熄灭床头的台灯,让卧室陷入黑暗,然后静悄悄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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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退出凛的卧室,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口外,凝神倾听着里面的动静。女孩的呼吸声起初有些紊乱,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渐渐变得均匀平缓下来。琼恩又等了一会,确认凛已经睡着,于是抬起右手,在门上轻轻按了一下。在奥术视觉中,无数道细细灵光丝线以他的手掌为中心散发出来,曲曲折折,如蛛丝般纵横交错着,迅速蔓延,无声无息之间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内。
这是一个临时性的魔法阵,前天凌晨趁凛睡熟时悄悄布置的,整个绘制过程花了两个多小时,耗费大量珍贵的施法材料,甚至还蕴含了琼恩的一丝雷霆神力。它启动之后,倘若小女巫突然暴走的话,能够立刻发出警报,同时对她进行压制。当然,要指望它对抗一头红龙显然不切实际的,只要能拖延上片刻,也就算物有所值了。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这番准备似乎有点多此一举了啊。
距离梅菲斯去阴影谷已经有三天了,在此期间,琼恩一直严格按照欣布的嘱咐,定期喂凛服药。开始时他还颇有些忐忑不安,害怕这所谓“精灵王廷的秘药”是假冒伪劣或者药效过期产品,但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完全多余,凛的状况很稳定,到目前为止尚未出现任何失控或暴走迹象。当然,问题也是存在的,服药之后,她对魔网的感应能力被严重削弱,作为“巫师”的水准至少下降了一半,而且精神状态也明显差了很多,一天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睡觉。不过按照欣布的说法,这些副作用都是暂时的,只要度过这段特殊时期,停止服药,很快即会恢复原状,并不会留下什么永久性伤害。
算了,有备无患,小心点总没错。
琼恩如此想着,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魔法阵,再三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先布置了一个静音法阵,然后打开书本,开始温习前几日新学的几个法术,同时进一步巩固目前的境界。经过种种事情,琼恩现在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仿佛棋子一枚,被置于庞大棋局之中,周遭迷雾重重,前路凶险莫测,形势诡谲风云变幻,举目四望心下茫然,实不知该何去何从。他如今凝成真名,能够联结第七层魔网,如果按照通常标准,也已经称得上是第一流的人物了,但在这棋局之中,实在算不得什么。此时此刻,唯一所知,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尽力提升自己实力,以不变应万变,便是不能如愿脱身,至少在面临未来的风浪艰险时,也多几分自保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琼恩从冥思中“醒来”,看看床头的沙漏,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他从凛的房间里回来时是下午三点一刻,也即是说这次学习用了将近七个小时。刚才全神贯注沉浸在魔法之中,完全忘了外界一切,如今回过神,才发觉因为坐得太久,又一直没有变过姿势,腰背肌肉都隐隐酸胀,双腿僵直发麻。好在对于一名巫师而言,这种情况也不算多么罕见,应付起来驾轻就熟。他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随手撤销了静音法阵,慢慢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刚将淤积的气血活动开来,便听得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声。
饿了。
午餐时因为饭菜有些不合胃口,加上凛在旁边闹腾,他吃得很少,晚餐又错过了,肚子叫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饿了就去吃饭,这是常识,只是现在已经半夜,厨师估计早已睡下,再让他起来准备夜宵也不太合适。琼恩摸了摸自己凹陷进去的腹部,不由得头疼起来,饥饿的感觉可不好熬,早知道应该在房间里预备点零食了。
正郁闷间,房门被轻轻地敲响,“是我。”
他打开门,顿时闻到一阵扑鼻而来的香气,只见莎珞克系着围裙,端着餐盘,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看着他。“晚上好,主人,”她说,“开饭了。”
琼恩有些奇怪,但腹中的肠鸣声提醒他现在并不是探寻究竟的好时机,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他切了块牛排放进口中,咀嚼了几口,正待咽下,突然怔住了。“这是……姐姐做的?”他问莎珞克。
“是啊,”莎珞克回答,“晚餐时她看你没下来,知道肯定是忘了,又见你中午吃得很少,就自己下厨做了这些,一直保温着,让我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送进来。”
“那你怎么恰好知道我现在有空?”
“不是‘恰好’,”莎珞克纠正,“我就在你门外等着。听见里面有动静,知道你结束冥想了,才把东西端上来的。”
“你一直守在门口?”
“是啊,”她似乎很无奈地耸耸肩,“你把门都锁上了,我进不去嘛。”
门锁上所以就进不来,这对于一名资深杀手来说显然是个笑话,虽说刺客和窃贼不能等同,但潜伏隐匿、翻墙入室这种技术,显然是共同的必修课程。说起来,当年在烛堡,她不就是接连两次静悄悄地潜入了琼恩锁上的房间,主动**么。不过事易时移,今日已然不同往昔,再这么做就有些不合适了。尽管如此,琼恩想到她一直守在门外,不知枯等了多久,只为能够第一时间给他送上晚餐,不由得心下还是有几分感动。
“味道不错,”他确实是饿了,风卷残云般将盘中食物吃得一干二净,由衷地夸奖了句,然后话题一转,“看来我应该给你一点奖励才对。”
然而莎珞克似乎并不领情,“珊嘉姐姐做的,我只是负责端上来而已,”她说,“要奖励的话,也应该是奖励珊嘉姐姐吧。”
“她不是没时间么,所以就由你代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莎珞克顿了顿,仿佛思考了片刻,“那么是不是说,我可以要求珊嘉姐姐的待遇呢?”
琼恩眉头微皱,随即松开,“你想要什么呢?”
她微笑着,向男人伸出手,示意邀请。
“嗯?”琼恩不解。
“陪我出去走走吧,”她说,“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呢。”
月色确实很美,皎皎若华,清澈如水,轻盈地流泻在地面、石阶和墙壁上,仿佛一曲无声的乐章。已经是深夜时分,周遭寂静无人,唯有风在耳边盘旋低吟。一男一女从远处的黑暗中走过来,沿着街道慢步前行,女孩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上,意态亲密,仿佛一对年轻爱侣。
一路走来,他们始终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最终,莎珞克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感觉真好。”她低声说。
“什么?”琼恩没听清楚。
“我是说,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悠闲地散散步,放松心情,听听树梢间的天籁,看看月色下的风景,身旁还有个男人陪着——这种感觉还真不错,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
琼恩用眼角瞥了她一眼,“你以前难道就没有和男人一起夜间散步的经验?”
“有,而且不止一次,”少女叹了口气,“但当时我心中所想的,只是如何抓住合适的时机,把利剑送进他们心脏,然后立刻撤退,如此而已。”
“看来做杀手也不轻松啊。”琼恩评价。
“是啊,幸好我现在已经不用做这份工作了,所以才能在这里悠闲地欣赏夜景,”她笑了笑,“说起来,这一切还都要感谢你呢。”
“不必客气,”琼恩说,“能够帮助美丽的小姐,是我的荣幸。”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然后再次陷入沉默。
“琼恩。”她突然叫了声。
“嗯。”
“琼恩。”
“嗯,”男人转过脸看她,“怎么了?”
“没事,就是叫你一声,”少女格格笑着,“是不是觉得很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我们现在这样啊,”她说,“我挽着你的胳膊,叫你的名字,说说话,聊聊天,好像是你的女友一样,不觉得很不适应吗?”
“没什么吧,”琼恩说,“你要是愿意,就做我的女友好了。”
莎珞克怔住了,她停下脚步,转过来,认真地看着他,片刻后突然噗嗤一笑,“开玩笑的吧。”她说。
“为什么这么觉得?”琼恩反问。
“因为……”少女想了想,“总觉得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莫名其妙地重复,“难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我似乎并没有看见,”琼恩说,“我看到一位年轻美丽的少女,容貌精致,身材火辣,头脑清晰,思维敏捷,拥有一切吸引男人的优点。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会喜欢你呢?”
“所以说,你其实是喜欢我的?”
“是。”
“就像你喜欢珊嘉姐姐和艾弥薇那样?”
“不是,”琼恩说,“这是不同的。”
少女略带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你当然知道,”琼恩说,他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变化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姐姐和艾弥薇,在我心里的位置是特殊的,你永远不可能与她们相提并论,这是事实,我无须讳言,你也早该清楚。但我喜欢你,这同样也是事实。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是平等的,我也不会给予你和她们同等的地位,但是,我可以在此承诺,”他看着魅魔的眼睛,“只要你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全心全意地忠诚于我,那么我也会善待于你。我会视你为我的女友,或者姬妾,而不是奴仆,给予你相应的宽容和尊重。我会爱惜你,维护你,甚至宠溺你,关心你的想法,在意你的心情,重视你的要求,满足你的期望——当然,前提是不要太过分。”
“你最后那句补充……听起来真没诚意,”女孩咬着嘴唇,“如果没有它的话,或许我都会考虑接受了。”
“似乎是这样,但我确实是在很诚恳地发言。”
“这种见鬼的诚恳,你认为世界上有哪个女孩子会接受啊!”
“我不知道,”琼恩说,“我又不是女孩子,我只是坦白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你如果能接受,那么就接受;你如果觉得难以接受,那当我没说过就是了。”
“你……”
琼恩这种态度看似平淡,其实已经完全称得上是恶劣,莎珞克显然被气得不轻,连话都说不出来,恶狠狠地把脸扭到一边去,不再理睬他。琼恩也不在意,他自知自己方才所说的话非常伤人,莎珞克有这种反应,完全是在意料之中。
尽管如此,他并不打算改口。有些话还是尽早说开比较好,免得到最后纠缠不清,反正有真名契约在,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维持现状,恶劣不到哪里去。说到底,在他的心里,莎珞克终究还是没有多重的分量,所以可以这样无所谓吧。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街道上,僵持着,谁也不说话,看起来倒也正像是一对赌气的情侣。幸好此时是深夜,镇上的居民都早已入睡,否则肯定会被围观,说不定还有见义勇为人士出来打抱不平。不知过了多久,莎珞克悄悄抬起手背,在眼睛上擦了擦,转过头来,冲琼恩露出一个笑脸。
“走吧,”她说,“别傻站在这里。”
“嗯。”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各自想着心事。过了半响,莎珞克再次开口,“你干嘛就一定要说得那么直白?”她抱怨,“我毕竟是个女孩子,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
“对不起。”
尽管嘴上说对不起,语气中却并无真正道歉的意思,琼恩不是多么坚决果敢的人,却也不至于优柔寡断。听着女孩哀怨的语气,看着她的盈盈泪光,要说半点不心软,那是不可能的;但话既然都已经说出口,再转圜退缩,那就没有意思了。毕竟,有些事情是立场与利害所决定,而不是单纯凭个人喜好而改变的。
莎珞克显然也明白这点,“算啦,”她说,“最早在烛堡的时候,我还想杀你和艾弥薇呢。既然故事是以这种难看的情节做开始,又怎么能期待甜蜜浪漫的结局。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应该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了。不过,一事归一事,”她强调,“要不要接受你的提议,做你的女友,我还要再考虑哦。”
“嗯。”
话说到这种地步,琼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淡淡地应了声。莎珞克瞪了他一眼,再三犹豫,最终还是忍不住又问。
“琼恩,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说,“如果当初我们的相识不是那种情形,而是正常的样子,比如说,在街上偶然的相遇之类,那么现在的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你有没有可能真的爱上我呢?”
琼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或许。”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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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当真可以逆转,如果一切当真可以重来,选择新的故事开端,是否就会真的演绎出新的结局呢?
琼恩说,是的。
诚如他所言,莎珞克年轻、美貌、聪明,而且危险,仿佛带刺的鲜艳玫瑰,拥有一切吸引男人的优点。倘若两人的相识是在某个酒宴上的偶遇,抑或枯燥旅途中的邂逅,而不是烛堡中的阴沉杀机、巨魔山脉的生死相搏,琼恩或许真的会去追求她,珍惜她,顺利的话会成为恋人,共同品尝爱情的浪漫,以及那些甜蜜的苦恼。是的,这种可能性完全存在,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琼恩也同样希望如此。
但过去已经不能重新选择,所以这假设毫无意义。
大学者阿兰多曾有名言:“悲伤并非软弱,唯有无法改变之事物真正让人惆怅。”在这个充满魔法与奇迹的世界上,一切都有可能,一切都能变化,一切皆非定数,唯有已经发生的过去,才真正是这“无法改变之事物”啊。
低低地,琼恩叹了口气。
“喂,你叹什么气啊,”少女白了他一眼,“应该沮丧的是我才对吧。对于你来说,现在这种结果不是很理想吗,美人在抱,任你予取予求,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个么,还是不一样的,”琼恩说,“从本质上来说,我是一个纯洁、善良,内心充满爱和正义的人。”
“……所以?”
“所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还是更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能够相对,嗯,光明一些。”
“光明一些?”少女微微蹙眉,“我不太能理解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说,”琼恩解释,“呃,打个比方吧。假设现在有两个选项摆在我面前,其一:得到你的身体;其二:得到你的心。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两项都选,两样都得到;但因为种种原因,现在我只是得到了前者,没有得到后者,所以我很遗憾,总觉得有些美中不足,意犹未尽——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
“大致懂了……那么恕我冒昧问一句:假如你是得到了后者,却没有得到前者呢?那么你又是作何感想?”
“那是不可能的,”琼恩断然说,“我不可能做这种愚蠢的选择,放心好了。”
“……您还真是坦诚呢。”
“确实,”他毫无愧色地点头,“这是我最大的优点之一。”
“原来如此,”莎珞克娇笑,将琼恩的胳膊挽在怀里,有意无意地挤压着她柔软丰腴的胸部,那种感觉当真美妙得很,“主人啊,你既然已经得到了我的身体,想不想同时也得到我的心呢?”
“想。”
“想得到我的心,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哦,我是个很挑剔的女人呢,”她充满媚惑地微笑着,“普通的男人,我可是看不上眼的。”
“所以就请你告诉我攻略方法吧,如果有什么方便捷径、隐藏秘籍就更好了,”琼恩仿佛半开玩笑地说,“不过先声明啊,不要太难,我这人一向知难而退的。”
魅魔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原状,“很容易啊,”她轻描淡写地说,“我是个崇拜强者的女人,只要能够彻底征服我的男人,就是我倾心爱慕的对象。怎么样,难度不高吧。”
“听起来似乎确实不高——那怎样才算是彻底征服你呢?”
“这个嘛……”她踮起脚尖,双臂环扣着男人的脖颈,将嘴唇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朝耳朵里吹着气,“自然是……秘-密—啦”
“喂喂,注意啊”遇到这种赤裸裸的挑逗,琼恩不得不立刻表示严正抗议,“这可是在公众场合……”
两人此时正身处大街上,虽说已是深夜,空寂无声,居民都已经进入梦乡,不虞有人偷窥,但提尔教会是安排有守卫夜间巡逻的,在刚才来的路上琼恩和莎珞克就已经撞到过一次。幸好琼恩早有准备,在出门前就在莎珞克身上施加了一个隐蔽气息的幻术,否则肯定会被这些神职者觉察到她的邪魔身份,一不小心就会打起来了。所以这里显然并不是一个适合做某些事情的地方,莎珞克或许不介意,但至少琼恩还远远没有开放到这种程度。回去倒是没问题,但说好陪她出来散散步,刚出门没多久就回转,未免不太对劲。
正思忖间,抬头看见远处,顿时便有了主意。“闭上眼睛。”他说,同时伸手揽住了少女的纤腰。
莎珞克不解其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刚依言闭上眼,就听见耳旁传来尖锐的呼啸风声,身体周围气流高速旋动,越转越急,仿佛飓风,连呼吸都被压迫得透不过来。随即脚下猛然一空,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拔地而起,像弩箭般被“弹射”向高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几秒钟后全身一震,感觉到脚下再次踩上了坚实的地面,她睁开眼睛,借助头顶的微弱星光观察四周,很快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建筑物的顶端之上。灰白色的石板和围栏,圈出一块直径不足十尺的圆形狭小平台,中心处矗立着一根尖尖的柱子,在黑暗中泛着冷冷的银白色金属光泽。
“这是哪里?”她奇怪地问。
“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琼恩说,“封灵塔,是这里教会的禁地。”
“禁地?”
“据说里面封印了一个强大的邪魔。”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哦?”
莎珞克微微挑起眉角,似乎颇为感兴趣的样子,然而琼恩却没有就这个话题做进一步探讨的打算。他把魅魔带到这里来,显然不是为了站在高处方便看夜景的——不过一个偏僻小镇,又有什么夜景可言呢。春宵苦短,还是抓紧时间做正事吧。
琼恩从次元袋里取出一条毛毯,垫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长期在外奔波旅行的生活,让他总是随身携带着野外宿营的各种装备,这是个好习惯。他在魅魔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然后按住她的肩,用力往下压。莎珞克半是妩媚半是哀怨地瞟了他一眼,顺势伏下……不知什么时候,月亮也像因看到了这一幕而害羞一样藏进了迷蒙的雾气里,一朵朵乌云不时地从它的面前掠过,使柔和的月光时隐时现,仿佛是要趁它还未完全圆满之时将其永远埋葬在黑暗之中。
夜色,笼罩了他们……
没有阳光,没有星月,只有略带冷意扑面而来的灰色夜雾,但这黑暗丝毫无法阻止琼恩的好心情。
“真乖。”重新整理好衣服,琼恩忍不住再度称赞。他身边的女孩子里,比莎珞克漂亮的大有人在,但要论知情识趣,会服侍男人,还是数她首屈一指。
“看在你这么乖巧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点奖励哦,”琼恩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已经奖励过了呀,”莎珞克边穿衣边说,“主人陪我出来散步,还把人家干得神魂颠倒,这就已经是最好的奖励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是额外的,”琼恩说,痛痛快快地发泄之后,他的心情也变得格外地好,“额外奖励。”
额外奖励吗?
“唔,比如说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我都可以考虑。”
“主人你真慷慨呢。”
“是啊,那就赶快说吧,我的慷慨可不是永久有效的。”
莎珞克可爱地偏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微微笑起来。“既然如此,”她说,“倒确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去做,却力有未逮;不过如果有主人帮忙的话,应该就不是问题了。”
“说说看。”
“说出来,主人可不准笑话我哦。”
“不会的,你说。”
“我想成为铁王座之主。”
“什么?”
琼恩一怔,“铁王座”是在活动于宝剑海岸南部的邪道组织,莎珞克就是被其中的高层人员收养,并培养成精英杀手,倘若不是后来遇到琼恩,阴差阳错,她此时大概还在其中效力。这些琼恩自然是清楚的,却不知道她居然还有这种心思,以前倒是从未透露过呢。
似乎有点奇怪啊。
琼恩和莎珞克当然算不上什么至交好友,但毕竟也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朝夕相处,彼此之间还是有些了解的。莎珞克肯定不是什么心思淡薄、与世无争的女子,但也不像是那种权力欲极强的女王类型。她倘若说要别的东西,珠宝首饰、漂亮衣服、豪宅庄园之类,琼恩都能理解,但要说想成为铁王座之主……虽然也不是说不通,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要铁王座做什么?”琼恩不禁问。
“暂时保密,”她格格娇笑,“事成之后再告诉你。”
算了,难得她开口要求,应允了便是,反正又不急于一时。变态强者遇得多了,眼界心气也随之提高,铁王座什么的,如今的琼恩还真不太放在心上,总不至于比下层界邪魔还难缠吧。而且,把自己的女人培养成**领袖、一方豪强,似乎也挺有趣的,传说中很多先贤**救国的路数便是如此吧。
“好,我答应了,”他说,“不过暂时顾不上啊。以后有机会,我会帮你的。”
“嗯,主人,谢谢你。”
“没什么啊,你是我女人,我帮你点忙,很正常吧。”
“——是吗?”
悦耳轻柔的女声突然从背后传来,琼恩全身一凛,转身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长裙的女子已经从黑暗中走出来。“这么说的话,兰尼斯特先生,如果我做你的女人,你也会帮我的忙了?”
莎珞克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手腕一翻,短剑和长鞭已经同时握在掌中。“小心,主人。”她提醒。
“我知道。”琼恩说。
悄无声息地潜藏在旁边不知多久,琼恩和莎珞克居然都没有发现,虽说是借助了夜色的掩护,但能做到这点,显然绝非常人,在这种环境下出现,是敌是友也不好说。不过琼恩倒没有太惊讶,他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
“晚上好,莎琳娜小姐,”他点头示意,“这么晚还出来散步吗?”
“是啊,”盲女报以微笑,“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恰好路过这里。”
你一个盲人,深更半夜,能散步到塔顶上来,真是令人佩服佩服。琼恩在心里吐糟着,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原来如此,”他说,“这里风景不错,请慢慢欣赏,我们先告辞了。”
“请稍等,兰尼斯特先生,”莎琳娜叫住他,“我刚才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你的提议?”
“我做你的女人,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如何?”她笑吟吟地说,“至于具体做什么,你是知道的。”
琼恩皱起眉头,几秒钟后再度舒展开来,“我有拒绝的余地吗,女神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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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莎珞克固然大吃一惊,对面的盲女也是怔了怔,随即笑起来。“不错啊,琼恩,”她问,“怎么发现的?”
“猜测而已,”琼恩说,“侥幸碰对了。”
确实只是猜测,并无十分把握,方才琼恩所说,其实也只是在做个试探罢了,没想到一语中的,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不过严格论起来,倒也不全是瞎蒙就是了。
“哦?”她似乎颇感兴趣,“说说看。”
“这个嘛,”琼恩想了想,“首先,这位莎琳娜小姐在星之花的决赛中,扮演的造型是您的‘夜咏之女’神相。”
当日星之花决赛中,莎琳娜的出场震惊四座,却也同时让琼恩心生疑惑。孤寂冷漠的女子、宽大的黑袍、黑色羽毛面具、充满忧伤的空灵歌声,以及那种清幽冰寒的气质——所有这些元素,单独拿出来看都属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但全部集合在一起,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这分明便是莎尔的神相“夜咏之女”的造型。
神明在本质上是精神体,无形无质,无声无色,但其既然要向物质界的信徒展现自身,势必要具现为某种形象而出现,这就是所谓的“神相”。不同的神明,由于其职权、历史、信徒等各方面的差异,神相自然也各不相同,例如正义之神提尔的神相便是个盲目断臂的大叔,杀戮之神巴尔的神相是个头生弯角背生骨刺的大怪兽,工艺与锻造之神贡德的神相则是个岩侏儒,如此等等,不一而足。有些神明的神相较为固定单一,有些则有多重神相,变幻不定。夜女士莎尔的常用神相有两种,其一为“黯舞之女”,其二为“夜咏之女”,前者是位全身赤裸、肌肤如黑玉的美丽舞女;后者便是这身着黑袍、戴黑羽面具的歌女形象。
仅凭一个造型相同,似乎并不能说明什么,可能只是单纯的巧合,可惜琼恩对“巧合”这个词向来格外敏感。当然,即便不是巧合,这个世界又没有什么版权专利制度,没有谁规定凡人不能模仿某位神明的神相来进行表演。问题在于:夜女士的教会是地下组织,行事低调,活动诡秘,资料并不公开,琼恩在阴魂城居住了十几年,阴魂城那地方是莎尔教会的大本营,他至少在名义上也是夜女士的信徒,也参加过莎尔教会的圣日祭典活动,知道女神的神相很正常,莎琳娜一个外人,却从何得知?又是什么用意?
“其次,她能够突破意志屏障的阻隔,将我拉入梦境。如果说她没有得到您的帮助——至少是默许,我实在很难想象。”
琼恩被莎尔授予影火,这种夜女士的神力具现有多种效果,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意志屏障”,理论上说能够阻隔一切精神攻击,连灵吸怪的心灵震爆都可以完全免疫。当然,所谓“绝对防御”这种东西,世界上是不存在的,夜女士并非世间唯一的神明,影火也不是当真就至高无上超越一切的神力,它所赋予的意志屏障未必就无法打破,但难度极高是毫无疑问的,毕竟,莎尔既是国度内最高位诸神之一,“隐秘”又正是她的权职。莎琳娜一个半路出家,借助毒品才能感应魔网的巫师,居然也能做到这点,无非两种可能:其一,是她背后所借力者威能广大,足以与夜女士匹敌;其二,就是莎尔故意放水。显然,后者的可能性要高得多。那位“梦华女士”倘若真有这等本领,只怕也不会被提尔教会封印三百余年,至今尚无法脱困了。
然而,莎尔为何又会插手进来呢?
“再次,那位‘女士’的教义,据莎琳娜小姐描述,与您颇有近似之处。”
莎琳娜曾经向琼恩描述过有关那位梦华女士对她的谕示,其核心词在于“报复”,而这正是莎尔教义的重要内容之一。当然,这个世界上神明众多,难免存在领域冲突,“不同神明的教义中存在近似之处”这种事情,虽然并非常态,但也不算绝无仅有。但再和之前的种种疑点联系起来,综合判断,让琼恩很容易就形成了一种猜测:这位所谓的梦华女士,其实就是莎尔。
既然得出这个结论,那么猜出眼前这位以“莎琳娜”形象出现的女子,并非本人,而是莎尔,也就轻而易举了。毕竟,塔顶的地方就这么一点大小,琼恩和莎珞克都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居然让她隐遁在旁这么久,完全一无所觉——琼恩可不相信凭莎琳娜自己就能做到这点。
“有些牵强,但大致还是说得通的,”听完琼恩的分析,盲女评价,“作为一种猜测,勉强算是合格吧。”
“当然,”琼恩说,“因为以上所说,其实都不是真正的关键。”
“哦?”
琼恩从怀里取出了暗夜圣徽,“真正的关键是:我刚才感觉到它的温度突然降低,冻得我胸口一阵阵地冰冷。”
“……”
“我想,能够让它产生这种反应,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您已经来到我身边了吧。”
“原来如此,这倒是我疏忽了,”盲女——现在应该称呼为莎尔——笑着点点头,“那么你能再猜一猜我的来意吗?”
琼恩低头看了看脚下,“为了她?”
“嗯。”
琼恩口中所说的“她”,当然是指真正的“梦华女士”。在黑暗中指引莎琳娜的是莎尔,而莎尔显然又并未被封印,那么莎琳娜口中所说的“三百年前降临物质界,被提尔教会所囚禁”的情节,究竟是纯属虚构,还是实有其人,莎尔冒其名行事?琼恩一度认为是前者,作出这个判断很简单:夜女士并非什么光明正大之神,恰恰相反,她以机谋狡诈而著称,欺骗信徒也是常有之事,不足为奇。另一方面,若非真有特别的理由,神明通常不会冒充其他神明的名义行事,因为这样“欺诈”而到的信仰,固然会有益于自身,更大程度上却会归属于被冒充者,其结果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最典型的例子——或者说反面教材——就是希维姆,他是班恩之子,为了统御教会,冒充其父之名行事,虽然一时得益,却埋下巨大隐患,结果就是被班恩借体复活。但前日与梅菲斯去神殿,路上听到有关封灵塔的故事,让琼恩又修正了自己原本的猜想:“梦华女士”是真有其人,但并非神明,而是邪魔。与神明不同,邪魔虽然强大,但先天本质上的差异,让它们无法自凡人的崇拜和信仰中直接汲取力量,因此神明冒用邪魔的名义,并不虞作茧自缚。
那么,莎尔的来意也就很清楚了。虽不知其真正目的究竟何在,但至少“为封灵塔内的邪魔而来”这个大方向总归是没错的。至于具体细节,莎尔现在就在面前,琼恩若想知道,一问便知。
然而他并不想知道。
“怎么,不想帮我这个忙吗?”女神笑盈盈地问。
琼恩摇头。
在外人眼中看来,他来自阴魂城,能够驱使影火,乃是毋庸置疑的暗夜选民,不折不扣的莎尔忠仆,但在琼恩心里,他却从未如此定位过自己。诚然,他是自这位“女神姐姐”处得到了不少好处,不仅仅有凡人梦寐以求的神圣力量(影火),甚至还有精致美丽的女孩子(芙莉娅),但这些并非是他恳求而来,而是莎尔主动所赠,这其中便大有区别。夜女士如此示好,必定有其目的,不可能是无私的恩赐,所以琼恩也不会当真对她感激涕零。当然,他也无意矫情,既是已经接受了对方的“馈赠”,并且确实从中获益匪浅,那么自当有所回报,莎尔若有要求,他也会尽力去达成——但只是“尽力”,而非“不顾一切”。至少,亲疏远近是要分清的,讨好“女神姐姐”固然有必要,但若因此和梅菲斯闹矛盾,那就得不偿失了。
“有奖励的哦。”她进一步诱惑。
开玩笑,有什么奖励能比艾弥薇更重要。我费尽周折,历经千辛万苦才把她的好感度刷到九十点以上,可不能用来这么浪费。当然了,如果女神姐姐当真以身相许,那倒未尝不能考虑,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最多故技重施,借莎琳娜的身体与他云雨欢好一番而已,对琼恩的吸引力就不是很大了。
“如果您愿意赐予我选择的权力的话,”他尽可能小心地措辞,“我更希望在别的事情上为您效劳。”
尽管如此,他心中还是禁不住有些紧张。眼前的这位女子可不是寻常人物,而是国度内最古老、最高位的神明之一,而且还是位公认的邪神,真要动怒的话,抬起一根手指就能干掉他,绝对不会比杀只蚂蚁更费劲。面对这样的恐怖存在,而且还在违逆她的意思,琼恩实在觉得压力很大。
出乎意料的是,被他这样干脆利落地拒绝,莎尔全然没有半点不快之色——恰恰相反,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毫无来由地,琼恩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真的不愿意?”她又问。
虽然疑惑,但琼恩还是摇了摇头。
莎尔格格笑起来,在黑暗的夜色中看起来,有一种格外妩媚动人的风情。“那就算了吧,不过不要后悔哟。”女神说,款款走到琼恩面前,双手托起他的脸,在他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
“晚安,做个好梦。”
然后琼恩的意识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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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琼恩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莎珞克偎依在他怀中,赤裸的肩背和半截胳膊露出毛毯,在窗外微微晨光的映照下,肌肤莹白如玉。他稍稍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想要坐起身,原本在沉睡中的魅魔立刻被警醒了。
“早,主人。”
“早,”琼恩揉着额头,觉得脑袋里有点晕晕沉沉,“那个,莎珞克,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被她吻了一下,然后就睡着了,然后她走了,我就把你抱回来了。”
“就这样?”
“是啊,就这样。”
“唔。”
莎尔昨夜的出现,显然并非是临时起意。据莎琳娜说,她是在失明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然后听到冥冥中的神谕,从此成为“梦华女士”的信徒。从这个时间来推算,莎尔在此地布局,大约已经有近十年了。十年时光,对神明而言自然算不得漫长,但也不可当真忽视,其所图谋必定不小,不太可能仅仅因为琼恩不肯配合而就此放弃。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莎尔到底要干什么,琼恩既不想知道,也不愿关心,只要自己不卷入其中,那就万事大吉,一切好说。
不过,此地看来也是不能久留了,再待下去,不知道还会发生多少是非,还是尽早离开为上。
他沉思着,一边起身下床,正待穿衣服,突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门哐地一声被撞开,就见凛冲了进来。“琼恩,快起来快起来——”
话音未落,看见琼恩正赤身裸体站在床前,床上还有一位魅魔,酥胸半露,春光旖旎,不由得脸上一红,到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了。琼恩好整以暇地穿上衣服,“怎么了,”他问,“一大早就这么慌慌张张的,镇定,作为巫师,要随时保持镇定知不知道。”
然后在五分钟后,他自己慌慌张张地冲进了提尔大主教的办公室。
“到底怎么回事?”抓住大主教,他劈头问,“为什么和艾弥薇联系不上了?”
“镇定,”大主教好整以暇地推开他的手,“作为巫师,要随时保持镇定。”
“……”
“另外,不是和艾弥薇联系不上,是我们和阴影谷完全失去了联系——更准确地说,所有人都和阴影谷失去了联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从今天凌晨一点钟开始,阴影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琼恩回过头,然后看见了一只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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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张着翅膀,扑棱棱地从门外飞进来,自琼恩身侧越过,落在大主教的书桌上。它看起来很平常,乌黑发亮的羽毛,尖尖的嘴,褐色眼珠骨碌骨碌地转动着,给人一种非常灵活的感觉,然而琼恩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劲。
而且,刚才那个说话的声音分明是……
“早上好,琼恩,”乌鸦说,“你看起来气色不佳,昨晚纵欲过度了吗?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大长老?”琼恩疑惑地问。
“是我。”
琼恩终于察觉到问题所在,乌鸦说话时,嘴并未张开,声音是从其腹腔中直接发出的,所以显得有些沉闷含混。他走进几步,定睛细看,才看出它原来并非活物,而是一只栩栩如真的木雕。普通的木雕显然不会飞翔,更不会说话,巫师的炼金术倒是可以做到这点,但在琼恩的奥术视觉里,这只乌鸦身上并没有散发出半点魔法灵光。
机关术?
上次在巫妖长老家里,琼恩见识过他制造出来的几只金属怪物,应该也属傀儡一流,却和费伦大陆通常意义上的“魔像”大相径庭,更像是机械工艺的产物,有轴承,有齿轮,有履带,结构精密,仿佛地球上的机器人,就是不知道能否变形。当时巫妖曾经提过一句,说这是昔日东方巫师覆灭翔龙第一帝国的秘技,名为机关术,看起来确实颇有些独到之处。倘若有空暇的话,琼恩还真想去研究研究,可惜现在是顾不上了。
“你刚才说:阴影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是什么意思?”琼恩问。
“就是字面意思啊,”乌鸦扭过头,懒洋洋地做着用嘴梳理着羽毛的动作,巫妖长老的声音从它腹中传出,颇有些诡异之感,“‘唰’地一下,它从我们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是这样,很厉害吧。”
“……”
琼恩决定不去理睬它,转过头看着大主教。
“是这样,”大主教解释,“今天早些时候,我们觉察到阴影谷的方向有异变发生。”
大约是凌晨一点钟,教会的值守人员发现遥远的西北方向,突然升腾起火焰一般的绚丽光华,铺天盖地,照耀夜空。光华之中浮现出庞大的怪物影像,如飞龙,如巨蛇,虚空游走,气势磅礴,通体灿烂夺目,即便远隔百里依然令人无法正视。这种光华异状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左右,才渐渐地黯淡了下去。此次萨玛斯特重现于世,来势汹汹,大有一决生死,了却数百年恩怨之意,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而无论结果谁胜谁负,都必将对费伦大陆的未来产生深远影响,提尔教会自然不可能不积极关注。异变方生,大主教便接到了报告,他不敢怠慢,立刻下令探查,结果令人震惊万分:整个阴影谷,居然不知何时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消失?”琼恩皱眉,他有些不太理解,“怎么个消失法?”
让一个人或者一件物品从眼前“消失”,是很容易的,可以用魔法毁灭,化为微尘;也可以将其传送,移到别处;也可以施加幻术,让其隐形;等等等等,方法不一而足。但让一块地方消失,难度可就高得多了,因为这根本是两种概念。琼恩很难想象大主教所说的“阴影谷消失”是什么意思,莫非萨玛斯特施展毁天灭地的魔法,将阴影谷夷为平地了?那位老巫妖没这么凶悍吧。
“相比起夷为平地,现在这种状况恐怕更麻烦,”大主教叹了口气,“确确实实就是消失了。”
他转身拿出一张地图,在桌子上展开。“你看,这里是我们塔瑟谷,这里是阴影谷,”他向琼恩指点,“阴影谷在塔瑟谷的西北方,从此地出发,沿着阿沙巴河逆流而上,穿过战役谷,会抵达这里,迷雾谷的首府阿沙班滩。过了阿沙班滩,再向前就进入阴影谷,可以看见那座标志性的‘扭曲之塔’——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那现在呢?”
“现在我派出去的人回报说,他们过了阿沙班滩,却没有看见阴影谷,也没看见扭曲之塔,一路上寂静无声,没有任何行人。走了十分钟后,他们听见了瀑布声,发现已经走到了这里,”大主教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点,“匕首城堡。”
琼恩皱起眉,他可以很清楚地从地图上看到匕首城堡的位置,它是匕首谷(原名快乐谷)的首府,匕首谷位于阴影谷的西北方;阿沙班滩则是迷雾谷的首府,位于阴影谷的东南方。从阿沙班滩到匕首城堡,之间必须要斜穿过阴影谷,距离并不短,至少有一天的路程,如果考虑到地形复杂的因素,这个时间还要再增加。无论怎么说,从阿沙班滩出发走十分钟,都不可能会走到匕首城堡,除非隔在中间的阴影谷消失。
“事实就是如此,”大主教说,“我们经过多方测量,目前得出初步结论:大约是以阴影镇为中心,半径五十里的一块圆形区域,”他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一圈,“凭空消失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难以置信。”
如此大的一片地域,硬生生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这确实是令人难以置信,甚至是无法理解。就像这张地图,原本是一张完整的纸,现在中间被切掉了一个圆形,但切掉圆形之后,地图居然仍旧是“完整”的,既未出现任何空洞,也未出现任何裂隙,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无缝拼接”,自动恢复成一体,这简直违反现实逻辑。以琼恩所学所知,没有任何一个魔法可以做到这点。
或者……这一切并非真实?
“幻术?”他问。
“不,不是幻术。”
大主教回答得很肯定,而他也确实有这个底气。提尔被誉为“永不被蒙蔽的公正者”,赐予信徒的各种神能之中,有名为“真实之眼”的魔法,号称能够消弭一切虚影,看破一切幻象。当然,这种说法似乎有点夸张,未必没有吹嘘的成分在内,但提尔教会是此道专家,这点应无疑义。能否破解是一码事,至少在“是不是幻术”的定性问题上,不太可能会出错。
但若不是幻术,则琼恩就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们使用了各种方法,想进入阴影谷,结果都是一无所获;”大主教说,“也试过联系谷里的人,同样失败了。从目前的迹象来看,我们唯一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阴影谷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阴影谷存在与否,琼恩其实才懒得关心,就算它被天降陨石砸成深渊也无所谓。他所真正在意的,只是梅菲斯的安危而已。
“不过还是有个好消息,”大主教补充说,“萨玛斯特和他的部属于昨天下午全军进驻阴影谷,现在也一起消失了。”
这算什么好消息?萨玛斯特是死是活,和我有半毛钱的关系么。
琼恩正要说话,忽然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明白了大主教的意思。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阴影谷此次变故,虽然暂时原因未明,十有八九是萨玛斯特所为。但现在萨玛斯特和龙巫教也随之一同消失,这就有些令人费解了,推测起来,无非三种可能:或者,是萨玛斯特大展神威干掉对手后,突然大彻大悟,决定带着部属集体退隐山林,遁世隐居;或者,是萨玛斯特和对手同归于尽,统统都挂掉了,一个残兵败将都没剩下——这两种可能性都显然太低,可以直接忽略不计,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
“以我们推测,战斗尚未结束,甚至有可能才刚刚开始,”大主教说,“萨玛斯特应该是用了某种方法,把阴影谷从这个世界‘切割’下来,变成一个类似于半位面的独立空间,而他们此刻,应该正在这个空间之中交战。”
这个推测听起来不无道理,那么问题又绕回来:萨玛斯特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点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总要搞清楚对手出的是什么招,然后才谈得上应对破解。
大主教没有回答,而是朝乌鸦看过去。
“封绝。”乌鸦吐出一个陌生的词。
“什么?”
“很多年以前,我在旅途中偶然地结识了一位朋友,这人你应该也认识,琼恩,”乌鸦说,“他叫坦舒尔,布雷纳斯-坦舒尔。”
废话,阴魂王子我当然认识——我不但认识,还知道你曾经和他结伴一起去过东域探险,发掘古伊玛斯卡帝国的遗迹呢。
“有一次,我和布雷纳斯谈起有关‘空间’的魔法,他告诉我说:大奥术师欧贝伦是耐瑟时代最精擅此道者。欧贝伦发明了一种法术,能够将某块地域自物质界暂时分离出来,变成独立的空间。在这个空间内,欧贝伦的力量会被极度强化,而他的对手则会被完全压制。也即是说,他创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绝对领域’。布雷纳斯说,欧贝伦将这道法术命名为‘封绝’。”
“你的意思是说,萨玛斯特现在使用的,就是这道‘封绝’?”
“不知道,”乌鸦说,“我只是觉得,阴影谷发生的状况,和布雷纳斯所形容的‘封绝’颇为相似,仅此而已。”
“那么,先假设它成立……”
“假设它成立,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乌鸦扭了扭脖子,“布雷纳斯说,‘封绝’是欧贝伦的独门秘术,除他之外无人会用,连亲眼见识过的人都寥寥无几,而且已经全部随着耐瑟帝国的陨灭而去世了。所以,即便我们知道萨玛斯特所用的是这道法术,又有什么用呢?”
诚如乌鸦——或者说巫妖长老——所言,仅仅知道名称,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们所需要了解的,是这个法术的详细资料,包括设定原理、架构形态、魔力运行方式等等,从而寻找出破绽所在,发现破解方法。而知道这些详细资料的人,似乎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过……
“倒也未必,”琼恩说,“至少有一个人,她应该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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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从教会回到住处,发现珊嘉和凛都在客厅里等待他。珊嘉坐在凛旁边,轻声地和她说着话,大约是在安慰。凛明显心神不定,看见琼恩顿时就扑了过来,“怎么样?”她焦急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琼恩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萨玛斯特布置了一道幻术屏障,切断阴影谷与外界的魔法通讯,所以联系暂时中断了,很快就会恢复的。”
“那艾弥薇呢,”凛追问,“没事吧?”
“没事,萨玛斯特刚刚才进军阴影谷,现在还没真正开打呢,能有什么事。”
“真的?”
“当然是真的,”琼恩说,“这是来自前线的最新战报,教会刚刚收到的。”
“咦,你前面不是说联系中断了吗?”凛奇怪地问,“那这最新战报是怎么来的?”
“魔法通讯不能用,阴影谷那边派一只猫头鹰送过来的,”琼恩面不改色地说,“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
“放心啦,凛,”珊嘉在旁边笑着说,“艾弥薇肯定没事——真要出事的话,他就不是现在这样了,保证比你紧张一百倍。”
“唔。”
将信将疑地,凛勉强接受了琼恩的解释,被哄回房间休息去了。看着她的背景在楼梯口消失,珊嘉的笑容敛去,“事情很麻烦么?”她轻声问。
“很麻烦,”琼恩叹了口气,“你老师在哪?我有些事情要请教她。”
“问她?”珊嘉怔了怔。
“嗯。”
珊嘉便没再多问,“她在后院,我陪你去吧。”
琼恩却犹豫了下,正要说话,幽灵大奥术师的声音突然在两人的耳边响起。“让他一个人来,”奥嘉莱斯说,“有些事情,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珊嘉怔了怔,有些担心地看了琼恩一眼,琼恩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担心,“放心啦,姐姐,”他开玩笑,“如果有危险的话,我会大声叫救命的。”
少女噗嗤地笑出来,“尽会胡说八道,”她板起俏脸,“就应该让老师好好教训你一顿,才不会有人来救你呢。”
琼恩笑了笑,转身朝后院走去。穿过回廊,远远望见奥嘉莱斯正坐在长椅上,手中握着一本书,却没在看,眼睛望着遥远的天边云朵,仿佛在发呆。听见脚步声,她慢慢转过脸来。
虽然已经上了年纪,眉宇间依旧能看出几分昔日的神采,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有一种雍容典雅的气度,年轻时候想必也是位风姿绰约的美人。她看着琼恩,眼睛清澈而锐利,全无半点浑浊,仿佛能够直直穿透人的肺腑,琼恩被看得很有些不自在,但他沉住气,一言不发。
“坐吧,”奥嘉莱斯说,“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请教一道法术的资料,越详细越好,”琼恩说,“它名为‘封绝’,据闻是昔日耐瑟大奥术师欧贝伦先生的秘技。”
“封绝吗?”奥嘉莱斯低声说,仿佛自言自语,“你要知道它做什么?”
琼恩便将阴影谷昨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本地提尔教会的大长老认为,萨玛斯特所使用的法术,可能就是封绝,所以——”
“错了,”奥嘉莱斯冷冷地打断,“那不是封绝。”
琼恩一怔,“不是?”
“不是,”她说,“首先你要明白,封绝原本就不是一道法术。”
“什么意思?”
“封绝并非法术,它是一件物品——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是这件物品的‘能力’,”奥嘉莱斯解释,“欧贝伦从来就没有发明过什么叫做封绝的法术,他只是制造出了一件拥有‘封绝’能力的物品而已。”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通常来说,炼金师都是自己先掌握了法术,才能制造相应的魔法物品,像琼恩自己就做不出火球魔杖,因为他不会这道法术,除非请凛帮忙。当然例外也是有的,高明的炼金师完全可以“无中生有”,运用各种元素组合,巧妙地创造出自己都不拥有的力量,这也正是炼金术的魅力所在。所以琼恩听到奥嘉莱斯这样说,倒也没有特别惊讶。“这么说,是萨玛斯特同样也制造出了一件‘封绝’?”他问。
“我已经说了,那不是封绝,”奥嘉莱斯说,“而且萨玛斯特也不可能制造出封绝,他做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资格’。”
“嗯?”琼恩完全迷惑了。
奥嘉莱斯瞥了他一眼,沉思片刻,“你对伊玛斯卡了解多少?”她突然问。
“唔?”
话题转得太快,琼恩差点没反应过来,“上古时代的伊玛斯卡帝国吗?”他反问了一句,“略有所知,了解不多。”
奥嘉莱斯摊开手,掌心是一枚浅绿色的长方形书签,琼恩看着颇为眼熟。“那你是从哪里知道这首祭诗的?”
这个么……说来话长。
琼恩自然认得这枚书签,在从弓谷到塔瑟谷的路上,珊嘉偶然从《命运长夜》中发现它,非金非木,材质奇特,一面刻着凤凰图案,另一面是几行伊玛斯卡皇室所用的文字。据奥嘉莱斯说,这种象形文字名为“紫文”,内容是一首祭诗。琼恩不识紫文,但听奥嘉莱斯翻译了开头两句之后,便直接背诵出了全文,令她颇为惊讶。实际上,琼恩自己才是真正被震撼到的人。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任何对古文略有所知的人,都不会不知道这句话。它出自《诗经-商颂》,乃是商朝后裔祭祖之歌。传说中,帝喾妃简狄氏出游,吞玄鸟之卵而有孕,生子名“契”,即殷商始祖。“天命玄鸟”一句,说的就是这个故事,意指殷商承天命而来。而奥嘉莱斯说,这是伊玛斯卡皇室祭祀先祖的祭诗——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琼恩若是还想不到,那就当真是愚蠢到家了。
“既然如此,这些所谓的‘紫文’,其实就是甲骨文对吧……呃,等等,记得商周时代的文字似乎是叫金文来着?”
甲骨文也罢,金文也好,其实没什么差别,反正对于琼恩而言都是天书,一概看不懂。至于奥嘉莱斯的疑问,他自然也不会如实回答,因为那势必要泄露自己的身世来历。这种秘密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例如梅菲斯,才能与之共享,奥嘉莱斯显然是不够资格的,这就需要找个借口来搪塞——好在对于琼恩而言,借口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首祭诗,我是从一个恶魔口中听来的。”
“恶魔?”
“嗯,一只炎魔,”琼恩说,“有次我出门办事,路上偶然遇到的。那家伙叫欧凯,自称曾经是位奇械师,不知道哪根神经出错,非要说我是伊玛斯卡的皇室血脉,还是什么‘翔龙’,一路上纠缠着我,唧唧歪歪啰啰嗦嗦地跟我说了一大通有关伊玛斯卡的事情,其中就有这首祭诗。我觉得有趣,就记了下来。”
“哦。”
琼恩的说法,听起来颇有些不可思议,但奥嘉莱斯并无半点质疑,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全不在意,也未再追问。“他说得没错。”
“唔?”
“你确实是‘翔龙’,”奥嘉莱斯说,“既然如此,那你应该知道‘七秘器’吧。”
“听说过,”琼恩说,“但具体并不清楚——呃,难道说,”他突然反应过来,“所谓封绝,其实就是伊玛斯卡的七秘器之一?”
按照大长老的说法,“封绝”能够切割世界,创造出独立空间,形成属于自己的“绝对领域”——一件物品有如此威力,称之为神器毫不过分,而其在“空间掌控”方面的卓越表现,也完全符合伊玛斯卡的特色。由此推测,封绝就是七秘器之一,似乎是很合情合理的。而且如此一来,之前奥嘉莱斯所说的话,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欧贝伦原本就极有可能是位隐藏身份的奇械师,所以能够制造出封绝,而萨玛斯特并无伊玛斯卡皇室血脉,自然是压根没有这个“资格”。
唔,这样推理的话,欧贝伦就是七秘器的创造者之一?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琼恩皱眉看向奥嘉莱斯,见她摇了摇头。
“仿制品,”奥嘉莱斯说,“欧贝伦是以第五器为原型,仿制出了‘封绝’。”
原来只是个仿制品吗?倘若仿制品都如此强大,那么正品的力量,又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地步?
“第五器……到底是什么?”琼恩忍不住问。
“巫师闯入幽冥的最底层,与蛇之魔君达成了契约,九层地狱出现在凡间,封锁了大地和天穹,”奥嘉莱斯低声吟诵着,像是一首远古的诗歌,“伊玛斯卡的第五秘器,自然就是‘九重地狱之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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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立于上古时代的伊玛斯卡,是奇械师们建立与统治的魔法帝国,位于绝境东域,版图大致囊括现今的穆罕瑞德、恩瑟以及彻森塔地区。所谓奇械师,顾名思义,即是擅长制造各种魔法物品和机械的巫师,用现代魔法学的术语翻译就是“优秀的炼金师”,在某些资料里甚至就直译为“神器师”。伊玛斯卡帝国存续长达五千年,奇械师们制造了不计其数的魔法物品,其最高成就共有七件,合称“七秘器”,由皇室两系(翔龙与凤凰)分别执掌,传闻其中任何一件都是至高等级的神器,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可惜的是,先是皇室内战,失败的“翔龙”一系奇械师远遁东方大陆,带走了三件秘器,第七秘器也在战乱中遗失(也有说法是毁损),后来伊玛斯卡被神王覆灭,仅存的“凤凰”三秘器也随之下落不明,就此湮没在历史长河中了。
“鼎是一种伊玛斯卡人所发明的容器,三足两耳,多用以盛煮食物,也用于祭祀先祖。九重地狱之鼎,在七秘器中名列第五,由翔龙所执掌,”奥嘉莱斯语调平淡地说,丝毫没有解释“翔龙”是什么的意思,显然是默认琼恩对此已经有所了解,“皇室内战后,第一、第三和第五秘器被带往东方,后来不知所踪。欧贝伦是根据相关的资料记载,以第五器为原型仿制出了‘封绝’。”
“我可以把封绝理解为弱化版本的第五器?”琼恩试探地问。
“可以这么说,但不准确。”
唔,不准确就不准确吧,反正琼恩对封绝什么的,其实也没多大兴趣。七秘器倒是很有兴趣,“九重地狱之鼎”这名字听起来颇为气派,而且是翔龙秘器,和自己属性正契合,但既然它早在几千年前就被带往遥远的东方大陆,如今下落不明,那也就懒得多想了。“不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任何精力”,这是他一贯的信条。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楚萨玛斯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整个阴影谷彻底消失的。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话,让他登时吓了一跳。
“与其说封绝是弱化版本,不如说是残缺品更恰当,因为它只拥有第五器的部分功能,”奥嘉莱斯说,“在某些方面,封绝并不逊色于第五器,甚至犹有过之,但从整体而言确实要差上很多——比如说,封绝的笼罩范围,大致只有一座城池左右,绝无可能将整个阴影谷这样庞大的区域都囊括在内。能够做到这点的,只有真正的第五器。”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萨玛斯特手里,有真正的第五秘器?”
“看来你的理解力尚属正常。”
“可是第五秘器不是早就遗失在东方大陆了吗?”
“遗失了,难道就不能再找到?”
“好吧,就算萨玛斯特的运气足够好,找到了第五秘器,”琼恩退了一步,“可是我听说:七秘器是血脉限定的神器,只有伊玛斯卡皇室才能使用,这点没错吧。”
“没错。”
“所以?”琼恩反问,“莫非你接下来要告诉我说,萨玛斯特和我一样,其实也是一位伊玛斯卡的皇室奇械师?”
“这个我可无法确定,”奥嘉莱斯说,“我并没有见过那位叫做萨玛斯特的巫妖,不能妄下断言。但是,”她冷冷一笑,“即便他自己无法使用第五秘器,但在他的身边,未必就没有其他人能够做到吧——关于这点,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喂喂,伊玛斯卡早就完蛋几千年了,萨玛斯特从哪去找一个皇室奇械师来,你以为这是市场上的大白菜,要多少有多少么。你看欧凯同学发现我这个“翔龙”时激动得泪流满面,就知道这种概率有多低了——呃,等等!
琼恩心中猛地一跳,只因为他突然间想起一个人来。如果是她的话,发动第五秘器确实毫无问题吧。
沉默了半响,他勉强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对方的说法。“那么,我想请教它都有哪些能力。”
“三项。”奥嘉莱斯说。
伊玛斯卡第五秘器“九重地狱之鼎”是一种结界型的宝物,发动后共有三项威能,其一曰“绝对领域”,其二曰“平行空间”,其三曰“无尽魔军”。
第一项威能最为简单。第五器发动后,会将某一块区域自世界上“切割”下来,形成独立而封闭的空间。根据奇械师的意愿,在此范围内可以让敌人的力量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压制,这就是“绝对领域”的含义。
“具体的压制效果,依秘器使用者的能力而定,据说最多能够将敌人削弱到正常状态的十分之一。”
唔,为什么总觉得这设定听起来有点耳熟,莫非当年创造第五器的那位奇械师名叫哈迪斯么?
“哈迪斯是谁?”奥嘉莱斯莫名其妙。
“没什么,您请继续。”
第二项威能“平行空间”要复杂许多。在第五器所形成的空间之中,又分为九层,彼此相互独立。如果遇上数量众多的敌军,奇械师便可以将他们错乱分割到不同的空间之中,从而各个击破。更神奇的是,奇械师自己可以同时存在于这九个空间之中,相当于化身为九。每个空间中都有一位奇械师的化身,每位化身都是真实存在的,拥有和本体完全相同的力量,而且彼此独立,即便在某一层空间中被杀死,也不会对其他空间的化身产生任何影响。若要真正杀死奇械师,就必须将九层空间中的九个化身全部消灭,否则只要有任何一层空间中的化身生存,则第五器的效果结束后,奇械师即会安然无恙地重现出现。
……这简直相当于在秘器发动时,奇械师成为了一位临时性的神明,都能创造化身了。而且事后还能原地满状态复活——谁说伊玛斯卡的奇械师们是无信者的,人家明明信的是春哥大神。
“春哥是什么神?”
“唔,是一位保护女神,凡是信仰她的人都特别结实抗打——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直接忽略吧。请问第三项威能无尽魔军,具体又是指什么呢?”
所谓“无尽魔军”,意即在第五器所创造的空间中,会自然诞生出不计其数的魔鬼。它拥有“将凡间演化成地狱”的力量,发动后所形成的九层空间,其实就是分别对应九狱的某一层模拟而成。在位面法则的作用下,无数魔鬼将会自虚空中诞生,源源不绝,听命于奇械师。换句话说,一旦发动第五器,奇械师甚至无需自己动手,指挥海量的魔鬼大军就足以将敌人淹没得一干二净。
“有一个好消息是:虚空中只会诞生最低级的劣魔,不会诞生任何更高阶的魔鬼。”
琼恩松了口气,这听起来确实是个好消息。劣魔是最低等的魔鬼,既弱且愚,战斗力未必比得上地精,这种家伙就算成百上千,对真正的强者也构不成威胁。
“但同时还有一个坏消息,”奥嘉莱斯说,“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劣魔会在战斗中不断进化,提升位阶,变成更强的魔鬼,最高有可能达到角魔甚至炼魔的程度。”
“……”
好吧,我明白了,第五秘器另外有个名字叫做炼妖壶对吧。
能够压制对手力量的绝对领域,同时存在九大化身的平行空间,最后还有无穷无尽的魔鬼大军可供驱遣——作为魔法物品,只要具备以上三者中的任意一个,都已经足以称之为神器了。“九重地狱之鼎”居然同时兼备,确实不负七秘器的威名。问题是现在它落在敌人手里,威力越强,琼恩就越头疼。
“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它吗?”他问。
“当然有,不让它发动就可以了。”
“……”琼恩感觉自己额头上似乎有青筋在直迸,“如果它已经发动了呢?”
奥嘉莱斯没有回答。
琼恩瞪着她看了半天,然后终于明白过来。他起身,退后两步,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躬下身去。
“请赐教,”琼恩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以奥法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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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凡人不同,巫师与巫师之间,自有其隐秘的法则,虽然难以捉摸,甚至无法精确描述,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耐瑟瑞尔魔法文明发达,巫师作为统治阶层,更是发展出了一整套糅合了巫术效果在内的特殊礼仪。按照耐瑟的规矩,当琼恩以这样郑重的态度向另一名巫师发出请求时,实际上便是向对方做出了一项承诺。这份承诺的内容并不具体明确,但依然是有效的,具备约束力。勉强形容的话,就像是日常生活中,你欠了人家一份人情,那么将来就总要还回来。具体什么时候还,以什么方式还,这个都还不确定,但又确确实实是要还的。
梅菲斯身陷阴影谷,如今音讯不通,安危未卜,琼恩心中自然焦虑万分,但总算还没有失去基本理智。面对目前这种局面,盲目行动无济于事,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信息的确定、资料的收集、形势的判断,以及可能的破解之道,才是目前最应该去做的——而要做到这些,奥嘉莱斯的帮助是必不可少的。毕竟,她有可能是现今世界上对伊玛斯卡和七秘器最有了解之人,她的丈夫(或者说前夫)欧贝伦极有可能就是一位幸存的奇械师,而且还是皇室。其实在两人前面的谈话中,也已经隐隐暗示了这一点,彼此心照不宣,只是没有挑明罢了。
除此之外,她还是位预言师,而且是预言师中的顶级精英。任何有基本魔法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在真刀实枪的战斗中,预言师未必派得上太多用场,但在动刀动枪之前,有一位优秀的预言师在身旁,给你几句提点,那就像是丞相去陌生的地方行军打仗,幕僚送上一份“平蛮指掌图”;就像是勇者去魔王的城堡里探险,女友送上一份“迷宫怪物图鉴”,能够带来的益处,往往大到无法估量。
正因此故,琼恩才正心诚意地作出了请求。而奥嘉莱斯点了点头,示意接受。
契约达成,接下来的谈话就变得顺利许多了。奥嘉莱斯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告诉琼恩想要的信息。
“如果只是你一人,想要应付第五器,其实并不为难——因为你是‘翔龙’。”
“唔?”
“为了尽可能保持内部的团结,七秘器在铸造时,奇械师就加入了特别的限制。秘器的力量,对外是威能无比,但倘若用以对付皇室奇械师,则就会大打折扣,”奥嘉莱斯说,“同时,第五器原本就是翔龙秘器,而你又正是翔龙,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导致它对你的压制和封锁效果都会被削弱到最低,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第五秘器“九重地狱之鼎”最可怕之处,就是它一旦发动,便创造出封闭独立的“领域”,与外界相隔绝。在外的人无法进入支援,在内的人无法脱出逃离,等于是落入对方设计好的主场,还被套上战争枷锁。但琼恩能够因为翔龙的身份自由进出,不受限制,确实是一大优势。
话又说回来,这虽然是个好消息,但意义也不是很大。琼恩倘若能够只顾自己,也就用不着这么头疼了。不过从奥嘉莱斯这句话里,他倒是听出了些蹊跷来。所谓“越缺乏什么,就越强调什么”,反过来,越强调什么,其实就说明越缺乏什么。当年制作七秘器的奇械师们,居然还要考虑到内部团结的问题,特别作出这种限制——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由此看来,后来的皇室内战,帝国分裂,实非偶然啊。
“但你若要救人,难度就会高很多,”奥嘉莱斯接着说,“你那位小情人现在已经被困,你想救她,有三种办法。”
三种办法?听起来可选择的余地很大。
“愿闻其详。”
“第一种方法,是强行打破第五器的封锁效果。”
“如何打破?”琼恩追问,“是要杀……打败那位持有秘器的奇械师吗?”
他本带说“杀掉”,突然想起发动第五器的奇械师极可能就是那位自称凯瑟琳的黑衣少女,便临时改了口。奥嘉莱斯若有所觉,看了他一眼。
“对,但是很难,”她说,“第五器一旦发动,领域形成,则奇械师自己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九个平行空间内的化身。要想打破第五器的压制,就必须进入领域之中,摧毁全部的化身。”
……这果然很难。
一身化九,每个的实力都和本体完全一致,只要其中任何一个没有被摧毁,秘器所形成的领域空间就不会破坏。这简直就像是一个人有了九条命,比巫妖还妖孽,又是坐镇主场,还有萨玛斯特和龙巫教等一群队友帮忙,如何能杀得过,难度太高了。
“第二种方法呢?”琼恩问。
“第二种方法相对容易,就是坚守,”奥嘉莱斯说,“第五器纵然强大,却不能永久生效,它是有时间限制的,长短根据奇械师的力量而定,而且也无法连续发动。所以只要你能够坚持得足够久,自然就可以全身而退。”
这个办法确实相对容易,但其实也不简单。第五器“九重地狱之鼎”,按照奥嘉莱斯的介绍,乃是攻守一体的对军宝具,爆发力或许不强,持久战却正得其所,面对绝对领域的直接压制、平行空间的分散切割,以及无尽魔军的人海战术,谁能有把握一直坚持下来?
还是先听听第三种方法吧。
“第三种方法,成功率最高,而且难度最低,最为简洁易行,”奥嘉莱斯看着他,似笑非笑,“只要你魅力足够,能说服那位奇械师倒戈相向,自己放手,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
在阴影谷的这段时间,奥嘉莱斯一直是深居简出,大多数时间都不见踪影,但身为第一流的预言师,若说她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那就太小看她了。当日凯瑟琳闯入巫妖长老的家中,与梅菲斯大战一场,惊动了提尔教会的守卫力量,闹出来的动静非小。奥嘉莱斯当时没有露面,想必也是在暗中观察,以她的老辣和见识,看出琼恩和凯瑟琳之间的因缘羁绊,自然不是什么难事。琼恩对此其实也有心理准备,但被她突然点出来,还是有些尴尬。就像是和岳母聊天,突然被她揭破自己在外面还悄悄养了个情人——更要命的是,对于这位情人,自己还全无印象,仿佛失忆了。
“你不认识她?”奥嘉莱斯问。
琼恩摇头。
“但她似乎认识你呢。”
“好像是吧。”
奥嘉莱斯沉吟了片刻,“那个叫欧凯的炎魔,有没有告诉过你‘黑暗凤凰公主与消逝之龙’的传说。”
“没有,”琼恩确实闻所未闻,“那是什么故事?”
“没有就算了,”奥嘉莱斯说,“反正也只是传说。”
“哦。”
话说了一半又缩回去,这种行径琼恩自然很反感,而且她前面说到凯瑟琳,又突然提起这个传说,显然两者有关,“黑暗凤凰公主”大概就是指凯瑟琳,琼恩对此还是颇感兴趣,很想听听详情的。但既然奥嘉莱斯不肯多说,琼恩如今正有求于她,也就不好追问了。还是先回到正题再说。
“那么,第五器有什么弱点吗?”琼恩问,“或者缺陷之类的?”
“七秘器”纵然再强大,琼恩也不相信它就真的是天下无敌,总该是有破绽,有缺陷,有可以对付的办法的。否则的话,当年伊玛斯卡帝国早就统一世界了,又何至于最终被神王灭国。就算皇室内战,“翔龙”远走,“凤凰”手里不是还有三件秘器么,照样也未能力挽狂澜,拯救危局,可见七秘器固然强,终究也是有其限度的。
“弱点么,自然也是有的,”奥嘉莱斯说,“前面已经说过,它在设计铸造的时候,被限定为对外而非对内,如果敌人同是皇室奇械师,受到的压制效果就会被大大削弱。”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就只能从它的‘渊源’上做文章了。”
“渊源?”琼恩一怔,“什么意思?”
“你应该看得出来,第五秘器的力量,很大程度上与九层地狱和魔鬼有关。”
“是啊。”
第五秘器的三项威能中,第一项“绝对领域”与地狱无甚关联,第二项“平行空间”和第三项“无尽魔军”,则分明都是模拟九层地狱而来,甚至它的名字就是“九重地狱之鼎”。这么明显的关联,琼恩当然不会视而不见。
“这就是它的‘渊源’,”奥嘉莱斯说,“传说当年铸造这件秘器时,奇械师和阿斯蒂摩斯达成了隐秘的契约。九狱之主手持蛇杖亲自为它祝福,允许它借用地狱的力量。第五器的威能,大半依赖于此——以我之见,这既是优点,同时也是缺点。如果你能针对这一点想办法,未必没有希望。”
“这有什么办法好想?”琼恩双手一摊,“难不成我也跑去找九狱之主,请他看在我的面子上解除契约,收回祝福?我想我的面子还没那么大。”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奥嘉莱斯语气平淡地说,“我只是提供信息,供你参考而已。”
“……好吧,我知道了。”
面对某个强力无比的宝物,针对它的力量“渊源”着手,在理论上确实是可行的办法。问题是理论归理论,和实践是两码事。理论上完全可行的方案,实际做起来被撞得鼻青脸肿的例子,比比皆是。第五秘器的力量,很大程度上来自地狱——知道这一点又如何?就像琼恩自己说的,他还能去找阿斯蒂摩斯帮忙不成?不好意思,他和那位九狱之主陛下实在不熟,完全没交情。
可是,奥嘉莱斯特别提出这点,总非无因吧。
之前琼恩已经按照耐瑟巫师的规矩,向奥嘉莱斯提出请求,奥嘉莱斯予以回应,则意味着双方达成了一项契约。虽然这种契约更近似于一种约定俗成的“礼仪”,并非白纸黑字的严谨合同,但它还是有约束力的。奥嘉莱斯或许会隐瞒某些资料,或许会作出某些误导,但她既然特别提出了“从力量渊源着手做文章”,那就应该是有所意指的,无的放矢的可能性不大。
可是,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琼恩还在思索,奥嘉莱斯已经起身离去,中止了这一次谈话。------------------------------------------------------说几句话:第一,禁止在书评区灌水,发无意义的帖子,包括什么“每日来捧场”之类的。我很感谢各位捧场支持,但我更希望看到言之有物的帖子。第二,这本书未必能够保持多高的更新频率,但我会一直写下去,之前既然我都没有放弃,现在更不会。第三,写作需要交流,我希望看到书评区积极地讨论剧情,评论人物,哪怕是谈论设定,这对我的积极性有正面作用——而灌水则正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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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嘉心神不定地在客厅里等待着,她有些担心,不知道琼恩和奥嘉莱斯的谈话是否进行得顺利,双方会不会发生争执甚至冲突。这种想法似乎多虑,却也并非完全是杞人忧天。毕竟这两人的关系一直以来就不怎么好,自从认识时起便矛盾重重,奥嘉莱斯先是赶走了芙蕾狄姐妹,接着又想杀梅菲斯,琼恩自然对她没有好感,倘若不是因为珊嘉的存在,只怕早就打起来了,如今不过是勉强维持和平而已,偏偏现在又是非常时期。
对自己这个弟弟,珊嘉自然是再了解不过,别看他身边美女环绕,莺燕成群,但真正看重到极点,万万割舍不下的,大概也就只有自己和艾弥薇两人。梅菲斯如今身陷阴影谷中,音讯断绝,生死未知,琼恩表面上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内里早已心急如焚。而对于奥嘉莱斯来说,梅菲斯如果真发生什么意外,她倒是求之不得,只会袖手旁观,甚至幸灾乐祸。在这种形势下,两人如果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珊嘉自然不希望出现这种局面,琼恩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又是爱侣,十余年的相濡与沫,感情之深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而另一方面,奥嘉莱斯虽然认识不算久,却有种自然而然的熟悉和亲近之感,相处起来也非常融洽——而且珊嘉并不愚钝,她或许没有走南闯北的冒险游历,没有刀剑血火的征战经验,却有足够的聪明和敏锐,奥嘉莱斯待她的态度,其爱护与看重,远超寻常师徒之情,难不成她自己就当真看不出来,当真感觉不到?虽然嘴上不说,但在她心里,难不成就当真没有某些猜测,没有想法么。
正忐忑不安间,奥嘉莱斯悄无声息地在她身旁出现。
珊嘉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老师,”她稍稍躬身行礼,“您不是……”
奥嘉莱斯看了她一眼,嘴角泛起微微的笑意,“放心,”她说,“我没把他怎么样。”
少女脸上一红,正要再问。奥嘉莱斯摆摆手,制止了她。
“时间不多了,无关紧要的话,以后再说吧,”幽灵大奥术师说,“跟我来,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珊嘉怔了怔,不明白“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然而对方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从珊嘉手中取过《命运长夜》,展开到其中某一页,湖蓝色的光芒从书页中迸发出来,将两人淹没在其中。片刻之后,光芒黯去,客厅中空无一人。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琼恩从后院返回,发现珊嘉已经不在。“唔?”他左右看看,有些奇怪,“姐姐呢?”
“被她老师叫走了。”莎珞克从门外走进来。
“哦。”
琼恩也没太在意,或者说,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在原地站着,沉思半响,然后抬头朝莎珞克看过来。
“你对地狱里的那些魔鬼,了解么?”
“多多少少知道点吧,”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莎珞克还是如实回答,“毕竟我也在下层界待了一年。”
“在九层地狱里,有多少位大魔鬼?”
“大魔鬼?”莎珞克有些奇怪,她明白琼恩的意思指的是“地狱魔君”而不是“力量强大的魔鬼”。“当然是九位。九层地狱,自然就是九位魔君,这是基本常识吧,主人你难道都不知道?”
“我知道,”琼恩说,“但我想知道的是:这九位大魔鬼里,有多少不在位。”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含糊,倘若对地狱的法则不了解,很容易出现误解,当然莎珞克不会有这种问题。大魔鬼,或者说地狱魔君,这是一种“资格”,每层地狱都必定有一位大魔鬼,而同一时间内也只会有一位大魔鬼,这是位面法则所决定的。通常来说,每层地狱的大魔鬼,也就是该层的领主,被九狱之主阿斯蒂摩斯授予大公爵头衔。但也存在特殊情况,即大魔鬼与领主并非同位,大魔鬼不是领主,领主不是大魔鬼,这便是琼恩所说的“不在位”的意思。
“这个啊,”莎珞克想了想,“现在不在位的应该是两个。第一层地狱的领主拜尔并非大魔鬼,第六层地狱领主失踪;除此之外的其他七层地狱,均是由大魔鬼作为领主而在位。”
琼恩沉吟了片刻,“那么,如果那些曾经拥有过大魔鬼的资格,后来失去,但仍然活着——至少没有被确定已经死亡的家伙,又有几位呢?”
“这个我可就不清楚了,”莎洛克皱眉,“地狱亘古存在,除了第九狱之主自在而永在,一直都是邪蛇陛下,其他八大魔鬼的席位早就不知道更迭交替过多少次。你就算去找一个魔鬼来,只怕都未必回答得出——话说主人,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啊?”
“我想知道的是:假设有一个邪魔,它是大魔鬼,至少曾经是大魔鬼,或许现在仍然是,当然也或许早已经不是;它在近三百年内应该确定不在位,之前或许在位,也或许不在位;它可能被认为是失踪,或者是退隐,或者其他,总之并未确定死亡——满足以上条件的人选,有几个?”
“五个。”
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一个人影随之步入,莎洛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因为迎着阳光,琼恩有些看不清楚面容,直到走近方才认出来是谁。
“欧凯?”
“很久不见了,琼恩。”化作人形的炎魔摘下宽沿帽,笑得阳光灿烂,露出雪白的六颗牙齿。
--------------------------------------------
琼恩和欧凯也算是老相识了,两人分宾主坐下,莎洛克端上咖啡来,然后站在琼恩身后。她对眼前这位男子有着本能的畏惧,毕竟魅魔和炎魔的位阶差距,几乎就是天壤之别。琼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饮料的味道,只是装了装样子便又放下。“你刚才说,能够满足我所说条件的大魔鬼,有五个?”
“嗯,据我所知是有五个:扎瑞尔、毕莱尔、莱维思图斯、阿德拉玛雷士和摩洛克。”
好陌生的名字,几乎全都没听说过……
“扎瑞尔是地狱第一层前任领主,就是拜尔的旧上司啦,她在三百多年前的那次天堂山与地狱的大战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有说法是被拜尔给囚禁了,也有说法是藏起来了,反正拜尔现在还没有晋升成大魔鬼,那说明扎瑞尔肯定还没死,”炎魔解释,“毕莱尔是第四层地狱的前任领主,七百年前主动退位,大魔鬼的资格也转移给了继任者;莱维斯图斯是第五层地狱的前任领主,七百年前被九狱之主封印,但至少还没死;阿德拉玛雷士曾经是第二层地狱的大魔鬼,后来隐退,据说是成了九狱之主的‘代行者’,寻常难得一见;摩洛克是第六层地狱的前任,不,是前前任领主,于四千年前被九狱之主罢黜,随后失踪,据说流亡到了物质界——符合你所说条件的,应该就是这五个。”
“唔,那第六狱的现任领主呢?”琼恩问,“听说它也失踪了。”
“第六狱现任领主是格莱希雅,十六年前干掉了前任领主老鬼婆,夺取大魔鬼资格并且继任领主宝座,七年前失踪了。但她不符合你的条件吧。”
“嗯,是不符合,”琼恩说,“那如果再加一个限定条件:女性,这五个人中还剩下几个?”
“女性?”欧凯一怔,“大魔鬼和神明一样,本质上都是精神体,无所谓性别之分——”
“我不问本质,”琼恩打断,“我只问表相。”
神明无性别,但“神相”依然有男有女,提尔就是中年大叔,莎尔就是漂亮姐姐,世界上的事情,很多时候“本质”反而不重要,皮相才是关键。真要说本质,美女还都是红粉骷髅呢,我辈凡人,思想境界低下,只看表相就可以了,本质什么的,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当日在封灵塔外,恍惚之间所见,是一位蝶翼火发的女子;莎尔冒名顶替,用的也是“梦华女士”的称号。这样看来,应该是一位女性没错吧……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只有扎瑞尔了,”炎魔说,“一般来说,大魔鬼们还是普遍倾向于选择雄性姿态,选择以女性具现并且始终保持的,寥寥无几。”
唔,很好,这样一来,至少能够锁定目标了。
“扎瑞尔的资料你有吧,”琼恩说,“给我一份,越详细越好。”
“有是有,不过你要它做什么?”
“自然有用。”
“哦。”
见琼恩明显不愿多说,欧凯也就不再多问。两人有交情不假,关系却还没亲近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左右不过一份地狱领主的资料,又不是什么机密,给了就给了,也不放在心上。“一小时后,我会把它送过来。”
“多谢。”
解决了这个问题,琼恩稍稍吐了口气,主动转变话题。“最近你都在干什么呢?”他随口问。
“忙得不可开交啊,”炎魔抱怨,“前段时间弄了座城池,破败得一塌糊涂,正在修缮打理。手下一帮家伙,只吃饭不干活,还到处惹是生非,其中有个叫瑞恩斯坦的,整天去虹彩喷射,然后被人群殴,都得我去给他擦屁股——”
“好了好了,”琼恩赶快打断,“我就是客套地问一句,你还当真说个不停啊。言归正传,你来找我有事?”
“哦,没事,”欧凯说,“本来要去阴影谷的,顺便路过,就来看看你。”
喂喂,阴影谷和塔瑟谷相隔很远,你一个炎魔随时瞬移,又不用当真靠两条腿走路。这都能“顺便路过”,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话虽如此,琼恩其实也能大致猜到。龙巫教与魔法女神教会这一战,早已为大陆各方势力所瞩目,说不定连天庭诸神、下界邪魔都在关注。昨夜阴影谷突然爆发异象,又是如此的气势恢宏,光影效果照耀百里,各方强者岂会不知。而且对于欧凯来说又有不同,他昔日是伊玛斯卡的奇械师,既然奥嘉莱斯能够辨认出阴影谷的异变是第五秘器的效果,他想必也认得出来,至少也能猜测得出几分端倪。据琼恩以往和这位炎魔打交道的经历来看,他对故国还是颇有感情的,得知这种情形,不来一探究竟才是怪事。
“有什么发现吗?”琼恩直截了当地问。
欧凯显然明白他的意思,“一无所获,”他说,“整个阴影谷的‘存在’都被抹销得一干二净,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找到。”
“但是你一定知道什么,对吧。”琼恩说。
欧凯看了看莎洛克,魅魔见琼恩没有说话,便知趣地退了下去。“第五秘器,”欧凯待她离开后,抬手在周围布置了一个魔法屏障,然后对琼恩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怀疑,造成阴影谷消失的原因,是萨玛斯特发动了帝国的第五秘器。”
唔,只是怀疑么……
欧凯的判断和奥嘉莱斯是一致的,都认为阴影谷剧变是第五秘器的杰作,看来这个结论的可信度相当高。但远在百里之外的奥嘉莱斯是用非常肯定的语气陈述,而现场勘查过的欧凯则是用很不确定的语气表示揣测,这其间便颇有意味。很显然,造成这种区别的原因,并非奥嘉莱斯比欧凯聪明,而是双方所掌握的信息量有差距。欧凯自己也说过,他只是位“学者”,对于七秘器这种皇室至宝,了解得并不多。奥嘉莱斯就不同了,谁让她的丈夫——或者说前夫——十有八九就是位皇室奇械师呢。
接下来的对话验证了琼恩的猜测,欧凯描述了一番“第五秘器”的能力,但他明显只知道一个大概,具体细节方面就很模糊。琼恩心中有数,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奥嘉莱斯告诉他的资料已经属于上古秘辛,而且是基于双方按照耐瑟规矩达成了契约,若无她的许可,琼恩不能再透露给第三人。他耐着性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听完,然后提出合理的疑问。
“可是萨玛斯特不能运用第五秘器吧?”
“就是这点让我想不通,”欧凯皱眉,“第五秘器非皇室不能驱使,这是肯定的,萨玛斯特绝非帝国后裔,这个我也确定无疑。说实话,我本来还以为是你在暗中帮助萨玛斯特呢。”
所以你就特地跑过来确认一下?
“特地谈不上啦,只是路过而已。”
路过你个头。我这么有理性有节操既善良又充满正义感的人,简直可以媲美奥特曼,怎么可能会去帮助那只老巫妖?最重要的是他又没许诺我什么好处——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既然不是你,那就只能推测在萨玛斯特身边,另有一位皇室奇械师了。”
“大概吧。”琼恩说。
炎魔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算了,先不谈这些,”他说,“我这次来,倒还有件礼物要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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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收礼物这种事情,我最喜欢了。
欧凯“啪”地打了个响指,层层光纹自他的指尖荡漾开来,一个灰白色的长方体自空气中缓缓移出,逐渐显露出全貌,居然是一副石棺。琼恩顿时便有些无语,正待发问,只见石棺降落到地面,然后封盖自行打开了,露出躺在里面的一个人来。
准确地说,那并不是一个真人,而是一具人形的金属体,和真人一般大小,在黑暗中泛着略带浅蓝色的银光。在幽暗地域和矮人打过大半年交道,琼恩对金属的辨识能力大有进步,一眼便看出那是纯度极高的秘银。秘银是非常珍贵的金属,其硬度与钢铁相当,重量却只有同体积钢铁的一半,而且延展性很好,又适合附魔,常常被用来锻造高级铠甲,或者破魔箭矢之类,价格极其昂贵,相当于同等重量黄金的十倍。这样大的一个人偶,倘若是实心的,而且全是用高纯度秘银铸成,那价值倒是当真不菲,拿来送礼的话,比什么黄金搭档脑白金有面子多了。
问题是……琼恩不缺钱啊。
虽然谈不上豪富,但琼恩自从学校毕业,成为正式巫师后,他就和“贫穷”两个字再见了。阴魂城实行高薪养廉,公务员的薪资颇高,而他四处冒险游历,更是常常有外快收入,如今对金钱这东西实在没什么感觉。欧凯倘若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给他送一大坨秘银,那琼恩也只能说是礼轻情意重了。
“喂喂,什么一大坨秘银?”欧凯不满,“你看清楚,这是秘偶,秘偶啊!”
知道,秘银做成的人偶,不叫秘偶叫……呃,你刚才说什么,秘偶?
琼恩想了起来,欧凯曾经跟他提到过:伊玛斯卡帝国末期,奇械师们发明出了以人类灵魂取代土元素做动力的微型化魔像,极大弥补了普通魔像智能低下、行动笨拙的缺陷,这种高级魔像好像就是被命名为“秘偶”。但这玩意的制作技术不是只有皇室才掌握,随着帝国覆灭,早就失传了么?
“是失传了,这是我找到的成品,”欧凯说,“损坏得很厉害,幸好结构仍在,我到处找材料,一点一点地把它修复好。原本的灵魂核心完全崩溃了,我又给它换了个新的,为此还特地去找了纠缠符记帮忙,被那帮骷髅们狠狠敲诈了一笔。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前段时间才刚刚完工。”
“恭喜恭喜,那么……意思是这家伙已经被修好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
“那为什么它一动不动的?”琼恩表示质疑,“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石棺上刻着的花纹,是专门针对构装体的束缚法阵对吧?”
“呃,这个嘛,”炎魔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因为修复过程中,出了点小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琼恩追问。
“暂时还不清楚。”
“……”
“总之,就是某个环节出了点故障,导致这家伙修是修好了,功能也很强劲,就是完全不听控制,”欧凯说,“我试过了各种方法,甚至请灵吸怪来直接和它的灵魂核心沟通,照样都是白费力气。”
“所以你就把它扔给我做礼物?”琼恩怒目而视,“我要这垃圾做什么?”
“什么垃圾?这可是秘偶啊,光修复的费用折算起来,就至少花了我七万多金币,”欧凯对琼恩的评价表示不满,“这称得上是帝国在傀儡学上的最高成就,超越时代的光辉杰作,即便是几千年后的今天都依然研制不出——”
“但它不能用啊,”琼恩直指要害,“不能用的东西,不是垃圾是什么?”
“未必,我不能用,未必你也不能用。”
“呃,你的意思难道是……”
伊玛斯卡时代的魔法学,或许比现代更强力,但论“普及性”就大大不如,这是上古时代魔法的通病,精灵也是如此,普通人只能掌握相对低级的巫术,高级货色都是血脉限定。秘偶既然是伊玛斯卡的皇室研究出来的,有可能就像七秘器一样,也被限定了唯有皇室才能驱使。如果真是这样,欧凯再做努力也是徒劳,而琼恩就不同了,他是“翔龙”啊。
“那我应该怎么做?”琼恩问。
“不知道,”炎魔双手一摊,“我也只是有这个猜测而已。反正随便乱试试看吧,不行我再想其他办法。”
……也就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么。
琼恩想了想,远远地朝石棺中的秘偶一指,“起来。”
没有任何反应。
“似乎不行啊,”他转过头对欧凯说,“完全不动弹。”
“我的束缚法阵还没撤销,它当然不会动弹。”
“……早说啊,那你撤掉法阵。”
“小心点,”欧凯叮嘱,“这家伙可不听话。”
炎魔双手一拍,石棺上的花纹闪烁了下,随即又回归黯淡。琼恩本以为秘偶会有反应,结果等了片刻,依然是全无动静,他有些奇怪,于是上前两步,朝棺中望去。之前距离有些远,而且秘偶躺在棺里,因为角度光线的问题,琼恩只是看到个大致轮廓。如今近前细看,突然感觉它的脸似乎有点眼熟,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
奇怪,真的好像是以前认识的人……
他正要询问欧凯,猛然间眼前银光闪烁,那具一直静静躺着的秘偶骤地暴起,抬手便朝他的肩膀抓过来。
“嗤!”
虽然有欧凯提醒,琼恩并非全无防备,但秘偶的动作之快,实在是远远超乎想象,用迅雷闪电来形容也不过分。幸好作为高阶巫师,总有几招保命的手段,秘偶一爪扣住琼恩的肩膀,刚要发力,猛然手中一空,目标已经整个消失了。
在下一瞬间,琼恩出现在欧凯身后。“这家伙居然会耍诈?”他有些惊魂未定地说。
“因为它的核心本就是人类的灵魂嘛,”炎魔不紧不慢地说,“否则怎么谈得上智能呢。”
说话之间,秘偶已经自石棺中跳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它的双腿分开,膝盖微屈,双手握拳在胸前交错,摆出一个有些奇怪的姿势。“不会吧,”琼恩从炎魔身后探出头来,“看它这架势,难不成还会格斗术?”
“确实会,而且还是个高手。”
“你到底是用了谁的灵魂给它做核心啊,”琼恩一边感叹,一边伸手远远一指,“趴下!”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不行,”琼恩说,“它完全不听我的指示。”
“再试试。”欧凯不死心。
然而无论怎么尝试,变换各种可能的方式,秘偶都对琼恩的命令没有任何反应,其间它几次想要从这间屋子里逃脱,但被欧凯轻易抓了回来。“奇怪,”炎魔最后也开始气馁了,“没道理啊,我的修复应该是很完美的。”
“那说明它原本就是坏的。”
“……不会吧。”
欧凯看起来深受打击,想想也能理解,花了这么多时间、金钱和精力,满怀希望,结果弄出来个完全不能控制的残缺品,换了琼恩也要垂头丧气。不过他现在没功夫同情别人,自己还有一堆麻烦等待解决呢。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情,您就请回吧。
“好吧。”
欧凯无精打采地把秘偶重新抓回石棺中,封印完毕,正待离去,琼恩突然说:“等一下。”
“嗯?”
“这东西,你要是暂时不用,就先留在我这里吧,”琼恩说,“有时间我来研究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欧凯有些奇怪,但也正求之不得,便将石棺留了下来。又说了几句,恶魔告辞离去。
当他离开之后,奥嘉莱斯的幽灵形体从空气中慢慢显现出来。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琼恩皱眉问,“你能控制它?”
“不能。”
“那你为什么要我留下它?”
奥嘉莱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刚才那个炎魔,就是你所提到过的欧凯?”
“嗯。”
“他猜测得没错,秘偶也是血脉限定的,只有皇室才能驱遣,”奥嘉莱斯说,“但是,并非所有的皇室都能驱遣秘偶。”
“唔?”琼恩一怔,随即明白。
伊玛斯卡的皇室,原本是有翔龙和凤凰两系,后来两系反目成仇,一场内战,“翔龙”远遁东方,皇室其实就只剩下“凤凰”了。秘偶是帝国末期才发明出来的,当然没道理还为敌人留下权限,琼恩不能控制是很正常的。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只是一时间琼恩和欧凯都没想到,被奥嘉莱斯一提醒,顿时便反应过来。
不等他再问,奥嘉莱斯挥了挥手,自己和石棺便一起消失了。琼恩犹豫了下,决定把它先放一边,做正事要紧。
他回到房间,不久后便发现自己的书桌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叠纸张,用牛筋做线,装订得整整齐齐。琼恩伸手拿起,翻开第一页,静静看了起来。
四个小时之后,太阳即将落山。他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将莎洛克召唤到身边。
“跟我走。”他说。
“去哪?”魅魔问。
“去约会。”
PS:推荐一本老作者的新书,圣者晨雷《技压群芳》,书号2099798。晨雷的书,除了龙魂武士我大多都看过,不能说是最好的作者,但肯定是一位有自己想法的作者。新书看了十几章,目前来说是不错的——更重要的是:作者亲口保证平均每六章推倒一位熟女美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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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
“嗯。”
对同一件事情,可以有不同的叫法。比如和男人见面,那叫做商谈;和女人见面,那就叫做约会。琼恩现在是要去见女人,而且还是一位美丽少女,所以当然就是约会了。
“可是,”莎珞克表示异议,“既然要约会,你带我去做什么?”
男人去约会,有带玫瑰的,有带戒指的,当然信用卡和安全套更是必不可少,但带着另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漂亮魅魔——同去,就未免实在有些诡异。虽说翅膀什么的,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但这样明目张胆,似乎也太欠扁了点。
然而琼恩似乎完全不以为意,“没事,”他说,“我喜欢和很多女人同时约会。”
“……很多?”
“是啊,很多,”琼恩说,“算上你应该是三个,嗯,说不定是四个。”
“主人。”
“嗯?”
“我现在开始崇拜你了。”
“不必客气,我也很崇拜我自己。”
莎珞克嘻嘻一笑,“好吧,”她问,“那你的第一个约会对象是谁呢?”
琼恩第一个要去见的,是莎琳娜。
要见这位本届星之花得主并不难,克里斯多夫家族虽然败落,毕竟也曾是本地的名门,随便在街上找个行人一打听,就知道了其府邸的位置——然后花了半个小时终于才找到目的地。那是一座古旧的灰色岩石城堡,坐落于镇外高山的半腰上,地势倒不算险要,旁边也没什么悬崖峭壁,自然更没有年久失修的吊桥,并不适合作为侦探的故事场景,只是上山下山的道路崎岖难行,杂草丛生,明显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走过了。这一度让琼恩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直到看见沉沉暮色之中,身穿长裙站在城堡前迎接他的盲眼少女,大门在她背后敞开着,里面是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噬。
“下午好,兰尼斯特先生,”她欠身示意,“我们又见面了。”
“你知道我会来?”
“神说,您终会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她微笑着,“我已经在此等待很久了。”
切!
琼恩在心里冷笑,却也懒得废话。反正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傀儡,而且还是蒙在鼓里的那种,真正做主的是夜女士。话说回来,跟这种信邪神信到智商降低的女人打交道也有好处,就是什么都不用解释,反正一切推到神明头上就行,大不了就说昨晚做梦听到神谕了……虽然事实似乎也差不多。
“上次你的提议,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他简单地说,“觉得可以先听听你的具体计划,然后再做决定。”
“没问题,请随我来。”
莎琳娜转过身在前引路,窈窕身影很快隐没在黑暗中。琼恩正要跟上,莎珞克突然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主人,”魅魔用低得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有点不太对劲。”
唔?
“她身上有魔鬼的味道。”
琼恩一怔,“你确定?”
莎珞克点了点头,“味道很淡,几乎察觉不到,”她说,“但我能够确定。”
不会吧,这说不通啊。莎珞克是恶魔,和魔鬼是死敌,彼此间存在天然的感应,她作出的判断,琼恩没道理不相信。但莎琳娜若真是魔鬼,那昨晚的夜女士降临又是怎么回事。须知神明可以附体在凡人身上降临物质界,却不可能附体邪魔,这是基本常识,连个巫师学徒都知道的。莎珞克说不对劲,其实主要也就是这个意思。
或者,是她昨晚还是凡人,今天才刚刚变成邪魔,这样倒是能解释得通,但效率也未免太高了点。魔鬼又不是吸血鬼,不是互相咬几口就能转化成功的,通常都需要通过一定的黑暗仪式,或者高位魔鬼直接出手,但这里是提尔教会的大本营之一,又有几个魔鬼敢跑过来……唔,这么说也不对,扎瑞尔就是摆在面前的例子,除了她之外,十年前不是还有个魔鬼,引诱了莎琳娜的父亲,要把她变成欲魔么,只是最后关头被歌曦雅打断了,结果功亏一篑。
难道说,那次其实并没有失败?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趣了,琼恩想,然后在心里冷冷一笑。还有什么花样玩法,尽管来吧,反正我都接着就是。
他不再迟疑,走进大门。
和外表一样,城堡内部同样古老而破旧,地毯的颜色发黑,墙壁上挂着历代家主画像,颜色暗淡,结满蛛网,显然已经很久无人照拂,桌椅上都积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此地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不过上了二楼之后,情形便有所好转,莎琳娜带着琼恩和莎珞克走进一间像是会议室的地方,厚厚的窗帘被拉开了,夕阳的返照从狭小的窗户里投进来,稍稍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琼恩看了看,随便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示意莎珞克站在他身旁。“说吧,”他开门见山,“你打算怎么做?又需要我做什么?”
“请稍待。”
莎琳娜从书架上取出一卷纸,放在桌上摊开,那显然是一份建筑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数字和标注,看得琼恩头晕眼花。“这是封灵塔的结构图,”盲女说,“地表以上的塔体部分,实际只是掩人耳目的伪装,并无意义。真正的建筑是在地下,共有五层,前四层布满了机关陷阱,以及奇怪的魔像。第五层则是女士的暂居之所。”
琼恩仔细地将图纸看了两遍,然后提出疑问。
“除了陷阱、魔像之外,没有任何卫兵?”
“没有,”莎琳娜说,“女士虽然被封印,但真理的光芒无远弗届,仍然照耀四方,灿烂光芒。伪神的爪牙畏惧她的光芒,不敢靠近,因此塔中没有任何卫兵。”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一个被封印的大魔鬼而已,就算还能对外界释放影响,也不可能强到哪里去。普通的卫兵或许会意志不坚,为其所惑,但提尔教会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精神坚韧信仰纯洁的高阶神职人员。
或许是感受到琼恩的质疑,莎琳娜接着又做了补充解释。“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她说,“封灵塔的位置所在,恰好是一处死魔法区。”
“……”
所谓死魔法区,就是魔网的漏洞。理论上说魔网无所不在,但实际上它是存在“空白点”的,在此区域内一切魔法效果均归无效,无论是巫师的奥术还是牧师的神术统统都不能用,乃是施法者的两大禁地之一(另外一个是狂乱魔法区,即魔法效果会随机错乱)。封灵塔选址于此,就相当于免费获得了一个恒定的魔法无效结界,可惜是不分敌我的。如此一来,教会自然也就不会派遣神职人员做守卫,那太浪费了。
“但你之前说,塔内有魔像充当守卫,”莎珞克发现一个问题,“魔像在死魔法区内是不能行动的。”
“普通魔像是不行,但塔里的魔像不一样,它们很特殊,”莎琳娜说,“构造也很奇特,似乎不是正常意义上的魔法造物,可以在死魔法区内自由行动。”
“怎么可能——”
莎琳娜所言,显然违反现今通行的魔法学常识,莎珞克正要出言驳斥,琼恩抬了抬手,制止了她。“继续。”他对盲女说。
“正常情况下,只能逐层而下,自第一层、第二层直至第五层,”莎琳娜说,“但这幅图上,标记了一个秘密通道,只要通过它,就可以轻易绕过前四层,避开所有机关陷阱和魔像守卫,直接抵达第五层。”
“听起来很简单,莎琳娜小姐,”琼恩说,“似乎完全不需要我帮忙。”
“不不,并非如此,兰尼斯特先生,”盲女认真地说,“我能够抵达第五层,事实上我已经这样做过,但没办法救出女士。因为伪神的爪牙设计了一个魔法阵,将女士封印在里面,我对此完全束手无策。女士告诉我,唯有您才能打破那个魔法阵。”
唔,被她这么高看,我会受宠若惊的。
“你从哪里得到这张图纸的?”琼恩换了个问题。
封灵塔是提尔教会所建,这张建筑图纸理当属于绝密资料,为何会被莎琳娜拿到?而且,修建者为什么要特地留下这样一个秘密通道,难道说连教会也控制不了前四层那些机关陷阱、魔像守卫,必须给自己留个后门么。考虑到这些,琼恩自然不能不问个清楚,否则万一图纸是伪造的怎么办。
“这张图纸是先祖所留,历代相传,”莎琳娜回答,“其真实性绝无问题,您可以完全放心。”
“先祖?”
“是的,”她说,“先祖曾为伪神所蛊惑,担任本地主教一职,并参与了对女士的袭击。但事后他非常后悔,于是绘制了这份图纸传下来,希望后代子嗣能够救出女士,改正他犯下的错误。”
是么?那他可真是差劲到家了。自己犯下的错误自己去改正,这才是好孩子,把麻烦扔给后人算什么。
不过被莎琳娜这一说,琼恩倒是想了起来。确实梅菲斯说过,三百年前封印邪魔,建造这座封灵塔时,教会的大主教就是叫克里斯多夫。这种拗口的名字,塔瑟谷这种小地方估计也不会有第二家了。原来这家伙假公济私,居然偷偷留了份建筑图纸当做遗产传下来……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会真是被那位“女士”所迷惑了吧?
琼恩沉默了半响,思索着,仿佛在盘算什么,最后抬起头。“我答应了,什么时候开动?”
他的回答显然早在莎琳娜的预料之中,或者说,盲女对那位“女士”的谕示从未有过怀疑。“今晚如何?”她问。
“可以,”琼恩点了点头,时间越早越好,正是求之不得,“不过我还有一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两个小时之后,我再过来。”
莎琳娜微笑着,“您请自便,”她说,“我会在此恭候。”----------------------------首先要说明的是:原本就为数不多的存稿到此为止,已经发完。我会尽力写,但未必能保证每日更新,毕竟不是专职于此,请各位谅解。其次,还是那句话,欢迎在书评区积极发帖,但尽量少灌水,有时间去投几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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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所谓的“私人事务”,自然是要对珊嘉和凛进行安排。
既然要帮莎琳娜去救那位“梦华女士”,势必和提尔教会形成敌对,塔瑟谷肯定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立刻安排退路。按照他的想法,是让珊嘉和凛先回阴魂城,或者星陨城也可以。回到住处后,琼恩先去找奥嘉莱斯,想征求她的意见,没料到得到的答案令他喜出望外。
“逃跑这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你这种外行还是不要来捣乱了,一切由我来安排就是。”
虽然话似乎有点不太好听,但琼恩还是长舒了一口气,有奥嘉莱斯坐镇指挥,他也算是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毫无顾忌地开动了。
实际上,顾忌还是有的,只是到了这种时候,已经管不得那么多。
封灵塔中的邪魔,琼恩根据各种线索来推测,再结合欧凯所提供的资料,已经可以确定是扎瑞尔,也即是昔日地狱第一层阿弗纳斯的领主、拜尔的前任上司,一位女性大魔鬼。用耐瑟语称呼就是“拉莫菲思卡诺”,其中“拉莫”是“达莫(邪魔)”的负变格,指代女性,可以翻译为“地狱魔姬”。若是男性大魔鬼,则要用正变格,即“卡莫菲思卡诺”,可以翻译为“地狱魔君”。
琼恩现在要去做的,就是从封灵塔里将这位地狱魔姬救出。
“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似的。故事里的勇者,要么是闯进迷宫打败邪恶魔王,要么是闯进城堡救出美丽公主,我这到底算是哪一种呢?”
琢磨半天,发现两者似乎都能沾上边,但又两者都不能算。如果这样的话,反过来推论,似乎就只能说明自己不是故事里的勇者……发现这一点,琼恩顿时感觉压力很大。
算了,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没意义,先干正经事要紧。
临走之前,琼恩把莎珞克留了下来,让她协助奥嘉莱斯,同时负责居中联络。做完这一切后,他再次来到莎琳娜的家中,发现盲女已经换了装束。大概是为了行动方便和隐蔽起见,没有穿长裙,而是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玲珑凹凸的身材,虽然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半点春光不露,却令人遐想无限。她原本就是容貌气质上佳的美人,否则也不会拿到“星之花”的头衔,琼恩在旁边看着,不由得叹了口气。虽说愚蠢者没有被同情的资格,但这样漂亮精致的美人儿,也算是天地间难得的造物,就这样看着走向末路,未免还是觉得有些惋惜。
今夜之后,无论事情成与不成,她都不可能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吧。
摇了摇头,将无聊的情绪抛开,琼恩看向莎琳娜。“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说,“可以出发了。”
莎琳娜点点头,然后走到墙壁边,扳动了某个像是手柄的突起物。随着“咯吱咯吱”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原本平整的岩石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洞口,大小仅容一人通过,灰白色的石阶一级级地延伸往下,没入黑暗,仿佛进入冥府的道路。“请随我来。”她对琼恩说,然后当先走了进去。
琼恩随后进入,和她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台阶其实并不长,深入地下大约二三十米之后,脚下便是平坦的泥土地面,笔直地通向前方。空气中有种若有若无的潮湿霉味,周围很黑暗,没有任何光亮,他是完全凭借魔法强化过的视力,才能勉强看清脚下道路。莎琳娜是盲人,自然不可能也像他一样,但她脚下非常平稳,而且速度很快,明显能感觉到她对这段路非常熟悉,应该是已经走过很多次了。
“这条路通往哪里?”琼恩问,“封灵塔?”
“嗯,通往封灵塔的地下第一层。”
“这工程量可不小。”
确实不是小工程,从克里斯多夫家族的城堡到封灵塔,直线距离至少也有五六里,秘密开凿出这样长的通道,仅凭莎琳娜一人之力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当然,有人帮忙那就另当别论。
“这并非我所为,”莎琳娜摇摇头,“是家族先祖所建造的。”
“留下封灵塔结构图纸的那一位?”
“是的。”
那家伙可真闲,又是绘制图纸,又是挖掘密道,难道还真是幡然悔悟,痛改前非,想把自己封印的大魔鬼又给放出来?但他有这种旺盛的精力,却又自己不动手,非要把事情留给后代来做。这种精神大概除了“蛋疼”,无以名之。
琼恩在心里腹诽着,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两人沉默地走着,一前一后,再也没有说话。黑暗之中,混混沌沌,对时间流逝的感觉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琼恩突然停住脚步,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又形容不出,勉强描述的话,像是一条鱼猛地被提出了水——虽然他其实也不可能知道鱼的感受。迟疑了两秒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感应不到魔网了。
任何一名巫师,自从他成为真正的“巫师”那天起,魔网就成为他生命中无可或缺的部分,仿佛空气一般,时时刻刻萦绕身周,日日夜夜触摸感应,须臾不曾分离。甚至可以说,“魔网”才是巫师最亲近的情人。如今骤然失去,虽说不会当真像鱼离开水一样窒息身亡,但感觉实在是不好。
死魔法区……那就是已经到封灵塔了。
在他前面,莎琳娜的脚步也放缓下来,因为原本相对笔直的道路开始变得奇怪,蜿蜒曲折,东转西绕,脚下也忽高忽低,像是在走迷宫。这样又走了将近一刻钟,绕了无数圈子,琼恩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越走近光亮越强,最后看见一个椭圆形的洞口。“到了,兰尼斯特先生,”莎琳娜低声说,“前面就是封灵塔的第五层,女士就是被封印在这里。”
琼恩耸耸肩,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
莎琳娜弯腰钻过洞口,然后站在旁边。琼恩又等待了一会,让眼睛逐渐适应光亮,见没什么动静,便随后跟了出来。他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六根透明的圆柱分散在四周,支撑其整个结构,正中央是祭坛模样的建筑,有些类似于玛雅文明中的金字塔,白色的石阶绵延而上,大约有二三十级,在它的顶部上空中,悬浮着一位身材高挑的美丽女子,火发如瀑,全身赤裸,一丝不挂,双目紧闭着仿佛在沉睡,两手交叠按在自己腹部,光翼自背后舒张开来,绚丽缤纷,宛如彩蝶,翩翩欲飞。然而却有一柄长剑,自她的胸口,高耸乳峰之间深深贯入,将她牢牢“钉”住,无法摆脱。剑身墨黑无光,越发衬托得双乳雪白如玉,几滴星星点点的血迹洒在其上,透着一种令人无法言说的妖异美感。
很显然,这就是扎瑞尔,和琼恩前日在封灵塔外恍惚失神间所见到的情形一模一样,也与欧凯送来的资料中记载完全相符。在资料中还提到说扎瑞尔在成为大魔鬼之前的形态并非如此,虽然也是位美人,但更近似于欲魔,有弯角,有长尾,成为大魔鬼后,扎瑞尔却具现为现在这种火发蝶翼的人类女子形象,之后八千多年,再未变化过。至于其中缘由,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要怎么做?”琼恩问。
按照莎琳娜的说法,这座祭坛便是封印“女士”的魔法阵,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禁制,其实大有玄机。台阶看似不长,不过二三十级,但却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除非后退,否则一旦踏上便无法离开。而且它使用的是某种特殊技术,虽然在死魔法区内,依然能够稳定生效。破阵者则因为环境的制约,无法使用任何破魔解封法术,因此对其束手无策。琼恩所要做事情的很简单,并不需要打破魔法阵,只要打开一个缺口通道,让莎琳娜能够进入,走到祭坛上,拔出那柄墨黑色长剑,那位“女士”自然就能够苏醒,脱困而出。
听起来很简单,事实上,这恐怕可以算是有史以来最轻松的冒险。潜入一个著名大教会的禁地,解救被其封印的邪魔,一路上居然没有遭遇任何敌人,没有发生任何危险,没有遭遇任何战斗,只是在地道里走了半天,就已经抵达了最终目的地。甚至连最后一步工作都无需自己动手,只要把身旁的少女送上去,然后袖手旁观,即可大功告成。倘若有吟游诗人写出这样即无聊又无趣还枯燥无味的故事,肯定会被读者骂得头破血流,但对于故事的主角来说,实在是轻松之极,写意无比,求之不得,除非是战斗狂或者受虐狂,否则谁不愿意走捷径,谁喜欢打生打死流血流汗才能成功——但这里面还是存在一个问题。
问题在于:琼恩并不知道如何才能打破缺口,把莎琳娜送进去。
他是炼金师,不是咒法师,对魔法阵一道虽然并不陌生,但也肯定谈不上特别精擅。就算是高阶咒法师,遇上完全陌生的魔法阵,也是要花时间去研究分析,才可能做出针对性应对和布置。现在要他临时开工,显然是强人所难。
然而莎琳娜对此并不担心,琼恩同样也不担心,至于理由倒是差不多。莎琳娜是对“神谕”毫无怀疑,既然“女士”说琼恩行,那他就肯定行。至于琼恩自己,则是因为他“信任”莎尔,既然夜女士要他来救扎瑞尔,那么肯定不会真弄出无解的难题,车到山前必有路,总归是有办法的。
琼恩走上前两步,靠近祭坛,将奥术视觉开启到最高,凝视着前方,然后不出意料地一无所获,半点魔法灵光都没有看见。很显然,它和那只能够代替巫妖长老说话的乌鸦一样,所运用的技术或许也可以笼统地称之为“魔法”,但其实与现今通行的魔法是两码事,完全不是同一个体系的产物,就像灵吸怪的灵能,无法简单地衡量评测。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他来的缘故吧。
琼恩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层无形的屏障,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准确地说不是心悸,更像是灵魂剧烈地颤抖了下,仿佛沉睡的猛兽苏醒,舒展爪牙,跃跃欲试,要从这具躯体中分离出来一般。他从未有过这种怪异的感觉,正自心惊,却感应到在周围空气中,似乎有某种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而且越来越剧烈,仿佛洪水决堤,一溃千里,汪洋肆恣,不可收拾。
莎琳娜莫名其妙地看着琼恩,只见他伸出手,然后停在空中,过了半响又僵硬地将手缩回来。“可以了,”他说,“封印已经被打破。”
“真的?”莎琳娜下意识地问,虽说她一直对琼恩充满信心,问题是……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啊。
“封印已经被打破了,”琼恩重复,“你现在就可以上去。”
莎琳娜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走上祭坛,然后她惊喜地发现,原本怎么走都无法企及的尽头,现在变得近在咫尺。片刻之间,她便已经抵达了祭坛的顶端,站在那位火发女子的面前。盲女深吸了几口气,让激动的心情平复,然后双手高高举起,握住了那柄墨黑长剑的剑柄,用力拔出。
琤!
在长剑离开火发女子身体的那一刹那,清锐冰冷的琴音骤然在大厅中响起,仿佛听到了来自幽冥最深处的召唤,她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她先是看了看琼恩,然后降低视线,凝视着眼前的盲女。
“克里斯多夫?”火发女子轻声问。
她的声音温柔动听,短短的几个音节中,便透出令人无限遐想的娇媚与慵懒,纵然同为女性,莎琳娜都禁不住为之心神一阵荡漾,她赶紧低下头去,“是的,女士,我正是莎琳娜-克里斯多夫,您忠实的仆人。”
火发女子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抬起手,一指点在盲女的眉心上。
整个大厅中的时间仿佛突然停滞了几秒,然后“轰”地加速流逝,莎琳娜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小嘴张开着,却是半点声音也无法发出。然后她的身体骤然崩散了,化作无数浅蓝色的透明蝴蝶,飞入火发女子背后的光翼中,隐没不见。当啷一声,原本被莎琳娜握在手中的墨黑长剑掉落在了地上,然后弹了起来,在空中翻滚着,旋转着,最后坠落在琼恩脚下。
自从长剑被拔出后,火发女子的躯体就在逐渐地变得透明,仿佛即将消失,但蝴蝶融入光翼后,她再度变成了实体。一步一步的,火发女子走下台阶,她全身赤裸,行走之间羞处毕现,却全无半点遮掩之意,反而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琼恩注视着她,看她一直走到自己的面前,停下来。
“你来了。”
嗯?
“虽然等待的时光既漫长又无趣,但我从未放弃过希望,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她灿烂地笑着,笑容中甚至有几分得意,“你答应过我,倘若有朝一日,我被人封印,无论在何方,无论在何处,纵然上至天穹,下临九狱,你都一定会来救我。”
因为那是你对我的承诺,所以我一直相信,从未怀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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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
他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莎尔的要求,也不是因为莎琳娜的邀请,当然更不是为了履行勇者救公主的传统职责——扎瑞尔是不是公主尚属未知,大魔王的身份倒是确定无疑。琼恩之所以愿意做这件事,原因无他:他需要一个帮手去对付第五秘器,救出梅菲斯。
梅菲斯现在被困于第五秘器的领域之内,要如何营救,奥嘉莱斯给了琼恩三种解决方案。第一种是干掉操纵秘器的奇械师,第二种是坚守足够的时间,等到领域自行消散,第三种则是直接策反奇械师。前两种方法显然难度都比较高,相比较起来,第三种方法最为轻松省力,似乎应该作为首选考虑。其实琼恩也未尝没有考虑过直接去找凯瑟琳,请她看在自己份上放梅菲斯一马。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和凯瑟琳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从以往打交道的情形来看,“有很深的渊源”这点至少是可以肯定的,而且是友非敌。凯瑟琳对梅菲斯的态度明显不是很友善,甚至隐隐敌对,但在蛇炎山时却曾经主动出手救过梅菲斯,显然也是因为琼恩的缘故。既然如此,琼恩再去向她求助,应该还是很有希望的。
然而……琼恩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一点上。
首先,操纵第五秘器的奇械师,是否真是凯瑟琳尚属未知,无论琼恩也罢,奥嘉莱斯也罢,都只是猜测罢了,并无什么凭据。或许,萨玛斯特惊才绝艳,打破了伊玛斯卡皇室的血脉限定,能够自己使用第五秘器——这也未必就绝对不可能。虽然欧凯也罢,奥嘉莱斯也罢,都说七秘器是血脉限定,非皇室肯定不能运用,但琼恩并没有这种确信,要知道萨玛斯特乃是数百年来公认最具天赋和创造力的巫师,能够发明龙巫妖这种大杀器,能够窃取银火维持不朽,甚至和高等神的战斗化身正面单挑过,现在依然还活蹦乱跳,这样的天才人物,岂可以常理度之。
退一步说,即便萨玛斯特自己当真无法使用秘器,操纵者另有其人,那也未必就一定是凯瑟琳,至少就目前来说,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能够支持这一点。
再退一步说,即便真如所料,正在控制第五秘器的是凯瑟琳,她是否会听从琼恩的请求,也不能完全肯定。即便凯瑟琳同意,倘若萨玛斯特反对又怎么办?在深渊断域镇时,萨玛斯特以梅菲斯做人质要挟琼恩,结果反而被琼恩将计就计,引来炎魔守卫一通群殴最后焚身爆,估计是当场炸了个粉身碎骨,若非是巫妖就真的彻底挂了。既然结下这种梁子,萨玛斯特若要报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当然,凯瑟琳不一定要听命于萨玛斯特,两人未必是上下级关系,但同样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不是。即便不是上下级,至少也是盟友,凯瑟琳是否会“因私废公”,为了琼恩放过敌人,这实在不好说。
有如此多的不确定因素,琼恩自然不敢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就算他敢,还是面临一个实际问题无法解决:他怎么保证自己就能找到凯瑟琳呢?
奥嘉莱斯说得很清楚,秘器一旦发动,奇械师就从此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领域内的九个化身。琼恩现在要找凯瑟琳,自然只能进入领域。然而第五器既然能够模拟地狱,演化幽冥,其中空间必定不小,现在又是兵荒马乱,还有无穷无尽的魔鬼自然诞生,琼恩上哪去找凯瑟琳?这又不是电脑游戏,当你想触发某个情节时,就会有某个剧情NPC冒出来,头上冒着感叹号和你进行对话。就算是玩大菠萝,你想和安达莉尔聊天,也得有本事先把一路上的野怪们清掉再说。
扎瑞尔的作用,就在于此。
第五秘器“九重地狱之鼎”之所以强大,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它能够借用地狱的力量。无论是想强攻,或者坚守,甚至要直接找奇械师商量,那些虚空诞生、无穷无尽,而且还能不断进化的魔鬼大军,都是很难绕过去的障碍。针对这一点,奥嘉莱斯提示琼恩要从“渊源”着手,但琼恩显然不可能去找九狱之主,请他收回祝福,那么退而求其次,寻求一位大魔鬼的帮助,就成了相对可行的方案。
相比起恶魔的混乱无序,魔鬼更具组织性和纪律性,低位魔鬼对上位魔鬼有着天然的服从,这是铭刻在意识中的本能。所以如果碰上一群低级恶魔围攻,你召唤一只更高级的恶魔来对抗,未必会管用,完全有可能会被以多打少群殴至死。但如果碰上一群低阶魔鬼,用高位魔鬼来对付就效果明显,当然,前提是这些低阶魔鬼的背后没有站着一位更高位的魔鬼。第五器的领域中诞生的都是最低级的劣魔,虽然能够进化升级,终究没这么快,既然如此,找一位足够高阶的魔鬼来散发王霸之气,比什么大巫师大剑圣都管用。
可惜琼恩和魔鬼们打交道不多,勉强算是有一点点交情的只有拜尔,当时琼恩为了让梅菲斯高兴,设局释放了曦天使弥赛亚,让他损失了一个得力干将。拜尔表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只怕已经恨琼恩恨得牙痒痒,还是不要指望了。而且第五秘器创造领域,模拟九狱,演化幽冥,奇械师在其中一身化九,分驻九重空间,彼此独立存在,统帅万千邪魔,其地位实际上就与“大魔鬼”无异。拜尔虽然是地狱第一层的领主,却并未能晋级为大魔鬼,就算他肯帮忙,在位阶上也未必能与之对抗。
如此一来,封印在封灵塔里的扎瑞尔就成了最佳人选。魔鬼虽然邪恶狡诈,却也重契约、守承诺,其实反而比很多凡人更可信任。虽说被封印数百年,力量可能已经大大衰退,但魔鬼不是恶魔,“位阶”的意义胜过“力量”,只要大魔鬼的资格仍在就足够了,反正琼恩原本也没指望要她冲锋陷阵。正好莎尔希望他去救扎瑞尔,还早早布下了莎琳娜这枚棋子,琼恩于是顺水推舟,参加进来。事情的进展也出乎预料地顺利,毫无任何障碍,扎瑞尔便脱困而出。至于莎琳娜的死亡,那是早在琼恩意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好惊讶的。他正想和扎瑞尔谈交易——如果谈不成的话,可能就要请女神姐姐出面了,却突然听到对方说出这段话,顿时就怔住了。
我……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承诺啊?小姐,你确定我们真的很熟么。
“唔?”看琼恩发呆,扎瑞尔可爱地歪了歪脑袋,“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间歇性失忆而已,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出现这种状况,不要介意,不要介意。
先是凯瑟琳,再是扎瑞尔,一个又一个漂亮女人突然冒出来,告诉你说你们以前很熟,关系很好,你还对她们做过什么什么承诺……这种事情听起来或许很美好,但作为“失忆”的当事人,琼恩表示自己真的压力很大。
他咽了口口水,正考虑如何开口向扎瑞尔解释,突然间脚下一阵猛烈晃动,仿佛地震一般,支撑大厅的六根柱子都在颤动起来。琼恩脸色一变,他此刻位于地下深处,又是死魔法区内,万一真要是发生地震,想逃都逃不掉。扎瑞尔仰起脸,遥望着虚空,浅蓝色的眼眸中光芒一闪而过。“有趣,”她低声说,“我们先出去吧。”
问题是我们怎么出去……
或许是感觉到琼恩的犹豫,扎瑞尔又看了他一眼,神情中微微有些疑惑,但随即隐去。她轻轻吐了口气,灿烂的烈焰自地面如喷泉般涌出,熊熊燃烧,在空中汇聚成一头巨大的透明火鸟,将琼恩和扎瑞尔两人一口吞下,随即长鸣一声,振翅朝上飞去。
轰隆隆连串巨响,火鸟冲破无数石壁土层,硬生生打开一条道路,最后“砰”地一声撞破塔身,飞了出来。琼恩站在火鸟腹中,俯瞰地面,惊讶地发现特伽尔镇正陷入一场大混战之中。不计其数的怪物,仿佛从地底冒出来一般,出现在镇子里的各个地方,疯狂地进行着破坏活动。一群黑衣人穿插在这些怪物之间,他们衣甲鲜明,明显有着统一的号令,个个行动敏捷,身手不凡。提尔教会的牧师和守卫们正在竭力抵抗,但他们无论在人数还是战力上都明显逊色,形势看起来非常不乐观。
“这是怎么回事?”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附近一个黑衣人正好抬头看见空中的火鸟,举起魔杖便是几道闪电射了过来。琼恩正要防御,却见扎瑞尔不悦地皱了皱眉,抬手往前一指。火鸟厉声长鸣,朝黑衣人疾速俯冲而下,闪电射中了它,却未能造成任何影响。黑衣人待要躲闪已经来不及,被火鸟一口烈焰喷出,顿时烧成了灰烬。
“狂妄的蝼蚁。”
扎瑞尔冷笑一声,火鸟身上的火焰熊熊燃烧,猎猎升腾,重新变幻凝聚成一只狰狞猛兽的形状,然后它开始奔跑。所有挡在这只烈焰猛兽前进道路上的人全都被它吞了下去,然后蒸发得无影无踪。片刻之间,火兽冲出了镇外,在一路上它至少已经吞噬了近百个黑衣人和怪物。提尔教会的牧师和守卫因为正龟缩神殿区域防御,反而没有被任何波及。
在提尔神殿的中心,大主教办公所在的圆环形楼房顶端,一位年轻的白袍牧师静静站立着,看着火兽离开的方向,直到它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线。然后他下楼,走进大主教的办公室。
“扎瑞尔已经离开了,”牧师躬身说,“兰尼斯特先生和她一起。”
“嗯。”
大主教头也不抬地批阅公文,淡淡应了一声。牧师等了片刻,见他没有下文,犹豫地开口:“阁下。”
“嗯?”
“我还是觉得,就这样放任扎瑞尔离开,并不妥当。”
“大长老的眼光和判断是不会错的,”大主教轻声打断牧师的话,“你应该相信这一点。”
“我并不是怀疑大长老阁下的睿智,”牧师说,“我只是有些担心……”
他欲言又止,大主教瞥了他一眼,“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牧师吞吞吐吐地说,“您知道,他毕竟是一个……亡灵,或许某些想法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大主教放下笔,抬起头来,“理查德,”他用非常认真,甚至可以说有些严厉的语气说,“我要告诉你,你这种想法非常的错误,而且危险。我必须承认,在教会的历史上,不乏和你抱有类似想法的人,但事实一次一次地证明,他们全都错了。”
“可是,”牧师说,“扎瑞尔毕竟是一位大魔鬼,就这样放走她……”
“一位力量衰弱,而且对我们已经构不成威胁的大魔鬼,总比一位野心勃勃的新生者要好得多,”大主教说,“封印三百年,她已经濒临消散。扎瑞尔一死,拜尔就会得到位面法则的认可,自动晋升为大魔鬼。以他的才能,打上天堂山都未必没有可能,我们又何必给自己制造这个大麻烦。”
牧师显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但并没有再说话。大主教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战事如何了?”他问。
“按计划进行,一切顺利。”
大主教点点头。“那你去处理吧,”他说,想了想,“不要留俘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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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鸦是个兽人小酋长,带着一群族人生活在弓谷附近的森林里,平常以打猎为生,猎物包括森林里的野兽,也包括其他怪物,当然也包括路上的商旅行人。他是部落里唯一的萨满(兽人的祭司),信仰兽人的生命女神茹塞克,因此对于能够制造生命的运动非常热衷,每天都要努力在妻子身上辛勤耕耘几个小时,可惜一直没有什么成果。兽人重血脉传承,没有子嗣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情,白鸦也已经年近三十了,眼看就要步入老年,始终没有继承人,不免招人非议,再加上从前年开始,茹塞克女神突然沉寂,再也没有回应过白鸦的祈求,这导致他的酋长位置都开始有些坐不稳当。
家里的事不顺心,外面的事情也让他烦恼。在费伦大陆上,兽人的地位不高,它们长相丑恶,性情凶暴,在人类、精灵的眼中,通常都不被认可为智慧生物,而是作为怪物或者苦力来看待。实际上,兽人的智力确实比人类稍低一点,但绝对胜过地精、食人魔这些怪物,称之为智慧生物是够资格的,他们有自己的语言文字,有崇拜的神明,有历史悠远的传统和习俗,有足够成系统的礼仪和文化,虽然基本无法掌握奥术,但萨满还是有不少的。兽人的战歌和祭乐自成一派,充满强烈的撞击节奏感,在很些地方已经被人类音乐家所学习借鉴,称之为艺术并不为过。但尽管如此,兽人仍然遭到普遍的歧视和敌对,人类的城镇村庄,可以很友好地接纳精灵、矮人、侏儒,但倘若一个兽人想进入往往就会大费周章,甚至认为是敌袭。白鸦身为酋长,带领族人谋求生计是责无旁贷的义务,但在这种大背景下,他也实在无计可施,眼看着部落的状况江河日下,一天比一天窘迫,内外焦心,连眉毛都愁白了。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当厄运累计到足够程度时,幸运往往就会不经意地来光顾。兽人的辞典里当然没有“否极泰来”这个词,但类似的谚语也是有的。首先是上个月,他妻子终于怀孕了,据初步鉴定是个儿子,白鸦家族总算后继有人;然后在前几天,弓谷的“三剑”领主派使者来给他送来一封信,内容文绉绉的,白鸦的通用语水平马马虎虎,勉强能看懂意思,翻译成兽人的话就是说:领主坎斯莫先生想要做一件大事,需要各方英雄襄助,久闻弓弧林里的白鸦大萨满是个好汉,使得一手好狼牙棒,故此来请他入伙,坐一把交椅——大致内容如此。
白鸦看了很高兴,于是把使者煮了锅汤,给全族老小加了顿餐,然后便带着十几个青壮手下去弓谷入伙。到了之后发现,三剑领主不止邀请了他一个,似乎把周围方圆百里的豪强们全都请了过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热情款待了三天后,领主说明意图,是要带着大家一起去打塔瑟谷。弓谷和塔瑟谷是世仇,这点白鸦等人都是知道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承蒙款待了好几天,不出点力也说不过去。而且领主许诺说,打下塔瑟谷后,他只要地盘,妇女财帛任由各位尽取,白鸦算了算,觉得有些动心,再被周围人一鼓动,顿时便应承下来。
塔瑟谷地盘不小,按照三剑领主的说法,应该首先突袭其首府特伽尔镇,摧毁中枢系统,接下来就势如破竹。白鸦听得半懂半不懂,索性也懒得多想,一切随大流就是。于是他们就通过传送法阵以及其他各种手段,埋伏在特伽尔镇外的一座破旧城堡里,然后又通过地道潜入镇中,最后突起发难。
白鸦并不笨,至少没有笨到给别人当炮灰的地步,当那些食人魔、熊地精们按照领主事前的吩咐,嗷嗷叫着朝提尔神殿发起冲锋时,他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这帮笨蛋,然后招呼手下朝居民区冲去。他已经盘算好了,无论战斗胜负,反正自己捞一票就走,只要带来的七八个大口袋装满,立刻撤离战场,绝不停留。至于弓谷和塔瑟谷的恩怨…….谁管他们去死。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神殿区域的战斗很激烈,敌人顽强抵抗,但在居民区却没有任何守卫力量,完全是任人宰割。当然,似乎安静得有点过分,不过白鸦没有多想。“分散行动!”他吩咐手下,然后踹开一户人家的大门冲进去,却发现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白鸦很奇怪,于是再往里走,当他转过一个拐角时,骤然耳边听见尖锐的金属破空声。
嗤!
他疑惑地低下头,看见一支羽箭穿透简陋的皮甲,正插在自己的胸口。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嗤嗤两声,两支羽箭一左一右,深深钉入他的小腹,几乎将他洞穿。
兽人的生命力再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伤势,白鸦噗通一声往后便倒,只见对面的黑暗中,几个穿着精良铠甲的人类走出来。其中一个见白鸦躺在地上,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话,这人懂些兽人语,心中好奇,于是俯下身听了听,然后“哈”地笑了出来。
“它说什么?”同伴好奇地问。
“它说:请转告它儿子,以后若有人夸它是好汉,请它入伙,万勿答应。。”
所有人一起大笑起来。
抱有和白鸦类似心思的入侵者并不少,而类似的遭遇也在镇上各处发生。当居民区里的怪物们被斩杀殆尽之后,提尔教会的真正实力开始展现出来。
在数名高阶牧师的率领下,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军队从暗处涌出,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改变了战局。手执长弓的圣武士谢诺站在制高点上,箭矢如疾风暴雨般倾泻下方的战场,每次弓弦响起都必定带走一名敌人的生命。一位全身重甲的中年大叔来回策马奔驰,手中双手巨剑赤红如焰,任何与它撞上的刀剑兵器都被轻易削断,所到之处无不披靡。转眼之间,胜败之势已经完全逆转。金发的圣武士希欧从神殿中走出来,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无事可做,他有些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将头盔戴上,正要加入残局,突然一抹紫色自眼前闪过。
希欧怔了怔,朝远处望去,就见一座钟楼的顶上,紫色长发的高挑女子正静静站立着,手中拄着一柄金色重剑,俯瞰战场。
他顿时呆立当场,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足足恍惚了四五秒钟方才回过神来。连忙左手握拳在胸甲上重重一击,旋风平地而起,将他带上高空,朝着紫发女子疾飞而去。
紫发女子正在观察战局,突然看见希欧朝自己飞来,她似乎不愿照面,转身就欲离去,但已经晚了一步。希欧落在钟楼上,看着她,却是讷讷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晚上好,哥哥。”女子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他下意识地回应。
然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紫发女子侧过脸去,看了看下方的战局已经接近尾声。“我要走了,”她说,“后会有期。”
“等一下!”希欧总算反应过来,叫住女子,“歌曦雅,你……还好么?”
“还行,”歌曦雅说,“换个环境,有些事情会看得更清楚。”
希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没有想到你会来。”他最后勉强说。
“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歌曦雅说,“顺便提醒一句:今天只是个试探而已。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而且不会太遥远——再见了,哥哥。”
“歌曦雅——”
希欧欲待挽留,歌曦雅已经自楼顶跳了下去,一道黑影如箭矢般破空而来,将她托起。到了近前希欧才看清楚,那黑影是一匹黑色的飞马。歌曦雅策马在空中盘旋一圈,抬起手,朝希欧打了个招呼,随即转身离去。
对于特伽尔镇内战局的演变,琼恩一无所知,因为他已经离开很远。火焰幻化出的野兽全力奔跑着,速度越来越快,简直可以比拟猎豹,如摧枯拉朽般将一切挡在面前的障碍,无论是人,是怪物,是建筑,是树木,统统化作灰烬。如果从高空俯瞰,便是一道长长的烈焰之线由南向北快速延伸,仿佛要将大地切成两半。
一直跑到三四十里外的荒野中,火焰猛兽才停了下来,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溃散,变成无数翩翩赤蝶,飞入扎瑞尔体内。火发的魔姬朝四周看了看,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朝琼恩看过来。
“怎么回事呢?”她笑着问,“你好像不记得我了。”
“确实不记得,”琼恩说,在火兽的腹中待了半天,他也基本想清楚了该怎么解释,“我知道,你或许是把我认作某个曾经很熟悉的故友,事实上你也并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然而很抱歉的是,我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他顿了顿,“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必须诚实地说:我不是,至少此时此刻不是。”
扎瑞尔仔细地看着琼恩,“你是在开玩笑么?”
“不是,”琼恩说,“我是认真的。”
魔姬的眉头好看地皱起来,然后舒展。“你是的,”她语气肯定地说,“形态虽然改变,但灵魂仍然同一,别忘了我是魔鬼,对灵魂的感应是不可能出错的。”
我知道你是魔鬼,可以自己选择具现形象,但我是个凡人,相貌是天生的——所以请不要用“形态”这种诡异的措辞,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变形怪……
“但我确实毫无印象。”他坚持说。
“那么我明白了,”扎瑞尔点点头,“你在‘翔龙轮回‘中丧失了记忆。”
……喂喂,不要用这种确定无疑的口气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好不好,你这样会让我压力很大。
“简而言之,就是你失忆了,”扎瑞尔说,“不过这样也不错啊。”
唔?
“你不记得我,也即是说,我们现在可以算是初识,”她格格笑着,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于是我们就可以重新再恋爱一次,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很美好的事情吗?”
“……”
“初次见面,请允许我自我介绍,”魔姬微微欠身,她原本赤裸的身体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套浅蓝色的连衣长裙,看起来雍容典雅,仪态万方,“我是扎瑞尔。可以有幸得知您的名字吗?”
“……琼恩,”巫师说,“琼恩-兰尼斯特。”
“那么,琼恩,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男友了,”扎瑞尔笑盈盈地说,非常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要好好爱我哦。”
……这就是你们魔鬼的恋爱方式吗?进程也太快了吧。
琼恩已经完全无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就算是微笑都勉强。幸好就在此时,有人来给他解围了。
“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幽灵大奥术师突然出现在旁边,“再不去阴影谷,你那位小情人就要撑不住了。”
琼恩泪流满面,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奥嘉莱斯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PS:龙套白乌鸦同学光荣登场,光荣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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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在阿沙巴河岸边的一处林间草地上,琼恩再度与珊嘉等人汇合。
奥嘉莱斯自告奋勇全权负责撤退事宜,事实证明她确实做得不错,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又正好面临战斗乱局,一切依然还是进行得有条不紊。问题是她只负责行动,并不负责解释,所以包括珊嘉在内,女孩们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莎洛克因为陪琼恩去见过莎琳娜,隐约猜出了大概。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琼恩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前所面临的局势,以及他的打算,向珊嘉和凛做了一个简明扼要的报告。作报告并不难,然而在整个过程中,扎瑞尔始终以一种非常亲密的姿势贴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这就令琼恩很是困扰。珊嘉涵养好些,虽然脸色有点难看,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风度,凛直接就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就差掏出魔杖来发射火球了。目睹此情此景,琼恩再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压力很大。
幸好艾弥薇不在,否则就彻底完蛋了……话说等救出艾弥薇,这摊乱局又要怎么处理呢?
算了,这种问题且留着日后头疼,先应付当前再说。
按照琼恩的设想,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很简单:他自己和扎瑞尔两人前去阴影谷,伺机行动,救出梅菲斯;珊嘉、凛则在奥嘉莱斯和莎洛克,唔,还有那只存在感几乎为零的猫女琪雅的陪同下,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暂住下来。至于这个安全地方,可以是阴魂城,也可以是星陨城,当然也可以找个城市的宾馆,比如桑比亚的首府欧杜林就离此不远,琼恩是比较倾向于最后一种选择,他潜意识里就不想再回到阴魂城。不过如果珊嘉觉得在外奔波累了,想要回家,他也不会坚决反对就是。
然而当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后,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不行,”凛第一个跳出来,“我要和你一起去。”
“阴影谷现在很危险——”
“对啊,阴影谷现在很危险,艾弥薇也很危险,所以我要去和她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个头,”琼恩也有点着急了,口不择言,“你现在连放个火球都勉强,在她身边只会当拖累好不好。”
凛俏脸一板,“我是不是拖累,艾弥薇才有资格说,还轮不到你来判断。”
……
琼恩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口气太生硬,有些后悔,幸好珊嘉及时给他解围。“他是在关心你,凛,”她说,“怕你也遇到危险。”
“我知道,但谁要他关心了,”凛把头一扭,“反正在这种关键时刻,我一定要和艾弥薇在一起。艾弥薇肯定也需要我的鼓励和满满的爱。”
噗,我知道你和艾弥薇是对百合,经常背着我滚床单。我倒是无所谓了,然而你也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这么大声好不好。你是不觉得害羞,我会很尴尬的……
身旁的扎瑞尔朝他看过来,目光中是隐隐的笑意,琼恩越发觉得脸上发烧。“可是你现在状态不好啊。”他仍然想劝阻凛。
“为了艾弥薇,我能够发挥出百分之三百的战斗力,”她宣布,“我的心炽热如鲜红烈火,它高声呼唤我突破天际——这就是爱的魔力。”
我说,凛,你最近到底都在看什么书啊,怎么感觉说话有点怪怪的。
“哦,就是从你那拿来的那本书啊,我最近一直在看,里面的故事都挺有趣的,书名叫——”
“我知道,”琼恩赶快打断,“不用说了。”
“那你答应带我去阴影谷,”凛说,“不然我就去告诉全世界的人你在偷偷看什么书。”
“……你赢了。”
以琼恩这种不足五的战斗力,既然连凛都搞不定,面对珊嘉更是毫无胜算。他努力想劝说姐姐先回阴魂城,或者找个地方先住下来,等他救出梅菲斯后,第一时间就会来和姐姐汇合。珊嘉倒没有像凛一样撒娇耍赖,她只是简简单单地问了几个问题,就将琼恩的努力彻底击溃。
“你现在去阴影谷,很危险对吧。”
“是,所以——”
“有把握救出艾弥薇,全身而退吗?”
“坦白地说,并无多少把握,”琼恩老实回答,“只能尽力而为。”
“明知很危险,明知并无把握,你却依然要去,只因为艾弥薇在那里,你无法坐视,对吧。”
“是,所以——”
“我知道,艾弥薇在你心中非常重要;”珊嘉说,“你在我心里,也是一样的重要,琼恩。”
琼恩沉默,他已经听懂了珊嘉的意思。
“艾弥薇身陷险地,你不会离她而去;你现在要去冒险,难道我就能够在家里安心等待吗?”珊嘉轻声说,“我每天努力地学习,努力地锻炼,所为的不就是希望在这种时候,能够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承担面对,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看着你和艾弥薇共同战斗,自己却只能做一个局外旁观者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既非强调,也无反问,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然而琼恩便无话可说了。
不过,他还有最后的杀手锏。
“就算你们想去,也没办法进入现在的阴影谷啊,”琼恩说,“第五秘器把那里变成了独立的空间,你们进不去的。”
“那你怎么进去?”凛问。
“我有一种技能,可以突破空间的限制,但它只能作用于我自身,没办法把你们一起带进去。”琼恩含糊说。
“那她呢?”凛一指扎瑞尔。
“扎瑞尔小姐身份特殊,”琼恩解释,“第五秘器是借用地狱的力量,将凡间演化成九重地狱,所以她要进入是毫无难度的。”
空间屏障这种东西,大多数的阻隔作用都是单向的,比如说神明邪魔,要从天界或者下层界进入物质界很难,往往需要发动规模庞大的仪式、圣典甚至血祭,付出很大的代价,麻烦得一塌糊涂;但反过来,已经身在物质界的神明邪魔要想回归本座,那就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轻松,因为位面法则本身就在召唤着他们。这就像是在河流中行船,顺流而下还是逆流而上,难易不可同日而语——当然,动荡年代那种特例又自当别论。第五秘器的领域,并非是凭空创造,而是在凡间演化出九层地狱,扎瑞尔身为大魔鬼,进入其中就相当于回归本座,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第五秘器本身就是借助了魔鬼的力量而成,九狱之主既然参与铸造,为之祝福,又怎么可能会把魔鬼排斥在外。
琼恩和扎瑞尔都能进入,莎洛克如果藏身于封印宝石中,估计也是可以的,毕竟她和琼恩之间存在真名契约,其效力等级极高,应该能突破第五器的阻隔。但珊嘉和凛可就没办法了。
“你不用担心珊嘉,”奥嘉莱斯在旁边冷冷插话,“我有办法让她进入。”
……你真的是她老师吗?
“做老师的,自然要尊重学生的想法,尽力帮助她达成愿望——当然,这么高尚的道理,你那个死胖子老师是肯定不懂的。”
他确实不懂,但我现在觉得他做为老师比你负责多了……
好吧,珊嘉的问题被奥嘉莱斯解决了,那么还剩下凛。琼恩正想说话,却听见身旁的扎瑞尔说,“既然如此,那我也来凑个热闹吧,”她笑盈盈地抬手朝凛招了招,“小妹妹,到我这来。”
“我才不要听你的话。”凛不理睬她。
“你要干什么?”琼恩低声问。
扎瑞尔伸出右手,握住,然后再张开,掌心便多了一粒晶莹剔透的黑色珍珠。“很多年以前,我曾经被一位奇械师召唤到物质界,在此期间认识了他的一些朋友。其中有一个人送了我这颗珍珠,说是持之可以自由进出第五秘器,不过只限本人,只能进出一次,”扎瑞尔说,笑着看向凛,“我反正拿着它也没什么用。觉得这个小妹妹很可爱,所以想送给她而已。”
“……”
凛的神情顿时变得很有趣,那种既想要又抗拒,极力对抗诱惑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想和艾弥薇在一起”的念头占了上风,凛乖乖地走过来,从扎瑞尔手中接过珍珠,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
系统提示:扎瑞尔向凛赠送了礼物,凛对扎瑞尔的好感度提升十个点。
琼恩已经陷入完全无语的状况,他终于发现身边这帮人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在轮流给他拆台。这个发现让他泪流满面……好吧,但是不管怎么说,有关行程安排的议题,总算是得到了解决,虽然和他的预期完全相反就是了。
那么,出发吧。
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下,碧草茵茵的丛林中,琼恩带着他的姐姐兼女友、女友的百合女友、女仆、女友的老师,还有一位刚刚认识的前女友(疑似),浩浩荡荡地向阴影谷方向前进,去打倒或者说服他的前女友(疑似),拯救他的现任女友。
当理清整个人物关系后,琼恩恍然间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所存在的世界,并非真实,而是一本三流——如果不是三流,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完全没有半点合理性的情节呢?这种设定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啊,”扎瑞尔笑着说,“现实总比更离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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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是否真比更离奇,琼恩并不知道。他唯一所知道的,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第五秘器攻守一体,并非是直截了当地灭杀敌人,而是营造出庞大的主场优势,强化自身,削弱对手,逐步累积强化,最终如潮水般摧毁一切。阴影谷中聚集了魔法女神教会的多位选民、大量高阶成员,以及他们的盟友。以其实力,就算坠入第五器的“领域”,要脱困或许办不到,暂时支撑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暂时”会是多久。
在琼恩的心中,其实还有诸多疑惑盘旋不去,想要得到解答。比如说,扎瑞尔所认识的那个“曾经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提到过的那位很多年前将她召唤到物质界的奇械师,又与自己是否有关;比如说,奥嘉莱斯到底有什么方法,让珊嘉能够进入第五器的领域,她又为何要这么做,让珊嘉身陷险地。所有这些,琼恩花了五秒钟去思考,然后直接抛之脑后,决定等办完正事再说。
众人此刻所在是在塔瑟谷的西北边缘,旁边是阿沙巴河,沿河逆流而上,便能一路穿过战役谷、迷雾谷,抵达阴影谷。奥嘉莱斯从《命运长夜》中取出一只纸船扔入河中,默诵咒文,纸船瞬间长大,变成一叶轻舟,无帆无桨却能乘风破浪,风驰电掣般,不到半夜便抵达了目的地,因为船上空间有限,莎洛克提前进入了宝石之中。众人弃舟登岸,走了一段路,奥嘉莱斯突然停住脚步,说:“到了。”
实际上不需要她提示,琼恩自己也已经有所察觉,虽然无法很清晰地描述,但他确确实实能够感应到“另一个空间”的存在,甚至能够大致定位此界与彼界的分际线,这让他对自己此行又稍稍多了几分信心。此时只见周遭荒野寂静无声,唯有滴滴的虫鸣自草丛中随风传来,头顶星光灿烂,倾泻如洗,着实是恬静优美的夜景。可惜琼恩无心欣赏,“怎么进入领域?”他问奥嘉莱斯。
“当然是走进去。”奥嘉莱斯回答。
“……这个笑话并不有趣。”
然而奥嘉莱斯接下来的行为,证明这句话并不是在开玩笑。她将手中的预言书交给珊嘉,低声在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自己隐去,应该是回归书中。珊嘉看起来似乎有些迷惑,但还是依言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她试探性地向前走出一步。
然后她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哇,等等我,珊嘉。”
凛赶快拿出珍珠,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不由得又朝扎瑞尔看去。魔姬笑着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凛不情不愿地挪过来。“不知道怎么用它是吗?”扎瑞尔说。
“嗯。”
“叫一声姐姐,我就教你怎么用它。”
“……”琼恩在旁边发现自己已经无语了。
扎瑞尔笑吟吟地看着凛,一副吃定对方的模样。凛撅着小嘴,脸蛋通红,最终还是投降了,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叫了声“姐姐”。扎瑞尔格格笑起来,附耳轻声说了几句话,趁机在小女巫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凛“啊”地一声跳起来,又惊又怒地指着她,正想要发火,却听见扎瑞尔说:“不抓紧时间的话,就进不去了哦。”
“你——”
凛恶狠狠地瞪了扎瑞尔一眼,终究还是急于去见梅菲斯,暂时没空计较。她握着珍珠,心中默诵扎瑞尔刚刚教她的咒文,转眼之间,珍珠发出莹莹的乌光,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就像是个巨大的蚕茧。几秒钟后,乌光散去,而凛也已经不见。
“很可爱的小妹妹呢,”魔姬仿佛意犹未尽地说,“这样纯净无暇,透着诱人甜美芬芳的灵魂,已经是难得一见了。”
“……你想干什么?”
“放心啦,”扎瑞尔笑着说,“自家姐妹,我不会当真下手的。”
为什么听了你这句话,我心中的那种不安感更加重了呢。
“好了,”扎瑞尔拍拍手,对琼恩说,“她们都已经进入领域,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可是我应该怎么做?”琼恩虚心请教。
“你应该能感应到‘领域’吧,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努力让自己进入其中——这样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听起来确实挺简单,但实际做起来还是花了点功夫,和珊嘉、凛那样一次通过不同,琼恩接连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这让他颇有些挫败感,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另一处空间之内,身旁左侧正是珊嘉。
血红的天空,阴霾几乎将太阳完全遮蔽,狂风夹着细细的雨珠自乌云中坠落,尚未接触到地面便化作蒸汽消失。黑色的泥土地面上,遍布着尖锐粗粝的岩石,青蓝色的邪炎忽隐忽现地在其间跳跃着,仿佛毒蛇噬人。一条污浊的河流在前方蜿蜒流过,既不湍急,也不平缓,不计其数的鬼魂在波浪中浮浮沉沉,发出无声的呐喊,然后被下一个浪头吞没。
这景象似乎很熟悉啊。
“阿弗纳斯嘛,看来我们的运气真不错,”扎瑞尔在琼恩的身旁右侧出现,“你又不是没去过,当然熟悉了。”
我确实去过,但和你所说的只怕不是一回事……
好吧,既然已经进来了,那么清点一下人数。珊嘉在,扎瑞尔在,莎洛克也没问题,琼恩能够感应到她在宝石中。奥嘉莱斯应该在预言书里,猫女琪雅则是在来的路上就被奥嘉莱斯打发离开了,直接忽略……似乎少了个人?
“凛在你后面吗?”珊嘉问琼恩。
“不是,她比我先进来。”
“啊,”珊嘉一惊,“可是我没有看到她啊。”
琼恩脸色大变,赶快四顾张望,但视线所及,哪里都没有凛的身影。“怎么回事?”他大惊,“难道她被送到另外的空间里去了?”
“放心吧,”扎瑞尔说,“她在那位梅菲斯小姐身边。”
……怎么回事?
“我给她的那枚珍珠,作用是能够无视一切空间的距离和限制,让持有者能够瞬间传送到心中所想的人身边,使用次数是两次,”扎瑞尔笑着说,“所以现在这时候,她想必正在和梅菲斯小姐卿卿我我,诉说别后离情呢。”
“你不是说:它的作用是进出第五秘器吗?”
“我有这么说过吗?”魔姬反问。
“……”
“我说的是:它可以用来进出一次第五秘器——它确实可以啊,但我并没有说它的作用就是仅限于此吧。”
好像确实是没这么说过……
好吧,这个问题暂且放下,反正也没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甚至可以说比预期得效果还要好。凛受龙狂影响,力量受到严重压制,能够直接到梅菲斯身边,琼恩也可以比较放心。当然,希望梅菲斯此时不要恰好在战场上,否则就弄巧成拙了。
“这样不好么?”扎瑞尔说,“第五器模拟九层地狱而成,虽然其中空间并非广袤无垠,却也绝不是弹丸之地。你又不知道那位梅菲斯小姐在哪里,如何去和她汇合?现在就很简单了。”
确实很简单,凛和艾弥薇在一起,只要找到凛,自然就能找到艾弥薇。这么说的话,你肯定在凛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吧。
“没什么,只是一个魔姬之吻啦,”扎瑞尔说,“这里是地狱,被我所吻之人,无论身在何方,我都能够感应得到——咦,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我很崇拜你而已。
并不仅仅是崇拜,同时也有暗暗的警惕,甚至可以说是畏惧。和扎瑞尔认识,真算起来还不到半天而已,然而就是这样短的时间,不知不觉她已经开始融入这个团体,并且还隐隐掌握了主导,巧妙地让琼恩按照她的设计行事,对她的信任和倚赖越来越重。如此手段,确实不愧魔姬的身份,琼恩现在唯一期望的,是她确实是自己前世(疑似)的情人,而非对头,否则自己就真是死定了。
按照扎瑞尔所指示的方向,珊嘉自《命运长夜》中取出马车,琼恩等人开始出发,一路上还算顺利。他们所处的这一层空间正是模拟第一层地狱阿弗纳斯而来,而扎瑞尔就是阿弗纳斯的旧主人,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陆陆续续地也遇到了几波魔鬼杂兵,但基本都是最低级的劣魔,间或有几只小魔鬼,压根无需动手,只要扎瑞尔稍稍释放一下魔姬的气息,立刻就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大约两个多小时后,马车翻过一座小山丘,然后琼恩看见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被上百颗参天大树所环绕拱卫的人类城镇,螺旋形的灰色高塔扭曲着指向天空,充满了不详的味道。
“阴影镇?”
阴影镇即是阴影谷的首府,也是大贤者伊尔明斯特的居住地,魔法女神教会的大本营所在。琼恩来之前也了解过一些相关资料,至少那座著名的“扭曲之塔”是知道的。看到阴影镇,琼恩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第五秘器发动,侵蚀凡间演化地狱,这一路行来,眼中所见全是地狱景象,连原本应该存在的那些沿途村庄、城镇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这座阴影镇却依然屹立,看起来还没有被第五器所侵蚀,那么里面应该还是安全的。而根据扎瑞尔的感应,凛此刻就在阴影镇中。
想到马上就能看见梅菲斯,琼恩心中便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不料便在此时,一直高速行驶的马车陡然停了下来。珊嘉微微皱眉,轻轻拍了拍坐垫,便见车厢四壁变得如镜面般透明,光影交错中,映出外面的景象:十几个僵尸和骷髅从草丛和岩石后爬出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切。
整天神明邪魔见得多了,琼恩的眼界也在不知不觉间提高,如今像这种低阶亡灵已经完全看不上了。随手扔了两枚卓尔战士的棋子出去,便将这十几只僵尸骷髅杀得落花流水,正要继续赶路,陡然间只见眼前寒光一闪。
咔嚓!
巨大的白骨刀刃从地底弹起,以雷霆万钧之势朝马车直直劈下,这一击来得既快又突兀,毫无半点预兆,就只听得一声脆响,马车硬生生被从正中间劈成了两半,然后“刷拉拉”一声,刀刃又缩了回去。所幸在最后关头,琼恩发动了一个保命魔法,将车上所有人都瞬间转移到了车外,逃过一劫。他惊魂未定,不假思索地接连激发了三个防御咒文,一股脑都施加在珊嘉身上,然后朝刀刃弹起处看去。只见一只白森森的骷髅,头戴铁冠,左手持盾,慢悠悠地从泥土中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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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
波!
波!
破土声接连响起,又有三具戴冠持盾的骷髅从地下爬出来。四具骷髅呈合击之势,将琼恩等人围在中间,一步一步地缓缓进逼。它们显然不是那种炮灰级的杂兵,眼眶中光芒闪烁,持盾的左手挡在身前,右手藏在身后,从侧面看起来似乎也没有拿什么兵刃,但琼恩可不敢大意。刚才那势若奔雷的一记斩劈已经把他惊到,若不是在外冒险久了,反应远较常人迅速,说不定真就挂在这里。
“这好像是……骨爪。”珊嘉轻声说。
“骨爪?”
“嗯,凛曾经跟我提到过这东西,说塞尔的红袍巫师们喜欢用它做护卫,”珊嘉一边盯着缓慢靠近的骷髅们,一边轻声说,“属于中阶亡灵,有一定的自我意识,右手可以自由伸缩,藏有巨大的骨刃,通常用魔法强化过,锋利无比。擅长潜伏,擅长感应气息。”
明白了。
琼恩再次掷出两枚棋子,化作卓尔女祭司,她们高举蜘蛛圣徽,发动“呵斥亡灵”的能力。骨爪并不是什么很高阶的亡灵,理论上来说,两名女祭司足以完全控制它们,但事实并不如所料。大约是位面法则的压制——女祭司的力量来源是恶魔君王狄摩高根,而此处却是模拟的地狱——她们的神术效果明显被削弱了许多,只能勉强阻挡住骨爪的逼近。扎瑞尔见状,玉腕一翻,一团火焰自掌心腾起,瞬间化作巨大猛虎,咆哮着朝一只骨爪扑去。
唰!唰!
两柄骨刃交错斩出,瞬间将猛虎切成了四块,但它原本就是火焰所化,并无实体,稍分即合,再度凝聚,一口便将一只骨爪吞了下去。琼恩可以清楚地看见它被吞入虎腹中,被烈火所包裹,虽然努力挣扎,却转眼间便化作灰烬。火焰猛虎吞噬了一只骨爪后,毫不迟疑,转身又朝另一只冲去。眼前同伴的前车之鉴,骨爪赶快后退,右手中刀刃接连弹出,斩切如风,却没有半点作用。然而就在猛虎冲到面前,堪堪要将它吞下时,扎瑞尔突然脸色微变,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小腹,那只火焰猛虎失去控制,顿时消散。
琼恩并未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扎瑞尔的异状,他看见火焰猛虎眼看就要吞下骨爪,突然自行消失,不由得有些诧异,再朝扎瑞尔看过去时,魔姬已经恢复常态。“剩下的就归你了,”她笑着说,“也让我看看自己男友的实力。”
……似乎被小看了呢。
琼恩心念一动,控制两名“女祭司”同时朝一名骨爪冲去,蜘蛛圣徽上光芒爆发,将亡灵逼得连连后退。另外两名骨爪眼见有空隙,顿时朝琼恩和珊嘉分别冲了过来,它们毕竟有基本的智慧,不敢去招惹刚才已经展现实力的扎瑞尔。琼恩踏上半步,伸手虚空一抓,嗤拉拉地刺耳爆响,一团旋风在他的身前扶摇升起,夹杂着无数银白色的闪电游走其中,他往前一指,旋风随之前冲,将两只骨爪一齐卷入其中。只听得噼里啪啦的响声如爆豆般从旋风中传来,不绝于耳,几秒钟后巨大的空气压力便将它们碾成了无数碎骨。
“不错。”扎瑞尔夸奖。
能够被一位魔姬称赞,琼恩不由得也有些自得,不过虽然解决了这些亡灵,但还是抓紧时间去阴影镇里才比较安全,否则待会从哪里再冒出来一群,那可就吃不消了。传送术是轻易不敢使用的,在他人创造并且完全控制的空间之内,贸然使用远距离跨越空间的魔法,这是巫师的大忌,就像在充满地脉辐射的幽暗地域中传送一般,短距离还可尝试,长距离就太过于冒险。马车已经被劈成了两半,自然是不能再用了,琼恩朝珊嘉看去,想问问她奥嘉莱斯的预言书里,还有没有可用的交通工具。别看阴影镇就在眼前,似乎没几步路了,所谓望山跑死马,真要步行的话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他刚转过头,登时大吃了一惊:在珊嘉的身后,不知何时冒出来一只僵尸,全身淌满肮脏的黑色脓水,正张开爪子,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小心背后!”
琼恩匆忙出声示警。那只僵尸见行迹败露,猛然张嘴发出一声嚎叫来。那声音尖锐至极,琼恩就感觉像是有一枚钢针自耳膜刺入脑海,痛得他眼前一黑,脚下不稳,踉跄后退了两步,险些要直接晕倒过去。
“泣妖!”
巫师的亡灵术中,有一道大名鼎鼎的“女妖之嚎”,模拟女妖的嚎叫声而成,中者轻则受伤,重则毙命,威力无比。而这种“泣妖”,就是昔日一位亡灵师仿照女妖弄出来的弱化版本,表面上看是僵尸,其实真正杀着在于它的嚎叫声,虽然没有致命效果,却也能让人头晕眼花,甚至暂时失去意识。琼恩猝不及防之下,差点都被它震晕过去,料想珊嘉距离更近,只怕情况更糟,不由得心中大急。然而当他视觉恢复后,却并未看见最害怕的景象,那只泣妖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张大着嘴,一柄细剑自它的嘴中刺入,从脑后穿出。紧接着“噗”地一声,火焰自剑刃上腾起,将它烧成了灰烬。
“姐姐,没事吧。”
琼恩跑过来左看右看,确定珊嘉半点没有受伤,方才舒了口气。珊嘉抽回细剑,拢入袖中,“当然没事啊,”她笑着说,“姐姐要是连只僵尸都对付不了,还怎么敢陪你一起来呢。”
这不是僵尸,这是泣妖,只是长得像而已。
“可是姐姐,你不怕它的嚎叫?”琼恩好奇。
“是挺难听的,”珊嘉说,“所以我让它闭嘴了呀。”
“……”
琼恩决定暂且放下这个问题,他问珊嘉还有没有什么交通工具。珊嘉想了想,从预言书里拿出一样东西,变大,顿时把琼恩吓了一跳,因为那分明就是一架木头飞机。“这东西……能飞?”
“老师是这么说的,”珊嘉回答,“说它不需要任何魔力驱动,能够一次飞三天三夜的时间。”
“飞完之后呢?”
“飞完就报废了,它是一次性的工具。”
“……真是浪费啊。”
确实有点浪费,但琼恩反正也无所谓。一行人上了飞机——珊嘉说它叫飞鹊——正待出发,突然听到有人叫他们。琼恩扭头一看,发现就在他们刚才和亡灵打斗的地方,一块灰色的岩石在晃动,定睛在看,才发现原来是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中年人,坐在地上,看得出身材倒是颇为高大,短短的头发,灰白的胡须倒是很长,梳理得颇为整齐,一双褐色的眼睛很有神采,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正向琼恩他们看过来,还招了招手。
“借光,”他说,“你们要去前面阴影镇是吧,能顺便带我一程吗?”
“你是谁?”琼恩问。
“哈贝尔,”中年人回答,“北地长鞍镇的马尔可-哈贝尔。你一定是琼恩-兰尼斯特对吧,我听梅菲斯小姐提到过你。”
马尔可-哈贝尔,这名字好像有点印象。“你认识艾弥薇?”
“认识,当然认识,那样美丽而又气质高雅的女孩,我怎么能不认识呢。事实上,今天早上我还刚和她说过话,”自称马尔可-哈贝尔的男人说,“知道你的来讯,我想她一定会高兴万分。”
琼恩和珊嘉对视一眼,“原来是艾弥薇的朋友,那么请上来吧,”他说,“我们赶快回镇上去。”
“我也想,但恐怕你得帮我一把,”哈贝尔说,“我的左腿现在不太听我的使唤。”
琼恩跳下飞鹊,近前查看,这才发现他的左腿膝盖部位有血迹渗透出来,看起来受伤不轻,难怪一直坐在地上。琼恩先用“女祭司”释放神术给他治伤,因为效果被压制,仅能初步止血,然后将他小心地搀扶起来,上了飞鹊,一行人开始出发。飞鹊飞得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但非常平稳。“您这是怎么了?”琼恩问,“怎么受伤的?”
“哦,这个说来话长了。”
说是说来话长,其实也没多么复杂。无非是这位哈贝尔先生受命出来打探情报,结果撞上了敌人,乃是萨玛斯特手下的两个巫师。一战之下,哈贝尔击杀对手,自己也受了伤,准备的魔法基本耗尽。回来的途中又恰好撞上了几只骨爪,哈贝尔自觉无力再战,于是便使用“潜藏斗篷”,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块岩石。不料这些亡灵们虽然无法识破伪装,却始终盘桓此地不去,搞得哈贝尔很是郁闷。幸好就在此时,琼恩等人过来了。
“不过以您的本事,就算受了伤,不至于连几只低级亡灵都对付不了吧。”琼恩疑惑。
他此时已经想起来这位哈贝尔先生是谁了,北地著名的大巫师,经常在各个吟游诗人的故事里跑龙套,担任给英雄勇者们指道路、送装备,以及在他们被砍死后负责回收装备的无聊工作。这种级别的大巫师,就算身受重伤,魔法耗尽,总该是有些保命手段的,要说区区几只骨爪就能把他逼得如此狼狈,琼恩却不相信。
“运气不好啊,”哈贝尔叹气,“和那两个龙巫教徒动手的时候,被其中一个发出了大裂解,我没能及时躲开,结果全身所有装备和携带的物品,除了这件斗篷之外,统统被消魔了。”
“……那你可真是运气太差了。”
如果要推选“巫师最讨厌的法术”,大裂解估计能够全票当选,它是那种典型的损人不利己,一击发出,能够破除所有魔法效果,还把所有的魔法物品,包括装备、道具、魔杖、卷轴、药水等等等等,统统变回白板——但后者是有概率的,并非百分之百。哈贝尔这种大巫师,出门所携带的魔法物品,估计没有上百件,几十件总是有的,却被大裂解一击全部消魔,就只有一件斗篷幸免……这运气也实在太差了。
原本威风八面的巫师,突然没了魔法,没了道具,自己又受了伤,确实就会很悲剧,琼恩身为同行,对此心有戚戚焉,只希望自己不要撞上这种变态对手。幸好大裂解这种法术并不是人人都会,而且它也不是那么完美的,很容易施法失败。而施法失败的结果,就是破魔效果完全反弹。朝对手放大裂解,结果把自己一身华丽装备全轰成白板的事情,在历史上也是有发生的。
哈贝尔颇为健谈,而且风趣幽默,琼恩和他聊了半天,对阴影谷的大致情况也有了初步了解,珊嘉要控制飞鹊,不能分心说话,扎瑞尔在旁边听了一会,也不时地插上几句话。众人谈谈说说,不知不觉间飞鹊便已经飞到了阴影镇,哈贝尔指示珊嘉让它在镇口前降落,然后带着一行人通过守卫,进入镇子里。
早有人向内通报,几个领导者模样的人迎面走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晚上好,马尔可,”居中的一位身材高大,手持乌黑长杖的男人对哈贝尔说,“看到你安然无恙回来我真高兴。”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凯尔本,”哈贝尔说,“因为我差点就见不到了。”
“看得出来,”凯尔本回答,然后将目光转向琼恩,“这几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容我介绍一下,”哈贝尔说,“这位是琼恩-兰尼斯特,一位夜女士的选民;这位是珊嘉-兰尼斯特小姐,琼恩的姐姐;还有这一位,”他指向一直微笑不语的扎瑞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昔日地狱第一层阿弗纳斯的主人,魔姬扎瑞尔小姐。”
气氛陡然间变得凝重起来,凯尔本身旁的几个人都脸色微变,琼恩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人在不着痕迹地移动脚步,形成包围圈,倒是凯尔本闻言,神色全然无异,仿佛早在意料。他心中冷笑着,正要说话,哈贝尔再度开口了。
“他们刚刚救了我的命,”哈贝尔说,扫视周围一眼,“谁敢动他们,我就杀谁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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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贝尔的发言,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唯有凯尔本依旧泰然自若,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欢迎三位来到阴影谷,”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意,“我是凯尔本-奥罗桑,暂时代理此地的领主一职。兰尼斯特先生,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迹,欣布多次向我提到过,说她在下层界时曾经得到你的慷慨帮助。她还告诉我说:你是一位善良而正直,充满勇气,可以信赖的年轻人。”
“我想她过誉了,”琼恩笑了笑,“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只是想远离麻烦,置身事外而已。”
“我也喜欢远离麻烦,可惜麻烦总是能够找到我,”凯尔本说,“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如此,不能尽如人意。我猜你是来见梅菲斯小姐的吧,”他话锋突然一转,“她应该和那位凛小姐在一起,我已经派人通知她了,相信很快就到——哦,已经到了。”
琼恩转头望去,只见金发的少女正朝他快步走过来。
情人会面,凯尔本自然不会留下来做电灯泡,很识趣地带着手下告辞了,那位哈贝尔先生临走前还和梅菲斯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看起来确实如他所言,两人关系颇熟。凯尔本等人走出一段路后,他身后的一个人终于忍不住,问:“要不要派人监视他们?”
“不用了。”
“可是他是个暗夜选民,还有一位大魔鬼,不盯着他们真没问题吗?”
“马尔可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而且欣布也对那个暗夜选民很有好感,”凯尔本说,“至于那个大魔鬼,已经外强中干,不足为惧。眼下对付萨玛斯特要紧,应该还要借助他们的力量。这些不急之务,”他沉吟了一下,“等先办完正事再说吧。”
“是。”
凯尔本的打算,琼恩自然并不知晓,就算知道了也懒得去管,他如今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梅菲斯身上,根本无暇他顾。虽然在远远看到阴影镇的时候,他就已经松了口气,知道梅菲斯肯定安然无恙,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终究还是有些忐忑。如今看到她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那颗提起的心才算是真正放了下来。从昨天早上开始,他便一直在不断地奔波忙碌着,中间几乎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如今总算是彻底放松下来,顿时便觉得全身发软,疲倦至极。他也全然不顾还有别人在旁边,张开双臂便将梅菲斯抱入怀中,感受着少女柔软温暖的娇躯,嗅着淡淡的发香,只觉心中平安喜乐,实非任何语言能够形容其万一。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他在梅菲斯耳边低低地说。
被他这样当众抱着,少女不由得脸上一阵阵发烧,却也不愿挣脱。“好啦,”她轻声说,“我不是好好的么,又没什么事。放开啦,珊嘉姐姐在看着呢。”
“姐姐又不是外人,你怕什么——呃,对不起,忘了介绍,”琼恩突然想起旁边除了珊嘉之外还有个人,有些尴尬地放开手,“这位是扎瑞尔小姐,一路上全靠她的帮助我们才能顺利找到这;扎瑞尔小姐,这位是——”
“艾弥薇,你好,”不等琼恩介绍,扎瑞尔笑盈盈地主动打招呼,“我一路上都在听琼恩说你,说他的未婚妻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我原本还有点不服气,现在却是相信了。”
“你好。”梅菲斯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凛比琼恩等人提前到达,从她那里,梅菲斯已经得知了扎瑞尔的存在。虽然凛语焉不详,但以梅菲斯的聪明,只要知道基本要素,自然就能够将大致情形推测个八九不离十。她白了琼恩一眼,意思是“回去再找你算账”,随即便转过脸,笑着和珊嘉说起话来。扎瑞尔讨了个没趣,脸上却丝毫没有不渝之色,依旧笑盈盈的,倒是让琼恩颇有些奇怪。
“之前凛跟我说的时候,我就吓了一跳。不知道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让姐姐也一起来呢,”梅菲斯借题发挥地批评男友,“这里现在这么危险,他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被逼的。
琼恩赶快咳嗽一声,表示自己因为长途奔波,已经非常疲倦了,迫切需要先找个地方休息,有事等明天再说。
“对了,凛呢?”珊嘉问,“怎么没看见她。”
“哦,她老师在给她检查身体,暂时不能过来。”
检查身体……
虽然明知梅菲斯的意思是凛受到龙狂迷锁影响,一直靠服药才能勉强抵御,难免会有什么副作用或者不妥之处,所以欣布要为她做检查。但为什么还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这么邪恶呢?就好像看到穿着一身护士装的欣布,把凛剥得光光地用丝带绑在床上,一寸一寸地检查……打住打住,再这样意淫下去会被艾弥薇揍的。
梅菲斯孤身一人,阴影镇给她安排的居所并不大,如果只多一个琼恩倒还无所谓,但加上珊嘉和扎瑞尔就太拥挤了。临时要去找新的住处也麻烦,琼恩于是索性找了个偏僻空地,取出“奥沃的青铜豪宅”展开,一行人便直接住了进去。
“好累。”
泡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琼恩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手指恰好碰到侧面的一个按钮。据奥沃说这是浴缸附带的“自动按摩”功能,只要按下去,就会有异界仆役来为使用者提供按摩服务,但琼恩还未用过,不知效果如何。他曾经希望奥沃对这个功能稍作修正,把异界奴仆改成欲魔魅魔或者水妖精之类,奥沃表示可以考虑,但还未付诸实施。正考虑要不要试试,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金发的少女裹着一条大浴巾走进来。
“需要按摩服务吗,先生?”她笑盈盈地问。
“当然。”
(和谐了)
“讨厌,你还说!”少女羞得不可自抑,尤其是嗅着空气中散发着自己花蜜的味道,更是满脸通红,感觉全身都被火烧一般,“丢脸死了……还不都是被你干的。”
“但我不记得自己以前有这么厉害啊,”琼恩表示很无辜,“你看,我才刚刚开始热身,你就已经……我的技术也没这么高明吧,还是说你太差劲了。”
“你有那么多女孩子,每天换着花样玩,技术当然高明啦,”少女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我就你一个男人,轮流排队也轮不到几次,怎么跟你比。”
喂喂,说话要凭良心,我陪你的时间比陪姐姐都多,什么叫“轮流排队也轮不到几次”。而且你除了我,不是也还有凛么……
“你还说!”少女恼羞成怒,“凛身体不适,我让你照顾她,结果你就趁机每天去欺负她是吧。”
“哪有!”
“还想抵赖,凛都跟我说了,说她每天都被你干得死去活来的。”
真的不是抵赖啊,首先不是“每天”,其次也不是我主动去欺负她,分明是她勾引我,我才勉为其难——
“啪!”少女在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板栗,“闭嘴!”
好,闭嘴就闭嘴,我不说了。
他不说了,梅菲斯却不肯放过。“喂,别装哑巴,”她追问,“我不在的时候,除了凛,还和谁做过?”
“没有了。”
“真的?”
“真的。”
“那还差不多,”少女低声说,“我把凛都给你了,要是你还敢到处沾花惹草,我就把你杀了。”
艾弥薇,我那根东西还在你身体里硬邦邦地挺着,你突然说这么危险的话,会让我留下心理阴影的,说不定就从此不举了。
“那最好,省的你背着我到处偷吃。”
“……那你自己也吃不到了。”
闺房之中,情人笑语,也不用顾忌太多。可惜这种彻底放松的时光终究不能长久,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又说笑了几句,两人的话题慢慢转移到正事上来。“那个扎瑞尔,”梅菲斯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也就那么回事了。
和梅菲斯解释起来并不费劲,因为琼恩没什么顾忌,反正他早就已经向少女完全坦白过,连自己的地球穿越者身份、“翔龙”血脉都说得一清二楚,可以说,他所有的秘密都是和梅菲斯分享的。建立在这样“开诚布公”的基础上的谈话,双方又都是闻一知十的聪明人,交流起来自然就很轻松。琼恩把整个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梅菲斯一言不发地静静听完,过了半响,然后叹了口气。
“你这家伙……”她欲言又止,“算了,事已至此,再说那些没用的也没意义。等此间事了,你跟我回教会,去向大主教道个歉吧。反正你终究是为了救我,教会也不至于会太为难你。”
琼恩释放扎瑞尔,目的是要救梅菲斯脱困。对于提尔教会来说,如果以释放一名大魔鬼做代价,能够救回自己的圣武士,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麻烦或许有,但也不会太大,所以梅菲斯才敢做这种保证。当然,她并不知道在被封印三百余年后,扎瑞尔其实已经濒临消散,否则以她的智慧,可能就直接猜出教会的心思了。
但扎瑞尔所引发的麻烦,并不仅仅限于提尔教会,琼恩自己这边,才是真正的问题关键所在。
“你是说,扎瑞尔是你前世的情人,和那位凯瑟琳一样?”
“我真的不知道,但她是这么说的……”
琼恩向梅菲斯坦白来历的时候,双方就曾经分析过,认为目前最合理的解释是:琼恩曾经是伊玛斯卡时代的一位皇室奇械师,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这段记忆,然后拥有了一段有关地球时代的记忆,最后又保留着这种记忆,在阴魂城出生长大。那位凯瑟琳应该是琼恩在前世,也即是身为奇械师时代的旧识,甚至可能是情人。对于这一点,梅菲斯本来就有些不高兴,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一个。
“你到底有完没完啊!”少女已经有点暴走的迹象。
“我是无辜的,”琼恩赶快分辨,“至少……这位对你的态度好很多,对不对?”
“对你个头!”
和居高临下的凯瑟琳相比,扎瑞尔对梅菲斯的态度确实热情很多,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这家伙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会不会过几天又突然冒出个旧情人来……
“这个我不敢保证。”
“你!”
“但我能保证的是:你是我此生此世的真心所爱,”他说,“凯瑟琳也罢,扎瑞尔也罢,或许她们曾经和我有过关联,或许真的是很深的关联,但那些我都已经不记得了,而且也不想再记得。于我而言,她们仅仅只是‘与我有关’的人,而你,是我所爱的人。”
“这还差不多。”
梅菲斯勉强接受了琼恩的解释,至于“此世梅菲斯是否是他唯一所爱的人”这个问题,双方都心照不宣地回避过去。“好吧,不管怎样,是你的旧情人,总比你的旧敌人要好一点点,”她不情不愿地说,“至少她们会帮助你,而不会伤害你。”
“希望吧。”琼恩说,语气有些奇怪。梅菲斯自然听了出来,“扎瑞尔不是一直在帮助你吗?”她问,“难道有什么不对?”
“是的。”
梅菲斯一怔,然后突然眉头微皱,想起刚才琼恩所说的一个细节来。“是不对,琼恩,”她说,“她在欺骗你。”
“我知道,”琼恩说,“不过也不能算欺骗吧,充其量,只是误导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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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领域之前,扎瑞尔给了凛一枚黑色珍珠,说是可以持之进出第五秘器,只限本人,只能进出一次。但进来之后,琼恩发现凛不见了,扎瑞尔解释说因为那枚珍珠的真正作用,是让持有者跨越空间障碍,直接传送到心中所想的人身边,可以使用两次,所以凛直接到了阴影镇。扎瑞尔凭借“魔姬之吻“的感应,准确地指路,从而带着琼恩等人顺利抵达。
表面上看起来,扎瑞尔的做法没有什么问题,也并未撒谎;但细究起来,就并非如此。
既然凭借这枚珍珠,就可以直接跨越空间,到梅菲斯身边,而且使用次数还有两次。那么此行其实就完全没必要了,琼恩把其他人都留在外面,自己拿着珍珠传送到梅菲斯身边,把珍珠交给梅菲斯让她传送出来,自己再用翔龙的天赋能力离开,岂不就万事大吉。当然,以梅菲斯的性格,未必会愿意这样临阵脱逃,但琼恩自度还是有办法能够说服她的。这是最简单最省事,最有效率也最安全的办法。
琼恩之所以没有用这种“最优解”,原因很简单,在进入领域之前,他不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但从头至尾,扎瑞尔确实并未“欺骗”他,她仅仅只是用文字游戏进行暗示,让琼恩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而已。
扎瑞尔在开始的说法是:“很多年以前,我曾经被一位奇械师召唤到物质界,在此期间认识了他的一些朋友。其中有一个人送了我这颗珍珠,说是持之可以自由进出第五秘器,不过只限本人,只能进出一次。”
通过巧妙的措辞和语气,以及词句的组织方式,扎瑞尔很容易让琼恩得到如下暗示:这枚珍珠是专门为进出第五秘器而特制的,其唯一作用就是让持有者进出一次第五秘器。而且“只限本人”,也即是说使用绑定:谁用它进去了,就还是只能谁用它出来,完成这个“进出一次”的过程,别人中途拿了也没用。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按照扎瑞尔后来的说法,它并非为第五秘器而特别定制,其实就是一个足够强力的传送道具。之所以“只能进出一次”,是并非它本身设定了什么回返程序,而是因为它的传送功能正好还有两次,所以能够一进一出。既然如此,所谓“只限本人”,其实也就没有使用绑定的意思了,而应该是“只限持有者本人,不能携带同伴”的意思。
琼恩发现了这一点,意识到自己被误导了,但当时他们已经进入领域,凛甚至都已经到了梅菲斯身边,显然不可能再回头,只能不动声色,继续往下走。
然而,扎瑞尔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奇怪,”梅菲斯沉吟着,“她如果是想对你不利,一路上早有无数的机会可以下手了。”
“是啊。”
对于这一点,琼恩也大惑不解。若说扎瑞尔是想对他不利,也不用做别的,只要指路时偏点方向,只怕现在就已经闯到敌人堆里去了;若说她没有什么恶意,为何又故意误导琼恩,让他们一行人身陷险境。这其中的道理,他一路上暗自揣测,却始终都没想明白。
梅菲斯也在想这个问题,她心思转动,片刻间便已经有了好几种猜测,每一种似乎都能自圆其说,却又都存在难以解释之处。主要是扎瑞尔被封印三百多年,刚刚才脱困而出,之前她执掌阿弗纳斯时也都是只在下层界活动,几乎从来没在物质界现身过,萨玛斯特也罢,魔法女神教会也罢,和她应该都没打过什么交道,既没什么恩情,也没什么仇怨,在这种双方交战的时候突然跑来,实在不知道到底打什么主意。
想了半天,依然不得要领。“算了,”琼恩说,“等我找个机会,我直接去问她吧。”
“她会告诉你?”
“不知道,但我感觉如果我直接问的话,她或许会说的。”
“为什么?”梅菲斯追问,“因为她是魔鬼,还是因为她是你的旧情人?”
琼恩苦笑,少女还是有点在吃醋,这句话就说得明显有些赌气意味。“好啦好啦,别闹别扭了,”他抱着少女,亲吻她的脸颊,然后岔开话题,“来,跟我说说你这边的情况吧。”
阴影镇的情况并不怎么好。
萨玛斯特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把这次的复仇行动弄得大张旗鼓,轰轰烈烈,而且打下提凡顿城和雷鸣关后原地驻扎了很久,完全没有半点兵贵神速的意思,似乎唯恐对手准备不够充足似的——于是对手果然如他所愿了。魔法女神教会势力庞大,盟友众多,又是竖琴手同盟的最大幕后支持者,说一呼百应绝不夸张,短短半个月之内,阴影镇中就云集了来自大陆各地的数十位强者,个个都是经常在吟游诗人故事里跑龙套的角色,像琼恩今天见到的凯尔本-奥罗桑,绰号“黑杖”,乃是大陆第一大城市深水城的城主——其实深水城是由多名领主共同管理,凯尔本并非唯一的城主,甚至也不是第一城主(第一城主是皮尔盖伦-帕拉汀森,一位提尔圣武士),但他名声太过响亮,以至于压得其他城主都黯然失色,同时是竖琴手三大派系之一“月星”的领袖,在魔法女神的教会系统内则是比欣布、葵露等人都要资深的选民,只在伊尔明斯特之下;再例如那位马尔可-哈贝尔,北地赫赫有名的大巫师,“月星”的第二号人物,凯尔本最信任的副手和伙伴,有率领冒险团队与一位半神的化身正面交锋并将之击退的成绩;又例如凯德立-博纳杜斯,是文字之神迪奈尔(知识之神欧格玛的从神)的选民,曾经孤身打败过著名的吸血鬼组织“暗夜面具”,挫败了毒药女神塔罗娜征服世界的阴谋;等等等等。至于那位常年坐镇阴影谷,大名鼎鼎的伊尔明斯特,魔法女神在凡间的头号选民,以及早就认识的欣布,还有她的几位姐妹,这些就没必要介绍了。总之,这里是高手云集,倘若齐心协力的话,屠龙什么的不过是小菜一碟,就算是真神下凡也能轰杀给你看,阵容豪华得一塌糊涂。
然而问题也就出在这个“齐心协力”上,就像全明星阵容的球队反而未必能出好成绩一样,阵容太豪华了,反而也会有麻烦。聚集在阴影镇的这些人,虽然都可以笼统地算是“魔法女神教会成员及盟友”,但细分起来还是有不同派系的。
“大致算起来,可以划分为四派,”梅菲斯逐一说给琼恩听,“黑杖所率领的‘月星’是一派;风暴女士所率领的‘密探’是一派;塞莱莉娅女士领导的‘黎明’又是一派,这是竖琴手的三大派系,除此之外,像欣布、博纳杜斯先生这样的中立者,他们不是竖琴手成员,单纯只是为了援助而来,也可以算是一派。”
听起来就很复杂……
不仅仅是派系众多,更麻烦的是彼此间的矛盾还不小。竖琴手三大派系,原本当年就是因为领导人之间的冲突激化而分裂,例如凯尔本,他身为竖琴手同盟的创始人之一,当年因为私自和散塔林会达成秘密协议,被竖琴手所不容,不得不辞职,转过头自己创立了“月星”,虽然还挂在竖琴手同盟的名下,其实压根就是独立武装,和其他两个派系向来关系不佳。再加上欣布、凯德立这些中立人士,局面就更加混乱不堪。让人感觉萨玛斯特或许压根就无需动手,只要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传奇强者们就会互相内讧,然后死得一干二净。
当然,这种事情并未当真发生。
内部派系林立,指挥不一,协调混乱,在初期造成了很多麻烦。随着战事的推进,先是雷鸣关一战,塞莱利娅战死,成员损失惨重;接着是在前日傍晚时分,萨玛斯特突然率军来袭,双方在阴影镇外激战一场,互有损伤,风暴-银手中了萨玛斯特一击崩灭术,身受重创。紧接着萨玛斯特发动了第五秘器,将整个阴影谷演化为地狱,眼看连阴影镇都要被吞没,千钧一发之际,大贤者伊尔明斯特发动了一件神器“守门人水晶”,制造出庞大的守护结界笼罩阴影镇及其周边区域,抵御住了秘器的侵蚀。守门人水晶是一件上古神器,出自精灵之手,能够抵御各种空间侵蚀、领域笼罩和迷锁压制效果,对使用者的要求颇高,还必须用精灵魔法才能驱动,别看阴影镇中强者云集,能使用它的还真没几个,伊尔明斯特自然是最佳人选。但水晶在作用期间,自身无法移动,使用者还必须寸步不离,于是大贤者就相当于是被禁足了。
“黎明”和“密探”两大派系的首领先后或死或伤,最高领袖(名义上)伊尔明斯特又不能视事,外面还有强敌压迫,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攻入。这种恶劣的局势,反而促成了内部的团结,各派系之间暂时放弃成见,凯尔本当仁不让地成为最高战时指挥官,暂时代理领主一职,至于原领主莫格林,自然是主动让贤了。
虽然内部的矛盾是暂时平息了,但外患依然没有得到解决。阴影谷中高手云集,其中不乏见多识广、学识渊博之辈,居然也认出了萨玛斯特所用的是昔日伊玛斯卡第五秘器。但是知道归知道,如今已经身陷其中,不能破解还是没用。在琼恩没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凯尔本组织了一次主动出击,试图找到操纵秘器的那位奇械师化身所在,结果却遭遇伏击,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不过萨玛斯特似乎忌惮守门人水晶的保护效果,也一直没有再来进攻过。
大致情况就是如此,双方算是暂时僵持住了,但这种局面显然不会维持多久。第五秘器的领域并非永恒,它是有时间限制的,这点凯尔本等人也知道,从理论上说,既然有“守门人水晶”保护阴影镇不被侵蚀,那么坚守不出,等到第五器的领域效果结束了再反攻,应该是最佳选择。唯一问题在于:守门人水晶的保护效果虽然强力,却不够持久,即便大贤者亲自操纵,最多也就能维持七天七夜而已,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而根据凯尔本拿出来的一份资料显示:在历史上,伊玛斯卡的奇械师发动第五秘器,最长的一次持续了三个多月,最短的一次也有大半个月,反正都远远超过守门人水晶的作用时间。
所以说,粗细长短什么的都在其次,持久才是王道啊。
“水晶的保护效果一旦消失,阴影镇将毫无悬念地被第五秘器所侵蚀,”梅菲斯说,“届时九层平行空间发动,分散切割,各个击破,那就必败无疑。”
确实是必败无疑,所以除非凯尔本打算束手待毙,否则在未来的六天之内,必定会有大动作,或许就是要主动挑起决战,拼个鱼死网破。总之,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不久便会见分晓了。
不过,有件事情倒是很奇怪。
“你是说,在这阴影镇里,也有人对第五秘器非常了解?”琼恩沉吟着,“这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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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玛斯卡立国于一万多年前,皇室内战,翔龙凤凰分裂,也已经是距今八千余年的事情了,第五秘器即是于此役之后被翔龙带到东方大陆,此后下落不明。伊玛斯卡帝国为神王所灭,文明传承彻底断绝,如今还能知道“历史上存在过这样一个国家”的人,只怕都寥寥无几,更别提细致的了解。可以说在当今世界,有关伊玛斯卡帝国的一切,都可以算得上是秘闻;而有关七秘器的资料,那就更是秘闻中的秘闻——要知道即便是在伊玛斯卡时代,它们也是属于皇室内部机密。连奥沃这样活了千年的大奥术师,赫赫有名的宝物收藏家,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连欧凯这样曾经的奇械师,因为不是皇室,也只知道一点模糊大概。琼恩能够知道,是奥嘉莱斯告诉他的;奥嘉莱斯能够知道,因为她丈夫就是一位皇室奇械师——而阴影镇中的这个人,按照梅菲斯的说法,他不但能够辨认出第五秘器,还知道它的具体功能,甚至能够列出它在历史上每次使用的持续时间,这可就太厉害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清楚,”梅菲斯说,“只知道是凯尔本身边的一个人,据说是‘月星’的第三号人物,地位很高,非常神秘,无论何时都戴着一张铁面具,所以也不知道其长相,只能确定是男性。别人都称呼他为‘迷雾大师’,真名未知。另外还有消息说,守门人水晶就是他带来的。”
戴着铁面具……我讨厌戴铁面具的家伙。
琼恩这次之所以下决心,带珊嘉离开阴魂城,原因自然有很多,但直接的导火索,就是当日莎尔祭典的时候,他和芙蕾狄在神殿里碰到一位戴着铁面具的疯子。那疯子是莎尔教会的“夜视者”,地位仅次于大主教瑞瓦兰王子,琼恩觉得他对珊嘉抱有不良企图,所以决定离他越远越好。有这个恶劣的先例在,他对“戴铁面具的人”自然就下意识地比较排斥了。
“我也不喜欢那家伙,”梅菲斯坦率地表示,“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那当然,我早就说过,喜欢戴铁面具的都是偏执狂、萝莉控、恋足癖,还有严重的自卑心理和自虐倾向——《妹控王子奇遇记》里就是这么写的。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少女瞪了他一眼,“就只会到处勾引漂亮女孩子。”
呃,至少我不偏执,也不是萝莉控,也不——
“是啊,你当然不是萝莉控,你喜欢姐姐嘛。”
“……”
琼恩恼羞成怒,正待发作,少女格格笑着主动求饶,“好啦好啦,”她双臂环扣在情人的脖颈上,撒着娇,吐气如兰,“开个玩笑逗逗你而已。”
“这种玩笑不准乱开!”
“为什么啊?”
“……因为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有些说得做不得,有些做得说不得。”
“意思就是说,你喜欢姐姐,这件事你做得,我说不得?”
“没错。”
少女含笑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去,“知道啦,”她轻声说,“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琼恩心中一软,几乎就要松口,最后还是硬生生按捺下去。“很晚了,”他说,“我们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嗯。”
“但是在休息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再把你喂饱一次。”琼恩说,然后用力挺腰,深深刺入少女的体腔内。少女娇吟一声,反而用力将他抱紧,“一次才不够,”她喘息着说,“至少还要两次,不,三次……”
“想要多少次都没问题。”男人自信满满地说,然后开始狂风暴雨般的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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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冰雪荒原上,矗立着灰色的城堡,黑衣少女静静地坐在瞭望塔上,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凛冽寒风呼啸着吹过,却连她的衣角都半点不曾拂动,少女沉思着,一言不发,仿佛一座精致完美的雕塑。
在她的身旁,矗立着一只庞大的青铜容器,约有一人高,造型奇特,方口圆腹,三足两耳,外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正在变幻流动,闪闪发光。一粒粒紫色的光点如萤火虫般,从容器内部飘溢出来,冉冉上升。背生双翼的金鳞龙蛇在虚空中游走着,捕捉着紫色光点,不时张口将它们吞入腹中,每吞一粒,它的身体就似乎涨大了一分,不时偷偷地朝少女瞟上一眼,仿佛偷吃糖果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观察家长的神情。然而少女却压根就没有理睬它的意思。
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外面的世界已经是凌晨了,想必正怀抱着那位身材高得过分的金发姬妾,在梦乡里沉醉吧,却不知道梦境之中,是否会有自己的身影呢。
应该是不会有吧,她在心里低低叹息一声。不完全形态的翔龙轮回,让他原本的记忆遗失殆尽,只有那点最后的星火尚在,在心底最深处微弱地燃烧着,不曾彻底熄灭,但要让它真正恢复,却非易事,更非一朝一夕所能办到的。幸好她对此早有准备,而且,她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数千年都默默地等待过来,也不在乎这区区一时半刻。
等此间事了,就去塔瑟谷找他,把一切说清楚吧。
正默默沉思,身旁的金鳞龙蛇陡然昂起头来,原本眯成一条缝隙的双眼睁开,盯着少女身前的虚空。下一瞬间,火发蓝裙的美人从中走了出来,站在空中,和少女遥遥相对。
“好久不见了呢,姐姐。”
黑衣少女微微抬眼,看了看她,“扎瑞尔?果然是你。”
“原来姐姐还记得我的名字,小妹真是不胜荣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九层地狱之中,只有卡尼亚(第八层地狱)的此处能够看到真正的星空,”扎瑞尔说,“姐姐的爱好不多,小妹可都是一一记在心里的,要猜出来并不为难。”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少女冷冷问。
“小妹一时失手,被囚禁在物质界三百多年,刚刚才逃出来,结果又被人暗算,正走投无路之间,恰好听闻姐姐在此,所以特地前来投靠,”魔姬笑盈盈地说,“还望姐姐看在往日情分上,容小妹在此暂居数日,避避风头。”
少女沉默了片刻,“我和你,没有什么往日情分,”她说,“看在他的份上,我也不去管你。你想做什么尽请自便,但别再来打扰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扎瑞尔怔了怔,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姐姐和以前不一样了呢,”她格格娇笑起来,仿佛花枝乱颤,“当年姐姐英风锐气,杀伐果断,手下从不留情,便是小妹也几次险遭不测,若非还有点保命的本事,早就不知命丧何处,余者更不必论。如今居然会网开一面,着实让小妹惊讶——难不成,”她瞥了黑衣少女一眼,“姐姐自己也觉得以前行事太过,致有此报,所以痛改前非了?”
少女剑眉一挑,似要发怒,但随即又平静下去。“当年的事,是非曲直,我知他知,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你若无事,就退下吧。”
“姐姐不用这么心急嘛,”魔姬笑着说,“小妹这里还有两个重要消息,想要告诉姐姐呢。”
“说。”
“第一个消息是:我看到他了,就在塔瑟谷,距此不远。”
听到这个消息,少女毫无预期中的反应。扎瑞尔微怔,看见旁边盘踞的金鳞龙蛇,随即恍然,“是了,既然‘宇’都在姐姐这里,自然是姐姐已经见过他了。”
“第二个消息呢?”少女问。
“第二个消息是:我看到她了,”魔姬说,“也在塔瑟谷。”
少女目光一凛,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真的?”
“自然是真的,小妹怎么敢欺骗姐姐,不过她也已经不记得我了。”
“和他在一起?”
“当然,现在已经在此地了。”
少女一怔,“你是说,他也来这里了?”
“姐姐原来还不知道吗,”扎瑞尔说,“他有位姬妾,因为前几日到了阴影镇,恰好被姐姐发动秘器,困在这里。他当然要来相救,小妹恰好遇见,就陪他们一起来了。”
少女沉默了片刻,“你是在打什么主意?”
“在姐姐面前,小妹哪敢打什么主意,”魔姬笑得很甜,“只是当年的那点恩怨,小妹向来是个心胸狭窄的人,这么多年了始终还放不下,总要找机会了结了,方才能释怀。”
“那你去杀了她便是,”少女淡淡说,“又来找我做什么?”
“小妹是想如此做,只是力不从心,”扎瑞尔说,“她虽然也已经不记得往事,但身边却有一位厉害角色,是耐瑟的大奥术师,手中还有第四器的‘影器’,以小妹如今虚弱之躯,可是万万敌不过的。”
“你是要我帮你?”
“不算是帮我,是我们联手合作。当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难道姐姐自己就不想也做个彻底的了断吗。”
彻底了断?
少女没有说话,过了半响,她摇了摇头。“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用不着你插手。”
提议被生硬地拒绝,扎瑞尔却微微笑着,仿佛全然不以为意。“姐姐既然这么说了,小妹自是不敢强求,”她说,“不过如果姐姐改变了主意,小妹随时候命。那么后会有期,今日我就先告辞了。”
她躬身,后退,然后消失不见。
扎瑞尔离开后,少女再度陷入了沉默,旁边忙于偷吃紫色光点的小龙昂起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有些担心。少女转过头,见它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抬手轻轻在它头上拍了拍,随即笑容敛起,看着灿烂的星空继续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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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珊嘉也在看着星空,默默思索。她并不在城堡顶上,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所面对的是奥嘉莱斯用法术创造出来的一片水镜光幕,无数星辰在其中璀璨闪耀,烁烁生辉,俨然便是一副非常清晰的夜空星图。但如果有熟悉天文的人仔细观看,便会发现这幅“星图”,和平常所见的夜空大相径庭。
因为这是占星师所专用的星图。
占星师通过观察星象预测未来,这种做法在很多人看来都难以理解,包括巫师甚至预言师内部,都有很多人对此嗤之以鼻,认为纯属无稽之谈,半点不靠谱。星象变化,这不过是纯粹的自然天文现象而已,与人世间有何关系?怎么可能藉此预测未来,推断吉凶祸福?必须承认,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天文星象和凡人生活确实毫无关联。然而绝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占星师,他们眼中所看到的星象,和普通人眼中所见,并不相同。
“凡人所见星象,是星辰的光芒反射,而我辈所见星象,与之迥然不同,实际上是两个毫无关联的概念,”在第一次上课时,奥嘉莱斯便对珊嘉说,“我辈占星师所见的、所说的星象,是指诸天神祗的‘神座’。”
“神座?”
“对,神座,”奥嘉莱斯进一步解释,“神祗并非此界存在,但除非是与物质界毫无任何联系,既无信徒,也无教会,也无信仰传播,也无名号流传——这种情形,我们其实可以认为这个神明压根不存在——否则的话,他们都会与此界产生联系。因为这种联系,会让神祗以某种形式在物质界具现,产生‘痕迹’。联系越强,痕迹就越清晰,越明显。”
这种痕迹或者说具现,就是“神座”。而神座的外在表现,即是星辰。当然,通常情况下,神座星辰是凡人所看不见的,唯有真正的占星师方能够辨识。在极少数特殊情况下,凡人也能窥见这种“痕迹”,比如说神明陨落,往往便会星坠如雨。而在占星师眼中看来,便是这位神明的神座星辰崩溃了。
天文学意义上的星辰,确实和人世毫无关联——除非某颗星球要撞过来,毁灭世界,那倒是真的关联巨大,但如果把“星辰”替换为“神祗”,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这是一个全民信神的世界,凡人从出生到死亡,从摇篮到坟墓,统统都和神祗密不可分,实际上,神祗就是凡人信仰的融合,两者息息相关,彼此联结,互相影响。神座星辰的变化,反映出神祗的变化,而神祗的变化,则就反映出凡人的变化。占星师正是根据这种联系,通过观测、分析、把握神座星辰的变化,从而能够推演凡间,预测未来。
能否看到神座星辰,固然需要一定的学习和训练,但主要是看天赋。有天赋,自然就能看到;如果没有天赋,怎么学习锻炼也没用。按照奥嘉莱斯的说法,珊嘉是有占星师天赋的,而且天赋极高,所以她才会主动提出收徒,传以衣钵。事实也证明她所言不虚,珊嘉虽然跟随奥嘉莱斯学习的时间并不久,但各种占星师的基本能力都已经掌握了,所欠缺的只是经验而已。
“看出什么了吗?”奥嘉莱斯问。
珊嘉迟疑着,最后伸手点了点星图中间偏左的位置,那里有一个以七颗明暗不一的星辰所围成的圆环状星座。在圆环正中,又有一颗血红色的小星,正微弱地发着光。“老师您以前说过,这颗星是灾厄之星,若在神座中心位置出现,则预示此神祗将面临重大危机,”她小心翼翼地说,“它的光度等级大约介乎于四到五之间,也即是说这个危机非常严重,甚至有很大可能导致其陨落,但尚未到确定无疑的程度。”
“对,”奥嘉莱斯点点头,“继续。”
“这座三连星,”珊嘉所指的位置,是组成那座星环的七星辰中最明亮一颗的下方,有个由三颗位于同一直线上的星辰组成的小星座,“在灾厄之星出现后,它的光度等级有明显的下降,并且一直在持续下降,这是非常危险的预兆,但同样的,也没有到确定无疑会陨落的地步,仍然存在较大的回旋余地。”
“另外就是这里,”珊嘉的指尖往右移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停了下来,那是一团非常模糊的,体积非常庞大的星云,不知道由多少枚细小星辰所组成,边缘相对明亮,越靠近核心就越黑暗。“它的亮度在提升,并且在向左缓慢地偏移,这预示着此神祗近期将会有比较大的行动。从格局上看,如果它保持这种运行轨迹,将会对整个中部的神座星系造成明显的影响。但这个过程很漫长,而且受到这两个星座的牵制甚至阻挡,”她点了点一个位于模糊星云下方,由一颗巨大星辰和三条星带组成的箭矢状星座,又点了点在星图中上部,一个由九枚大星辰组成的近似天平状星座,“局面比较混乱,其发展趋势究竟会如何……对不起,老师,我实在判断不出来。”
“你判断不出来是很正常的,”奥嘉莱斯轻声说,“因为你与它之间存在着联系。我对你说过,要做出正确的判断,‘置身事外’是占星师的第一法则。”
神座星辰与凡人,是彼此联系,互相影响的。占星师也是凡人,他的行动本身也会对神座造成“干涉”,只是程度轻重的问题,甚至可以说,占星师的“观测”本身,就是一种干涉,而这种干涉,势必又会反过来影响他的观测。所以占星师很难观测那些与他自身存在比较强的联系的神座,不是判断失误,就是压根看不清楚。
这其实也是占星师这个职业虽然很精英,很尖端,却始终不吃香的缘故,因为它很难给占星师自身带来好处。你所重点关注的,试图从中牟利的,肯定是和你有比较强的联系的(甚至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干涉),而这种联系比较强的,则就正是你容易判断失误的,因为你本身就是会影响未来的变数之一。这是个解不开的死循环,占星师能做的,只能尽可能降低干扰,凭借经验和头脑,去得出那个最接近的“真相”。
“在这个地方,你的判断是大致正确的,”奥嘉莱斯指着珊嘉最开始所说的七星环状星座,“灾厄之星是所有的‘凶兆’中,最强也最明显的一种,几乎不可能出错。它确实面临重大的危机,有陨落的可能。但对它的判断,你存在失误,”奥嘉莱斯手指下移,指向那个三连星座,“虽然光芒持续黯淡,但位置却非常有利,作为辅星神座,它与主星神座正在不断接近。如果主星神座受创,但未彻底崩溃,则它完全有可能取代这枚‘微笑’,从而实现反弹上升。当然,这也只是可能性之一。”
珊嘉点点头,示意受教。
“你要陪他来这里,救那位叫梅菲斯的小姑娘,这种做法非常的冒险,而且很愚蠢,我却没有反对。不但没有反对,反而还赞成和支持,”奥嘉莱斯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在心里暗自奇怪这是为什么,对吧。”
“是的。”珊嘉承认。
“那么现在我告诉你,这就是原因。”
“嗯?”
奥嘉莱斯笑了笑,“老师很想能够一直陪在你身边,可惜不行啊,”她说,“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珊嘉一怔,“您要走?要去哪里?”
“嗯,也到该离开的时候了,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她见珊嘉似乎想说话,摆摆手阻止,“这是早就确定的事情。”
既然早已确定,那也即是说不必多说,不必挽留,做那等无用功了。珊嘉与奥嘉莱斯相处时间虽然不长,对她的性格却已经颇为了解,虽然心中不舍,但知道此时再说什么也是无益,便静静听着,等待下文。
“我在这个世界上,早已别无牵挂,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奥嘉莱斯说,“你天赋很高,但终究学习时间太短了,我教你的那些东西还不能够完全发挥。我若不在你身边,怕你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临走之前,我要给你留下一份礼物。”
礼物?
奥嘉莱斯指了指那个七星环状星座,“你知道它对应的是哪一位神祗吗?”
珊嘉摇摇头,她已经基本掌握了辨识星图的能力,但奥嘉莱斯却并未告诉她这些星座分别对应哪些神祗。对于初学者而言,这可以有效地降低自己与所观测神座的“联系”,从而减少判断的误差。就像考官批改试卷,采用糊名制度,相对而言总是会客观公正许多。
“密斯瑞尔——哦,现在应该叫密斯拉了。”
珊嘉怔了怔,脸色微变,“神秘女士?”
在费伦这种信仰发达的世界,凡人通常不会直呼神明的名讳,奥嘉莱斯这样属于特例。珊嘉在阴魂城长大,对魔法女神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印象,毕竟莎尔和密斯拉是死敌,但她也不愿太过无礼,所以还是用了个中规中矩的称呼。此前她观察到那个星环神座中出现了灾厄之星,意味着神祗将遭遇重大危机,存在陨落的可能,奥嘉莱斯也肯定了她的判断。倘若说它所对应的是密斯拉,那岂不意思是说魔法女神将有不测?
“对面那群家伙的头头,是叫萨玛斯特的对吧,”奥嘉莱斯说,“我研究了一下他的资料,这家伙和密斯拉颇有仇怨。所以这次的变故,应该是和他有关。”
是萨玛斯特要对密斯拉不利吗?但即便如此,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关系的,”奥嘉莱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珊嘉依然不明所以,但奥嘉莱斯显然不想说得更多。她挥了挥手,星图随着水镜光幕渐渐变得黯淡下去,“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休息吧。”
“是。”
珊嘉恭谨地行礼,奥嘉莱斯看着她,伸手抚摸女孩的头发,眼中神色温柔无限。
我要你取而代之。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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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玛斯特的目的,是要取奥术之主(巫师之神阿祖斯)而代之。”
布满各种防御魔法的封闭密室里,七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正在开会,主持者自然是凯尔本-奥罗桑,大名鼎鼎的“黑杖”,在他左侧是马尔可-哈贝尔,右侧则是他的妻子莱拉。欣布坐在凯尔本对面,她旁边是凯德立-博纳杜斯,文字之神的选民。重伤未愈的风暴-银手坐在欣布的另一侧,她的脸色非常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最后还有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半透明的灰色幽灵——站在风暴的身后,虽然看不清楚面容,但窈窕的身段已经充分显示出其女性身份,她是希伦,“七姐妹”中的大姐,很久以前在战斗中被一头红龙巫妖所杀,无法复活,只能转化为幽灵形态而存在,常驻在阴影镇中。
阴影镇目前的领袖人物,除了大贤者伊尔明斯特之外,其余都已经尽数在此。
凯尔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纸,他伸手在纸上按了按,然后其他人面前都同时出现了相同的一页纸。众人看过之后,都是面色凝重,甚至有些不敢置信。过了一会,欣布最先开口,“这情报可靠吗?”
“可靠。”凯尔本说。
“你从哪里得到的?”风暴问,语气中隐隐有些质疑的味道,“外面的消息,现在根本送不进来吧。”
“有一个人,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记得,”凯尔本慢慢说,“叫做阿尔盖深。”
“阿尔盖深?”风暴一怔,“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当年萨玛斯特被晨曦之神兰森德尔的化身击灭,龙巫教随之分崩离析。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样曾经盛极一时的大组织,自然不可能轻易就彻底完蛋,依然还是有余部残留,继续活动。阿尔盖深是个班恩牧师,同时也是个亡灵师,是最早追随萨玛斯特的人之一,深得信任,常年担任其副手。萨玛斯特消失后,余部中以他的地位最高,实力最强,顺理成章地接掌了教主之位。后来在一次战斗中,他被风暴和多芙两人联手击败,坠入大海中,尸骨无存,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甚至连这个名字都已经渐渐淡忘,没想到凯尔本突然又提了起来。
“他没死,”凯尔本说,“我救了他一命。”
“什么!”
风暴大惊失色,欣布、希伦、凯德立等人也都有些瞠目结舌,只有莱拉和马尔可显然早就知晓,神色不动。凯尔本做事向来比较离经叛道,否则也不会被竖琴手除名,大家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早就习惯了,但他至少还是有基本底线的,救一个敌人的性命,这种事情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我当时觉得既然萨玛斯特尚在,这个人留着应该还有用,所以就救了他,”凯尔本轻描淡写地说,“他现在就在萨玛斯特身边,这次的情报就是他传过来的。”
“你又怎么能保证他给你的情报属实呢?”风暴质问。
“这个无需担心,”凯尔本说,“他当时伤势非常严重,我劝说他转化为巫妖,他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并且请我替他保管命匣,我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所以——”他微微一笑,然后话锋一转,“实际上,他比我们更希望看到萨玛斯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那么,我们暂且假设这份情报属实,”希伦出来给风暴解围,“也就是说,萨玛斯特这次的真正目的,是想夺取奥术之主的神位?”
“是这样没错。”凯尔本点了点头。
“可他要怎么做?难道他要闯进咒文之心,向奥法之主提出决斗吗?”
“要夺取神位,并不一定要通过正面决斗的方式,”一直没有做声的马尔可插话,“在历史上,曾经有一个人,用一个法术,成功地夺取了神位——虽然他立刻就死了。我想在座的诸位,都知道我说的是谁。”
低低的吸气声在黑暗中响起,所有人一时间都被震住了,他们确实都知道马尔可所说的那个人是谁,自然更能听懂他的暗示。“你的意思是说,萨玛斯特掌握了‘化身’?”
勉强按捺住心中的惊骇,风暴追问。
“对。”
“可是‘化身’的资料已经被彻底销毁了啊,就算是再强的预言师也不可能复述出来。”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凯尔本说,“或许是从阴魂城那里得到了什么东西——毕竟夏多曾经是那个人的学生,如果说阴魂城真的有‘化身’的资料,我也并不会觉得惊讶。”
“也有可能是他自创的。”莱拉补充了一句。
萨玛斯特是近千年来魔法史上不世出的天才,对于这一点,即便立场敌对,在座诸人也都是无法否认的。其发明创造无数,对“神明”的研究更是精深入微,能够在被剥夺选民身份后,依然保有一丝银火,这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如果说他能模仿那位大奥术师,重新自创“化身”……至少并不是“绝无可能”的。
“但是‘化身’失败了,”凯德立说,“那并不是一个成功的魔法。”
“据这份情报上说,萨玛斯特表现得信心满满,或许他已经把它修改完善了?”凯尔本摊了摊手,“谁知道呢。”
“可是‘源’的问题,他怎么解决?”风暴问,“女神早已封闭了‘源’,以现有九阶魔网的能量强度,不可能支持这样一个强大的法术——无论它是‘化身’,还是其他什么法术,都是不可能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凯尔本说,“或许下次你可以当面向他请教。”
“你的意思是认为他可以做到?”
“坦白地说,”凯尔本瞥了她一眼,“我不认为他能够做到任何事情——但任何事情,我都不敢断定他绝对做不到。”
“这么说的话,萨玛斯特抓走塔拉夏,莫非也与此有关?”欣布突然想了起来。当日双方在雷鸣关大战,巫师之神阿祖斯的选民、现任传道巫师塔拉夏-维若拉被萨玛斯特所俘虏,这其实是很反常的事情。双方是生死仇敌,从来都是一见面就痛下杀手,要俘虏何用,难道用来索要赎金不成。须知生擒一个人可比直接杀死难度要高多了,萨玛斯特与维若拉并无半点交情,实在犯不着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除非他是另有目的,只是欣布等人一直猜测不出究竟。如今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便又想起来:萨玛斯特想取代阿祖斯成为神明、萨玛斯特抓走传道巫师——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联系呢?
“应该是,”凯尔本说,“虽然不知道其具体做法,但从阿尔盖深传来的消息来看,萨玛斯特明显是把塔拉夏视为他的计划中的重要一环,甚至可以说是关键所在。”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过了片刻,希伦说:“你的看法是什么,凯尔本?”
“我的看法很简单,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凯尔本说,“必须主动出击,找到萨玛斯特,破坏他的计划,干掉他。”
“确实是很简单的计划,”风暴略带讥讽地说,“可是我们怎么才能做到?”
守门人水晶的作用范围很小,一旦离开其保护,即会坠入第五秘器的领域之中。第五秘器的三项威能,或许是由于使用者能力不足,第一项“绝对领域”并未充分发挥,力量压制的效果并不是很强,虽然不至于忽略不计,但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第三项“无尽魔军”,因为时间太短,邪魔大军尚未成型,高位魔鬼也来不及诞生,只是越拖延下去肯定是越不利;唯有第二项“平行空间”,是目前阴影镇众人面临的最大难题。因为只要萨玛斯特不主动露面,凯尔本等人就压根找不到他,总不能兵分九路,同时搜索,那只会被人各个击破。而且这九层空间并不是一旦形成就固定不变的,它是可以随着操纵者的意图自由变幻,就算凯尔本等人运气够好,恰好撞上了萨玛斯特,对方倘若不想交战,只要将空间再次切割,打乱重组,那之前的努力就又完全白费了。
“要知道萨玛斯特在哪一层地狱里不难,”凯尔本说,“阿尔盖深会告诉我们。”
“那空间变换的问题如何解决?”
“我们之前已经计算过,如果把守门人水晶的力量一次性激发到最大,足以暂时‘冻结’整个领域,”凯尔本不假思索地回答,“虽然时间并不是很长,但支持一次突袭和战斗,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气氛陡然间变冷了下来。
诚如凯尔本所言,如果将守门人水晶的力量一次性激发到最大,确实足以暂时冻结第五秘器的领域,将那不断变幻的九层空间给“定住”。
然而这样做是有代价的,首先,守门人水晶会因为超负荷而崩溃,这件源自上古时代的精灵神器将要就此毁损——这倒也还罢了,在座诸人都不是守财奴,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其次,使用者会受到强烈的反噬,轻则负伤,重则丧命,即便是大贤者伊尔明斯特也没把握能扛得下来——这个就比较麻烦,说句实话,伊尔明斯特退隐多年,基本不管事了,当年的辉煌早已渐渐淡去,现在更多是个象征和旗帜性人物,然而正因为是象征和旗帜,所以越发不能有什么闪失。而且他资历深,名望高,欣布等人都是他的学生,怎么能提出让老师去冒险,也只有凯尔本才敢说这种话。
“我赞同凯尔本的方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情况紧急,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能在重重禁制之下,轻易将声音传进来的,自然便是正全力在控制护门人水晶因而分身乏术的阴影谷大贤者了。既然他自己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再无什么异议,都是一方豪杰,行事决断,不会过分纠结。商议之后,决定三日后全军出击,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那位兰尼斯特先生和他的朋友,要怎么安排?”凯德立最后问。
凯尔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自然是和我们一起,”他说,“我相信他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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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并不知道凯尔本会给他如此高的评价,当然他也没兴趣知道,怀抱着两位美丽少女的温暖娇躯,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虽说深度暗示的技巧可以让他几乎无需睡眠,稍作休息即能恢复精神,但这样做会透支生命,琼恩觉得阳光很灿烂,生活很美好,他还不想英年早逝。而且一场酣畅淋漓的欢好之后,再美美地睡上一觉,那是何等的享受;如果连这种乐趣都要剥夺的话,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于是他睡着了。
恍惚之间,他仿佛置身于一片广袤的荒野之中,四面都望不到尽头。遥远的地平线上,血红色夕阳正隐去最后一点光辉,夜幕缓缓地降临了。琼恩茫然四顾,不知何去何从,正在此时,他看见了莎琳娜。
盲眼的少女微笑着,从黑暗中朝琼恩走来,在他的面前停住脚步。长裙的下摆被风吹起,露出赤裸的双足和小腿,雪白肌肤上纤尘不染。她所走过的地方,一朵朵淡紫色的花静悄悄地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细长茎叶在风中轻轻摇曳。琼恩站在原地,看着少女精致的面庞,然后微微躬身。
“晚上好,女神姐姐。”
少女格格笑起来,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真乖,还以为你见到了小情人,就把姐姐给忘了呢。”
“怎么会,”琼恩说,“要不是有姐姐的帮助,我现在大概还见不到艾弥薇。”
他能够顺利抵达阴影镇,见到梅菲斯,扎瑞尔功不可没,若无她指引方向,只怕琼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摸索找路。扎瑞尔原本封印在封灵塔里,是莎琳娜按照莎尔的指示,和琼恩一起将她救出。所以说在这件事情上,琼恩确实是承了莎尔一个很大的人情。
“但起初的时候,姐姐请你帮忙,你却拒绝了,”莎尔说,“姐姐当时很伤心呢——现在还在伤心。”
“……我错了。”
琼恩要释放扎瑞尔,是为了对抗第五秘器,顺利救出艾弥薇;莎尔也想释放扎瑞尔,目的是什么,琼恩还不知道,但看她早在十年前就布下莎琳娜这枚棋子,便知道所图必定不小。而要释放扎瑞尔,必须双方合力,莎尔指派莎琳娜负责提供图纸和密道,琼恩负责打破封印——从这点来说,其实谈不上谁帮了谁,而是互相帮助才对。问题在于莎尔一开始提出请琼恩帮忙,被琼恩拒绝了;结果没过一天琼恩就后悔,自己跑回来要求合作,攻守之势自然顿时逆转,变成琼恩欠莎尔的人情了。
“仅仅口头上的道歉可不够哦,”莎尔哼了一声,“姐姐可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你。”
“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姐姐原谅呢?”琼恩也很爽快,“但请示下,我无有不遵。”
愿赌服输,琼恩没有赖账的习惯。以前莎尔送过他不少“礼物”,包括影火,包括芙莉娅,这些算是馈赠,不是一定要偿还;但这次是琼恩拒绝帮忙在先,自己求上门去在后,人情欠得结结实实,完全没什么好说的。何况前车之鉴不远,如果自己再不识趣的话,还不知道有什么陷阱在前面等着,不如自觉点好。
只是他虽然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莎尔接下来的话吓了一跳。
“让我想想啊,有了,”少女双手一拍,很高兴地说,“帮我去杀几个人吧,好不好?”
“你想杀谁?”
“随便,反正这里遍地都是我的仇家,杀谁都一样。嗯,密斯拉的选民好像就不少,你帮我杀掉那么三五个吧,我就原谅你了。”
“……姐姐你在开玩笑么?”
“没有啊,”莎尔说,“这些家伙确实都很讨厌嘛,你帮我把他们干掉,姐姐会很高兴的。”
问题就在于我干不掉啊。
琼恩并不介意杀人,但他很介意被杀。魔法女神的选民,无一不是成名数百年的强者,哪里是那么容易干掉的——如果容易的话,他们也活不到现在了。无论自身实力还是战斗经验都远非琼恩可比,随便拉一个出来,正面对决打倒他毫无压力。倘若说目标是干掉一个,琼恩觉得还是可以尝试的,偷袭暗算也好,设局围攻也罢,至少不是全无希望,总归可以想想办法,但莎尔一开口就是三五个……琼恩要是有这本事,也就不用给阴魂城打工,早就是一方诸侯了。
“三五个其实也不算多啊,”莎尔说,“她的选民一大群,多几个少几个,其实没什么要紧的。”
废话,你当然觉得不要紧,可是对方觉得很要紧好不好。
“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姐姐你还是换个条件吧。”
“换个条件啊,也没问题,”莎尔装作思考了片刻,“那就帮我干掉密斯拉好了。”
“……我还是选前面那个吧。”
开什么玩笑,从干掉选民到干掉神明,这难度提升也未免太大了点。前者虽然难,至少还是“可以实现”的,历史上也不乏先例,欣布的大姐希伦不就是被一只红龙巫妖给挂了;至于后者……这历史上有凡人弑神成功的先例么。
“有啊,十六年前就有好几个神明被凡人给杀了。”
那不是神,是圣者,姐姐你不要以为我宗教学的成绩差,就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好不好。
十六年前的“动荡时代”,诸神以圣者形态行走于世界,确实有好几个倒霉家伙被凡人所杀,比如梅菲斯的父亲巴尔就是典型。但严格说起来,圣者并不是真神,既无神位在身,也无神权在手,只能算是暂时拥有神力的凡人而已。当然,从结果上看,也确实可以说是凡人弑神成功,但“动荡时代、诸神临凡”这种万年不遇的特殊状况,难不成莎尔还能让它再重现一次?
“那倒确实不能,”莎尔说,“但即便不算这种特殊状况,在历史上,也还是有凡人弑神成功的。”
“谁?”琼恩当真奇怪起来,他怎么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卡尔萨斯。”
卡尔萨斯?这名字很熟,巫师学校的教材上到处都是,号称是耐瑟帝国最杰出的天才,两岁就能施法,二十二岁就晋升为大奥术师,发明了以“重魔力”为代表的一大堆魔法,阴魂城主夏多就是他的学生,确实是牛得一塌糊涂的大人物。但琼恩并不记得他的各项光辉传奇中,有“弑神”这一项啊。
“你知道耐瑟是怎么在一夕之间突然陨灭的呢?”莎尔问。
“不是费林魔葵吗?”
阴魂城的历史课上说得很清楚,耐瑟帝国末期,一种叫做“费林魔葵”的怪物入侵,它们擅长克制魔法,是巫师的天敌,大奥术师们不是对手,节节败退。后来费林魔葵用了某种方法让魔网崩溃,所有的浮空城尽数坠毁,耐瑟就此陨灭——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少女笑着摇了摇头。
“唔?”
“费林魔葵擅长克制魔法,但要说能让魔网崩溃,那实在是太高看它们了,”莎尔说,“造成这一切的,另有其人。”
“卡尔萨斯?”
“对。”
琼恩被弄糊涂了,“难道卡尔萨斯勾结费林魔葵,毁灭了帝国?”
莎尔“噗嗤”一声笑出来,“卡尔萨斯怎么可能会勾结费林魔葵,”她忍俊不禁地说,“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
“很简单,费林魔葵步步进逼,耐瑟连战连败,卡尔萨斯眼见形势不利,于是发明了一个强力法术,试图用它来彻底扭转战局。他失败了,结果导致魔网暂时性崩溃,于是耐瑟就毁灭了。”
“……那是什么法术?这么恐怖。”
巫师施展魔法,需要从魔网中抽取能量,从理论上说,如果抽取的能量足够庞大,确实是会导致某个区域的魔网暂时性崩溃。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某个小区的电器太多,功率太高,供电系统无法负荷,就有可能让这个小区暂时断电——但这仅仅只是理论而已,实际上魔网是非常“结实”的,正常情况下怎么折腾都没事,像阴魂城这种弹丸之地,聚集了那么多高阶巫师,照样也没把魔网给玩坏掉。以琼恩估计,把全阴魂城的巫师统统都集中在一个房间里,所有人同时释放所掌握的最高阶法术,大概才有让这块区域魔网暂时崩溃的可能——也仅仅只是可能。而莎尔所言,是卡尔萨斯施展一个法术,就彻底压垮了整个魔网,至少是整个耐瑟瑞尔帝国范围内的魔网,从而让所有浮空城尽数坠毁……这就太离谱了,已经远远超出了琼恩的想象力所能承受的范围。
“它名为‘化身’,确实是个很恐怖的法术,”莎尔点头赞同,“如果成功的话,可以让卡尔萨斯强行取代密斯拉,成为魔法神。虽然最后失败了,但密斯拉确实因此而死亡,从这点来说,卡尔萨斯是古往今来第一个真正以凡人之身弑神成功者。”
“唔?”琼恩不解,“密斯拉因此而死亡?可是她不是还好端端地……”
“魔法神的神位,和魔网是联为一体的,只要魔网还在,魔法神就不会真正毁灭,”莎尔解释,“卡尔萨斯的法术,当时确实杀死了她;但魔网仍在,所以她又自动重组复活了。”
这么说的话,魔法神岂不是永恒不灭体?
“那倒也未必。”莎尔说,但没有再进一步解释。
琼恩欲待再问,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又没打算真去帮莎尔干掉密斯拉,问那么多做什么,反而自找麻烦。卡尔萨斯能弑神成功,又不代表他也行,做人最关键的是要脚踏实地,好高骛远是万万要不得的。如果非要在“干掉几个魔法女神选民”和“干掉密斯拉”之间选择其一的话,显然前者还算比较靠谱些……虽然其实都不靠谱。
“放心啦,姐姐会帮你的,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是吗,那太好了,姐姐你赶快化身临凡吧,把那帮选民们杀得落花流水。我一定会很努力地在后面负责摇旗呐喊,为姐姐加油助威的。
“这个主意不错,可惜有难度,”莎尔说,“第五秘器的领域能够隔绝神明,我要想进来的话,除非把它彻底打破掉,这太费劲了,姐姐暂时还不想这么干。”
既然你都无法进入,那所谓的帮助是什么?
“当然是从精神上鼓励,为你加油助威。”
“……”
“开玩笑啦,”少女格格笑起来,“姐姐怎么舍得让你冒险呢,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什么东西准备好了?
“自然是姐姐给你的礼物,”莎尔说,“我放在扎瑞尔那里,就等你去取了。顺便还可以尝尝魔姬的美味哦,怎么样,姐姐对你不错吧。”
放在扎瑞尔那里?
琼恩隐约明白了些什么,正要再问详情,莎尔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悄声”的姿势。“她来了,”少女轻声说,“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她吧。时间到了,我也该走了。”
她后退半步,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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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琼恩的意识再度从黑暗中回归,他缓缓睁开眼,然后看见了扎瑞尔。
火发蓝裙的美丽魔姬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他。琼恩扭动脖子,左右看看,发现梅菲斯和凛都不在。“早上好,”他说,“现在几点钟了?”
“快十点了。”扎瑞尔回答。
“唔。”
琼恩此刻全身赤裸,只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两腿之间部位高高顶起来一块,看起来十分显眼。扎瑞尔的眼光有意无意地朝那里扫去,嘴角微微含笑,倒是让他有些尴尬。“找我有事吗?”他问。
“没什么,只是在房间里待着有些闷,想请你陪我去散散步。”
“哦,那请稍等,我换身衣服。”
扎瑞尔点点头,却并未离开,仍然坐在床边。琼恩等了片刻,见她毫无动静,不得不提醒“小姐,我要换衣服。”
“嗯,你换吧。”
“……你是不是先回避一下比较好呢?”
“回避一下?”魔姬偏了偏脑袋,仿佛很迷惑的样子,“为什么我要回避?”
“我是男性,你是女性,我换衣服的时候你自然应该回避……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吗?”
“是啊,这是常识好不好——呃,好吧,这是我们人类的常识。”
“这么说的话,你换衣服的时候,如果那位梅菲斯小姐,或者凛小姐在场,也是必须回避了?”
“那倒不是。”
“可是你不是说,男性换衣服的时候,女性应该回避吗?”扎瑞尔反问,“她们是女性没错吧,难道说你其实不是男人?”
“……我当然是男人!”
“那就奇怪了,”扎瑞尔托着腮,开始一本正经地思考,“你不介意被她们看到身体,却介意被我看见。我和她们同样都是女性,却有这种区别待遇,这其中原因何在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们是我女友,自然不用回避;你虽然自称和我以前很熟,但我真的完全没印象啊。在一个陌生女人面前赤身裸体,我会感觉压力很大的。
“莫非是因为她们平时已经看过很多次,而我还从没看过的缘故吗?”
呃,这种表述虽然比较奇怪,但马马虎虎也可以这么将就理解吧。
“可是为什么已经看过的,再看就没关系,没有看过的就不行呢?”扎瑞尔继续沉浸在推理之中,“按照常识来说,只有‘秘密’才有这种特性:对已经知晓的人完全开放,对尚不知晓的人严防死守——也就是说,你的身体上有某种不宜公之于众的秘密是吗?”
废话,谁的身体都不宜公之于众吧,除非天体运动爱好者或者暴露狂……
“那么,对于一名男性而言,他有什么身体上的秘密,必须要对一位漂亮女士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呢?我知道了!”魔姬双手一拍,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真相只有一个:就是他那根家伙很短很小,所以很害羞。”
噗!
琼恩差点一口血吐出来,这种形容对男性的杀伤力实在太强了,让他无法不表示抗议。“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啊,小姐,”琼恩瞥了她一眼,“是不是‘很短很小’,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好啊,”魔姬笑盈盈地说,“我确实很好奇呢。”
“再说吧。”
从莎尔的暗示来看,推倒扎瑞尔是取得“礼物”的必须途径,琼恩也无意矫情,作为一个生理正常而且性欲旺盛的男性,面对这样美丽的女子,要说没冲动那显然是鬼扯。只是扎瑞尔行为诡异,意图不明,究竟是敌是友目前尚不能断定,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他掀开毯子,径自起身下床穿衣,既然扎瑞尔都无所谓,他作为男人反而扭扭捏捏做什么。魔姬含笑瞥了他胯下一眼,“唔,确实不小呢,”她评价,“难怪你自信满满。”
“很大吧。”琼恩洋洋自得。
“尺寸是足够了,”魔姬承认,“不过据说体积太大的话,硬度方面就会不足哦,”她格格轻笑,“不会是虚有其表吧。”
“……算了,懒得跟你争这种无聊的问题。”
在扎瑞尔的目光全程注视下,琼恩穿上衣服,洗漱完毕,和她一起走出“青铜豪宅”。
比起特伽尔镇,阴影镇的面积更大,人口更多,按道理也应该更加繁华一些,但由于现在这种特殊时期,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什么商店,空气中充满了紧张和压抑,仿佛一幅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感觉。琼恩和扎瑞尔信步闲走,几乎没看到什么人,周围也是静悄悄的,倘若不是看到远处城墙上还有卫兵走动,几乎要以为自己置身于一座荒废死城中。尽管如此,扎瑞尔却一路上东张西望,仿佛很有兴致的模样,还不时拉着琼恩问东问西,搞得他非常无语。“小姐,”琼恩无奈地说,“你难道是第一次参观人类的城市吗?”
“那倒不是,”扎瑞尔说,“是第二次。”
“……第二次?”
“是啊,我只来过两次物质界——包括这一次在内,”扎瑞尔说,“上一次已经是八千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人类城市,和现在很不一样,差别非常大。”
八千多年前?那确实是很久远的事情。当时耐瑟瑞尔还压根没影子,能有“人类城市”的,似乎只有伊玛斯卡帝国了。
“是啊,”扎瑞尔说,“我当时是被一位奇械师,”她瞥了琼恩一眼,“强行召唤到伊玛斯卡,在那里待过将近一年。我送给凛的那枚珍珠,就是在此期间得到的。”
唔,能够把一位大魔鬼强行召唤到物质界,这位奇械师很强力啊。
“当然,那是我所见过最强的凡人,”扎瑞尔不假思索地说,“不过有一点我也要申明:我当时并非大魔鬼——我成为大魔鬼,是在此之后的事情了。”
“哦,”琼恩点点头表示明白,“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在伊玛斯卡待了将近一年之后,扎瑞尔返回地狱,晋升为大魔鬼,登上阿弗纳斯领主的宝座,之后八千多年一直忙于在下层界和邪魔们做斗争,再也没有来过物质界。直到三百年前,在天堂山和地狱的大战中,扎瑞尔被拜尔所出卖、囚禁,后来在友人的帮助下逃脱,流亡到物质界,结果又被提尔教会所封印。再然后的事情,琼恩就都知道了。
“唔,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是很明白,”琼恩说,“你并不认识莎琳娜,对吧。”
“是啊,”扎瑞尔说,“我确实不认识她。”
“可是你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
琼恩记得很清楚,当时莎琳娜拔出贯穿扎瑞尔胸口的黑色长剑后,魔姬从沉睡中苏醒,然后她问了一句:“克里斯多夫?”从这个细节来看,扎瑞尔并不认识莎琳娜,否则就无需确认其身份了,但从她当时的神情语气来看,似乎对此又早有预料,这是怎么回事呢?
“哦,这个啊,”扎瑞尔说,“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其实就是在被封印之前,我做了一个预言。”
“预言?”
“嗯,预言,或者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应该叫做‘魔姬的诅咒’吧。”
提尔教会当时击败扎瑞尔后,出于某种考虑,并未将她摧毁,而是由大主教克里斯多夫亲自出手,用家传的火元素剑将她封印起来。特伽尔铸造的四元素剑都是灵器,在琼恩手中的风元素剑属性是“龙”,在歌曦雅手中的水元素剑属性是“巫师”,克里斯多夫家族所拥有的火元素剑,属性则是“邪魔”,能够融合邪魔作为器灵。当然,扎瑞尔这种大魔鬼,远非火元素剑所能驾驭,但用其作为封印道具还是很适合的。而扎瑞尔则在被封印之前的瞬间,聚集最后力量,对克里斯多夫下了一个诅咒。诅咒的内容,是克里斯多夫的血脉将会逐渐枯竭,直到消灭,而最后一代传人将会进入封灵塔,拔出火元素剑,并奉献己身之生命与灵魂,帮助扎瑞尔摆脱封印。
作为魔姬,扎瑞尔在位阶上是近似神明的存在,她所作的预言或者说诅咒,在某种程度上即有“言出法随”的效果。封灵塔位于死魔法区,其中的机关守卫,以及封印法阵,都是出自巫妖长老之手,由其全权负责看管。但扎瑞尔的诅咒潜移默化地影响克里斯多夫的意识,让他对巫妖长老原本就存在的不信任感日渐加重,最终自己私绘了封灵塔的结构图,并挖掘了密道,其目的是为了保证有朝一日,万一巫妖长老失职或者背叛,依然还有其他途径可以进入封灵塔,继续封印邪魔。
三百年后,莎琳娜在莎尔的指引下发现了先祖留下的封灵塔结构图,以及密道,最终利用它们成功解放了扎瑞尔——魔姬的预言完全应验了。
然而这里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在预言里,作为克里斯多夫家族最后传人的莎琳娜,不仅仅负责拔出火元素剑,而且会向扎瑞尔奉献出她的生命与灵魂。事实的确如此发生,扎瑞尔吞噬了莎琳娜,成功地离开封灵塔。然而……莎琳娜背后的莎尔,难道就这样无动于衷、袖手旁观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莎尔这么做,必定有其目的,而实现这个目的的关键,应该就在莎琳娜身上。
琼恩慢慢思索着,渐渐从纷乱繁杂的线索中理出头绪来。“你有没有觉得,唔,身体有哪里不对劲?”他试探地问,“有没有什么不太正常的地方。”
“有啊,”扎瑞尔说,“有人利用莎琳娜,在我体内埋下了一颗‘种子’——会玩这种伎俩的,我想除了莎尔,应该也没有别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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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琼恩没有听明白这个词,“什么种子?”
“就是一点影火。”扎瑞尔解释。
神明的神力在物质界出现,会具现成各种形态,最著名的自然是银火。因为魔法女神的选民数量最多,名声最响,银火也因此广为人知,影火则是莎尔的神力具现。邪魔既不可能成为神明的选民,更没办法作为圣者降临的容器,所以正常情况下,邪魔与“神力”是无缘的。但莎尔却使用了某种方法,通过莎琳娜巧妙地将影火渗透潜藏到扎瑞尔体内,这就形成了所谓的“种子”。
“那这颗种子有什么用呢?”
“最理想的状况,自然是藉此能够控制我;退一步说,也可以窃取我的部分力量。”
诸神的神力之中,影火最具隐蔽和侵蚀性。扎瑞尔被封印三百多年,力量衰弱到了极限,火元素剑刚刚拔出的时候,她几乎连形态都无法维持,不得不立刻吞噬凡人以自固——而这一切正落入莎尔的计算之中。扎瑞尔吞噬了莎琳娜,同时将莎尔预先埋伏的影火也随之吸收,影火进入魔姬体内后,就像一颗种子入土,生长发芽,渐渐便能与宿主融为一体,逐步成长,甚至有可能反客为主,取得主导权,从而让莎尔能够控制魔姬。
这个计划的巧妙之处在于:扎瑞尔即便当时就能看破莎尔的用意,依然也无计可施,必须吞下这枚诱饵,因为她别无选择。而一旦让影火进入,再想将它驱离可就难了,在力量没有恢复到一定程度之前是做不到的。恢复力量需要很长的时间,影火就可以借此机会侵蚀、盘踞,不断壮大,就算扎瑞尔最后将它强行“切割”下来,也会元气大伤,而莎尔则能借此取得魔姬的很大一部分力量。
“这么说的话,你现在岂不是很麻烦。”
“那倒也没有,”扎瑞尔说,“莎尔的计划很完美,但却还是存在一个漏洞——或者说,她最初设计的时候,没有预料到会出现‘第五器’这个变数。”
扎瑞尔发现自己中了莎尔的暗算后,立刻进入了第五秘器。她是魔鬼,要想尽快恢复力量,最适合的环境自然是地狱,但真正的地狱又回不去,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拜尔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取而代之呢。第五秘器的领域则不同,它借用九狱之主的力量,暂时模拟出地狱,对扎瑞尔的力量恢复同样大有裨益,却又没有拜尔,实在是再理想不过了。
据魔姬估计,在这样的环境里,大约再过四到五天时间,她就能够恢复到以往全盛状态的三成水准,届时便可以强行将影火驱离。因为时间很短的缘故,影火还没来得及真正和宿主深度融合,扎瑞尔虽然还是会因此损失一些力量,不过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而对于莎尔来说,因为第五秘器的阻隔,她未必能在第一时间将扎瑞尔分离出来的影火收回——倘若不能的话,那么她不但不能从中获益,反而会有损失了。
原来如此,琼恩心想,他现在完全明白过来,知道莎尔昨夜梦中所说的“礼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莎尔冒充扎瑞尔的名义与莎琳娜开始接触是在十年之前,也即是说,这个布局是在十年前就开始了。当时莎尔显然不可能预料到早已失踪数千年的“第五秘器”,恰好就在此时重现人间,这就导致原本完美的计划产生了破绽。但“计划”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如此,提前写就锦囊妙计,一丝不易遵照执行,那是,不是现实,现实中绝没有这种算无遗策的妖人,只有随机应变的智者。假设琼恩是莎尔,在知道第五秘器的消息后,无非面临如下两种选择:或者放弃计划;或者继续实施,并做一定的修正。放弃计划的话,固然稳妥,却显得过分消极,等于这十年的布局作废,前期投入成本完全付诸东流。相比起来,修正计划,继续实施,才是正确的选择。
具体的修正计划,就是把那颗“种子”作为礼物,送给琼恩。
扎瑞尔虽然能够借助第五秘器快速恢复,比预计更早地分离影火,但还是会因此力量受损的,只是相对原本更恶劣的情形,显得可以勉强接受罢了。莎尔则被第五秘器阻隔,未必能及时收回影火,等于不但没有收益,反而有损失。这是两败俱伤的“双输”结局,但有了琼恩,一切便又不同——因为他可以替莎尔收回影火。
借助萨玛斯特发明、阴魂城改良的“深度暗示”技巧,琼恩可以吸收并融合神力,这点已经有多次成功的先例在。他直接将影火收回,扎瑞尔就没必要强行分离,自然求之不得;而对于莎尔来说,影火给了琼恩,总比浪费掉强,相对也可以接受。而且琼恩这份礼物也不是白收的,他要帮莎尔干掉三五个魔法女神的选民呢……
这种艰巨的任务,别说去做了,想想就头疼,还是扔到一边,先考虑能够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吧。
“实际上,如果你确定种子就是影火的话,我倒是有办法可以将它直接‘取’出来,”琼恩对扎瑞尔说,“不过需要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
“什么方式?”扎瑞尔好奇地问。
“做爱,”他说,“我和你。”
扎瑞尔怔了怔,随即格格笑起来。琼恩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个很拙劣的借口,但是——”
“但是它其实是个很有趣的借口?”扎瑞尔点点头,“确实挺有趣的。”
“……我是说,它不是什么借口,”琼恩说,“它是事实。”
扎瑞尔盯着琼恩看了几秒钟,直到确定他并非在开玩笑,更不是为了想和她上床而胡乱找借口,然后魔姬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怎么回事?”她问。
“就是这么回事,”琼恩耸耸肩,“我有一种技能,可以通过做爱的方式,从女性体内吸取神力,转化为自己所有。”
这话听起来很是淫邪,琼恩其实也不想说得这么直露,可惜他想来想去,发现也没什么更委婉的措辞,索性就照直说了。扎瑞尔倒不在意这些,她更关心的是琼恩所说的内容。
“你能吸收并且转化神力?”她再次确认。
“嗯。”
“试验过?”
琼恩点点头。
魔姬还待再问,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住口不语。琼恩有些奇怪,抬头一看,发现远处有一位银发女子正朝这边快步走过来。等女子走近,他主动点头示意,“上午好,欣布女士。”
“上午好,两位,”欣布看了看扎瑞尔,“跟我来,琼恩,有点事情我要问你。”
“唔?”
虽然不明所以,但琼恩还是跟着欣布走到街道的另一边,扎瑞尔知趣地留在原地。“你搞什么名堂?”欣布压低声音,劈头盖脸地质问琼恩,“不老老实实在塔瑟谷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琼恩皱起眉头,“我来是为了艾弥薇,”他硬邦邦地回答,“这似乎和你无关吧。”
“你把凛也带进来了,这还叫和我无关?”欣布柳眉倒竖,“她的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来这种危险地方。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她么。”
“她坚持要来,我也没办法啊,”琼恩辩解,“我劝说过了,她不听。”
“那你不能把她打晕吗?”
“……好吧,”琼恩揉了揉额头,“在这点上,我确实做得不够负责任,我向您致歉。”
“道歉什么的先放一边,”欣布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准备什么时候走?”琼恩不解,“我没说要走啊。”
“那你想干什么?”欣布瞪着他,“留在这里等死么。”
琼恩的眼睛眯起来,“等死?”他反问,“原来女王陛下对取得眼前这场战事的胜利如此缺乏信心吗?”
“我的意思是说这里很危险,”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欣布脸上微红,“尤其对于你和凛这种不成熟的巫师而言更是如此。”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当然是现在就带着凛离开,”欣布强调,“现在!”
“抱歉,这个我恕难从命,”琼恩说,“艾弥薇在这里,我不能走。至于凛那边,”他耸耸肩,“我同样无能为力。”
“我答应你,我会尽全力保护梅菲斯小姐,”欣布说,“所以你可以赶快滚蛋了,记得带上凛。”
琼恩摇摇头,“不行,我必须在她身边。”
“但是你待在这里毫无意义,”欣布看起来已经有些不耐烦,“你太弱了,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只会添麻烦——给别人,也给自己。”
“我不这么认为,”琼恩回答,“世事难料,陛下。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发现,我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
欣布瞪着他,然后重重吐了口气,“随便你,”她说,“反正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要留下就留下吧,不过事先声明:如果遇到危险,可别期待我会来救你。”
“我知道。”
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欣布转身就准备离开,却被琼恩在背后叫住了。
“陛下。”
“嗯?”
“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那又怎么样?”
“我很感谢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所以,如果您将来遇到什么危险的话,我是说如果,”琼恩慢慢地说,“我会去救你的——你可以期待这点。”
“哈!”
欣布忍俊不禁地笑起来,但想了想,笑容却又敛去。“真有趣,”她说,“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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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听从你的劝告。”
欣布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的身旁突然多了个半透明的灰色虚影,轮廓大致是位身材高挑的长发女子模样,和欣布倒有几分相似。她是希伦,七姐妹中的长姊。“随他去,”欣布有些不高兴地说,“不听忠告,死了活该。”
“你好像很关心他?”希伦说,“这么多年了,我很少看到你对一个男人这样在意呢。”
“他算什么男人,最多算男孩,太嫩了,”欣布不屑地摇摇头,“凛很喜欢她,我不想她伤心。”
“凛?”
“我那个学生,黑头发的,”欣布提醒,“和我一样漂亮的。”
“哦,她啊,”希伦想了起来,“那小姑娘挺可爱的。”
“那当然,我的学生嘛。”
“他是凛的男友?”希伦奇怪,“但我不是听说他和塔瑟谷来的那位梅菲斯小姐是一对吗?难道我弄错了。”
“你没弄错,只是不够准确。”
“那准确的说法是什么?”
“准确的说法是:梅菲斯小姐是琼恩——就是刚才那家伙——的女友;我那个学生是梅菲斯小姐的女友,同时也是琼恩的女友。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起,”希伦感叹,“我们果然已经老了。”
“也没什么吧,”欣布不以为然,“比起艾拉差远了。”
“和艾拉相比,任何人都是‘差远了’好不好。”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不过,”过了片刻,希伦再度慢慢开口,“欣布,他是莎尔的选民。”
“我知道,”欣布说,“但凛就是喜欢他,我有什么办法——而且说实话,这家伙还算不错,除了身边女人多了点,其他也没什么大毛病。”
“这不是个人品行优劣的问题,这是立场的问题啊,”希伦说,“个人品行有问题,改改就是了;立场问题怎么解决?”
“立场又不是不能变,”欣布不以为然,“萨玛斯特以前还是我们这边的呢。”
所有人都知道:萨玛斯特本是魔法女神的选民,所有人对他都寄予厚望,期待他会成为像伊尔明斯特那样的光明英雄、正道领袖,结果却变成了黑暗大魔王,现在正把阴影镇围得严严实实。欣布拿它来举例,意思自然是说立场这种东西并不绝对,完全是可以改变的。但希伦却摇摇头,并不认同她的说法。
“不一样的,欣布,”她说,“古往今来,自光明堕入黑暗者比比皆是,萨玛斯特不过是其中之一,不足为奇;但是反过来呢?”她问,“反过来,自黑暗晋入光明者,你见过几个?似乎寥寥无几吧。”
不是寥寥无几,是压根没有……
“我知道,他以前在深渊帮过你和葵露,再加上和凛的关系,所以你对他印象不错。但他是莎尔的选民,这就注定了他是我们的敌人。即便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一定是——除非我们之中有一方立场转变,否则这就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希伦轻声劝说妹妹,“与其将来纠缠,不如早早决断。而且你现在也已经提醒过他,至于他听与不听,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了。你若做得太过,凯尔本必定会有意见,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他,但如今大敌当前,如果我们自己都不能团结一致,那就真的危险了。”
欣布默然半响,最后叹了口气。“就这样吧,”她说,“反正我该做的也已经做了。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的运气,只希望凛到时候别怪我。”
“咦?”希伦似乎有些诧异,“听你的口气,莫非觉得他这次还有机会?”
“我也不知道,”欣布说,“不过这家伙的运气,一向还真不错。”
“看起来你的运气不错。”欣布离开后,扎瑞尔走过来,对琼恩说。
“此话怎讲?”琼恩莫名其妙。
“她就是欣布对吧,阿格拉隆现任女王,密斯拉的女儿和选民。”
“是啊,怎么了?”
“很不错。”
“……你到底在说什么?”琼恩感觉自己已经一头雾水,“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我是说她很不错,”扎瑞尔说,“虽然看起来有点乱糟糟的,但只要梳洗打扮一下,就是个难得的大美人。”
“或许吧,但这和我运气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咦?”扎瑞尔惊讶,“难道她不是你的女人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是我的女人?”
“我以为凡是靠近你的都是——即便现在不是,将来也是,反正没区别。”
“她是凛的老师,”琼恩皱眉,“不要乱说好不好。”
“那不是更好吗,”魔姬笑盈盈地说,“美丽大方的女教师和娇俏可爱的女学生,很完美的组合嘛。你既然已经搞上了学生,如果不把老师也一起搞上床,这严重不符合美学啊。”
“你所谓的美学,也未免太诡异了点吧。”
“很正常啊,哪里诡异了?”扎瑞尔反问,“难道你敢说从没打过这种主意?”
“不敢。”
“那不就得了,”扎瑞尔格格笑着,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男人喜欢漂亮女人,很正常的事情嘛,有什么好害羞的——话说你准备什么时候下手,要不要我帮忙?”
“……你这么积极期待,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现在很虚弱啊。”
“唔?”琼恩感觉自己已经无法跟上扎瑞尔的思维跳跃速度,“你很虚弱,和期待我搞上欣布,有关联么?”
“有啊,关联很大。”
“愿闻其详。”
“我很虚弱,所以需要人保护;你是我的男人,保护我责无旁贷;你要保护我,就必须有强大的力量;你现在力量不足,所以需要提升;大战一触即发,危险随时来临,所以你提升的速度必须要尽可能快;提升力量的最快途径,莫过于掠夺他人,你能够通过做爱来吸收神力,所以你最需要的就是‘拥有神力的女性’——顺便问句,你应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当然不,搞基什么的,最讨厌了。”
“所以啊,你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拥有神力的女性,而欣布正符合要求,她是神子,又是选民,而且还很漂亮,又是凛的老师,完全符合美学——好吧,美学的问题我们稍后再探讨,仅从实用的角度出发,你也应该立刻、马上、现在就去推倒她,”魔姬双手一拍,“论证完毕,有什么问题吗?”
“很完美的论证,”琼恩点点头,“但还是有一个问题。”
“嗯?”
“她不愿意配合怎么办?”
“那就强上啊,”扎瑞尔理所当然地说,“莫非你那种方法,还必须限定要女性自愿不成?”
“那倒没有,”琼恩说,“但她是凛的老师。”
“是啊,所以更符合美学——”
“先别扯你那见鬼的美学,”琼恩不耐烦地说,“我是说,她是凛的老师;我如果对她下手的话,凛肯定会找我算账,这样做得不偿失。密斯拉的女儿有七个,就算去掉一个已经死掉的,还剩下六个,我为什么偏要选最难的下手?”
“那你觉得谁比较容易下手呢?”
“这个么,就目前而言的话,欣布先排除;希伦已经死了,自然排除;艾拉丝卓和葵露不在这里,暂且也排除;剩下的就只有莱拉、多芙和风暴三人。莱拉身边有凯尔本,这个比较难缠,先排除,剩下两个都已经受伤,而且听说很重,力量大损,如果要下手,自然应该优先考虑她们。”
“……原来你还真的想过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认为我不会想呢?”琼恩反问。
“呃,就我的感觉,”魔姬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你并不是那种‘无所顾忌’的人,你会在意亲近的人的感受,在意她们的想法和评价,这些都会约束你的行动。我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会下意识地排斥这些,觉得这样做太过分吧。”
“通常情况下是这样,”琼恩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习惯做事留有余地,尽量与人为善,但有两种情形是例外的。”
“哪两种?”
“第一,是我由于某种原因,必须要做某件事。既然必须要做了,那就要做得干净彻底,不留任何后患;第二,是有人要对我不利,那我自然无须客气。谁要对我不利,我就对他不利;谁要想杀我,我就杀他全家。”
而现在是两种情况全都占了。一方面是莎尔的指令,要琼恩帮她干掉三五个密斯拉选民,虽然女神并没有说如果办不成会有什么后果,但琼恩也不想知道。另一方面则是来自密斯拉选民的威胁,欣布的暗示,他并不是听不懂,而且也早在意料之中。毕竟暗夜女神和魔法女神,是自天地开辟以来的死敌,琼恩挂着暗夜选民的招牌,跑到魔法女神的大本营,不知有多少人想杀他而后快。现在是因为大敌当前,加上以往结下的一点渊源,又有梅菲斯这个提尔圣武士居中,所以能够暂时合作,其实只是外部矛盾掩盖了内部矛盾;一旦事情结束,或者暂时告一段落,外部矛盾削弱,内部矛盾立刻凸显,到时候只怕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生命很美好,琼恩还不想死,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对方去死了。
“有些事情,我一直想逃避,想躲开,但实际上是根本做不到的,”琼恩说,“既然置身事外是妄想,那还不如投身其中,尽早做个彻底了断。”
“听起来挺有道理的,”扎瑞尔表示赞同,“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
“接下来吗?”琼恩想了想,“去你房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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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琼恩心满意足地从扎瑞尔身上爬起来。他发现魔姬虽然嘴上说得很厉害,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其实却非常好对付,只拿出一半的实力就轻轻松松将她搞到了崩溃,简直是不堪一击。趁着她晕睡期间,琼恩找到了莎尔埋在她体内的那颗“种子”,一点点地吸收过来,然后开始抹消其中的印记,化为己用。
相比起以前几次,这次的效率有明显提高,大概是因为做得多了,经验值增加,熟练度相应升级的缘故。尽管如此,琼恩还是用了整整一下午时间,自觉算是基本搞定。从冥想中缓缓苏醒,他睁开眼睛,看见面前是一张圆形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餐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精致的菜肴散发出诱人香气,中间烛台上点亮了三根粉色的透明蜡烛,发出朦胧的光,映照着魔姬的容颜,越发显得美艳动人。
“醒了?”
“嗯。”
听到自己肚子里在咕咕叫,琼恩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似乎还没吃过饭。早上刚起床就被扎瑞尔拉去逛街,午餐时间两人正在床上激战,然后他进入冥想状态,全神贯注地消化神力,一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第五秘器演化地狱,导致的一个结果是看不到正常的日出日落,无法藉此判断时间,只能用沙漏之类的计时工具,偏偏奥沃这座青铜豪宅设施齐全,样样具备,就是没有这种东西。当然这也很正常,他一个巫妖,最不在乎的就是时间了。
“大概四点半了,”扎瑞尔说,“先吃饭吧,我知道你肯定饿了,特地准备的。”
“哦?你自己做的?”
“是啊,我的厨艺很好的,你尝尝看。”
说实话,对于扎瑞尔的厨艺,琼恩还真是没什么信心,通常声称自己厨艺很好的人,往往连煮包方便面都不熟。虽然这几道菜看上去精致诱人,色香俱全,但这只是表面功夫,琼恩也能办到,他完全可以用戏法作出满汉全席来,只是中看不中用,每道菜都味同嚼蜡罢了。不过也无所谓了,他现在确实饿了,而且再怎么说,厨艺这东西,易学难精,要做得好吃确实是不容易,但要做得非常难吃,令人无法下咽,那同样也是要天分的,不是寻常人所能企及。琼恩又不怎么挑食,扎瑞尔只要有普通人的水平,他就可以接受了。
试探性地尝了几口,结果却令他大大出乎意料。
“怎么样?”扎瑞尔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狼吞虎咽,“味道如何?”
“很好,”琼恩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非常好。”
扎瑞尔的厨艺完全可以用“优秀”来形容,在琼恩所认识的女子中,可以毫无疑问地名列第一,即便珊嘉只怕都要逊色半分,梅菲斯更是远远不如,至于凛么,据艾弥薇说她连煎鸡蛋都不会,就压根不用提了。这让琼恩颇为惊讶,你一个魔姬,以灵魂为食,把人类的厨艺练得这么好做什么?不是纯属浪费时间么。
“不是跟你说过么,以前我也曾经在物质界生活过一段时间呢,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可是你学它做什么?”琼恩还是很奇怪,“你又不需要吃饭。”
“我是不需要,但我的男友需要,”扎瑞尔说,“人类不是有句话么,男性的心脏和胃部,是距离很近很近的,抓住了后者,就抓住了前者,”她嫣然微笑,“我要为抓住他的心而努力呀。”
“那已经是八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是啊。”
八千多年的时光,即便对于一位魔姬而言也完全称得上是“漫长”。换了琼恩的话,就算当时的厨艺学得再精,现在也早忘光了。扎瑞尔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水平,实在是了不起。由此反推的话,她当年的厨艺又是高明到何等程度。
“哦,你错了,当年我的厨艺其实是很差的,总是被他批评;要不是有这八千多年的时间反复钻研和练习,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水准。”
“……我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什么感觉?”
“羡慕、嫉妒、恨。”
“噗!”
魔姬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话。琼恩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非常好。”
“是吗?”
“嗯,很久没有这种被真正充实的感觉了,感觉到你在我的身体里,那么大,那么清晰,硬硬的,热热的,涨涨的,说不出的舒服,”她感叹,“果然道具什么的,就算做得再精致,还是比不上真正的——”
“喂喂,”琼恩满头黑线地打断,“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是想问什么?”
“我是说‘种子’的事情好不好。”
“哦,那个啊,不错,”魔姬点点头,“确实就像你说的,它完全消失了。”
“那就好。”
虽然此前已经有过几次经验,而且都成功了,但对付影火毕竟还是第一次。巴尔也罢,吉勒金也罢,都是已经挂掉的神明,莎尔却仍然在位,并且是国度内最古老最强大的神明之一,压根不可同日而语,琼恩能够融合巴尔的杀戮神力,能够融合吉勒金的雷霆神力,并不等于说他必然就能融合影火。事情没做之前,琼恩虽然表现得把握十足,其实底气还是有点虚的,生怕过程中会出什么纰漏,留下什么后遗症。如今听扎瑞尔这么说,总算基本放下心来。
“你那边呢,”扎瑞尔问,“情况如何。”
“不好,”琼恩故意说,“很不好。”
魔姬脸色大变,“怎么了?”她急忙问,“有什么问题?”
“你那么快就不行了,我还半点都没尽兴,当然不好了。”
扎瑞尔松了口气,“吓我一跳,”她媚生生地白了琼恩一眼,“你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这里不就还有四个,既然没尽兴,召她们来侍寝便是了。”
事情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莎洛克倒还罢了,我如果真向姐姐或者艾弥薇提出这种要求,肯定会被追杀的……
“不太好吧。”他含糊其辞地说。
“不太好?为什么?”魔姬诧异,然后恍然大悟,“哦,明白了,你又想换换新口味了是吧?”
……我真的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而且,你为什么要说“又”呢?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啊,平均每三四天就要换一个。”
“我还没这么喜新厌旧吧。”
“男人总是需要新玩具,就像女人总是需要新衣服,这和喜新厌旧没关系,”魔姬说,“我倒是给你准备了一个,不过还没调整好,暂时不能用,再等几天吧。”
“……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新玩具啊,”魔姬莫名其妙,“还能是什么?”
琼恩突然陷入沉默,慢慢地将餐盘里的食物吃完,隐形仆役自动出现,将东西收拾下去。他坐在沙发里,沉思了很久,“扎瑞尔,”他说,似乎做了某个决定“你说,在八千多年前,你曾经被一位奇械师召唤到物质界,也即是当时的伊玛斯卡帝国,是这样的吧?”
“是啊。”
“那个召唤你的奇械师,就是你的男友?”
“嗯。”
“我和你那位曾经的男友,是同一个人——你是这样认为的,对吧?”
“不是我这样‘认为’,”扎瑞尔纠正,“这是事实。”
“我知道你认为这是事实,可是,确定吗?”琼恩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弄错了呢?”
魔姬笑着摇头,“当然不可能,我怎么会连自己的男人都认错。”
“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啊。”
实际上,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虽然确实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扎瑞尔,更不记得自己曾经是她的男友,但“感觉”还是存在的。和扎瑞尔相处的时候,琼恩下意识地便觉得很熟悉,很亲切,像是曾经相识的故友,不由自主地便放松戒备,打开心扉。虽然明知道对方是一位魔姬,也提醒自己要警惕,要提防,却还是没法真正地做到。但这是否真的意味着扎瑞尔所言属实,真的意味着琼恩曾经有一段遗忘的过去,又或者仅仅只是魔姬的魅惑法术,坦白地说,他也不清楚。
“你不记得,是因为你在翔龙轮回中丢失了记忆,”扎瑞尔解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正常?”
“嗯,翔龙轮回本来就很危险,完全成功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仅仅遗失记忆,已经是比较幸运的情形,有些运气不好的奇械师直接就形神俱灭了。”
我不是很能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好吧,这些先不管,关键在于:既然我已经遗失了全部的记忆,前尘往事尽数忘却,那不就相当于是一个全新的人么。就算你说灵魂同一,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没关系啊,反正我又不介意,”扎瑞尔说,“上次不就说了,就当我们现在是初识,再恋爱一次好了,也挺有趣的。”
可是我并不觉得有趣。
魔姬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是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的话,扎瑞尔,”琼恩沉吟着,字斟句酌地说,“从认识时起,你一直都在帮助我,我很感激。我也明白,你没有必要欺骗我,你是君临地狱的魔姬,我只是个很普通的凡人巫师,这么做对你并无好处。按道理说,我应该相信你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
“但是呢?”
“但是,”琼恩说,“你故意误导我,让我陷入这种危险的局面,这又是为什么呢?”
“你并无任何危险,”扎瑞尔辩解,“你是翔龙,可以随时离开这里,没有人能拦住你。”
“我知道,也即是说,你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人,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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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了结眼前这桩事并不容易,至少在琼恩的预计之中是如此。
先用魔犬分散泰拉斯奎的注意力,尸蛇黯影乘其不备偷袭,一举将其制住。到目前为止,龙巫教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局面仿佛已经尽在掌握之中。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仅仅如此的话,一切并无任何意义。
萨玛斯特的目标,并不是制服泰拉斯奎,而是要对它进行开颅手术,取出“脑垂体腺皮”——话说这“脑垂体腺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琼恩完全没有概念。可以理解,他以前是文科生,生物学得不好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但有一点他是很清楚的:泰拉斯奎的脑袋,绝对不是那么容易敲开。
作为一只怪兽而言,泰拉斯奎非常之著名,它拥有多项冠军头衔,保持多项世界纪录,包括但不限于:体积最大(所有的资料记载中,对它的形容都是“高逾山岳”、“远超巨龙”),胃口最好(泰拉斯奎从不挑食,无论是动物是植物是有机物是无机物它统统都吃,最高纪录是一次吞吃了一座城镇的所有居民和建筑),睡眠质量最佳(巨龙冬眠至多几十年,泰拉斯奎经常一睡就是数百年),族群规模最小(这世界上有且仅有一只泰拉斯奎),等等等等,以及最关键的特征——最结实,最耐打。
传说在遥远的上古之时,光暗初分,天地新辟,四大元素之神自混沌虚无中苏醒,降临凡间。每位元素神都认为自己才是物质界的真正具现,为此争执不下。最后,风元素神阿卡狄提议由每位神明分别创造一个生物,任其自生自灭,看谁能够永存世间,即为胜者。这个提议被其他三位元素神所接受,于是土元素神古兰巴走到群山之中,制服了一头剑龙(某种已经灭绝的上古生物),将一点“源土”注入其中,泰拉斯奎巨兽就此诞生。
众所周知,在构成这个物质世界的四元素中,土元素最为迟钝笨拙,同时最为浑厚凝练,它的自身结构超级稳固,因此对外来干涉的抵抗力极强,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魔法侵蚀,都很难影响到它。巫师制作的魔像,之所以既结实抗打,又不惧魔法,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使用土元素做驱动核心的缘故。泰拉斯奎作为土元素神的造物,在别的方面本事都是平平,唯独在“防御力”一项上堪称登峰造极,那副覆盖全身的土黄色甲壳坚固如精金,刀剑难伤,又能抵抗并反弹一切魔法。面对这种对手,琼恩自度是束手无策的,他实在很好奇萨玛斯特到底有什么神妙手段,能够打破这个超级铁乌龟的防御壳。
“哦,也没什么特别方法,”面对琼恩的疑问,阿尔盖申回答,“就是用魔法把它的脑袋砸开就是了。”
“用魔法?”
“自然,我们是巫师,不用魔法用什么,难不成学那些蛮子抄斧头上去砍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然而问题在于……“泰拉斯奎不是能免疫一切魔法吗?”
“免疫一切魔法的说法,未免夸大其词,即便是诸神也不敢如此自诩吧。说到底,它也不过就是个野兽而已,”阿尔盖深说,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当然了,寻常的法术,也确实奈何不了它就是。”
言下之意,接下来你们要发动的魔法很不寻常了?那我可真是拭目以待。
阿尔盖深又笑了笑,不知道为何,琼恩总觉得他的神情很诡异,如果要形容的话,大约就是“鬼气森森”,让人心中禁不住地直冒寒气。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这家伙原本就是个巫妖,现在这副人类躯壳不过是假象而已,作为一个亡灵,笑起来充满鬼气,那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没什么好奇怪。不过话又说回来,莉法尔同样也是亡灵啊,笑起来就那么甜美可爱,阳光灿烂。人和人——哦,是亡灵和亡灵——之间的差距,为什么就那么大呢。
算了,一个是中年大叔,一个是美少女,原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与其纠结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还不如琢磨去哪里找一颗完好无损的密瑟能核,创建起属于自己的浮空城,这可是他当日在烛堡对莉法尔的许诺,如果能够做到的话,让这位美丽的吸血少女加入**也未尝没有希望吧。
琼恩在那里思维发散,浮想联翩,阿尔盖深自然不可能知晓,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山崖边,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来。泛着白森森微光的封面,像是用无数细小的骨骼拼凑嵌合而成,浓重粘稠到近乎实质的血腥气,从书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琼恩不小心吸到一口,顿时胃中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吐,他赶忙屏住呼吸,拉着扎瑞尔挪开几步,躲到了上风处。就见阿尔盖深将书翻开到某一页,伸出右手食指,长而尖锐的指甲在上面快速潦草地划了几下,像是写字,又像是绘图,由于距离远了点,琼恩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猜测是在勾勒某种符文。
然后,天色突然间暗了下来。
“翡翠之境”是精灵巫师以秘法创造出的虚幻空间,本应是一处永远风和日丽的安详所在,然而阿尔盖深不知施展了什么法术,让它的环境都发生了改变。大片大片的乌云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以极快的速度自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瞬间将太阳完全遮蔽,只在云层间隙透下丝缕微光。沉闷的轰鸣声在头顶响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耳欲聋,琼恩抬头望去,只见高空中原本太阳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黑洞,不断地转动着,仿佛一颗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凝视凡间,轰鸣声便是自黑洞中传出。
他凝神辨识着这突然出现的黑洞,然后倒吸了口气。“元素位面通道?”巫师有些不敢确定地问扎瑞尔。
“嗯,通往风元素位面,”魔姬回答,“看来是准备借助元素相克的特性。”
琼恩脸色微微一变,“源风?”
四大元素中,土元素与风元素是完全对立的,土最稳固凝聚,风最变幻莫测,彼此间难以共存。泰拉斯奎可以视为近似土元素的存在,既然如此,利用风元素来破坏它,确实是一种正确的思路。只是很多时候,思路正确,不等于方法就一定可行,还要考虑到彼此之间的力量层级差距问题。就像用水来灭火,自然属于思路正确,但要以为杯水就可以灭车薪,那便纯属脑袋坏了。
在历史上,泰拉斯奎曾经多次为祸凡间,也不乏有人想到利用元素相克的特性,借助风元素的力量来对付它,但这些尝试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最终,人们意识到:泰拉斯奎是土元素神的造物,其体内蕴含的力量,乃是土元素本质的具现,除非驱使操控同等级的风元素本质(源风),是没办法真正对它造成伤害的。
这些知识连琼恩都知道,萨玛斯特不可能不清楚,老巫妖是精神不正常,但智商肯定没问题,他应该不会做无用功。如此说来,高空中这个通道所通往的,难道就是风元素位面的核心?接下来要从这个黑色巨眼中涌出的,就是传说中能将世间万物化作微尘的“源风”?
琼恩警惕着,暗中开始准备用于逃脱的魔法。尽管如此,他觉得可能性并不大。
众所周知,元素本质不是那么容易驱使操控的。
四大元素的本质——它们被分别命名为源土、源水、源火和源风——存在于元素位面的最核心处,被认为是一切物质的起源,有说法称它们就是四大元素神的神力具现,类似于银火、影火、月髓之类的存在,甚至更加危险。按照通行的魔法学理论,除了相对应的元素之神,元素本质是无法被他人所控制的。就琼恩所知,在耐瑟瑞尔帝国的历史上,曾经有一位名为布兰德的大奥术师,他潜心钻研数十年,终于打开通往火元素位面核心的通道,打算借助“源火”来塑造一个法术,结果失败了,大奥术师和他的学生们当场死亡,烈火疯狂蔓延,在几分钟内扩散到整个浮空城。源火无物不焚,无法熄灭,不断扩散,闻讯赶来的大奥术师们无计可施,最后只能联手打开位面通道,将已经被烧成灰烬的浮空城扔进火元素位面,才算是勉强平息了这场灾难。当日在坠星海底,奥嘉莱斯的浮空城中,安博里被阴魂城诸人围攻,走投无路之下,打开了通往水元素位面核心的裂隙,她是海神,在“水”之领域的掌控能力堪称登峰造极,但即便是她也无法控制源水,只能用来同归于尽。萨玛斯特诚然是著名大巫师,魔法史上不世出的天才,但要说他胜过耐瑟大奥术师和海神,强大到能够控制元素本质,未免太过夸张。退一步说,即便萨玛斯特有这本事,但他如今又不在场,刚才施法的是阿尔盖深。这两年在外闯荡,冒险经历也算丰富,琼恩自己更是凝成真名的高阶巫师,基本眼光还是有的。以他看来,阿尔盖深确实是个很强的巫师,但也仅仅就是“很强”而已,比自己高明一些罢了。若说阿尔盖深有能力打开通往元素位面核心的通道,琼恩是决然不信的。
扎瑞尔仰面看着空中的黑色巨眼,仔细观察着,过了几秒钟,她摇摇头,“是通往风元素位面的深处,但不是核心,”魔姬说,“不会出现源风。”
“唔。”
琼恩当然相信扎瑞尔的判断,尽管被封印数百年,力量严重削弱,但她毕竟曾经是君临第一层地狱阿弗纳斯的大魔鬼,堪与诸神相提并论的存在,眼光见识绝对可靠。而且这也印证了自己的推测,阿尔盖深不可能有这个本事。
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他到底想干什么?既然不是“源风”,对泰拉斯奎应该是没有意义的吧。
琼恩正迷惑不解,却瞥见魔姬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怎么?”他低声问,“你想到什么了?”
扎瑞尔稍稍沉吟,“那个胖子,”她用眼神示意站在对面山坡上的马立克—纳瑟,“你说他是‘希瑞克’的选民。”
“是啊。”
“希瑞克是巴尔的继任者,对吧。”
“唔,算是吧。”
严格来讲,扎瑞尔的说法其实是不准确的。希瑞克本是凡人,动荡年代后成为神祗,同时继承了死亡三神的神位,一度凌驾于诸神之上。后来由于克兰沃崛起,夺走了“死亡”神位,班恩又重新复活,取回原属于他的部分神职,希瑞克力量大削,如今其所执掌的,大部分是原属于巴尔的权能,但并不完全相同,还是有不少差异的。不过这些变动都是在近十几年内发生的,扎瑞尔一直被封印着,对此自然一无所知,只是在刚才来这里的途中听琼恩简略说了说。琼恩当年在阴魂城读书的时候宗教学就不及格,也就是这两年和梅菲斯在一起,才算补了点课,时间又紧急,哪有功夫详细解释,连累魔姬也跟着犯错。不过其实如果不过分计较细节,说希瑞克是巴尔的继任者,马马虎虎也是可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魔姬说,“他要用斩灭生机之剑——这么做的话,还真有可能成功。”
“嗯?”
琼恩依然一头雾水,所谓“斩灭生机之剑”又是个什么鬼东西?正想让扎瑞尔进一步解释,却见她摆了摆手,示意别说话,“注意看,”魔姬低声说,“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琼恩虽然不解,还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中的椭圆黑洞已经停止了旋转,轰鸣声也降低许多,却变得更加清晰。猛烈的风从黑洞中涌出,轰隆隆地呼啸着,但并不向四处扩散,而是凝聚成扭曲的螺旋形,远远望去,仿佛一条透明巨蛇正自黑洞中蜿蜒游出,垂挂天际,向地面扑了过来。
一个肥胖的身影迎了上去。
希瑞克选民马立克—纳瑟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什么似的,脚下一步一步,行走在虚空之中。他的速度并不快,步伐之间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让人看见就难以将视线移开;黑色的雾气自选民的体内涌出,蒸腾缭绕,包裹着他,让他的身形变得若隐若现,看不分明。飓风凝聚成的螺旋之蛇呼啸着,朝他俯冲下来,马立克不躲不闪,登时被一口“吞噬”进去。在飓风内部,猛烈的气流转动着,撞击着,仿佛无数个巨大的磨盘在互相挤压,转眼之间将这名希瑞克选民碾成了血肉碎末。
然后,低沉的声音自飓风螺旋的中心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是这世间一切的主宰。”
那个声音如是宣告说。
“在上者,是我命令它在上;
居下者,是我命令它居下;
列前者,是我命令它居前;
处后者,是我命令它处后;”
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却令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它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众所周知的事实,但其中的自负与狂妄显而易见。
“唯有我看见的,才是存在;
唯有我触摸的,才是真实;
唯有我书写的,才是至理;
唯有我许可的,才是自由;”
声音渐渐变得高亢,变得尖锐,夹杂着金属摩擦般刺耳噪音;与此同时,暗红色的光芒自飓风内部透出来,越来越亮。
“我是生之终结,死之肇始;
我是超越万物,无上神圣;
我是自有而永有,自在而永在;
我是永恒。”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吐出,铺天盖地的暗红强光自飓风中爆发出来,仿佛潮水般席卷整个翡翠之境创造出的虚幻空间,转眼间将天地间染成了血色一片。琼恩下意识地闭上眼,半秒钟后再度睁开,然后他看见飓风螺旋消失了,在它原本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长剑。
那是一柄灰白色骨制长剑,剑身既细且窄,平滑的锋刃上泛着暗红血色。在剑身与剑柄相联接的护手位置,嵌着一枚黑漆漆的骷髅头骨。没有任何人掌握,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不知是否错觉,但当琼恩注视它的时候,剑柄上的骷髅眼眶中突然泛起深紫色的光芒,闪了一闪。
毫无预兆地,琼恩陡然感觉到一股凌厉无比的刺骨寒气迎面压迫过来,蕴含在其中的“恶意”浓重得近乎实质,令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全身毛发根根悚立。危险的气息是如此的清晰而强烈,让琼恩感觉自己像是正在被一头上古巨龙盯住,然而他却奇怪地感觉不到半点畏惧之意,反而有种狂躁的兴奋感自内心深处涌起。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巫师往前重重踏上一步,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吼叫声,他在跃跃欲试,像是要向半空中的骨剑发出挑战。
“啪!”
脸颊上传来一声脆响,伴随着轻微的疼痛,琼恩怔了怔,清醒过来。“没事吧。”扎瑞尔在身旁轻声问。
“没事。”
琼恩深吸口气,定了定神,再度望向空中,正看见那柄骨剑的剑刃上光芒四射,朝着被黯影尸蛇死死缠住的泰拉斯奎的头部刺下来。
喀嚓!
巨兽在传说中能够抵挡精金刀剑的甲壳脆弱得仿佛薄纸,琼恩只听得一声隐隐约约的轻响,泰拉斯奎的头盖骨被刺出一个碗口大小的锥形深洞来,能够看见有白色的浓稠液体在颅内翻滚着,仿佛沸腾开水,却不涌出。受伤的巨兽猛烈挣扎,怒声吼叫着,却始终无法挣脱尸蛇的束缚。
一击奏功,骨剑随即崩散,化作无数碎光散去。与此同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尔盖深已经瞬间传送到了泰拉斯奎的上方,“兰尼斯特先生!”他高喊。
琼恩应声发出一道黯影射线,准确地击中了怪兽头部被骨剑刺穿的伤口,正在剧烈沸腾的脑浆在刹那间平息下来。阿尔盖深伸出右手,迅捷无比地插入泰拉斯奎的脑浆中,然后缩回。下一瞬间,他传送回琼恩身旁,摊开手,魔法虚构出的肌肉已经被尽数销蚀,只余森森白骨的掌心之中,一枚浅黄色,弹珠大小的球形物体正在滴溜溜地转动着,泛着微光。
“拿到了?”琼恩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枚黄色球体,“这就是那什么脑垂体腺皮?”
“是脑垂体。”阿尔盖深纠正,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金属盒内,“万分感谢你的帮助,”他说,“如果没有影火,还真取不出这东西。”
琼恩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他和萨玛斯特之间论交情基本谈不上,要说仇怨倒是有份,当日在深渊断域镇一战,琼恩勾结欣布,让老巫妖很是吃了些亏。萨玛斯特显然不是那种心胸宽广的人,这点从他过往的经历中就可以得知,他之所以现在还对琼恩客客气气,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凯瑟琳的缘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琼恩手中掌握着影火。
要想取得泰拉斯奎的“脑垂体”,必须要借助影火。
“话说,是‘必须’要借助影火吗?”琼恩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阿尔盖深,“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途径了?”
“或许有吧,”阿尔盖深说,“但我们目前只知道这一种方式。”
“那么有件事我不太明白,”琼恩皱眉,“既然影火是取得脑垂体的必备前提,那你们不应该早就来找我吗?”
影火是莎尔的神力具现,只有女神本人或者其选民可以使用。请夜女士临凡亲自出手显然不现实,而就目前为止,已知的莎尔选民也就琼恩一个,至少在外界看来是如此。萨玛斯特想要实现其计划,按照正常逻辑,应该早早来找琼恩才对,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事到临头才匆忙布置。倘若琼恩不是因为梅菲斯的缘故,恰好闯进了“封绝”之中,老巫妖之前的所有筹划,岂不尽数卡壳,付诸流水了么,这也未免太冒失了吧。
“说到这个,确实很惭愧,是我们的情报工作出了点问题。”
阿尔盖深解释说,根据龙巫教之前得到的资料,昔日发明“化身”法术的那位大奥术师,乃是借助邪神的力量强化风元素,成功为泰拉斯奎进行开颅手术,取得脑垂体。既然有成功案例在前,萨玛斯特于是依样画葫芦,找到了希瑞克的选民马立克—纳瑟帮忙,本以为万无一失,不料真打起来才发现出了问题。轰开巨兽的脑袋确实是办到了,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将脑垂体取出来,白白忙活了半天。
“幸好,我们随后又获得了更准确的资料,得知只有夜女士的影火才能克制泰拉斯奎的再生能力,将脑垂体分离下来,”阿尔盖深微笑,“更幸运的是,兰尼斯特先生恰巧也在此地,并且愿意慷慨相助,可见运气最终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琼恩瞥了他一眼,心中微微冷笑。“所谓‘更准确的资料’,你们从哪里得来的呢?”
“这个……”阿尔盖深欲言又止。
“是阴影镇吧?”琼恩直截了当地说。
第五秘器封绝天地,演化幽冥,创造出这独立于物质界之外的虚拟空间,掌控者乃是“黑暗凤凰公主”凯瑟琳。魔法女神的选民们也罢,龙巫教也罢,如今都是被封锁在这里,无法自由出入。萨玛斯特在初次失败之后,立刻获得新的资料,其最有可能的来源,自然就是阴影镇了。
既然琼恩猜出,阿尔盖深便也不否认,“是的,”他说,“阴影镇里有我们的朋友。”
“可以想象,”琼恩说,“是哪一位呢?或者是几位?”
“这你恐怕要去问萨玛斯特先生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琼恩耸耸肩,“那算了,”他说,“我和他没共同语言。”
阿尔盖深哈哈笑起来。
龙巫教埋伏在阴影镇里的间谍到底是谁,琼恩其实还是挺有兴趣的,但既然阿尔盖深不肯透露,那也就罢了。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的,是萨玛斯特许诺的报酬何时能够兑现。
“我刚才已经向总部传讯,让他们将维若拉小姐送到凯瑟琳小姐的住处,”阿尔盖深说,“半小时之内肯定会送到,请放心好了。”
送货上门?这个我喜欢,不过包邮么?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你们的工作效率这么高,倒是真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那自然,作为大陆著名的资深教会,我们的宗旨就是诚实守信、廉洁高效——这是长久发展之道嘛。”
“……”
琼恩没有扎瑞尔那样看透人心的本事,分辨不出阿尔盖深到底是在认真陈述,还是在开玩笑,不过这些反正也都不重要了。既然此间已经事了,那还在这浪费时间做什么,早点打道回府吧。不过这“翡翠之境”规模虽小,却也是高等精灵巫师创造出的独立空间,不是任何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琼恩等人进来的时候,是由龙巫教的几名巫师借助一个宝物,联手布置魔法阵,暂时打开空间通道,如今要出去,也得如法炮制,再来一次。阿尔盖深点点头,挥手招来属下,命令他们去构建魔法阵。“稍待片刻,很快就好,”等属下都离开后,阿尔盖深说,“另外,我有个问题,趁现在闲暇,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琼恩耸耸肩:“请讲。”
“我想请教,”阿尔盖深慢慢说,“你对眼前这场战事的前景,是怎么看的。”
琼恩怔了怔,他本以为对方想问的是有关“命匣破碎术”的事情,毕竟奥沃的这个发明太过强力,对于全天下的巫妖们而言都是福音,阿尔盖深作为巫妖,理当也不例外,没想到猜错了。“这场战事的前景么,似乎没有多少悬念吧,”琼恩说,“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你们都已经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如今关键施法道具也已经到手,胜利指日可待啊。”
“哦。”
“不是吗?”琼恩反问,“那么你的预测又是什么呢,我洗耳恭听。”
阿尔盖深摇摇头,“我不喜欢做预测,尤其是我自己参与其中的时候,”他说,“结果应该是自己努力奋斗去争取、去创造的,而不是预测出来的。”
……喂喂,你一个邪恶巫妖,说这么励志的话,不觉得很违和吗。
“那么你所希望的、自己创造的结果,是什么样的呢?”
巫妖的脸上又露出那种鬼气森森的笑容,“我想,或许和你一样吧。”
“和我一样?”琼恩皱眉。
“是啊,”巫妖轻声说,“我们志同道合,兰尼斯特先生。”
志同道合你个头!我这种爱、善良与正义的使者,怎么会和你一个邪教大头目志同道合?别说大家今天初次见面,还不是很熟——就算是很熟,你这么乱说话我也一样要告你诽谤啊。
“如此说来,阿尔盖深先生是打算转投阵营?”琼恩试探说,“我倒是可以帮忙代为转达你的心意,相信凯尔本先生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倒不用,”巫妖也笑了笑,“好吧,”他说,朝远处看了一眼,“传送通道已经准备好,我就不多耽搁你的时间了。不是有句话说么:春宵一刻,价值千金——我的薪水不高,可赔偿不起呢。”
巫妖哈哈大笑着,伸出左手和琼恩用力地握了握,示意告别。
在下一秒,黑色的空洞在面前突兀出现,急速扩大,形成一道传送门。“走了。”琼恩招呼扎瑞尔,却发现身后没有人,四处一看,就见扎瑞尔正和那位纳瑟先生站在一起,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你们在谈什么呢?”扎瑞尔回来之后,琼恩好奇地问。
“随便聊聊,交流一下今天的天气。”
“......今天天气真好啊。”
一个魔姬,一个邪神选民,凑在一起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事,琼恩想了想,既然扎瑞尔不愿意说,他也就不追问了。阿尔盖深启动传送门,黑洞转眼间将三人都吞噬进去。短暂的晕眩之后,琼恩发现阿尔盖深已经不知去向,而自己和扎瑞尔则正站在一片冰原之上,呼啸的寒风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暗青色天空中飘落下来。灰色的城堡静静矗立在前方,距离并不远,已经能够看清它那用各种几何图形乱七八糟堆砌而成的镂空城门,其中有些空隙大得足以直接钻进一头牛。能够设计出这样既不实用、更缺乏美感的城门的人,自然非卡尼亚(第八层地狱)现任大公爵,向来以“艺术家”自诩的墨菲斯托菲利斯莫属了。
这是墨菲斯之城——当然,准确地说,是其在“封绝”中的投影,是九层地狱中唯一能够看见星空的地方,凯瑟琳便暂居于此。
“你进去见姐姐吧,我在外面等你。”扎瑞尔说。
她转身欲走,却被琼恩一把握住手腕,“别这样,”他半开玩笑地说,“虽然不算绅士,但总是让女人在冰天雪地里等我,这种事情太恶劣了,我可干不出来。”
“不好吧,”扎瑞尔说,“姐姐一直不是很喜欢我。”
这已经是扎瑞尔第二次告诉琼恩说“凯瑟琳不喜欢她”了,琼恩不由得有些好奇。“为什么呢?”他问。
“你觉得呢?”魔姬反问。
然后琼恩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
扎瑞尔自称是琼恩的女友,而据她的说法,凯瑟琳是琼恩的姐姐兼女友——也即是说,这两人是情敌。情敌之间互相排斥,原本就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
“纠正一下,是姐姐不喜欢我,我是非常喜欢并且尊敬姐姐的,所以不存在什么‘互相排斥’的说法。”
明白了,是单方面排斥。话说回来,你们的关系和位置,很类似于珊嘉和梅菲斯啊。但我为什么也没发现珊嘉和梅菲斯敌视彼此呢,她们不是相处得挺融洽么。
“相处融洽?你确定这不是你的幻觉?”
“……或许吧。”
琼恩当机立断,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和我一起进去吧,”他坚持,“我和她谈谈,我相信她会改变看法的。”
“你错了,”凯瑟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不会的。”
“……”
幸好,凯瑟琳的下一句话解除了琼恩的尴尬,“带她一起来见我吧,”少女说,“我正有些事情要问她。”
“哦,好。”
片刻之后,琼恩和扎瑞尔见到了凯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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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靠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将四肢懒洋洋地舒展,尽可能撑开,然后收回。琼恩重复着这个动作,只觉百无聊赖。
扎瑞尔一再说凯瑟琳不喜欢她,琼恩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但亲身感受过这两人见面时的气氛,他现在已经确信无疑。就有限的几次打交道来看,凯瑟琳是那种性格清冷的女子,但并非所谓的冰山美人,她的确不会热情主动,但也不会总是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姿态,更多的时候,她其实只是单纯的“淡漠”而已。然而在看见扎瑞尔的时候,她明显流露出了敌意。
这种敌意让琼恩莫名地感到胆战心惊,但他无计可施。
所幸,扎瑞尔并没有采取针锋相对的态度,魔姬灿烂地微笑着,主动向凯瑟琳行礼致意,仪态落落大方,无可挑剔。或许是她的温柔友善感染了对方——虽然琼恩觉得这种可能性实在很低——但总而言之,两人并没有大打出手,而是在简单的寒暄之后,便开始进行秘密商谈。
之所以说是“秘密商谈”,因为琼恩被排除在外,他被凯瑟琳从房间里赶了出来。
“这两个人到底在聊什么呢,”琼恩嘀咕着,“都快二十分钟了吧。”
他的确很好奇她们在一起会谈论些什么,按常理来说,女人之间的话题往往是化妆打扮、逛街购物、情感八卦,诸如此类,但这些显然都严重不靠谱。如果要说靠谱点的,那恐怕就是他自己了——毕竟,琼恩是将她们联系起来的关键点。
作为话题的中心人物,自己却无法参与其中,这种感觉着实有些令人不爽。好在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又过了一会,脚步声从背后传来,琼恩回头一看,是扎瑞尔。
“谈完了?”他问。
“嗯。”
“都说什么了,这么久?”
“女人之间的小秘密,”魔姬格格笑着,“暂时不能告诉你。”
“喂,你觉得这是正确的态度吗?”琼恩半真半假地说,“作为女友,你应该对我坦诚才对吧。”
“可是姐姐让我不要告诉你啊,”扎瑞尔笑着回答,“姐姐比你大,我自然听她的。”
“……好吧。”
扎瑞尔搬出了凯瑟琳,琼恩只能退让。他仍有些不死心,正待旁敲侧击再打听,却听见扎瑞尔说:“不过,姐姐真的是变了呢。”
“嗯?”
“没什么,只是感叹一下。有些事情,换做以前的她是肯定不会做的吧。”
“什么事情?”
“哦,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反正待会你就知道了。”
扎瑞尔,你这样子真不可爱。
两人正在说笑,大厅的门突然开了,那位名叫霍文的吸血鬼走进来,“萨马斯特先生让我向你转交一个东西。”他说着,伸出右手,一块菱形蓝水晶静静地被托在掌心,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琼恩盯着水晶看了片刻,然后将它接了过来。在指尖触摸到它的时候,一团耀眼白光在水晶中闪了一闪,随即熄灭。“东西既然送到,我就先告辞了。”霍文说,微微欠身向扎瑞尔致意,然后离开。
待吸血鬼的身影消失,琼恩将水晶放在自己刚刚斜靠过的沙发上,等待着。光幕悄无声息地自水晶的每个棱边上延伸出来,弯曲成弧,彼此联结,形成一个庞大的椭圆光茧。几秒钟后,光茧渐渐透明、虚化,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一位美丽的女子出现在面前。
她静静地平躺着,略带自然卷曲的暗金色长发散在肩上,眼睛紧闭,仿佛正在沉睡之中。一袭浅白色的巫师袍,干净素朴,没有什么花纹装饰,但式样颇为别致,有几分像是风衣,束带扎得很紧,凸显得腰肢格外纤细,臀部曲线圆润饱满。琼恩看着她的脸庞,纯以容貌而论,眼前的这位女子算不上如何绝色,至少没能让他有什么心跳惊艳的感觉,但也已经称得上是位美人儿了。虽然和身旁的扎瑞尔比起来,差距颇为明显,但话说回来,能够和地狱魔姬争芳斗艳的凡人,原本也就寥寥无几吧。
“咦。”
扎瑞尔似乎发现了什么,走上前将沉睡女子的右手袖口卷起,然后一个戴在手腕上的银白色金属环显露出来。琼恩将眼睛调整到奥术视觉,发现这只银色金属环正散发着耀眼的魔法灵光,无数道纤细的透明丝线从中发出来,贴着女子的身体游离蔓延,交错编织,像是一张蛛网般将她紧紧缠住。
扎瑞尔伸出一根手指,抚摸着金属环的表面,一行花纹般的文字随之浮现出来,琼恩无法辨识其意,只感觉有些像是精灵语的风格。魔姬显然是认识的,她低声复诵了两遍,点了点头,“果然,是米斯兰达尔之罪。”
琼恩没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什么东西?”
“一件精灵族的上古神器,你们人类通常把它翻译成封魔手环。”
“封魔手环?”琼恩一怔,“那东西不是早就毁掉了么。”
如果将这个世界看做一个巨大的奇幻游戏,那么巫师毫无疑问是最受青睐的战斗职业,他们联接魔网,沟通本源,从中汲取力量,可以创造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迹,这是那些战系职业们所无法比拟的。然而,巫师们也存在致命的弱点,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力量”是外借而来的,一旦与魔网,与“源”的联结被切断,原本能够呼风唤雨移山倒海的大巫师们,顿时也就和普通人也没多少区别。
基于这种原理,某些专门用于克制巫师的物品被创造出来,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精灵族的封魔手环。据说是很久之前,一位精灵皇室成员犯下重罪,由于其身份特殊,不能处死,只能幽禁,但其人精通魔法,造诣十分高深,再严密的牢笼监狱对之也形同虚设,最后是由几位精灵大巫师合力,锻造出这副手环,封印了其施法能力。但传说故事的结尾,是这位囚犯彻底堕落,出卖灵魂与邪魔达成交易,借助邪魔的力量摧毁手环,脱困而出,从此不知所终。
难道是萨马斯特学会精灵法术,依样仿照了一个?
“不是仿制品,”扎瑞尔否定了琼恩的猜测,“这就是原版那只,虽然附加了点变化。你看到的资料记载有误,或者是文字翻译的问题,它并没有被毁掉,只是落到了地狱中而已。”
“你这么肯定?呃,不会吧,”琼恩反应过来,“莫非故事里的那个邪魔就是你?”
“不是我,是格莱希雅,”扎瑞尔说,她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疑惑,“奇怪,它应该在格莱希雅手里才对,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或许是萨马斯特和那位公主殿下做了一笔交易,”琼恩猜测,“这也很正常吧。”
“格莱希雅才不会和一个巫妖做交易,她一向最厌恶亡灵,”扎瑞尔说,摇了摇头,“算了,回地狱之后我再去问她吧。”
“唔,这恐怕有难度,我听说她七年前就失踪了。”
“失踪?”这次魔姬是真的惊讶起来,“怎么回事?”
很显然,扎瑞尔对格莱希雅还是比较关心的,可惜琼恩也不知道详情,他虽然去过下层界,但待的时间有些短,还不足以让他了解到这种高层机密——流言蜚语小道消息倒也听说过一些,但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说为好。扎瑞尔见状,也就不再追问。“不管萨马斯特是怎么拿到这东西的,”魔姬说,看着封魔手环,“他这次还真是下了大本钱。”
“哦?”
“封魔手环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扎瑞尔解释,“你看过的资料里应该没有提及,但确实如此,它是消耗品,一共只能使用四次,而且每一次的效力都会比之前减弱。精灵们使用了第一次,格莱希雅拿到手之后,出于好奇也试了一次。所以它应该只剩两次使用机会——甚至有可能只剩最后一次了。”
“确实代价挺大,”琼恩说,看着沉睡的金发女子,“不过也值得吧,毕竟是巫师之神在凡间的代言人啊。”
虽然素未谋面,但他对面前女子的身份已经确信无疑:塔拉夏—维若拉,现任传道巫师,阿祖斯的选民。
萨玛斯特请琼恩出手相助,借助影火搞定泰拉斯奎,以便完成其干掉阿祖斯、追求魔法女神的终极目标。琼恩向来没有助人为乐的高尚情操,和萨玛斯特也谈不上什么交情,如今对方有求于己,自然要乘机敲竹杠。萨玛斯特身为著名大巫师,手上宝物着实不少,无奈琼恩全都看不上,双方的谈判几乎一度陷入僵局。最后琼恩终于提出,他要维若拉。
(塔拉夏—维若拉,女,二十六岁,未婚,1348DR出生于英娜丽斯城的一个渔民家庭,童年时即展现出惊人的奥术天赋,被推荐进入银月城大学研习魔法,在校期间加入阿祖斯教会,于1370DR被神祗看中,指定为现任“传道巫师”,也即是巫师之神选民。其人身材高挑,容貌秀美,金发,性格安静,不喜热闹,平常深居简出,曾在阿格拉隆向欣布学习过一年魔法,两人关系密切。)
阿祖斯只是个半神,依附于魔法女神麾下,其自身的教会规模很小,影响力也不大,维若拉成为教会领袖的时间很短,又没什么著名事迹,无法和凯尔本、欣布这些老牌选民相比,知名度并不高。有关她的背景资料,琼恩大致就了解这么多,主要还是听凛说的,但足够了。
“美丽的女性选民”——知道这一点,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前日在阴影镇,琼恩路遇欣布,然后扎瑞尔发表了一段长篇大论,大意是说无论从“美学”还是“实用”的角度出发,琼恩都应该积极地去推倒欣布。作为一个严重缺乏艺术细胞的家伙,琼恩对“美学”什么的并不感冒,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这点不折不扣,毫无疑问。
推倒欣布的“实用”意义,在于她是魔法女神的女儿,同时也是选民,琼恩能够借此窃取其神力,强化自身,以便应付越来越紧迫的危机。对于这一点,琼恩倒是全无异议,只是推倒欣布的难度太高,暂时无法付诸实施,但道理反正是相通的,这世界上神祗如此众多,神子或者选民又不止一个,只要是女性就行。当然,最好还是要漂亮点的,毕竟这会严重影响心情,否则万一碰到个又老又丑的,硬都硬不起来,那就未免令人无语。从这点来说,塔拉夏—维若拉完全符合要求。
唯一的问题,传道巫师现在是萨玛斯特的俘虏。琼恩要想上她,除非硬抢,否则就得先征得老巫妖同意。
显然,琼恩的要求完全出乎萨玛斯特的意料,他怔了怔,然后摆手,“这不可能,”老巫妖断然拒绝,“她对我另有用途,不能给你。”
“我知道。”
琼恩并不意外,萨玛斯特要击杀巫师之神,其中一个重要步骤就是以维若拉做容器,强制阿祖斯圣者降临其中,也即是说维若拉是他整个计划的关键性道具之一,自然不可能送人——所以琼恩的意思,只是暂借几日而已。
“暂借几日?“
“是啊,”琼恩说,“借我玩个十天八天的,等我玩腻了就还给你。”
“这个么,倒是可以商量,”萨玛斯特沉吟着,“但十天八天肯定不可能,最多借你半天时间。”
“半天怎么够,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早泄么,”琼恩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巫妖,“像我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做一次也得一天啊。”
“那就一天吧,顺便说句,我从来不早泄,在床上还是挺持久的,不信你去问艾拉丝卓。”
“是吗,那人家怎么把你甩了呢?”
“……”
作为举世闻名的情场失意者,想想琼恩身旁总是环绕的那些美人,萨玛斯特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就这个问题做继续探讨。“总之,最多一天,”他说,“这点没得商量。”
“好吧,一天就一天。”
琼恩其实也没真打算借个十天八天,他哪有这个时间,只不过是漫天开价而已,既然萨玛斯特如此坚持,也便罢了,见好就收。双方最终议定:只要琼恩帮他搞定泰拉斯奎,就把维若拉小姐租借给他二十四小时,也即是一天一夜。
现在就是收取报酬的时候了。不过在此之前,似乎还有个小小的技术问题需要搞定。
“什么技术问题?”魔姬好奇地问,“你突然发现自己不能**了?”
“……当然不是。”
作为一位血气方刚的青春少年,琼恩表示自己随时可以提枪上阵,**什么的,从来就不是问题。真正让他挠头的,是眼前女子的状态。
维若拉正在沉睡,而且很显然,她是陷入了某种魔法之中,否则早该被惊醒。琼恩仔细观察了半天,结论是自己解不开施加在维若拉身上的禁制。“那个老巫妖是存心捣乱么,”他怏怏地说,“这样让我怎么上她?”
“直接上啊,”扎瑞尔说,“难不成你还想先和她谈谈人生,聊聊理想,说说童年趣事?”
“唔,那倒也不是。”
若真是情投意合的爱侣,花前月下,相偎相依,聊聊人生理想之类的话题,琼恩也是挺乐意的,但他既然与眼前的女巫师素昧平生,就不必伪装文艺青年了。问题只在于,“总要先把她弄醒吧,”他说,“否则我会感觉自己在上一个玩偶似的。”
“为什么?”扎瑞尔反问,“搞玩偶有什么不好么?不会挣扎不会反抗,予取予求任你摆布,想用什么姿势就用什么姿势,想上几次就上几次——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缺乏美感啊,”琼恩说,“你不是整天说什么美学,搞玩偶显然不符合美学吧。”
“咦?”魔姬表示诧异,“这不是浪漫童话的经典设定么,哪里不符合美学?”
什……什么?哪个国家的浪漫童话有这种见鬼的经典设定?
“很多啊,美女身受诅咒沉睡不醒,男人心怀觊觎乘人之危,最后幸福快乐地搞在一起——童话里都是这么写的。”
“你说的是邪魔世界的童话吧,人类世界里可没有这种奇怪的东西。”
“就是你们人类的童话啊,”扎瑞尔说,“例如什么被继母的毒苹果毒死的美丽女尸啊,中了女巫诅咒沉睡百年的老公主啊,都是男主角们的最爱,一见钟情的对象呢。”
“……”
“所以说啊,搞女人是色情故事,但如果是搞沉睡不醒的女人,那就是纯真童话——你有幸成为童话的男主角,还在这里犹豫什么呢?”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邪魔看问题的角度,和人类就是不一样。被扎瑞尔的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这种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琼恩也有所习惯了——但反过来说,正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指出破绽。
“等一下,就算是王子上睡美人,那也是先吻醒了再上,没有说睡着的时候就搞的。”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琼恩肯定,“所以赶快帮我把她弄醒——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好吧。”
扎瑞尔走到沙发前,伸手抚摸着女巫师的脸颊,“醒来吧,睡美人,”魔姬轻轻呼唤着,声音温柔而低沉,仿佛自极遥远处传来的吟唱,“醒来吧,睡美人。”她重复着。
在第三次呼唤之后,沉睡中的美人开始有了反应,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慢慢地睁了开来。大约是沉睡太久的缘故,她的目光一开始有些散乱,但很快就聚焦起来,在琼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扎瑞尔。“你们是谁?”她用手支撑着,缓缓坐起来,神情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这是什么地方?”
琼恩正待回答,魔姬却抢先开口,“下午好,维若拉小姐,我是扎瑞尔,来自阿弗纳斯,”她说,“至于这是什么地方,有点难以描述,反正还是在阴影谷之中,算是个中立地带吧。”
“扎瑞尔?”听到这个名字,传道巫师明显怔了一下,她凝神细看了魔姬片刻,脸上多了几分惊疑不定的神情,“原来是地狱第一大公爵阁下莅临凡间,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扎瑞尔于数千年前登上阿弗纳斯领主的宝座,之后一直在下层界活动,在物质界的影响力不强,普通凡人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但她终究是地狱九公爵之一,堪与天界诸神相比拟的大人物,维若拉身为传道巫师,一派领袖,自然能够接触到相关资料,能够认出扎瑞尔,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已经是前任了,”扎瑞尔笑着纠正,“那个位置早在三百年前就换人坐了。现在我只是个普通的地狱观光客,来物质界旅游,看看风土人情,顺便度蜜月罢了。”
一位地狱魔姬——尽管是前任——说自己来物质界只是旅游观光,而不是策划什么惊天阴谋,这听起来已经是个十足的冷笑话。然而比起这个,扎瑞尔最后那个“顺便”更让维若拉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度蜜月?”她下意识地重复。
“是啊——哦,我忘了介绍,这位是琼恩—兰尼斯特,来自阴魂城的巫师,我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男友,”扎瑞尔笑盈盈地挽着琼恩的胳膊,“厌恶劳动与运动,喜欢美食和美女,尤其你这样的金发美人儿,更是他的最爱。”
……你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介绍——而且谁说我最喜欢金发美女了,作为一名心胸宽广的男性,兼容并蓄才是正道,平等博爱是我的宗旨。
出于礼貌,维若拉自动忽略了魔姬后面那句话,“琼恩—兰尼斯特?”她说,点头示意,“幸会。我知道你,听欣布提起过,说你曾经帮了她一个大忙。”
“是吗,是不是说我上次在深渊断域镇中智斗萨玛斯特的光荣事迹?”琼恩故作谦虚,“其实也只是运气好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什么智斗萨玛斯特的光荣事迹?”维若拉奇怪,“我从没听她说过。”
“……那她所谓的帮忙是指什么?”
“她说你帮凛找到了真爱,让她放下一桩心事,所以她很感谢你。”
“哦,这个啊,我和凛两情相悦,其实谈不上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这么说也太见外了。”
“嗯?可是欣布告诉我说凛喜欢的是一位梅菲斯小姐啊,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我自作多情而已。”
琼恩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后退半步,表示自己继续做一个旁观者。
“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更简单了,那么我来说明一下情况吧,”扎瑞尔适时地接过话题,“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和琼恩来阴影谷旅游度蜜月,由于一些意外,被卷进了这场战争中。琼恩和萨马斯特也算是旧识,那只巫妖正好遇到点小麻烦,于是琼恩就顺手帮了他一点忙——你知道的,他一向乐于助人——于是萨马斯特将你借给琼恩一天,作为报酬,事情就是这样。”
“把我借给他一天作为报酬?”维若拉一怔,“做什么?”
“当然是他想上你啊。”扎瑞尔理所当然地说,“一个男人要一个女人,还能做什么?”
“上……上我?”女巫师的脸颊顿时泛起晕红,显然魔姬的话对她而言太直露了些,良好的长期训练让她依然能够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镇静,但微微颤抖的肩头仍然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和他……做爱?”
“正确。”
维若拉沉默了几秒钟,“这是一个玩笑吗?”她问,“还是某种我不明白的暗语?”
“都不是,就是字面意思。他想上你——或者说,他想和你做爱——就是这样,很简单。”
“是这样吗?”维若拉看着琼恩,“兰尼斯特先生?”
琼恩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女巫师的语气变得冰冷而僵硬,“那你们跟我说这些,目的又是什么呢?”
“主要是让你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处境,避免待会被推倒时做无谓的反抗,大家都省点力气,如果能配合点就更好,”魔姬很耐心地解释,“当然了,如果你偏偏就喜欢被强暴凌辱的感觉,他也不介意满足你的。”
“真是体贴,兰尼斯特先生,”女巫师讽刺,“所以你对每个打算强暴的对象都是这样彬彬有礼吗?”
琼恩耸耸肩,“多谢夸奖。”
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是在做一件光荣的事情,称之为卑劣也不过分,但既然做了——或者说决定要做,那就不怕人说,这点基本的脸皮厚度,他还是有的。
“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出乎意料,”女巫师似乎还没有完全放弃希望,仍然试图用言语来动摇对方的意志,“我听过欣布对你的评价…….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才对。”
“很可惜,我就是这样的人,”琼恩说,“显然欣布女士对我的了解还不够。”
“她又没和你‘深入’交流过,当然了解不够啦。”魔姬格格笑着,插了一句。
维若拉再次陷入沉默,她面无表情,仿佛是在思考,又像是什么都没想,琼恩和扎瑞尔也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等待。大约过了将近五分钟,女巫师再度开口,“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扎瑞尔微微偏了偏头,“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他想和你做爱,仅此而已。”
“我不相信。”
“那么你认为我们还有什么其他目的呢?”
女巫师摇头,“我不知道,”她说,“但肯定不会这样简单。”
“实际上,就我的个人经验,真相通常都是很简单的,”扎瑞尔的语气听起来非常诚恳,像是年长者在向后辈传授人生哲理,“复杂繁冗的,往往反而是伪装虚饰。”
“所以我要相信一位地狱魔姬和一位莎尔选民,此时此地,介入到这种局势之中,就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
“男欢女爱,很有趣很刺激的,一点都不无聊啊,而且是和你这样的美人儿,”扎瑞尔格格笑着,“相信我,他技术很好的。”
“虽说我对自己的容貌的确有几分自信,但在‘阿弗纳斯的蝶翼女王’面前,哪里称得上什么美人儿,”维若拉说,“而且我也有所耳闻,兰尼斯特先生身旁佳丽众多,没理由这样看重我吧。”
“谦虚是美德,但妄自菲薄就不是了,即便以邪魔的标准做评判,你也有资格跻身上等——而且你还有额外加分因素哦,”魔姬故意停顿了下,然后说出答案,“你还是**嘛。”
“她还是**?”琼恩忍不住问,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原封未动的纯洁**哦,连接吻的经验都没有过,”魔姬笑着,用手肘轻轻捅了琼恩,“怎么样,这下赚到了吧,是不是已经心花怒放?”
呃,那倒也不至于,不过确实还是挺高兴的。**情结什么的,琼恩不是很重,但多少有点,而且由于之前对此没有心理预期,更有一种幸运中奖的感觉。
相比起男人的兴奋,女巫师更多的是惊讶,“你……你怎么知道我是……”
“一看面相就知道,这是魔鬼的本能天赋嘛。”
魔鬼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本能天赋”?
“因为作为热爱世界和平的种族,我们其实和独角兽是近亲啊。”
“…………”
这个笑话实在太冷,冷到时间仿佛都被冻结了几秒。琼恩和女巫师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扎瑞尔打破了这种短暂的寂静,“那么,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维若拉小姐?”
“最后一个问题,”维若拉看着琼恩,“既然如此,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在等场景布置好。”扎瑞尔说。
唔?琼恩诧异地看着魔姬,后者将脸贴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姐姐在布置场景。”
布置场景?这有什么好布置的,城堡里这么多房间,随便找一间不就是了。这又不是在拍爱情动作片——就算是拍爱情动作片,有张床也就够了啊。
“有张床就够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对琼恩的想法,扎瑞尔嗤之以鼻,“你这个冒牌货姑且可以不论,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神祗选民、教会领袖,还有我这个地狱魔姬友情客串——这样豪华的演员阵容,你就准备这样草草打发了事,太过分了吧?”
……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是在拍爱情动作片吧?
“考虑到她的家乡是海港,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坠星海上弄艘战舰,配几个大副二副什么的,再安排幽灵船和海盗做对手,弄些骷髅武士什么的来渲染气氛,演绎一段波澜壮阔的史诗故事;当然现在是特殊时期,时间紧,预算少,适当从简也可以理解,但敷衍了事是绝对不行的。”
确定了,她真的是在拍爱情动作片。
和扎瑞尔相处这几日,琼恩也对这位魔姬的性情有所了解,反正绝对不是循规蹈矩的人,用任性妄为来评价也不过分,料想她当年统治阿弗纳斯的时候,手下们一定是每天被她的各种奇思妙想折腾得欲仙欲死。问题是她刚才说“姐姐在布置场景”,凯瑟琳可不像是会跟着她一起发神经的人啊。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他低声问。
“不是我,是姐姐,”见琼恩认真,扎瑞尔也不再开玩笑,“她在构建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
魔姬的发音有些怪异,但还是足以让琼恩听懂这个词,然而他不明白其中含义,或者说,他不知道在这里是指什么,“什么是‘洞天福地’?”
“是一种法术,”扎瑞尔说,“伊玛斯卡的那些奇械师们有种古怪的说法:神明居住在山洞之中,其中时间流逝与物质界不同,在神明的山洞里度过一天,有可能相当于在物质界度过一年。奇械师发明了能够在一定空间范围内延缓时间流逝的法术,并根据这个传说命名。”
听起来挺有趣……等等,你是说,能够延缓时间流逝?
“嗯,这种法术难度很高的,即便在当年伊玛斯卡全盛时期,也没多少人能够使用。姐姐这次借助‘宇’和第五器的力量,算是把它发挥到了极致,创造出来的空间内,时间流逝与外界大概能达到九比一的关系。”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原本只能上她一天,现在可以有九天,”扎瑞尔格格笑着,“九天哦,是不是听起来就很兴奋。”
琼恩点头,“那自然。”
“我也觉得是,九天时间呢,什么体位都可以尝试一遍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唔,那你是准备用一种体位连做九天?你真是执着和专一的典范啊。”
我更不是这个意思!
体位什么的,琼恩并不是很在意——当然也不是不在意,真正让他动心的,是从“一天”增加到“九天”所带来的收益增长。
对于琼恩来说,他目前最关心的事情,显然是能够从维若拉身上窃取到多少神力。作为一个正牌选民——尽管阿祖斯只是个半神——维若拉所拥有的神力的“量”,绝非琼恩短时间内可以窃取干净的,只能是能拿多少算多少。打个比方说,他就像是钻进了一个庞大金库的盗贼,面前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他想把它们搬回家,但时间非常有限——这种时候,突然有人告诉他作案时间可以翻倍,而且是翻九倍,他又岂能不喜出望外。虽说一天也罢,九天也好,同样都是不可能全部搬空,但能多偷一点总是好的。
此前几次窃取神力,尽管每次数量都不多,却是各有奇效,不知道阿祖斯的神力又有什么特异之处。作为巫师之神,他的神力是否是能让自己一步登天,成为顶级的大巫师呢?
正自幻想,扎瑞尔突然出声说:“姐姐完成法术了。”
话音未落,背生双翼的金鳞龙蛇带着点点紫光自虚空中飞出,绕着三人游走一圈。下一瞬间,炽烈的光芒在眼前爆发,琼恩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当他再度睁开时,发现自己已经位于一处完全陌生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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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耽误了太久,再次冒个泡,也没什么可说的,懒惰而已,刚刚才治好了一点点,也只是一点点。近期每天一章地更新,每天上午发,时间不固定,大概10点钟左右吧。如果没发,那么不必在意,可能没空上网,反正当天肯定发,因为这卷已经写完了。
当然,这卷发完之后,下一卷以及之后,就不敢保证了。近期状态还行,所以可能会写得多一些,但具体更新进度没法预计。更新直接发公众章节,什么月票推荐票之类的,自然更不要求,反正也没什么用。坦白地说,一本书写这么久,确实也有些累了,之所以还重新提笔,最主要的原因,这是一个梦,我想把它做完。我曾经把这个梦给很多人看,也有很多人喜欢这个梦,陪我一起做这个梦。我希望能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和大家一起把这个梦做完。
如果仍然还记得这本书,仍然还喜欢这本书,那么请告诉我。梦不是逻辑,梦不是经验,梦不是责任,梦不是义务,梦是激情,激情是需要激励的。尚称幸运的是,我无需为温饱发愁,为生计奔波,不用借此养家糊口。我想看见的,是有人告诉我说:乳熊啊,你又开始做梦了,我也很怀念那个梦,一直在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做吧。
就是这样,鞠躬,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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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镇的议事大厅中,五六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边,每个人的手上都有几张纸,聚精会神地看着。
“根据刚刚获知的情报,萨马斯特计划在四十八个小时之后发动‘化身’——这个‘化身’是否就是卡尔萨斯的那个化身,尚不能确定,我们姑且就叫这个。由于‘源’被封闭,现有的九级魔网不足以支持这个法术所需的能量,他打算用一个魔法阵来解决这个问题,”凯尔本看了看手中的纸,“有关这个魔法阵的资料,包括位置、结构和防御,各位手上都已经有一份了,可以看一看。它分成三个部分,主体部分是在第七狱马拉多米尼的中心地带,两个辅助部分分别在第二狱迪斯和第六狱玛尔博吉。具体位置我已经标示在地图上;每个部分的布局结构,也都有详细的示意图,我就不废话了;至于防御力量,萨马斯特本人会在马拉多米尼,这个是确定的,两个辅助法阵应该是由阿尔盖深和路西恩两人带着自己的龙巫妖分别镇守,这个只是预计,尚不能确定,但可能性比较高。”
“看起来很详细,”马尔克翻着手中的资料副本,“太详细了,”他嘟哝着,“会不会有假。”
“应该不会。”凯尔本很肯定地说。
“又是阿尔盖深给你的情报?”风暴-银手略带讥讽地说,“作为一个被迫听命的间谍,他还真是卖力。”
凯尔本笑而不答,“总之,情况就是如此,”他说,“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废话少说,”欣布不耐烦地发言,“那我们要怎么做?”
“根据这份新情报,我把之前的作战计划稍稍做了些修改,”凯尔本说着,将一叠新的文件发给所有参加会议者,“如果各位没有异议,就照此执行吧。”
风暴-银手翻了翻,凯尔本的计划并不复杂,大致就是先用守门人水晶定住整个领域,然后兵分三路同时进攻,凯尔本自己带着“月星”去马拉多米尼的主魔法阵,对付萨马斯特;其余竖琴手由凯德立率领,进攻位于第二狱迪斯的辅助法阵;欣布则率领阴影谷本地的武装力量,进攻位于第六狱玛尔博吉的辅助法阵。
“两个辅助法阵的防御力量都不强,应该比较容易得手,但我要强调一次:绝对不要破坏法阵结构,”凯尔本说,“如果在战斗中破坏了,那么要尽可能修复,并且立刻通知我。”
“你说过很多遍了,”欣布哼了一声,“反正我持保留意见。”
“无所谓,你不反对就行。”
同为魔法女神的选民,又都是一方诸侯,凯尔本和欣布也是相识多年,而且还算是亲戚(欣布的姐妹莱拉是凯尔本的妻子),但关系一向不是太好。真要说有什么恩怨,其实倒也谈不上,就是单纯地互相看不顺眼。尤其这一次,在得知凯尔本的计划之后,欣布其实极不赞成,只是碍于各种原因,不好强硬反对,但脸色难看也就是难免了。不过凯尔本也不在乎这些,他从来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只在乎结果。
“那就这样吧,”见所有人均无异议,凯尔本拍了拍手,“大家各自回去准备,等我的讯号,然后就到玫瑰大厅集合。”
“玫瑰大厅”是阴影谷中那座晨曦之神兰森德尔神殿的别称,因其整个外墙均由玫瑰色玻璃构筑而得名。前段时间,兰森德尔教会的高层不知做了什么决策,将各地神殿的精英分子抽调一空,阴影谷的晨曦神殿中,此时也仅剩三四名牧师驻守,而且还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文职人员。不过晨曦之神是亡灵的克星,这座神殿也是底蕴深厚,还是能够帮得上一些忙的。凯尔本昨日已经联系好,由神殿友情提供一些经过祝福的圣水和护身符,以协助战士们对抗龙巫教的亡灵巫师和龙巫妖。
所有人都站起来,准备离开。正在此时,一团银色的火焰“砰”地在空气中炸开,幻化成银发的幽灵。风暴-银手愣了一下,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兆,“发生什么事了,希伦?”
希伦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所有人,“莱拉不在这里?”她问。
“莱拉不是在帮多芙治疗吗?”
“怎么回事?”凯尔本沉声问。
“莱拉不见了,”希伦说,“但她的外套留在多芙的房间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凯尔本怔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化作一团银火,轰地朝门外射去;紧接着,同样是轰地一声,欣布也化作火焰急速冲出。
***************
“好无聊啊好无聊啊。”
穿着粉红色睡衣,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凛将身体蜷成一团,在床上滚过来又翻过去,把原本叠整齐的毛毯弄得乱七八糟,她苦着脸,一副完全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在她旁边,金发的少女穿着蓝色衬衫,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看着手中的书,仿佛对身旁的一切置若罔闻。滚了几圈,发现仍然没有被理睬,小女巫顿时不开心起来,她嘟着嘴,将小熊玩偶扔到一边,手足并用地爬到金发少女身旁,“别看啦,艾弥薇,”她像一只小猫咪般趴在金发少女的大腿上,努力摇晃着身体,“陪我说说话嘛。”
梅菲斯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抚摸着她的小脑袋,替她将弄乱的头发理顺,“怎么了,一直闹腾到现在,”她说,“平常这时候,你不是早就呼呼大睡了吗”。
“我也不知道呀,反正就是睡不着嘛,总觉得身上哪里不对劲,烦躁得很,心里也空落落的,”凛撒娇地往她怀里蹭了蹭,“肯定是因为你不理我的缘故。”
“我不就在旁边陪着你么。”
“不行,我要你抱着我,”凛说,“我最近缺乏安全感。”
“行行,我抱着你。”
“还要亲一下。”
“好好。”
梅菲斯低下头,在凛的唇瓣上轻轻吻了一下,正待分开,小女巫突然伸出双臂勾住她的脖颈。香滑柔腻的舌尖仿佛一尾小小游鱼,自黑发少女的樱唇间吐出来,轻轻舔舐着金发少女的贝齿。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金发少女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回应,两人的舌尖绞缠在一起,灵巧地互相挑逗着,吮吸着,交换着彼此的津液,直到其中一方终于回过神来。
“别闹啦,”金发的少女红晕着脸,将还在恋恋不舍的小女巫推开,“你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缺乏安全感,我看你分明是欲求不满。”
“人家孤孤单单一个人,又不像你有男朋友,当然欲求不满啦,”凛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女,有生理需求很正常嘛。”
“我又没独占他,不是也经常借给你用么,”梅菲斯捏了捏凛的脸蛋,“昨天晚上他不是才刚刚把你喂饱,这么快就忘了。”
“才不是呢,”凛说,“明明是你自己承受不住他,才拉我当替补,否则才没我的份呢,”她噘着小嘴,“重色轻友!”
金发少女托着额头,神情无奈,“我怎么重色轻友啦。”
“上次在塔瑟谷,你为了讨他高兴,哄我用屁股跟他做,还骗我说会很舒服,只有一点点疼,结果疼得我哭得连床单都湿透了,”小女巫数落着,“还说不是重色轻友。”
“那次明明是你自己也想尝试好吧,”梅菲斯反驳,“而且做完了,你不是也说感觉不错——今天早上你还偷偷跟我说,想再试一次呢。另外,床单是湿透了没错,但你确定真是你哭的?你的眼泪没那么多吧。”
“那肯定是艾弥薇弄的,反正跟我没关系。”
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小女巫随即转移话题,“对了,说到那家伙,他现在在干吗呢?”
梅菲斯白了她一眼,“没话找话,他在干吗我怎么知道?”
“猜猜嘛,反正现在没事。”
“猜不到,”梅菲斯说,顿了顿,“懒得猜。”
“那我来猜猜看,”凛嘻嘻笑着,“以那个大**的品行,现在肯定趁着你不在身边的机会,和那个凯瑟琳勾搭成奸,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床上做那种没羞没臊的事情。哦,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扎瑞尔——话说,艾弥薇,”小女巫皱着眉头,难得地严肃起来,“你不觉得奇怪么。那个扎瑞尔,据说是个大魔鬼对吧,好像已经失踪几百年了,琼恩是怎么和她勾搭上的?”
“不是说她被封印在塔瑟谷的提尔神殿里,是琼恩把她救出来了吗。”
“我知道,但也发展太快了吧,看他们的样子,哪像是刚认识不久,说是多年不见的旧**还差不多,”凛趴在梅菲斯的腿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睛眨啊眨,之前的萎靡不振早不知道去哪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好浪漫啊。”
“浪漫你个头!”梅菲斯屈指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记,“你还有没有点基本立场。”
“哦,也是啊,”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忘了,她们和我们是情敌。”
“我才没当她们是情敌。”
“是啦是啦,我家艾弥薇最厉害了,那些谁谁谁的,才不放在眼里呢,”凛娇笑,“除了珊嘉,对吧。”
“睡觉!”
凛俏皮地吐了吐舌,“遵命,我睡觉去啦,”她翻了个身,从梅菲斯怀里滚下来,随手扯过毛毯,将自己整个人连头都盖住,“对了,艾弥薇,”她的小脑袋又从毯子里钻出来,“你真的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自然是琼恩啊,”凛说,“你不觉得,他突然变得陌生了许多似的。突然就认识了一些奇怪的人,突然就有了一些奇怪的能力,突然就会说一些奇怪的话,脑袋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没感觉到吗?”她自言自语,“难道说是我的错觉?”
“你想太多了,睡觉!”
“哦。”
小女巫乖乖地将头又缩了回去,不再吭气,片刻后就发出香甜的酣睡声。梅菲斯关掉灯,在黑暗中独自默坐,静静思索。
凛刚才所言,她自然清楚。问题在于,她比凛知道得更多。凛所担心的事情,她倒并不如何在意,真正的关键不在于此。琼恩的很多秘密,包括他的身份来历,他的“影火”、他与“伊玛斯卡”的关系,以及各种分析猜测,都毫无保留地告诉过她。通常情况下,资料越充足,越容易做出清楚准确的判断,但有些时候,信息太多太繁杂,反而适得其反,让人理不清头绪。
梅菲斯现在就有点理不清头绪,但这不妨碍她的直觉。身经百战锻炼出的直觉,正在跃跃欲试地警告,告诉她危险在迫近。
要如何才能打开一条生路?
她沉思着,全然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倦意上涌,就这样半靠半躺着迷迷糊糊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颤动将她惊醒过来。
“谁?”
奥沃的青铜豪宅,展开便如一个小型堡垒,各种魔法防御重重笼罩。琼恩临走之前,将控制权交给了梅菲斯,有外人要进入的时候,她能够第一时间获得反馈。梅菲斯看了看床头的沙漏,显示是凌晨四点一刻,这种时候谁会突然登门造访?扰人清梦,也太缺乏礼貌了吧。
她轻轻起身,从枕头下拿出一面小圆镜,翻转了一下,镜中云雾散去,显露出门口来访者的身影:一头乱糟糟的银发,不修边幅的黑袍,美丽的脸庞上带着几分焦急之色,正是凛的老师,阿格拉隆的风暴女王欣布。
梅菲斯微微皱眉,开门迎接出去。“你们没事吧,”欣布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劈头就问,“凛呢?”
“怎么了?”梅菲斯反问,“凛在睡觉,和我在一起——出什么事了?”
“我去看看她。”
凛当然没事,她正抱着小熊玩偶睡得香甜,不知是不是梦里在吃什么美食,小嘴砸吧砸吧地,连口水都流出来了。或许是房间里温度太高,她的脸蛋有些红,欣布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想试试温度,却被她迷迷糊糊地拨到一边,“别闹,琼恩......”她口齿不清地说,“太大......吃不下了......找艾弥薇去啦......”
梅菲斯的俏脸顿时涨得通红,欣布倒是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尴尬的气氛维持了两分钟,最后还是梅菲斯镇定下来,“到底出什么事了,”她问,“让你深夜来访。”
欣布犹豫了下,低声说:“莱拉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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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物质界的居民而言,九层地狱是个非常陌生的地方,最多在那些吟游诗人的传奇故事中被偶尔提及,基本还都只是作为背景介绍一笔带过。不过“九层地狱”这个词翻译得不错,很容易让人能够顾名思义,想象那是一个类似于地牢之类的所在,有很多层,每层都有一个往下的入口,无数奇形怪状的魔鬼们游荡其间,无所事事,直到某一天被英雄勇者们冲进来,砍瓜切菜般剁翻,爆出一堆金币药水魔法装备。至于那些大魔鬼、大公爵,自然就是每一层的守关头目,专门负责爆绿装橙装,勇者们只有干掉它,才能顺利进入下一个场景,逐层前进,直到砍翻第九层的最终BOSS阿斯蒂莫斯,拯救世界。
必须说,这种想象虽然与事实存在不少差异,但也不是完全错到离谱。金币药水自然是不爆的,绿装橙装也是休想,更不存在“守关头目”这种东西——九狱各层之间的通道又不是只有一处,多的甚至上百处,哪里守得过来,也毫无必要,而且各层地狱之间,也不是楼上楼下的关系,而是平行存在。但至少有一点是正确的,就是“逐层前进”。九狱的位面法则是“邪恶”与“秩序”,等级森严,高下分明,前后因承,按部就班。比方说,想从阿弗纳斯(第一狱)去耐瑟斯(第九狱),就得从前八狱一层层跑过来,回程亦然,没有捷径,什么传送魔法之类的更不好使。
萨马斯特请凯瑟琳出手,借助伊玛斯卡第五秘器“九重地狱之鼎”张开领域,将整个阴影谷笼罩其中,演化成九狱幽冥。这样做所导致的结果,是萨马斯特一方取得了巨大的主场优势——但副作用也是有一点点的,就是交通变得很不方便。萨马斯特自己倒无所谓,但他的手下们就多了很多麻烦。比如说阿尔盖深,他原本正在迪斯(第二狱),十分钟前突然接到传讯,要他立刻到斯泰吉亚(第五狱)去见萨马斯特,以前他只要念句咒语,发动传送瞬移就可以了,现在就不得不花时间跑路。虽说对于一名巫妖而言,时间并不算什么,但这种缺乏效率的工作方式,还是让他很不习惯。
招来自己的龙巫妖,阿尔盖深按照事先发放的地图指引一路飞行。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他接近了目的地。
黑暗天空的笼罩下,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洋,漂浮着数不尽的冰山,大大小小,形态各异,随着波涛起伏不定;海面之下,无数狰狞可怖的身影若隐若现,在冰山周围穿梭巡游。每一块冰山上都建着一座灯塔,发着光,却反而映得周围更加阴霾。成千上万点灯光,在凄厉狂风和沉沉黑暗中载沉载浮,忽明忽暗,仿佛幽幽鬼火,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坟场。
这是“斯泰吉亚”,九层地狱的第五层。
阿尔盖深坐在龙巫妖背上,在距离海面大约百尺的空中高速飞翔。一路行程都很顺利,如果是在真正的斯泰吉亚,天空早已被各种魔鬼所占据,这样大摇大摆闯入的外来者肯定会被群起而攻之,即便是阿尔盖深这种大巫师,再加上一只龙巫妖,也很难全身而退。但在此处,伊玛斯卡第五秘器的力量尚未完全发挥,领域中自然演化出的邪魔都是些低级角色,完全不足以对他构成半点威胁。即便偶尔有一两只不识趣的家伙来拦路,甚至无需阿尔盖深自己出手,只要龙巫妖稍稍释放一点王霸之气,就足以挡者披靡了。
但他的脸色依然阴沉。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牧师,”沉闷,带着些许油腔滑调的声音在脑海中直接响起来,“需要谈谈心吗?”
“闭嘴,玛厉戈瑞斯,”阿尔盖深没好气地说,随手拍了拍龙巫妖的骷髅脑袋,“我在思考问题,现在不想被打扰。”
龙晃了晃脑袋,“在思考什么?”它饶有兴致地问,“如何做一个优秀的两面派?”
“你的话太多了,”阿尔盖深说,“这对你没好处。”
龙巫妖发出无声的笑,“言多必失嘛,我懂的,牧师,”它说,“只是作为这么多年的伙伴,表示一下对你的关心而已。”
阿尔盖深没有接话。
龙巫妖百无聊赖地喷了口闪电,将海面上一座冰山击得粉碎,“好吧,牧师,说点正事,”它说,“你觉得,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或许吧,世界上哪有能够永远保守的秘密,”阿尔盖深回答,“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还是那样天真。”
“是啊,死不悔改的天真,”龙巫妖说,“那么,下一步要怎么做?”
阿尔盖深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他最后说,“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吧。”
龙巫妖哼哼冷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
几分钟后,眼前出现了巨大的冰山,在山顶上矗立着一座高塔,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龙巫妖降落在塔前的平地上,阿尔盖深从它的背上跳下来,走进高塔。
然后他看见了萨马斯特。
龙巫教的领袖坐在宽大的躺椅中,手中把玩着一卷竹册。阿尔盖深知道那其实是一本书,用竹片削制成狭长的片状,以绳连缀成册,在其上书写文字。费伦大陆是没有这种东西的,这卷竹册来自于东方的翔龙王朝,据萨马斯特说,是他在东方大陆游历时,一位偶然结识的当地巫师送给他的礼物,里面所记载的并非魔法,而是翔龙帝国一位大贤者与其学生的谈话记录,主要是讲述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萨马斯特对这本竹册颇为钟爱,闲暇时常常翻阅,阿尔盖深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听到脚步声,萨马斯特抬起头,示意阿尔盖深在另一张躺椅中坐下,“你那边情况如何?”他问。
“泰拉斯奎的脑垂体腺皮已经放入金龙胃液中浸泡,估计还有三十个小时就可以完全溶解。”
萨马斯特点了点头,“路西恩那边进展也不错,看来按预定计划发动应该没有问题。”
阿尔盖深短暂地犹豫了一下,“龙之墓已经完成了?”他问。
“还没有,不过路西恩刚才过来回报,说一切顺利,”萨马斯特说,“你知道,他做事一向还是挺可靠的。”
路西恩是龙巫教的另一位元老级成员,同时也是萨马斯特的学生,颇得真传,与阿尔盖深的关系向来不是很好。萨马斯特几百年前被晨曦之神兰森德尔化身临凡击败,灰飞烟灭,所有教徒都认为他已经陨灭,唯有路西恩坚持认为他的老师仍然活着,并且必将归来,他公开反对由阿尔盖深接掌龙巫教,带领亲信部属离开本部远走异乡,据说这些年来在夏亚地区发展得风生水起。去年萨马斯特突然高调回归,举世震动,路西恩闻讯后立刻率部投奔。此次萨马斯特要重现耐瑟大奥术师卡尔萨斯的“化身”法术,取巫师之神阿祖斯而代之,有三个前期准备工作需要完成:其一是俘虏阿祖斯的选民,传道巫师塔拉夏—维若拉,作为施法的媒介,这件事萨马斯特自己亲自出马搞定了;其二是打破精灵的翡翠梦境结界,击伤泰拉斯奎巨兽,取得其脑垂体腺皮来制作施法材料,这件事交给了阿尔盖深主持,其三是建立“龙之墓”,这件事即是交给了路西恩负责。有关“龙之墓”的具体详情,阿尔盖深并未得到通报,只听说是一个超大型魔法阵,用于辅助萨马斯特施展“化身”法术,另外与他之前发动的“龙狂”也有关系,更细节的东西就没有了,连路西恩将它构建在何处都不知道。
“路西恩确实从不令人担心,”阿尔盖深说,“但传道巫师那边......萨姆,你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萨马斯特反问。
“从阴魂城来的那个兰尼斯特,其立场也很值得怀疑,”阿尔盖深直截了当地说,“你曾经说过,传道巫师是你完成法术的必备要素。你让她脱离我们掌控,还是放到这样一个人手中,不觉得有欠考虑吗?”
萨马斯特摇了摇头,“你多虑了,这个我自有分寸。”
“希望如此,”阿尔盖深说,“别忘了断域镇的教训。”
萨马斯特呵呵地笑起来,“我想自己还不至于在同一个人身上犯两次错误吧。”
“无所谓,反正我也只是提醒一下,听不听在于你。”
“别这样,塞恩,”萨马斯特低声说,“我们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你知道我一向都很重视你的意见,只是有些事情,我暂时不方便说,晚点我会告诉你的,”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我一直都记得,当年我和艾拉斯卓闹翻,是你劝我预作准备,以防万一。倘若不是听从你的建议,我早已灰飞烟灭,今天也不会还能坐在这里了。”
阿尔盖深耸了耸肩,“这么多年前的旧事,还提起来做什么。话说你突然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哦,差点忘了,”萨马斯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个给你。”
阿尔盖深伸手接过,展开一看,然后他愣住了。“巨龙契约?”他有些惊疑不定地问。
那是一张平凡无奇的暗黄色羊皮纸,边角已经颇有破碎,上面横七竖八地印着一堆看似毫无意义也毫无关联的花纹,又像是某种文字或者符印,颜色深浅不一,有的鲜艳,有的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在一般人眼中,这就是一张纸,还是已经被涂鸦过的废纸,但身为龙巫教的创始人之一,阿尔盖深很清楚地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龙巫教的至高宝物,甚至可以说是立教之本:巨龙之契约。
萨马斯特以其在魔法学上的绝世天赋,独辟蹊径,发明了“龙巫妖”这种**东西,并据此创立了龙巫教。龙巫妖是巨龙转化为巫妖而成,既保留了绝大部分生前的力量,又获得各种因死亡而赋予的威能,龙巫教的全盛时期,同时拥有约二十只这样的恐怖怪物,横行大地,威震遐迩。一般来说,每一头龙巫妖都有一名相对应的“邪龙侍者”,只有邪龙侍者才能控制、指挥其对应的龙巫妖。但教主萨马斯特例外,只要他愿意,可以同时指挥几乎所有的龙巫妖。他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所凭借的即是“巨龙契约”。
“龙巫妖”是萨马斯特在“巫妖”的基础上发明出来的,两者有不少相通之处,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都拥有“命匣”,但两者的命匣并不完全相同。巫妖的命匣是一个单纯的生命容器,并无其他用途;而龙巫妖被创造出来,原本就是要作为“打手”而存在的,打手这种东西,不仅仅是要能打,更重要的是听话,好控制,否则这样凶悍强力的怪物,一旦反噬起来那可如何是好,所以龙巫妖的命匣就不仅仅是生命容器,同时更是控制道具。在“转化”的仪式过程中即加入了特定的符咒,变成龙巫妖后,邪龙侍者持有命匣,既可以秘法控制其行动。但萨马斯特作为发明者,他自然要给自己留一手,任何一头巨龙,只要是自愿转化成龙巫妖,即视为和发明者自动达成了契约,这即是“巨龙契约”。持有这份契约,萨马斯特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既可以驱使这些龙巫妖,而且他的“权限”是在那些持有命匣的邪龙侍者之上的。
龙巫教不是什么正道组织,其成员大多是穷凶极恶之辈,从不讲什么礼仪道德,如此强力的宝物只能是领袖持有,否则叛乱指日可待。自立教之日,巨龙契约就在萨马斯特手中,后来随着他失踪而消失,阿尔盖深虽然接掌龙巫教,却并未拿到契约,所以他才压不下路西恩。如今萨马斯特把这东西给他,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啊,其实早就应该给你了。龙巫妖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发明,我独占其功这么久,已经是很过分了,”萨马斯特咳嗽了两声,“而且我马上要离开了,留着它又没什么用,万一弄丢了更麻烦。你接下来还要统领教会,拿着它也方便点。”
阿尔盖深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羊皮纸上滑动着,轻轻摩挲那一个个巨龙的真名,“为什么不留给路西恩?他对你一直很忠诚。”
“路西恩的忠诚我从不怀疑,但他的威望与资历尚不足以担当此任,我觉得还是你更合适一些。”
阿尔盖深沉默良久,“谢谢。”他说,将羊皮纸收入怀中。“你真的要走了?”过了一会,他问。
“嗯,此次事了,无论成与不成,反正我肯定是要离开了。”
“你真的要去做巫师神?”
“试试看啊,”萨马斯特笑了一声,“说不定我做神祗挺称职呢。”
“萨姆,我觉得......”
萨马斯特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塞恩,我知道。”
“哦?”
“你觉得我很愚蠢,”萨马斯特说,“觉得我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发动一场冒失的战争,就为了得到一个荒谬的结果——你们都这么想,难道我不知道吗。”
“难道不是吗?”
“是,但我别无选择,老朋友,”萨马斯特叹息着,“从她降临在我面前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落入陷阱,无法自拔。这已经是我此生唯一的目标,是我唯一想做并且能做的事情,我为此准备了太久,付出了太多,没办法半途而废了。”
“感情问题,我不予置评,”阿尔盖深说,“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何对她如此迷恋,始终无法忘怀,但这不是我在意的重点。重点在于:你现在的做法,能实现你的目标吗?”他抬起头,凝视着萨马斯特的眼睛,“你要发动化身,取阿祖斯而代之,倘若失败自然不谈,即便让你成功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真的觉得她会对你所做的一切视而不见,当做从未发生过?你袭击艾拉斯卓,险些致她于死地;你设下陷阱,杀了希伦;你杀了至少上百个她的牧师,现在还要杀掉她的丈夫——你做了这么多,现在还在幻想能和她再续前缘?我实在不明白,你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你为什么就不觉得她会杀你为阿祖斯报仇呢?”他停了停,吐了口气,“阿祖斯只是个半神,而且是她的从神;你即便能取代阿祖斯,她要杀死你,并不算什么难事吧。你若在物质界,她还奈何不得你;你主动去找她,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衰老的龙巫之主看着自己的老朋友,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很久没有听到你说心里话了,塞恩,”他轻轻地咳嗽着,“不过你弄错了一件事情:我并不是为了和她再续前缘——这种奢望,早在很多很多年前,我就已经彻底放弃了啊。”
阿尔盖深愣了一下,“那你是为什么?”
“我只是想,能和她再见一面啊,”萨马斯特叹息着,“想问她一个问题,无论答案是什么,就算是没有答案也行,我只是想问出来,就可以了。”
他自嘲地一笑,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袭击她的女儿,杀死她的牧师,处处和她的教会为敌,其实只是想逼她出来而已,可是她始终都不肯露面,就算是收回银火,她也是让阿祖斯来做。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想不通,她为什么就不肯再见我一面呢。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既然她不肯下来见我,那我上去见她就行了。我现在进不了她的神域,但我成了神祗,她就不能不见我了。你说得对,她会杀了我,但在此之前,我想说句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吧,于我而言,这就足够了。”
“你......”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很可笑,有时候自我反省,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可笑。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去做,因为若不如此,我就不知道自己继续留存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我老了,病痛缠身,生命于我而言已经足够漫长,漫长到麻木,不值得珍惜,现在唯一所求的,也就是了结心愿了。”
阿尔盖深目瞪口呆,相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如此不了解对方,不知道对方居然是如此“天真”,不,或者应该说,自己一直就知道他是个天真的家伙——但仍然未曾料到他的下限所在。世界上怎么会、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天真到这种地步?
“你今天能和我说这些,我很感谢,塞恩,”萨马斯特说,“过去你帮了我很多,我一直未能回报,以后大概也没什么机会了。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我希望你能最后再帮我这一次,让我完成心愿,了无遗憾,可以吗?”
阿尔盖深干涩地笑了一声,“当然。”
萨马斯特点了点头,仿佛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还有一件事,路西恩刚才来过。”
“嗯,我知道。”
“他说他的一个手下,昨天看见你在阴影镇外和凯尔本碰面。”
阿尔盖深的身躯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握住了那张巨龙契约,随即又松开,“那还真是巧。”他说。
龙巫之主的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逼人,但转瞬之间便又黯淡下去,恢复成衰朽老者的模样,“为什么呢?”他问,“能说说看吗。”
阿尔盖深沉默了半响,“抱歉,萨姆,”他说,“我身不由己。”
“我相信,塞恩,”萨马斯特说,“所以告诉我怎么回事。如果你遇上什么麻烦,我会帮忙解决。”
“这个麻烦恐怕无解,”阿尔盖深苦笑了一声,“我的命匣在凯尔本手里。”
出乎他的意料,萨马斯特点了点头,“我知道。”
阿尔盖深真的怔住了。
“很惊讶吗?”萨马斯特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她的那几个女儿,一个比一个胸大无脑,智商堪忧,不足为虑,老家伙也老了,真正难缠的,也就是凯尔本。既然如此,我当然也要预作点准备,以防万一。”
“你在阴影镇里安排了人?”阿尔盖深疑惑地问,“谁?”
萨马斯特摇了摇头。阿尔盖深见他不愿回答,也不再追问,“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为什么还把巨龙契约给我?”他换了个问题,“你是什么意思?”
“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再去讨论其是非;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去纠缠其对错。总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要努力向前看才是正道,”萨马斯特拍了拍手中的竹册,“这是那位东方贤者教导其学生的名言,我觉得很有道理。”
“我的命匣在他手中,生死操于人手,不能不俯首听命——我怎么向前看?”
“我手上恰好有个人质,可以用来交换你的命匣,我想凯尔本不会拒绝的,”萨马斯特说,“你拿回了命匣,一切问题不就不存在了吗。”
“人质?你是说维若拉?”阿尔盖深皱眉,“凯尔本不会答应吧。就算他答应了,那你的‘化身’怎么办?”
“维若拉的死活,他确实未必放在心上,”萨马斯特一边咳嗽,一边冷笑起来,“但若是他妻子呢,总不会不在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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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备注:如果有障碍,请脑补,我相信诸位的能力。*********
“这是……哪里?”
琼恩疑惑地看着四周,发现自己一行三人正站在一座高山的山脚下,五颜六色的野花点缀在如茵碧草中,随风轻轻摆动。他抬头望去,只见山上植被茂盛,郁郁葱葱,峰顶耸入云间,高不见顶。河流蜿蜒绕山而过,水速平缓,清澈见底。一座宅院依山伴河坐落,占地面积颇广,目光越过围墙,能够看见木质结构的檐角斗拱,以及雨青色的瓦片。
“觉得很眼熟?”扎瑞尔在旁边轻声问。
琼恩点点头,他对眼前这场景确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勉强表述的话,就像是一个人在外流浪多年,有朝一日重回故里的感觉。“这是你以前最常住的别院,”扎瑞尔说,“姐姐将记忆投射进法术,重新塑造出来的。另外,”她轻轻吻了吻男人的脸颊,“这里也是你和我初识的地方哦。”
“唔。”
“好啦,别看了,”看着琼恩依然在打量四周,魔姬格格笑起来,“反正又不是真的,只是法术幻化而已,要怀旧的话,以后我陪你去原址,或者直接重建好了。维若拉小姐已经被你冷落半天,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我本来就不是客人,”传道巫师冷冷说,“两位不必客气。”
“也是,”扎瑞尔表示赞同,“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了,确实不用太见外。”
“……”
“既然是这个场景,那就去后山的温泉吧,”扎瑞尔说,“那也是你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我喜欢温泉?唔,原来我以前和奥沃一样都热爱洗澡,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那倒不是,”扎瑞尔说,“你只是——,说这样气氛比较好,而且方便玩花样。”
这爱好真邪恶……不过“方便玩花样”是什么意思?
“那就去温泉吧,”琼恩说,“正好跑了一天,也该洗个澡。”
话音未落,就见眼前光影变幻,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水池边,玉白色石块砌成长方形的池壁,池水清澈见底,平静无波,仿佛一大块透明碧玉,上方无建筑遮盖,可以直接看到天空。显然这就是扎瑞尔所说的温泉,但……刚才是怎么过来的?
“这里是姐姐创造出的空间,一切都在她的控制之下,只要是在这个空间范围内,你想去哪里,她就能直接把你送过去。”
真是体贴。
“时间有限嘛,不能浪费在路上,”扎瑞尔说,“虽然在这个空间里,‘时间’被极大地放缓,但终究不是无限延长,还是有其极限的。”
能够把“时间”流逝的速度延缓九倍,虽然不是无限,但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而且这还不是作用于自身,而是影响整个空间,使用这种强力的法术,凯瑟琳想必付出不少吧。
虽然对伊玛斯卡的奇械术所知甚少,但无论什么力量,大体上总是要遵循“平衡”的法则,你对世界的干涉越大,你的付出也就要相应越多。这种“洞天福地”法术能够干涉一定空间内的时间流逝,而且还不是短暂干涉,已经远远超越现行的九阶魔法之上,凯瑟琳纵然再强大,要施展这种法术也不可能是那么轻易的。
“确实不容易,尤其是她现在明显状态不对,”扎瑞尔说,“换做以前,根本不需要借助秘器就可以办到……为了完成这个法术,她至少透支了现在力量的一半,短期之内是无法恢复了。”
所以说,不应该再浪费时间了。
只是琼恩看着清澈明碧的池水,不免有些犹豫,“你确定这真是温泉?”他疑惑地问,“怎么一点热气都不冒?”
“刚才不是说了嘛,姐姐现在状态不佳,能够完成法术已经颇为勉强,那些不重要的光影特效自然就要关掉,否则会运行不流畅的。”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总之这确实是温泉没错,放心好啦。”
好吧,暂且相信你一次。
琼恩不再多问,三下两下将自己脱光,走入水中靠着池壁坐下,池水并不深,刚刚能没过他的胸口。扎瑞尔没有开玩笑,虽然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但池水确实是热的,温度也正合适,身体浸泡其中,暖洋洋的。扎瑞尔褪去衣裙,全身**着投入琼恩怀抱。“最喜欢和你这样贴在一起了,”她轻声在男人耳边呢喃,“肌肤相亲,没有任何障碍,感觉好舒服。”
“嗯,我也喜欢。”琼恩说,低头亲吻她的嘴唇。
舌尖互相**挑逗,最终纠缠在一起,两人交换了一个长长的湿吻,扎瑞尔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不一起来吗,塔拉夏,”她亲昵地叫着传道巫师的名字,“保证会让你很快乐的哦,他非常有经验的。”
维若拉满脸潮红,不敢动弹。扎瑞尔笑了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拉,维若拉猝不及防,顿时立足不稳,噗通一声摔进池中,被早有准备的魔姬一把抱住,没有受伤。
“放开我!”
女巫师拼命反抗着,但她显然不是扎瑞尔的对手,挣了几下,不但未能摆脱,反而被抱得更紧,而且衣服浸透了水后分量变得很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更加限制了她的活动。“交给你了。”扎瑞尔笑着对琼恩说,把怀中的金发女子递过来。
琼恩伸臂接过,打算解她的衣服纽扣,但他随即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技术上的障碍。维若拉在拼命挣扎,她虽是女子,力气却也不小,琼恩必须双臂环扣抱在怀中才能制住她,如此一来,哪里还有余暇去脱她的衣服。倘若换个地方,比如在床上,倒还可以将她按在身下,借助男性体重的优势压制住她,腾出手来从容施为,但现在他们身处的是水中,缺乏操作平台,无处借力,这就很令人头疼了。
手忙脚乱了半响,依然不得要领,琼恩正自郁闷,一转头看见扎瑞尔正坐在池沿边,笑吟吟地望着他,全然没有半点出手相助的意思,“拜托,别只顾看热闹啊,”他抱怨,“过来帮把手。”
“需要帮手是吗?”魔姬娇笑,“来了来了。”
话虽如此说,她却仍然半点没有动弹,琼恩正自奇怪,这时就看见原本平静的池水表面突然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漩涡,在下一瞬间,十几道粗细不一的水柱从漩涡中飞出,仿佛透明的蟒蛇般,准确无误地扑向维若拉,将她的手腕、脚踝、四肢关节和腰肢等部位紧紧缠住,在女巫师的惊叫声中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四肢大大张开,悬在半空中。
“这……这是……”
琼恩同样看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扎瑞尔说的“帮手”居然是这种东西。其实真要说起来,水是液态,易于塑形,将之凝化成绳,技术难度并不算很高,以他的魔法造诣,只要有心,也是可以办得到的。但要进一步操纵飞舞,宛如灵蛇,甚至能够将一个成年人提举起来,随意摆布,这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琼恩自度就做不到像魔姬这样挥洒自如,举重若轻。而且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从来就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之前并没有见过维若拉,只听说是位金发美人,这世界上明明相貌平常却被恭维为美女的事情很多,所以他也没把传言太当真。这次从萨玛斯特手中把她要来,目的只是为了窃取神力,至于是否漂亮,其实并不在关心之列,只要不难看就行。却没想到名不虚传,这位传道巫师还真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而且原装未破,白白便宜了自己。
说起来,维若拉已经二十六岁了,虽然还算年轻,但也不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居然一直到现在都还是**之身,这还真是有些令人出乎意料……不会她有什么问题吧。
“身体方面肯定没问题,我已经检查过了,一切正常,”扎瑞尔说,“就算有问题,那也是精神方面的问题,不影响正常使用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个机器似的。
“就目前来说差不多啊,你只是想要上她,又没打算谈感情,不就是个**机器么。”
打住打住,你再说下去的话,我都没兴致了。
“要说有问题的话,我倒是觉得,这么漂亮的女人,脱得光光的抱在怀里,你居然还有心思想东想西,在这里磨磨蹭蹭,而不是立刻提枪上马、大干特干——你觉得这算不算有问题?”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很有问题的样子。
“岂止是有问题,是非常之有问题,”扎瑞尔很肯定地说,“这种情形如果只是偶尔发生,那么尚可谅解;如果经常出现,那么就很有可能是心因性**功能障碍的前兆,你要格外注意啊。”
“心因性**功能障碍……”
“就是精神状态有问题导致的不举啦,与之相对的是器质性**功能障碍——这么浅显直接的含义你都听不懂?”
“我不是听不懂,我只是奇怪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专业名词。”
“这不就是你以前教我的么。”
“……我真不知道我以前还兼职做医生。”
“何止,你当年立志说要发明出一种凡人可以自由学习掌握的方法,不需要依赖神明或者祭司,就可以救死扶伤、治病疗人,甚至长生不死、青春永驻。为此还特地命人从大陆各地收集物种,建起了专门的研究院。”
“原来我这么伟大?那结果如何?”
“结果?没什么结果,”扎瑞尔说,“你做事情向来只有三分钟热度。建研究院的时间太长,等完工的时候,你已经把兴趣转到天体物理上了。所以那座研究院自从建成就一直闲置在那里,倒是姐姐有时候还会进去看看。”
“……”
琼恩沉默了片刻,“扎瑞尔。”他叫魔姬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我磨磨蹭蹭,可是你自己也是一直在和我扯东扯西,浪费时间啊,”琼恩说,“你难道没发觉吗?”
扎瑞尔怔了怔,然后噗地笑出来。“真的呢,”她摇摇头,“习惯了,习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这样漫无边际地闲聊,东扯西拉地斗嘴,这感觉真的很好,觉得心里很快乐,很安宁,觉得我们两个人就可以一直这样,一直走下去,一直到永远。”
琼恩揉了揉眉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丝毫不怀疑扎瑞尔所言的真实性,他也能清楚感受到平淡言词中所蕴含的那种情真意切,那种眷恋羁绊。正常情况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听到**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应该是会很有共鸣,会回忆起两人所共同经历的那些点点滴滴,共同走过的那些风风雨雨,觉得很温馨,很感动才对吧。
然而……他真的是一点都不记得啊。
看着琼恩的神情,扎瑞尔忽然眼神黯了黯,偏过头去。当她再度把脸转回来的时候,又已经是笑靥如花,灿烂无比。“好啦,不浪费时间了,”她说,“你看人家女孩子都等急了。”
*********
在女巫师身上**驰骋的时候,琼恩也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真正目的,他一点点地发掘着维若拉的体内深处,意识以两人交合处为中心,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将女巫师包裹在内,搜寻他想要的目标。
然后他找到了。
剥开层层封锁,琼恩“看见”了某个东西,它像是一团不断地变幻形态的雾气,从内部发出七彩斑斓的亮光,在女巫师的意识中游移不定。无需任何解释,琼恩便明白了那是什么。
巫师之神阿祖斯的神力:虹雾。
据扎瑞尔说,阿祖斯以凡人之身登上神位后,自“源”中提取最精粹的魔力,与自己的真名相融合,塑造出“虹雾”,其具象便是这样一团七彩斑斓的变幻雾气。至于其效能如何,对于凡人有何作用,魔姬也不是很清楚,自从数千年前她从物质界返回地狱,就一直在下层界活动,忙于和深渊恶魔、天堂神使们血战,和阿祖斯及其选民都未打过交道,只听说是能够强化巫师的能力——对于琼恩来说,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所谓神力,按照通行的定义,是神祗与法则相融合,汇聚信仰,执掌权柄,其力量的具现。也即是说,神力是神祗之职能的投射,它们之间是相互对应的关系。就琼恩所知道的情形来看,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比如说他此前所窃取、使用的三种神力,性质各异,而且都与其神祗的职能相关,巴尔的力量自然是“杀戮”,莎尔的影火能够让他封闭心灵,吉勒今的力量具现为“雷霆”,琼恩对这位昔日的恩瑟主神了解不多,但听说他在位的时候,确实执掌雷霆、风暴之类的神职。阿祖斯既然是巫师之神,其神力与“强化巫师能力”有关,这是合情合理的推断。
但具体是如何“强化”法呢?
对于这个问题,琼恩就推断不出来了,因为严重缺乏资料。毕竟阿祖斯只是个半神,依附于魔法女神,教会小,信徒少,几乎没什么影响力,外界对其也没多少了解。不过无所谓,既然推断不出,那实际检验一下,不就清楚了。
小心翼翼地,琼恩的意识一点点接近“虹雾”,慢慢渗透其中,然后分割、缠绕、截取、溶化。类似的事情,他已经有过几次经验,算得上驾轻就熟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因为在此之前,无论巴尔还是吉勒今,他们都是已经陨落的神祗,其神力属于无主之物,而影火虽然有主,却是莎尔送给琼恩的礼物,事先已经得到其许可了。所以严格来说,只有这一次,才是真正的“窃取”,乃是自一位神祗手中窃取其最本质的力量。
“不对,这不是‘窃取’,”作为资深大魔鬼,扎瑞尔习惯性地对琼恩的措辞发表异议,“你这分明是在抢劫。”
“唔,也是啊。”
维若拉是阿祖斯的选民,选民所拥有的神力与神子有所不同,它由神祗赐予,也可以由神祗随时收回。实际上,如果不是在这种特殊环境下,琼恩想窃取阿祖斯的神力是很难的,或者说基本不可能,神祗虽然未必全知全能,但对自己的选民,对自己的神力,必定是非常关注的。一旦发现情况有异,大可以立刻将神力收回,避免损失。但如今凯瑟琳使用第五秘器,将整个阴影谷笼罩在“封绝”之中,阻隔内外,神祗也难以及时收回授予选民的神力——正因为如此,莎尔才会将埋藏在扎瑞尔体内的影火转赠给琼恩,做个顺水人情。考虑到凯瑟琳与琼恩的关系,这显然已经不适合称之为窃取,而是明目张胆地将主人拦在外面,洗劫其家中财物。
窃取也罢,抢劫也好,琼恩和扎瑞尔其实都不在意,反正就那么一回事。相比起来,战利品才是真正值得关心的东西。“怎么样?”扎瑞尔问,“成功了吗?”
“嗯。”
琼恩伸出一根手指,微弱的光芒自指尖亮起来,慢慢膨胀,变成一小团稀薄的彩色雾气。“不过,”他说,“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强化’。”
“没有强化?”魔姬皱眉,“不会吧。”
“真的。”
琼恩说着,随手释放了一个简单的戏法,正如他所言,无论是施法速度、法术威力或者其他方面,都没有什么明显变化。“这样啊,”扎瑞尔思索着,“那就应该是另有他用了。”
“或许吧。”
阿祖斯的神力“虹雾”,用途是强化巫师的能力——这个判断应该是没错的。但所谓“巫师的能力”,原本就是个非常宽泛的概念,并不仅仅指施法。至于到底是强化哪方面,事先自然无从得知,只能碰碰运气。如果运气实在糟糕,比方说虹雾专门用于强化亡灵术和塑能术,那琼恩只能无语,就当是白忙一场了。
“什么叫白忙一场,”对琼恩这种得了便宜卖乖的态度,魔姬提出严肃的批评,“至少你是上到了一个漂亮美人儿吧。”
这么说是没错啦,但还是正事要紧。
所谓正事,自然是指搞清楚虹雾的运用方法。琼恩从萨马斯特手中把维若拉“借”过来,其目的很简单,就是打算从她身上取得巫师之神的神力,进一步提升自己。如今东西是弄到手了,但倘若不知其运用门道,无法尽快转化为真正的“力量”,那就仍然没有意义。
“那就只能去问她了。”扎瑞尔说。
神力虽然精深奥妙,但如果有充足的时间来研究分析,琼恩自信也能弄出点头绪——但他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以目前的形势,他想要立刻获知答案,确实也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就是从维若拉口中获知答案。
只是很显然,维若拉不可能愿意把这种秘密坦诚相告,琼恩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开口,如今这种局面,威逼利诱似乎都不合适。不过幸好,身边还有一位美丽的女参谋。
“哦,想要她开口的话,办法多得是啊,”魔姬轻描淡写地说,“看你喜欢哪一种了。”
“哪种最简单?”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就是直接施法控制其神智了,”扎瑞尔说,“给我五分钟时间,保证让她问一答十,绝无隐瞒。”
“那很好啊,赶快开始吧……等等,”琼恩狐疑地看着她,打交道这么久,他对魔姬的秉性也算有所了解,“是不是有什么风险?”
“风险倒没有,百分之百成功,”扎瑞尔说,“不过她毕竟是个选民,对精神入侵的抵抗力还是挺强的;我目前的状态又不是很好,有些精细操作力不从心,只能强行碾压破坏……总之,就是她的智力会受到一点影响。不过无所谓了,只要你不介意接下来干她的时候,她总是朝你傻笑流口水翻白眼,那就问题不大。”
“你觉得我会不介意?”琼恩没好气地说,“有没有别的办法,安全点的。”
“用药也可以,副作用会轻很多,”扎瑞尔说,“我手上有几种吐真剂的配方,应该都能让她说出你想要的信息,而且也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只是炼制起来挺花时间,最快的也要一天一夜才能配成功,而且服下后还要四个小时才能生效。”
“这个不行,”琼恩再次否决,“效率太低了。”
“刑讯逼供如何?”
“……你一个大魔鬼,居然出这么简单粗暴缺乏技术含量的主意,不怕被深渊里那帮家伙笑话吗?”
“也是啊,”扎瑞尔托着香腮,仿佛在认真思考起来,“那就来个比较有技术含量的吧。你赶快多搞她几次,搞到她神魂颠倒欲仙欲死,自然就什么都肯告诉你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比较有技术含量”?技术含量在哪里啊!
“当然有技术含量啊,难道你觉得只要尺寸够大就行?这种认识可就太肤浅了。”
“那倒不是,尺寸固然重要,技巧也不可或缺——等一下,我不是要跟你讨论这个……”
“那你是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缺乏信心?”
这不是有信心没信心的问题好吧,对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高阶巫师,又不是普通人,再怎么被搞得神魂颠倒,也不至于会把这种机密情报透露给敌人啊。
“是吗?可是我以前在阿弗纳斯的时候,每天闲着无聊,看过不少物质界的流行,里面的主角们全都是凭借过人的床上能力,把敌方女性彻底征服,自然就身心沦陷、千依百顺——好像也不是很难的样子嘛。”
……你身为堂堂地狱大公爵,不忙着积极筹划阴谋征服世界,反而整天看凡间的奇幻打发时间,而且还是如此不着调的类型,难怪最后会被部属政变搞下台,我现在终于可以理解了。
“话说你就没有什么既安全又有效率既有技术含量同时又靠谱可行的办法么?”
“你要求还真多,”魔姬摊了摊手,“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招了。”
“什么?”
“说服。”
“说服?”琼恩愕然,“你要怎么说服?”
“自然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你真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魔鬼擅长文字游戏,擅长以言辞**凡人,扎瑞尔身为魔姬,其“说服”技能自然是很高明的。但再高超的“说服”技巧,总也不可能无中生有,总要有所凭籍,要有双方能够初步达成的共识。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的凭籍在哪里,双方的共识又在何处?
“所以你觉得我做不到?”
“嗯。”
“那要不要打个赌试试?”
“……赌什么?”
“如果我输了,我赔你十个同样素质的美人儿;如果我赢了呢,”她想了想,“我想要一个承诺。”
“承诺什么?”
“你要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不管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你都要给我解释的机会,”魔姬看着面前的少年,“我只是要这个机会,好不好。”
琼恩沉默了一会,“是不是‘我’曾经有什么事误解过你?”
扎瑞尔笑着摇摇头,却没有直接回答,“好不好?”她又问。
“好。”琼恩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哦。”听到琼恩的承诺,魔姬顿时笑靥如花,仿佛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珍宝。她抬手招了招,让池水托着尚在晕迷中的女巫师移过来,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维若拉的眉心。
“你干嘛?”
“看看她的梦境,”扎瑞尔说,“想要说服一个人,先得了解她内心深处的欲望所在,而梦境,是欲望最好的展现。”
“我觉得用‘欲望’这个词过于偏狭——当然这不是重点,”琼恩说,“她现在正在做梦?”
“应该没有。”
“那你怎么看她的梦境?”
扎瑞尔瞥了他一眼,然后琼恩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面前这位温言款款、乖巧柔顺的人类女子,实际上可是昔日阿弗纳斯的大公爵,位列地狱九魔君之一,有资格与诸神相提并论的存在。在塔瑟谷的时候,那位盲眼女孩莎琳娜称呼她为“梦华女士”,这或许是种伪饰,但料想也不是全无来由。
“有意思。”扎瑞尔忽然说。
“什么?”
“她有些有趣的想法,”扎瑞尔沉吟着,“让我想想,嗯,或许我的计划应该稍作修正。”
“你到底想干嘛?”
“拭目以待吧,”魔姬自信满满地说,将抵在维若拉眉心的手指收了回来,“她醒了。”
*****沉寂的黑暗之中,维若拉茫然四顾,周围没有一丝光亮,看不见任何东西,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仿佛遥远处传来的风声低吟,但侧耳细听的话,却又什么都没有。女巫师努力地思索着,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判断自己身在何处,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脑海中近乎空白,记忆模糊一片,混沌不清。
“塔姐姐!塔姐姐!”
清脆的呼唤声在背后响起,维若拉转过头,看见一个小女孩正挥着手朝自己跑过来,大约六七岁年纪,脸蛋红扑扑的,梳着两根小辫子,随着奔跑在脑后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十分可爱。随着小女孩的接近,黑暗如潮水般向两侧迅速退去,无数碎片般光影交织着,拼合成熟悉的景象,听觉也开始恢复。女巫师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海滩上,雪白的沙子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哗啦哗啦的海浪声随风从远处传来,让她被冻结的某一部分记忆也开始复苏。“别跑那么快,璐璐,”女巫师笑着说,“小心摔倒。”
“璐璐很灵巧的,才不会摔倒呢,”小女孩笑着跑到女巫师面前,抬起脸望着她,“塔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嗯。”
“那谁来做巫王呢?”小女孩问。
“以后就没有巫王了呀。”
“没有巫王了?”小女孩有点不明白,“那以后谁来庇佑村子呢?”
“本来就不需要谁来庇佑啊,”维若拉说,“那个巫王是个骗子啦,他根本就没有庇佑村子,压根就是在剥削大家——璐璐你不是也经常说,巫王是个大坏蛋吗。”
“嗯,巫王是个大坏蛋!”小女孩用力地点头,“可是塔姐姐是好人啊——而且塔姐姐很厉害,把坏巫王都赶走了。所以塔姐姐来做我们的巫王不就好了?这样我们就有好巫王了。”
“这不是好巫王或者坏巫王的问题……”维若拉努力地想要解释,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对方还是小孩子,有些事情确实不太容易理解,“而且,塔姐姐还有事情要做,没办法留下来做巫王。”
“塔姐姐要去做什么呀?”
“塔姐姐要去做毕业旅行,”维若拉说,“完成毕业旅行,塔姐姐就是巫师了。”
“嗯?”小女孩奇怪地歪着脑袋,“塔姐姐现在不已经是巫师了吗。”
“还不是,只有完成毕业旅行,才能得到学校的认可,成为真正的巫师。塔姐姐现在还只能算是个学徒而已。”
“哦,”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巫师比学徒更厉害?”
“呃,算是吧。”
“可是塔姐姐已经很厉害了呀,连巫王都打不过塔姐姐。”
“不是啦,是因为那个家伙本来就很差劲,”维若拉说,“就那几手三脚猫的戏法,也敢自称什么巫王,跑到这里来作威作福,真是笑死人了。”
“才不是呢,大家都害怕巫王,只有塔姐姐不怕,还打败了他,塔姐姐就是很厉害嘛。”
“是啦是啦,塔姐姐也觉得自己很厉害,维若拉笑着说,“以后等塔姐姐成为了真正的巫师,就会变得更加厉害了。”
“可是塔姐姐为什么要变得更加厉害呢?”
“不是要变得更加厉害,而是要成为巫师,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成为巫师不就是变得更厉害吗?”
“变得更厉害,那是成为巫师的结果,而不是动机……”维若拉试图解释,但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些你暂时也听不懂,总之,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塔姐姐是想成为巫师。”
“对啊。”
“为什么呢?”
“嗯?”维若拉愣了一下。
“我是说,”小女孩很认真地问,“塔姐姐为什么要成为巫师呢?”
“为什么……要成为巫师?”维若拉下意识地重复。
“对啊,塔塔,为什么一定要成为巫师呢?”
一个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维若拉循声望去,看见了褐色衣服的青年男子,他像是刚刚从远处奔跑过来,喘着气,晒得黑红色的皮肤上满是汗珠。他的面容很熟悉,然而维若拉却想不起他的名字。“你上次说,之所以要去银月城学习魔法,是为了能够打倒巫王。你上次不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吗,塔塔?”
“是啊,可是……”
“那现在巫王已经被赶走了,”青年男子望着她的眼睛,“巫王不在了,我们可以过上安宁日子了,你留下来,和我,和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要走,还要再去做那什么巫师呢?”
因为……因为我的想法,已经改变了,因为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银月城中近十年的刻苦研习,不仅仅是让她学会了从指尖迸射火焰闪电的技巧,也让她的眼界开阔,心智成熟,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懵懵懂懂的渔村少女了。见识得更多,经历得更多,也思考得更多,她眼中的世界,已经不局限于这个小小的偏僻渔村了。她冒冒失失地闯进魔法殿堂之始,确实是抱着很单纯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回到家乡,打倒那个欺凌大伙的巫王,让乡亲们能够过上宁静和平的生活——但此时此刻,她心中所想,心中所求,已经远远不仅于此,它超出眼前青年男子的理解范畴,甚至连那些巫师同侪们都无法理解吧。
“那么,告诉我,塔拉夏—维若拉,你是为了什么而成为巫师?”
青年原本略带尖细的嗓音,忽然变得低沉浑厚,自头顶传来,在耳畔轰鸣环绕,震得维若拉恍惚失神。当她回过神时,发现眼前的小女孩不见了,青年男子也不见了,蓝天、沙滩、海水也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宏伟殿堂,巨大的白玉石柱支撑着几乎高不可见的穹顶,地面铺着各种几何形状的大理石,在她的两旁,无数人沉默矗立,面容冷漠,低头不语,他们都穿着灰色、黑色或者灰蓝色的宽大袍服,缀着一些闪闪发光的银色饰片。在维若拉的面前,是一团蓝色雾气,漂浮着,旋转着,变幻成各种形状。
“回答我,女孩,”低沉的声音再次从雾气中传出,“你为什么要成为巫师?”
维若拉充满敬畏地看着雾气,她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那是被称为“奥术之主”的阿祖斯,是魔法女神的丈夫与左右手,是她选择与尊奉的神明。她深深地躬身,然后挺起腰背,直视神明,鼓足勇气开口。
“我想让所有人都了解巫师,”女巫师说,“我想让所有人都不再误解巫师,不再敌视巫师,也不再害怕巫师。”
她说完,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神明的评判。然而过了好半响,雾气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原本的形态变幻也停止了,仿佛凝固一般。女巫师诧异起来,正想是否要出言询问,低语声突然自背后传来。
“真有趣。”
女巫师霍然转身,然后她看见了扎瑞尔。火发的魔姬一袭紫裙,双手环抱胸前,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颇为奇异,似笑非笑,令人捉摸不透。“有趣的想法。”扎瑞尔再次评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扎瑞尔没有理会女巫师的质问,“既然如此,那么我给你一个建议,小妹妹,”魔姬说,“关注那个男人,或许他能够帮你实现梦想。”
关注……那个男人?
女巫师哑然失笑,“这是魔鬼的预言吗?听起来很粗糙啊。”
“除了某个总是出人意料的家伙之外,我对凡人所做过的预言,准确率可是百分之百哦,”扎瑞尔格格笑起来,“不过现在你该醒了,小妹妹。”
“等等……”
维若拉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感骤然袭来,眼前的一切变得水晶般透明,悄无声息地碎裂成无数块,纷纷洒落。周围再次陷入沉沉黑暗与死一般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微弱的亮光在眼前出现,逐渐扩大,然后女巫师发现自己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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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若拉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将头转回来,和扎瑞尔直视着,“你究竟意欲何为,邪魔?”
魔姬莞尔微笑,丝毫未因女巫师的态度而不悦,“我想你或许有所误解,维若拉小姐,事实上,我们并无恶意。”
“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女巫师说,“尤其在这种场合下。”
“没错,因为我们是来拯救你的。”
“拯救我?”
“是啊,”扎瑞尔点头,“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拯救你,更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与稳定,为了大陆众生的福祉与安宁。”
噗!
听到魔姬的说法,维若拉固然是莫名其妙,琼恩在一旁也同样错愕不已。扎瑞尔这玩笑也未免开得太离谱,自己从萨玛斯特手里把维若拉借过来,唯一目的就是要通过推倒她来窃取神力,无论以何种标准来看,这种行为都称不上光明正大,怎么在扎瑞尔口中说来,不仅堂而皇之,甚至还上升到了关系世界和平这种高度。你这么说搞得我压力好大,说不定到时候会不举的。
而且,你一个大魔鬼,说什么维护世界和平稳定,这真的没问题么?
“没问题啊,对于我们地狱而言,一个稳定有序的凡间更符合我们的利益,”扎瑞尔回答得理所当然,“不能涸泽而渔,要讲究长期稳定的可持续性发展嘛。”
虽然没太听懂什么意思,但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所以你拯救世界的方式,就是怂恿你的小男友**我?”
“措辞有待商榷,不过大致意思就是这样没错,”扎瑞尔笑着说,“虽然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奇怪,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女巫师冷笑,但当她看见那一团微弱虹雾在琼恩的指尖出现时,脸色顿时变了,先是愕然,继而愤怒。“你怎么会……你胆敢窃取神力!”
“是抢夺,不是窃取,”扎瑞尔纠正,“而且我觉得你更应该关心的,是他如何能够做到这点吧?”
“……怎么回事?”
“就像你已经猜到的那样,”魔姬说,“他可以取走你体内的‘虹雾’,准确地说,他可以取走任何女性选民或者神子所拥有的神力——通过**的方式。非常别出心裁的手段,是不是?”
“标准的邪魔作风。”女巫师冷冷评价。
“这可不是我教的哦,”扎瑞尔表示无辜,“他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与我无关。”
“我可以说物以类聚吗?”
“这个评价很准确,”琼恩不紧不慢地插了句,“我们本来就是情侣。”
看着魔姬笑盈盈地挽着琼恩的胳膊,一脸甜蜜幸福的笑容,女巫师不由得一时间有种强烈的虚幻不实感。“回到正题吧,”她定了定神,说,“这些和你所谓的拯救世界,又有什么关系?”
“萨玛斯特为什么俘虏你,这其中的原因,你是否清楚呢?”
“知道一点,”维若拉说,“他似乎是想发动一个类似‘卡尔萨斯之化身’的法术,以我为容器来强制神明降临,再击杀神明以取而代之。”
“正确,如果他的计划得逞,显然会对世界和平造成严重不利的影响,不是吗。”
“是没错,但是……”
“所以我们要努力阻止他,对吧,”扎瑞尔说,“要阻止他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直接打倒他,这个比较麻烦,先跳过;第二种则是釜底抽薪,破坏其施法要素,让他无法完成法术,这个难度就比较低了。”
“你所谓的施法要素是指什么?”
“当然就是你啊。”
扎瑞尔笑着说,“对于萨玛斯特要进行的法术而言,你是最关键要素之一。你是选民,只有借助你与阿祖斯之间的‘关联性’,他才能强制神明降临。也即是说,只要破坏了这种‘关联性’,萨玛斯特就没法完成法术了。”
维若拉沉默着,她已经明白了魔姬的意思。
“阿祖斯的信徒虽然少,但也不是只有你一个,”扎瑞尔继续说,“论信仰,你未见得最虔诚;论资历,你未见得最深厚;而要论俘虏的难度,你肯定是最高的——萨马斯特舍易求难,放着其他人不管,非要盯着你,很显然,你有某种其他阿祖斯的信徒都不具备的东西,它就是萨马斯特的目标,或者说是他计划中的关键要素。”
显然,这所谓的“关键要素”,就是维若拉身为阿祖斯唯一选民,独家所有的“虹雾”了。由此推论,只要能够让维若拉失去——哪怕是暂时失去——虹雾,萨马斯特的计划就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选民的神力是神明所授予,自己无法放弃,却可以被神明收回,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萨马斯特,他也曾是魔法女神的选民,因为背叛正道,被阿祖斯代表女神降临凡间,收回了他的银火。但现在却不行,第五秘器“九重地狱之鼎”创造出的封绝空间将一切神明阻隔在外,连莎尔这种高等神都进不来,更别提阿祖斯这种半神了,萨玛斯特之所以要请凯瑟琳出手相助,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就在于此,否则的话,他这边紧锣密鼓地施法,那边阿祖斯直接将维若拉的神力收回,那整个事情就成大笑话了。
“本来这件事是挺棘手的,不过幸好有他在,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扎瑞尔拍了拍琼恩的肩膀,“你已经看到了,他可以取走你的虹雾,一次搞不定,多来几次就好。也就是说,只要你肯乖乖张开腿让他干,这个世界就有救了——咦,琼恩,你一幅目瞪口呆的样子看着我做什么?惊喜过度脑袋抽筋了?”
“不,我只是想说……扎瑞尔,你真是太强了。”
拯救世界这么严肃的话题,居然能够被魔姬拿来和男女**联系在一起,而且还联系得这么浑然天成,毫无破绽痕迹,作为旁听者,琼恩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最后只能说一声佩服。不过即便如此,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太对劲,有点怪怪的……
“没什么啦,所谓‘用爱救世界’嘛,很正常很励志的剧情,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
……爱和**好像不是一回事吧。
“差不多啦。”
“明明差很多……算了,你说差不多就差不多吧。”
琼恩明智地放弃了争论,将目光转向传道巫师。
扎瑞尔的推论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并非全无破绽。就事论事而言,琼恩能够窃取神力,这点自然是事实,也可以证明,但“窃走神力”却未必就等于是完全斩断了选民与神祗之间的联系,也未必就真能破坏萨玛斯特的法术。归根结底,再有道理的“推论”,终究也只是推论而已,和“事实”不能划等号。更何况,很多时候,“事实”这种东西,恰恰是不讲道理的。换了琼恩,是否会相信扎瑞尔的这番说辞,只怕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女巫师突然问。
“嗯?”
“一位夜女士选民,一位地狱魔姬,要我相信你们对拯救世界如此热心,实在是不太容易,”女巫师平静地说,“从你们的立场来说,应该是看到世界毁灭才比较开心吧。”
“不不,世界毁灭有什么好期待的,我们又不是深渊里那帮心理不健康的破坏狂,”扎瑞尔摇摇手指,纠正维若拉,“当然了,坦白地说,拯救世界什么的,也确实没多大兴趣就是了,那是正义英雄们的工作,作为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我们没必要越俎代庖,”她忽然笑了笑,“如果你一定要听到一个合理解释才安心的话——那么,就像你看见的,他对‘虹雾’挺感兴趣。如果你愿意指点一二,那就最好不过了。”
“这是他的目的,你呢?”
“哦,作为女友,帮助男友推倒他看中的女人,是我的本职工作嘛。”
……
“我不是很相信你的话,”沉默了片刻,女巫师说,“但我没有什么选择余地,是吧。”
“似乎是没有。”魔姬承认。
“明白了,”女巫师说,“我可以合作,但我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
“我要你离开这里,让我和他单独相处,”她说,“这就是我的条件。”
********
让扎瑞尔离开?
琼恩怔了一下,他原本以为维若拉会提出“从萨马斯特手中将她救出”,或者“带信给凯尔本等人”,诸如此类的要求。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开出这个条件——这对她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那些你不可能答应的条件,说了也只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提个现实点的,”维若拉说,“我不喜欢她,而且,”她咬着嘴唇,“我不想……那种时候……有人在旁边看着。”
琼恩正自犹豫,扎瑞尔却笑了起来,“就这个条件吗?那说定了。”
“扎瑞尔?”
迎着琼恩迷惑的目光,魔姬可爱地耸了耸肩,“因为我本来就准备要离开了呀。”
“为什么?”
“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吧,”扎瑞尔说,“这九天里,你应该把全部精力都花在她身上才对,我只能在旁边看着,会很无聊的。而且我也很久没见到姐姐了,想去和她聊聊天。”
“你不是刚刚才和她密谈过么,”琼恩半真半假地抱怨,“还都瞒着我。”
“女人之间总是有很多悄悄话要说,这点你们男人是永远不会理解的。”
“……好吧。”
扎瑞尔的理由有些牵强,但要离开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而且她所说也不无道理,与其在这里当观众,还不如出去和凯瑟琳聊聊天。听说她们的关系不是很好,趁此机会多见见面,谈谈心,培养培养感情,也未尝不是好事。
“那么,我先走了,”扎瑞尔笑着朝琼恩摆摆手,走进温泉时褪下放在池边的衣裙自动飞了回来,穿在身上,遮住**,“和小妹妹玩得开心点哦。”
魔姬转过身,然后在视线中消失,温泉中只剩下一对**的男女。琼恩想了想,觉得不应该再浪费时间——或者说,之前实在已经浪费太多的时间了。中场休息得也够久,该继续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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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尼亚(第八狱)的大公爵墨菲斯托菲利斯,是如今地狱里在位的各大魔君中,除阿斯蒂摩斯之外,资历最老的一位。其人性情古怪,深居简出,自诩“下层界最优秀的艺术家、建筑师、画家和天文学家”,他上任的时候建造了著名的“墨菲斯之城”,特地在城堡最高处设置了一座占地颇广的观星台,乃是九层地狱中唯一能够看见物质界星空的所在。伊玛斯卡第五秘器所创造出的“封绝”,将凡间演化成九重地狱,这座墨菲斯之城也原样照搬,复制投影了过来。
城堡顶端观星台上,娇小玲珑的黑衣少女静静地站着,不言不动。在她的面前,一尊体积庞大的青铜容器正悬浮着,离地半尺,顺时针方向缓慢地旋转。它三足两耳,方口圆腹,每转一圈,就有数不尽的紫色光点从中散逸出来,仿佛雾气般弥散四周,幻化出半透明的虚像,正是琼恩和维若拉在温泉中的场景。高明的幻术,宛如将两处空间重叠在一起,不仅仅是画面,连声音、气味、温度等所有细节都完美地复制过来,让少女可以身临其境地旁观。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火发蓝裙的魔姬从门口走了进来,她手中握着一条细细的银色细链,但系在银链另一头的并非宠物,而是一个全身**的女人,跪伏着爬行跟在魔姬身后,黑色的长发散乱地从雪白肩背上垂下,遮住了大半边脸蛋,让人看不清容貌,但从身材判断,毫无疑问是位窈窕美人儿,她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黑色皮项圈,这是全身上下唯一的“衣物”,银链便是系在项圈上。黑衣少女朝这边瞥了一眼,“你不陪着他吗?”
“让他自己玩玩吧,”扎瑞尔笑着说,“男人不能看得太紧的,姐姐。”
火焰从地面涌出来,凝聚成华丽的王座,然后扎瑞尔坐了上去,与凯瑟琳隔着青铜鼎遥遥相对。她扯了扯银链,那位**美女赶忙四肢并用,屈膝爬行到扎瑞尔的脚下,匍匐着,将脸紧贴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魔姬托着香腮,看着脚下的女子,目光不断闪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半响,她缓缓俯身,伸出一只手托着女子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精致的脸蛋,细而长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能隐约看得出有几分精灵血统,她的眼睛很奇特,眼白部分是天蓝色的,眼珠却是完全透明无色,而且没有瞳孔,初看有些诡异,但多看几眼,便让人觉得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难以形容。“还行,”魔姬仔细端详了半天,“作为一个玩具来说,在相貌这一项上,马马虎虎算是够格了。姐姐,你觉得呢?”
凯瑟琳皱眉,“你打算做什么?”
“送他一个玩具嘛,”魔姬说,“同时也作为我的‘容器’——嗯,以容器的标准而言,似乎不够结实,需要再锻炼一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玩具”的眉心,蓝色火焰自魔姬的指尖“轰”地升腾而起,汹涌地透入**女子的身体。**女子剧烈地颤栗着,面容扭曲,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楚,她张着口,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雪白的肌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青色、紫色和橘红色的纹路,彼此交错,蔓延缠绕,仿佛编织成一张蛛网,将她紧紧包裹在其中。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扎瑞尔终于将手指移开,**女子身上的纹路也渐渐地淡去,消失不见。“这样就差不多了。”魔姬满意地说。
“太脆了。”凯瑟琳冷冷地评价。
“姐姐,小妹可没办法和你比啊,”扎瑞尔偏了偏头,表示无奈,“姐姐你可以从不同的时间轴中召唤自己作为容器,小妹哪有这种本事,只能马马虎虎将就了。”
“你不是也可以投影吗?”凯瑟琳淡淡说,“我记得高位的邪魔都有这能力吧,何必舍易求难,多此一举。”
扎瑞尔扬了扬眉,“姐姐不知道吗?”她似乎很惊讶地反问,“我没办法投影到物质界啊,从我成为大魔鬼的那一刻起,这项能力就被封印了。”
凯瑟琳明显怔了一下,慢慢把脸转了过来,认认真真地凝视着扎瑞尔看了半响,“谁做的?”她问。
“姐姐在明知故问吧,”扎瑞尔说,“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凯瑟琳沉吟着,摇了摇头,“她应该没有这个力量。”
“力量未必一定是自己掌握,也可以是向他人借取而来,”扎瑞尔笑着说,“姐姐你素来孤高不群,独来独往,她可是裙下之臣无数啊。”
凯瑟琳哼了一声,“你不是向来自诩美貌么,怎么就争不过她呢?”
扎瑞尔一窒,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凯瑟琳平素不善言辞,偶尔一句却能噎得人透不过气来。坦白地说,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扎瑞尔还真没把对方放在心上,更没想到那位温柔娴雅的文静少女,居然成了自己最大的敌人,而且还让她笑到了最后。自己素来自负聪明,却不料每一步都被人算得死死,最后更是掉进一个大陷阱,到现在都没完全爬出来。自诞生以来,扎瑞尔还没上过这种当,“蝶翼的魔姬”可没有心胸宽广的名声,虽说几千年过去了,这口气却始终郁结在心,等待着有朝一日能够报复回来。
不过这一次,似乎又让她捷足先登,抢前一步呢。
“说起来,小雅就是比我们聪明啊……”扎瑞尔笑着感叹,有意无意地看了对面的黑衣少女一眼。
“嗯。”凯瑟琳淡淡地应了一声。
“事情都是我们在做,麻烦都是我们解决,她总是等着坐享其成就好,”魔姬半真半假地抱怨,“真不公平。”
凯瑟琳不置可否。“你说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是啊,她还真是有决断。前尘旧事,尽数抛却,昔日恩仇,一忘皆空,”扎瑞尔依旧笑盈盈的,语气中却满是讽刺,“所以我一直说,小雅最狡猾了。”
狡猾吗?或许吧,但能够完全放弃过去的一切,斩断因缘,泯灭记忆,从头再来,只为了今日的相伴相守,这份勇气和坚持,即便是凯瑟琳也不得不正视,甚至是敬畏,可不仅仅是“狡猾”两个字能够概括的。
曾经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纵然最后反目成仇,但在凯瑟琳心中,到底还珍藏着那一份友谊,不愿恶语相向。而且真要说起来,两人之所以走到那一步,也不全是对方的责任,平心而论,还是自己有错在先吧。
凯瑟琳默然不语。扎瑞尔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无所谓啦,”魔姬自信满满地说,“这一局才刚刚开始,虽然被她抢了先手,但究竟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呢,至少这一次,我是绝不会轻敌了。”
“而且这次不用以一敌二了,”她补充了一句,“姐姐你说是不是?”
没头没尾地突然冒出这一句,换了别人还真要犯迷糊,但凯瑟琳自然不会。要说起来,当年之事,岂止魔姬念念不忘,她又何尝不是耿耿于怀。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场,自有不同的结论,是非对错这种东西,原本也就很难说得清楚,局外人尚且难以判断,何况她们都是身陷其中。但不管怎么说,确实如扎瑞尔所言,至少这一次,是不会出现一对二的局面了。
当然,也不会反过来二对一就是了。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和姐姐联手,”扎瑞尔用惋惜的口气说,“那样的话,就无往而不利了。”
对于这个提议,凯瑟琳连出言拒绝都没兴趣,直接沉默以对。扎瑞尔也不以为意,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她原本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两人说话之间,雾气幻化出的画面正一幕幕地流动。
******
维若拉突然说话了。“看着我,”她说,声音有些奇怪的发颤,“看着我的眼睛。”
琼恩不解其意,依言看去。双方视线相交,他顿时便是一怔,女巫师的眼睛原本一直都是灰蒙蒙的,像是笼罩了层淡淡雾气,让人难以看透;此刻却是云开雾散,清澈如溪,明亮得惊人。在眼眸深处,仿佛有一粒莹莹微光跳跃闪烁,捉摸不定,琼恩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便被吸引过去,他正要细看,便见那点微光陡然浮上,轰地绽开,刹那间光芒大放,刺得他几乎眼睛都睁不开来。
中陷阱了?
琼恩脑中转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但随即便又自行否定了,意识没有感应到攻击讯息,预先附在身上的防御魔法也没有任何反应。大约两秒钟后,光芒敛去,他的视觉渐渐恢复,便见在女巫师的双眼之中,数以千计的字符闪闪发光,纵横排列成文。那些字符明明极微极小,然而他却看得清清楚楚,纤毫不差,仿佛是直接印入脑海中一般。匆匆浏览了一遍,琼恩的神情顿时变得很古怪。
这是一份资料,记录了一个名为“情欲高涨”的奇异法术,顾名思义,其作用便是能够令人发情。类似的东西,琼恩之前也不是没见过,烛堡里就收藏有一本《粉红之书》,号称是“**魔法大全”,记载了上百道用于床笫之间的法术,他初见时兴奋不已,还瞒着梅菲斯偷偷抄录了一份,打算暗中研习,但实际试过才发现,这些法术大多名过其实,效果平平,有些甚至纯粹就是用来搞笑的,不由得大失所望。然而此刻,他在女巫师眼中所看见的这道法术,却明显与之相异。
时过境迁,当年去烛堡时,琼恩初出茅庐,刚刚从学院毕业,如今却已经是凝成真名的高阶巫师,这几年在外多有历练,眼光见识均远非昔日可比。只是简单浏览,他便看出这道“情欲高涨”不一般,其实际效用如何且不谈,单单只论文字,结构细密严谨,思路别出心裁,删繁就简,用语精到,毫无枝蔓繁冗,绝非寻常手笔,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写出来的——至少琼恩自度就办不到。
在这个世界上,魔法学虽然已经算是比较发达,但距离“标准化”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像阴魂城、银月城、塞尔这些地方,建有历史悠久、名声显赫的巫师学院,同学之间所学大多相似,但这毕竟是少数情形。大多数巫师都不是学院派出身,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往往是跟在导师后面做学徒,逐渐成长起来,其所学通常大有歧异。即便是学院派出身的巫师,因为分属不同体系,彼此所学也不尽相同。举个例子来说,同样一道法术,琼恩会,凛也会,施展出来的效果也类似,但若要他们分别阐述其原理、技法、诀要,肯定就有很多地方不一致。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殊途同归”——但这些“殊途”,往往便是高下之分所在。就像走路,目的地是相同的,那么距离短的、行程快的、走起来方便的阳关大道,显然就比独木桥来得高明,而能够给别人指点出阳关大道的,自然都是此道高手。琼恩限于经验尚浅,还达不到这种水平,但眼光总是有的,一看便看出来。
等等,现在不是学术研究的时候,此情此景,维若拉突然给自己看这个,她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你是要我对你用这道法术?”
女巫师满脸通红,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已经事到临头,现在才来学习新法术,未免缓不济急吧。
“只要你同意,我就可以将这道法术直接‘传授’给你,这是虹雾的能力之一,”维若拉说,“你会立刻掌握它,不需要再另行学习。”
“这么方便?”琼恩眉头微皱,“有什么代价?”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那么多捷径可走。以琼恩现在的水平,要真正领会掌握一道新的法术,即便是简单的,总也得潜心钻研个三五日,再反复试验、练习上几十遍方才可以。维若拉说得如此轻易,反倒让他不放心起来,要追问究竟。
“谈不上什么代价,”维若拉说,“只是以后你,或者从你这里学到这道法术的人,对它的所有阐发、变化和演绎,以及新的心得体会——如果有的话,我都会知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传道巫师”的含义?
阿祖斯虽然号称巫师之神、奥法之主,其实只是个半神,从属于魔法女神麾下,在神明体系中属于位阶最低的那一类,教会规模极小,行事又偏隐秘,外人对其了解并不多。阿祖斯的选民称“传道巫师”,顾名思义,职责是宣扬传播奥术之道,这个大家自然都清楚,但具体的“传道”方式细节,就不是人尽皆知了。毕竟能够被“传道”的对象,应该都是教会成员或者预备成员,像琼恩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被选中的。
总觉得,这种“传道”方式,有点像……灵吸怪啊。
幽暗地域中的灵吸怪,每个族群都有一个“主脑”,灵吸怪可以从主脑中获取资料、得到指点,而待其死后,毕生所学的知识、记忆并不会消失,而是“回流”到主脑之中。传道巫师的方法,与灵吸怪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了,那种章鱼般丑陋的灵吸怪,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位一丝不挂的金发美人儿可爱呢,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啊。
仔仔细细地又将这道法术从头到尾看了几遍,确认其中没有什么陷阱,琼恩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接受“传道”,然后在下一瞬间,整个法术就印在了他的意识中。花了几秒钟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他将手放在女巫师的小腹上,开始咏唱咒文。
******
据扎瑞尔说,在这“洞天福地”之中,时间会被极大地延长,原本琼恩只有一天时间与维若拉相处,现在则被强行拉伸成了九天。在这九天里,没有日夜更替,没有阴阳变化,琼恩和维若拉也不需要饮食和睡眠,所以他们就只剩下一件事可做,就是无休无止地**。
对于琼恩而言,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坦白地说,他目前状态很不好。
和一位美丽女子单独相处九天,这听起来很浪漫很美好;能够和她云雨交欢,肆意需索,这就更令人万分期待,求之不得。但如果增加一项限定,要求在这九天内,你必须和她一场接一场、一次又一次地**,感觉又会是如何呢?
在没有实际尝试之前,琼恩大概还是会觉得“没什么问题啊,挺好的”,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抛弃了这个念头,他现在的感觉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
太累了。
并不是生理意义上的疲劳——在这洞天福地之中,他的精力是近乎无限的,无论喷发多少次,只要稍稍休息片刻,立刻就又能恢复得生龙活虎——问题来自于心理。
男人是欲望动物,但欲望终究也是有限度的,他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却并没有同样无穷无尽的欲望。发泄欲望的时候自然是很爽,但明明已经发泄完毕,却还要他继续硬挺着上,这就不是幸福,而是烦恼了。
另外,这也与“对象”有关。如果面对的是珊嘉,或者梅菲斯,又或者是凛、芙蕾狄这样的女孩子,琼恩自觉情况就会好很多,但此刻他面对的是维若拉。倒并不是说维若拉不够美丽——即便以琼恩这样挑剔的眼光来评判,她也是位不折不扣的美人儿,无论容貌气质,都称得上一流。问题在于,他和维若拉之间没有“爱”。
欲望仿佛潮水,总是剧烈而短暂的,不可能一直持续;但爱则不然,它或许相对平淡,却能够长存不衰。如果是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在一起,两个人可以闲谈聊天,可以玩笑斗嘴,可以回忆往事,可以规划明天,可以分享秘密,可以互相依靠,有情感上的交流,有彼此的信任和寄托,每一次结合都可以是充满爱意,灵肉交融,温馨而甜蜜,天荒地老仿佛都不算什么,何况区区九天时间。
甚至,琼恩有时候在想,哪怕反过来,不是爱,而是恨,感觉也会好很多。倘若他与维若拉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至少还有报复的快感,可以用来作为支撑自己继续的动力。
但琼恩和维若拉之间,完全就是陌路人,没有半点共同语言,之前的人生也没有半点交集,更别谈什么爱或者恨。没有情感做支撑,当最初的新鲜感渐渐褪去,当欲望在她体内发泄得一干二净,剩下来的,就只有疲倦和麻木了。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不举的......
之所以没有出现这种丢脸的结果,一方面是有目标,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每一次交合,琼恩都能够从女巫师体内吸取到“虹雾”——而且他还有了个令人惊喜的新发现,就是在女方达到**时,他吸收神力的效率格外高,比“平常状况”要高几倍,之前虽然有过几次经验,但都没有这样长时间地反复尝试,所以未曾发觉。另一方面,则是靠了维若拉的帮忙。
短短几天之内,琼恩已经从她那里学会了十几种“床上专用”的情欲法术,若非有这些层出不穷的法术辅助,勉强维持住新鲜感,琼恩只怕真的要支撑不下去了。
琼恩也很奇怪,她一个未经人事的**,怎么会懂这么多这样“淫邪”的法术。他想不明白,忍不住便去问,女巫师一开始自然不肯回答,但被他接连搞上四五次**后,也就乖乖吐露了缘由。
“这些是之前某位传道巫师留下的遗产。”
阿祖斯的选民更迭非常频繁,自教会创立以来一千二百余年,已经有了八十七位传道巫师,扣除掉那些无人在位的空白期间,平均大约每十年就换一个选民。这种更新换代的速度,让其他所有神明的教会都甘拜下风,望尘莫及。如此多的传道巫师,不乏特立独行之辈,其中便有一位马伦先生,以**滥情而著名,自称曾经与上千名女性有过超友谊关系,其炮友遍布整个大陆,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杀,最后据说是突然有一天早上睡醒,觉得生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毅然决然地给了自己一发解离术。此人热衷于各种“粉红”法术,搜集、整理和发明了共计超过五十道,作为遗产留了下来。
阿祖斯的“虹雾”,有种非常奇妙的“复刻”功能。传道巫师自获得虹雾的那一刻起,其所有有关魔法的知识与经验便会被自动复录,并储存在虹雾之中。传道巫师去世后,虹雾自然是被神明收回,然后赐予下一任选民。而每一位继任的选民,在获得虹雾时,也自动获得了这些储存其中的知识与经验。当然,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无法随心所欲地运用,但作为资料库还是没有问题的。
“原来是这样啊,白高兴一场。”琼恩叹了口气。
“嗯?”
“我本来还以为,你表面清纯,骨子里却是个风骚放荡的小淫娃,担心将来男人喂不饱自己,所以偷偷学了这么多这种法术,”琼恩故意取笑,“原来不是,真可惜呢。”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可是有个问题啊,”琼恩皱眉,“按你所说,虹雾中储存着所有传道巫师的学识。我现在也已经吸取了不少虹雾,为什么完全没感觉?”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女巫师回答,“‘虹雾’之前的每一次转移,都是由神明指定,在每一任传道巫师中继承。像你用这种方式取得......闻所未闻,从无先例,中间会有什么变化,我也无法判断。”
“这样啊。”
琼恩有颇为郁闷,他此行主要的目的,还是想通过吸取神力的方式快速提升力量,但就目前所知的虹雾的两个用途,一是“传道”,很有趣,但似乎没什么用,至少短期内是没用;一是“复刻”,倒是很有价值,几十位传道巫师的经验传承,对于任何一名巫师而言都堪称无价之宝——却又由于未知原因无法实现。那他忙忙碌碌一场,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的是搞女人么......虽然也确实搞得很爽就是了。
借此机会,琼恩询问有关虹雾的详细资料。
“虹雾有三种功用,前两种你都已经知道了,即是‘传道’和‘复刻’,”维若拉倒是遵守承诺,并未推脱,“至于第三种功用,我们称之为‘虚拟’。”
虚拟?
琼恩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就听维若拉解释说:“所谓虚拟,即是可以使用虹雾创造一个临时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我可以无限次数地使用任何我所了解的法术,包括复刻在虹雾中的那些。”
哦,这听起来非常厉害啊。虽说不能直接提升法术的威力,但能够让巫师“无限次数使用法术”——还有什么比这更离谱的?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巫师,可不像琼恩以前玩的游戏里那些蓝条魔法师,施法数量是非常有限的,这也是巫师们最大的弱点之一。阿祖斯的“虹雾”居然能消除这个弱点,果然不愧是巫师之神。
“但这个临时的领域,是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维若拉又补充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这个临时的领域,只存在于你的意识之中,无法与现实世界互相干涉,”女巫师回答,“你在这个领域中,确实是可以无限制地使用法术,但它们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那这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是‘虚拟’而不是真正的模拟,”维若拉说,“至于要说意义,它是用来做日常练习的。”
日常练习......好吧,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思路。
魔法繁杂精深,除非真的是天纵奇才,否则掌握一道法术,除了理论学习,还要经过反反复复的实践练习才行。但对于这个世界的巫师而言,由于没有蓝条,必须通过一定时间的准备,才能塑成法术,而法术一旦释放出去,就要再花很长时间重新准备。这导致一点,就是对于绝大多数巫师而言,“法术练习”的机会都是不怎么充足的。即便像琼恩,有“深度暗示”的作弊器在手,可以一天多次准备法术,依然还是常常觉得自己的训练不够。从这点来说,虹雾相当于给巫师创建了一个虚拟的训练场,虽然不能直接提升实力,但从长远来说,确实价值非凡。
可是这不是他现在想要的。
琼恩现在的感觉,就像自己是一个在荒野中艰难跋涉的旅人,又饥又渴,期望一块面包、一杯水,结果天上掉下来一大块黄灿灿的金子。金子自然是好东西,只要离开荒野,走到集市里,面包和水要多少有多少。然而问题在于,我要先走出荒野再说......
并非他急功近利,只是时不我待啊。
受此打击,琼恩一时间有些沮丧,但很快也就恢复过来。世事哪能样样尽如人意,自己来这一趟,凯瑟琳也见到了,神力也偷到了,顺带还上了个美人儿,便宜已经占得不少,不能太过分奢求。
所以,该做的事情,还是继续做。
“第几天了?”当一次**结束后,女巫师问。
“大概是第七天的后半段吧。”
像琼恩这种学院出身,受过专业训练的巫师,时间感都不会差。尽管如此,在这种漫长、没有昼夜分别,甚至没有半点光阴变化的环境中,要他准确判断时间的流逝,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他毕竟不是钟表,只能做一个大致的估算。
“那么也就是快结束了?”
“嗯。”
“欣布曾经和我提起过你,”女巫师忽然说,“知道她对你是怎么评价的吗?”
“哦?她怎么说的?”
琼恩被提起了点兴致,想听听欣布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毕竟那是凛的老师。陌生人的评判他可以无视,但对于熟识之人的看法,他还是有些在意的,至少不能完全无动于衷。
“她说你是个缺乏立场的家伙。”
“......”
琼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并未指望欣布能对他有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评语,双方立场既对立,交情也很勉强,而琼恩和凛的关系更不可能让她满意——哪个老师会喜欢自己学生的男友身边美女环绕呢,欣布无论说他什么,哪怕诸如“见异思迁的**”、“邪神莎尔的走狗”之类,他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也只打算一笑了之。但“缺乏立场的家伙”......这个评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很清楚啊,”维若拉说,“就是说你缺乏自己的立场。”
“......是吗?”
琼恩皱着眉头,试着反省了一下,然后发现欣布这句话......还真不无道理。
他一边接受莎尔的影火,一边和欣布等人混在一起;不久前刚刚捅了萨马斯特一刀,现在又把酒言欢谈笑风生;他与圣武士情投意合,愿意为了她出生入死,又和大魔鬼卿卿我我,唯恐天下不乱;魔法女神教会要灭龙巫教,他很赞成,萨马斯特要杀阿祖斯,他也没意见;让他做好事,没有问题,要他做坏事,也没问题——如此说来,自己还真是毫无立场可言,比朝三暮四的猴子变化都快。
这样子似乎不太好啊。
一个人缺乏稳定的立场,总不是件什么好事,至少琼恩是这么觉得的。但若要他现在明确自己的立场,却又颇有难度,甚至可以说是茫然无措。勉强要说的话,就是“怎么样对自己有利,就怎么做”——但这也能叫立场么?
幸好,维若拉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不过欣布又说了句,她说:那个家伙对自己的女人很在乎。”
那倒是,别的不敢说,这点琼恩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作为一个以创建**为目标的男人而言,不在乎自己女人,那还在乎什么?难道是在乎天下太平世界和谐之类的小事情么。
“所以呢?”琼恩看着女巫师,对方突然说起这个话题,总不会当真是随口闲聊,应该有其用意吧,“你也想做我的女人吗?”他半开玩笑地问。
“有好处吗?”女巫师反问。
“呃,这个么......”
琼恩揉了揉下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做他的女人有什么好处么?似乎、或许、好像、大概......也没有啊。
“你若愿意救我一命,帮我脱离萨马斯特之手,”女巫师说,“那么要我做你的女人,也没什么不可以。”
琼恩叹了口气,“抱歉,”他说,“这个我无法答应。”
在萨马斯特的计划中,传道巫师是核心的施法要素,既然他敢把维若拉交给琼恩,自然预先有所布置防范,老巫妖是精神有问题,却不是智商有障碍。至少琼恩很确定,仅凭他的力量,即便加上扎瑞尔,要想从老巫妖手中英雄救美,可能性不大。如果求助于凯瑟琳,或许是可以的,但问题是凯瑟琳肯帮忙么?即便凯瑟琳肯帮忙,琼恩又为何要这么做?他是想看龙巫教和魔法女神教会两败俱伤,自己浑水摸鱼,就中取利,而不是自己匆匆忙忙跳下去吸引仇恨——不管是哪一边的仇恨。当然了,如果换做珊嘉或者梅菲斯提这种要求,他肯定二话不说就会同意,但维若拉么......还是算了吧,大家又不是很熟。
“是吗,”女巫师长长地吐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我说:你非答应不可呢?”
琼恩怔了怔,然后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维若拉轻声说,“只是我对你下了个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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诅咒?
琼恩愕然。在这个奇幻世界,高明的巫师确实可以诅咒他人,不足为奇,但任何诅咒,归根结底都是魔法的运用,而维若拉明明被封魔手环封印了全部施法能力,她怎么给琼恩下诅咒的?
虚张声势?似乎也不像啊。
琼恩沉吟着,快速自我检查了一遍,并没发现任何异样——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诅咒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就是无形无影,无踪无迹的,又不像是中毒,能够有明显的反应。“什么诅咒?”他问,“是能够让我对你言听计从吗?”
“那种事情我可做不到,”维若拉微微冷笑,“但你确实已经中了我的诅咒,这点不需要怀疑。”
琼恩耸耸肩,“如果你是在威胁我的话——应该算是威胁吧,”他哼了一声,“那就请直接亮出底牌好了,我可没那个耐心猜来猜去。”
“那好吧,”女巫师说,“诅咒名为‘专情’,它的作用很简单:从此以后,你无法再和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任何女性**。”
“......听起来确实是很特别的诅咒。”
“不相信是吗?”女巫师笑了笑,“看来还是要亲身验证一下才行,对吗,扎瑞尔小姐?”
在琼恩身旁,火发蓝裙的魔姬突兀地自空气中出现,手中仍然牵着那只***。她盯着女巫师,板着脸,全无半点笑意,琼恩自从认识她起,还从未见过这种严肃模样。
不,准确地说,这与其说是严肃,不如说是愤怒。
琼恩的心中一沉,他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维若拉有可能是在虚言恫吓,但扎瑞尔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魔姬有看破人心之能,若是维若拉在耍诈,她不会是这种反应。
“有趣,”扎瑞尔冷冷地说,“区区一个凡人,居然也能在我的注视下捣鬼,看来我还是太小看你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维若拉的施法能力完全被封印,这点扎瑞尔确定无疑,那个封魔手环可不是赝品,乃是货真价实的精灵神器,而且萨马斯特在手环上又附加了额外的禁制。实际上,扎瑞尔之前虽然离开了,但却一直关注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她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从始至终,维若拉都没有释放任何一个哪怕是最简单的法术,更别说诅咒了。整整七天,只有琼恩释放了十三道从维若拉那里学来的“粉红”法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施法。
难道说,问题出在那些粉红法术上?维若拉将诅咒藏在其中某道法术之中,让琼恩在施展时不知不觉着了道?
然而琼恩又不是笨蛋,他每次从维若拉处获得“传道”,都会仔仔细细地对法术进行反复检查,确定其中绝对没有包含任何对他不利的因素,然后他才会使用。将一道法术藏匿在另一道法术之中,这是非常高端的魔法技巧,琼恩自己目前是做不到的,但他曾经有所耳闻,在阴魂城巫师学院时听教授提及过。维若拉身为传道巫师,魔法造诣应该比他高明,如果说能够做到这一点,琼恩并不意外——但若说他明明已经心怀警惕,认真检查,依然半点无法察觉,这个就绝无可能。作为受过专业学院训练、凝成真名的高阶巫师,琼恩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听说过‘混毒’吗?”维若拉问。
“混毒?”
琼恩对这个词有点印象,记得是在一次闲聊中听莎珞克提到过,说是西土地区某个叫“烈焰匕首”的刺客组织所秘传的暗杀技巧,曾经用这一招刺杀了科米尔的国王与王后。铁王座一直想要模仿偷学,却始终未能成功。烈焰匕首的刺客们擅长用毒,他们能够将几种原本安全无害的东西,按一定方式混合在一起,就会变成见血封喉的剧毒,这便是所谓的“混毒”。维若拉突然提起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他脸色突变,隐约猜到了几分。
“这些天来,你一共对我使用了十三道法术,”女巫师说,“其中有八道法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另外五道,则别有玄机。”
就和“混毒”的道理一样,这五道粉红法术,单独来看都没有任何问题,百分之百安全无害——但如果按照特定的时间、次序来施展,就会产生令人匪夷所思的结果,蕴含在它们之中的那些符文片段,被奇妙地组合连缀起来,最终形成了一道针对施法者自身的诅咒。
琼恩曾经听维若拉说过,这些法术都是一位名叫马伦的前辈传道巫师的遗产——这的确是事实没错,但琼恩所不知道的是:它们并不全都是那位传道巫师所发明的。让他中招的这五个法术,以及藏匿在其中的这道“专情”诅咒,它们的发明者是一位叫做娜塔丽莎的女巫师,马伦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娜塔丽莎出身名门,曾经是银月城巫师学院最被看好的年轻天才,偶然间与马伦邂逅,很快坠入爱河,然后分手,或者说是被分手。之后娜塔丽莎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足足花费了接近十年的时间,完全放弃其他一切,潜心钻研,终于设计出这个精巧的陷阱。
所以说,失恋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对于一般男性而言,这个诅咒或许还不算太严重,毕竟又不是彻底不举,别的女人不能搞了,眼前这位还是可以的,维若拉又不难看——岂止不难看,根本就是一位难得的美人。然而对于琼恩来说,麻烦就很大,他身边一堆女人,哪个不比维若拉更好,要他从此每天面对着温柔大方的珊嘉姐姐、英气凛凛的梅菲斯、娇俏可爱的凛、狡黠危险的莎珞克,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却只能看,不能吃,那还不如自杀得了。
当然琼恩不会自杀,他还没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有意思,”他慢慢说,事已至此,惊怒无用,沉住气才是正经,“确实是我疏忽了。但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要挟到我,那可是大错特错。”
维若拉的这个诅咒,构思巧妙,闻所未闻,确实是非常了不起。但所谓有法就有破,琼恩好歹也是高阶巫师,多花点时间琢磨研究,不信就解不开它。就算自己水平不够,不是还可以找帮手么,耐瑟大奥术师是我的老师,地狱魔姬是我的女友,区区一个凡人的诅咒,难道就当真搞不定?反正这个诅咒又不会死人,大不了禁欲一段时间就是,这点耐性琼恩还是有的。维若拉想凭这个就能要挟琼恩,未免天真。
“你说得没错,”女巫师点点头,“这个诅咒并非不能破解,只是时间问题——但我有没有告诉你,那位前辈传道巫师是怎么死的?”
“不是说自杀么?”
“确实是自杀没错,但我没有说他为什么会自杀吧。”
“为什么?”琼恩问,“还请指教。”
“因为娜塔丽莎死了,”维若拉说,“是自杀。”
“哦,所以他是殉情?”
“不,”维若拉摇摇头,“是因为他发现他解不开诅咒,”她笑了笑,“这个诅咒确实是可以解的,但前提是作为‘对象’的我活着——如果我死了,那么它就被打上死结,永远也解不开了。”
******
诅咒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在这个奇幻世界,魔法并不是什么特别罕见之物,但对于很多——或者说绝大多数——冒险者而言,他们宁愿面对一个巫师从指间迸出火焰闪电,也不希望被下一个诅咒,前者虽然危险,终究还是有形有影,有迹可循的,至少算是在“常识”之内,后者则往往悄无声息,诡秘莫测,超越逻辑和想象。“真正令人恐惧的不是妖魔,而是未知”,这个道理不论放在哪里都是正确的。
而在诅咒之中,最危险的就是“死咒”。
所谓死咒,其实并没有一个十分明确的定义,更多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说法,如果非要勉强描述的话,就是“以重大的自愿牺牲(通常是死亡)为代价所施的诅咒”。比如说,一名巫师以自己的生命做代价来诅咒他人,这就是死咒;又比如说,某人自愿以自己作为祭品,换取邪魔对仇敌施加诅咒,这也是死咒;再比如梅菲斯身上的诅咒,是其母亲在临终前以灵魂湮灭做代价所下,也属于死咒。通常来说,由于这种自我牺牲,诅咒的力量会被极大地强化,从而让人很难对抗、破解。梅菲斯所中的诅咒,连提尔这种高等神都束手无策,只能强行压制,无法消除。
琼恩现在中的这个诅咒,从某种意义上说,很像是一个死咒。发明这个诅咒的女巫师娜塔丽莎,为了报复**,处心积虑让他中招,然后自杀身亡,对方作为传道巫师,又能借助历代先辈的知识与经验,最后居然还是解不开诅咒,其“强度”可想而知。当然了,维若拉应该没有自杀的打算,但她若是被萨马斯特杀了,会不会对诅咒造成同样的影响,这个琼恩就不敢确定了。
怎么办?
琼恩左思右想,踌躇不决。好在他从来就不是独断专行的人,既然自己拿不定主意,那就去听听别人的意见,往常这种时候,他会去咨询身边的参谋,比如梅菲斯。如今梅菲斯虽然不在身边,但还有扎瑞尔呢。
魔姬的脸色很难看,对此琼恩完全能够理解,不管哪个女人,听到自己男友被另一个女人诅咒成不举,想必心情都不会愉快到哪里去,毕竟这事关自身的性福。倒是她牵来的那只***,一直乖乖地趴伏在脚边,不言不动,让琼恩颇为好奇,不知道扎瑞尔从哪弄来的——话说***这种东西,他只有耳闻,从未目睹,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真人版本呢。
“试试看。”沉吟了半响,魔姬最后说,在那只***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赶忙爬行到琼恩面前,下身仍然保持着跪姿,上身挺直,抬起脸来。琼恩低头看去,不由得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是个熟人。“莎琳娜小姐?”
扎瑞尔牵来的这只***,正是之前在塔瑟谷的那位盲女莎琳娜,最新一届星之花的冠军。她出身于塔瑟谷的名门克里斯多夫家族,父亲被邪魔引诱,弄得她双目失明,后来又被莎尔冒充扎瑞尔所欺骗,带着琼恩进入封灵塔救出了扎瑞尔,结果被从封印中苏醒过来的魔姬直接吞噬了。总而言之,她的人生就是个悲剧。琼恩本以为她早已经灰飞烟灭,也懒得关心,反正大家又不熟,却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了,还被扎瑞尔**成了***。不过她的眼睛似乎被治好了,就是没有瞳孔,看起来有些诡异。
“是的,主人,”***回答,“我是莎琳娜,您忠实的女奴。能够侍奉您是我的荣幸。”
“......”琼恩看向扎瑞尔。
“一个玩具,”魔姬解释,“正好手头上有素材,就做了一个,你先试用一段时间,有问题我再修改。”
“哦。”
琼恩倒也没怎么在意,反正他最近经常被人送礼,拆包裹已经拆习惯了。
当扎瑞尔替换下莎琳娜,亲自上阵,却仍然未能让琼恩再振雄风之后,魔姬也不得不暂时宣告放弃。
“凯瑟琳会不会有办法?”琼恩抱着一丝期望问。
扎瑞尔摇摇头,“姐姐并不擅长解咒。”
“这样啊。”
琼恩皱眉沉思着,扎瑞尔静悄悄地待在旁边,并未打扰。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过了半响,琼恩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女巫师。
“你有什么条件,”他的语气平静,“说来听听。”
“条件很简单,”女巫师说,“你救我,我就帮你解开诅咒。”
“但你从何得知解咒的方法?”琼恩质疑,“那个传道巫师不是到死都没解开吗?”
通常来说,施咒者往往能够解咒,毕竟是自己弄出来的东西。然而据维若拉所言,这个诅咒的发明者并非那位名为马伦的前辈传道巫师,其实是他的**——而他的**显然没有留下解咒之法,至少没有告诉马伦。维若拉的相关知识来自于马伦,但马伦却是到死都没能成功解咒,最终绝望自杀。既然如此,她的解咒之法从何而来?
“自然是马伦留下来的。”
见琼恩似乎不信,维若拉简单解释了几句。原来马伦自从中了诅咒,自然是废寝忘食,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想要解咒。他毕竟是巫师中的精英人物,穷尽多年之功,硬生生地从结果逆推原因,将整个诅咒法术都还原出来,而且也找出了破解方法。唯一的问题是,解咒之法有一个绕不过去的环节,需要有专情的“对象”的参与,而她已经死了。受此打击,马伦意志消沉,最终选择了自杀身亡。
“原来如此,”琼恩说,“但萨马斯特并不容易对付。”
“我并没有要求你去对抗他,”女巫师说,“你只要能带我离开这里回到阴影镇就可以了。你有大魔鬼帮助,在这个类似地狱的环境中很有优势,而且那位凯瑟琳小姐不是与你关系匪浅吗?如果能请到她相助,一切就更不成问题了吧。”
“或许。”
这段时间两人除了**,偶尔也会闲谈几句,维若拉听琼恩提到过凯瑟琳,能够推断出两人的关系密切。琼恩承认她所说不无道理,有扎瑞尔相助,如果又能说动凯瑟琳倒戈,要把维若拉救回阴影镇,并非没有可能。问题只在于:他不愿意这么做。
“但是有一个问题:我先要救你,然后你才会帮我解除诅咒,对吧。”
“当然。”
“那么我如何保证你会遵守协议?”
“这是个好问题,”维若拉说,“或许你可以信任我?”
“从始至终,我们之间有信任可言吗?”
“那么你的意思呢?”
“签约吧,”琼恩说,“空言无凭,契约为据。”
“契约?”女巫师哑然失笑,“你居然会相信这种东西?”
琼恩回报以微笑,“通常我是不信的,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维若拉小姐,”他说,“此刻这里是地狱,而我的身边,正有一位大魔鬼。”
******
魔鬼,又名巴特兹魔,居住在九层地狱,与深渊中的恶魔(又名塔纳厘魔)是死对头,其种类繁多,注重秩序规则,擅长文字游戏,喜欢通过签订契约的方式引诱凡人堕落,获取其灵魂。他们发明了一种“灵魂契约”,借助宇宙中最本源的秩序力量而形成,主要内容是魔鬼提供各种服务,换取凡人的灵魂。灵魂契约一旦成立,就是自然生效的,任何人都无法推翻,可谓是诚实守信的典范。物质界的巫师们以魔鬼的灵魂契约为蓝本,也发明出了不少变种,比如魔宠契约、真名契约,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愚蠢的凡人与魔鬼签约,妄图借助邪法来实现不切实际的愿望,最终付出了自己的灵魂——类似这种传说故事,在凡间也算是颇为流行。魔鬼也素来以“诡诈的契约者”的形象而闻名,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魔鬼不仅仅可以是契约的“当事人”,除此之外,他们还能担任另外一种角色,即是契约的“见证者”。
物质界与各大外层位面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各大位面都是概念化、意识化的,都有其“法则”,而且这种法则是真实不虚,无处不在的,类似于神话中所谓的“天条”、“天道”。举例来说,无尽深渊的首要法则是“邪恶”与“混乱”,像梅菲斯一旦进入深渊,即会被位面判定为“秩序”、“善良”,从而受到强烈的针对压制。而物质界则不同,它是物质化的,反抽象,反概念,混沌杂糅,包容万象,完全没有所谓的“法则”可言,无论你是善良还是邪恶,混乱或者守序,高尚或者卑鄙,光明或者猥琐,都可以在物质界自由自在地生活。
同样,生活在各大外层位面的异界生物们,大多也都是概念化、意识化的,彼此之间的一举一动,交涉往来,都会受到位面法则的约束,而物质界的凡人就无此顾虑,他们所签订的契约,没有任何天然的强制约束力,双方是否会诚实遵守,完全依赖于自觉自愿,或者外来的强制力,比如法院、监狱和军队。正因为这个缘故,除了少数特例,那些带有“守序”本质的异界生物几乎不会与凡人缔结协议——因为这种协议只对异界生物有约束力,对凡人而言其实没有意义。魔鬼能够弄出灵魂契约这种东西,让地狱的位面法则能够直接约束到凡人,实在是非常了不起的发明。
但有一种方法,却可以让凡人之间的契约,也能够具备天然的强制力和约束力,即是“见证”。
正如普通人之间缔结协议,只是一张纸,但即便只字不改,只要法院加盖印章,立刻就变成了法律文书。契约原本就是一种“程序”,或者说“仪式”,重点在于形式,其具体内容如何,反而并非关键所在。在符合特定程序的前提下——在具备“秩序”法则的位面之中签署契约,并且由获得该位面所认可的,能够操控法则的,拥有“秩序”本质的异界生物作为见证者——凡人所签署的契约,也就可以获得法则的认可和保障,从而拥有了类似于灵魂契约这种强制约束力和自我执行力。
要达成这个前提条件......有点难。
凡人要跑去外层位面,原本就不容易,跨位面旅行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情;而具备“秩序”法则的位面,虽然不是绝无仅有,却也寥寥无几,准确地说就只有天堂山和九层地狱,别无其他;如果说前两个条件还相对容易些,还有希望,那么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要由该位面的“天命者”——比如说天堂山的三圣、曦天使,地狱的九大魔王——出场,这就完全让人绝望了。如果有谁认为这种大人物会整天闲着无聊,喜欢跑来给两个凡人签约做见证,那么......今天天气哈哈哈。
然而,此时此地,似乎正是九层地狱,虽然并非正品,乃是模拟,但也是得到九狱之主阿斯蒂莫斯认可的;站在旁边的那位蓝裙丽人,似乎正是一位大魔鬼,虽然因为部属政变篡位,正处于流亡之中,但资格就是资格,任何人都无可否认。
也就是说,原本根本不可能达成的条件,现在已经全都具备齐全了。
作为传道巫师,维若拉自然知道“见证”这回事,但她之前明显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如今被琼恩一提醒,顿时就怔住了,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代价呢?”她问。
天堂山的三圣高高在上,不会轻易为凡人做契约见证,除非其中涉及其核心信徒,或许还有那么一分半点的希望;九层地狱的魔王们相对容易被请动——也只是相对而言,据说历史上曾经有凡人成功过,但却要付出高额的代价。魔鬼们向来标榜契约精神,等价交换,绝对不肯做亏本买卖,凡是付出,必有相应回报。维若拉并无背约毁诺的打算,如果只是签一份契约,她自然无所谓,但琼恩要拉扎瑞尔来做见证,问题就变得严重了。
“这个无需你关心,”琼恩说,“代价我来支付。”
维若拉犹豫了一下,“那好吧,”她勉强说,“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么就签约也无妨。”
“成交。”
扎瑞尔不知从何处取出纸笔,琼恩接过,正要书写,维若拉突然说:“我来写。”
“随便。”
琼恩将纸笔交给维若拉,女巫师思忖了片刻,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琼恩过目。琼恩接过一看,顿时失笑,“这就是你拟的契约?”
“有什么问题?”
“太模糊了,一点都不精确,”琼恩说,“比如这句,你说‘琼恩-兰尼斯特要帮助塔拉夏-维若拉脱离危险’——这就有很多问题。”
维若拉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琼恩就进一步做解释,“脱离危险具体指什么?假设说,我帮你离开此地,暂时摆脱了萨马斯特的控制,但在回阴影镇的途中又被他抓了回去,这算不算我的义务履行完毕?”
“自然不算。”
“也就是要回到阴影镇?”琼恩笑了笑,“别忘了,如今萨马斯特正虎视眈眈。假设说,我带你回到了阴影镇,萨马斯特又来进攻,你们战败了,全军覆没,你又被他抓住了。那我的契约义务是否算是完成?又或者说,此次你们战胜,但萨马斯特是个巫妖,他不会被真正消灭,他今天想做却未能成功的事情,明天仍然还会继续。假如三年五年、十年半年之后,你又被他抓住了,那我的契约义务又是否算是完成?还是没有完成?”
“自然都算你完成,这个你尽可以放心,”女巫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和你去玩弄这些文字把戏。只要你带我回到阴影镇,那你的义务就算是完成,我立刻会给你解咒,之后发生的一切,无论我们是胜是败,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
虽然被批评,琼恩全无所谓,“话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他说,“那你就修改一下吧。”
女巫师随手抹去之前的文字,开始下笔,但写了两个字之后,她又停住了。“或许你说得没错,”她冷笑着说,“我确实应该写得更清楚一些。”
“哦。”
维若拉不再理睬他,独自沉吟了半响,然后再次动笔。琼恩看了看,见她是这样写的:“琼恩-兰尼斯特应当帮助维若拉-塔拉夏脱离萨马斯特(以及其部属、盟友)的控制,在未受到致命伤害的情况下回到阴影镇——阴影镇当时应当是安全的,没有被萨马斯特(以及其部属、盟友)所占据——并且见到伊尔明斯特或者欣布之中的任意一人。当完成上述条件之后,维若拉-塔拉夏将会为琼恩-兰尼斯特解除专情诅咒。”
“很严谨啊,”琼恩说,“特别强调要见到伊尔明斯特或者欣布中的任意一人——莫非你担心我刚把你带到阴影镇的门口,就立刻又把你打晕送给萨马斯特?”
“是你提醒我的,”女巫师的嘴角翘起,“现在觉得作茧自缚?”
“那倒没有,”琼恩说,“不过公平起见,既然你增加了如此多的限制前提,那么我想我也有权力要求一项对等回报。”
“你想干什么?”女巫师警惕地看着他。
“在我们的契约没有履行完毕之前——也即是你没有为我解除诅咒之前,你必须完全听命于我。”
女巫师犹豫了一下,“如果是合理的命令,我自然会听从。”
“不,”琼恩说,“我的任何命令,你都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因为合理与否,是我来决定,而不是由你来判断的。”
“我为什么要同意这种苛刻的条件?”
“因为这对你有好处。你既然听欣布说过我在断域镇是如何对付萨马斯特的,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经常会采取一些手段。它们往往在一开始看起来是荒谬的,在你看来是完全不合理的,但却能够最终实现目的。”
“你可以解释给我听。”
“机会转瞬即逝,计划随机应变,我不可能有时间和你一一解释?”琼恩嗤地笑了一声,“更何况,以你的智商,我也很难向你解释清楚。”
虽然被贬低,女巫师却丝毫未动怒,“那好吧,我可以答应,”她想了想,说,“但有个限制。”
“说吧。”
“我会听从你的命令——但你不得借此要求我为你解除诅咒,或者提供与解除诅咒相关的任何资料。”
“可以,”琼恩说,“那么现在可以签约了?”
“你先来。”
琼恩在契约上增加了几句,然后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给维若拉。女巫师接过,又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无误,方才签上自己的名字。一直默不作声的扎瑞尔走过来,将手按在契约上。
“我以阿弗纳斯的统治者,地狱第一大公爵的名义,见证这份契约的成立,并保障其得到严格的履行。”
赤红的火焰自魔姬的掌心涌出,将纸焚烧成灰,消失不见。如此一来,这份契约就算是正式成立,无论哪一方都无法违反,必须不折不扣地履行。
“好了,”琼恩拍了拍手,“正事做完,接下来该庆祝一下了。”
*****
扎瑞尔随手召来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泡,将维若拉包裹起来,漂浮在水面上,远远地推开,“来,喝点橙汁。”
“哦。”
魔姬不知从哪里弄来两杯橙汁,还是冰镇过的,连吸管都插好了,递了一杯给琼恩。两人肩并肩地坐着,半响没说话,琼恩出神了很久,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将橙汁喝完,随手将杯子丢到一旁,“好了,”他说,“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你不打算真的和她合作?”
“当然不。”
“嗯,可是为什么呢?”
琼恩和维若拉所签订的契约,表面上看颇为公平合理,实际上就是一个巨大陷阱,全无半点诚意可言。维若拉不擅此道,轻易为他所欺,却如何能骗得过扎瑞尔这种大魔鬼。当然琼恩原本也就没有欺瞒扎瑞尔的意思,反正魔姬是自己人,又不会拆穿他。扎瑞尔见他如此行事,自然知道他压根没有和维若拉真正合作的打算。但琼恩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她就不是很明白了。
“原因么,简单来说,就是我和她根本没有合作的基础。”
“哦?”扎瑞尔不解,“你要解咒,她有替你解咒的方法,这不就是你们双方合作的基础吗?”
“但她的条件,我根本无法做到啊。”
“也不一定吧。”
维若拉提出来的条件,或者说她为琼恩解咒的前提,是要琼恩把她从萨马斯特手里救出来,并且带回阴影镇,安全地交给欣布她们——这确实颇有难度,但扎瑞尔并不觉得就肯定做不到,至少她不认为琼恩仅仅因此就退避。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琼恩解释,“我不是说我没有能力做到这点——是不太容易,但还是可以尝试。我是说,我不能这么做。”
要从萨马斯特手里救人,的确难度颇高。类似的事情,琼恩之前在断域镇做过一次,结果也成功了,但和现在的情形相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断域镇时,萨马斯特孤身寡人,琼恩却和欣布、葵露等人暂时结盟,实力上其实是占优的;现如今,萨马斯特率众而来,龙巫教的高手云集于此,还有诸如谋杀之神选民、暗夜面具之类的同道相助,琼恩却是势单力薄,真正能信任的也就身边几个女人。断域镇时,萨马斯特志在取得印章,完成龙狂迷锁,挡在他面前的主要敌人是欣布和葵露,琼恩只是陪衬;现如今,老巫妖处心积虑搞出这么大阵仗,是要去见自己的老**,而维若拉是他整个计划中的最关键一环,琼恩若是将维若拉救走,萨马斯特的一切筹划都要落空,必定和琼恩不死不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算这笔账。两相比较,难易立见。
倘若仅仅如此,倒还罢了。为了能够解开诅咒,为了自己的终生“性福”,琼恩也不介意冒些风险,迎难而上,想办法再阴萨马斯特一次。但即便一切顺利,琼恩将维若拉成功救出,带回阴影镇,那接下来他会面临更大的麻烦。他帮助老巫妖搞定泰拉斯奎巨兽,取得“化身”必须的施法材料,换取维若拉,**了她,并且窃取巫师之神的神力——这些行为,无论从任何角度而言,都属于绝对的邪恶之举。倘若让维若拉安全回到阴影镇,那他的所作所为如何能瞒得住?凯尔本知道了会如何?欣布知道了会如何?如果说这些都还不怎么要紧的话——梅菲斯知道了,又是会如何?
“艾弥薇虽然不认死理,但却自有坚持,”琼恩叹气,“如果让她知道了,肯定会发怒。想到那情形我就不寒而栗,所以还是算了吧。”
“哦,这倒是挺有趣的,”扎瑞尔说,“所以对于你而言,艾弥薇比你的终生性福还要更重要?有句谚语怎么说来着,不要为一颗树放弃整个森林,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对她如此深情。”
“这个嘛,”琼恩思考了一下,“倒也不能这么说吧。艾弥薇当然非常重要,终生性福什么的也非常重要,都很重要。”
做任何事情,总要权衡风险,考虑成本。对于琼恩来说,被诅咒了的确是很麻烦,很头疼,但倘若和梅菲斯反目,那同样糟糕透顶。如果一定要他选择其一的话——他两样都不想选。
“但你现在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么。”
“不一样,”琼恩说,“区区一个诅咒而已,我就不信没人能解。等过段时间我去拜访我老师,他是亡灵学大师,应该会有办法。”
诅咒法术并不必然属于亡灵魔法,但亡灵魔法是八大学派中最擅长诅咒的分支,奥沃是精研亡灵术的耐瑟大奥术师,对诅咒一道必然深有心得。琼恩说去找他帮忙,倒也算是对症下药,并非病急乱投医。但话又说回来,邪魔同样是精通诅咒的专家,扎瑞尔作为大魔鬼,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她都解不开这个诅咒,奥沃也未必有多少把握。琼恩这么说,很大程度上是自我安慰了。
“如果这诅咒就是无法可解呢?”
“我觉得我的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吧,”琼恩说,“天无绝人之路。”
“你这是在回避问题,根本没有正面面对。”
“既然能够回避,为什么非要正面面对?”琼恩反问,“前面有恶龙拦路,绕过去就是了,何必非要跟它死磕,我脑子又没问题。”
“总有你回避不了,绕不过去的时候啊。”
“那就等事到临头再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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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琼恩这种耍无赖的态度,扎瑞尔显然不满意,但她也没有继续纠缠。“那你到底是什么打算呢?”魔姬问,“把她还给萨马斯特?”
“不行,”琼恩摇头,“萨马斯特是要拿她做施法的道具,最后肯定性命难保。”
“那不是正好么,你想杀人灭口,却又怜香惜玉下不去手,萨马斯特替你办了,你应该感谢他才对。”
“问题是我没想要杀人灭口啊。”
如果要杀人灭口,事情就很简单了,琼恩何必还要大费周章,和维若拉签什么契约。之所以绕这么大弯子,自然是有其用意所在。因为梅菲斯的存在,琼恩无法答应维若拉的条件,但他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保住女巫师的性命,倒不是因为怜香惜玉,而是为了自己的“性福”。按照维若拉的说法,如果她死了,这个“专情”诅咒就彻底无法可解,琼恩对此并不完全相信,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想挖个坑,把这帮看着就讨厌的家伙全都埋进去。”
“那这个坑得够大才行,”扎瑞尔说,“你准备怎么做?”
“坦白地说,暂时还不知道。”
“......”
“确实不知道,”琼恩摊开手,诚恳地说,“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挖坑是个技术活,能否成功,主要不在于力量的强弱,而在于信息掌握程度的高低。正面搏斗,猎人肯定打不过虎豹,但只要了解其行走路径,熟悉其生活习性,一个陷阱就足以让猛兽束手待毙。对于琼恩来说,龙巫教也罢,魔法女神选民也好,都是庞然大物,但未必就不可战胜。方法用对了,四两也能拨千斤;杠杆找到了,星球都能撬得动。以目前状况而言,龙巫教和魔法女神选民两强相争,大战一触即发,又有各种外来势力插手,形势复杂,局面混乱,正适合有心人翻云覆雨,就中取利。琼恩如今和两边的关系都颇为微妙,似敌非敌,似友非友,游走其间,自身也算有些资源,如果策划得好,最后来个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泛泛而谈,涉及到具体操作层面,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以琼恩目前所掌握的信息资料,要想设计出能够把双方都坑进去的陷阱,还是颇有难度的,或者说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当务之急,”琼恩说,“我们要找人来帮忙。”
魔姬怔了一下,“姐姐不会帮你的。”她提醒。
“是吗?”琼恩明显有些失望,“你不是说她是我姐姐么,而且......”
“你是她最重要的人,这点毋庸置疑,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做任何事情她都会无条件支持,”扎瑞尔解释,“姐姐是个非常死脑筋——或者说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她既然应允萨马斯特在先,你就不要指望她会出尔反尔。”
“说到这,我有个问题一直忘了问你,她到底在帮萨马斯特做什么呢?”琼恩突然想起来,“我还没太搞明白。”
“姐姐应允萨马斯特的事情,应该就是发动第五秘器的领域,并且维持它吧,”扎瑞尔说,“萨马斯特不是要对付阿祖斯吗。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安全的环境,他敢这么做,阿祖斯肯定要用战斗化身降临来追杀他,说不定还要叫上几个帮手。但第五秘器封绝天地,一旦张开领域,便会阻隔一切神性,任何神祗化身都无法进入,也无法存在其中,除非强行把领域打破,这个难度太高了。”
“如果秘器阻隔一切神祗化身,那萨马斯特又要如何使用‘化身’?”
“你有个概念错误,嗯,也不算你的错,是语言演变和翻译的问题,”魔姬问,“在耐瑟语里,‘圣者’怎么说?”
琼恩愣了一下,在耐瑟语里,“圣者”和“化身”是同一个词,只是不同场合表达不同意思,通用语中才加以区分。这并不奇怪,很多语言中都有这种多义词,琼恩也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听扎瑞尔的意思,这其中还有什么深层背景?
“在耐瑟时代,准确地说,在卡尔萨斯发明那个魔法之前,压根就没有‘圣者降临’这回事,当然不会有‘圣者’这个词,”扎瑞尔说详细解释,“在那个时代,神祗要降临凡间,唯一的途径就是派遣化身。除了卡尔萨斯那次以外,有明文记载、有据可查的最早的一次神祗‘圣者降临’,是大概七百年前,魔法女神降临凡间,生了七个女儿,其中有几个你也见过。”
琼恩明白了扎瑞尔的意思,也即是说,卡尔萨斯把他发明的魔法命名为“化身”,其实并不准确,应该是“圣者降临”才更恰当,只是当时根本没有这个词,只能找个含义最接近的。而后人从耐瑟语翻译过来,就直接按字面意思译成了“化身”。
卡尔萨斯的那个魔法,用途是强制神祗圣者降临,而非召唤神祗化身。圣者是人非神,不会被秘器排斥。当然,正常情况下,领域一旦发动,神祗的力量无法直接侵入,也就无法直接降临到秘器之中。但凯瑟琳是秘器的控制者,只要她愿意,开个特别通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也就是说,她是萨马斯特这个计划成败的关键所在?”
“可以这么说吧。姐姐是个很守信用的人,既然答应了,而且是这么重要的事情,除非做不到,否则她肯定要尽力完成。”
琼恩若有所思,“那如果我和萨马斯特起了冲突,萨马斯特要杀我呢,她也会坐视不理?”
“那自然不会,”魔姬说,“这是两码事。现在萨马斯特并无意对你不利,而是你要去找萨马斯特的麻烦,姐姐自然不会陪你胡闹。”
“什么叫胡闹,”琼恩不满,“我有充足的理由好不好。”
“在她看来,就是胡闹。”
“......算了,不讨论这个问题。”
想请凯瑟琳出手相助,看起来希望不大了,这确实很可惜。不过琼恩倒也并没有气馁,这原本就在意料之中,反正他还有备用方案。“幸好我不是只有一个姐姐,”琼恩说,“而且并不是所有的姐姐都那么有原则。”
扎瑞尔先是不解,随即反应过来。“那么我们得回去了。”
“嗯,是该回去了,”琼恩说,“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把剩余价值榨取干净吧。”
*******
“九天”之后,凯瑟琳构建出的幻境崩溃,琼恩将维若拉交还给萨马斯特派来的使者,女巫师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尽,沉睡不醒。这些天来,琼恩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几乎是一刻无休,从她体内汲取了大量的“虹雾”,据扎瑞尔估算,大概相当于维若拉所有总量的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左右。凭借这些窃取而来的神力,琼恩已经可以勉强完成虹雾的第三种功能“虚拟”,即是在意识中创造出一个模拟训练场,无限制地试验他所掌握的法术,但是能够维持的时间不长,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巫师之神选民。至于虹雾的另外两个用途:“传道”和“复刻”,目前仍无头绪,不过琼恩也不介意,反正暂时也用不上。
琼恩这次来,明面上是作为使者替凯尔本传话,试图收买凯瑟琳转换阵营,当然,已经被明确拒绝了。事情成败且不论,既然出使之事已毕,接下来自然应该打道回府,返回阴影镇了。
离开之前,琼恩又去拜访凯瑟琳。
巨大的青铜鼎矗立在观星台上,娇小玲珑的黑衣少女正坐在一只鼎足边,金鳞双翼的龙蛇在她身旁盘旋游走,忽隐忽现,口中不时吐出一粒粒紫色光点,就像吹泡泡一样,在空气中膨胀、变大,最终破碎消散。少女席地而坐,双手抱膝,背靠鼎足,眼脸低垂,仿佛是在休息,平静的脸色中透着些许疲倦。琼恩放轻脚步,走到她旁边,也在地上坐了下来。
“有什么事吗?”少女开口问,眼睛仍然是闭着的。
“嗯,这次......谢谢你。”
少女睁开眼,看了看他,神情有些奇怪,仿佛原本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放弃了,“还有其他事吗?”
当然有。琼恩来见她,一方面的确是为了道谢,但另一方面,则是由于这段时间以来,心中积累了无数迷惑,想要和她深谈一次,把这些疑问都弄清楚。虽然说很多东西,其实他自己也已经能够猜测得到,推断得出,但没有经过本人的确认,终究都还不是定论。
“扎瑞尔告诉我说,你是我姐姐,”琼恩说,“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是你的姐姐,一直都是,”凯瑟琳说,“也是你的妻子,在最后一刻,你向我求婚,我已经答应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琼恩苦恼地说,“我相信你们所说是事实,可是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知道,但那不是问题,”凯瑟琳说,“我会想办法让你找回记忆。而且无论你是否记得,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琼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很多问题,但不知道从何说起。盘算了一下措辞,他正待再开口,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奇异的锐响,像是有什么锋利的东西高速划破空气,刺得他耳膜生疼,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凯瑟琳却仿佛全无所觉。紧接着,一团黑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浮现出来,旋转着,最后凝聚成人形,正是一直跟随凯瑟琳的那位吸血鬼,来自“暗夜面具”的霍文。
吸血鬼朝着凯瑟琳微微躬身行礼,却并不说话,似乎是顾忌到有琼恩在旁边的缘故。凯瑟琳瞥了吸血鬼一眼,“那就先这样吧,”少女对琼恩说,“等此间事了,我自会去找你,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好了。”
琼恩只好站起身来,“好的,”他说,不知不觉间语气便带上了几分敬畏之意,连他自己都没发觉,“那么我先告辞了。”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在意,”凯瑟琳说,“我会安排好一切。”
“......我知道了。”
琼恩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
乘着巨大的火鸟,琼恩和扎瑞尔翱翔天际,跨越数层地狱,很快就回到了阴影镇。一路都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真正值得在意的障碍,虚空中诞生的邪魔是越来越多,随着竞争进化,位阶也越来越高,但距离真正的大魔鬼还差了十万八千里,扎瑞尔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它们俯首听命,避之不及。也没有遇上龙巫教的成员,反倒是在阴影镇的城门口附近,恰好遭遇了一幕出人意料的场景。
他看见了欣布,银发的风暴女王明显正处于一种愤怒至极的状态,狂风环绕着她的身体,炽烈火焰和耀眼雷电从她的手掌中迸出,整个人仿佛一颗炽烈燃烧的太阳。她高声呵斥着,语音化作能够粉碎岩石的震荡音波,朝着眼前不远处的黑袍男人冲去。然而黑袍男人只是双手合拢,虚握着一柄灰色的短杖,透明的椭圆形光罩上七彩流溢,仿佛阳光下的气泡,将他整个人保护在内。无论风暴女王的攻击再如何猛烈,宛如惊涛骇浪,他仍然稳稳屹立,不动分毫,同时也一言不发。
“这是在干吗?”
琼恩莫名其妙。和其他围观者一样,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个非常安全,同时也是非常远的距离,仔细观察了半天,最终确定双方并非是在表演,而是当真动了真格——至少欣布这边是如此。然后他就越发迷惑不解起来,“他们两个不都是魔法女神的选民吗,怎么内讧了?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而两位选民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战斗也并未持续太久。又有五个人在空气中出现,其中有一位银发女子,和欣布长得颇有几分相似,另外有一位是哈贝尔,琼恩进入领域时第一个遭遇的人。他们合力挡住了欣布的法术,并且将她暂时压制住,黑袍男人——凯尔本——也完全没有反击的意思,事实上,从头到尾他就没有还手过,只是单方面被动挨打。欣布仍然显得非常愤怒,她用手指着凯尔本,大声嚷嚷,其他人似乎是在劝说,凯尔本则完全不作回应。后来的几个人显然布置了静音结界,导致琼恩完全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过了片刻,他们就各自离去了。
所有旁观者都在议论纷纷,琼恩同样感觉很奇怪。在大贤者伊尔明斯特因故不能理事的情况下,凯尔本是目前阴影镇阵营的实际最高负责人,琼恩确实听说过,因为行事作风的缘故,凯尔本和魔法女神的其他选民——包括“七姐妹”——的关系都不是很好,除了莱拉之外。在琼恩和欣布为数不多的谈话中,风暴女王也流露出一些对这位同僚的不满和指责。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同一个阵营,基本的立场总是一致的。那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欣布这样暴走。要知道,风暴女王的行为,已经无异于在强敌当前的情况下,向所有人宣告自己一方发生了内部分裂,这可不是什么令人喜闻乐见的事情。
琼恩和扎瑞尔谈论了几句,但都不得要领。走了一段路,扎瑞尔忽然停下脚步,“你自己回去吧,我要去逛逛街。”她说。
话音未落,魔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空气中。琼恩无奈地耸耸肩,正准备一个人回家,忽然一个传令兵跑过来,说凯尔本知道他顺利返回,正在议事厅中等待,请他过去见面。
“知道了。”
琼恩原本的打算是先回住处休息,稍晚点再去找凯尔本。反正他又不是凯尔本的下属,此次只算是顺手相助,没必要这么积极。但现在既然已经找上门来,那就去一趟吧。
阴影镇并不大,没过多久,琼恩就见到了凯尔本。黑袍巫师的神情非常平静,完全看不出刚刚和人大战一场的迹象。简单地问候之后,凯尔本问起此行的结果,琼恩便简明扼要地将凯瑟琳的答复转告,至于其他“细枝末节”,像萨马斯特搞定了泰拉斯奎、琼恩推倒了维若拉,等等等等,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自然就避而不谈了。
得知凯瑟琳拒绝,凯尔本倒也没有表现得多么失望,实际上,琼恩觉得他压根就没抱多少期待。两人没什么交情,自然也不可能寒暄客套,几句话说完,顿时就有些冷场。琼恩不想浪费时间,正准备告辞,凯尔本突然说:“这两天镇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出乎意料之外。”
“哦,是什么事?”
琼恩的兴趣被提了起来,然而凯尔本只说了一句,却又闭口不言。过了片刻,他又说,“欣布曾经提到过,你有一位同伴,奥加莱斯女士,是昔日耐瑟瑞尔帝国的大奥术师。”
“她其实不算是我的同伴,”琼恩想要解释,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总之,我和她不太熟。”
“奥加莱斯女士现在也在阴影镇?”
“嗯。”
琼恩心头起疑,不知道凯尔本突然提起奥加莱斯是什么用意。按道理说,他们应该既无交情也无仇怨,压根就没交集才对。
“耐瑟瑞尔是奥法的源流所在,大奥术师更是我辈巫师的引道者,如此尊贵的客人莅临,我忝为地主,却没能及时招待,实在是失礼,”凯尔本非常客气地说,“听说奥加莱斯女士喜欢清静,平常深居简出,我就不冒昧上门打扰了。这里有一份礼物,烦请转交,并代我致意,不知道是否方便。”
这当然没什么不方便,反正举手之劳。于是琼恩便从凯尔本手中接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然后便借机起身告辞。
回到住处,梅菲斯和凛正准备出门,看到琼恩倒是颇为惊喜。“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凛埋怨,“害得艾弥薇整天都心神不定的。”
“哪有。”梅菲斯脸红。
“本来就是,”凛说,然后看到琼恩手上拿着的礼盒,“咦,这是送给我的吗,谢谢,是裙子还是蛋糕?我最近减肥,甜食不能吃太多——”
琼恩赶快打断,“不是送给你的。是别人的,我只是代为转交,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凛颇为扫兴,“也就是说你出门一趟,居然都没给我带礼物回来?哦,艾弥薇也没有。真过分!”她撅起小嘴,“你这个男友一点都不称职,早知道我就带着艾弥薇私奔了。”
......我又不是去逛街旅游,哪有礼物带回来。而且你这个“带着艾弥薇私奔”是怎么回事?
“算了,不和你计较。对了,你这次出去没有偷偷勾搭其他女人吧。”
“没......没有,当然没有,”琼恩吓了一跳,赶快否认,“你干嘛这么问?”
“哦,我随便问问而已。没有就好,如果有的话记得不要带回家,”凛一本正经,“男人出门在外,没有了管束,就会很容易心生邪念。做妻子的自然要多多叮嘱,多多提醒,免得闹出什么问题,导致家庭纠纷就不好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妻子’了?”
“咦,不是吗?”小女巫睁大眼睛,诧异起来,“我们不是都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这样应该可以算夫妻了吧,而且上次你还把人家的屁股都给——”
梅菲斯及时将她的嘴捂住了。琼恩松了口气,赶快转移话题,“刚才我进城时看到欣布和凯尔本了,”他说,“他们好像发生了什么矛盾,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莱拉失踪了,”梅菲斯说,“从现场留下的迹象来看,极有可能是萨马斯特下得手。”
琼恩又吓了一跳,“莱拉被萨马斯特抓走了?”
七姐妹之中,琼恩比较熟悉的自然是欣布和葵露,毕竟曾经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其余五个就都仅有耳闻,谈不上多少了解,而这其中对莱拉又算是相对知道得多一些。之所以如此,原因很简单,他的死胖子老师奥沃曾经觊觎莱拉的美色,企图利用一件邪恶神器来控制莱拉,娶她为妻,若不是最后凯尔本英雄救美横插一手,琼恩现在恐怕得叫莱拉“师娘”了。因为这层渊源,琼恩对莱拉的资料自然也就会多上心几分。
莱拉是魔法女神密斯拉的女儿,七姐妹之一,排行第五。曾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在北地各处游历、冒险,甚至还建立起了一个名为斯托南特的小国家,自封女王,后来又由于厌倦政务而主动退位。莱拉一度被“角之冠”所控制,后来是凯尔本击碎角之冠,让她恢复清醒,并且最终两人结为夫妻。奥沃则是空忙一场,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还损失了一件珍贵无比的至高神器。据琼恩所看到的资料记载,莱拉是一位造诣高深的大巫师,以精通魔法的各种变化而著称,一道平凡无奇的法术,在她手上往往能够发挥出令人惊叹的效果,被称为“北地的巫术女皇”。琼恩不知道她与欣布谁强谁弱,料想即便稍逊,也不会相差太远。这样的人物,身处己方大本营,周围强者林立,护卫无数,萨马斯特居然能将她抓走,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具体情况呢?”
“莱拉去探望前段时间受伤未愈的多芙,结果遇袭失踪。现场留下了龙巫教的印记,以及一道讯息,要求凯尔本用某个东西去交换。”
琼恩沉吟了几秒钟,“有内奸?”他问。
“应该是。”梅菲斯说。
“那欣布是怎么回事?”
“两个原因,其一,欣布认为内奸是那位迷雾大师——事实上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但凯尔本坚持反对;其二,欣布认为可以答应萨马斯特的条件,与之交易,先将莱拉救回,但凯尔本坚持拒绝。冲突就这样产生了。”
琼恩颇为惊讶,“凯尔本拒绝交易?”
“嗯。”
“萨马斯特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琼恩奇怪,“能够让凯尔本连妻子的安危都能置之不顾。”
“不知道,”梅菲斯说,“讯息中没有明确指明,但很显然选民们都知道。凛问过她的老师,欣布含糊透露说,凯尔本手里掌握着某件东西,对龙巫教而言非常重要,所以萨马斯特想要将其取回。”
对龙巫教很重要的东西?
琼恩对龙巫教的了解并不多,想了片刻不得头绪,也就罢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我们去约会,逛逛街,顺便买点衣服。既然没人送礼物,我们只好自己给自己买啦,”凛插嘴,刚才琼恩和梅菲斯一直在说话,把她晾在一边,她明显有些不开心,“你就不用跟过来了。”
“哦,知道了,玩得开心,购物愉快。”
“哼!”
凛气鼓鼓地拉着梅菲斯走了。琼恩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带上礼盒,走到后院,推开训练室的门。
珊嘉正在练剑,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衣,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马尾,干净利落中透着曲线窈窕。陪她对练的是莎珞克,魅魔的衣着一如既往地暴露,露出大片雪白肌肤。随着她的纵跃起伏,胸前一对凶器晃来晃去,波涛汹涌。琼恩觉得如果对手换成自己,或者任何一个男人,只怕早就看得出神,一败涂地了。
但珊嘉不是男人,所以她对眼前的美景无动于衷。她的剑快得惊人,而且狠辣异常,每一击都是直刺要害。莎珞克手持两柄短剑,左支右挡,步步后退,显然已经处于下风。
“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莎珞克双剑交叉,格住珊嘉的一个刺击,用力将她推开,同时借势后跳两步。“你回来了,主人,”魅魔巧笑倩兮地看着琼恩,“咦,这是给珊嘉姐姐的礼物吗?有没有顺便给我带一份,我要求不高,随便送点珠宝首饰我就很开心了,戒指啊项链啊耳环什么的都行,我不挑剔的。”
“......不是,这是别人的,”琼恩想了想,“对不起,下次忘了给你们带礼物,下次我一定记得。”
莎珞克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样啊。对了,主人,你好像精神不是特别好的样子,要多多注意身体啊。不然在床上表现不佳,可是会让人失望的呢。”
“反正不会让你失望就行。”琼恩随口应付了一句,挥挥手让她暂时回避。魅魔耸耸肩,转身离开,顺手将门带上。
“怎么了?”珊嘉疑惑,“你找我有事?”
“姐姐的剑术真是进步神速,”琼恩说,“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听到弟弟的夸奖,珊嘉绽开笑容,“没有啦,”她微微有些脸红,“刚才莎珞克是故意让着我的。”
琼恩摇摇头,他剑术平平,但眼光还是有的。莎珞克刚才或许没有全力以赴,但肯定没有故意放水,至少已经算是认真作战,却还是被珊嘉压制住了。琼恩见过很多次莎珞克出手,她是杀手出身,正面格斗确实非其所长,但也绝对不算差,就琼恩所见之中,她已经足以跻身第一等的剑手之列。珊嘉此前没有半点基础,是认识奥加莱斯之后才开始学习剑术,短短时日就提升到这种地步,这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了。
琼恩的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然后移开,“你老师呢?”
“她在休息,让我不要打扰。你找她有事?”
“没什么,凯尔本先生听说她在这里,送来了一件礼物,并向她致意,”琼恩说,“要么你帮忙转交吧。”
“哦。”
珊嘉也没有太在意,随口答应,正准备伸手将礼盒接过来,幽灵大奥术师的声音忽然从遥远的地方悠悠传来。
“闭上眼睛。”
******
琼恩闭上眼睛,过了两秒钟再睁开,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仰面躺在地上,周围静悄悄的,万籁俱寂,唯有虫鸣。略带甜味的青草香气随风飘来,在他的周围,是一片黑暗,在他的头顶,是满天星辰,熠熠辉映,仿佛宝石,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入其中,为之沉迷。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将礼盒随手丢到一旁,身体完全放松,直到每一根手指都仿佛抬不起来。
奥加莱斯的声音随风传来,飘飘渺渺,忽远忽近,“这是凯尔本让你送过来的?”
“嗯,就是这个。你看看包装有无破损,然后签收一下吧——顺便说句,这是货到付款的,他没付运费。”
大奥术师对琼恩的冷笑话没有反应,或许是根本没听懂,她一言不发。琼恩等待了一会,忍不住先开口了,“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我有点事情,需要你去做。”
“什么事?”
琼恩曾经欠奥加莱斯一个人情。在来阴影谷之前,他以奥法的名义,向奥加莱斯请教有关第五秘器的资料,获得了不少有用信息。对于一名耐瑟瑞尔的巫师而言,一旦履行了这个仪式,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奥加莱斯现在开口,琼恩便不好直接拒绝。当然,是否应允,还得看具体情况才能最终确定。
“不会太难。”奥加莱斯说,但仍然没有说明具体是什么事情。
“那好吧,”琼恩说,“既然你现在行动不便,作为晚辈理当效劳。重要的事情做不了,如果只是跑跑腿送送信什么的,我还是可以胜任的。”
奥加莱斯沉默了一会,“你看出什么了?”
“不多,”琼恩说,“但有一点是很明显的,你正在变得衰弱。”
“哦。”
奥加莱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琼恩也闭上嘴。过了一会,大奥术师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的观察倒是挺敏锐的。”
“过奖。”
“那么说说看,你还发现了什么?”
“有一些,但更多是猜测,”琼恩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详细说说。”
“第一,姐姐在变强,而且速度快得不正常,”琼恩语速很慢,他在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她或许会认为都是你教导有方,但我不这么想。”
“你怎么想?”
“我在想,姐姐在不断变强,而你却在不断衰弱,此消彼长,近乎同步,这其中是否存在某种联系。就好像,你正在把你的力量传递给她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的确会这么做,”奥加莱斯说,“但我们都很清楚,力量源于自身,可以教导,可以传授,但难以灌输。”
“是的,”琼恩承认,“所以我只是猜测。”
“继续说。”
“第二,这里明明这么危险,你对此也非常清楚,却同意并且帮助她闯进来,这完全不符合道理。所以我想,你应该是另有打算,或许,这正合你意。毕竟你对‘封绝’非常了解,这里对其他人而言是陷阱,是禁锢,对于你而言却可以算是半个主场。”
“哦,还有吗?”
“第三,姐姐是,或者说曾经是你和欧贝伦的女儿,而且她是‘皇室’,对吧?”
“没错。”
珊嘉是奥加莱斯的女儿,或者更准确地说,珊嘉曾经是阿拉莎,阿拉莎则是欧贝拉和奥加莱斯的女儿。欧贝伦是耐瑟大奥术师,但同时也是一位隐藏身份的伊玛斯卡皇室,阿拉莎继承了他的血统——这些甚至都已经不能算是猜测,各种或明或暗的线索早就指向唯一的结论,它是如此显而易见,一目了然。所以听到奥加莱斯亲口确认,琼恩也并没有什么惊讶。
“还有吗?”
”没有了,”琼恩说,实际上他还有更多的猜测,但觉得没有必要再说出来,这三点就已经足够了,足够表达他的意思,“有什么指教吗?”
“嗯,你的猜测挺有趣,而我的意图也很简单,”奥加莱斯说,“我在尽一个母亲的义务,保护自己的女儿。”
“你是大奥术师,有能力保护任何人。”
“世道艰难,人心险恶,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父母、夫妻都不例外,能够依赖的只有自身,”黑暗中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我必须将她从迷梦中惊醒,让她想起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琼恩低声重复。
“你说得没错。她在变强,我在衰弱,而这两者确实存在联系;我之所以带她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让她尽快‘复生’,用你的话说就是‘清醒’。最后,我确实有些事情要你去做,作为报酬,我会告诉你一些东西,它们或许毫无价值,也或许对你有用。我建议你接下来仔细聆听,因为我只说一遍。”
“好的。”
“你给了我三个猜测,所以我告诉你三件事情,”奥加莱斯说,“第一,皇室‘死而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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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琼恩知道这个词的典故出处,但他不清楚用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在伊玛斯卡帝国存在的时代,亡灵魔法还处于萌芽状态,生死的界限极为清楚,凡人无法跨越,更无从打破。没有巫妖,没有吸血鬼,没有幽灵,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让死者常驻凡间。当时甚至连死神都不存在,凡人一旦逝去,除了极少数虔信者归于诸神,极少数不幸者坠入深渊,绝大多数都是肉身腐朽,灵魂消散,就此泯灭无闻。
伊玛斯卡的皇室却掌握着一种秘术,翔龙称之为“轮回”,凤凰称之为“涅槃”,说法虽然不同,但实际并无区别。这种秘术不能让奇械师长生不死,却可以让他们死而重生。具体的程序,首先是“死”,这理所当然,但在死后,奇械师的灵魂不会直接消散,而是一分为二,其中最核心的部分会寄存在某个指定的物品之中(这有点类似于巫妖的命匣),其余部分则会在预先准备好的魔法仪式的作用下,投胎转世,最终以婴儿形态再度诞生,这是“复活”,但还不是真正的“重生”。待婴儿长大成人,同时逐步地将物品中寄存的“核心”取回,与自己新的灵魂相融合,最终成型,前世的记忆、力量也都随之恢复,“重生”于是真正完成。
这便是“死而不亡”的含义。
琼恩沉默着,奥加莱斯的意思很清楚。珊嘉是“皇室”,她自然可以转世轮回,但现在她仅仅只是复活,并没有真正重生。阿拉莎的灵魂核心还没有被取回,相应的记忆、力量并未恢复,所以珊嘉现在还是珊嘉。但倘若有朝一日,阿拉莎重生,那么珊嘉呢?
“重生之后,这一世的记忆是否仍然会保留?”他问。
“不一定,”奥加莱斯说,“有可能全部保留,有可能完全遗忘,不过这两种概率都很低。最有可能的,是保留一部分,遗忘一部分。”
“那么你现在是在唤醒阿拉莎?”
“自然。”
“珊嘉呢?”
“无论她叫什么名字,无论她记得什么事情,她都是我的女儿,对于我而言,这没有区别。”
是的,但对琼恩而言,这区别很大。
“她的灵魂核心寄存在哪里?”琼恩又问,“你的那本《命运长夜》?”
“对。”
琼恩于是明白过来。
阿拉莎将灵魂核心寄存在《命运长夜》之中,她现在正在逐步取回,但那本书同样还是奥加莱斯的幽灵“容器”。如此一来,珊嘉的变强和奥加莱斯的衰弱,这两个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便有了交集。至于具体的细节,琼恩就不得而知了,料想奥加莱斯也不会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找个安全的地方,反而要来这里呢?”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情:第五秘器真正的用途。”
“是什么?”
“那个词很拗口,欧贝伦和我提过好几次,我总是说不准——但我想你应该没这个问题,”奥加莱斯说,慢慢地吐出几个音节,有点别扭,但琼恩还是能够听得很清楚,“幽-冥-地-府-生-死-轮-回。”
******
幽冥地府、生死轮回。
琼恩当然明白这个词——准确地说是两个词——的意思,但他保持沉默,静静地等待着奥加莱斯的解释。
“轮回,或者涅槃,风险很高。”
在没有亡灵魔法的时代,伊玛斯卡“皇室”的秘术,打破生死界限,逾越阴阳分野,近乎达到让凡人“永生不死”的效果。但这种秘术并不是没有风险的,更不是百分之百保证成功,恰恰相反,失败率还不低。而且“轮回”或者“涅槃”的次数越多,出问题的概率就越高,尤其是最后一步,很多人不能顺利取回“核心”;或者尽管取回,却残缺不全;或者完整取回,却无法与新的灵魂相容;或者表面上能够相容,实际却埋下隐患,多年以后突然发作,让人神智错乱,等等等等,各种问题,不一而足。
这很正常,人毕竟不是单纯的容器,不可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塞。轮回一次,就相当于塞进来一堆新东西;倘若轮回个十次八次,精神崩溃是很合理的事情。
这个问题很麻烦,奇械师们虽然神通广大,却也始终没法解决,直到某一天,有人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设想。
按照这个设想,奇械师借助下层界邪魔的力量,花费数十年时间,创造出了一个魔法物品。它能够创造出一个封绝天地的独立“领域”,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但对于奇械师而言,其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在奇械师的主持之下,发动这个“领域”的力量加以庇护,转世重生的风险会被降到最低,甚至可以说是零。
很显然,那就是第五秘器“九重地狱之鼎”。而昔日在伊玛斯卡帝国,执掌第五秘器的奇械师,则被称为“冥王”。
“按照奇械师的经验,‘重生’越早越好,最迟不能超过十八岁,”奥加莱斯说,“年龄越长,失败的概率越高。”
这是理所当然的,重生是要取回寄存在外的灵魂“核心”,相当于此生与前世融合。一个杯子如果是空的,它很容易注入液体;但如果它本身已经满了,那要再加水进来就很不容易了。人就像一个杯子,年龄越长,历事越多,杯子就越满,想再添加新东西难度就越高,强行往里灌的话,撑爆炸裂也不足为奇。
琼恩记得很清楚,自己已经十七岁,珊嘉与他同日出生。也即是说,珊嘉现在才开始“重生”,风险非常高,因此能够降低风险的第五秘器就非常重要了。
“那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成为‘冥王’。”奥加莱斯回答。
第五秘器不是全自动的,要打开“幽冥地府”,完成“生死轮回”,必须有“冥王”的主持。琼恩是“翔龙”,第五秘器原属“翔龙”一系,他自然有资格来做冥王,问题在于,现在第五秘器并不在他手里啊,想控制也无从着手。
“所以是要我去和凯瑟琳商量,请她协助?”
现在掌控第五秘器的是凯瑟琳,琼恩并未和奥加莱斯提起过这件事,但相信她肯定清楚。“不是,”奥加莱斯说,“凤凰没办法发动翔龙秘器的最核心功能。你必须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有人曾经和我提起过,说七秘器有一套仿制品,称之为‘七影器’。”琼恩突然说。
扎瑞尔告诉琼恩,在伊玛斯卡帝国末期,曾经有奇械师以七秘器为范本锻造出仿制品,称之为“七影器”。影器最大的优势,就是它没有血脉限定,并非“皇室”专属,其他奇械师也可以使用。
“嗯,是有,而且其中两件现在就在我手里,但并不包括第五影器,”奥加莱斯知道琼恩的意思,“而且影器虽然很不错,但终究不是原版,有些功能是没有的。第五影器并不具备‘幽冥地府’的能力。”
“哦。”
琼恩思考着,慢慢消化这些信息。奥加莱斯确实解释了不少问题,但琼恩不相信她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坦诚相告,必然有某些东西,某些关键信息被隐瞒了。“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楚,”他说,决定试探一下,“我喜欢珊嘉现在的样子,我不希望她变成另外一个人——无论这个人和她有多么密切的关系。”
“嗯,我知道。”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矛盾的,”琼恩指出,“你希望珊嘉变成阿拉莎,我希望她就是珊嘉。”
“你错了,首先,我并不是希望珊嘉变成阿拉莎,她们于我而言并无分别;其次,既然你希望珊嘉仍然是珊嘉,那就更要按我说的去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这一世的记忆会被完整保留下来。”
第五秘器的核心功能“幽冥地府”,不仅仅可以为轮回重生的奇械师提供安全保障,而且可以将前世今生的记忆都完整保留下
“所以你有两种选择,要么阻止她‘重生’;要么就按我说的去做。”
琼恩不会阻止,他没这个资格,他只能尊重珊嘉自己的选择。纵然亲为姐弟、爱侣,但有些界限是不能逾越的。
所以他实际上别无选择。
“还有一个问题,”琼恩说,“我听说,第五秘器在发动过程中是没办法自由更换操控者的,只能通过继任者杀死原操控者的方式。”
“是这样没错。”
“你之前曾经和我提过一个‘黑暗凤凰公主与消逝之龙的传说’,我想听听这个故事。”
“已经有人对你讲过这个故事,不是吗?”奥加莱斯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很清楚,但我没办法给一个确定的答案。我不是当事人,更不是亲历者,我听到的说法,同样也是已经经过了千年流传的版本——而且还不止一个版本。但以我之见,这种可能性确实很高,因为在所有的版本里,尽管细节部分往往互相矛盾,但有一点描述是共通的:那位翔龙王子姬妾众多,其中有一位,是来自下层界的大魔鬼。”
琼恩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黑暗凤凰公主的故事,奥加莱斯和凯尔本都提到过,但他们又不是亲历者,也是听别人转述而来的,没资格做判断。真正有资格做判断的是当事人,比如某位大魔鬼,别人会认错,她总不会认错。
但如果扎瑞尔所说属实,琼恩和凯瑟琳就是姐弟兼爱人的关系,类似于他和珊嘉。所以奥加莱斯的意思,是要琼恩为了珊嘉,去杀死凯瑟琳?这算什么,某种形式的考验么?
“我没有那么无聊,”仿佛看出琼恩的心思,奥加莱斯淡淡说,“更何况,如果此刻控制第五秘器的,真的是那位‘黑暗凤凰公主’,就凭你现在这点本事,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三件事情:你所见到的那位‘凯瑟琳’,并不是本体,只是一个‘容器’。”
*********
容器?
琼恩彻底被弄糊涂了,完全不知道奥加莱斯在说什么。不过大奥术师很快做出了解释,“所谓容器,就是一个假身,注入了一点奇械师的意识,类似于......提线傀儡。”
这是伊玛斯卡帝国晚期的发明,算是研究“秘偶”过程中意外诞生的副产品。奇械师们一直致力于创造更先进的炼金魔像,提出各种各样的设想,其中有一个设想是将奇械师自己的“意识”分离出一部分,注入魔像之中,从而让它变得更聪明更智能。这个想法起初失败了,
那些接受了奇械师意识的魔像仍然很笨很呆,但后来又有人另辟蹊径,把魔像替换成动物,结果颇有成效。有段时间,伊玛斯卡帝国的上层变得超级有爱心,每个奇械师出门都带着好几只宠物,它们聪明伶俐,能言善语,深得主人欢心。直到有一天,某个丧心病狂的“学者”奇械师不满足于现状,干脆拿人来做试验,在失败无数次,“损耗”了近百条人命后,他终于发明出了后来被命名为“意志延伸”的技术。
利用这种技术,奇械师可以将一个人类制作成自己的替身——说穿了,就是把这个人的自我意识完全洗去,然后注入奇械师的意识,从而变成另一个近似的自己,奇械师称之为“容器”。
“意志延伸”并非皇室专属的技术,它最初的版本就是一名“学者”发明的,后来经过很多奇械师的修补、完善,最终成型。奥加莱斯曾经从欧贝伦处学习过这门技艺,虽然不算特别精通,但辨认一个人是否“容器”,还是没问题的。根据她的判断,出现在琼恩面前的凯瑟琳,乃是“容器”,而非本体。至于本体位于何方,她就无从知晓了。
“容器有什么可供辨别的特征吗?”琼恩问,“能够让人将其与本体区分开来。”
“区别自然是有,但只有同样掌握这门技艺的人才能看出来,所以我无法向你展示。”
“哦。”
琼恩将信将疑,或者说怀疑多于相信。并非奥加莱斯的说法有什么破绽,而是她的立场问题,让琼恩没办法完全信任。就事论事,奥加莱斯做出一项判断,却无法证明给琼恩看,那这只能算是一面之词。一面之词的效力,全看双方的信任程度,倘若是梅菲斯这么说,琼恩当然无条件相信,但奥加莱斯么,那还是算了吧。
不过他也没必要当场表示怀疑,反正说不说在于对方,听不听在于自己。“那么现在到底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奥加莱斯说了半天,却始终只是在谈论大致方向,没有具体细节。总不至于要琼恩冲到凯瑟琳面前把她干掉吧?且不论琼恩是否愿意,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还两说呢。
奥加莱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你说这是凯尔本送给我的礼物?”她突然转换话题。
“是啊,”虽然不明所以,但琼恩还是回答,“他托我转交你的。”
“是什么东西?”
“我可没偷偷拆过,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奥加莱斯嗯了一声,随即放在地上的礼盒包装自动散开了,露出一个深蓝色的月牙形物品,像是水晶质地,半透明的,巴掌大小,琼恩好奇地看了看,发现上面还刻了些文字,而且是古耐瑟文,并非通用语。“这是什么?”他问,“看起来像是某种纪念品。”
“确实是纪念品,”奥加莱斯说,“这是耐瑟瑞尔女性权益保护协会成立典礼暨第一届代表大会所颁发的纪念品,所有会员都有一份,还是我亲自设计的。”
耐瑟瑞尔女性权益保护协会......这是什么?
琼恩先是愕然,然后想了起来,奥沃曾经跟他提起过,说是一个女权组织,成员很多,影响力极大,令很多男性——尤其像奥沃这种宅男——既敬且畏,而奥加莱斯就是这个组织的创始人兼会长。
但凯尔本怎么会有这东西,难不成你们女性权益保护协会还收男性会员?
“纪念品本身倒不算稀有,我记得当时定做了四万五千多个,全都发了出去,有一些流传下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四万五千多个......果然规模不小。好吧,假设凯尔本的某位祖先曾经参加过这什么女性权益保护协会,领了一份纪念品,并且还流传下来——但他现在把这东西送给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表示要重新入会?
“没什么意思,他拿不准我的立场,又怀疑莱拉在我手上,所以试探一下而已。”
前半句话琼恩可以理解,奥加莱斯现在再虚弱,毕竟是曾经的耐瑟大奥术师,可以说是当今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巫师的老前辈,而且还和阴魂城有着一些渊源。作为凯尔本而言,正要面临和强敌决战的关头,自己地盘上突然来了这样一个人,有所警惕是正常的。换了琼恩,也要想办法做些接触,确定对方的立场。但后半句话就很莫名其妙了,莱拉不是被萨马斯特抓走了么,关奥加莱斯什么事?
“因为这确实关我的事。”
......什么!
“这算一个附赠的情报,”奥加莱斯说,“萨马斯特抓走的,只是一个冒牌货,或者说替身;真正的莱拉,现在的确在我手上。”
*********
琼恩觉得今天碰到的意外已经足够多,多到自己理应麻木,然而奥加莱斯的话还是把他吓了一跳,“莱拉在你手上?哪个莱拉?”
“莱拉-奥罗桑。”
奥罗桑是凯尔本的姓氏,按照习俗,莱拉与他成婚后,便随之改姓——其实这根本无需解释,阴影镇现在哪里还有第二个莱拉。
到底发生了什么?
转眼之间,琼恩脑中已经闪过七八种假设,但最后他放弃了猜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问。
“没什么,巧合而已。”
“......”
按照奥加莱斯的说法,事情其实很简单:她偶然出去一趟,恰巧发现镇中有某个人是龙巫教的内奸,正在计划绑架莱拉做人质,于是暗中一路跟随。内奸伏击莱拉,顺利得手,却发现抓到的是个替身。真的莱拉随即现身,和内奸短暂交手,两败俱伤,内奸带着假的莱拉逃走,奥加莱斯便乘机偷袭,将真的莱拉制住,抓了回来。
“你抓她做什么?”
“自然是做人质,”奥加莱斯说,“现在敌我未明,立场未定,我们又是在对方的地盘上,当然要有所准备,手上没点筹码怎么行呢。你们这些年轻人没经验,我只好代劳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未雨绸缪自然是对的,但你因为这种理由,直接把人家妻子抓来当人质,这岂不是逼对方跟你翻脸么。
奥加莱斯一声冷笑,“你觉得自己和那帮选民关系很好?”
琼恩摇摇头。
“那就是了,大家根本立场敌对,今天能和平相处,明天也会反目成仇。既然如此,自然要先下手为强,乘其不备抢占先机再说。”
“......好吧,”琼恩并不是很赞同奥加莱斯的看法,但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没什么意义,还是先解决问题再说。“现在人家给你送礼了,按你的说法是在试探,那你要如何回应?”
“为什么需要回应?”奥加莱斯反问。
琼恩沉默片刻,“那个龙巫教的内奸是谁?”
奥加莱斯说了一个名字,“如果没什么其他事,就到此为止吧,”她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一会。”
“等等......”
然而对方显然没有征求意见的打算,话音未落,琼恩只觉天旋地转,在下一瞬间,他又回到了珊嘉的训练场中。
少女正在练剑,但对手不是莎珞克,而是一个银色的金属人偶,赤手空拳,极为灵活。琼恩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秘偶’?”
“嗯,老师把它修好了。”
在塔瑟谷的时候,有一次恶魔欧凯上门,送给琼恩一个“秘偶”做礼物。秘偶是古伊玛斯卡帝国晚期发明的一种魔法造物,类似魔像,但灵活得多,也智能得多。欧凯找到的这个秘偶原本是个损坏品,经过修复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不受控制,欧凯和琼恩都不懂秘偶的驱动之法,无法对它下达命令。后来是被奥加莱斯要去,一直没有再露面,琼恩差点都将它忘了。
“怎么感觉......变瘦了?”琼恩端详着秘偶,“好像还变矮了点。”
“秘偶是可以一定程度的变化形态的,”珊嘉解释,同时命令秘偶停止动作,站在原地,“老师和你都聊了什么啊,说这么久。”她好奇地问。
“我向她请教一些历史典故。”琼恩含糊其辞。
“哦。”
珊嘉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自顾自地又开始提剑练习。看着她一剑又一剑地朝着空气击刺,神情异常认真,“姐姐,你不觉得奇怪吗?”琼恩忍不住说。
“什么?”
“姐姐的进步速度——我当然相信姐姐的天赋,也知道姐姐很努力很刻苦,但姐姐难道不觉得......这还是太快了,快得有点不太正常吗?”
珊嘉微笑,“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我说这个呢。”
“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少女说,“我也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但我别无选择啊。你有你的世界,而我想在那里占据一席之地,我不想被排斥出去。我想要能够跟上你的步伐,想要能够随时站在你身边,不管面临的是风花雪月,还是刀丛剑雨。我想做你的伴侣,而不是被保护的对象,我想能够和你有共同的经历,共同的记忆,而不是每次留在家中,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盼望你早点归来——这种感觉很不好,会让我烦躁,让我生气,让我嫉妒,嫉妒能够陪伴在你身边的女孩子,”她微微一笑,“女人的嫉妒很可怕哦,琼恩,比如说,我就很嫉妒艾弥薇,嫉妒得希望她死掉。你喜欢这样的姐姐吗?”
琼恩沉默以对。
*********
珊嘉的学习课程安排很满,剑术之后便是占星术,琼恩不便打扰,先回自己房间休息。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动静,像是有女人在说话,却又含糊不清。他驻足听了一会,推开房门,看见一位少女斜躺在沙发上,神情恍惚,眼神迷离,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下,短裙已经被掀到腰间,露出粉色**和雪白大腿,衬衫纽扣也被解开了几粒,能够看见黑色文胸;而另一位火发蓝裙的美人儿正压在她身上,肆意轻薄,上下其手。琼恩推门进来,两人全无反应,依然故我,他不得不用力咳嗽了一声,少女这才惊醒,刹那间脸蛋羞得通红,慌慌张张地推开身上的人,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你就不能晚回来一点么,”扎瑞尔抱怨,“我眼看就要得手了。”
“那你别在我的房间里啊。”琼恩没好气地说。
“在你的房间里比较有气氛嘛。”
琼恩不解,“为什么?”
“这很好理解啊,比如说你喜欢搞人妻,某天碰到一个极品,你会怎么做呢?把她带出去开房间固然好,但在她自己的卧室里将她就地正法,肆意玩弄,显然会更加刺激对吧。”
“等一下,有一点要说清楚,我不喜欢人妻,至少没什么特别偏爱。”琼恩不得不澄清。
“为什么,人妻很好啊,风韵成熟,温柔体贴,经验充足,技巧到位——男人应该都喜欢吧。就算你有**情结,也不妨碍换换口味嘛。”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的,各人口味不同,有什么奇怪的。”
“但你明明就是喜欢人妻啊。”扎瑞尔一脸困惑地说。
“喂喂,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琼恩抗议,“熟归熟啊,你乱说话我一样告你诽谤。”
“证据不就摆在你面前吗。”
琼恩怔了怔,反应过来,“你?”
“对啊,我是你以前的**,说是人妻也能勉强算吧,”扎瑞尔说,“但你不是不记得吗?既然你全忘了,那对于你而言,以前的你就是一个陌生人,而我就是别人的妻子。你搞我就是在搞人妻,我看你明显很喜欢啊。”
“......这是两码事好吧,”琼恩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含糊过去,赶快转移话题,“而且凛与其说是我的‘妻子’,不如说是艾弥薇的更确切;而且就算要搞人妻,我也不觉得在人家卧室里会比较开心,时刻提心吊胆的,怕被她丈夫回来捉奸,这种感觉哪里好了。”
“这样才有乐趣,不是吗。”
“抱歉,我欣赏不了你这种奇特的爱好。”
“哎,”魔姬叹气,“你真是缺乏对生活的热爱。”
“我是个正常人,谢谢。”
“哦,看到自己刚搞上手的人妻,在和自己的女友的女友**,还能这么从容自若,气定神闲——这真的是一个正常人的应有反应吗?”
“因为我虽然是个正常人,但身边全是一群不知所谓的**啊。”
琼恩决定停止这种闲聊扯皮,“你之前干嘛去了?”
“去逛街啊,”扎瑞尔伸出手,褪下衣袖,让琼恩看她手腕上的一枚白金色的手环,上面有一些花纹状的雕刻,“漂亮吧,而且很便宜呢,我冲老板笑了笑,就给我打了六折。”
......你堂堂大魔鬼去买东西,居然还玩色诱,还有没有一点节操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女人的心思——算了,你从来就没懂过,”扎瑞尔意兴阑珊,“本来看你身边这么多女孩子,好像都挺开心的样子,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结果还是老样子。”
“喂喂,别总是扯开话题,”琼恩说,“你到底干嘛去了,别说单纯只是逛街,这种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不信你就自己看啊,”扎瑞尔说,“反正你有我的真名。”
无论对于巫师还是邪魔,“真名”都是至关重要之物,说是命脉所在也不过分,正常来说,即便是至亲也不会互相透露。琼恩有扎瑞尔的真名,只要他愿意,可以做到很多事情,比如说随时感应其位置和状态,比如说通过一定的魔法仪式辅助将她召唤到身边,比如说“查阅”她前一段时间究竟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是可以的。但琼恩自然不想这么做,他或许是有点粗心大意,不太会讨女孩子喜欢,但他又不傻,基本的东西还是懂的。
“好啦,不开玩笑,”扎瑞尔说,“我去调查一个人。”
“谁?”
“迷雾大师。”
“他?”琼恩奇怪,“你调查他做什么?”
“觉得很可疑嘛,居然有连我都无法看透的凡人,一定是个危险分子,所以要去调查调查。”
明明你自己就是头号危险分子好吧,琼恩在心里默默地说,“那么你都调查出什么了?他是什么来历?”
“有一些眉目,还不确定,”扎瑞尔说,“不过倒是搞清楚那家伙为什么能阻隔我的观察了。他脸上那个铁面具,是上古精灵族的神器‘虚伪假面’。”
“没听说过,”琼恩摇头,这倒也不能算是他孤陋寡闻,上古精灵族的神器众多,据说有几百件,就算精灵只怕都记不清楚,何况外人,“有什么用途。”
“主要用途就是隐藏和伪装,隐藏佩戴者的一切信息,比如说身高、体重、三围、思维、情绪,等等等等,总之,就是让人变得完全无法观测——你所看到的,只是佩戴者想让你看到的伪装而已。”
“搞得这么神秘?”琼恩说,“难怪欣布怀疑他是内奸,换了我我也怀疑。”
“内奸什么的不太可能啦,这种一看就很像的反而都不是,”扎瑞尔说,“传奇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
“你居然还看传奇故事?”
“看啊,否则漫漫长夜,你又不准我去找男人,我怎么派遣寂寞,只能看看凡人写的传奇故事了,”扎瑞尔说,“可惜你们凡人往往都比较懒,一点都不如魔鬼勤快,更新特别慢,还经常找理由断更,说什么‘如果休刊率没有达到百分之五十就没有未来’之类的鬼话。有次我看一本书,正看到有趣的地方,作者说要外出旅游寻找灵感,无限期停更。于是我弄个雪崩把他埋了,灵魂收过来转化成小魔鬼,关在小黑屋里,每天过去抽几鞭子,立刻变得文思泉涌,下笔如飞,还没一个月就写完了。”
琼恩突然觉得莫名的背上发冷,“那个,能写完就好,写完之后你总该有奖励吧。”
“没有,结尾让我很不满意,居然把我最喜欢的男主角给写死了,我一怒之下把他丢进冥河里去了,”扎瑞尔耸耸肩,“后来我索性自己动笔,写了个很美好的结局——你要不要看看?”
“呃,下次吧。”琼恩赶快推辞,他对那位不幸的作者深表同情,男主角写死了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女主角,男主角这种东西,原本的作用不就是串剧情以及衬托女主角么。既然都结局了,挂掉正是死得其所,有何不妥。扎瑞尔的文学鉴赏水平实在是有待提高啊。
“不看算了,”扎瑞尔说,“你呢,干嘛去了,怎么一副知道得太多随时会被杀人灭口的神情。”
“唔,有几件事,你来帮我参谋一下。”
琼恩于是将奥加莱斯刚才所说又复述了一遍。“首先是凯瑟琳的身份,奥加莱斯说她并非本体,而是‘容器’,你怎么看?”
扎瑞尔托腮沉思了半响,“‘容器’的说法,我闻所未闻,记忆里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你是说她所言不实?”
“倒也未必,”魔姬摇摇头,“我离开的时候是帝国中期,之后一直在下层界,没怎么太关心物质界的事情。如果是他们后来搞出的东西,我不知道也很正常。从原理上看,也符合奇械师的手笔。而且姐姐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我之前没有太在意,但现在想想......”她顿了顿,“未必不可能。”
“哦,那‘重生’的事情呢?”
“这个倒是没错,”扎瑞尔确认,“伊玛斯卡的皇室确实有重生秘术,第五秘器也确实可以降低风险,保全记忆。虽然我并没有亲眼见识过,但你曾经和我提及,应该不假。不过有一点你要注意,第五秘器能够将此世的记忆完整保留——但保留的仅仅只是记忆。”
琼恩点点头,这个他早已有所预料。
伊玛斯卡皇室的轮回重生,表面上看类似于灵魂转世,夺舍投胎,但其实完全不同。夺舍投胎,只是换了躯体,精神、灵魂、意识都是同一的,自我认知并无障碍;但皇室的重生,乃是不同人格的融合,这就很容易出问题。“记忆”其实倒不是关键,一个人有两段不同的记忆,或许一开始会困扰,但很容易就会适应;由情感、意识构成的人格才是问题所在。比如说,某人前世喜欢青椒,每顿必吃,此世却超级反感青椒,喜欢鱼丸粗面,这就有点麻烦;如果某人前世是个僧侣,热衷于吃狗肉,此世却是个小动物保护协会成员,经常高速拦车,那麻烦可就大了,精神崩溃指日可待,说不定会自觉罪孽深重,自杀谢罪也未可知。
人毕竟不是机器,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而这“感情”就是不同人格融合的最大障碍。第五秘器既然号称可以将“重生”的风险降到最低,自然要从这方面着手。换了琼恩是设计者,思路也很简单,既然多重人格难以融合,那将较弱的人格消灭掉就是,既然感情是障碍,那把感情清除掉就是了。相比起前世,此世年岁小,经历少,在两者只能选其一的情况下,显然是牺牲的首选。
也即是说,倘若按照奥加莱斯的设想,珊嘉“重生”之后,或许依然还会记得琼恩,但也仅仅只是“记得”而已。这十多年的相濡以沫,亦亲人亦爱侣的情感羁绊,便要随风逝去,不复存在了。
琼恩无法接受。
“还有件事情,”他勉强振作精神,“奥加莱斯说莱拉现在在她手里,你怎么看。”
魔姬微微皱眉,“不好说,”她沉吟着,“按理说她没必要撒谎,这件事情应该不假。而且她必定有什么盘算,但我一时看不出来。”
“问题是现在凯尔本已经有所怀疑,”琼恩说,“那我们是不是要早做准备,万一......”
扎瑞尔摇摇头,“这个倒不用太担心,如今这种局面,没有真凭实据,凯尔本不会动手的。”
对于凯尔本而言,现在的形势有些微妙。莱拉遇袭失踪是事实,但她究竟落到谁的手里,就很难说了,有可能还是萨马斯特,也有可能是第三方插手。目前在阴影镇,能够称得上“第三方”的其实并不少,琼恩一行人只是其中之一,只是嫌疑比较大而已,凯尔本手中并无任何证据。若在平时,证据什么的倒也不重要,有嫌疑就足够了,先抓起来审问一番再说;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强敌当前,决战在即,阴影镇中像琼恩、梅菲斯这样并不隶属于魔法女神教会,只是出于各种原因来助拳的不少,凯尔本不能不顾忌他们的感受。其实最关键的,还是在于实力,琼恩这边并非什么软柿子,一位隐藏幕后的耐瑟大奥术师,一位有位面法则加持的大魔鬼,这两人就已经足够难缠了,琼恩、梅菲斯、凛等人也个个都非弱者,不是可以任人欺侮的。这里又不是深水城,并非凯尔本的自家地盘,他只是临时的首领,所能调动的力量颇为有限,有些事情就没法随心所欲了。
“归根到底,还是实力最重要,”琼恩感叹,“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用做,静观其变?”
扎瑞尔想了片刻,“静观其变未尝不可,但太消极了,”她说,“我觉得还是要试探一下比较好。”
“如何试探?”
“凯尔本不是送了一份礼物么,礼尚往来,奥加莱斯女士也应该回赠点什么吧。”
“回赠什么?”
“你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吗?”扎瑞尔说,“自然是那位龙巫教内奸的名字。”
琼恩确实是有这个想法,所以才会特地问了奥加莱斯,但到底要不要这么做,他其实还在犹豫,因为他推算不清楚后果。但扎瑞尔显然不这么认为,“无所谓啊,局面越混乱,对我们越有利,不是吗?”
“也是。”
琼恩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谢谢。”他诚恳地说。
自己一个人考虑问题,往往会出现各种缺漏,很多时候都需要有个人帮忙参谋,交流分析,能够让思路更加清楚。一直以来,在琼恩身边担任这个“参谋”工作的是梅菲斯,她聪明机智,见多识广,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但有些事情,琼恩实在不方便和她商量,甚至根本不能让她知道,毕竟立场不是完全一致的。除了梅菲斯之外,其他人都难当此任。珊嘉虽然聪明,但限于经验不足,阅历不够;莎珞克算是精明,立场也没问题,但她总是出一些“看起来很美好,实施起来就一塌糊涂”的馊主意,琼恩对她实在没什么信心;至于凛......就直接忽略吧。现在有了扎瑞尔,算是填补了这个空白。
“那是当然,”扎瑞尔笑着说,“曾经有人对我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两个支持他的女人,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暗影中’。我一直想做后者,也只想做后者,可惜姐姐和小雅都不信......”
“小雅?”琼恩一怔,“那是谁?”
“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扎瑞尔看着他,“她是你的未婚妻,是你所有的女友之中唯一得到姐姐认可的,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女人。”
琼恩听出她语气中隐含的情绪,扎瑞尔的评价并非如字面意义那样充满称赞,“比你还要聪明吗?”他半开玩笑地问。
“我不想承认,但我确实在她手上吃过亏,”扎瑞尔坦然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能够报一箭之仇。”
“这恐怕是没机会了吧,伊玛斯卡都灭亡数千年了,人家只是个凡人,哪能活到现在。”
“那也未必呢。”
扎瑞尔明显话中有话,但琼恩也有些累了,实在懒得再费心思去猜测。“幽冥地府,”他突然说,“你对这个了解多少?”
“略知一二,”扎瑞尔说,“不过都是听闻,并无实证。倒是有一个故事,与此有关,你或许会感兴趣。”
“哦?”琼恩的确被勾起了兴趣,“什么故事?”
“一个诚实的魔鬼和狡诈的奇械师的故事。”
在九层地狱的高阶魔鬼之中,流传着一个故事。故事是这样说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凡间有一个巫师统治的人类王国,巫师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无尽的财富,但却仍不满足,因为作为凡人,死亡仍然是他们无法逃脱的阴影。
某一日,一位巫师突然来到九层地狱,在经过一番友好交涉之后,巫师见到了九狱之主阿斯蒂莫斯。巫师向九狱之主提议,愿意帮助魔鬼铸造一件神器。
“一旦它铸成,凡间所有的智慧生物,都会在死亡之前收到一份要约,”巫师介绍说,“如果接受这份要约,则契约成立。陛下即可以据此契约,收取他们的灵魂。”
这是一个令魔鬼无法拒绝的提议。在那个时代,诸神对凡间的干涉并不强,而且死神的神位空悬,除了极少数凡人死后能够有幸升上神国,绝大多数都是人死魂散。因此魔鬼的“业务”很好开展,很多凡人不甘心就此湮灭,宁愿转化为邪魔。但魔鬼没办法大规模进入凡间,只能搞“零售”,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如果巫师所说的这件神器当真能够铸成,那就相当于九层地狱的推销员把宣传单发到了每一户的家门口,而且还是当场下单,即时签约,立刻履行,其意义不言而喻。
“听起来很好,”九狱之主问,“那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所有‘皇室’——这是我们拥有‘印记’的奇械师的自称——不被契约限制,不受陛下约束,可以自主决定轮回转世。”
九狱之主答应了,为了铸造这件被命名为“幽冥地府”的神器,他准许巫师借用九狱的力量。巫师花了十二年的时间,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最终取得成功。按照事先的约定,应当由九狱之主对神器赐予邪蛇的祝福,然后双方在位面法则的见证下完成契约。从此之后,魔鬼执掌幽冥地府,收取凡人的灵魂;而“皇室”超脱生死,自由轮回。
但巫师从未真的打算和魔鬼共享这件神器,他违背了承诺,逃离地狱,将神器带回凡间。没有得到邪蛇祝福的神器称不上是圆满完工,它只能算是一件半成品。尽管如此,它依然能够达到巫师的目的:让极少部分人——“皇室”——能够安全地转世轮回,并且保留记忆。
“这个巫师是谁?”琼恩有些忐忑不安地问。
“不是你啦,别那么疑神疑鬼,”扎瑞尔格格娇笑,“第五秘器的铸造时间,早在你出生之前七百多年呢。那位奇械师虽然铸造出秘器,自己却未能成功转世,最终大限到来,魂飞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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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沉思了一会,“按照这种说法,第五秘器目前只是一个半成品,它还可以变得更强?”
“前提是这个故事是真实的。”扎瑞尔提醒。
的确,故事终究只是故事,并不一定属实,或者说,它肯定不是完全属实。按照这个故事的描述,奇械师是阴险狡诈的,背信弃义的,而堂堂九狱之主、魔鬼领袖,简直单纯的宛如小白兔,这显然是在搞笑,而且还是严重缺乏技术含量的搞笑。但故事也未必是完全虚构,毫无根据。有关“第五秘器”的来历,琼恩也听不止一个人提过,说法各不相同,至少有一点细节是共通的,奇械师在铸造第五秘器时,得到魔鬼的帮助——这其实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不过,即便故事属实,第五秘器仍有提升空间,那也得去找九狱之主完成最后的祝福。这压根不现实,人家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理睬你,还是洗洗睡吧。
不过在睡觉之前,还是得先去办事,毕竟时间紧迫,已经没有多少可供耽误了。琼恩又去拜访了一次凯尔本,“代表”奥加莱斯表达了一番感谢,表示对礼物很满意,然后透露了龙巫教内奸的名字。凯尔本当然要问他的信息来源,琼恩早有准备,便干脆无比地全部推到奥加莱斯身上,“这是占星师夜观天象,偶有所得。”
凯尔本知道奥加莱斯的来历,自然也知道她是个占星师,甚至有资格跻身于古往今来最高明的预言师之列。占星术玄妙难测,又毫无道理可言(至少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是如此),用来解释这种没法解释的事情最合适不过。反正凯尔本又不可能和奥加莱斯去对质,琼恩信口开河毫无压力。
凯尔本显然也被弄糊涂了,他不知道琼恩此举用意究竟何在,是示好,抑或示威?但琼恩显然没有继续深谈的打算,马马虎虎把场面话说完,就赶快起身告辞了。
再次回到住处,扎瑞尔又不见了,琼恩也不在意,脱了外套,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片刻,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凛蹑手蹑脚地溜进来。“琼恩,”她压低声音,“她不在吧?”
“她?谁?”琼恩怔了两秒钟,然后才反应过来,“你说扎瑞尔?”
“嗯。”
“她不在——对了,你不是和艾弥薇逛街去了么,什么时候又和她勾搭上的?”
“人家才没有!”凛气鼓鼓地说,“都是她捣的鬼。”
按照凛的说法,她和梅菲斯原本是在逛街,中途梅菲斯被请去开会,凛只好一个人回来。她在客厅沙发上休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似乎被谁抱起来,又亲又摸,她隐约间有所感觉,却无法清醒。至于后来的事情,琼恩就知道了。
“这样啊,”琼恩点点头,“无论如何,这说明你还是很有魅力的嘛,连大魔鬼都情不自禁。”
“才不要呢,”凛扭过脸,然后又想起什么,“对了,琼恩,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别告诉艾弥薇啊。”
“为什么?反正你又不是自愿,不算是你移情别恋红杏出墙,你担心什么。”
“反正你不要说就是啦!”
“行行,我不说。”
凛的想法很好理解,不管怎么说,谁要是听到自己女友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即便不是自愿,也总不会多么高兴。不过这里似乎有个问题,为什么你记得要瞒着艾弥薇,却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虽然大家都知道你是个**边,但至少在明面上,我才是你的男友吧。你这样厚此薄彼,实在让人心理不能平衡啊。
既然心理不平衡,琼恩便决定略施薄惩,以示警告。于是他伸手一把将凛拉到怀里,开始脱她的衣服,凛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也就乖乖配合。一番折腾,两人都是疲倦至极,顾不上去洗浴便相拥而眠,直到第二天早上,被梅菲斯叫醒。
“快起来,你们两个,”圣武士少女语气不悦地说,“要开战了。”
*********
琼恩刚刚被叫醒,脑筋有点迟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谁和谁开战?”他下意识地问。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整个人也随之清醒,“要开战了?”
“嗯。”
琼恩赶快起身穿衣,突然看见睡在自己旁边的少女并不是凛,而是莎珞克。“咦,你怎么在这里?”琼恩奇怪,“凛呢?”
“昨晚明明是主人你抱着人家不肯放手,非要人家侍寝,现在又说这种话,”魅魔不高兴地说,“太绝情了吧。”
“不是,我昨晚......不是和凛在一起么?那家伙呢?”
“你睡糊涂了吧,凛昨晚一直和我在一起,现在应该还没起床,”梅菲斯皱眉,“还是出了什么事?”
“呃,应该没事,可能是有人和我开玩笑。”
琼恩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自己的记忆应该没有出现混乱,但梅菲斯和莎珞克也没必要故意说谎,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自己做了个美梦。但这个梦,应该不是纯粹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么简单。
算了,反正也能猜到是谁在搞鬼,不急于这一时。
琼恩穿好衣服去洗漱,然后去客厅,发现人已经基本到齐了,只有扎瑞尔不在。而且除了他和凛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身戎装,梅菲斯和莎珞克不必说,连珊嘉都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皮甲,一副随时准备上战场的样子。见他过来,梅菲斯便开始向大家通报情况。
昨天夜里,当琼恩在床上做美梦时,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凯尔本连夜召集其他选民以及盟友开会,在会上他突然出手,制服了凯德立-博纳杜斯(文字之神迪奈尔的选民),并指控他与萨马斯特勾结,是龙巫教的内奸。这个变故太出乎意料,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但很快,被制服者便承认了这一切属实。原来真正的博纳杜斯早在之前的一次战斗中被伏击杀死,之后出现的迪奈尔选民乃是龙巫教徒假冒。假冒者同时也承认是他袭击并俘虏了莱拉,但由于阴影镇防御严密,他没有机会将俘虏送给萨马斯特,一直还留在镇中。莱拉随后被凯尔本解救出来,但由于受伤严重,必须休养,肯定无法参加接下来对龙巫教的战斗了。
“不对啊,那家伙抓到的莱拉不是假的么,真的应该在奥加莱斯手里。”
琼恩暗中嘀咕着,却没有说出来,听梅菲斯继续说。凯尔本抓出了龙巫教内奸,救回莱拉,一方面鼓舞士气,同时缓和了与欣布等人的关系,另一方面也借机清洗,排除异己。一夜之间就初步完成了重新整合,然后决定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发动与萨马斯特的决战。
终于要开打了吗?
琼恩自语,不知为何心中却并不紧张,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仿佛一件事情期待已久却迟迟不至,现在终于有了确切消息,无论是成是败,至少都算是面临了结了。
“怎么打?”
梅菲斯递过来一张纸,琼恩翻了翻,上面写得比较简单。首先是作战目标,凯尔本告诉大家,据可靠情报反映,萨马斯特掌握了一种名为“化身”的邪恶法术,它非常强大,甚至可以击杀神祗。龙巫教这次就是打算使用这种法术,向所有曾经与其为敌的神祗复仇。因此这一战的目标,就是要抢在萨马斯特完成“化身”之前阻止他。
琼恩冷笑,“要么就是凯尔本的情报不实,要么就是他故意隐瞒——我相信是后者,”他说,“萨马斯特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复仇,而是为了和魔法女神再续前缘;至于具体的手段,则是以被俘虏的传道巫师为道具,使用‘化身’法术,强制巫师神圣者降临,将其击杀,从而能够取而代之。”
他将自己这次去找凯瑟琳所了解到的情报讲了一遍,当然有些细节实在不方便说,就只好略过不谈了。大家听了,各有所思,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寂。凛却是心思单纯,没有太多的想法,随手从琼恩手中拿过那张纸,看了几眼,突然叫了起来,“咦,为什么我和艾弥薇不在一起?”她不高兴起来,“不行,我不同意。”
琼恩凑过来看了看。凯尔本所拟定的具体作战计划,是要求所有人各自准备,上午十一点半在晨曦神殿“玫瑰大厅”集合,兰森德尔的牧师会举行仪式,为出征者施加祝福。下午三点钟,阴影谷大贤者伊尔明斯特将会发动“守门人水晶”的力量,将第五秘器演化出的九层地狱封印冻结,然后兵分三路出击。一路是凯尔本率领他的直属部下进攻第七狱马拉多米尼,一路是风暴-银手率领竖琴手进攻第二狱迪斯,还有一路是欣布率领其他人员,进攻第六狱玛尔博吉。
根据情报显示,龙巫教的主要基地就在这三处,其中第七狱马拉多米尼是萨马斯特亲自坐镇,另外两处分别由一位邪龙侍者带着一头龙巫妖,以及若干部下镇守。按照这份部署,琼恩等人会被打散开来。其中凛跟随在欣布身边,琼恩、梅菲斯则和凯尔本一起。至于珊嘉、莎珞克,没有被提及,估计凯尔本压根没把她们考虑在战力之内。其实莎珞克原本不算弱者,但这里被第五秘器演化成了九层地狱,位面法则压制之下,莎珞克的力量受到严重削弱,在阴影镇中还好些,因为有守门人水晶的保护;一旦出了阴影镇,脱离水晶的保护范围,只怕连个龙巫教的杂兵都难以应付。扎瑞尔、奥加莱斯也同样不在名单上,这个很好理解,凯尔本哪有资格对她们发号施令。
“这是你老师的意思,”梅菲斯说,“本来是安排我们在一起的,但欣布女士强硬坚持,一定要你和她在一起,说她作为老师,要保证学生的安全。”
琼恩抬起头,和梅菲斯对视了一眼。
“那就这样吧,”琼恩对凛说,“你在你老师身边也确实比较放心,免得我们还要照顾你。”
“谁要你照顾了!”凛不满地抗议。
但梅菲斯也同意琼恩的意见,凛只好委屈地答应了。这时候莎珞克说话了,“那我和珊嘉姐姐呢?”
珊嘉自然是留在阴影镇里,琼恩哪敢让她上战场,莎珞克负责保护她。对于这种安排,莎珞克无可无不可,珊嘉却不同意,“我当然要和我弟弟在一起。”
若是别的事情,琼恩也就依了,但这次实在是不敢。阴影镇中未必安全,但毕竟远离战场中心,有奥加莱斯在,有莎珞克从旁协助,自保应该还是可以的。一旦出了阴影镇,卷入混战之中,那可就很难说了,这种层级的大战,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安然无恙,任你是绝世强者,照样也有可能陨落,危险程度实在是太高了。
“不行!姐姐你要留在这里。”
琼恩态度非常坚决,无论珊嘉怎么说,他都是不同意。这种事情,其他人也不好插口,僵持了半响,珊嘉最终还是让步了,“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你,”少女说,“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安全回来。”
“我保证。”琼恩立刻说。
珊嘉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带着莎珞克回到自己房间。
琼恩继续研究作战计划,然后发现一个问题,“大贤者呢?”他问,“他用守门人水晶冻结领域之后,就不参战了?”
“没办法再参战吧,”梅菲斯说,“我听说激发守门人水晶对巫师的负担非常重,大贤者年事已高,只怕......反正情况不乐观。”
“哦。”
凛要去找她的老师欣布,一个人先出门;琼恩和梅菲斯稍后出发,他们还要做一些准备工作,梅菲斯倒还罢了,琼恩是个巫师,倘若不把需要用的法术提前准备好,那就相当于战士扛着没有子弹的火枪上战场,属于自己找死。
“多准备点防御法术,”梅菲斯说,“这一仗恐怕局面会很混乱,我不一定能顾得上你。”
琼恩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也要小心。量力而行,不要太勉强。”
“放心啦,我又不笨,”少女微笑,“而且我还藏了张底牌呢,自保总是没问题,不会有事的。”
什么底牌?
琼恩颇为好奇,但梅菲斯不说,他也就不再多问,自顾自地开始准备法术。
*********
“玫瑰大厅”位于阴影镇的东北角上,它是晨曦之神兰森德尔在阴影谷的唯一一座神殿,历史颇为悠久,最早可以上溯到九百多年前,不过曾经几度毁于战火,最近的一次是十六年前的“动荡年代”,邪神班恩与大贤者伊尔明斯特在此地展开一场恶斗,法术冲撞产生的爆炸将半个阴影镇夷为平地,晨曦神殿也未能幸免。战后兰森德尔教会募集巨资,在原址上重建了神殿。由于某位设计师的个人偏好,新神殿所有建筑的外墙全都由玫瑰色玻璃构筑,在阳光下折射出宛如晚霞般的绚丽色彩,算是阴影谷的名胜之一。
正常情况下,这座神殿应当有神职人员大约八十余人,其中包括一名晨光圣使、二十余名高阶牧师、十余名圣武士以及其他成员。晨光圣使是兰森德尔教会中排序第二的神职人员,仅次于教皇,通常都是某一教区的领袖人物,或者资历深厚、功勋卓著的元老,一般不会超过十名,目前整个大陆的兰森德尔教会也只有六位。在诸神之中,晨曦之神兰森德尔和死神克兰沃并称是亡灵的两大克星,萨马斯特当年依仗龙巫妖,近乎无敌于天下,结果遇到兰森德尔化身临凡,顿时被打得灰飞烟灭,若不是预先留了一手,早就彻底完蛋了。提尔的圣武士,注重律法,讲求秩序,以打击邪恶为己任,以实际行动为标准,对于亡灵并无先天性的排斥,最多只是警惕;兰森德尔的神职人员,则普遍都会修习各种对抗亡灵的法术,可以说每个人都是兼职的亡灵猎手,琼恩还听梅菲斯说过,兰森德尔赐予其牧师的很多神术,都附带有额外的“压制亡灵法术”的效果,在诸神中也算是独一无二。如果玫瑰大厅的神职人员都在,这次对付萨马斯特就轻松多了。在对付亡灵这件事上,一位晨光圣使出马,胜过两三个选民,可惜前段时间,兰森德尔教会的高层不知做了什么决策,将各地神殿的精英分子抽调一空,不知所往。所以此时在玫瑰大厅中,除了一些见习生、侍从,真正的牧师仅有四个,为首的是一位副主教,名叫艾林,年龄大约三十五六岁,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皮肤白皙,看起来文质彬彬。琼恩听梅菲斯提及过,说这位艾林副主教擅长各种魔法机关的编织、建构和解析,在这个领域也算小有名气,但脾气有些古怪,不太容易打交道。
好在琼恩也压根没打算去打交道。暗夜女神莎尔与晨曦之神兰森德尔,这两位一暗一光,属于死敌,正常情况下,琼恩这种阴魂城巫师、暗夜选民,压根不可能会进入晨曦神殿这种敌方大本营,那纯粹是找死。其实琼恩并不是莎尔选民,他也没这个自觉,问题是别人都这么认为,他也没办法。
艾林是个文职人员,搞研究很擅长,上战场是不行的,所以他也没打算上战场,只是应凯尔本所请,提供一些后勤辅助工作。琼恩抵达神殿的时候,晨曦牧师们正在举行仪式,他们拿出一个半人高的巨大金杯,注满水,然后集体祈祷。具体详情,琼恩限于身份,不方便靠近围观,所以也未看得仔细。祈祷整整进行了两个小时,在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仪式结束了。牧师们拿出很多小的玫瑰色玻璃杯,将大金杯中的水分装其中,然后又拿出很多有红、黄、绿宝石镶嵌的护身符,一起递给每一位出征者。
按照神殿的说法,这水和护身符都经过祝福,蕴含了晨曦之神赐予的神圣力量,能够有效地克制亡灵,对付萨马斯特和龙巫教确实很合适。凛好奇地尝了一口,表示还带点甜味。尽管如此,琼恩还是找借口拒绝了,他身上的邪神神力太多,万一和兰森德尔神力冲突起来,那就麻烦大了,这个风险没必要冒。
待所有人都饮下圣水,佩好护身符后,晨曦牧师们再度开始祈祷。金色的光羽仿佛雪片,从大殿的穹顶纷纷洒洒地飘落下来,将在场所有人的皮肤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薄膜,令人感到温暖无比,无穷无尽的勇气、信心从心底涌出——除了琼恩,他早早地就避让开来,退出殿外。
地面在轻微地摇晃,仿佛地震。这是一直隐身幕后的阴影谷大贤者伊尔明斯特开始出手,他激发了守门水晶的最大力量,甚至提前透支,然后一次性挥霍出去。冰蓝色的光芒从镇中螺旋形的灰黯高塔顶上迸发、扩散,转眼间形成汹涌澎湃的光之潮水,浩浩荡荡地向镇外四面八方涌去。
“秘器的‘领域’被冻结了。”
扎瑞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琼恩转过头一看,就见魔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旁。她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光潮,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像是在讥讽。“怎么了?”琼恩问,“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啊,一切正常。”扎瑞尔说。
“真的?”琼恩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魔姬在隐瞒什么,但知道追问也没有意义。“昨晚的事情是你干的吧?”他问。
昨夜他明明和凛翻云覆雨,搞完前面又搞后面,醒来却发现枕边人是莎珞克。如果单纯只是认错了人,那也没什么,反正都是自己女人,偶尔搞错也无所谓,至少说明自己性功能正常。问题是琼恩看得很清楚,魅魔虽然是**的,却明显没有欢好过的痕迹。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压根就是一场**而已。
琼恩觉得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梦,被人影响的可能性很大。他虽然不是莎尔选民,但确实有影火在身,影火附带意志屏障的效果,让他免疫精神法术的袭击,按道理说,他不应该在无声无息之间就坠入梦境而不自知。当然,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防御,夜女士也不是至高无上之神,但即便只是莎尔的一点影火,能够打破它的人应该也不会很多,而其中最有嫌疑的显然是扎瑞尔。
“嗯,怎么样,根据我的经验,做个美梦,醒来会格外神清气爽。”
“谢谢,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做个试验而已,看看那个诅咒究竟能不能解。”
提到“那个诅咒”,琼恩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也是早上醒来后才想起,自己中了维若拉的诅咒,只能和她一个人做爱,碰到其他女人就阳痿,这件事已经经扎瑞尔和莎琳娜反复验证过属实。所以如果昨夜只是搞错了人,琼恩会很高兴,但弄到最后还是一场幻梦,这就比较令人失望了。
“我猜测那个诅咒的作用原理,是从精神上压迫,而非生理上限制,”扎瑞尔解释,“所以我想试试看,如果你忘记了‘自己被诅咒’这个事实,会不会就能摆脱其控制。”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被诅咒了,所以那个诅咒就真的生效了;如果我不知道,或者遗忘了,那么它就有可能不生效?”
扎瑞尔点头,“我是有这种猜测,不过从昨晚的试验结果来看,似乎没那么简单。即便我借助梦境让你暂时忘记诅咒,你还是没办法**。”
这听起来真是让人悲伤。
“好吧,我知道了,”琼恩无精打采地说,“总之就是失败了对吧。”
“不要这么气馁,”扎瑞尔安慰,“任何技术的进步都是艰难而曲折的,需要不断的思索和反复的试验,每一次失败中都蕴含了成功的种子,每一次挫折中都孕育了前进的阶梯,有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才能达成最终目标。即便你在有生之年看不到理想结果,但你的贡献会被所有后人铭记的。”
“算了,我这个人目光短浅,还是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不,最多一两年内——看到理想结果。”
“一两年啊,这时间有点紧呢,那么我需要申请更多的研究经费,一间工作室,还要有个得力助手,嗯,比如凛就挺不错的。”
不错个鬼,你这分明是假公济私。凛是个术士,施法能力是天赋而来,她自身又不算努力,这种人去做研究助手,不是搞笑么。
“这你就不懂了,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凛不需要做研究,她只要负责让我每天保持心情愉快,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
沉闷的轰鸣声自头顶高空中传来,狂风卷着乌云,遮蔽了整个天穹。而在漫天乌云之中,银白色的电光游走环绕,形成三个巨大的漩涡。这是数名魔法女神选民联手构建的传送通道,让出征者直接前往目的地,免去路上的纠缠。第五秘器的威能之一,是在其领域内会从无到有,不断地诞生邪魔,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邪魔会不断进化、变强。阴影镇这边战力精强,数量却不多,倘若要一路平推过去,那就消耗太大了,也起不到突袭的效果。为了构建这三个通道,据说耗费不少,直接导致“七姐妹”中的几人无法参战,只能留在阴影镇中休养。
魔姬踮起脚尖,在琼恩的脸颊轻轻印上一个淡粉色的唇印,“好啦,你该出发了,”她说,“一切小心,不要随便沾花惹草哦,否则我会嫉妒的。”
琼恩一怔,“你不和我一起?”
“当然不,我是女人,怎么能上战场呢,留在后方将家务事打理清楚,等待男人胜利凯旋,才是我的本分呀。”
“......你到底想干什么?”
扎瑞尔笑而不答,挥了挥手,“再见。”
十几道银白色光柱自高空中落下,出征者依次走入其中,随着光柱冉冉上升,消失在漩涡之中。梅菲斯走出神殿正门,来到琼恩身旁,她朝扎瑞尔礼貌地点了点头,魔姬回报以微笑。一道光柱落下来,正在他们身旁,琼恩和梅菲斯走了进去,转眼间消失不见。
*********
珊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高空,银白电光组成的漩涡通道渐渐收缩,最终消失不见。她一言不发,神情郁郁,仿佛在沉思。
轻轻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怎么了,姐姐?”莎珞克问,“你在担心他?没事啦,那家伙狡猾得很,有危险肯定躲得远远的,不会有问题的。”
珊嘉微微皱眉,“可是我总有种奇怪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珊嘉苦恼地摇摇头,“只是模糊的感觉。”
“有没有问过老师呢?”
“还是联系不上。”
奥加莱斯如今是幽灵状态,寄居在《命运长夜》之中,通常是给珊嘉上课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他时间隐遁无踪,但珊嘉还是可以随时联系到她的。然而昨晚与琼恩谈过之后,奥加莱斯突然就“消失”了,连珊嘉都感应不到,只留下一道讯息,说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准备,让珊嘉自己多加小心,等待她的指令。珊嘉莫名其妙,但也只能照办。
“那要么姐姐占卜一下试试看?”
珊嘉跟随奥加莱斯学习,课程中当然包括占星术。奥加莱斯是顶级的大预言师,又是悉心教导,珊嘉学习得也很认真,虽然时日尚短,但造诣已经不低,只是缺乏经验而已。实际上,早在莎珞克提议之前,她就已经暗中占算过了。
“我的能力还不够,占卜的结果很模糊,”珊嘉说,“但有一点却非常清晰,就是那个地方,”她指了指窗外的远处,“那个地方在我的占卜结果中出现过很多次,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好是坏,但肯定是一个关键点所在。”
莎珞克顺着珊嘉的手指望去,她看见了一片建筑群,高低不一,但都有着玫瑰色的玻璃外墙“晨曦神殿?”
“嗯。”
“那里会有什么事?”莎珞克不解,但她想了想,“既然如此,我们就去看看好了?”
“去看看?”珊嘉有些犹豫。
“嗯,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做点事情。既然有这个线索,那就去试试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呢。”
珊嘉被说服了,“那好,我们现在就去。”
******
珊嘉是莎尔信徒,莎珞克更是个邪魔,是肯定不受晨曦之神的教会所欢迎的。想要像普通游客一样去参观神殿显然不现实,更何况在这种非常时期,所以从一开始,她们就没打算从正门进去,而是秘密潜入。这种事情,珊嘉不擅长,莎珞克却是精通无比,在她的引导之下,两人很快就穿过神殿的外围地带,进入核心区域。
晨曦神殿占地颇广,其外围倒还罢了,核心区域都是有严密的魔法防御重重笼罩,层层守护,配合上守卫的神职人员,仿佛一座军事堡垒,正常情况下,珊嘉和莎珞克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但诡异的是,两人一路行来,虽然有些曲折,却始终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阻碍,这不禁让珊嘉有些心头不安,怀疑是否落入了什么陷阱。她也知道晨曦神殿的主力部队前不久被调走的事情,留守人员并不多,但连牧师、侍从、见习生在内,二十来个人总还是有的,所以进来半天了,一个守卫都碰不到,这就有些蹊跷;而且那些魔法陷阱、神术禁制,明明是存在的,却基本都处于“停滞”状态,有的甚至已经被人提前破坏,这就更奇怪了。
“怎么办,姐姐?”莎珞克明显也发现不对劲,“要不要先回去,这次就算了?”
珊嘉咬了咬嘴唇,摇摇头,“既然已经来了,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她说,“总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说。”
她性格外柔内刚,平素温和,真到了要决断的时候,反而愈加坚持,甚至有点认死理。莎珞克自然听从她的意思,两人继续前进,悄悄穿过一处回廊,前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那是两个年轻人,从服饰上可以看出他们是这座神殿的见习牧师,正坐在长椅上高谈阔论,兴致勃勃。珊嘉和莎珞克悄悄靠近,直到可以听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艾林先生的这个构思实在精巧,”其中一位脸上有雀斑的见习牧师赞叹着,“但总觉得很可惜啊,这样一来,圣物就彻底毁掉了。”
“黎明之石本来就无法取回了,”另一位棕色头发的见习牧师说,“牺牲掉一件圣物,换取龙巫教这个大敌的覆灭,还是很划算的——而且你真正可惜的,其实不是圣物,是那位圣武士小姐吧。”
雀斑牧师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梅菲斯小姐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佳人,”棕发牧师说,“美丽、聪明、善良,而且学识渊博,简直是完美无暇,我相信即便天使也不会比她更优秀。任何男人见到她都会心生爱慕,这是很正常的,但她终究是邪神之女啊。”
“那只是个谣传吧,”雀斑牧师辩解,“如果她是邪神之女,怎么会成为律法之神的圣武士呢。”
“不是谣传,”棕发牧师说,“我听我叔叔说过。”
“是吗,那可真是不可思议,”雀斑牧师仿佛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莫非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艾林先生才......”
“那倒不是,或者说,没那么简单,”棕发牧师说,“之所以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解决龙巫教,其他都只是附带而已。”
“但这样真没问题吗?”雀斑牧师犹豫地说,“即便她是邪神之女,她毕竟也是律法之神的圣武士。我们这么做,将来要如何解释?”
“牺牲她一个人,换取全局的胜利,这有什么问题?如果她真的是一位圣武士,那么理当早有此觉悟吧,”棕发牧师说,“而且如果此战不胜,我们只怕全都难逃一死,也就不需要向谁解释什么了。只有先获得胜利,才有资格去考虑如何善后的问题。”
雀斑牧师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你说得对。”
接下来两人又交谈了一会,主要是在猜测这一战的结果,意见不完全一致,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从语气中判断,他们对副主教艾林准备的那个秘密杀手锏都非常有信心,认为只要能够成功使用,萨马斯特和龙巫教肯定无法抵挡。又过了一会,远处的钟声响起,应该是到了祈祷时间,两人便匆匆离去。
珊嘉和莎珞克从藏身处走出来,看着两个见习牧师的背影。“接下来怎么办,姐姐?”莎珞克轻声问。
“去拜访一下那位副主教艾林先生,”珊嘉说,“我对他那什么精巧构思很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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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双十一,多更一章。从明天开始一天两更或者三更,快速贴完本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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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林倚靠在一把白叶木制成的躺椅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听着窗外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这把躺椅是他自己所造,并非市场上买来,从选材、炮制到组装、上漆,全都是他亲力亲为,不假人手。每天午后在上面躺一躺,或者翻翻书,或者小憩片刻,是他难得的享受。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他随口自言自语。
艾林并不是阴影谷本地人,而是来自南方的卡丽珊,那是一个海边的国家,阳光炽烈,气候潮湿,与谷地地区的干燥寒冷大相径庭,尽管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六年,艾林仍然觉得不适应,每到秋季就会流鼻血。不过至少有一样好处,就是困扰他多年的关节疼痛大大减轻了,有时候甚至都感觉不到。就冲这一点,他还是挺乐意继续留在此地任职的,只可惜应该是没这个机会了。这一次的事情,虽然是应凯尔本的要求行事,但毕竟出自他的手笔。那位叫梅菲斯的小姑娘到底是提尔圣武士,虽然由于其血统问题,被教会排斥在边缘,但她当真出了事,教会不可能无动于衷,必然要讨个说法。到时候,自己教会这边就要给个交代,而艾林显然是要被踢出去顶罪的,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烦,估计会被指派到什么偏远地区,过上十年八年的才能回来了。
“那个小姑娘......可惜了。”
艾林和梅菲斯打交道不多,甚至都没有单独交谈过。但作为本地神殿的副主教——虽然只是三位副主教之一,而且排名最末,艾林勉强也可以算是教会的高层人员,有资格接触到一些较为机密的资料。他知道梅菲斯的身份,但坦白地说,他并不是很在意。“邪神之女”和“邪神”又不是一码事,只有那些没见识的年轻人才会对此大惊小怪,到了艾林这种年纪和地位,对血统什么的,不说不屑一顾,至少也不会太当回事。真要说的话,他父亲是个老实本分的手工艺者,爷爷却曾经是卡丽珊名噪一时的强盗,后来被同伙所杀,死无葬身之地,论血统难道就比邪神之女要“纯洁”?既然提尔会选择她作为圣武士,就足以说明问题了。梅菲斯的过往功绩,艾林也是大致清楚的,别的不说,前两年博得之门地区爆发瘟疫,密斯卓诺的晨曦神殿派人护送黎明之石前去救治,最后却落入莎尔的陷阱,若非梅菲斯,这件晨曦圣物就要落入邪神之手了。
虽然对梅菲斯颇有好感,但事已至此,艾林也不会有什么后悔不安。凯尔本说得对,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为了胜利只能不择手段,哪有那么多可顾忌的。兰森德尔不是提尔,并不要求信徒的一举一动合乎律法,秉持正义,只要结果是好的,目标是正确的,那么在手段上灵活变通一些,也是可以的。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反正自己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完,接下来就看凯尔本他们了。
将所有的杂念都摈去,艾林全身放松,打算睡上一会,今天的祝福仪式可是耗费了他不少精力,需要好好休息。估计醒来的时候,那边的战斗也该有个结局了吧。
正半睡半醒中,一股冰冷而锐利的刺痛感自脖颈上传来,让他刹那间变得清醒无比。紧接着,他看见一位穿着浅绿色皮甲的美丽少女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艾林先生?”她温和地问。
“是我,你是谁?”
无需低头去看,艾林知道自己的咽喉要害已经被一柄利刃抵住,身后显然还有另外一位袭击者。他表面勉强维持镇定,心中却是既惊且怒,诧异无比。晨曦神殿虽然主力被调走,防御确实较平常空虚很多,但也绝不是可以任人随意来往的地方,守卫就罢了,那些魔法防御可是他亲自布下的,经过多次完善、重重加固,怎么会被人悄无声息地潜进来?艾林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防御绝对无懈可击,但能做到这点的,整个阴影镇中屈指可数,无非也就是大贤者、凯尔本等人。眼前这位少女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难不成居然是一位顶级的大巫师不成,阴影镇中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人物?
“我是兰尼斯特,”珊嘉说,“我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传言,有关梅菲斯小姐,还有黎明之石,似乎你做了某些事情,会对她很不利——我希望和你核实一下。”
兰尼斯特?
艾林快速回忆着这个姓氏,然后他想了起来,认真看的话,眼前的少女和那个莎尔选民还颇为相似。“琼恩-兰尼斯特?”他试探地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姐姐,”珊嘉微微一笑,“自我介绍完毕,艾林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珊嘉说。
“恐怕我无可奉告,”艾林说,“晨曦的侍者乐于指点迷津,但不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
“哦。”
珊嘉偏了偏头,艾林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左手一阵冰凉,随即是剧痛袭心,他大惊之下,低头望去,正看见自己的左手手掌与手腕分离,噗通一声掉落在地板上,血液自创口处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你......你......”
“很抱歉,但我时间有限,只能用一些比较直接的方式让你明白我的态度。希望没有弄疼你,”珊嘉柔声说,“现在可以说了吗?”
艾林崩溃了,他是个纯粹的文职人员,基本没上过战场——偶尔去过几次,也都是远远躲在安全的后方,从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如果这情景发生在别人身上,他或许还能保持镇定,但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的神经就承受不住了。“我......我说,”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赶快......帮我止血。”
另一位褐发少女从背后转出来,她也很漂亮,而且衣着暴露而性感,但艾林根本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在他被神术强化过的视觉中,清楚地看见少女头上的弯角和身后的尾巴,这是个魅魔——该死的,那些魔法禁制到底是怎么回事,挡不住人类就算了,怎么会连个邪魔闯进来都没反应。
魅魔一只手上握着短剑,显然刚才就是它切下了艾林的手掌,她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对着艾林手腕的断口处,默诵了一句咒语。黑色的雾气从魅魔掌心散发出来,将艾林的断腕包裹住,流血停止了,而且疼痛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但艾林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这根本不是真正的治疗法术。“那位梅菲斯小姐融合了我教圣物黎明之石,我布置了一个机关,可以一次性激发黎明之石的力量,造成神圣爆炸,对周围的亡灵造成巨大伤害,”他一口气将话说完,“这是凯尔本先生的主意,我只是配合。”
“一次性激发黎明之石的力量?那梅菲斯会怎么样?”
艾林不答,显然也不需要回答。
珊嘉稍稍沉吟,“具体怎么做?”
黎明之石是兰森德尔教会的圣物,乃是一件神器,要破坏它或许不难,但要将它的力量激发到顶峰,甚至超过自身极限,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而且黎明之石如今已经和梅菲斯融合为一体,艾林根本就接触不到,他到底是如何操作的?这点实在令人费解。
艾林用尽可能通俗而简洁的语言解释了一番,总结起来就是:他发明了一种名为“共振”的理论,根据这种理论,任何一道魔法物品都有其固有的“频率”,即便是神器、圣物也不例外,其力量发挥的高低,正与频率有关。通过相同或者近似频率,就可以对魔法物品产生影响。出征之前,神殿让所有人饮下圣水,又进行了祈祷祝福,通过这些仪式与黎明之石形成了联结,构成一个完整的“共振”系统,而凯尔本手中则掌握着一柄特制的“钥匙”。在合适的时机,以及在恰当的距离之内,凯尔本可以激发钥匙的力量,从而影响到黎明之石,将它的力量激发到极限,最终爆炸开来,实现大范围清场效果。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听起来确实是很巧妙的构思,”珊嘉点头表示赞许,“那要如何破解?”
“我的构思是完美的,不可能破解——好吧,钥匙,它是激发这个系统的关键。现在它在凯尔本先生手中,你可以去和他商量。”
“这么说,”珊嘉朝魅魔示意,“你已经毫无用处?”
艾林脸色苍白地看着魅魔举起短剑,放在他的右手手腕上方,作势欲斩,“不,不是,我刚刚想起来,还有一种方法,”他慌忙说,“护符,把那枚护符毁掉就行。”
神殿给所有出征者都配发了一件护身符,它们的确有压制亡灵的效果,但梅菲斯的那枚护符是特制的,可以进一步强化钥匙与黎明之石之间的“联结”,让整个共振系统更加稳固。反过来,如果能够抢在凯尔本激发钥匙之前,将护符摧毁,整个系统必然会因此受到重创,甚至直接瓦解。
珊嘉又问了几句,艾林已经决定配合,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后珊嘉见已经问不出什么新东西,便向莎珞克点了点头,魅魔会意,抬手一剑划过,牧师双目圆瞪,咽喉中发出格格的动静,随即噗通倒地,气绝身亡。
“现在怎么办,姐姐?”莎珞克问。
“我们去找琼恩和艾弥薇,”珊嘉说,“希望还来得及。”
她转身欲走,却见莎珞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低垂下来,连眼睛都闭上,仿佛睡着。珊嘉先是诧异,随即若有所悟,便在此时,一个声音在房间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不得不说,你总是能够让我出乎意料,”火发蓝裙的魔姬自空气中慢慢显现出来,“好久不见了,小雅。”
******
珊嘉皱了皱眉,“我不是什么小雅,你认错人了。”
“或许吧,”扎瑞尔并不坚持,“反正只是个名字而已。”
“是你在暗中帮我?”珊嘉问。
“算是吧,虽然我只是单纯地好奇,想看看你会如何选择而已,谈不上帮忙,”魔姬说,“你真的打算去救艾弥薇?”
“有什么问题吗?”珊嘉反问。
“我的意思是:你是否已经认真考虑清楚。”
“艾弥薇是我的朋友,我当然要去救她,”珊嘉说,“这无需考虑。”
魔姬轻笑,“是吗,我还以为你们是情敌呢。”
“是朋友,也是情敌,”珊嘉坦然承认,“但我不会见死不救。”
“还是那个问题,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扎瑞尔再次问,“你若救了她,就是陷琼恩于危险之中哦。”
“什么意思?”珊嘉下意识地问,随即反应过来。
凯尔本和艾林并不是与梅菲斯有什么仇怨,特意要针对她。他们的目的是让黎明之石自爆,藉此打倒龙巫教,撇开手段是否光明正大不谈,这战术的确是有效的。黎明之石是晨曦圣物,是一切亡灵的克星,而萨马斯特和他的手下,九成九都是亡灵,正被其克制。正常情况下,龙巫教看见敌人搬着黎明之石这种大杀器过来,肯定有多远跑多远,但如今圣物融合在梅菲斯体内,隐蔽性极佳,一旦在局势激烈时引爆,那战果就非常惊人了,要说一举摧毁龙巫教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样做是有代价的,最大的代价就是梅菲斯,她已经和黎明之石融合为一。黎明之石自爆了,她必定难以幸免。反过来说,如果要救梅菲斯,那就不能让黎明之石自爆,凯尔本的战术就打了水漂。凯尔本会如何,珊嘉并不关心,但他的筹划不成,很可能会导致此战失利,甚至一败涂地,萨马斯特和龙巫教成为赢家——其实谁胜谁负,珊嘉也不是很关心,问题是琼恩现在正在战场上,而且还是在凯尔本这边。珊嘉知道琼恩有些保命手段,但刀剑无眼,兵凶战危,这种大规模高等级的混战,谁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自然能多一分胜算都是好的。
扎瑞尔的言下之意,不过如此。
珊嘉面临选择。如果她袖手旁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则梅菲斯很可能不幸,但琼恩安全的几率会提升;反过来,如果她要去救梅菲斯,且不论能否成功,如果成功,梅菲斯得救,但琼恩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就会大增。
“所以你仍然愿意去救一个情敌,哪怕后果是让自己爱人的死亡概率上升那么一点?”
扎瑞尔说得很巧妙,她并不是说“艾弥薇死,琼恩就活;或者艾弥薇活,琼恩就死”,这种说法有震撼力,但太极端,反而会适得其反。她只是很诚实地告诉珊嘉,梅菲斯的生死,会影响到琼恩的安危,这种影响或许并不大,只是“死亡概率上升那么一点”,但这就已经足够了。
人是感情生物,自利乃是本能,亲近者重愈山岳,疏远者轻如鸿毛。身边的亲朋好友去世,往往伤心欲绝,痛不欲生;万里之外的饿殍遍野,不过一声叹息,转身即忘。如果让琼恩来权衡,珊嘉和梅菲斯孰重孰轻,他恐怕很难决断;但对于珊嘉而言,琼恩和梅菲斯谁更重要,是完全不用考虑的事情。
“和艾弥薇相比较,真的很难让人有自信呢,有时候就会忍不住嫉妒,嫉妒得想把她悄悄杀掉,”魔姬笑着说,“我是如此,想必你也不例外吧。如今有此良机,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心想事成了哦。”
“那你的目的何在呢?”
“看热闹啊,有人曾经告诉我说:多看热闹有助于丰富人生经历,”扎瑞尔说,“你不用担心我会事后告密——如果我那么做,岂不是把自己也牵连进去。琼恩或许会原谅你,但肯定不会原谅我吧。”
“那么假如我选择仍然要去救艾弥薇,你会阻止我吗?”
“我不觉得你会这么做,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扎瑞尔笑着说,“我说了,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所以你并不担心他的安危?”
“因为我是魔鬼啊,”扎瑞尔说,“我没办法常驻凡间,总是两地分居对感情不好呢。但如果他死了,我就可以将他接到地狱,变得和我一样,从此朝夕相处,双宿双飞,这不是很好吗?”
珊嘉沉默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确实是个好机会,错过这一次,以后我一定会后悔的,”她说,“所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吧。”
“哦?”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几乎要被你说服了,”珊嘉说,“但我只是在想:如果让琼恩自己来选择,他会怎么做呢?”
扎瑞尔皱眉不答。琼恩的选择显然是很清楚的。
“我也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守住男人的尊严,是女人的矜持。琼恩呢,当然不算个好人,但有些事情还是挺坚持的。如果他知道自己要靠牺牲心爱的女人来活命,肯定死都不愿意。既然他现在不在,那么我作为妻子,自然要尊重他的意愿,”珊嘉笑着说,“至于他自己,那家伙从小就狡猾,我相信没那么容易死——如果真的死了,那么我再去地狱找他就是了。”
扎瑞尔先是沉吟,随即又微笑起来,“你还真是喜欢出人意料呢,小雅,”她语气轻松地说,“既然如此,那么我就顺便送你一程吧。”
她挥了挥手,烈焰自虚空中喷涌出来,凝聚成巨大的火鸟,将珊嘉和莎珞克一口吞下,然后长鸣一声,破窗飞去。魔姬也随之消失,转眼之间,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具尸体趴在地板上,鲜血汩汩流淌,仿佛无休无止。
*********
在火鸟的腹中,珊嘉和莎珞克快速穿越天际,一路上遇到不少邪魔阻拦,但全都刚一靠近便被焚成灰烬。不知过了多久,视野中出现一片广袤无际的冰原,空旷而荒凉,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火鸟继续飞行,直到看见了一座灰色城堡,它张开双翼,如利箭般俯冲而下,在即将撞上地面的时候陡然消散无形,珊嘉和莎珞克跌落下来,发现自己正站在城堡的大门前。
“莎珞克,你知道这是哪里吗?”珊嘉问。
莎珞克在她身旁。魅魔已经恢复过来,她此前被扎瑞尔制住,虽然不能言语也不能行动,但视觉听觉并无问题,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是第八狱‘卡尼亚’,冰雪荒原之地狱,”莎珞克观察了一会,“这座城堡应该就是墨菲斯之城,卡尼亚的中心。”
“第八狱?”珊嘉想了想,“我记得琼恩他们去的应该是第七狱吧。”
“是的,第七狱。”莎珞克说。
据凯尔本得到的情报,龙巫教的据点有三处,分别是在第二狱迪斯、第六狱玛尔博吉以及最关键的第七狱马拉多米尼。阴影镇也兵分三路,同时进攻这三个地方。至于第八狱卡尼亚,它并不是预计之中的战场。
扎瑞尔把她们送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琼恩和梅菲斯在这座城堡里?
珊嘉心中疑惑,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城堡。这是一座风格怪异的建筑,透着让人无法形容的味道,仿佛是用各种各样的几何体堆砌在一起而成,像是某个无聊艺术家弄出来的拙劣作品。从敞开的大门望进去,城堡里空荡荡的,静悄悄的,渺无人迹,杂草丛生,仿佛荒废已久。她沉吟了片刻,最后决定还是进去看看再说。
“姐姐。”
莎珞克叫了一声,珊嘉回头望去,只见魅魔脸色苍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连勉强保持站立都困难。她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九层地狱,层层递进,第八狱卡尼亚已经接近“核心”,位面法则的力量已经达到极致,莎珞克是恶魔,天生阵营对立,她在这里会受到强烈的压制,现在只怕虚弱得连个普通凡人都不如。
“你先休息会吧。”珊嘉说着,取出吊坠将莎珞克收入其中,然后从《命运长夜》中取出“紫荆”细剑,独自一人朝城堡中走去。
大约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珊嘉将城堡几乎整个探索了一遍,没有遇到任何人,甚至没有发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似乎就是个荒废古堡。她稍事休息,将目光投向最高处的一座高台,那是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如果扎瑞尔将她送到这里,不是单纯地恶作剧,而是真有什么目的的话,应该就是在那里了。
她沿着台阶,拾级而上,足音在空旷的城堡中回响,听得格外清楚。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平台,巨大的青铜鼎器矗立在中央,无数紫色光点自鼎中冉冉升起,弥散四周,幻化成九面巨大的镜子,整齐排列在铜鼎的周围,表面泛着微光。珊嘉走到一面镜子前,镜中却没有显示出自己,也没有任何东西,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冥府未开,轮回封闭,你当然看不到自己的前世。”一个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珊嘉退后两步,抬头望去,她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鼎口处,那是一位娇小玲珑的少女,面容精致得令人嫉妒,金色的异蛇在她身上盘旋环绕,不时吞吃游逸在空气中的紫色光点。“你是谁?”珊嘉问。
“我是凯瑟琳,”少女说,“很久不见了,小雅。”
“对不起,”珊嘉说,“但我们认识吗?我没什么印象。”
“曾经认识,”凯瑟琳说,“我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你选择了遗忘。”
珊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无关紧要,”凯瑟琳说,“过去的事情终究要了结,但并不一定是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珊嘉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事实上,她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扎瑞尔把她送到这里,究竟是什么用意。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那是此前一直失去联系的奥加莱斯,“杀掉她,”大奥术师说,“抓紧时间。”
“什么?”珊嘉愕然。还没等她再问,一团银光从她身后阴影中电射而出,朝着鼎上的凯瑟琳飞扑过去。
铿!
眼看就要被击中,凯瑟琳的身体幅度很小地晃了一晃,银光便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跌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露出身形。那是一个银光闪闪的金属人偶,轮廓精致,神情生动,简直与真人无异,看装扮仿佛一位苦修者,身材粗壮,肌肉虬结,双目圆睁,虽然赤手空拳,却是透着一股凛冽杀气。凯瑟琳看着它,眉心微微皱起,“秘偶?”
“武僧隆奇!”秘偶开口说,声音有些沉闷,带着金属的尖锐。他双膝弯曲,下蹲,然后猛然跃起,仿佛炮弹般弹射起来,再度向凯瑟琳冲去。
凯瑟琳伸出左手,轻描淡写地虚握了一下,高速冲来的秘偶顿时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但两秒钟后,它又开始猛烈挣扎起来,凯瑟琳随手一扔,将它掷回地上。“什么人?出来!”她冷冷地说。
紫色的透明雾气从珊嘉的手中——准确地说,是珊嘉拿在手上的那本《命运长夜》中——慢慢涌出,凝聚成一个美丽的女子,她身材不高,瘦削而纤细,一头银发披肩,双眼仿佛绿宝石般闪闪发亮。珊嘉非常惊讶,她认识这个女人,是凯尔本的妻子,“七姐妹”之一,“莱拉女士,你怎么会......”
“莱拉”瞥了她一眼,熟悉的神态让珊嘉立刻明白过来,“老师?”
凯瑟琳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你是谁?”
女人躬身行礼,“莉莉丝-奥加莱斯,向‘冥凤’公主殿下致意。”
“你能控制秘偶,”凯瑟琳似乎有些困惑,“但我不记得你,也没有看见任何印记。”
“当然,因为我们素未谋面,”奥加莱斯说,她借用莱拉的身体,嗓音也随之发生改变,变得清脆而动听,与平常的低沉大不相同,“而且要说明的是:我并非奇械师,更不是‘皇室’。我是耐瑟瑞尔的奥术师,只不过机缘巧合,学过一些奇械术而已。不过如果套用贵国的标准,我勉强也可以算是一名‘学者’吧。”
“学者可没办法控制秘偶。”
“殿下,贵国为神王所覆灭,距今已有约四千年了。时光流转,世事变迁,有些旧观念、旧思维,已经未必适用了,”奥加莱斯微笑着说,“我耐瑟瑞尔一系,虽然后起,却也有些独得之秘,不敢妄自菲薄。殿下若有兴趣,不妨指点一二。”
凯瑟琳冷冷哼了一声,“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奥加莱斯拍了拍珊嘉的头,“我是她母亲。”
“什么?”
凯瑟琳还没反应,珊嘉先吓了一跳,“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你母亲,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啊,”奥加莱斯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我的女儿不会那么迟钝吧。”
“可是......”
以珊嘉的聪明,自然早就感觉到奥加莱斯对自己的态度“不正常”,远远超出寻常“师徒”的范畴。两人这段时间以来朝夕相处,珊嘉又是心思细腻的人,有些事情,虽然嘴上不说,心中难免会有所猜测。但猜测归猜测,骤然听奥加莱斯说出来,还是吓了一跳。或者更准确地说,如果自己是奥加莱斯的女儿,那就意味着自己不仅仅是珊嘉,同时还是另外一个人,有另外一个身份,有另外一段人生经历,而这一切,她还没做好面对的心理准备。
凯瑟琳摇了摇头,“你不是小雅的母亲。”
“我当然不是小雅的母亲,我也不认识你说的那位‘小雅’,”奥加莱斯说,“我是她的母亲。”
凯瑟琳思索了片刻,“你意欲何为?”
“为人父母,所思所求,无非都是为了子女,”奥加莱斯说,“我这个女儿呢,从小就不让我省心,心高气傲,偏偏眼光又不行,总是遇人不淑,还惹了一堆麻烦。我这个做母亲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只好帮把手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展开《命运长夜》,无数道绚丽的光芒从书页中飞出,如烟花般在空中绽放开来,变成一个又一个精巧繁复的小型魔法阵,数量大约有七八十个。而这些小型法阵彼此勾连嵌结,交错组合,转眼间便构建出一个庞大无比的球形魔法阵,将整个观星台笼罩其中。这一切所花的时间还不超过十秒钟,奥加莱斯的话音刚落,魔法阵便已经凝聚成型。倘若是琼恩,或者任何一位巫师在场,看到这幅场景,都会惊讶得目瞪口呆。因为奥加莱斯所展示的,正是传说中的“组装法阵”的技巧。
所谓魔法阵,从本质上说,其实就是将多个单一魔法以特定形式组合起来,借此实现更强大的效果。当今世上,任何巫师要构建魔法阵,都是一步步地从头做起,逐次完成。越庞大复杂的魔法阵,步骤越繁多,所需要的时间就越久。早在耐瑟时代就有人提出设想,将一个大型魔法阵拆分成多个小型“部件”,巫师先将各个部件准备好,在需要时再组装起来,从而极大地提高效率。根据资料记载,当时有七八名大奥术师都成立了研发团队,试图攻克这个技术难题,也确实取得了突破性的的进展,但却在即将成功的关头,所有研究被强制停止,资料被销毁,至于原因是什么,后人就不得而知了。
奥加莱斯显然是筹划已久,准备充分,转瞬之间构建起魔法阵,同时又自书中取出无数珍稀罕见的施法材料、装备道具,投入法阵的各个关键节点之中,被快速融化、分解、吸收。魔法阵越发庞大,已经看不到边际,但任何身在其中的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存在,感觉到那种磅礴的能量涌动。
“老师,这......是什么?”珊嘉问。
“化身,”奥加莱斯抬头看着凯瑟琳,“公主殿下对它想必不算陌生吧。”
“见过,但似乎有所不同。”凯瑟琳说。
“虽然本出同源,但各人有各人的改造,细节上有所歧异很正常,不过基本功能应该还是差不多的,”奥加莱斯说,“那么殿下想必已经清楚我的来意了。倘若殿下能够顾念往日情谊,出手相助,那么我将不胜感激。”
凯瑟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小雅是我的朋友,原本我理当相助。但我已经应允他人在先,不能背诺,所以只能说抱歉了。”
“看来交涉失败,”奥加莱斯叹了口气,“那么只好冒犯了,殿下。”
她翻开《命运长夜》,撕下其中一页,掷往空中。书页自行燃烧起来,发出雷鸣般的轰隆声,在下一瞬间,无数点星光自天穹坠落,化作千万支刀枪剑戟,无数团烈焰自地面腾起,化作千万头狰狞猛兽,无数道飓风自虚空中涌出,化作千万个金甲士兵。随着一声长号,士兵齐声怒吼,跨上猛兽,手持剑戟,如潮水般朝着凯瑟琳涌去。
*********
这是珊嘉跟随奥加莱斯学艺以来,所经历的第一场真正的战斗,在此之前的那些都只能算是练习。她下意识地心情紧张,手心出汗,然而更多的是困惑,因为她完全不知道奥加莱斯到底想做什么,也完全不明白这场战斗的目的是什么。
“老师,我......”
奥加莱斯没有向她解释,因为她完全没有空暇。借助莱拉的身体,她重新又恢复了施法能力,不再向以前那样必须依赖《命运长夜》——虽然这只是暂时的。各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法术被她释放出来,编织成危险的牢笼,想要将凯瑟琳围困其中,将她绞杀。但这并不容易,凯瑟琳没有使用任何魔法,她只是简单地召唤出一柄血色巨镰,平平地横扫出去,一切敢于靠近之物,无论是士兵、猛兽、刀剑或者魔法,都在一击之下灰飞烟灭,返归无形,对她造不成半点伤害。
但凯瑟琳并没有反击。
无论奥加莱斯如何攻击,凯瑟琳的应对始终都是挥动巨镰,将一切化作虚无。她面无表情,也不说话,仿佛对面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珊嘉感觉自己手足无措,她判断不出形势优劣,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正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这么快就打起来了吗?”
珊嘉转过头,然后她看见了扎瑞尔。
魔姬背靠着一根石柱,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面前的激战,脸上笑意盈盈——不知是否珊嘉的错觉,她总觉得魔姬的笑容之中,带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下午好,小雅,这么快又见面了。”
“......”
“你的老师,哦,不,你的母亲准备得很充分啊,”扎瑞尔评价着,“姐姐这下子有点麻烦了。”
珊嘉猜测扎瑞尔口中的“姐姐”应该就是那位黑衣少女凯瑟琳——显然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了,但这让她更加迷惑,不知道这位魔姬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你认为我老师会获胜?”她试探地问。
魔姬摇摇头,“最终的胜负不好预料,但目前的形势的确对她有利,打仗么,原本就是这么一回事,有备胜无备,多算胜少算。你母亲为了这一天,想必已经筹备了多年,如今天时地利又都在她这边,胜算自然是比较高的。”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珊嘉说,“你们都叫我‘小雅’,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如果你愿意解释,那么我洗耳恭听;如果你喜欢故弄玄虚,那么我只好恕不奉陪了。”
魔姬格格笑起来,“好吧,你说得对,那么让我来简单解释一下。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个概念先要明确:你不仅仅是你,你有可能曾经是另外一个人,也有可能将会是另外一个人,但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仍然还是你——我这么说,你能够理解吧。”
“就像莎珞克那样?”珊嘉说,“她以前是凡人,后来是邪魔,但仍然是同一个人。”
“嗯,不太一样,但也有类似之处。”
“那就姑且先这样理解吧,”珊嘉说,“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曾经是一个叫小雅的人?而且这位小雅和你们很熟悉,交情匪浅?”
“你和我其实关系一般啦,准确地说,我们互相看不顺眼才对,”魔姬笑着说,“但你和姐姐确实是关系很好的闺蜜呢。姐姐还把你介绍给她弟弟,想让你做她的弟妹。可惜啊,最后出了点小问题,大家闹翻了,噼里啪啦乱斗一场,我是早早就被驱逐出局,姐姐黯然退隐,你也没能如愿以偿——不过这也说不定,现在看来,或许你才是最终胜利者也未可知。”
“听起来是很精彩的故事,”珊嘉说,“可惜我完全没有记忆,否则必定会为自己感到骄傲。”
魔姬点了点头,“你的确有资格骄傲,”她说,语气中听不出是褒是贬,“一位地狱魔王因你而诞生,兴盛千年的人类帝国因你而衰落,你掀起了波浪,形成了漩涡,所有人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唯有你置身事外。我佩服的人不多,凡人更是寥寥无几,但你必然名列其中。”
珊嘉微微躬身,“那真是我的荣幸,”她说,“但我不明白,既然我们昔日是仇敌,为什么你还会在这里和我心平气和的聊天?”
“仇敌其实也谈不上了,真要说起来,你还于我有恩,”扎瑞尔笑盈盈地说,“何况我和你母亲刚刚达成协议,如今也算是盟友,正在为相同目标而努力,我又怎么会对你不利呢。”
“那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显而易见啊,让你成为神祗。”
“......你说什么!”
“让你成为神祗。”扎瑞尔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明白。”
“你老师刚才布置的那个魔法阵,叫做‘化身’的,你知道它的用途吧。”
珊嘉点了点头。化身是一个弑神法术,出发之前,琼恩曾经说过,萨马斯特正是打算使用这个法术去干掉巫师之神阿祖斯,取而代之,以便继续追求魔法女神。但她不知道奥加莱斯也掌握这个法术......难不成老师和萨马斯特暗中有联系?
“这个解释起来就比较麻烦了,”扎瑞尔说,“卡尔萨斯听说过吧。”
“嗯。”
“耐瑟的大奥术师卡尔萨斯,发明了一种能够让凡人取代神祗的魔法,命名为‘化身’,”扎瑞尔说,“据说这种魔法在物质界早已失传,但你母亲昔日是卡尔萨斯的好友,也曾经参与过研究,所以手上也有一套资料。她筹划已久,打算乘此良机,让你取一位神祗而代之。”
“哪位神祗?”
“这个你母亲没说,不过我猜测,应该是密斯拉吧,否则她抓个选民来做什么。”
扎瑞尔的言下之意,显然要针对某位神祗,必须先抓到其选民作为施法道具。这点珊嘉可以理解,但她还是不明白,既然奥加莱斯手上有魔法阵,也已经抓到了莱拉,那直接找个地方施法不就是了,跑来这里和凯瑟琳打什么架?
“因为她要完成化身,还缺少最关键的一个要素,”仿佛看出珊嘉的疑惑,扎瑞尔解释说,“魔法阵、施法道具,这两者易得,真正难以具备的,是‘驱动力’。”
一个完整的魔法阵,应当包括三个要素:塑造魔法效果的阵图结构、协助能量转化的道具媒介,以及驱动力。如果仅有阵图结构和施法道具,没有驱动力,就好像一台榨汁机,机器没有故障,苹果也准备好了,却没有通上电源,依然还是榨不出果汁。通常情况下,施法者自己从魔网中汲取力量,注入魔法阵,也即是自己担任驱动力。但某些特别庞大的魔法阵,例如“化身”这种,需要的驱动力极强,施法者自身实力不够,就必须另寻外援。卡尔萨斯是耐瑟历史上最强力的大奥术师,当时又能够直接从“源”中提取力量,所以能够发动“化身”;萨马斯特、奥加莱斯两人,虽然都是第一流的大巫师,但较之卡尔萨斯还是有所不如,而且自从耐瑟之后,魔法女神将“源”封闭了,所以他们只能另寻他法。
萨马斯特很聪明,他找到了一种方法,但必须借助凯瑟琳——准确地说,是借助伊玛斯卡第五秘器——才能实现;而奥加莱斯更聪明,她直接来抢夺胜利果实。
“你现在也是‘凤凰’,只要干掉姐姐,你就能接掌秘器,”扎瑞尔说,“掌握了秘器,你母亲的计划便可以实现,如果一切顺利,以后我们就要称呼你为女神陛下了。如何?现在是不是感觉既惊又喜,又是惶恐不安,心情很复杂?很正常啦,谁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都会吓一跳,”她格格笑着,“就像当年有个人对我说:嗨,扎瑞尔,我帮你找了份新工作,去阿弗纳斯当魔王吧,现在就出发。然后把我一脚踹进地狱——我当时的心情,你现在想必也能体会一二了吧。”
“我不能体会。”珊嘉硬邦邦地说。
“别紧张,一开始都有点不适应,习惯以后就好了。要不要我传授点经验?虽然我没做过神,估计和魔王也差不多。当然做女神可能更忙点,没空回物质界和弟弟幽会,不过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你好像很高兴?”
“如果你是想说我在幸灾乐祸,那么我承认,是的,”魔姬笑嘻嘻地说,“我是个心胸狭窄的女人,从来都是,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珊嘉沉默了片刻,不再理会扎瑞尔。
奥加莱斯和凯瑟琳的战斗仍然在持续,而且局势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奥加莱斯在进攻,她的施法速度越来越快,使用的魔法也威力越来越大,仿佛狂风暴雨一般碾压过来,凯瑟琳却纹丝不动,巨镰一次又一次地挥舞,将所有攻击化为无形。珊嘉觉得如果这样下去,她们有可能永远也分不出胜负。
忽然间,低沉而悠长的龙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白色光柱自高空中垂直轰下,正正落入青铜鼎中。一直稳稳矗立着的青铜巨鼎陡然浮空而起,光芒四射,无数透明虚影从鼎中飞腾出来,形态各异,有的像猛兽,有的像人类,有的像邪魔,但更多是巨龙之形。盘旋在凯瑟琳身上的金鳞龙蛇也飞了起来,绕着青铜鼎飞翔,速度越来越快。“时间到了。”扎瑞尔轻声说。
珊嘉不知道所谓“时间到了”是什么意思,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造成的影响立刻显现出来,奥加莱斯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凯瑟琳的动作却明显缓慢了许多,她整个人仿佛背负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变得迟钝起来。此消彼长之下,胜负立刻显现,奥加莱斯从书中召唤出一只白色长毛、四蹄冒火的猿猴状怪兽,凶狠地朝凯瑟琳撞去,凯瑟琳挥动巨镰,将怪兽拦腰斩成两段,断口处却突然飞出数十条青色长蛇,疾若闪电,将黑衣少女紧紧缠住。
“再见了,公主殿下。”
奥加莱斯说着,手中丝毫不慢,光球在掌心聚集,一个强大的破坏法术正在凝聚成型。凯瑟琳抬头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站在后方的珊嘉和扎瑞尔,忽然口中发出一声长吟,紫色的火焰从体内猛烈喷涌出来,将缠绕在身上的青蛇焚烧殆尽。火焰熊熊燃烧,凯瑟琳整个人都被吞没其中,转眼间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凤凰,双翼挥动光焰万丈,朝着奥加莱斯冲去。奥加莱斯猝不及防,匆忙间撤去原本准备的法术,在面前化出一面元素护盾,然而凤凰一冲之下,护盾瞬间粉碎,火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眼看就要将大奥术师淹没。
“老师!”
珊嘉大惊之下,下意识地往前伸出手。说也奇怪,她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法术,火焰凤凰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挡,明显地顿了一顿。乘此机会,奥加莱斯急速后退,于千钧一发之际成功逃脱烈焰焚身的结局。火焰凤凰一击不中,也便停在空中,没有继续追击,“你运气不错,”凯瑟琳的声音从火焰中发出,“这次是我输了,小雅,我们后会有期。”
“姐姐再见,”扎瑞尔在远处笑着挥手,“我会记得转告琼恩,让他去紫宸沙漠找你的。”
凤凰长鸣一声,周身烈焰轰然绽放,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微光,就此消散。奥加莱斯朝扎瑞尔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示意珊嘉上前,珊嘉却站在原地没动,“对不起,老师,”她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奥加莱斯叹了口气,“我知道。”她说,突然伸手按住珊嘉的肩头。
珊嘉只觉全身一震,然后便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去,“老师,你干什么?”她急忙问。
“我知道你并没有做好准备,”奥加莱斯说,“我也很清楚,你认真考虑之后,最终一定会拒绝。”
“那你......”
“你将来或许也会为人父母,所以我想告诉你我的一点心得体会,”奥加莱斯说,“我真诚希望自己是个开明的母亲,能够充分尊重子女的意愿,过去我也一直是这样做的,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哪怕我再不赞成,都不会强行干涉,无论我有什么想法,只要你不愿意,我都不会强求。我以为我的做法是正确的,我以为这样你会获得幸福,但事实证明我错了,错得非常离谱,无法挽救。然后我终于明白:尊重不等于放任,我是你的母亲,我有权力也有责任为你选择正确的人生道路,你现在不会理解,或许将来会理解——也或许永远不会理解,但我并不关心。我不需要你的理解,但我必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她挥挥手,将珊嘉推入魔法阵中,然后自己从“莱拉”的身体中分离出来,指使选民走到魔法阵的中央,自己则退回到边缘,展开《命运长夜》开始施法。奥加莱斯显然准备已久,闪闪发光的咒文一个接一个地自书页中浮现出来,投入青铜鼎中。珊嘉身不由己地举起双手,开始感应魔网,从中汲取力量。魔法阵开始运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一只巨大的猛兽,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更多的魔力。这种需求远远超越她的能力,转瞬之间就将她从魔网中汲取的那点能量消化得一干二净。通常情况下,这意味着魔法阵已经失控,如果不能及时停止,巫师将会遭受致命的反噬。但珊嘉安然无恙,因为就在魔法阵运转的同时,一种庞大、凶暴而且雄浑无比的力量自青铜鼎中透出,在她下意识地指挥下,注入魔法阵的每个关键节点之中,正好达到了供需平衡。
六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在魔法阵的六个角落同时升起,然后分出无数条透明细线,向四面八方蔓延。它们分别来自土、水、火、风四元素和正、负能量位面。这六个位面统称为“内层界”,是相对于物质界和外层界而言,按照通行的理论,四元素是构成一切物质的基础,而正负能量则是灵魂的来源,物质界以及诸天万界,上至天堂山、明水境,下至九层地狱、无尽深渊,乃至一切生灵死物,都源自这六大基本要素,绝无例外。低级的魔法阵,可能仅仅只是联结魔网,而越高级的魔法阵,越会深入触及世界本源所在,与四元素、正负能量打交道也是家常便饭。但四元素彼此循环相克,正负能量更是水火不容,巫师要汲取其力量,必然有所侧重,有所取舍,或者轮流激发,依次发动。正常情况下,像这样四元素、正负能量同时招出,六大内层位面之门一起敞开,属于严重违反基本的魔法学理,乃是典型的自杀行为。但在奥加莱斯的精准控制下,所有元素、能量全都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流动前进,彼此交错却不冲突,一切井井有条,按部就班,最终在魔法阵的中心汇集,注入“莱拉”的体内。
“看来一切顺利,”扎瑞尔悠闲地说,“再过一会,你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亲眼目睹自己女儿登上神位的母亲了,祝贺你,大奥术师。”
“我记得你的帮助,”奥加莱斯说,“我也会遵守诺言,付给你应得的报酬。”
“那好极了,”扎瑞尔似乎非常欣慰,“说实话,我一开始还很担心呢,生怕你的计划失败,那我可就愿望落空了。”
“占星师别无所长,唯独擅长制定计划,”奥加莱斯说,“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做准备,将所有可能的因素都考虑在内,事情自然就会变得很容易。”
魔姬叹了口气,“魔鬼倒也挺擅长制定计划,可惜我是个特例。我不喜欢计划,觉得那太枯燥无味,而且伤脑筋,只能偶一为之。相比起来,我更喜欢臆测。”
“臆测?”
“就是没有根据的乱猜,”魔姬解释,“这样比较轻松有趣,猜错了也没什么,猜对了就会很高兴——而且我在这方面的运气一向不错,往往都会猜对。”
“哦?”
“现在正好有空,就让我来猜一猜吧,”魔姬说,托腮沉思了片刻,“嗯,我猜你骗了我,这个魔法不会让她成为神祗,对不对?”
“为什么这么说呢?”
魔姬格格娇笑,“我说过了,臆测就是乱猜,是没有根据的。”
奥加莱斯盯着魔姬,“那么你还有其他猜测吗?”
“有啊,”扎瑞尔说,“我猜你的计划不会成功。”
“仍然是没有根据的乱猜?”
“不,这次是有根据的,”扎瑞尔笑着说,“无论你作何打算,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你必须使用‘化身’强制密斯拉圣者降临,没错吧。但这一点是做不到的,所以你的计划当然注定失败。”
“为什么做不到?”奥加莱斯沉声问,“我的魔法阵有什么缺陷?”
“应该没有吧,即便有,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也看不出来,”扎瑞尔说,“但你弄错了方向。问题不在你这边,在于密斯拉那边。圣者降临,前提是她还没有降临对吧,”魔姬的嘴角勾起,露出狡猾的微笑,“如果她早已经降临凡间了呢?”
“你说什么!”
“我是说,密斯拉早已降临凡间,就在此地,”扎瑞尔说,“之前我在阴影镇见过她。虽然我和她不熟,但远古神明的气息,我应该还是不会认错的。”
奥加莱斯这次是真正的大吃一惊,她心念电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要将正在运行中的魔法阵停止下来。她事先准备了多种预案,其中也有“发生突然状况,必须立刻中止施法”的情形,所以这原本并非难事——但她现在是幽灵形态,施法必须借助命运长夜,这导致她的动作慢了一拍。而就是这一缓,魔法阵陡地剧烈震动,联结内层界的六个位面通道无法控制地自行扩大,原本规律无比的能量刹那间变得狂暴起来,仿佛平静的海面突然卷起滔天巨浪,冲破限制,碾碎束缚,如洪水决堤般汪洋恣肆,将魔法阵中的一切,包括珊嘉,包括莱拉,包括奥加莱斯在内,尽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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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鉴于有人提议,一次性发完本卷,觉得可以考虑。那就看大家意见吧,如果都希望一次性发完本卷,在书评区留言即可,我会视情况而定。今天至少两更,可能三更,看天气好不好了。
所有有幸去过第七层地狱马拉多米尼,并且还能活着回来的人,都心悦诚服地认为那里是多元宇宙中最有“秩序”的地方,而这一切都是大公爵的功劳。第七狱大公爵巴尔泽布,是一位建筑学和几何学的狂热爱好者——这方面他和第八狱大公爵墨菲斯托菲利斯有些共同语言,但双方的分歧也很严重。墨菲斯托菲利斯是个“艺术家”,思维活跃,放纵不羁,巴尔泽布则是个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者,比如说,他有一种观点,认为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应该是对称的,对称的才是美的,才是正确的,反之就是个错误。他的部下有一只八臂骨魔,在血战中损失了一只左臂,巴尔泽布在确认其伤势无法复原后,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天天念叨,终于成功劝说这位部下自己将与之相对的那只右臂砍了下来,从而保持对称的美感。
巴尔泽布并不是第七狱的首任领主,但他究竟是何时上位的,除了资历最深的几位大魔鬼,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反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长达千万年的统治,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实践自己的哲学。在这位大公爵的精心设计下,第七狱变成了一个极其对称的世界。他首先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将整个位面的地形重塑,改造成一个一望无际的、正方形的大平原,所有的山川河岳统统都被他抹销了,正方形平原之外的地方也被改造成了无尽虚空;然后大公爵建造了三十八条宽大的、笔直的道路,纵横各十九道,彼此距离相等,将平原平均地分割成三百二十四个小正方形区域;然后大公爵在平原最中心的道路交汇点上,用黑曜石和白莹石建起一座雄伟的、圆形的城市作为首都,命名“格兰帕里”;最后大公爵命令其下属,在每一个道路交汇的节点上建起城市,这些城市比首都规模小一些,而且距离首都越远,规模越小,但都必须是绝对的圆形,必须同时使用黑白两种建筑材料,而且两种颜色的比例必须完全相等。在这些城市之中,同样被规划成无数完全相等的正方形区域,道路是笔直的,建筑风格是统一的,而且处处保持对称。居住在城市里的魔鬼们,每天出门前都必须小心翼翼地检查自己的衣着,有任何不对称的地方都会被视为对大公爵的不敬,会被无处不在的纠察队抓进监狱学习改造。
琼恩现在所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星罗棋布、井井有条的城市。
根据凯尔本的情报,萨马斯特要发动一个异常庞大的魔法阵。这个魔法阵分成三个部分组成,两个辅助法阵分别位于第二狱和第六狱,由萨马斯特的两个部下主持,主体法阵则由萨马斯特率领龙巫教的精锐亲自坐镇,就在第七狱的首都“格兰帕里”。格兰帕里面积非常大,相当于二十个深水城的规模,龙巫教自然不可能占据整个城市,萨马斯特本人在市中心广场主持魔法阵,其手下则率领亡灵、邪魔,在广场周围布置了严密的防线,阻止选民们前来捣乱。
然后选民们就来了,然后双方开打。
琼恩放出萨瓦棋魔像,小心翼翼地游走在战场边缘,尽可能保持低调,避免被关注,尽管如此,他还是难免被余波所扫中。混战之中,一只双头蛇被气浪抛飞出来,正落在琼恩身旁,它晕头晕脑地爬起,察觉到旁边有人,不假思索,昂首就是两团毒液喷射过来。
琼恩向旁边跳开,避过毒液,身旁的卓尔战士魔像护卫冲上来,几刀将那只双头蛇斩成七八截。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似乎不是太好,考虑要不要做点善事积累一下人品。
按照琼恩的预想,魔法女神教会和龙巫教之间虽然必有一战,但这种决定命运的大战,双方总还要有几天时间来做准备。有这个缓冲期间,他就可以想办法尽可能两边游走,寻找破绽,就中取利。如果操作得好,甚至有可能挖个大坑把双方都埋进去。谁料到他刚刚回到阴影镇,和奥加莱斯接上头,算是取得占星师的有限度支持,正筹划借助这种情报优势兴风作浪,甚至都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思;结果一夜过去,凯尔本就突然决定开打。琼恩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什么计划、什么筹算,统统都化为泡影。
他素来喜欢谋定后动,讨厌仓促上阵,尤其讨厌这种计划被打乱,一切都无法控制的感觉。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只能把之前的设想全部抛弃,重新寻找机会。
但在此之前,先得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
琼恩并不是第一次上战场,恰恰相反,他马马虎虎也能算是个老兵了。幽暗地域中,他参与了卓尔和矮人的攻城战;地狱之中,他参与了恶魔和魔鬼的血战。这两次战争,双方都是世仇死敌,打起来自然毫不留情,一见面就火花四溅,但要论激烈程度,较之眼前的场面还是有所不及。
萨马斯特精神或许颇有问题,但智力显然没问题,他对凯尔本的突袭早有准备。阴影镇一方刚刚借助传送抵达预定地点,铺天盖地的敌人就如潮水般涌上来,反而打了这边一个措手不及。第一波攻击的全是杂兵,包括秘器中诞生的邪魔、各种低阶亡灵,素质虽差,数量却多,简直是漫山遍野,铺天盖地,无穷无尽,无休无止。等到这波杂兵被各种大范围杀伤魔法轰成渣,各种高阶亡灵,甚至包括骨龙、尸龙在内,便在龙巫教巫师的率领下登场了。
凯尔本率领的这一路,除了琼恩、梅菲斯等少数几个“客卿”之外,其余全是他的亲信或者盟友,基本都是“月星”的成员。月星是凯尔本一手创立,个人能力和综合素质都很高,面对龙巫教的大举进攻丝毫不乱,迅速拿出各种魔法道具,改变地形,布置禁制,构建防御,一切都井井有条,转眼间就将局势稳定下来,甚至反过来向前推进,但速度并不快。
“僵持住了啊。”
琼恩站在后方,随口评论着,对于这种结果,他其实是乐见其成的。这两方都算他的敌人,任何一方快速获胜都不符合他的利益,两败俱伤才是最好不过。双方乃是宿敌,彼此知根知底,也不存在太多试探,上来就是全力以赴,战斗才刚刚爆发大约半个小时,两边的伤亡却都已经不小。龙巫教已经损失了两头骨龙和一头尸龙,以及七八名位阶不低的信徒,凯尔本手下则死了两名巫师,还有一人重伤,半截身体被闪电炸成了碎片,就算侥幸不死,肯定也没办法再参战了。
局势照这样发展下去,琼恩是挺高兴的,可惜有一个麻烦,就是梅菲斯。圣武士少女当然不会像他一样躲在后方打酱油,而是一早就召唤出天界独角兽,高举圣剑冲入战团,龙巫教的一头骨龙便是被她击毁。她有那件辉阳护符,乃是昔日太阳神阿曼纳塔教会的圣物,对亡灵有极强的压制效果,一时间在战场上纵横往来,所向披靡,倒是赢得了不少喝彩。但她的英勇表现同时也吸引了足够多的仇恨,已经有好几名龙巫教徒飞身而起,前后夹击,朝她包围过来。
“破邪!”
少女低喝一声,圣剑“眷恋”上绽出一道刺目白光,斩向一名靠得最近的敌人。对手早有准备,一见梅菲斯动作,立刻召唤出一头骸骨猛虎做挡箭牌,抵消了这一击。另外三名龙巫教巫师从侧面合围上来,他们都谨慎地召唤出亡灵护卫挡在身前,同时开始念诵咒语,似乎打算联手布置一个临时的魔法阵。这四人明显实力都不弱,而且颇有默契,转眼之间,数十道燃烧的火焰之线在空气中纵横交错,联结成一张巨网,就要朝着梅菲斯笼罩下来。
“嗤!”
碧绿莹莹的射线突然从空气中射出,准确地击中一名龙巫教徒的后背,琼恩的身影随之显现,他刚才见梅菲斯被围攻,便悄悄隐身靠近。在解离术接触到目标的那一刹那,龙巫教徒的身体突然化作虚影,法术射线从虚影中直接穿过,击中坐落在街头的一座巴尔泽布塑像,将它打成粉碎。龙巫教徒的虚影却只是如水波般荡漾了几下,又重新凝成实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尽管如此,这一次偷袭并非徒劳无功,火网在落下过程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露出空隙,梅菲斯乘机冲了出来,掠到琼恩身旁,伸手拉住他。琼恩借势一翻,坐在独角兽上,从后面揽住梅菲斯。
“走!”
梅菲斯拍了拍独角兽,示意她朝一条偏僻些的小巷中飞去。四名龙巫教徒追了过来,他们飞行在空中,保持着一定距离,但又彼此照应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缠住琼恩和梅菲斯。十几个奇形怪状的亡灵生物被他们召唤出来,作为护卫和盾牌,让梅菲斯的几次攻击都没有取得效果,琼恩尝试着对其中一个龙巫教徒发出偷袭,却被另外两人联手挡下。彼此试探了几个回合,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这几个家伙不好对付啊,”琼恩说,“有点难缠。”
以巫师的水准而论,这几个对手可能比琼恩稍弱一些,但也相差不远,基本可以算是同一个等级,而且身上明显都带着一些不错的装备道具,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琼恩如果动用一些底牌,应该是能赢,但他不想这么做。
“嗯,”梅菲斯略一沉吟,“你拖住他们,我先干掉一个。”
“不行!”
琼恩断然否决,梅菲斯的意思是要用“冥步”,这显然太冒险。冥步是杀戮之神巴尔的力量,梅菲斯作为其子嗣,并且利用“深度暗示”融合了一些杀戮神力,从而可以使用这种刺杀技巧。但使用冥步是有风险的,有可能引发巴尔的反噬。上次在蛇炎山,为了阻止宝石龙冰虹被转化为龙巫妖,梅菲斯冒险发动冥步,虽然击退强敌,自身却陷入昏迷,差点被巴尔乘虚而入;若非凯瑟琳出手相救,险些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这种事情,琼恩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现在又不是什么生死关头,没必要冒这个险。
“那你有什么办法?”梅菲斯问。
办法自然是有的,就是拖延时间,琼恩和梅菲斯想干掉这四个巫师不太容易,但自保却绰绰有余,那么大家就这么耗下去好了,反正琼恩不在乎,问题是梅菲斯肯定在乎,所以这办法行不通。
琼恩四处张望,想要找些帮手来。四名龙巫教徒对视一眼,再次联手发动那道烈焰火网。火网刚刚凝聚成型,其中一名龙巫教徒突然闷哼一声,口鼻七窍之中全都溢出鲜血,“砰”地自半空中跌落下来,摔得满身尘土,狼狈不堪,虽然并未当场丧命,却显然已经受到重创,他趴在地上,似乎发动了某个魔法物品,只见全身白光一闪,随即便消失了。
少了一名操控者,火网瞬间崩溃,剩下三名龙巫教徒同时遭受法术反噬。乘此机会,琼恩和梅菲斯联手对其中一人发起攻击,成功将其斩杀。最后两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跑,但为时已晚,凯尔本瘦削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银火自他的黑色法杖中涌出,转眼间将他们烧成灰烬。
梅菲斯遥遥点头致意,正要转身去投入下一个战场,却被凯尔本叫住了。“两位,现在战况僵持,这样下去对我方不利。我有一个提议。”
凯尔本的提议很简单,就是他率领大部队在这里,继续和龙巫教缠斗,正面交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另外派出一队特别行动小组,迂回前进,快速赶到市中心广场去阻止萨马斯特。这队特别行动小组的人数不能多,否则容易被察觉,但战斗力一定要过硬,不然去了就是送死。能当此任的人寥寥无几,凯尔本已经拟了一个名单,琼恩和梅菲斯也在其中。
这种冒险的事情琼恩当然不想去,他只想打酱油,但当着梅菲斯的面又不能这么说,只好保持沉默。梅菲斯倒是没什么异议,当即答应下来。
全体成员在后方一处空地上聚齐,一位灰白胡须的中年大叔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他是马尔克-哈贝尔,北地著名的大巫师,凯尔本的得力助手之一,琼恩在进入领域所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还顺便搭了他一程,算是点头之交,听说他和梅菲斯倒是关系挺熟。哈贝尔是这只行动组的临时队长,他简单地分配了一下各人的任务,然后便出发。
这个特别行动组一共有八个人,除了琼恩、梅菲斯和哈贝尔之外还有五个,其中有三个琼恩完全不认识,据哈贝尔介绍乃是“月星”组织的骨干成员、精英分子,名字都比较拗口,琼恩没记住,也懒得记。剩下两人都算是有一面之交,其中一位是那个总是戴着面具的“迷雾大师”,另一位则颇为出乎意料,是名女子,淡棕色短发,小麦色肌肤,眼睛是深蓝色的,大约二十多岁,身材瘦削,胸部平坦,相貌普通,勉强可以算是清秀,琼恩不知道她的名字,但确实见过面。她是阴影镇的城门守卫队长,前天琼恩和扎瑞尔出城去找凯瑟琳时,就是她负责检查放行的。扎瑞尔还开了句玩笑,说她看上了琼恩——若不是有这个小插曲,琼恩估计都要将她忘了。他是个功利主义者,正常情况下,对这种没有欲望推倒的女人是不会太关注的。
“你好,兰尼斯特先生,”那名女子主动打招呼,“又见面了。”
“哦,你好。”
哈贝尔为双方做了下介绍,琼恩得知她的名字是“卡莉帕丝”,一个谷地地区很常见的女性名字,原来她不仅是阴影镇的城卫队长,还是大贤者伊尔明斯特的学生。卡莉帕丝对琼恩似乎颇感兴趣,主动攀谈,可惜琼恩对她实在没什么企图,马马虎虎敷衍几句,也就罢了。
“你认识她?”梅菲斯问。
“只是见过一面,”琼恩说,“话都没说过,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热情。”
“说不定人家对你有意?”梅菲斯开玩笑。
艾弥薇,你什么时候堕落到和扎瑞尔一样了。而且我要严正声明,我是个有原则有品位的男人,这种平胸女人我是不会有兴趣的。
“平胸女人怎么了?”梅菲斯不服气,“平胸女人就应该被歧视吗?”
“当然啦,平胸女人没人权——而且你这么愤慨做什么,你的胸不是挺大么。”
“真的?”
“是啊,你自己不是都说了,无限接近于C嘛。”
“......破邪斩!”
玩笑归玩笑,琼恩还是心头涌起一点疑惑,说不出缘由,但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有定见,他接下来便注意观察,很快发现这位卡莉帕丝的确不寻常。他们八个人绕过正面战场,朝着市中心迂回前进,一路上也遭遇了几波敌人,数量虽然不多,却格外棘手。两名“月星”成员先后战死,其他人也各自带伤,有轻有重,琼恩迎面挨了一记延迟爆裂火球,若非梅菲斯反应神速,及时将他拉开,避开后续的连环爆炸,只怕也要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唯有那位名叫卡利斯珀特的女郎毫发无损,她每每能够料敌先机,快人一步,释放魔法更是精准无比,明明并没有用什么高阶法术,却总能正中关键,发挥出四两拨千斤的效果。琼恩接受过系统的专业训练,实战经验也不缺乏,但他在心中暗自模拟了几遍,发现倘若易地而处,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她那样举重若轻,挥洒自如——别说他,就算是像欣布这种层级的大巫师,也未必能够。
“哪里突然冒出一个这么强的巫师?”
他试探性地向哈贝尔询问,老巫师却只是打个哈哈,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这种态度进一步加深了琼恩的怀疑。莫名的直觉在警告他,让他觉得危险在逼近,琼恩思考着,最后做了决定。趁着又一次遭遇龙巫教徒的机会,他拉着梅菲斯,且战且走,逐渐脱离战场,故意与其他人分离开来。
“怎么了?”梅菲斯问。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琼恩说,“我们单独行动,没必要和他们混在一起。”
“嗯。”
梅菲斯没有多问什么。按照地图所示,两人穿过一座礼堂般的建筑物,再转过几个街角,一路上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市中心广场。那是一座非常庞大的广场,正方形的青色石板拼成平整的地面,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铁灰色的塑像,它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昆虫,蹲踞在石座上,有六条腿,上半身是人形,背后长着一对羽翼,四只猿猴般的手臂抓着四柄锥形武器,那是第七狱大公爵巴尔泽布。除此之外,广场上空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人影,没有龙巫教徒,也没有萨马斯特。
“咦,不是说老巫妖在这里么,难道情报有误?还是我们走错路了?”
琼恩一方面奇怪,另一方面也暗中松了口气,坦白地说,他还真不想和萨马斯特对上,至少暂时还没做好充分准备。要不是梅菲斯在旁边,他早就半路开溜当逃兵了。“看来萨马斯特不在这里,”他说,“我们先回去吧。”
梅菲斯没有答话,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到那尊巴尔泽布的塑像上。“出来吧,冰虹,”她说,“别躲着了。”
“哈哈,就知道骗不过你。”
一个略显尴尬的声音从塑像口中发出,它的形体快速地发生变化,几秒钟后,塑像消失了,站在原地的是一头独角四翼的龙。以龙类的标准来看,它的体型并不算大,甚至有些偏小,须髯非常长,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十分苍老,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仿佛睁不开似的,只有微微的紫光从中透出。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而且七色斑斓,仿佛虹彩,这显露了它的身份:一头宝石龙。
“它就是冰虹?”
琼恩没见过这头宝石龙,但知道其来历。冰虹是只一千多岁的太古宝石龙,常年居住在塔瑟谷的蛇炎山,与提尔教会之间有着长期的合作关系,梅菲斯曾经多次奉命去给它送食物(也即是各种宝石),与它有些交情。之前在塔瑟谷的时候,琼恩曾经陪同梅菲斯打算去看望它,结果被龙巫教抢先一步,将其转化成龙巫妖。梅菲斯之所以会来阴影谷,卷入这场魔法女神教会和龙巫教的大战中,很大程度也是为了解决冰虹所引起的麻烦而来。
“艾弥薇,你旁边的这个人类是谁啊?”宝石龙问,“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他是琼恩,我的男友,”梅菲斯介绍,“琼恩,这是冰虹,我的朋友。”
“你有男友了?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宝石龙显得非常吃惊,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都睁大了一点,“而且这家伙身材瘦弱,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和我一样喜欢蹲在家里,十年八年不出门晒太阳的类型,应该不符合你的偏好吧。”
“我喜欢,你管得着。”
冰虹用右前爪挠了挠头皮,“好吧,那么,琼恩,”他将脸转过来,“你难道不说点什么吗?”
嗯,我有什么好说的?
“艾弥薇可是星之花的得主,我们塔瑟谷最美丽的女孩子之一,嗯,现在歌曦雅走了,所以那个‘之一’也可以去掉了,你幸运中大奖,得到她的青睐,难道按规矩不应该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只龙精神有问题吧?
冰虹自顾自地笑起来,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有趣的话,但看到琼恩和梅菲斯都板着脸,它笑了一会,终于停了下来。“好吧,”它沮丧地说,“我总是学不会幽默感。那么玩笑开过,我们说正事,艾弥薇,你来这里是为了‘解决’我吧。”
梅菲斯点点头。
“我就知道,”冰虹嘟囔着,“我现在是个亡灵,以前的朋友肯定也不会再喜欢我,更不会愿意听我讲笑话了。大地无比辽阔,却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阳光仍然灿烂,却已经无法照进我的心房。我是个孤独的旅者,飘荡在黄昏的原野上,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我是个寂寞的灵魂,游离在黑暗的深渊中,看不见希望的曙光——”
“打住!”梅菲斯娇喝一声,打断了宝石龙长篇大论的抒情,不知是否错觉,琼恩似乎看见她额头上青筋直跳,“少废话,跟我回塔瑟谷,我会请大主教想办法的。”
“别安慰我了,他能有什么办法,”龙懒洋洋地说,“生者可以死,死者不能复生,这是铁的法则,谁也违逆不了。”
“死者不能复生,亡灵却并不必然邪恶,”梅菲斯说,“我们斩杀邪恶,并不是排斥亡灵,这点你很清楚。只要你能保持现在的心智——顺便改掉不分场合讲冷笑话的习惯——我们就仍然可以做朋友。”
“不可能的,”龙摇晃着脑袋,长长的须髯在地上拖来拖去,“亡灵终将坠入黑暗,只是或迟或早而已,最终我们仍然是敌人。”
“也有特例,就像大长老......”
“你也说了,汉密尔顿是个特例,”龙回答,“他有一个圣武士爱人,升上天界都还能帮他一把,我哪里能和他相比——要么艾弥薇你牺牲一下,做我的女友吧。”
“去死!”
“我已经死了,”龙哈哈大笑,“我不喜欢亡灵,也不喜欢自己变成亡灵,如果可以选择,我会选择安息长眠。但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打算自我了断。我厌恶我现在的亡灵躯体,它没有知觉,让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但我确实还是存在的,因为我的意识仍然清醒,我仍然可以看,可以听,可以交谈,可以,可以绘画,可以讲笑话,我也还记得你,记得一切应该记得的东西。所以很抱歉,艾弥薇,”它张开四只巨大的肉翼,额头上的独角发出彩虹般的七色光芒,“如果你是想要‘解决’我的话,那么就举剑吧,但我不会束手待毙。”
梅菲斯沉默地戴上头盔,放下面罩,她双手高举起银剑“眷恋”,白色的圣光在剑刃上聚集,越来越亮,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再见了,冰虹。”她低声说,然后向前一剑斩下。
白光浩浩荡荡,仿佛长河般向冰虹涌去。龙振翼飞了起来,在广场上空盘旋,接连喷出几道龙息,有的是烈焰,有的是寒冰,有的甚至是冰火糅合在一起。梅菲斯驾驭独角兽,快速飞翔着,灵巧地避开所有的喷吐,然后她瞅准一个时机,高高跃起,跳到龙的头上。龙晃动着脑袋,长长的须髯挟着闪电朝梅菲斯卷来。少女不闪不避,看准位置,猛然一脚重重跺下。
“轰!”
太古宝石龙的皮肤硬若钢铁,头骨更是坚逾精金,正常情况下,即便是用锋锐的刀剑斩击,想要造成伤害也颇为困难。但此刻少女一足踏下,黑色长靴上陡然光芒四射,灿烂夺目,亮得仿佛一颗小太阳当空爆发,只听得震耳欲聋的巨响,宝石龙三分之一的头部化作无数碎块,如雨般纷纷散落。梅菲斯乘机举起银剑,双手握柄,紧贴着龙的独角,重重往下插进冰虹双眼之间的额骨中。
喀嚓!
一声清锐脆响,银剑齐柄没入,随即白光自剑刃上轰然绽放。亡灵没有生理意义上的痛觉,但这种破邪圣光却是直接灼烧灵魂,即便是龙巫妖也承受不住。冰虹发出低沉的怒吼,额上的独角剧烈地振动起来,发出无形的力场波。梅菲斯猝不及防,立足不稳,接连翻了几个跟头,眼看就要摔飞出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从空气中伸出,将她拉了回来。
琼恩借助传送法术,恰到好处地瞬移过来。冰虹发现没有摆脱对手,立刻在空中做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翻滚,但梅菲斯这次已有准备,一只手抓住龙背上的竖鳞,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琼恩,没有再被摔下去。琼恩被甩得晕头转向,啪地一声扑倒在龙背上,撞得他差点要吐血,刚刚抬起头,就见几十根长长的龙须如利箭般朝他们刺来。
“我挡住它。”琼恩说,释放了一个准备已久的法术,呼啸的狂风在他和梅菲斯周围环绕,构成两面球形墙壁,暂时阻挡了龙的攻击。风之壁障是可以移动的,借助它的防御,梅菲斯往前跳了两步,抓住剑柄,她挂在脖颈上的辉阳护符同时闪烁起来,变得晶莹透明,远古太阳神阿曼纳塔和提尔的虚影交替在她的背后浮现,栩栩如真,宛如实体。
“凡一切邪恶,皆归消灭;凡一切亡灵,皆归尘土。”
少女念出古老的祷词,金色的圣光自她的掌心透出,顺着银剑灌入巨龙的身体,然后如火焰般从它的口鼻七窍中喷涌出来。受此重创,冰虹再也无法飞翔,从空中摔落下来,将石板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它勉强爬出来,趴在地上,看见梅菲斯走到自己面前,将银剑从额骨中拔了出来。
“你下手还真重,艾弥薇,”龙抱怨着,“我这副老骨头差点就被你炸碎了。”
“我很抱歉,但别无选择,”梅菲斯说,“你的命匣在谁手里?”
龙巫妖和巫妖都有“命匣”,两者的功用并不完全相同,但有一点是共通的,即它们都可以作为生命容器。命匣不毁,巫妖不灭,龙巫妖也是如此。巫妖通常都是主动转化,命匣自然是在自己手中,龙巫妖却大多是“被”转化,受制于人,命匣也是掌握在邪龙使者手里。只有找到持有冰虹命匣的邪龙使者,才有可能彻底解决问题,否则就算现在把这头龙巫妖拆成几百块也没用,它还是会复活的。
“命匣?在这里啊。”
龙费力地举起右前爪挠了挠脖子,从鳞片下面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托在掌心给梅菲斯看。“他们给我弄了这个命匣,还藏起来不给我;我去找萨马斯特抗议,他就让属下把命匣还给我了,让我自己保管。”
“......萨马斯特为什么会这么做?他脑袋坏了么。”
“谁知道,”龙明显也很困惑不解,“他跟我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我也没怎么听懂,就记得几句话,什么‘威胁和挟持无法获得真正的忠诚’、‘以德服人才是正道’之类的。”
显而易见,老巫妖的确脑袋坏了。
琼恩和萨马斯特不熟,至少不算太熟,但这位传奇大巫师的传记,他可是认真拜读过的。如果传记中所记载的那些内容属实的话,萨马斯特显然是一个标准的黑暗魔王,他力量强大,聪明狡诈,践踏法律,肆意妄为,滥杀无辜,无恶不作——总之把辞典里的贬义词全套上肯定没错。作为邪教教主,用三尸脑神丹、豹胎易筋丸之类控制属下,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谓人贵有自知之明,既然自己不是个好人,反而指望属下恪守道德,忠心耿耿,那岂不是搞笑。萨马斯特就是大陆上最大的邪教教主,他居然会跟龙巫妖说什么以德服人,对此琼恩只能想出一种可能,就是老巫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日暮而途穷,于是倒行而逆施。
“不,还有一种可能,”梅菲斯说,“他另有方法,无需命匣也能控制龙巫妖。”
“巨龙契约吗?”
琼恩知道梅菲斯的意思,传说龙巫教有一件强力宝物,名为巨龙契约,能够藉此控制世界上的任何一头龙巫妖。当然,传说是传说,实际上这东西究竟有没有,一直是存疑的,反正以往那些邪龙侍者都是靠着命匣才能指挥龙巫妖,从无例外,并没有见谁使用过契约。不过话又说回来,萨马斯特是教主,又是龙巫妖的发明者,他手上如果握有一两张底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算了,凭空猜测这些没什么意义,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梅菲斯有备而来,接连发动神器,成功将冰虹重创;现在只需夺过命匣,将其毁去,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但琼恩瞥了眼梅菲斯,发现少女咬着嘴唇,脸上神情有些犹豫。她是邪神之女,却在提尔教会任职,性格又偏冷,所以朋友非常少,屈指可数。朋友少,所以格外珍惜看重。虽然是受命前来,理智也告诉她冰虹已经是“亡灵”,让它重归永眠才是最好的结果,但事到临头,这个决断仍然是不好下的。
“或者,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法来解决。”他说,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
琼恩有一柄名为“风之剑”的匕首。还是在塔瑟谷时,他随梅菲斯去拜访提尔大主教,被痛扁了一顿,大约是出于安抚考虑,临告别时大主教送了他一件礼物,就是这柄匕首。据梅菲斯说,这柄“风之剑”来历非凡,乃是铸剑大师特加尔的得意之作,曾经是圣卡缪尔女士的佩剑,传承至今已历千年。风之剑锋锐无比,削铁如泥,而且更是一件“灵器”,卡缪尔曾经封印恶龙“碎影”于其中,因此又称碎影剑。碎影随着卡缪尔女士升上天界,这柄剑失去器灵,空置至今。琼恩拿到它,当时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女方家长的一件馈赠,按照塔瑟谷的风俗,算是见证男女双方爱情的一种信物。他是个巫师,匕首于他而言除了切水果就没其他用途,却没想到现在派上了关键用场。
龙看见了琼恩手中的匕首,它和提尔教会关系匪浅,当然知道这柄风之剑的来历和用途,也明白了琼恩的意思。“不行不行,”龙连连摇头,“我才不要做器灵呢。”
“为什么呢?”琼恩问,“做器灵有什么不好?”
“器灵没有躯体,只余意识,当然不好,”龙说,“哪有人会喜欢这种状态。”
“器灵的事情暂且放下,我们先来讨论几个问题吧,”琼恩说,“冰虹,你喜欢户外活动吗?”
“当然不,晒太阳会让皮肤变黑的,”龙说,“还是待在家里好,又舒服又自在。”
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龙类本身就是一种很宅很懒的生物,冰虹显然更是其中的典范。“那你平时待在家里都做什么呢?”
“哦,那可就多了,我的兴趣爱好很丰富的,主要是看书、听音乐、画画,以及睡懒觉。”
睡懒觉也算兴趣爱好?琼恩实在无力吐槽,只好直接忽略。“你还喜欢画画?”
“嗯啊,我超爱画画的,可惜缺乏素材,作品不是很多。你对这个有兴趣?那下次我请你欣赏我的个人画册——对了,你不是艾弥薇的男友吗,能不能帮个忙,劝她答应做我的模特。”
模特?什么模特?
“艾弥薇很聪明,可惜有点缺乏艺术感,不太能理解我们这种艺术家对美的追求。我几次劝她做我的模特,她都不肯答应,差点给我翻脸,真是的,歌曦雅就比她好说话多了,”龙碎碎念着,“可惜歌曦雅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我本来准备给她画十二幅肖像,到现在也没完成,以后恐怕也没机会了,真是遗憾哪。”
唔,艾弥薇不至于这么不近人情吧,只是做做模特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除非......等一下,你画的是什么画?莫非是不穿衣服的那种?
“当然,穿了衣服还算什么艺术,你们人类就是虚伪,你看我们龙,从来都是坦坦荡荡、一丝不挂。”
“闭嘴!”梅菲斯满脸通红地说。
琼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万万没想到这头宅龙还有如此高大上的爱好,居然喜欢画裸体美女,而且还想打艾弥薇的主意,幸好没能得逞,否则琼恩肯定把它拆成百八十块。“其实我也觉得穿了衣服不算艺术,脱光了才是——呃,不不,我的意思是说,艺术这种东西,每个人的眼光和审美都是不同的,没必要强求,”发现梅菲斯面色不善,琼恩赶快改口,“总之,艺术的问题我们以后再说。按照你刚才的说法,你既不喜欢出门,又不喜欢运动,每天的生活实际上也就是看看书、听听音乐、睡睡懒觉,对吧。”
“差不多吧,”龙说,“生活本就如此嘛。”
“那么成为器灵,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改变啊,”琼恩说,“你仍然能看,能听,有意识,有记忆,能说话,能思考,这对你而言不就已经足够了吗。你自己前面也说,你不喜欢现在的亡灵状态,只是想维系‘存在’,而你存在与否,并不取决于你是否有躯体,而是取决于你是否有清醒的意识——你自己是这么说的对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总还是觉得很奇怪啊,”龙不安地扭动着脖子,“虽然我对现在的躯体不是很满意,但直接抛弃的话,还是不太好吧。”
哪有什么不好,你一个宅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会每天睡懒觉做白日梦,要身体做什么,有个大脑不就够了吗。
“身体当然还是有用的,”龙抗议,“至少要给我留一只右前爪啊,不然做**的时候怎么办,醒来会很难受的。”
......原来你喜欢用右前爪。
梅菲斯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琼恩觉得如果再不赶快搞定,少女就要暴走了。他只好快刀斩乱麻,动用非常手段,贴近冰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龙一听之下,顿时就是眼睛一亮,又犹豫了片刻,终于勉强点了点头。“那好吧,器灵就器灵,做龙也有点腻了,换种生活方式或许也不错,”它说,又不放心地追问一句,“不会很疼吧?”
“不会。”
不同的灵器,设置器灵的方法也不一样。得到风之剑后,琼恩也曾经向梅菲斯打听过,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关键是双方自愿,其他都是次要。琼恩用匕首在自己掌心浅浅地割了一道,流出鲜血,他用手指蘸着血,在匕首侧面快速画了一个符文,然后握着柄,将它递到龙的面前。龙低下头,让剑尖抵住自己的独角。“风为此剑之名,龙为此剑之心,”琼恩念诵着梅菲斯告诉他的咒文,“于此,剑为尔之躯,尔为剑之魂。”
龙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庞大的身躯软绵绵地垂落下去,匍匐在地,眼睛中的光泽逐渐消失,变得黯淡如灰,作为命匣的珠子也喀嚓一声,碎成无数小块。与此同时,琼恩手中的匕首开始变得透明,泛着各种光彩,最后剑身变成了一块晶状体。“好了,”龙的声音从匕首里传出,“我已经进来了。”
“感觉如何?”
“嗯,还不错,你知道,我一直挺大的,突然变得这么小巧玲珑,感觉自己可爱多了。”
......可爱你个头!
琼恩差点想把匕首扔掉,想了想还是舍不得。“好了,总算搞定这家伙,”他对梅菲斯说,“接下来我们干嘛,去找萨马斯特?”
“那个,”冰虹突然插话,“如果你们要见萨马斯特的话,其实哪里也不用去,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
“我出来的时候,萨马斯特让我转告你们,说他临时有点事要处理,无暇待客,让你们在这里稍待一会。等时间到了,自然会请你们去观礼。”
观礼?观什么礼?
“谁知道,”龙懒洋洋地说,“他不是一直觊觎女神么,说不定是想借这个机会求婚?反正不是婚礼就是葬礼,没区别啦。”
婚礼和葬礼怎么会没区别,区别很大好吧。
“其实没区别,结婚就是给自己的未来人生套上枷锁,从此看不到希望和光明。哪有单身幸福,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你看看我,何等明智,一直不结婚,所以才能保持这么良好的心态。我对你说,琼恩,艾弥薇确实是个好姑娘,但你也犯不着为了一颗树放弃整个森林,男人眼光要长远,我们的征途是星辰与大海——”
“其实是你压根找不到愿意和你结婚的对象吧。”梅菲斯冷冷说。
“没、没这回事!”看不见神情,但龙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喜欢我的雌龙多得是,从塔瑟谷可以一直排队到深水城。我只是一心追求艺术,看不上眼而已。”
“你所谓年轻的时候,是指你还是一只龙宝宝的时代吧,”少女说,“我相信那时候你是挺招人喜欢的,因为还不会说话嘛。”
龙发出一连串含义不明的嘟囔声,然后沉寂下去,估计躲在墙角画圈圈去了。
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冰虹,梅菲斯朝琼恩看过来。琼恩赶快表态,“别误会,艾弥薇,我和它不一样,我愿意结婚的,尤其是和你结婚......”
“你敢不愿意吗?”少女哼了一声,“我是想问你刚才对它说了什么,它就答应做器灵了。”
“呃,那个,只是一些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谈话,你就不必知道了。”
“我只是想确定与我无关而已。”
“他说如果我跟着他,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看见你不穿衣服的样子,”躲在墙角画圈圈的龙又冒了出来,“所以我就答应了。”
“那么你永远没机会了。”梅菲斯说,从琼恩手里将匕首夺过来,刷地一声套上剑鞘。
“喂喂,你们不能这样背信弃义出尔反尔!”龙抗议,隔了一层剑鞘,它的声音变得沉闷而含糊,“琼恩,你作为男人,涉及到你的尊严和信誉问题,难道不应该表个态吗?”
“抱歉,冰虹,”琼恩说,“我们家是艾弥薇做主,她说了算。”
“你们居然这样欺骗一个老人,伤害我纯洁的心灵,破坏我对这个世界仅存的一点信任,真是太可恶了,”龙大声嚷嚷,“既然这样,琼恩,那你想要的歌曦雅的那几张素描,我本来答应给你的,现在我也不给了。”
“你还找它要歌曦雅的素描?”梅菲斯盯着琼恩。
“没,真没有,这个纯属陷害报复,”琼恩满头大汗地解释,“如果他刚才不说,我都没想到他有歌曦雅的素描。”
“所以你现在想到了。”
“......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最基本的信任了。”
“我当然信任你,你就是个超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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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问题暂时被搁置在一边,冰虹也被打发到墙角继续去画圈圈。琼恩和梅菲斯商量了一下,决定就按萨马斯特说的,静待其变,看看老巫妖到底搞什么名堂。
这个判断被证实是正确的,大约等待了两刻钟之后,一只骷髅狗摇晃着尾巴,嘴里叼着请帖,摇摇晃晃地跑到跟前。琼恩取过请帖一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张请帖是浅粉色的,封面上浮雕压印着玫瑰花纹,在费伦大陆的大多数地区,这都是结婚请帖的标准样式。翻开一看,里面用通用语、耐瑟语和精灵语龙飞凤舞地写着一段话,文字古朴,用语典雅,翻译过来就是:“兰尼斯特先生、梅菲斯小姐,本人与内子新婚,定于本日举行婚典,敬请两位莅临观礼,请随送贴者前来,本人将扫榻相迎,不胜荣幸。”
琼恩将请帖递给梅菲斯,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去看看吧。”最后还是琼恩做了决定。
骷髅狗在前面啪嗒啪嗒地一路小跑,琼恩和梅菲斯跟随其后,也没走多少时间,眼前景象陡然一变,他们看见了白色的圆形高台,分三层,每层有九级石阶,萨马斯特正站在高台之上。他还是那副衰弱的老人形象,但穿着礼服,打着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琼恩和梅菲斯到来,他远远地点头致意。“感谢两位拨冗远来,还请稍待片刻,待所有客人到齐后便举行仪式。”
琼恩这才注意到,高台周围的“客人”并不止他和梅菲斯,还有三四个人。他看见了马立克-纳瑟,谋杀之神希瑞克的选民,一位胖滚滚的中年人,之前曾经共同协助萨马斯特制服泰拉斯奎巨兽;其他人则不认识,之前见过的几个龙巫教高级成员都不在场。他沉吟着,正在思考这是不是一个陷阱,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打招呼,“下午好,琼恩,还有这位小姐,你的美丽真是令人神魂颠倒。”
“谢谢,”梅菲斯客气地回答,“你是......那个卡布切诺-霍文?”
“正是鄙人,上次我们在蛇炎山曾经见过一面,你还给了我一剑,让我至今心有余悸,”来自“暗夜面具”的吸血鬼说,他东张西望,“那位凛小姐呢,没有一起来吗?”
“凛没来,”琼恩说,“顺便说句她不会喜欢你的,不用打主意了。”
“爱是无私的,我喜欢她就可以了,不求回报。”
“......”琼恩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你来这里做什么?”
“凯瑟琳小姐也收到了请帖,但她无暇分身,所以我代为前来赴约观礼,”霍文说,“和你们一样。”
“萨马斯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琼恩直截了当地问。
霍文并不是萨马斯特的属下,连盟友都算不上,他其实是凯瑟琳的追随者,凯瑟琳对他也颇为信任。因为这层关系,琼恩并没有把他算进龙巫教的阵营之中,甚至下意识地看做半个“自己人”。梅菲斯不了解这层关系,但琼恩既然开口,她便不再说话,而是在旁边静静倾听。
“显而易见啊,他要举行婚礼,”霍文说,“新娘是魔法女神。”
“......他精神还正常吗?”
“从来就没有正常过吧,”霍文说,“只是最近可能忘了吃药,越发严重而已。”
“好吧,那新娘在哪里呢?”
“不知道,我问过他,他只是说到了时候自然就会出现。”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萨马斯特突然改变主意,不去找阿祖斯的麻烦,打算直接用“化身”召唤魔法女神下凡?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有两个问题,第一,萨马斯特手里应该只有一个传道巫师,并没有魔法女神的选民,缺乏关键的“施法道具”;第二,就算人家女神肯下凡,是否愿意和他拜堂成亲,还得另说吧,难不成老巫妖准备霸王硬上弓?
“我想在他的概念里,第二个问题压根就不是问题吧,女神怎么会不愿意呢?显然女神早就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嘛,”霍文指出琼恩的错误,“至于第一个问题,我也确实没弄明白。”
琼恩也没搞清楚萨马斯特到底想干什么。他毕竟是个正常人,让他揣测一个精神病人的想法,这也未免太过强人所难。若是平时,他也就索性不去想了,反正很快便能见分晓,以不变应万变就是。但如今形势诡谲,危机四伏,可由不得他这样消极被动,说不定走错一步,就是灭顶之灾。他是“翔龙”,能够随时脱离第五秘器的领域,这算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但这个底牌只能保住自己,可没办法保住身边的女孩子们。
他思索着,努力想要理清线索,但很难,可供分析的资料实在太少,信息掌握严重不足。沉吟半响,他勉强有了点头绪,“他什么时候决定要举办婚礼的?”琼恩问霍文,“是早有准备,还是临时起意?”
吸血鬼耸了耸肩,“就在两个小时前突然决定的,之前从没听他提过。”
琼恩点了点头,和吸血鬼又闲聊了几句,找个借口拉着梅菲斯离开,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梅菲斯注意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手不由自主地在发抖,“怎么了?”少女问,“你发现了什么?”
琼恩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猜测——只是猜测,但可能性很大,”他低声说,“魔法女神已经圣者降临此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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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并不是凭空猜测。
他和萨马斯特打过几次交道,算是有些接触,在他看来,老巫妖虽然有些精神病,而且比较宅,但智商并没有问题,思维逻辑也基本正常。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既然决定要举行婚礼,如此郑重其事,必然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定新娘可以到场,否则就是个超级大笑话了。那么萨马斯特的把握和信心,究竟从何而来呢?他是临时做出这个决定的,之前并无计划,如果排除掉老巫妖心血来潮、突然抽风的情形,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获得了某个新的情报,因此支持他做出这个新的判断。这个新情报,显然是和魔法女神有关,萨马斯特正是因此确定“新娘”必将到场,所以才敢大张旗鼓地举行婚礼。
神祗降临凡间,有两种方式,其一是派遣化身,本体依然位于神域;其二是圣者降临。但扎瑞尔曾经对琼恩说过,第五秘器封绝天地,自成领域,阻隔一切“神性”,神祗化身无法存在其中,会被自动排斥。不会被排斥的,只有圣者,因为圣者从本质上说已非神祗,而是凡人。
所以将会出现在婚礼上的新娘,不是化身,而是魔法女神的圣者。
“有个问题,”梅菲斯提出疑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第五秘器虽然能够容许圣者存在,但它一旦张开领域,神祗就没办法直接圣者降临其中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魔法女神在领域之外圣者降临,然后潜入进来?这个可能性不大吧。”
可能性的确不大。第五秘器是一个完全独立而且隐秘的领域,内外隔绝,除了像琼恩这种特例,任何人想进出都不容易。就算能找到地方,强行硬闯,也要看凯瑟琳愿不愿意放行,据琼恩所知,凯瑟琳和萨马斯特的合作内容,可不包括这些。
“信息不足以支持精确分析,只能取舍,那些可能性不大的,先暂不考虑,”琼恩说,“推论到此,后面出现两种猜测,我先说比较乐观的那种。”
所谓比较乐观的猜测,就是在凯瑟琳发动第五秘器的领域之前,魔法女神就已经降临阴影镇。
圣者降临有两种方式,其一是主动降临,其二是被动降临,所谓被动降临,自然就是像萨马斯特打算对付阿祖斯那样,借助化身法术强制神祗降临,比较麻烦,难度较高,仅仅施法材料就很难取得,那只泰拉斯奎巨兽可不好对付;而所谓主动降临就比较容易了,阴影镇的选民一大堆,资深信徒不计其数,随便挑一个作为容器就行,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上述推测能够成立,那么问题又出现了,魔法女神降临,这无疑是能够大涨士气的好事,选民们却秘而不宣,至少琼恩、梅菲斯完全没有听到半点风声,显然保密工作做得不错,目的自然是为了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这个敌人恐怕不仅仅指萨马斯特。而且如此隐秘之事,萨马斯特怎么会知道的?龙巫教在阴影镇的内奸,不是已经被清除掉了吗?难道说是内奸在暴露之前送出的消息?但按照霍文所言,萨马斯特是在两个小时前才临时决定的,情报应该也是那时才收到,而龙巫教在阴影镇的内奸早在昨天晚上就被凯尔本干掉了。
这个问题有多种可能,或者,龙巫教在阴影镇还埋伏了一个内奸,而且此人地位不低,应该属于核心成员之一,所以才能接触到“女神已经圣者降临”这种机密情报,并传递给萨马斯特;或者,没有内奸,而是萨马斯特新近掌握了某种非常先进的探听情报的技术,比方说学会了某种强力预言术,能够直接窥探到敌人的大本营。
“或者是直接获得了某位大预言师的协助。”梅菲斯说。
琼恩没有表示赞同或者反对,实际上他也同样有此怀疑。但他更担心的,是最后一种可能性。
“如果是魔法女神直接通知萨马斯特的呢?”琼恩说。
梅菲斯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前面说过,有两种猜测,一种比较乐观,我已经说了,就是魔法女神早已降临;但还有一种比较......不那么乐观,”琼恩说,“就是魔法女神并未提前降临,而是即将登场。”
“但神祗没办法直接降临到领域之中。”梅菲斯提醒。
正常情况下自然是如此,但凯瑟琳已经给萨马斯特开了个特别通道。魔法女神可能没办法主动降临,但如果是被萨马斯特拉下来呢?
“可是萨马斯特手中并没有魔法女神的选民啊,”梅菲斯说,“缺少关键的施法道具。”
“怎么会没有,选民不是很多么。只要女神一声令下,随便挑一个去配合萨马斯特,不是难事吧。”
梅菲斯悚然而惊,她总算明白了琼恩的意思,“你是说,魔法女神和萨马斯特勾结?”
“未必是勾结啊,或许是萨马斯特打算改邪归正呢,虽然在我们看来,他已经黑得彻底,不可能洗白,但一个精神病人——而且还是个坠入爱河的精神病人,你能报什么期望?”琼恩低声说,“这才是我最害怕的情形,如果当真如此,那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大大的陷阱。龙巫教、被萨马斯特召集来的这些邪教分子、黑帮势力,还有我这个莎尔选民,就是他打算送给女神的聘礼。”
梅菲斯身经百战,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什么诡谲狡诈都遇过,但骤然听到琼恩的猜测,她也被吓了一跳。琼恩有两种猜测,一种相对乐观,一种不那么乐观,但无论哪一种,其实都很麻烦。因为至少有一个结论是基本确定的:魔法女神将会出现。
对于梅菲斯来说,这不是问题,她是提尔的圣武士,有这个身份在,见到女神只要礼节上表示尊敬即可,正义之神和魔法女神不是盟友,关系平平,但也没什么矛盾。但对于琼恩来说,这问题可就大了,“阴魂城巫师”、“莎尔选民”,这两个标签贴在头上,想不吸引魔法女神的关注都难。如果萨马斯特没打算“叛变”,那还好一点,毕竟有个更大的目标在前面顶着;但如果萨马斯特打算“叛变”,那琼恩便是首当其冲——这也就是他的两种猜测,乐观与不乐观的区别所在了。
“我觉得后一种猜测,可能性不大,”沉吟片刻,梅菲斯做出判断,“萨马斯特如果要这么做,早就有机会,没必要等到现在。眼下的局面,更像是各种计算、各种偶然混合在一起所形成的。”
见琼恩仍然眉头紧皱,梅菲斯握住他的手,“再说了,即便女神降临又如何,强大的敌人,我们见得多了,也不差这一个。这里是凡间,不是神域,圣者是人非神,又不是杀不死,十几年前死的难道还少么,”她轻声说,“没事,别担心,她若是真要对你不利,我们杀了她就是。”
琼恩看着她,少女报以微笑,笑容灿烂得仿佛清晨的阳光,明亮而温暖,让人不知不觉间便心情放松。“没事啦,”她又重复了一遍,“有我在呢。”
“嗯。”
琼恩定下心来,确实如少女所言,萨马斯特是否当真“叛变”,只是猜测,尚属未知,只要老巫妖还有那么一点点理智,这种可能性应该就不大。就算出现最坏的局面,那又如何,自己这一路走来,遇到的艰难险阻也不少,不都照样一路闯过来。只要身边有人,手中有剑,哦,错了,有魔法,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就让我们看看,老巫妖究竟打什么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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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和梅菲斯并没有等待太久,在他们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过来,琼恩不认识,估计也是萨马斯特请来观礼的,感觉都不像是什么强者。吸血鬼霍文曾经说过,萨马斯特此次复出,除了统合已经分崩离析的龙巫教之外,也发函召集各方势力“共襄盛举”,却并没有得到多少响应,毕竟形势未明,绝大多数受邀者都不愿意乱蹚浑水。霍文之所以在这里,纯粹是由于凯瑟琳的关系,毛遂自荐,“暗夜面具”顺势把他派了过来,也就当个观察员使用。以此类推,此刻在台下的这些观众,除了马立克那个谋杀之神选民之外,其他都是些杂兵。
琼恩现在满脑子考虑的是如何对付魔法女神,哪有功夫把这些杂兵放在眼里,全都当做空气。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应该是该来的“宾客”都已经到齐,站在高台上的萨马斯特终于咳嗽了几声,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感谢诸位莅临此地,我深觉荣幸,今天是我的婚礼,同时也是我的葬礼,”老巫妖出语惊人,“前些年,我受邀去遥远的东方大陆游历,那里的人观念很奇特,他们对任何事物仿佛都同时持有两种彼此相反的态度。如果有一对年轻人结婚,所有人都会很高兴,但同时又要求新娘必须嚎啕大哭;如果有一位老者逝世,所有人都会很悲伤,但同时家属又会举行宴会,邀请亲友兴致勃勃地大吃大喝。我深觉这其中包含了某种奇妙的哲学思维,可惜我终究是个异族人,无法深入地理解。但我想,他们的意思或许是警醒世人:不要得意忘形,不要自高自大,喜悦到了极点,就会产生悲伤;悲伤到了极致,就会产生喜悦。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很多人畏惧我,更多人仇视我,也有很多人崇拜我,很多人追随我。我想,如果我结婚的话,或许会有一些人高兴,有另一些人愤怒;如果我死亡的话,或许会有一些人伤感,有另一些人喜悦。无论我怎么做,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但如果我同时举行婚礼和葬礼的话,那么所有人就都有了高兴的理由,所有人就都会如愿以偿了。在我生命的最后,能够做一件让所有人都感到高兴的事情,我觉得自己的确很聪明。”
“......”
琼恩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受,反正他已经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东方大陆,我认识了很多知识渊博的贤者,学习到了很多道理,它们都很有趣,让我获益匪浅。有人告诉我说,人生在世,应该尽情欢乐,永远不要让自己的酒杯空着对着月亮——我说明一下,他是个酒鬼,最后掉进水里淹死了;也有人告诉我说,人应该努力工作,坚持不懈,就算是有座山挡在家门前也应该将它挖通,如果自己挖不通,就生很多孩子来帮忙——我觉得东方大陆的居民已经太多,再鼓励生育容易引发饥荒和战争,就帮忙把那座山移走了。还有人告诉我说,学习才是正道,魔法可以创造一切,只要你读通足够多的魔法书,就可以变出黄金铸成的房屋、整仓库的粮食和美丽的女子——这很显然是一位东方的大巫师激励学生的话,我也颇为赞同,问题在于我所爱的是女神,不是凡人女子,魔法变不出来。不过这种思路显然是正确的,所以我潜心钻研,终于找到了这个魔法,有了它,我就可以和女神永远在一起了。”
琼恩继续无语。
“东方大陆的贤者教导我说,自己一个人快乐,不如大家一起快乐,有好的东西应该和别人分享;他们还说: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不要送给别人,自己喜欢的东西,应该主动馈赠朋友。诸位都知道,我喜欢女神,我相信和我有相同或者类似爱好的人应该不在少数,比如说前些天我碰到一只炎魔,和他就相谈甚欢,很有共同语言。所以接下来,我要向大家展示这个魔法,同时我已经将详细的资料复制了很多份,待会诸位可以自行领取。人不应该抢夺他人的智力成果,所以我必须说明,这个魔法并非我的创造,它来自耐瑟大奥术师卡尔萨斯先生——显而易见,他和我一样是女神的追求者,幸好他死了,否则我可不想有这样强大的情敌。原始版本的魔法,对施法材料的要求比较苛刻,不过经过我这几天的研究,已经探索出了一些替代品,我也列了详细清单,就在资料的附录之中,请诸位不要忽略。”
我靠,这老巫妖要干什么?
琼恩自觉自己的想象力已经算是丰富,但像萨马斯特这种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思维,他实在是估摸不到啊。这家伙不但自己作死,还想带着所有人一起作死,“化身”这种大杀器,简直和核武器差不多,哪个神祗能够容忍?现在是在秘器之中,外人无从得知,但在场的人这么多,消息总会泄露出去;一旦消息传开,可以想象是什么结果,只怕再过段时间,就要看到火刑架遍地,诸神教会都在忙于剿灭巫师了。“化身”是一种高深魔法,普通人拿到资料也无用,能够使用的必然是巫师,萨马斯特这么搞,难道是想引发诸神和巫师的大战不成。
这分明是世界大战的前兆啊。
不仅仅是琼恩,其他人明显也想到了这点,顿时议论纷纷起来。萨马斯特全然不理会,自顾自地继续他的演讲。“诸位想必都比较好奇,我前面说今天是我的婚礼,同时也是葬礼,究竟是什么意思,有关这一点,请容我先卖个关子,稍后自然会有分晓。那么,现在先请几位特别的客人登场。”
他张开双臂,做出迎接的姿势,然后在他身旁两侧的空气中,出现了十几个透明的巨大球体,漂浮着。每个球体之中都有一个人,看状态是被囚禁其中,而且昏迷不醒。距离有点远,又有光线折射的缘故,琼恩一时看不太清楚,正在此时,梅菲斯轻轻拉了一下他,“是欣布她们。”
“什么?”
琼恩给自己加了个鹰眼术,再定睛细看,果然是欣布。不仅仅是欣布,还有风暴、哈贝尔等人。阴影镇此次兵分三路,凯尔本带队这一路主攻,欣布和风暴各带一队攻击萨马斯特的两个分基地,现在看来,其他两路都已经战败,恐怕还是全军覆没。而既然哈贝尔也被俘,那么凯尔本派出的那一队特别行动组,显然也是凶多吉少了。
龙巫教的实力有这么强?
琼恩心中颇为诧异。无论欣布、风暴还是哈贝尔,都是第一流的大巫师,有他们带队,其他人也非弱者,而且阴影镇这边明显是提前获得了内线情报,就算进攻不利,也不至于会输得这么惨吧。龙巫教倘若有这种实力,直接碾压过来,岂不早就把阴影镇夷为平地了。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中了陷阱。但若是陷阱,那就说明萨马斯特是早有准备,对阴影镇的进军方略了若指掌——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没有凛。”梅菲斯突然说。
凛的确不在其中,这让琼恩松了口气。而且不仅仅是凛,还有几个认识的人也没看到踪影,比如迷雾大师,以及那位卡莉帕丝小姐。既然凛不在其中,琼恩也就暂时沉住气,耐心等待下文。
“我知道你在这里,凯尔本,”萨马斯特突然高声说,“现在你的感觉如何?你的战术完全失败,一切行动尽在我的预料之中,你的同伴都已经落入我手,你还打算躲在幕后待到什么时候呢?滚出来吧,凯尔本,让我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魔法,什么才是真正的巫师。”
老巫妖已经发出挑战,琼恩以为下一刻,凯尔本就会出现,然后双方噼里啪啦打一架。很可惜,这种场面没有出现,不知道是老巫妖判断错误,凯尔本其实不在附近,还是这位深水城主沉得住气,完全不做半点回应。
萨马斯特等了一会,仍然全无动静,他叹了口气,“好吧,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我早该清楚这点,那么你就继续灰溜溜地躲在阴影里吧。”
他重重地拍了拍手,早已准备好的魔法阵自地面浮现出来,各种颜色的灵线交错编织,通往内层界的位面通道同时打开,六道光柱缓缓升起,蓄势待发。一位金发女子出现在魔法阵的中心,她平平躺着,悬浮在半空中,衣裙垂下,仿佛睡着。无需仔细辨认面容,只看身形轮廓,琼恩便知道那是维若拉,传道巫师。
“诸位想必都已经知道,接下来我将会使用卡尔萨斯先生发明的那个魔法,取代阿祖斯成为神祗,”萨马斯特说,“或许很多人认为,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出于狭隘的报复心理,这是个误解,并非事实。我承认,很久以前,我和阿祖斯之间的确存在一些矛盾和不愉快,但我已经原谅他了,因为东方的贤者教导我,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用高尚的品德来征服对手才是正道。”
东方的贤者还真是教了你很多东西......
“那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原因很简单,东方大陆有句谚语,说两个人如果要结婚,首先应当考虑双方各自家庭房屋的门是否高度一致,如果高度一致才适合结婚。我觉得这很有道理,因为这可以反映出双方的生活习性近似,可以预见婚后的感情和谐,”萨马斯特说,“领悟了这个道理,我终于才明白自己失败的原因所在。能够有资格追求女神的,也应该同样是神祗才对,阿祖斯虽然处处不如我,但他是神祗,而我不是,所以女神最终选择了他。既然如此,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成为神祗。”
琼恩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萨马斯特的这番话,若说错吧,倒也不是,其实还挺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算了,反正奇怪的地方已经够多,实在计较不过来,还是直接忽略吧。
“感谢诸位前来,并且能够听我唠叨这么久。我是个孤独的老人,总是习惯于说一些言不及义的废话,这并不招人喜欢,对此我自己也很清楚,但已经无力改变,好在这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萨马斯特停顿了一会,仿佛想要继续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最终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最后的请求,就是希望各位能够用心铭记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并且告诉你们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每一个人,让这个世界知道,曾经有我这样一位专情执着的人,来过、爱过、努力追求过,最终得偿所愿。让所有像我一样忠于爱情的人知道,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够度过长夜,迎来光明。”
他开始启动魔法阵,通往内层位面的通道在快速扩大,六个光柱互相辉映,彼此联结,渐渐地融合成一片,仿佛一个巨大的透明琥珀,将位于中央的传道巫师包裹在其中。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巫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有人已经用魔法装置在暗中记录,虽说萨马斯特已经慷慨表示要将研究成果共享,但谁能相信老巫妖有这么无私,说不定就留了一手,即便他当真这么做,死的资料又如何比得上活的演示。
琼恩开始头疼起来。
之前萨马斯特一直在鬼扯,梅菲斯可以静观其变,但现在既然他要开始施法,少女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这无关私人恩怨,而是基本立场的问题,无法转圜,无可回避。她握紧银剑,正准备上前,却被琼恩拉住了。“再等一等。”他轻声说。
对于琼恩来说,他其实也比较纠结,毕竟那个“不举”的负面状态还挂在身上,如果维若拉死了,万一诅咒真的从此无解,那岂不是麻烦大了。但现在动手干涉的话,时机又不是很恰当,周围全是敌人或者潜在敌人,自己这边的临时盟友们却不争气,已经近乎全军覆没。琼恩本来只打算跟在后面凑数,现在却要自己出头当先锋,这个感觉实在不太好。
不过,事情似乎还没到要最后摊牌的地步。
琼恩一直在仔细观察,并非打算学习这种危险的魔法——他是个安分守己的良好市民,和萨马斯特这种混**的亡命之徒不同,不想招惹麻烦,更不想作死——只是为了确定魔法阵的运行进度。“化身”是耐瑟大奥术师卡尔萨斯所创,耐瑟瑞尔虽然被奉为巫师源流,但那个时代的魔法体系,与现今其实存在非常大的差异,甚至压根就是两套系统,现代巫师们缺乏耐瑟背景,要理解起来颇有难度,琼恩却完全没有这种障碍。虽然此前从未接触过“化身”,但他接受的是阴魂城的魔法教育,而阴魂城本就是耐瑟一系,后来又拜了一位胖巫妖做老师,奥沃虽然不太靠谱,但他是货真价实的耐瑟大奥术师。有这种背景在,琼恩能够很容易看出问题:魔法阵表面上是已经被启动,正在运转,但几个关键节点上的布置,让它其实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暂时中断的状态。这明显不是魔法阵运作的正常方式,要么是萨马斯特技术不到家,要么就是他在虚张声势,另有图谋。
琼恩相信是后者,所以他想等等看再说。
梅菲斯不懂魔法,但她选择相信琼恩的判断,事实上,他的判断很快得到验证。地面猛然间剧烈摇晃起来,很多人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摔倒。琼恩早有准备,提前一步拉着梅菲斯浮空而起,就见一团蓝色烈焰自高台下方的地底冲出,迅速弥漫,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它全身蓝光闪烁,口鼻七窍中喷出熊熊烈焰,高举双手合握成拳,拳头上无数电流交织闪烁,朝着萨马斯特狠狠砸了下来。
萨马斯特显然早有准备,眼见蓝色巨人重拳轰下,他毫不动容,垂下左臂,枯瘦的指尖在袖中隐秘地划了个符文。白森森的骸骨巨爪自老巫妖身侧陡然出现,四根粗短的指骨如尖锥般张开,直直地迎向巨人的猛击。
一撞之下,却没有爆发出预料之中的巨响,蓝色巨人的双拳看似气势汹汹,其实不堪一击,只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便被骨爪击碎,庞大的身躯也随之崩溃,消散成漫天焰火,纷纷散落。却有七个人影自焰火中突然跃出,每个人手中都发出一道碧莹莹的光线,朝着萨马斯特射去。
透明的虹光自老巫妖的足底升起,快速形成一个球体,将他保护在内,抵挡了所有的袭击。耀眼的闪电紧接着自虹光法球**出,以极快的速度依次击中了七个人影,但没有人受伤,所有人影都在被击中的那一瞬间自行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在最后一个人影消失的同时,一只皮肤苍白的手悄无声息地自空气中伸出,隔空轻轻地点了一点,橘红色的光自食指的指尖弹出,击中虹光法球,仿佛一颗烟头落在纸上,顿时便“燃烧”起来,转眼间将虹光法球烧开一个大洞,露出萨马斯特的大半个身躯。
苍白的手的主人随之出现,出乎琼恩的意料,那并非凯尔本,而是一个戴着黑色铁面具的人,宽大的长袍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勉强从轮廓上判断是男性。琼恩和梅菲斯都认识这个人,迷雾大师,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家伙。凯尔本临时组建的那支特别行动小队,他也是成员之一,哈贝尔被俘,他却不见踪影,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了。
“呼!”
老巫妖举起左手,紧握成拳,然后张开,青蓝色的火焰从掌心猛烈地涌出来,化作一条蜿蜒长蛇,穿过虹光法球的缺口朝着敌人游去。它的速度并不特别快,体积也不大,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威胁,迷雾大师却仿佛如临大敌,双手快速挥动,几个呼吸间接连布下四五道元素屏障,挡在身前,又发出一道极冰射线,想要将火蛇冻结。
火焰之蛇完全无视迷雾大师的动作,自顾自地向前游动。极冰射线打在它身上,却毫无半点反应,元素屏障起到了作用,但也仅仅是让它稍微变慢了一点。迷雾大师开始往后退,同时从指尖迸射出一颗银色光球。火蛇被击中了,炸裂成七八截,然而下一瞬间,每一截都变成了相同的火蛇,它们体积小一些,但速度更快,争先恐后地朝敌人扑去。
“这是......邪炎?”
琼恩十分惊讶,他认识萨马斯特发出的青蓝火焰是什么,那并非某种法术,而是一件“物体”,一件下层界中自然诞生的邪物。在下层界,冥河流经无尽深渊和九层地狱,漩涡中会偶然喷出火焰,称为“邪炎”。邪炎的颜色越深,纯度就越高,被认为是位面法则的具现,它非常特别,而且非常危险,无法影响“物质”,连根草都烧不着,但却能直接焚烧灵魂,十分厉害。邪魔由于天生性质相近,相对容易驾驭,有些高阶邪魔甚至会特意去冥河采集这种邪炎作为武器,但凡人想要操控它就比较难了。琼恩在下层界待过一段时间,曾经几次遇到邪炎,也打过它的主意,结果是一败涂地,差点留下心理阴影,没想到在此又看见。这里是第五秘器演化而成的九层地狱,会出现邪炎倒并不奇怪,但萨马斯特是个巫妖,仍然属于“凡人”的范畴,并非邪魔,他居然能够操控邪炎,而且如此随心所欲,如臂使指,这就严重违反常识了。
邪炎并非真的火焰,不在四大元素之列,论本质应当属于“负能量”的范畴。如果是高阶牧师,要压制邪炎并不算太难,但巫师对付起来就比较棘手了,而迷雾大师显然是个巫师。面对火蛇的围攻,迷雾大师不断地后退,已经退到高台的边缘,背靠着围栏。他接连发出十几颗银色光球,有些打空了,有些打中了火蛇,将它们炸得粉碎。这次没有再出现新的火蛇,但原本的七八条火蛇并未被完全消灭,其中有一条悄无声息地游到侧面,躲在栏杆后,然后猛然跃出,如利箭般朝着迷雾大师的脖颈飞射而来。迷雾大师猝不及防之下,察觉时已经来不及闪避,眼看就要被咬中,一道白光从旁边掠过,正斩在火蛇身上,将它细长的身躯彻底吞没,化作灰烬。
梅菲斯跃上高台,银剑上光华绽放,将附近的火蛇尽数逼退。迷雾大师趁此机会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金色小钟,手腕轻轻振动,发出低沉而悠长的钟声。
“铛!”
随着钟声响起,无形的波纹呈圆形向四面扩散。萨马斯特囚禁俘虏的那十几个透明球体仿佛受到震动,同时摇晃起来,只听得“啪”、“啪”、“啪”的清脆轻响接连不断,它们的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的细小裂隙,而且在不断延伸。萨马斯特皱着眉,低声念出一句咒语,正在振动的金钟突然冒出青烟,紧接着就自行炸裂开来,将迷雾大师的手掌炸得鲜血淋漓。
老巫妖的反应很快,但还是晚了一步,距离金钟最近的几个透明球体受到震荡最重,表面的裂隙不断扩大,最后“砰”地一声碎裂,被囚禁在其中的人掉落出来,一共有三个,分别是欣布、哈贝尔和风暴。他们原本被萨马斯特以法术封印沉睡,一旦脱困,立刻恢复了清醒,一看周围情形,立刻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自行分散开来,将萨马斯特围住。
“凛呢?”欣布看见琼恩和梅菲斯,立刻询问。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么?”
“没有,我出发时就没看见她,还以为和你们在一起,”欣布皱眉,“算了,先干掉这家伙再说。”
形势突变,萨马斯特却全然不在意,他紧紧地盯着迷雾大师,“你是谁?”他问,“破禁之钟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不必知道。”迷雾大师声音干涩地回答。
萨马斯特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将目光转向梅菲斯,琼恩此时也已经跟着上了高台。“所以你最终还是选择与我为敌?”萨马斯特说,“我很失望,琼恩,我原本以为你会更明智一些。”
“其实我也不想,”琼恩叹了口气,“但是没办法,我这个人一向重色轻友。”
萨马斯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可以理解,”他说,“但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更多的邪炎从他的体内涌出来,如浪潮般疯狂朝着在场的所有人冲去。琼恩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场景完全颠覆了他的魔法学常识,他曾经在血战的战场上见过高阶魔鬼使用邪炎,即便是它们都要小心翼翼,哪有如萨马斯特这样夸张的。这是一次典型的无差别攻击,连作为神降容器的维若拉都在波及范围之内。梅菲斯银剑前指,白色圣光自剑上发出,仿佛中流砥柱般将冲过来的邪炎分割开来,形成一片锥形的安全区域。琼恩果断躲在她身后,然后发现那位迷雾大师居然也厚着脸皮躲了过来。
“喂喂,你躲在一个女孩子后面,不觉得羞愧吗?”琼恩指责。
迷雾大师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欣布和风暴同时发出银火,将附近的邪炎焚烧殆尽,哈贝尔就在她们旁边,顺便沾光,但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萨马斯特抓了十几个战俘,除了欣布等三人刚刚脱困,剩下都还封印在透明球体之中,邪炎一至,顿时尽数化作灰烬。在高台最中心的维若拉也同样陷入危机,她是选民,正常情况下对抗这些邪炎不成问题,但此刻正昏迷不醒,完全没有自保之力,而欣布等人自顾不暇,也来不及去救她,眼看就要被邪炎吞噬。
一道黑色的光箭自远处射来,落在维若拉的身前,紧接着显出凯尔本的身影,他先是发出一道银火,将邪炎暂时逼退,随即取出一根树枝状的东西,“啪”地从中折断,巨大的吸力自树枝断口处发出,转眼就将所有的邪炎尽数吸了进去,点滴不剩。
“你终于肯露面了啊,凯尔本,”萨马斯特说,语气颇为悠闲,“我还以为你真的开溜了呢。”
凯尔本没有理会这种低级挑衅,“你让我出乎意料,龙巫教主,我承认自己可能有些低估你了,”凯尔本说,“所以这一切都是骗局,你根本没打算发动‘化身’?”
萨马斯特的计划并没有严格保密,事到如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打算,是要借助卡尔萨斯发明的化身魔法,强迫巫师之神阿祖斯圣者降临到其选民传道巫师维若拉体内,然后将其击杀,从而取而代之,对此老巫妖刚才自己也都堂而皇之地承认了。但从他刚才的实际行动来看,这恐怕是个谎言,因为他明显不在意维若拉的死活,而维若拉是那个计划中的核心“道具”,她若是真的被邪炎杀死,萨马斯特要从哪里再去找个容器来?阿祖斯又不是魔法女神,他的选民可就这一个。
但这又说不通。萨马斯特确实为了完成这个魔法阵,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做了很多前期准备工作,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若说是单纯的骗局,那这成本也未免太高了点。
“不不,你误会了,我是个诚实的人,我不喜欢欺骗,至少不是特别喜欢,”萨马斯特说,“我原本的计划的确是那样,但我们都知道,计划这种东西,往往是会改变的。一切计划的存在意义,只是为了达到目的;如果目的已经达到,那计划还有什么意义呢。”
“目的已经达到”是什么意思?你的目的不是要取代阿祖斯,和魔法女神再续前缘么。现在魔法女神在哪里呢?
凯尔本沉默了两秒钟,“那所谓第二狱和第六狱的辅助法阵,纯粹是个陷阱?”
“没错,都是我精心设计的陷阱,”萨马斯特显然颇为得意,“我早就知道路西恩暗中和你勾结,所以委任他办理此事,就是要他向你传递假消息,你果然上当了。”
“阿尔盖深呢?”凯尔本又问,“你也骗了他?”
“当然,难道你真以为我会信任他?”
“为什么不呢?”凯尔本反问,“他们都是你的亲信和朋友吧。”
“曾经是,”萨马斯特纠正,“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忠诚,比如友谊,只有爱与仇恨是永恒的。”
“看来东方之行的确令你受益匪浅,”凯尔本点了点头,“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没有及时发现这一点,这是我的失误。”
“你最大的失误并不在于没有发现我的改变,”老巫妖说,“而是你的非分之想。”
凯尔本皱眉,“什么非分之想?”
“别伪装了,凯尔本,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从始自终,你就没有真正地来阻止我,而是一直被动等待,让我顺利完成布置,你的图谋已经昭然若揭。东方有句谚语:每一只专注于捕捉蝉的螳螂背后,都有一只麻雀在背后窥伺,时刻准备抢走那只蝉。你的目的就是成为那只麻雀,在最后关头抢夺我的蝉,对不对?”
“你到底在说什么?”
“哼哼,”老巫妖从鼻孔中发出冷笑,“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你一直暗中觊觎女神,不是吗,但你缺乏勇气去坦白和追求,更没有胆量像我一样付诸实践。所以你的计划就是等我完成一切准备工作,然后你突然插手,将我取代,对吧?你那阴暗卑鄙的心思,我早就已经看破无遗了。”
“......你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吧。”
“哈,你还在砌词狡辩,是觉得我没有证据吗?错了,我当然有证据,”萨马斯特大声说,“证据就是你的妻子,她是女神的女儿对吧。你自觉追求女神无望,又不甘心放弃,就将这种情感转移到她的女儿身上,试图从中寻找一点可怜的慰藉。这种扭曲可笑的做法,能够欺骗别人,难道还能欺骗我吗?我承认,我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所以和女神分手之后,有一段时间我和艾拉斯卓在一起,我将她当做女神的替代品,直到有一天,我终于醒悟到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女神是完美无瑕,无可替代的。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能够一眼看破你的想法,因为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步我当年的后尘而已。作为感情道路上的前辈,我有义务有责任告诫你:像你这样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的作风,是不可能获得女神的芳心的。爱慕女神没有错,但连自己的真实想法都不敢表达,还有什么资格去追求她呢?”
听了老巫妖这番话,别人作何感想,琼恩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竟然无言以对。为什么这么荒谬的话,他说起来就能如此顺理成章,义正词严......甚至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呢。
凯尔本显然不觉得有什么道理,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你真是已经无可救药了。”
“无可救药的是你们!”萨马斯特高声厉喝,“你们这些蠢货,固步自封,胆怯懦弱,蝇营狗苟,上下勾结,借助女神的威名图谋私利,窃取女神的权威据为己有,名为选民,实为叛逆,我今天就要代表女神清理教会,消灭你们这群败类!”
......谁授权你代表女神的啊。而且“代表谁谁消灭你们”这种句式,由穿水手服的美少女说出来还挺萌的,你一个老头子,说这种话真的不觉得别扭吗?
萨马斯特显然不这么认为,恰恰相反,他现在气势高涨,“女神已经降下神谕,决定对教会进行全面整顿改革,任命我为临时大主教,全权负责。你们现在束手就擒,我还可以网开一面;倘若继续执迷不悟,那就等着挂在无信之墙上忏悔吧!”
“胡说八道!”欣布冷笑,“女神怎么可能向你降下神谕。”
萨马斯特纵声大笑,“否认掩饰不了你的恐惧和慌张,欣布,你已经心虚了,因为你清楚地知道我所说的是事实。女神对你们的所作所为失望透顶,与之相反,我的忠诚终于赢得了她的垂青。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我做了一个梦,女神出现在梦中,她称赞了我的坚持,并且决定给予我最后一个考验,她说,只要我将你们这些家伙清理干净,她就会出现在我面前,与我举行婚礼,结为夫妻。”
“......”
琼恩开始怀疑老巫妖是不是中了某种能够降低智商的诅咒,把梦境当真,这分明是四五岁的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而且你是一个亡灵,又不是吸血鬼那种特例,压根就不会有睡眠好吧,哪来的梦啊,自己做白日梦还差不多。
但萨马斯特显然确信不疑,他将双臂高高举起,仿佛捧起什么东西,“跪下来忏悔吧,为你们所犯下的一切罪行真诚道歉,然后接受女神的审判。”
一个灿烂的光球在老巫妖高举的双手之间凝聚,并不大,但异常明亮,在光球之中有一点影影绰绰的红色,琼恩运足目力,方才看清那是一颗菱形红水晶,八个闪闪发光的符文环绕着它,缓缓旋转。随着水晶的出现,整个空间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仿佛以它为中心在向四周无限延伸、扩展,只一恍惚间,琼恩便发现自己所站立的,已经不是那座高台,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头顶上是大片大片的沉沉乌云,微弱的阳光从云层间隙中透下。他能看见其他人,但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被拉开很远,他原本就在梅菲斯身后,但此刻两人之间至少相距上百尺。菱形红水晶变得无比巨大,像一座纪念碑矗立在地上,萨马斯特消失了,他的声音从水晶内部传了出来,清晰无比。“好好看着吧,蠢货们,这就是女神赐予我的力量。”
环绕着水晶的八个符文停止了旋转,同时降落在地上,变成八个巨大的王座,它们造型各异,但都是用黑的钢铁、青的邪炎、白的骨骼和红的鲜血糅合构成。八个庞大的身影依次在王座上出现,它们形态扭曲,狰狞可怖,像是邪魔,但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雾气之中,让人无法看清其形貌。
数不清的魔鬼自虚空中出现,在王座前集合,它们铠甲鲜明,队形严整,比最训练有素的人类军队还要有纪律。有一个黑影从王座上站起来,抬起手臂向前指了指,发出无声的命令。魔鬼们同时用武器重重敲击自己的胸甲,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然后咆哮着,奔跑着,朝着凡人们涌来。
“我靠!萨马斯特那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气急败坏之下,琼恩破口大骂。先是邪炎,再是魔鬼大军,萨马斯特哪里像是个大巫师,分明是个大魔鬼的做派。他不是一直想要成为神祗么,难道什么时候暗中转化为邪魔了?
抱怨归抱怨,敌人已经来到面前,还是要先解决。琼恩转身就逃,完全没有半点抵抗的打算,他是个巫师,在缺乏肉盾的情况下和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硬碰硬,这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他反应很快,但魔鬼的动作更加迅速,四只骨魔骑着梦魇飞跃过来,截断了巫师的退路,一只巨大的深狱炼魔张开翅膀,从高空中俯冲下来,目标正是琼恩。在它们之后,更多的魔鬼正如潮水般前赴后继。
琼恩无可闪避,他转瞬之间下了决断,伸手入怀抓住了一个小小的骷髅头骨,那是奥沃送给他的保命之物,可以阻挡并反弹一次致命攻击。他正准备捏碎头骨,忽然左侧脸颊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飞了出来。
在下一瞬间,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之物,又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四只骨魔同时勒紧缰绳,止住梦魇;正在高速俯冲的炼魔收势不及,直接从空中掉落下来,摔得狼狈不堪。所有冲向琼恩的魔鬼齐刷刷地止住脚步,然后后退,转眼间他的周围就出现了一块空地。琼恩先是莫名其妙,随即明白过来,他看见一只美丽的蓝蝴蝶出现在身前,它并非实体,而是虚影,有着长长的触角和宽大的、焰光闪闪的蝶翼。魔鬼们同样在看着蝴蝶,它们的神情很奇怪,既敬畏,同时又有显而易见的疑惑,但没有谁敢再逼近。
琼恩趁机发动了一个瞬移法术,逃到梅菲斯身旁。少女的表现显然比男友要英勇得多,她且战且退,已经斩杀了至少二十只以上的魔鬼,但这扭转不了战局,魔鬼实在太多了。琼恩来得很及时,魔鬼们本能地退缩,不敢再进逼,少女缓了口气,然后看见了那只蝴蝶。
“扎瑞尔?”她问。
“应该是。”琼恩说。
少女哼了一声,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有办法吗?”她问琼恩。
“这哪有什么办法。”琼恩苦笑,十个八个也就罢了,百八十个也能勉强应付,问题是眼前的魔鬼大军数量根本就是成千上万,无穷无尽,而且还不全是低阶炮灰,其中有相当大的比例是高阶精英,连深狱炼魔这种仅次于大魔君的最高阶进化形态都出来了。他又不是九狱之主,怎么搞得定。
不过有扎瑞尔留下的保护,至少暂时还是安全的,琼恩因此有空暇去看其他人,发现局势似乎很不妙。凯尔本等人也聚集到了一起,他们的防御法术形成一个封闭的球体护罩,将所有魔鬼阻隔在外,但看起来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孤岛,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能翻覆。而且风暴似乎受了重伤,欣布正用银火为她治疗,这严重削弱了整体的战斗力。反倒是原本沉睡的维若拉清醒过来,她的双手发出冰蓝色的光芒,不断修补着护罩被魔鬼攻击而削弱的部位。或许是心有所感,当琼恩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时,女巫师也转过脸来,远远地看着那个男人,她的表情平静,既无愤怒,也无羞恼,仿佛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从未存在,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致意。
琼恩怕梅菲斯看出来什么,目光不敢多做停留。“我们先走吧。”他提议说,魔鬼太多,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要逃走的话应该不难。至于丢下凯尔本等人,琼恩自然是无所谓,反正大家又没什么交情,等打完这仗肯定还会变成敌人,不乘机落井下石就已经是琼恩人品优良,高风亮节了。
梅菲斯正要回答,忽然脸色一变,抬头往天上看去,琼恩紧接着也感应到了,那里有一股强度极高的能量波动突然出现。呼啸的狂风将乌云扯得粉碎,显露出一个悬浮在高空中的人影。那是一个棕色短发的女子,普通的容貌虽然不够引人注目,但异常平坦的胸部足以让任何见过她的人印象深刻。
“卡莉帕丝小姐?”梅菲斯皱眉。
“不,不是小姐,”琼恩纠正,“我想应该称呼她为女士才对,密斯拉女士。”
密斯拉是魔法女神的神名。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卡莉帕丝”从高空中缓缓往下降落,她没有任何动作,但庞大的压力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将所有的魔鬼——包括最强大的深狱炼魔——压得匍匐在地,无法动弹,唯有王座上的八个黑影不受影响,仍然端坐不动,但也全无反应。
选民们撤去防御护罩,向她行礼,连维若拉、哈贝尔这种非本教会人士也不例外,只有欣布没有动弹。琼恩之前听说过一些传言,说欣布从小就是个叛逆少女,十几岁时就离家出走,和魔法女神这个母亲的关系弄得很僵,现在看来,倒未必纯属虚构。
奇怪的是,萨马斯特居然也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半响,他的声音才又一次从水晶中传出来,“你是谁?”他问。
“......”
所有人都呆住了,无论萨马斯特说什么也不可能比这句话更有震撼力。琼恩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但其他人的惊愕神情告诉他并非如此,于是他立刻明白了:老巫妖已经彻底疯了。
但萨马斯特显然不是这么认为,“你是谁?”他又问,声音里带着怒气,“你竟敢冒充女神?”
“你在胡说什么?”风暴恼怒起来,更多是觉得不可思议,“女神你都不认识了?”
“我当然认识,”萨马斯特说,“女神的胸才不会这么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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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觉得眼前的局面一片混乱,让他理不清头绪。萨马斯特兴致勃勃地准备婚礼,琼恩由此推论老巫妖与魔法女神暗中勾结,甚至女神已经圣者降临;这个推测似乎是被证实了,萨马斯特承认他获得女神的神谕(虽然是梦中,而且神谕的内容明显有问题),女神现在也已经现身;但萨马斯特却又是一副完全不认识女神的模样,甚至质疑其身份的真实性——这一切似乎相互冲突,无法解释,完全就是一团混乱,但琼恩却又下意识地觉得答案就在其中,谜底显而易见,只是自己没有仔细去思考罢了。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
“卡莉帕丝”,或者说平胸的魔法女神,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萨马斯特,却抬手朝琼恩发出了一道光箭。琼恩急忙闪避,但光箭如影随形,无法摆脱。一直跟随着琼恩的蓝蝴蝶飞了起来,张开双翼,挡住光箭。魔法女神冷笑了一声,“魔蝶之吻,她还真在意你,真有趣。”
“你说什么?”
“我知道很多魔鬼可以惟妙惟肖地模拟凡人的情感,但那终究只是模拟而已,扎瑞尔却是真的把自己催眠成了一个凡人女子,我是应该被她感动呢,还是应该说她愚蠢?”女神说,“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奇械师,你早该死去,偏偏又从冥界爬回来,这样会给很多人造成困扰的。为了这个世界的和平,你还是再死一次吧。”
她挥了挥手,再次发出光箭,在中途一分为二,其中一支缠住了蝴蝶,另一支乘机射向琼恩。琼恩这次有了准备,正要反击,梅菲斯抢先一步,挡在他的身前,一剑斩出。
金色的光芒从梅菲斯体内迸发出来,凝聚成巨大的人形虚影,那是一位美丽的金发女子,手持长剑,英气凛凛,六只光翼显示出她是一位天使。仿佛是得到加持,梅菲斯的力量陡然增强,一剑斩在魔法女神发出的光箭上,将它震得粉碎。
女神微微点头,似乎在表示赞许,“不错,”她说,“原来你已经可以完成‘盟约’了。”
“还不行,”梅菲斯稳稳握着银剑,巨大的天使虚影笼罩着她,“只是能够借用部分力量而已。”
“快了。”女神说。
琼恩听得也很惊讶,他都不知道这件事,难怪梅菲斯神神秘秘说自己有一张底牌,原来就是指这个。
提尔教会的六大教区,向来各行其是,各自为政,并无什么统一领导,彼此之间的差异其实挺大。就比如同样是提尔圣武士,深水城教区出来的,和谷地教区出来的,那就完全是两个版本。据说是由于圣卡缪尔女士的缘故,谷地教区的圣武士有一项特别的能力,是其他教区圣武士都不具备的,即当他们资历足够深并且对圣力的掌握达到一定程度时,便能够与天堂山的某一位天使订立盟约,在有必要时召唤其下凡相助。那位妹控圣武士希欧就有一位御天使盟友,梅菲斯之前没有,一方面是因为她资历不够深,另一方面是由于巴尔这个隐患存在,导致她无法动用提尔赐予的圣力,更谈不上掌握。如今随着时间推移,梅菲斯逐步消化杀戮神力,作为“圣武士”的能力渐渐恢复,完成“盟约”是迟早的事情,但琼恩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她还真是进展神速。
不过梅菲斯进步虽快,但不完全的天使召唤,显然还是远远不足以对抗一位最古老的高等神。魔法女神第三次抬起手,蓝白色的闪电从她的指尖发出,先射穿了蝴蝶,接着击中梅菲斯的银剑,将她震飞出去,最后再次射向琼恩。琼恩避无可避,在闪电即将击中的那一刹那,用力捏碎了奥沃给他的骷髅头骨,同时不顾一切地激发出了他所拥有的全部神力。
巫师的身影陡然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瞬间,他出现在女神的背后。蓝白色闪电跟随琼恩穿越空间,准确地打在他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奥沃显然不会料到琼恩会招惹上一位高等神,但他给学生的保命宝物的确货真价实,魔法女神的这一击竟然无功而返。琼恩乘机发动反击,影火从他的掌心快速涌出,凝聚成一条灰色长鞭,闪烁的雷霆游走其上,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如毒蛇般朝女神射去。
魔法女神是魔网的掌控者,当她高居神座时,可以随心所欲封印任何一名巫师的奥术能力,尽管她现在是圣者形态,理论上说无法运用法则的力量,但琼恩还是不敢冒险使用魔法,只敢以神力进攻。女神显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没有太过在意,她反手一握,便将影火长鞭化作无形。圣者形态的神祗,较之于化身,虽然会暂时失去“神”的身份,会被凡间武器和法术所伤害,也无法任意使用神职法则,但力量并没有削弱太多。琼恩东拼西凑窃取来的那些神力,完全无法与之相比拟,轻易就被击溃。女神轻弹手指,一点银火飞射出来,眼看就要击中琼恩的眉心,却被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仿佛抓一只萤火虫般将银火握住了。
“你干什么,欣布?”
魔法女神的语气颇为不悦,这很正常,一件事情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换了谁都会火冒三丈。欣布却完全没有体谅母亲的意思,“你搞什么名堂?”风暴女王质问,“放着萨马斯特在这里不管,跑来找他麻烦做什么,他又没得罪你吧。”
“你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女神说,“他是个危险分子。”
“我知道他是我学生的男友,”欣布回答,“我那个学生现在不在,我作为她的老师,如果眼睁睁看着她的男友被你杀掉,到时候我怎么向她交代。”
女神叹了口气,“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
话音未落,一只透明巨掌突然出现,重重将欣布拍飞出去。“孩子不听话,父母应该及时管教,”女神淡淡地说,“否则只会害人害己。”
她再次将目光转到琼恩身上,“你还有其他帮手吗?”
琼恩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他问,“我应该不是你的首要敌人吧。”
“你不是我的敌人,你是这个世界的敌人,”女神说,“我只是替天行道。”
银色的光在她的掌心聚集,蓄势待发,魔法女神显然终于决定全力出手,即便梅菲斯、欣布再来阻拦,也只会被一并吞噬。琼恩的脑中转瞬间闪过百十个念头,却没有一样能够应付眼前的局面,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逃。第五秘器的禁制对“翔龙”而言形同虚设,他可以借此脱身,但这样一来,就是将所有人都抛下了。以魔法女神现在表现出的对琼恩的敌意,她对梅菲斯,对珊嘉,也不会有什么正面看法吧。
这是个令人难以抉择的问题;幸运的是,他并不需要做选择。
女神将银色光球握在手中,却并未立刻发出。“还不出来吗?”她突然高声说,“这是你的地盘,我也算是客人,躲躲藏藏,不是待客之道吧。”
矗立在地上的菱形水晶突然迸发出刺眼的金光,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里面浮现出来,和半空中的魔法女神遥遥相对。那是萨马斯特,但似乎哪里又不太对劲,他的头发颜色变深了一点,胡须好像也变长了一点,更关键的是,他的“气质”不一样了,之前那种隐隐的疯狂消失不见,脸上笑眯眯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别激动,女神陛下,”他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坐下来商量嘛,不用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多不和谐。”
那不是萨马斯特的声音。
魔法女神冷笑,“你设局将我困在此处,已经是居心不良,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误会,误会,”老人连忙辩解,“我可从来没有针对您的意思,弄成现在这种局面,只能说是阴差阳错,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原来您已经大驾光临此地——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翻开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根据《天界与地狱关于互相尊重主权以及互不侵犯的谅解备忘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约定,包括您在内的二十七位神祗,在没有发动战争并且正式宣战的情况下,未经九狱之主——也就是本人——的准许,是不应该进入地狱的。”
“约定的内容我记得很清楚,”女神回答,“它禁止的是作为‘神’的我,而我现在并非神祗。”
“那是因为在签署这份备忘录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圣者降临’这回事,”老人抗议,“你这是在玩弄文字游戏,严重缺乏契约精神。”
“你作为魔鬼领袖,说这种话真的不觉得丢脸吗?”
“当然不觉得啊,”老人的神情异常无辜,“我们做魔鬼的,就是要讲规矩,讲契约,讲信用,否则跟那些神祗还有什么区别——我经常这么教导手下的。有错吗?”
“废话少说,”女神冷冷地说,“你究竟意欲何为?”
老人摊开手,“一切皆在您的眼前,我没有丝毫隐瞒。”
“凡人有句话,说世易时移,今非昔比。虽然对于你我而言,数千年的时光也不算漫长,但有些事情,的确还是改变了,”女神说,“你若还想重建幽冥,再开地府,那就是诸神之公敌,天界将会不惜一切发动战争,九狱从此再无宁日——这些你都已经考虑清楚了吗?”
“打就打呗,”老人不以为然,“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我那帮手下也越来越不听话,个个自行其是,把地狱弄得乌烟瘴气,到处都是违章建筑。打一仗正好,乘机清理清理,免得我看着心烦。”
女神沉默了一会,“既然这样,那我就没什么好说了。”
她抬起手,银色的光球飞射而出,笔直地击向老人。老人哈哈大笑,毫不躲闪,银球准确地砸中了,将他炸成无数透明碎片。每一块碎片中都腾起光,汇聚成一只金灿灿的巨蛇,忽而钻进了菱形水晶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笑声仍然在天地之间回荡,渐渐远去。随着老人的消失,八个巨大王座连同黑影也随之消失了,但却有更多的魔鬼从虚空中涌现,前赴后继地围攻过来。
女神摇摇头,从空中降落下来,她的足尖刚刚接触到地面,狂风便随之涌起,向四面吹去,将以她为中心,半径十里之内的魔鬼全都吹成了粉末,清出了一片圆形空地。
凯尔本等选民赶过来,觐见女神,琼恩和梅菲斯仍然远远地保持距离,戒备着,有趣的是,和他们一样做法的还有一个人:迷雾大师。女神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到底怎么回事?”欣布第一个发问,“萨马斯特怎么会变成了九狱之主?”
“只是一个投影,”女神回答,“邪蛇是这件伊玛斯卡秘器的创造者之一,现在看来,他早有准备,在秘器里留下了一个投影。萨马斯特那个笨蛋在这里待得太久,被他盯上,被悄悄附体了。”
“亡灵也会被邪魔附体吗?”哈贝尔惊讶地问。
邪魔可以附体凡人,亡灵从严格意义上说也还是凡人,自然可以被附体。但这只是理论上成立,在实践中,一般都是认为只有生者会被邪魔附体,亡灵是免疫的,至少没有听过这种先例。
“一般的邪魔或许做不到,但对于邪蛇而言不是障碍。他是最优秀的巫师,只要理论上能够成立,他就可以让它变成现实。”
哈贝尔不说话了。
“那他想干什么?”欣布又问,“你刚才说什么重建幽冥、再开地府,那是什么意思?”
“邪蛇的一个计划,会毁灭这个物质界,让所有凡人的灵魂坠入地狱,”女神简单地解释,“上次他失败了,我们以为一切到此为止,没想到他仍未放弃,而且居然真的被他等到了机会。”
她对琼恩远远地招了招手,“奇械师,我想你应该能够听懂我的话吧。”
所有人都看着琼恩,琼恩保持沉默。
“邪蛇若是成功,这个世界必将毁灭,我相信这非你所愿,”女神说,“如果你不想出现这种结果,唯一的途径就是与我合作。”
“怎么合作?”琼恩问。
“邪蛇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完成之前那份中断的契约,”女神说,“当今世上,你是唯一的人选。所以我要阻止邪蛇,只有两种方法,或者干掉你,或者干掉他——当然不是他本人,而是这个影子。前者一劳永逸,后者至少也可以暂时解决问题。”
“听起来你应该选择前者,”琼恩说,“但很抱歉,我还不打算死,即便你告诉我这是为了拯救世界。我的确喜欢这个世界,不希望看到它毁灭,但我更爱自己。”
“我知道你能够随时离开这里,”女神说,“没有什么空间禁制能够真正阻挡一位‘翔龙’,这点我很清楚。但你的女友还在这里,我想你不会丢下她不管。为免误解,我先说明,这并非威胁,仅仅是在陈述事实。如果你不想失去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建议你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你的提议是什么?”
“帮我干掉邪蛇的影子,”女神说,“作为回报,在事成之后,我可以允许你和你的女友安全离开。我知道你的女友不止一个,她们都在安全名单上,包括扎瑞尔。”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女神摊开手,用银火凝成一页纸,然后轻飘飘地飞向琼恩,“这是我以神名作出的承诺,”她说,“违反承诺会损害我的神性,所以我不会那么做——关于这一点,你可以向欣布求证。”
欣布点了点头,示意女神所言属实。
琼恩考虑了几秒钟,“怎么做?”
说话之间,魔鬼大军已经又冲到近前。女神拿出一柄翠绿色的短杖,交给哈贝尔,同时告诉他咒语。哈贝尔持杖诵咒,无数光芒闪闪的虚影从短杖中飞出来,分赴四周,将魔鬼们阻挡住了。“坚持一会,”女神说,“不会太久。”
“是。”哈贝尔领命。
女神将目光转回到她的选民们身上,“邪蛇非常强大,倘若是在地狱之中与其发生冲突,我一定会避而远之。幸好,这里终究不是真正的地狱,只是一个仿制品,而邪蛇也并非本体,只是一个投影,他必须借助萨马斯特才能暂时控制秘器。所以方法很简单:只要将那个笨蛋干掉就行,秘器失去操控者,领域就会自然崩溃,邪蛇也只能老老实实退回秘器之中。”
“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琼恩忍不住说,“控制秘器的不是邪蛇或者萨马斯特,是一位凯瑟琳小姐。”
“我没弄错,是你的消息太不灵通,”女神说,“五分钟之前,那位凯瑟琳小姐已经消失了,现在正在控制秘器的,是附体在萨马斯特身上的邪蛇。”
“凯瑟琳消失了?”琼恩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女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邪蛇现在就在这个水晶里,待会我会攻击它,将邪蛇逼出来,并且将他们暂时分离开来,”她对选民们说,“要做到这点,我需要协助。”
“我们会全力以赴。”凯尔本说。
“不,不是你,由风暴和欣布来协助我,她们是我的女儿,力量更容易契合,”女神说,“至于你另有任务。我有把握将邪蛇和萨马斯特分离,但会很短暂,可能只有五六秒钟,甚至更少,必须在这个时间之内将萨马斯特干掉,”女神朝琼恩看过来,“这就要看你了,奇械师。”
这是某种新式玩笑吗?让琼恩在几秒中之内干掉萨马斯特?应该是反过来,要琼恩在萨马斯特手下坚持几秒才对吧。
“您太高看我了,”琼恩推脱,他无意充当炮灰,“我只是个小巫师而已,您的部下无论哪一个都比我强得多。”
“我听说你之前打败过萨马斯特。”
“并不是只有我,欣布女士也在场,而且那次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幸运原本就是最强大的魔法,”女神说,“这一次也同样如此。”
琼恩冷笑一声,“我是个凡人,比不上神明的高瞻远瞩,更不喜欢故弄玄虚,”他说,“如果你愿意解释,那么我洗耳恭听,否则恕不奉陪了。”
女神毫不动怒,“我的确应该说得更清楚一点。邪蛇的影子附体萨马斯特,正在控制秘器,这让萨马斯特暂时获得了一种神秘的保护。这种保护很坚固,而且非常特殊,超出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外,即便是我也很难祛除,唯有你可以轻易打破。这就是我的意思。”
“我如何打破你所说的神秘保护?”
“只需要攻击他就可以了,哪怕用最低阶的法术,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用匕首,我看到你正好有一柄,”女神顿了顿,目光在琼恩挂在腰间的“冰虹剑”上扫过,琼恩清楚地感觉到匕首颤了颤,“秘器会自动判定权限高低,从而做出选择。邪蛇虽然也算是秘器的铸造者之一,因此拥有少量权限,但必定不会超过你这位‘翔龙’奇械师。”
琼恩点点头,表示认可女神的解释。“但即便没有保护,我也不可能是萨马斯特的对手。”他说。
“是的,所以你只需要负责打破保护就可以了,”女神说,“凯尔本和维若拉会负责杀死他,梅菲斯小姐也会帮上忙,我注意到她有一件克制亡灵的神器。”
辉阳护符的确是克制亡灵的神器,但仅凭它就想秒杀萨马斯特,琼恩觉得希望不大,即便有凯尔本和维若拉的帮助也是如此。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试试看了。形势变幻莫测,他完全被弄糊涂了,搞不清楚怎么会演变成这种样子,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先安全脱身,再慢慢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可以暂时削弱萨马斯特的力量,”迷雾大师突然说,他走近了一些,但和其他人还是保持着一定距离,“让他的反应和动作都变得稍稍迟钝一点,但持续时间不会太久,大概只有两三秒钟。”
“那很好,”女神说,“两三秒钟足够了。”
巫师斗法,生死一瞬,打成持久战的情形本就不多,两三秒钟的确足够了。
“所以我们算是达成一致意见了?”女神问。
“我有个问题,”梅菲斯突然说,“萨马斯特不是你的忠实爱慕者吗?既然你能够将他和邪蛇分离开来,他恢复清醒之后,自然会对你唯命是从,就不需要再发生战斗了。”
“你没看见吗,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那难道不是因为他被附体的缘故吗?”
女神摇摇头,“不是,邪蛇是刚刚才真正附体成功,之前一直只是潜伏,所以连我也没有发觉。萨马斯特是个笨蛋,但他是个力量强大的笨蛋,若非他自己先失去理智,露出破绽,即便是邪蛇的投影,也很难乘隙而入。”
梅菲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什么问题吗,奇械师?”女神问。
“没有了,”琼恩说,“就按你所说的做吧。”
“很好。”女神说,然后向水晶发出一道光。
那是一道看起来很普通的白光,但非常亮,耀眼刺目。水晶在白光的照射下开始摇晃起来,发出嗡嗡嗡的震颤声,表面出现一条条细小的裂缝。风暴和欣布同时发出银火,注入那道白光之中,让它变得更加明亮。金色的雾气从裂纹中逸出,凝聚在一起,渐渐形成巨蛇的轮廓。魔法女神吹了口气,形成猛烈的狂风,将金色雾气吹散,隐隐约约显露出萨马斯特的身影。“就是现在!”她对琼恩说。
金色雾气被狂风吹散,只一转瞬间又重新聚集起来,化作巨蛇。女神张开双臂,抓住欣布和风暴,三个人的银火汇聚在一起,塑成一只巨大的银鹰,一爪抓住金蛇,金蛇反过来缠住鹰爪,昂首反击。它们翻滚着,搏斗着,在高空中激烈厮杀,金色和银色的血液飞溅洒落,仿佛骤雨。
萨马斯特被“留”了下来,老巫妖站在半空中,脸上的神情很奇怪,似悲似喜,变幻不定,眼神迷茫而空洞,仿佛陷入沉思之中。
“不可能,我怎么会认错,”萨马斯特喃喃自语,“这绝对不可能。对,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他猛然抬起头,怒视着所有人,“这一定是幻觉,对不对,你们吓不倒我的!”
凯尔本压根没有功夫去理睬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他举起黑杖,在两秒钟之内发出了七个法术,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最强壮的巨人在瞬间丧失战斗力。琼恩和维若拉也随之发出了攻击,但这一切都没有取得什么效果。老巫妖虽然陷入疯狂,实力却半点没有打折,甚至比清醒时犹有过之,他只用了一个咒语,就将所有的攻击都挡了下来。
萨马斯特开始反击,他口中诵咒,同时一根一根地将自己的左手指骨卸下、掰断、捏碎,每一块碎片都化作一头怪兽,朝着敌人冲来。它们显然是某种亡灵法术的造物,形态扭曲,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全都是以骨骸制成,每一处骨架的缝隙中都透着刺眼的红光。凯尔本创造出一面透明的网,铺天盖地地落下,将所有怪兽笼罩其中,亡灵怪兽在网中左冲右突,奋力挣扎,但一时间无法冲破。
萨马斯特冷哼一声,再次诵咒,所有怪兽的体型都猛然间膨胀起来,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变大了接近四五倍,力量也明显得到提升。凯尔本的法术之网顿时抵御不住,瞬间就被撕开了几个口子。七八头怪物从缝隙中钻出来,扑向凯尔本。
就在此时,一道银色倩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萨马斯特的背后。
梅菲斯发动“冥步”,瞬移到萨马斯特的背后,一剑笔直刺出。冥步是一种威力极大的刺杀技巧,是杀戮神力赋予的力量之一,之前在塔瑟谷,她曾经用相同的手法击杀了一位名为耐诺的苍白领主。萨马斯特同样没能及时察觉梅菲斯的逼近,直到银剑刺入体内方才反应过来。少女低喝一声,辉阳护符再度发动,提尔和远古太阳神的巨大神相虚影同时出现,要将萨马斯特一击斩杀。
呜!
尖锐的啸叫声陡然响起,萨马斯特被银剑刺中的部位出现了一个圆形黑洞,深不见底,宛如虚空。龙巫教主终究不是其手下可比,间不容发之际仍然做出了正确应对,他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虚无”,与负能量位面连接,这十分冒险,但的确有效。梅菲斯催动圣力,银剑上光华源源不断地涌出,却尽数都灌注到了这虚空黑洞之中,未能对萨马斯特造成任何伤害。不仅如此,数不清的细小黑色触手从虚空中游出来,反过来吞噬圣光,侵蚀银剑,朝梅菲斯袭去。梅菲斯想要撤剑后退,却被无形的力量吸住了,无法脱手,眼看黑色触手越来越近,她深吸一口气,猛然高喝出声。
“弥赛亚!”
圣武士叫出盟约天使的名字,一对对透明光翼自少女的背后依次舒展开来,每张开一对光翼,银剑上的圣光就更加明亮一分。当光翼张开到第六对时,梅菲斯的借力达到了极致,银剑上圣光轰然绽放,凝聚成一个炽烈的光球,对抗着不断压迫过来的黑暗触手。
梅菲斯还没有真正完成盟约,这种向天使借力的做法不能持久,属于短暂爆发,再过片刻就会急剧衰退。萨马斯特的处境也不怎么好,在自己体内打开连接负能量的位面之门,这是典型的作死行为,即便他是亡灵也承受不起,尤其是在有外来力量不断侵袭的情况下,只要他对能量平衡的把握稍有失误,老巫妖就会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萨马斯特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凭着高超的魔法技巧,他稳住了局面,但他同时也被牵制住了,一时间无法动弹。
银剑与黑洞、梅菲斯和萨马斯特,双方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但这种平衡显然是暂时的,随时可能被打破。琼恩虽然另有打算,但眼下这种局面却完全不在他的预计之中,一时间也呆住了。
高空之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金蛇极力想要朝萨马斯特冲过来,却被银鹰死死缠住,但从形势上看,银鹰已经快要阻拦不住。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梅菲斯身旁。
“抱歉了,圣武士。”凯尔本说,用力握紧手中的一枚晨曦护符。
梅菲斯不明就里,但随即全身猛然一震,她感觉到一股强烈无比的能量自体内快速升起,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那是黎明之石的力量,自从被梅菲斯融合之后,它就一直安静地待着,镇压巴尔的杀戮神性。眼下它却仿佛受到召唤一般,从沉睡中惊醒,跃跃欲试。“你在干什么!”梅菲斯一惊之下,朝凯尔本厉声质问。
凯尔本神色不变,也不作答,继续朝护符之中注入魔力,激发它与梅菲斯体内黎明之石的“共振”。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么做,原本也就是一个备用方案,倘若梅菲斯刺杀得手,一剑斩了萨马斯特,自然是最好不过,但眼下陷入僵持,邪蛇又随时可能回归,那就只能如此了。至于巴尔有可能会借机脱困,凯尔本倒不是特别在意,一个已经陨落的邪神残魂,总有办法对付的。
再一次的震动,黎明之石的虚影已经自梅菲斯体内若隐若现地透出。随着禁锢的松动,杀戮神力所化成的怪兽也在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冲出牢笼。少女心中惊惶,却无计可施,她本能地朝琼恩看去,却发现男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反而是那位一直袖手旁观的迷雾大师,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凯尔本身后,他朝梅菲斯做了个“嘘”的手势,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的蜘蛛,将它轻轻放在凯尔本的肩头。
近在咫尺的危险,凯尔本却完全没有察觉,他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晨曦护符。根据艾林告诉他的说法,“共振”会一波比一波强,当第三次共振之后,黎明之石的力量就会被激发到最大化,然后爆炸。萨马斯特这个巫妖自然首当其冲,但凯尔本也必须及时撤退,否则难免被波及。
第二次共振已经完成,黎明之石的虚影开始浮现,一切都如艾林所预计的那样,接下来,只要再发动一次就大功告成了。
凯尔本如此想着,突然感觉不对劲,没有任何征兆,完全是下意识的,他发现有人在背后偷袭。顾不得发动共振,凯尔本猛然转身,正看见迷雾大师从他肩上将手收回来。
“你在干什么?”凯尔本怒喝,同时发出一道攻击法术。
迷雾大师被法术击中了,但显然没有受伤,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抬起手,将铁面具摘了下来。在面具摘下的那一瞬间,“他”的整个形貌都改变了,变成一位身材高挑的美丽女子,蓝色的长裙端庄典雅,一头火红长发如瀑垂落。女子微笑着,敛裙施礼,“下午好,城主大人。”
强烈的能量波动从旁边传来,一波比一波急切。虽然失去凯尔本的引导,但黎明之石的力量已经被激发,无法收回,它的震动越来越快,透明虚影的表面已经开始出现无数道裂隙,而且在急速扩大,眼看就要分崩离析。凯尔本心念电转,动作却丝毫不慢,他发动了一个传送法术,瞬间将自己送到几百丈之外。
“快走!”梅菲斯对扎瑞尔说,她已经竭尽全力在压制黎明之石,但坚持不了多久,“它马上要爆炸了。”
黎明之石是晨曦教会的圣物,蕴含兰森德尔的神力,兰森德尔是晨曦之神、光辉之神,是一切黑暗阴邪的克星。亡灵也罢、邪魔也好,都属于他严厉打击的对象。黎明之石一旦爆炸,扎瑞尔这个大魔鬼必然首当其冲,梅菲斯对她没有多少好印象,但看在琼恩的份上,还是出言提醒。
似乎是发现这里所发生的变化,金蛇和银鹰放弃了争斗,同时从高空中扑了下来。扎瑞尔瞥了一眼,不但没有离开,反而走近几步,“没事,别害怕,艾弥薇,”她笑盈盈地抚摸着圣武士的头发,“放松,让它爆炸好了。”
什么?
梅菲斯不解其意,但她也的确已经支持不住。黎明之石在一轮剧烈震动之后,然后突然静止了大约两三秒钟,紧接着便爆炸开来。白色的光从中迸发,在下一瞬间,便会如海浪般呼啸席卷,荡平周围的一切黑暗与邪恶。
就在这一瞬,时间停止了。
(最后还有一大章,结束本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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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凯尔本向梅菲斯发出袭击的那一刻,琼恩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出了这个空间。
在其他所有人的眼里,他消失了;但对于琼恩自己来说,他仍然站立在原地。他可以看,也可以听,也可以行动,但却无法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一丁点的影响。他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幻影,一只幽灵,一阵轻风,既存在,同时又不存在,被无形的玻璃墙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
然后他看见了紫火。
一团浅紫色的火焰从地底腾起,化作凤凰之形。在紫火凤凰的中心,有两个小小的黑影,琼恩运足目力,才看清楚那是珊嘉和凛,她们相对而立,四手相握,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所有的火焰都是从她们体内涌出。紫火凤凰的体型急剧涨大,双翼舒展,遮天蔽日,所有被凤凰羽翼覆盖之处,都被“冻结”起来。只是一瞬间,琼恩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被定住了,无论是活物或者死物,无论是生者或者亡灵,无论是凡人或者魔鬼,或者女神。
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停滞。
唯一的例外是他自己。他被这个世界隔绝在外,但也因此不受任何影响。巫师静静地思考着,无数记忆碎片在意识之湖中漂泊浮沉,不知过了多久,碎片渐渐拼合起来,显出大致的轮廓,但有些关键部位依旧还是残缺不全,或者模糊不清。这并不是逻辑推演的问题,而是资料不足,信息不全的缘故。
那就去问问人吧。
“出来吧,”琼恩说,“究竟怎么回事?”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啦,”扎瑞尔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呢。”
“从头说起。”
当一件事情头绪太多,难以说清的时候,按照时间顺序从头叙述往往是最正确的做法,未必有效率,但更准确。“好吧,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扎瑞尔说,“一切的起源,要从我发现密斯拉也在这里的那一刻说起。”
“就是那次城门偶遇?”琼恩问。
琼恩接受凯尔本的委托,去拜访凯瑟琳那次,和扎瑞尔一起在城门口遇到卡莉帕丝——也即是魔法女神的圣者。扎瑞尔开了个玩笑,说卡莉帕丝看上琼恩了,琼恩当时并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扎瑞尔分明就是在隐晦地暗示,只是他没听懂而已。
“不是,更早之前。”扎瑞尔说。
准确地说,是扎瑞尔一进入领域之内就发觉了。她是大魔鬼,地狱就是她家,待了几千年,自然熟悉无比。就像一个人外出旅游一段时间,回到家中,倘若家里多了几只蚂蚁,那自然不会注意到,但如果多了一个人,那就怎么也无法忽略。同样道理,如果是小喽啰,多几个少几个,扎瑞尔不会理睬,但魔法女神这种大人物,她就不可能察觉不到了。
“我原本没有计划太多,只打算借这个地方暂时休养,同时帮你解决一些问题,但她既然来了,那事情就严重了,”扎瑞尔说,“只要被她看见,你肯定有**烦。”
琼恩是莎尔的选民,至少关系密切,被魔法女神看见自然会有麻烦——但琼恩觉得扎瑞尔并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他问,“我和她有什么过节吗?你千万别告诉我说我和她曾经有一腿,最后我始乱终弃,她因爱生恨什么的。”
“那倒没有,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扎瑞尔说,“只不过是你以前不小心搞过她的一个选民的女儿,搞完了又不肯负责,所以她很讨厌你罢了——其实你也不用惊讶。你以前到处惹是生非,喜欢你的人实在是不多,撞上几个仇家很正常。”
“好吧,这个先跳过,”琼恩说,“你发现她在这里,然后呢?”
然后扎瑞尔就开始制定计划。
“制定计划的第一步,是确立目标。我最初设定的目标是干掉密斯拉,后来想想,我毕竟是地狱九魔君之一,也算这个世界上的顶级人物。难得费心思去制定一个计划,不去毁灭世界就算了,如果只是为了干掉一个神祗,未免格局太小,眼光太低,这样会被人笑话的。笑话我不要紧,但我是你的女人,如果笑话你缺乏识人之明,这就问题很大了。”
你能这么为我着想,我是很高兴啦,但......压力真的好大。
“于是我去征求你的意见,你说最好是把这些人全都干掉,我觉得挺有道理,所以就听你的了。”
......其实我当时只是说说而已。
“制定计划的第二步,是了解其他人的计划,这个其他人包括敌人、潜在敌人、盟友、潜在盟友以及其他,”扎瑞尔说,“定策如同行棋,重在知己知彼。具体执行过程中可以随机应变,但制定计划的时候,一定要通盘考虑,巨细靡遗,才能保证算无遗策。只有知道别人想做什么,想怎么做,我们才能从容应对,因势利导,达到理想的目标。”
“这个很难吧。”琼恩说。
第五秘器领域之内,地方不算大,人也不算多,但派系林立,势力众多。想要将所有人的计划都一一掌握,谈何容易,琼恩连想一想都觉得要头疼起来。
“也还好啦,多看多听多问多思考就行了,”扎瑞尔说,“情报工作原本就是我的本行。当然也有一些开始时我并不知道,是后来才发现的,所以计划也就要跟着做调整,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
“嗯,你继续。”
扎瑞尔关注的第一个目标是萨马斯特。这很正常,老巫妖是进攻的一方,是这次事件的引发者,而且间接掌握着第五秘器,搞清楚他到底做干什么,想怎么做,的确非常重要。而且难度也不高,扎瑞尔陪着琼恩去找凯瑟琳,两个女人谈了一会,自然就什么资料都有了。萨马斯特的计划可以瞒着其他所有人,却不可能瞒着凯瑟琳,因为他要实现目标,必须有凯瑟琳和第五秘器的协助才能办到。
“他不就是要使用化身取代巫师之神,从而见到魔法女神,再续前缘么,”琼恩说,“难道其实不是这样?”
“是这样没错,但这只是大体的计划,还需要了解具体的细节,”扎瑞尔说,“细节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凯瑟琳的确透露了一些有价值的细节,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萨马斯特发动化身的力量来源。
萨马斯特拿到的“化身”资料没有问题,施法材料也在琼恩的帮助下取得,但他要发动这个魔法,还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作为驱动。萨马斯特的解决方案,就是“龙狂迷锁”。
萨马斯特设计了一个非常巧妙的体系。他先是将自己的命匣分裂成两个,一个留在第五秘器的领域之外,替换弑王星作为迷锁核心,将濒临消亡的龙狂迷锁再度激发;另一个则带在身边。他不仅仅是简单地重新激活迷锁,同时对其结构也做了一些调整,让他能够汲取所有被迷锁影响的巨龙的力量。再借助两个分裂命匣之间的相互联系,将迷锁汲取的巨龙之力导入第五秘器的领域之中,准备作为发动“化身”魔法的驱动力。
“原来如此。”
琼恩总算弄明白萨马斯特为什么要发动龙狂迷锁,他其实一直心中有个疑惑,不知道老巫妖此举何意。发动龙狂迷锁,让巨龙陷入疯狂,最多是让世界毁灭,对他“见到女神”的目标又没有任何帮助。在一般人看来,萨马斯特这种邪恶反派,做什么坏事都是理所当然,不需要理由;但琼恩觉得他做事情至少还是目标比较明确的,不会浪费精力去做一些不相干的事情。而且在进入领域之前,琼恩还在塔瑟谷的时候,萨马斯特就已经发动龙狂迷锁,凛因此受到影响,但那段时间,也并没听说大陆上巨龙肆虐成灾的消息,让人感觉雷声大雨点小,仿佛完全是虚张声势。
“巫妖的命匣是灵魂容器,虽然分裂为二,本质却仍然是一体,借此联接内外,将成千上万的巨龙之力传递到领域之内,这个设计实在是巧妙,那家伙号称天才巫师,的确名不虚传,”扎瑞尔称赞说,紧接着话锋一转,“但他的眼界实在太小,这么好的设计,居然只用来泡妞,实在是太浪费了,所以我决定帮他一把,让这巨龙之力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你所谓更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坑人么......
龙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被认为是介乎于神人之间的存在,力量超群,肉体坚韧,天赋施法,寿命悠长,简直就是完美模板。萨马斯特以龙狂迷锁,汲取万千巨龙之力,这股力量之强,足以翻天覆地,移山倒海,只要运用得恰当,足以超越一切自然与魔法法则,做成任何想做成的事情。萨马斯特能搞出这种东西,的确不负天才之名,唯一的不幸在于,他被扎瑞尔盯上了。
“要将巨龙之力从萨马斯特手里抢过来,有两个障碍要先排除,”扎瑞尔接着解释,“第一是萨马斯特,第二是姐姐。”
萨马斯特大费周章获得巨龙之力,是要拿去追女神的,当然不可能让给扎瑞尔;凯瑟琳则是与萨马斯特有协议在,不愿意背诺毁约。这事情看似无解,但对于扎瑞尔来说,也不算什么难题。
“很简单啊,只要让萨马斯特自己放弃使用化身,就可以了。”
道理的确是这样没错。萨马斯特需要巨龙之力,是作为化身魔法的驱动,如果他放弃这个打算,巨龙之力就暂时变成了无用之物。凯瑟琳帮助萨马斯特,只是帮助他完成化身,又不是帮他泡妞。如果萨马斯特自己放弃,那属于他单方面解除协议,剩下的事情,也就与凯瑟琳无关了。凯瑟琳守信用,但也仅仅只是守信用而已,她才懒得多管闲事,萨马斯特就算自己找死,与她何干。
问题在于萨马斯特为了这一天,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眼看就差临门一脚,怎么可能会自己放弃?
“当然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如果你告诉他目的已经实现,那这些准备工作,这些工具,自然都可以随手丢弃了。”
“所以你冒充魔法女神去骗他?”琼恩说,“这个我倒是猜到了,但我不明白萨马斯特怎么会这么容易上当。”
萨马斯特精神不太正常,但魔法女神是他魂牵梦萦的偶像,正常情况下不至于会认错。扎瑞尔于“欺诈”一道是高手,假冒女神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莎琳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莎琳娜只是个不通世事的小姑娘,骗起来自然容易,萨马斯特却不同,他做过一段时间魔法女神的选民,做过很多年**老大,还去东方大陆深造过,学了一大堆圣贤道理,要骗过他难度实在不小。
“是不太容易,”扎瑞尔承认,“所以我先要做点准备工作。”
魔姬所谓的准备工作,就是回到阴影镇,悄悄找到迷雾大师,偷袭放倒她。
“她?”琼恩怔了怔,“迷雾大师是个女人?”
“是啊,而且和你还有点关系呢。”
琼恩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米斯兰达尔,这名字有没有印象?”
琼恩想了想,“不就是那个堕落精灵么,你之前说过的。”
米斯兰达尔是精灵名字,意思是“智慧之花”,如果对精灵族文化了解比较深入的话,就会知道这个名字来历非凡,能冠以此名的,必定是皇室成员。琼恩不清楚这一点,但之前见到维若拉时,传道巫师手上戴着一副“封魔手环”,当时扎瑞尔看见,脱口而出的就是“米斯兰达尔之罪”。封魔手环的来历琼恩是知道的,说是很久之前,有一位精灵皇室成员犯下重罪,必须永远幽禁,但其人魔法造诣十分高深,再严密的牢笼监狱对之也形同虚设,最后是精灵大巫师锻造出一副手环,封印了其施法能力。据扎瑞尔说,那位精灵皇室成员的名字即是“米斯兰达尔”。
人类书籍中记载的封魔手环的故事,结尾是这位精灵彻底堕落,出卖灵魂与邪魔达成交易,借助邪魔的力量摧毁手环,脱困而出,从此不知所终。但扎瑞尔说事实并非如此,堕落精灵是借助地狱公主格莱西雅的帮助脱困,手环也并未摧毁,而是为格莱西雅所得——至于后来怎么又落到萨马斯特手中,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琼恩记得这个故事,对米斯兰达尔这个名字也有点印象,但也就仅此而已。扎瑞尔说她和琼恩有点关系。难不成又是前世惹下的**债?
“米斯兰达尔是第十一代精灵王的幼女,她母亲很特殊,是密斯拉和瑟拉妮尔(精灵族爱情女神)共同的选民。米斯兰达尔有三个姐姐,其中一个与她关系最好,号称是当时精灵皇室的第一美女,可惜红颜薄命,某天被一个人类男人看中,把她抓了回去,做了很多让人脸红的事情——别东张西望,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继续,我在听。”
精灵曾经是大陆的统治者,在打败巨龙之后建立起盛极一时的帝国;现如今早已衰落,王庭远避海外的永聚岛,这个世界已经是人类的天下。但在当时,精灵虽然已经在走下坡路,不复最鼎盛时期的辉煌,但仍然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势力,人类的地位与之相差甚远。精灵公主被人类掳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经过一番周折,公主被释放回来,但已经有孕在身,这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精灵向来自视极高,看不起人类,现在还好些,在那个时代这种歧视尤其强。而精灵之中也是分阶级的,皇室成员都是日精灵,被认为是最接近于神(当然是精灵诸神)的生物,连和其他种类的精灵通婚都不允许,更别说人类了。精灵公主被一名低贱的人类——尽管那名人类也是个贵族,但在精灵王庭眼中最多算个乡下土豪——玷污,这是整个精灵族的耻辱;而且还有了身孕,这就更麻烦,精灵皇室绝不可能容忍这种“杂种”的诞生,但堕胎又严重违反精灵法律和习俗,同样属于重罪,于是问题就变得无解。
无解的问题最后还是被解决了,据说是精灵公主深明大义,毅然自杀,保住了精灵皇室最后的声誉。但另有传言,说精灵公主是被皇室逼迫无奈,不得不选择自尽——相信这种说法的人不多,米斯兰达尔就是其中一个。当时还很幼小的精灵公主,在心中立下誓言,要为最亲爱的姐姐复仇。
被强烈的仇恨所驱使,米斯兰达尔废寝忘食地学习、锻炼,最终成为精灵族当时最强大的巫师。很可惜,仇恨让人力量强大,却也让她心智蒙蔽,忘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精灵族的寿命悠长,人类却时间短暂。等到米斯兰达尔练成出山,准备去找那名人类报仇时,发现对方早就挂了很多年了。
“所以她就变成堕落精灵了?”琼恩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真是......”
仇人已经死了,米斯兰达尔纵然魔法造诣再高,也没办法把死者复活再杀一次。多年的期望骤然落空,这让精灵公主彻底崩溃,陷入疯狂,她将矛头指向精灵皇室,认为他们同样是害死姐姐的凶手——这个想法未必没有道理,而且更关键的是:精灵们都活得长,当事人都还健在,不像人类那样早死。也就是说,她的仇恨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最终,米斯兰达尔在杀死多名皇室成员后被擒,然后精灵发现他们又遇到了难题。按道理说,犯下如此杀戮罪行,理当处死,但她是精灵公主,精灵王的直系血脉,不能被判处死刑,最多只能永远监禁。再接下来的故事,琼恩就都知道了。
这实在是一个精彩的故事,倘若发生在别人身上,琼恩大概会听得津津有味,但一想到自己就是当事人,那感觉就实在不好了。“等一下,”他突然想起来,“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她至少也是生于几千年前,精灵的寿命再长也没这么长吧。”
精灵的寿命的确绵长,普通精灵可达七百岁,日精灵能近千岁。但再怎么长,也不可能活到几千岁。琼恩的这个质疑并非无理,但扎瑞尔很快给出答案:“她和格莱西雅签了灵魂契约,再活几千岁估计也没问题。幸好如此,所以我很容易就打倒了她,否则还真有点棘手。”
琼恩再没其他的话好说,只能沉默。
言归正传,扎瑞尔跑去找米斯兰达尔,她倒不是为了替琼恩斩草除根,扫除后患,而是为了那张铁面具——精灵神器“虚伪之假面”。这东西有两个功效,一是隐藏,一是伪装,前者让佩戴者无法被观测,后者让佩戴者可以伪装成任何人的样子——不仅仅是外形相貌,也包括声音、动作、体味、气质等等一切有形无形的因素。米斯兰达尔是懒得费心思,所以索性以一个铁面人的模样出现,没有充分使用神器的伪装功能,但落到扎瑞尔手中就不同了,她原本就是欺诈高手,再配上这东西,简直如虎添翼,最后果然成功骗过了萨马斯特。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扎瑞尔在冒充女神欺骗萨马斯特时,意外地发现了九狱之主的投影。
第五秘器是奇械师所铸造,但的确借助了地狱的力量,从这个角度来说,九狱之主也可以算是秘器的创造者之一。它无声无息地在秘器中藏下一个投影,静静地潜伏着,等待着机会,萨马斯特的出现让它觉得时机到来,于是便悄悄侵入巫妖的意识。萨马斯特若是完全清醒理智的状态,邪蛇投影想要附体很难,但他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便被趁虚而入了。
魔鬼的附体与恶魔不同,更隐蔽,技术含量更高,不到最后一步,绝不会强行干涉宿主的思维,更不会直接夺取躯体的控制权,最多只是因势利导,潜移默化。萨马斯特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被魔鬼附体了,别人更看不出来——但扎瑞尔当然是例外,开玩笑,连自己老板都不认识,那还打什么工,趁早辞职回家吧。
有邪蛇投影的暗中帮助,扎瑞尔搞定萨马斯特更是容易。但相应的,她也要帮九狱之主达到目的。
九狱之主的目的比较简单,就是希望能够和一位翔龙奇械师“续约”,继续之前的合作,将第五秘器真正完成,建立“幽冥地府”,执掌生死轮回。问题在于,时过境迁,昔日的伊玛斯卡帝国早已覆灭,哪里去找一位翔龙奇械师来——就算是东方大陆也没有。昔日伊玛斯卡内战,翔龙败走东方,建立了翔龙帝国,后来东方大陆的本土巫师以机关术铸造出超级武器“十二黄金巨魔像”,推翻了奇械师的统治,翔龙血脉就此断绝,三件秘器也散落无踪。也不知萨马斯特是走了什么运,居然被他找到一件。但秘器还可以找到,奇械师是肯定没有了。所以邪蛇一度以为这个计划就此夭折,再也没有希望完成了。
直到琼恩出现。
“老板说,他很看重你,想和你谈笔大生意,对你好处多多。我本来在犹豫,一听说有好处,就立刻替你答应了,到时候要记得我的功劳啊。”
“......你的语气一点都不诚恳,分明是另有诡计。你老板居然会相信你,真是缺乏识人之明。”
“哪有,你别乱说,我一向是个诚实勤劳的好员工,”魔姬说,“而且老板的要求也不高,恰好姐姐也向我提了类似的条件,我一看正好,就答应了。”
扎瑞尔的计划要实现,需要得到凯瑟琳的帮助。凯瑟琳会提条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她也想建立“幽冥地府”?这个有点奇怪吧。
“我是说,姐姐的要求与之类似,不是说相同,”扎瑞尔解释,“姐姐是希望你能够恢复记忆。”
这个倒是可以理解,但琼恩恢复记忆和建立幽冥地府,这两件事有什么类似的?
“当然有,”扎瑞尔说,“要想恢复你的记忆,目前所知有四种方法,其中成功率最高的,就是借助幽冥地府。”
对于奇械师而言,第五秘器创造出来的目的,是帮助皇室安全地转世轮回,并且保留记忆。具体的运作原理是:皇室死亡时,记忆会自动被提取出来,储存在秘器中,在转世重生后由秘器返还。琼恩前世已经死了一次,记忆也保留在秘器之中,倘若他是走正常程序,通过秘器转世重生,那么记忆便已经返还给他。问题就在于他没有走正常程序,打乱了步骤,这就比较麻烦。
经过凯瑟琳和扎瑞尔的共同研究,她们认为以目前来说,最有可能让琼恩恢复记忆的方法,就是借助“幽冥地府”。这里有个概念很容易混淆,邪蛇所说的幽冥地府,与奇械师所说的幽冥地府,并不完全是一码事,前者是后者的升级版或者说完整版。说得通俗点就是,当初奇械师画了个大饼,描绘了一种理想状态,告诉邪蛇这叫做“幽冥地府”;但后来奇械师改变主意,导致秘器并未最终完成,邪蛇预期的理想状态也没有达到,只算个半成品,或者说缩水版本。这个半成品当然不符合邪蛇的要求,但已经足以达到奇械师的目的,于是奇械师将秘器带回凡间,将这缩水版本也称之为“幽冥地府”。反正又没有知识产权,名字随便取,也无人干涉。
正常情况下,缩水版本的幽冥地府足够奇械师所用,但琼恩是特例,必须用完整版本才行。要实现完整版本,就得和九狱之主打交道。凯瑟琳与魔鬼们毫无半点交情,这个任务自然落到扎瑞尔身上,魔姬义不容辞答应下来,她原本的计划是先解决眼前的局面,等回到地狱(真正的九层地狱)之后,再去想办法找邪蛇帮忙,却不料直接在这里就碰到了。
也就是说,扎瑞尔先后答应了凯瑟琳和九狱之主双方的条件,换取他们的帮助,但实际上她只要做一件事情就行,相当于把一件东西卖了两次钱。
“你这个奸商。”琼恩诚心诚意地夸奖。
“没有啦,你这么说人家会不好意思的,”魔姬换了一种娇媚至极的语气,琼恩甚至能想象她捂着脸的害羞模样,“作为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精打细算是必备技能嘛。”
......谁敢让你做家庭主妇啊。
总之,扎瑞尔一物二卖,这边答应了邪蛇,那边向凯瑟琳做保证,获取两方的共同支持,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计划稍微改了改,然后继续推进。
萨马斯特已经完全拜倒在扎瑞尔的裙下——当然老巫妖自己以为是在女神的裙下,凯瑟琳和邪蛇这两边也暂时敷衍过去,接下来扎瑞尔要搞定的,是奥加莱斯。
奥加莱斯?
“是啊,”扎瑞尔说,“你总不会当真以为你那位岳母大人是来旅游观光的吧。”
当然不是,谁会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旅游,又不是战地记者。奥加莱斯的目的,据她自己所言,乃是为了帮助珊嘉恢复前世记忆,这个琼恩是知道的。
“没那么简单啦,”扎瑞尔说,“她没跟你说实话,嗯,是没说全部的实话。帮珊嘉恢复记忆是一个目的,但还有一个目的,是夺取魔法女神的力量。”
“......这个还真是不知道,”琼恩说,“她要怎么做?”
“当然是利用化身啊,”魔姬叹了口气,“这帮人智商都只有这个程度,来来回回就这一套,真是没创意。”
有没有创意其实不重要,只要有用就行。奥加莱斯的计划也挺简单,就像把大象关进冰箱,只需要三个步骤:第一步,抓一个魔法女神的选民;第二步,用化身魔法强制召唤魔法女神圣者降临;第三步,让珊嘉干掉女神的圣者。
第一步不算太难,魔法女神别的都不多,就是**多、女儿多、选民多,阴影镇里一大群,奥加莱斯虽然只剩幽灵状态,毕竟是昔日的大奥术师,手上宝物无数,以有心算无心之下,抓一个落单的还是可以办到。据琼恩所知,她抓到了凯尔本的妻子莱拉,解决了第一个问题。
第二步有点小问题,发明化身的卡尔萨斯与奥加莱斯是同一时代的人,彼此之间有各种联系,奥加莱斯手里也掌握着一份化身资料。她这个打算由来已久,准备工作也做得不少,但在最关键的“驱动力”上,还是有所欠缺,方案自然有,但不是很完美。扎瑞尔于是本着团结友爱互相帮助的精神,主动上门,提供了一条线索。
“我把萨马斯特的计划——当然是原定计划——透露给了她。作为报酬,她答应在事情结束之后,将第四秘器的影器送给我。”
“你还真是......”琼恩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获悉萨马斯特的计划,奥加莱斯当即决定黑吃黑。老巫妖以命匣分裂传递巨龙之力的设计非常巧妙,但也不是无懈可击的,需要凯瑟琳的协助才能实现。奥加莱斯于是去找凯瑟琳,打算先将其打倒,由珊嘉取代凯瑟琳暂时掌握第五秘器,将萨马斯特准备的巨龙之力抢夺过来,为己所用。
至于第三步,这就更简单了。魔法阵能够强制召唤女神降临,自然也有相应的压制手段,可以让珊嘉很轻松地干掉她。
“可是,她真的想让珊嘉成为神祗?”琼恩觉得不可思议,他自己是耐瑟遗民,对大奥术师们的德性还是有所了解的,那帮家伙个个狂妄自大,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最了不起,并不像现在的凡人那样把神祗看得十分高贵。或许也有极少数特例,但至少奥加莱斯肯定不是,平常言语之中,她对神祗可是没有半点敬意。那么她又怎么会让珊嘉去做女神呢?这个说不通吧。
“当然不是,她耍了个花招,以为能骗过我,但我这么聪明又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会上当呢,”魔姬的笑声很得意,“伊玛斯卡的‘皇室’,只要觉醒灵魂印记,就不可能成为选民——我是说真正意义上的选民,不是你这种冒牌货——更不可能成为神祗。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当今世界上应该也没剩几个,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这种事?”
琼恩也大感惊讶,他还真不知道这一节,但扎瑞尔自然没必要骗他。
“珊嘉和你一样也是‘皇室’,而且已经觉醒灵魂印记,虽然时间似乎还不久,但她是肯定无法成为神祗的,这牵涉到这个世界法则本源的问题,不可能改变,”扎瑞尔说,“第四纪已至,凡人如果杀掉神祗,的确可以继承其神性、神格,取而代之,但你们是例外。”
“那她岂不是做无用功?”琼恩不解。
“不会啊,你听清楚,是神性、神格无法继承,但力量、知识、经验这些,仍然是可以转移的。”
也就是说,如果奥加莱斯的计划成功,珊嘉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神”的资格,却拥有神的力量的凡人。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扎瑞尔说。
想法是很好的,可惜有个关键信息的缺失,让奥加莱斯的计划注定失败。魔法女神早就悄悄离开神域,降临此间,以她为目标的化身魔法是不可能成功的。但这和扎瑞尔就无关了,她只是提供资料,换取报酬,可没说要保证奥加莱斯的谋算成功。
“所以她被你坑了,”琼恩说,“但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排除障碍,”扎瑞尔回答,“我的计划中需要一个‘凤凰’,原本是由姐姐负责,但她状态不对,珊嘉更合适。”
扎瑞尔的计划需要珊嘉配合,但奥加莱斯显然不会同意,她自己也另有打算。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扎瑞尔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挖个坑先把奥加莱斯埋掉,这样就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了。
听起来这个解释也没什么问题,但琼恩还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倒不是说扎瑞尔在欺骗他,而是觉得魔姬肯定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你是不是认识珊嘉?”他突然问,“就像你认识凯瑟琳那样。”
扎瑞尔沉默了片刻,“我和她——我是说珊嘉——有些私人恩怨,女人之间的事情,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你就先别问了,以后我再告诉你。”
“好吧,”每当说到这个话题,扎瑞尔就会回避,琼恩也习惯了,“但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
“我记得,而且我会遵守承诺,因为那是你的愿望。”
琼恩嗯了一声,双方都默契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奥加莱斯很聪明,但她变成幽灵太久了,”扎瑞尔说,“亡灵皆有执念,执念太强,就会蒙蔽理智。萨马斯特是如此,奥加莱斯也是如此。”
奥加莱斯的执念,就在于珊嘉这个女儿,扎瑞尔投其所好,成功骗过了她。一番周折,魔姬大获全胜,她先是利用奥加莱斯驱逐了凯瑟琳,然后又借魔法阵反噬重创了奥加莱斯,同时乘机将巨龙之力引入领域之内,转移到凛身上。
“凛?”琼恩说,“果然是你把她带走了。”
按照作战计划,凛是被安排跟随欣布一起,进攻位于第二狱的辅助法阵。当时各人分头准备,凛明明是先出门去找她老师会合,但前面欣布看见琼恩和梅菲斯,上来便问凛在哪里,这就很奇怪。最可能的解释,就是凛在出门之后,见到欣布之前,被半路拦截绑架了。但当时还没开始决战,阴影镇内应该还算安全区域,凛自身也非弱者,谁有这个动机,同时又有这个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走她?琼恩想来想去,最大的嫌疑对象就是扎瑞尔,果然被他料中。
“那小姑娘挺可爱的,我很喜欢她,”扎瑞尔说,“兵凶战危,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所以我为你着想,提前把她带走了。”
“那我真是要说谢谢。”
扎瑞尔带走凛,意图自然不是那么简单,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要借她作为容器,巨龙之力从龙狂迷锁传输进来,并不是立刻使用,总是要有个储存容器的。萨马斯特是拿自己的命匣做容器,命匣是巫妖生死存亡的命脉所在,扎瑞尔虽然冒充女神将老巫妖骗得团团转,却也不可能命令他把命匣交出来,只能另寻他法。
要承受巨龙之力,自然是龙族最合适,目前在领域之内,死掉的龙不少,什么骨龙僵尸龙龙巫妖之类,但都是萨马斯特的手下,扎瑞尔不能信任;活着的龙则只有一头,就是凛,算是比较合适的人选。其实凛只是半龙,血统不纯,年龄又小,原本是不够格的,但她之前在阿斯卡特拉时,机缘巧合下融合了一瓶特殊的龙血,那是五色龙神提亚玛特的红龙化身之血,与凛的红龙血统完美契合,极大地提升了她的“龙性”,从而可以担当此任。
“这家伙真是......”琼恩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运气太好了。”
尽管只是作为临时的容器,但也相当于被千万巨龙之力淬炼了一遍。之前融合的那份龙神之血,凛其实真正消化的不足十分之一,绝大部分仍然留在她的体内,没有流失,却也没有发挥作用,如今又被重新激活。根据扎瑞尔的评估,此次之后,凛的力量将会获得飞跃性的进步,两年之内至少比现在提升三到四倍,而且仍有继续上升的空间。
凛生性懒散,属于有天赋但不肯努力的典型,偏偏人家出身好、运气好,天上都能掉馅饼,让琼恩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慨大家都是巫师,怎么待遇就不一样呢。
“好啦,反正是你自己的女人,有什么好不满的呢,”扎瑞尔笑着安慰,“做男人应该心胸宽广,不能太小气。”
“不提了,”琼恩有气无力地说,“你继续说吧,接下来怎么样。”
接下来,就是对付魔法女神了。
扎瑞尔机谋百变,合纵连横,将几乎所有势力都一一搞定摆平,最后只剩下魔法女神要解决。计划推进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悬念,后面的一切发展变化,看似惊险曲折,峰回路转,其实全都落入扎瑞尔的预料之中。为了确保安全,魔姬又假借迷雾大师的身份接近琼恩,以便在他遇险时能够第一时间出手救援。这有点冒险,因为同时会与魔法女神发生近距离接触,有可能被识破;幸好精灵神器足够给力,而且魔法女神是知道迷雾大师的身份的,知道她是米斯兰达尔,就没有太过警惕,最终被扎瑞尔成功蒙混过关。
“等一下,你说是确保安全,那为什么最后又搞得这么惊险,”琼恩抱怨,“艾弥薇差点就出事了。”
“这个就没办法了,要成就大业,难免要牺牲,如果不想牺牲,至少要冒风险;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想冒,那也太轻松了吧。”
你是说成就什么大业?
“**和谐共处的大业啊,”扎瑞尔说,“难道这不是你的人生终极目标之一吗?”
这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魔姬说,“耐心听我解释。”
她将凯尔本和晨曦神殿计划利用魔法共振,引爆黎明之石的事情,以及珊嘉得知此事的反应,向琼恩简略讲述了一遍。“我设计了题目,她作出了正确的选择,那么我有义务给出报酬,尽管我不喜欢她,这就是魔鬼的公平,我也不能违反,”扎瑞尔说,“你说得对,我其实可以更早结束这一切,避免这种惊险局面的发生,但这样一来,珊嘉就没办法提高艾弥薇对她的好感度了。”
......你莫非是把这个世界当做游戏来玩么。
“你看,现在的结局多完美,首先,艾弥薇遇险,袭击者是凯尔本,这已经是既成事实,如此一来你后面无论做什么都属于正当报复,谁也没法指责什么,艾弥薇也不会有意见;其次,艾弥薇遇险,千钧一发之际,是珊嘉救了她一命,**和谐指日可待,至少是会有明显进步吧;再次,黎明之石终究是个隐患,趁这个机会将它根除,还能再发挥点剩余价值。综上,一举数的,你还有什么意见?”
当然有意见,梅菲斯之前能够压制住巴尔,是靠提尔神力和黎明之石的双重守护。如今黎明之石爆掉了,岂不又立刻面临巴尔复活的威胁?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我请了一位专家帮忙,将黎明之石爆炸所产生威力的百分之四十直接攻击到巴尔,足以让它元气大伤,至少要蛰伏个三年五载的。有这个时间,我相信你们早搞定它了。”
“什么专家?”琼恩十分诧异,“莫非是擅长爆破的侏儒工程师么?”
“就是纳瑟先生啊,你也见过的。”
马立克-纳瑟,谋杀之神希瑞克的选民,琼恩的确见过,还不止一次。第一次是在对付泰拉斯奎巨兽时,纳瑟也应萨马斯特之邀前来帮忙;第二次就是此前不久,老巫妖广发请帖,邀人参加婚礼,纳瑟也在其列。但琼恩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不声不响地和扎瑞尔勾搭上了。
“什么勾搭,不要乱用词啊,”魔姬颇为不满,“只是恰好碰到,又恰好有些共同语言,所以临时合作一下而已。”
提到希瑞克的选民,琼恩就完全理解了。希瑞克是现任谋杀之神,他的神位正是继承巴尔而来,所以他也是最不希望看到巴尔复活的神祗之一。纳瑟原本只是应萨马斯特之邀前来,探探风声,看看形势,并无明确目的,但既然有这种能够重创巴尔的好机会,他当然也不会放过,于是和扎瑞尔一拍即合了。
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纳瑟的时候,扎瑞尔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琼恩当时还奇怪,她和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有什么好聊的,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纳瑟是希瑞克选民,希瑞克是巴尔的继任者,可以说,纳瑟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巴尔与杀戮神力的人之一,扎瑞尔说他是专家,一点都不夸张。
“你还真是把所有的资源都利用到了极致,”琼恩不禁感叹,“太厉害了。”
“说了嘛,精打细算是家庭主妇的必备素质。”
面对如此强力的家庭主妇,琼恩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真的什么意见都不可能再有了。扎瑞尔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方方面面都考虑到,连“家务事”都一起解决——琼恩总算明白之前她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了。
“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直接去睡大觉,等着你搞定一切再叫我起床好了。”琼恩半开玩笑地说。
“没有啦,”扎瑞尔说,“我听人说过,女人不能表现得太优秀,否则会给男人太大压力;更不能全盘包办,这样会让男人很没面子。之前我就犯过类似的错误,被你教训过。所以这次我只是把前面的准备工作做完了,最后还是得你自己来做决定。”
“做什么决定?”
“决定你究竟是谁啊。”魔姬轻声说。
然后琼恩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有哪些选择?”琼恩问。
“一切,”扎瑞尔说,“你可以选择维持现状,也可以做出改变;你可以选择继续遗忘,也可以记起从前;你可以选择尘封往事,也可以再续前缘——这是你的选择,由你决定。”
“你希望我如何选择?”
魔姬沉默了很久,“我也不知道,”她说,“原本我当然是希望能够再见到从前的你,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自己同样很开心,甚至比以前还要开心,你让我重新品尝到爱情的味道,而且更加甜美,更加诱人。我喜欢你,但坦白地说,琼恩,你以前并不是一个温柔贴心的**。”
“我现在也不是吧。”琼恩苦笑。
“好多了,”扎瑞尔说,“我们曾经有过快乐的时光,但也有过一些不好的回忆;你留给我比灵魂还珍贵的爱情,也留给我刻骨铭心的疼痛;我并不是一直这样聪明乖巧,这样会讨你喜欢,这样让你满意,我也犯过错误,做过一些让你非常生气的事情,我不希望你记得那样的我,我希望在你的记忆里,我永远是光彩照人——但我同时又知道,这是自欺欺人,那些记忆,无论好的坏的,都是我们的曾经,我应该去接受它,而不是逃避......好吧,我不知道,”她叹了口气,“你问我如何希望,我希望见到以前的你,却又害怕见到,却又希望见到,很可笑是不是,我也说不清楚。”
“如果抛开记忆的问题,只论性格呢,”琼恩说,“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扎瑞尔想了一会,“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以前的你,”她笑起来,“比起现在,多了一分肆无忌惮,多了一分放纵不羁,虽然总是让人头疼,总是惹出麻烦,弄得仇家遍地,走到哪里都被人追杀,连和你幽会都不得安宁——但我还是比较喜欢那样的你。”
“是吗?”
“我喜欢,姐姐大约也会喜欢;但我想,她们应该不会喜欢吧,”扎瑞尔说,“比如艾弥薇,我想她肯定不会喜欢那样的你。”
“只是恢复记忆,并不会重塑人格吧。”
“还是会有影响的。”扎瑞尔说。
当然会有影响,人格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天生,至少不是完全天生,很大程度是根源于教育、经历、记忆而来。琼恩若是恢复了昔日的记忆,性**格必然会有所变化,这是难免的事情。
即便不论性**格的问题,仅仅只是记忆,就已经让琼恩难以决断。很多事情,他现在可以逃避,可以拒不理会,他理直气壮,毫无心理负担,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但如果他记得呢?从各种描述来看,之前的那个自己,无论按照什么标准都不算是一个好人,结怨无数,仇家遍地,直到今天都还经常碰到,而且非常擅长作死,最后成功地把自己给玩死了。这样的人生,这样的记忆,琼恩实在不是很喜欢。
“如果选择恢复记忆,我要怎么做?”他问,想先了解更多的信息。
“很简单,去和邪蛇陛下签署一份协议就可以了,”扎瑞尔说,“准备工作其实早就完成,就差最后这一步。只要你代表奇械师签署协议,完成这份契约,邪蛇陛下的本体会从第九狱中赐下祝福,这里将与九层地狱融为一体,幽冥地府就会随之诞生。幽冥打开,地府出现,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你的记忆也会自动返回。另外,作为回报,陛下许诺你可以向他任意要求一件礼物。”
“我记得你已经答应邪蛇陛下了。”
“是啊,但那是我答应的,与你无关,你仍然有选择权。”
“可以这样?”
“没关系啊,”扎瑞尔笑着说,“你又没有向我求过婚,我们不是夫妻,我本来就没有资格替你答应任何事情,答应了也是无效的。陛下老糊涂了,忘了这件事,活该他上当。”
“......你这样坑自己老板真的合适吗?”
“有了男人还要老板做什么,”扎瑞尔理直气壮,“大不了我辞职回家当全职主妇,让你养我就是了。”
“那好极了,”琼恩笑着说,“能不能今天就交辞职申请。”
“想得美,我怎么说也是地狱大魔君,我们地狱业务发达,绩效优异,前途远大,像我这种高管人员年薪很高的,福利待遇更是一流,而且还有股份。你想骗我辞职回家帮你打理**,我才不干呢。”
琼恩再一次沉默,过了很久,他终于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扎瑞尔,”他说,“我还没做好准备。”
扎瑞尔怔了一怔,随即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语气,“不用说对不起啊,没有做好准备,那就先放下吧,”她说,“反正以后仍然有机会。”
琼恩嗯了一声,“那这些人怎么办?”他问,指了指魔法女神和凯尔本等人。
一柄金色的剑浮现在面前,星辰的光芒在剑身流动闪烁,金色的龙蛇从虚空中飞出来,缠绕在琼恩的手臂上。“第四秘器星辰之剑的影器,”扎瑞尔说,“你可以用它斩杀一切敌人。”
琼恩握起长剑,看也不看,一挥而下。
紫色的光自剑刃中涌出,浩浩荡荡,仿佛星河,向前冲去。“停滞”的世界恢复了运转,所有人都看见了这道破空而来的紫色剑光,他们反应各异,但这一切毫无意义。银鹰消失了,魔法女神在最后一刻切断了联结,将欣布和风暴远远推开,紧接着她被剑光击中了。女神僵直了十秒钟,然后躯体化作微尘,随风消散。
剑光悬停在空中,然后偏转方向,指向金色巨蛇。“抱歉,陛下,”琼恩说,“我无意冒犯,但迫不得已。如果您不想损失这个投影,就请答应我一点小小的恳求。”
金色的巨蛇腹中发出沉闷的笑声,“真有趣,”他说,“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威胁我的凡人。”
“我并不以此为荣,”琼恩说,“一个投影或许无足轻重,但影响到您的长远计划,那就不太好了。我只是个凡人,心志软弱,想法多变,容易感情用事。我只是希望能有一点点时间,能够让我再考虑考虑。”
“欧凯说得没错,凡人的确总能让你出乎意料,”巨蛇说,“我知道你的要求是什么。作为令我感到‘有趣’的报酬,我答应了。”
“万分感谢。”
琼恩遥遥躬身行礼,然后他的掌心溢出鲜血,血似乎无法止住,染红了剑柄,沿着剑身汩汩流淌,浸入地下。几秒钟后,长剑发出“铿”的一声脆响,裂成无数碎片。
在下一瞬间,“世界”开始崩溃。
*********
以琼恩所在的位置为起点,无形的风向四面八方吹散开去,第五秘器形成的地狱开始层层倒塌、崩溃,化为虚无。琼恩站在这毁灭的中心,凝视着眼前的蓝裙丽人,扎瑞尔正在甜甜地微笑。
“我得走了,”魔姬说,“你自己保重。”
“对不起。”琼恩再次说。
扎瑞尔是大魔鬼,不是普通的邪魔,她无法常驻物质界。第五秘器领域一破,她就只能回归九层地狱,这点虽然没说过,但双方都心知肚明。
这是她的告别演出。
魔姬回归地狱,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安全,更谈不上王者归来;她当年是失势下台,而且离开得已经太久,此次回去,与现任领主拜尔之间必然产生冲突。她被封印了几百年,力量极度衰弱,这段时间虽然有所恢复,但距离正常状态显然还有差距,虽然大魔鬼的资格仍在,但拜尔也非弱者,她的形势很不乐观。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够在物质界继续恢复一段时间,再定行止。
这当然很难,“大魔鬼”并不仅仅指力量强大,这是一种资格,是地狱法则的认可,既是权威,也是责任,更是约束,除非扎瑞尔自己放弃这个身份,否则就没办法在物质界滞留。就算扎瑞尔肯放弃,也得要经过邪蛇同意批准,不可能当真像开玩笑那样,说辞职就辞职。恶魔可以这么做,但作为秩序法则代表的魔鬼,是没办法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
很难,但并不是做不到。实际上,刚才琼恩就有一个机会。
邪蛇已经许诺,只要琼恩协助他完成契约,建立幽冥地府,不仅琼恩的记忆可以恢复,他还允许琼恩向他索要任意一件礼物,这几乎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暗示,但琼恩却放弃了。
他的放弃,不仅仅是扎瑞尔失去了停留在物质界的机会,同时还给她招来风险。扎瑞尔答应了邪蛇,最后却未能做到,这种胆大妄为的员工,哪个老板会喜欢。邪蛇所谋不成,它对琼恩自然有意见,但未必不会迁怒于扎瑞尔。扎瑞尔原本就形势不利,再失去最高老板的欢心,麻烦更大了。
所以琼恩要说对不起。
扎瑞尔看起来并不介意,“没关系啊,”她说,“我在地狱待了几千年,早习惯了,你真要我来物质界,我还不适应呢。而且你身边那么多漂亮小姑娘,每天一个都轮不过来,哪里有空理我。我如果天天在你身边,你肯定嫌我烦,还是离得远一点,反而会让你偶尔惦记。”
“怎么会,”琼恩说,“我会天天都惦记着你。”
扎瑞尔格格地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你这一点比以前强多了,会说甜言蜜语哄我开心了,我现在觉得,还是现在的你比较好,”她摇摇头,“别担心,你又没完全拒绝,就是对陛下还有利用价值,就算看在你的份上,陛下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何况真要说起来,我也算是他的女儿呢,没事的。”
她与其他魔鬼不同,是邪蛇的血滴入冥河中所诞生,某种意义上说,也的确可以算是九狱之主的女儿。但这没有意义,魔鬼不是凡人,不能以凡人的思维衡量,亲情于它们没有价值。但扎瑞尔说得也没错,她还有价值,这就够了。
“而且你不是也逼他作出承诺了么,”扎瑞尔说,“我们魔鬼的信誉还是不错的,答应的事情绝不反悔——当然我是个例外,唯一例外。”
“地狱”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领域眼看已经维持不住。扎瑞尔取出一本书,琼恩认出那是《命运长夜》,魔姬将书翻开,无数道光从四面八方射来,落入书页之中。“她们都在这里面,都很安全,”扎瑞尔将书交给琼恩,“它是奇械师所造,理当属于你所有。你也可以送给别人,我不介意。”
琼恩接过书,扎瑞尔走上前一步,贴近他,双臂环绕抱着他。琼恩低下头,亲吻她,她的嘴唇很柔软,但很凉,仿佛没有温度,冰冷中透着一丝甜味。“对了,”魔姬悄声说,“我做了一个玩具,藏在书里,无聊的时候可以用来消遣,别被你那些小姑娘们发现了。”
“别总说别人是小姑娘,好像你很成熟似的。”
“我本来就已经不年轻了,我都几千岁了,”扎瑞尔娇笑着,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往他耳朵里吹气,“不过我才不嫉妒呢。不同阶段的女人有不同的好处,年轻有年轻的清纯,成熟也有成熟的风韵,你不是已经尝过么,觉得滋味怎么样?”
滋味当然好极了。虽然只做过一次,但的确让琼恩回味无穷,念念难忘。刚刚经过一场生死大战,他的精神原本就处于非常亢奋的状态,还没完全松懈下来,又被扎瑞尔一挑逗,顿时欲火高涨,下身硬硬地挺起来。他们两人面对面地拥抱着,扎瑞尔自然立刻察觉到男人的身体反应,她嘻嘻地笑了两声,伸手隔着衣服将那根滚烫的东西握住,忽快忽慢地套弄。琼恩差点就要射出来,总算还有一点清醒理智,勉强忍住,“别闹,”他说,“不然我真的要忍不住了。”
“忍不住就别忍呀,”魔姬娇滴滴地说,“我又不是不让你吃。”
“我当然想吃,可是没法吃吧,”琼恩苦笑,“那个诅咒还没解呢。”
“可以的,”魔姬说,“诅咒我是解不开,但可以绕过;现实中没法做,那就在梦里好了。闭上眼睛,放松。”她说。
琼恩依言闭眼,感觉她在自己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一阵恍惚感自意识中传来,随即又恢复清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睁开眼,发现周围已经变了模样,不再是那世界不断崩溃的虚空,而是蓝天上白云朵朵,草地上繁花盛开,远处溪流叮咚流淌,和煦的阳光,温暖的微风,一切宛如春日的下午,恬静而美好。
“真漂亮。”他感叹。
景色固然漂亮,但真正值得关注的还是眼前的美人儿。
琼恩放弃了清醒,沉溺在魔姬的温柔与包容之中,他们不知疲倦地**,仿佛要将所有的欲望都在这一次发泄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琼恩终于清醒,他看着身下的美丽女子,亲吻她的脸颊,慢慢挺身刺入她的体内深处。魔姬颤抖着,战栗着,接受男人的滚烫灼热,她突然无声地哭泣起来,泪水滑过脸颊,仿佛一粒粒珍珠,滴落在草地上。
“怎么了?”琼恩轻声问,“我弄疼你了?”
“不是啦,”魔姬绽出笑颜,“是有点疼,但我喜欢这种疼,它让我真切地感觉到我是你的女人,需要你呵护,也会被你伤害。”
“我可不舍得伤害你。或许以前那个我会,但现在的我绝对不会。”
“嗯,”魔姬乖乖地点头,“有机会的话,要记得来地狱看我。”
“当然。”琼恩说。
“如果你能来的话,我就给你一个奖励,”魔姬轻轻在他耳边说,“奖励你给我屁股**,好不好。”
******
两人拥抱偎依在一起,再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只是静静感受彼此的体温。不知又过了多久,突然琼恩的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光华涌动,一道蓝白色光柱冲天而起,随即熄灭。“那是什么?”他忍不住问,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没什么,是密斯拉启用了她的备份圣者,回归天界了,”扎瑞尔轻描淡写地说,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她这次受创不轻,可能高等神的席位都保不住,但根基仍在,你要多加小心。”
圣者还有备份?
“有的,不过好像也只有她这么做过,”扎瑞尔说,“十六年前,就是你们凡人所谓动荡年代的时候,她就用过这一招,将本质分裂到两个圣者之中。虽然后来其中一个被杀,但另一个存活,最终成功重返天界。”
“嗯,知道了。”
琼恩也没有太在意,反正都已经彻底翻脸,也不在乎那么多,兵来将挡就是。这次之后,自己得罪的人已经太多,多到已经没感觉了。
轰隆隆的雷鸣声隐隐传来,渐渐响亮,天空出现了黑色的空洞,越来越大。琼恩抬头望去,他看见了地狱的景象,蜿蜒的冥河流经燃烧着火焰的焦土,八个巨大的王座在冥河中载沉载浮,其中七个王座上都有黑色的模糊身影盘踞,只有第一个王座是空悬的。
“我得走了,”扎瑞尔说,“地狱已经在召唤我。”
她最后一次亲吻琼恩的脸颊,然后恋恋不舍地离开。“有时间去一趟紫宸沙漠,”她突然想起什么,对琼恩说,“姐姐在那里等你。”
“嗯。”
琼恩完全不知道紫宸沙漠在什么地方,但他也不想多问,点了点头答应下来。扎瑞尔张开背后的蝶翼,冉冉升起,穿过黑色空洞,抵达冥河上方,在空悬的王座上坐下。又一声雷鸣震响,一切都消失了。
(阴影谷篇完)*******作者按:下一卷是东域篇(上),预计可能有50万字,目前只写了不到6万字。所以短期之内是不会更新了,初步计划是写完这一卷再一次性发。时间大约半年到一年吧,实在不好保证。拖了这么久,总算把这一卷写完。还是那句话,希望看到你的看法,知道还有一些人,想一起做完这个梦。于我而言,仅此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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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瑞尔原本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帮忙直接救出梅菲斯,但她却故意用言语误导,让琼恩等人进入第五秘器。对于这一点,琼恩已经发现,扎瑞尔刚才也未否认,可以确定为事实。那就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扎瑞尔为什么要这么做?
诱骗误导某个人,让他进入一个陌生环境,这样做的原因可以有很多,其中可能性最大的,自然就是想对他不利。但要说扎瑞尔是想对琼恩不利,所以把他骗进第五秘器的领域,这个又实在有些讲不通。因为第五秘器对于别人来说是限制,是牢笼,是难以逾越的障碍,但对琼恩来说却根本不是问题,甚至反而是助力。就像扎瑞尔说的,琼恩是翔龙,可以自由进出第五秘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倘若当真遭遇什么危险,直接逃脱便是,敌人反而会因为第五秘器的限制而无法追击。就连扎瑞尔自己,现在也无法轻易离开此地,她进来的时候容易,是因为“魔鬼”与“地狱”之间的天然联系,再要出去可就难了,前者好比顺流而下,后者犹如逆水行舟,完全是两码事。
由此判断,扎瑞尔无论目的何在,应该不是要针对琼恩,至少不是直接针对他,而是针对他身边的某个人;当然,要说通过针对他身边的某个人,从而间接地对他产生影响,这种可能性也是不能排除的。
那么,扎瑞尔的目标——至少是直接目标——是谁呢?“琼恩身边的人”,这个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和他一起进来的珊嘉、凛、莎洛克、奥嘉莱斯,这就已经有四个了,再加上梅菲斯便是五个。这五个人中,到底哪一个是扎瑞尔的目标所在?
推论到这一步,接下来琼恩就比较茫然了。因为任何分析和判断,总是要基于一定的参考资料和相关信息之上,否则不过是臆测,他对扎瑞尔几乎没有半点了解(当然身体除外,那倒是刚刚深入了解过的),又如何能够分析得出她的意图究竟何在。目前唯一所知道的,是扎瑞尔把他视为自己曾经的男友——不会正因为这点,扎瑞尔看到他身边这么多女孩子,醋海生波,妒意大发,所以决定把她们一网打尽统统干掉吧……
“嫉妒这种低级的人类情感,魔鬼是没有的,当然,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很轻易地模拟出来,”扎瑞尔说,“有些时候,男人喜欢看到女人表现出适当的妒意,所以我也是专门学习锻炼过的,或许分寸把握得不是特别好,但‘为了独占他,杀光所有的竞争者’这种做法,显然超出了男性所能容忍的限度,我是不会做的。”
……虽然似乎是很能够令人安心的话,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我承认,我确实是在语言上用了一些技巧,让你来到这里,”魔姬说,“我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目的,但绝不是想对你不利,主要是因为我要做一些事情,需要你的帮助。我没有告诉你,并非故意要对你隐瞒,只是其中情形复杂,一言难尽,你现在又没有恢复记忆,很多事情我没办法解释得清楚;即便我能够解释清楚,你也未必会相信,反而平添烦恼。但是你要相信:我永远不会有任何背叛你的想法,永远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这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对你的承诺。你或许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在晋升为大魔鬼的时候,我将它作为‘铭誓’刻在真名里,这样我就永远也不会忘记。”
她走到琼恩身前,单膝跪下。琼恩先是莫名其妙,却又恍惚间觉得这情形十分之熟悉,像是在记忆中的某个时候也发生过似的,下意识地,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抵在魔姬的眉心处,一点水蓝色的微光在指尖闪烁起来,逐渐变亮,最后化作翩翩彩蝶,飞入琼恩的左眼之中。巫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震了一震,眼睛在刹那间变成最深沉的漆黑色,随即恢复正常。
“你……”琼恩反应过来,不敢置信,“你把你的真名——”
“我给予你我的真名,我将自己的存在完全托付于你的信任,”魔姬仰着脸,轻声问,“现在你是否可以相信我了?”
琼恩沉默了半响,然后点了点头。
“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或许我不一定能听懂,或许我不一定能理解——但我会选择相信你。”
魔姬微笑起来,那种动人心魄的灿烂与美丽,看得琼恩目眩神迷。“我想做的事情很多,原本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想帮你拿到第五秘器。”
“……你让我到这里来,是想帮我拿到第五秘器?”
“当然,那是翔龙之物,本就应该归你所有——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昨夜去看了看,发现持有第五器的奇械师原来是姐姐,”魔姬说,“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等此间事了,她自然会给你的。”
“姐姐?”琼恩一怔,“你是说谁?”
“你应该已经见过啊,把‘宇’借走的,”扎瑞尔提醒,“我不知道她现在用什么名字,应该还是凯瑟琳吧。”
“唔,她啊,”琼恩明白过来,但随即又有新的疑问,“你为什么叫她姐姐?”
姐姐这个词,通常有两种意思,一种就是真的姐姐,有血缘关系,另一种是称呼年长而亲近的女性,琼恩叫珊嘉姐姐,属于前者;梅菲斯叫珊嘉姐姐,属于后者。扎瑞尔是魔姬,凯瑟琳是奇械师,她们之间有血缘关系的可能性实在太低;而要说年龄,凯瑟琳怎么也不可能比扎瑞尔还年长吧。
“她是你的姐姐啊,”扎瑞尔说,“我随你称呼,自然也是叫她姐姐了。”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开玩笑,”扎瑞尔很无辜地看着他,“她确实是你姐姐,难道她没告诉你吗?”
“没有啊,”琼恩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实际上,我还一直以为她是我……”
“是你的女友?”琼恩有些难以启齿,于是扎瑞尔替他补充。
“嗯。”
“哦,你这么理解其实也没错的。”
“……”
扎瑞尔随口说出的信息,对琼恩来说仿佛一个又一个重磅炸弹,让他一时间晕晕沉沉,差点都忘了之前的话题是什么,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唔,好吧,”他说,“我知道了,原来我一直都是个姐控……既然你原本想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帮我拿到第五秘器,而现在已经不用做了——那你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第二件想做的事情,是把那个老女人干掉。”
“哪个老女人?”
“就是那个幽灵啊,我看得出来,你很反感她对吧,但又不方便自己下手,所以我就替你代劳好了。”
……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琼恩心中不由的升起一点疑惑,虽然因为掌握了魔姬真名的关系,他清楚地知道扎瑞尔所言并无虚假,但还是总觉得不太对劲。扎瑞尔把他看做是以前的男友转世,所以尽力帮助他,这个可以理解;扎瑞尔想为他取得第五秘器,这个也可以理解;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干掉不喜欢的岳母”这种工作都主动代劳吧,这就似乎有点过了。
“这个嘛,说实话,帮你只是其次啦,”魔姬笑着说,“主要是我想拿到她手里的影器。”
影器是什么?
“就是七秘器的学者版本。”扎瑞尔解释。
伊玛斯卡的七秘器虽然威力无比,但唯有皇室才能使用,这就大大限制了其用途。后来在帝国晚期,有奇械师提出设想,众人群策群力,以七秘器为蓝本,在模仿和借鉴的基础上铸成一套宝物,这便是“七影器”。影器毕竟是仿制品,威力通常较原版为弱,但它们也不是完全的仿制,在某些方面也别有独到之处的,而且其最大优点是没有血脉限定,只要造诣足够,无论“皇室”或“学者”均可使用。帝国灭亡后,七影器也随之散失,下落不明,不想却被扎瑞尔发现其中之一就在奥嘉莱斯的手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手上那本书,应该就是第四秘器‘囊括日月之书’的影器。”
“书?”琼恩一怔,“你是说《命运长夜》?”
“我不知道名字,就是那本绿色封面的。”
那就是它没错了。
琼恩迟疑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这件事不行,”他说,“至少我不能帮你。”
“为什么?”扎瑞尔奇怪,“你不是很不喜欢她吗?”
“是没错,但我还欠她一份人情。”
琼恩自然是很不喜欢奥嘉莱斯的,这位幽灵大奥术师的存在,给他带来了诸多麻烦。刚一见面,她就赶走了芙莉娅和芙蕾狄姐妹俩,接着又“霸占”了珊嘉,让琼恩几乎都没时间和姐姐亲热——就算有时间,他也心有顾忌,谁知道这位幽灵什么时候从书里突然冒出来呢。一想到有这个超级电灯泡在,琼恩就对珊嘉的房间望而却步。更别提她还曾经试图伤害梅菲斯,虽说没有成功,但这已经足以让琼恩对她的仇恨值升到顶点了。如今扎瑞尔想干掉她,按道理说琼恩应该是很高兴的,不说积极帮忙,至少也该乐见其成,可是世界上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
琼恩自己说过,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不管怎么说,奥嘉莱斯收珊嘉为学生,传授魔法,在短短时间内让她的力量有突飞猛进的提升,这是于珊嘉有恩。此次来救梅菲斯,也是从奥嘉莱斯处得到了一些相关资料,帮助琼恩作出判断,这是一份人情。为人在世,有仇当报,有恩当偿,扎瑞尔看中了奥嘉莱斯手上的宝物,想要夺取,那是她们之间的事情,琼恩可以不管,但他不能帮助扎瑞尔,那就“越线”了。
“另外,”琼恩说,“无论你对她做什么,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不能伤害到珊嘉。”
魔姬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微笑,“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么我会遵从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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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姬的应允,让琼恩放下心来。实际上,在潜意识里,他总觉得倘若扎瑞尔真要对他身边某个女孩子不利的话,最有可能就是珊嘉。
这种判断当然也不是全无任何根据,比方说,扎瑞尔对待珊嘉的态度就明显有些特别,她对凛,对艾弥薇,都是笑语晏晏,热情亲切,俨然大姐姐看到小妹妹;即便是看到莎洛克,按道理说魔鬼和恶魔是天生对头,她也是笑着打招呼;但面对珊嘉时,扎瑞尔却明显冷淡许多,到现在为止,两人连句话都没说过。
当然,仅仅因为“扎瑞尔对珊嘉不像对其他人一样热情”这点,就认为魔姬要对珊嘉不利,这未免太过牵强。人要做一件事情,总该是有动机的,除非精神病,而扎瑞尔显然不是。她只在八千多年前来过一次物质界,此后就一直待在地狱,珊嘉以前从未和她打过交道,可谓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道理会招致魔姬的敌意——真要说有仇怨的话,其实梅菲斯倒更符合要求,毕竟她还有提尔圣武士的身份,而扎瑞尔正是被提尔教会封印了三百年。
算了,关于这件事情就暂时先告一段落,继续刚才的话题。
“除了帮我取得第五秘器,以及你想夺取第四秘器的影器这两件事之外,你还有其他打算吗?”琼恩问。
“其他打算吗?”魔姬想了想,“倒确实还有一个,不过还没形成计划,只是个设想——难度比较高,我也没抱太大的期望。”
“说说看。”
“就是尽可能让这里的家伙都死掉,”扎瑞尔说,“越多越好。”
“……真是简洁明了的设想,但是,为什么呢?”
“在第五秘器的领域里,如果死亡的话,灵魂无法升上天界神国,只会在此间游荡,最后被秘器所吸收。虽然之前没有验证过,但我想就算是这些选民们,应该也不会例外,”扎瑞尔解释,“如此众多的强大灵魂,必定能够帮助我更快地恢复原本的力量,甚至有所超越。”
唔,你这个想法,我倒是非常感兴趣。
对于琼恩来说,他最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压根没想卷进魔法女神教会和萨玛斯特的大战中,只要能想办法救出梅菲斯,然后就尽可能置身事外,有多远躲多远。然而现在这个打算行不通了,莎尔给他下达的指令,是要干掉三五个魔法女神的选民,而且显然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那么对于琼恩而言,现在无非两种选择:或者听命行事,或者抗命不遵,前者会彻底得罪魔法女神教会,后者会彻底得罪莎尔——很显然,只要他还有基本的智商,就不可能选择后者。
世界上很多事情,纠结就纠结在立场,只要立场确定了,剩下的事情也就一切好办。既然决定站在莎尔这边,继续抱女神姐姐的大腿,那和魔法女神教会自然就是死敌,莎尔给他的任务目标是干掉“三五个选民”,这难度有点高,但不管琼恩是否能完成,哪怕他最终一个都没干掉,只要动手了,双方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既然如此,斩尽杀绝就是最好的选择,否则难道还等着对方来报复么。
对魔法女神教会这边是如此,对萨玛斯特那边,琼恩的态度也差不多,一来他对龙巫教原本就没好感,二来他之前和萨玛斯特已经结仇,狠狠算计了对方一把,现在也不指望还能相逢一笑,化敌为友,料想老巫妖不信基督,应该没有那种“被打过了左脸,再送上右脸”的胸襟气度。那么为了自己日后的出入平安,幸福团圆,还是请他赶快去死吧。
也就是说,如今在第五秘器内的交战双方,除了琼恩自己以及他的女人,其他人都属于“可杀”之列,死得越多琼恩越高兴。从这点来说,扎瑞尔的想法与他倒是不谋而合,如果能够实现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也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怎么做?
“你有什么好主意?”琼恩问魔姬。
“我原本的打算,是希望你能够夺取第五秘器的控制权,掌控领域;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在你的帮助下从容布局,将这些人一一绞杀,”扎瑞尔说,“但现在这个计划显然行不通了,只能放弃。”
“为什么?”琼恩有点不明白。
此刻掌握第五秘器的奇械师是凯瑟琳,她是琼恩前世的姐姐,而扎瑞尔是琼恩的女友,也就是说大家其实都是旧识。既然如此,那交涉起来应该很容易才对。如果由琼恩出面,请凯瑟琳将秘器暂借给他使用,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第五秘器在启动的时候,是没办法自由更换操控者的,”扎瑞尔解释,“若要替换,除非原操控者死亡,由另外一位奇械师取而代之。我原本就是这个打算,却没想到原来是凯瑟琳姐姐——莫非你要去把她杀掉?”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直接请她帮忙呢,”琼恩说,“她会不同意吗?”
“很难,”扎瑞尔说,“首先,我不知道姐姐为何会帮助萨玛斯特,但既然她这么做了,那就必定有其缘由。姐姐是个比较认死理——呃,是非常有原则的人,最讨厌‘临时改变计划’这种事情,指望她改弦更张是很难的。其次,即便姐姐同意的话,她恐怕也做不到。”
“做不到?”
“我现在还比较虚弱,你的力量也暂时不足,想要同时绞杀双方的话,我估算了一下,必须将第五器的力量发挥到至少六成以上,”魔姬说,“如果由你来操控秘器,我从旁辅助,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但凯瑟琳姐姐现在……”她犹豫了一下,“她明显状况不对,第五秘器的力量被她只发挥出了大约三成左右,这还是由于借助了‘宇’的缘故。”
“那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多少?”
“姐姐的力量和你差不多,不过她是凤凰,操纵翔龙秘器的话属性不是很契合。即便如此,正常情况下,她也应该能够发挥出第五器的七成力量才对。再借助‘宇’的话,八成绰绰有余”
“差了这么多?是什么缘故?”
“我不知道,”扎瑞尔摇头,“反正就我观察,姐姐不像是故意保留,确确实实是状态不对。”
“唔。”
琼恩有点失望,原本以为发现了一条捷径,结果又被告知前面塌方此路不通,沮丧自然是难免的。不过他也明白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所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设想哪怕再完美,一到真正付诸实施的时候,总会冒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只能随机应变了。
“既然原计划行不通,那你有没有什么新想法?”琼恩问。
新想法么,自然也是有的。
既然原本“夺取第五秘器的控制权,将交战双方统统绞杀”的想法不行,那就退而求其次,帮助其中一方对付另一方好了。反正扎瑞尔所追求的,只是“尽可能多的死亡”这个效果,至于到底是哪边完蛋,并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
“那你觉得应该帮助哪一边?”
“如果让我说的话,当然是帮助萨玛斯特比较好,”扎瑞尔说,“首先,他已经占据优势,帮助他可以尽可能快地结束战斗,夜长梦多总是不好的;其次,我打听了一下,萨玛斯特那边巫妖太多,就算战死了,灵魂也很难为我所用,所以还是让阴影镇这边都战死比较好;最后,”她笑着说,“姐姐在那边,我当然要和她站在同一立场,这样比较安全,否则她可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当然,”她补充说,“这是单纯从我的立场来考虑,如果算上你,那就不一样了。”
“怎么说?”
“从你的立场上来说,应该帮助阴影镇这边比较好,”扎瑞尔分析,“首先,双方都是你的敌人,至少是潜在的敌人,所以无论哪一方获胜都不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才最最理想。所以你应该帮助处于劣势的一方,平衡局面;其次,你要考虑艾弥薇和凛的感受,她们显然不会希望你去帮助萨玛斯特;最后,萨玛斯特与你有仇,你去投奔他难度太高,而阴影镇这边,至少在这一战打完之前,应该还是能暂时维持表面上的合作关系。至于姐姐那边,你无需担心——反正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的。”
“这么说的话,我的立场和你的立场,之间存在冲突?”
“没有冲突啊,”魔姬回答,“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
她说得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显而易见的常识,琼恩心中也不禁有些感动,正要说话,陡然间魔法警报急促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显示有陌生人正在靠近这座青铜豪宅,触发了最外层的法术结界。他闭上眼睛,将意识与整个建筑的魔法防御融为一体,然后看见了两位客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黑发、黑袍,手持黑色长杖,神态威严,正是深水城城主凯尔本,大名鼎鼎的“黑杖”。在凯尔本身后跟着另外一个人,全身从头到脚都包裹在宽大的灰色斗篷里,脸上戴着一副黑色面具,所以琼恩完全看不见其形貌,只能勉强从轮廓判断出是个男性。
仿佛是感应到琼恩的注视,凯尔本抬起头来,眼光锐利如鹰隼,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瞥,却让琼恩心中不由自主地震了震。“晚上好,兰尼斯特先生,”凯尔本说,声音直接穿透房屋的法术防御,传入琼恩的耳中,“我们可以进来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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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趣的魔法建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凯尔本环视四周,评价说,“至少超过四次空间折叠,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还能维持空间枷锁和铜墙铁壁的防御,耐瑟传承,确实自有不凡之处。”
“过誉了,”琼恩说,“这是家师在闲暇时的一件游戏之作。城主大人倘若有什么指点,我转告于他,家师想必一定会很高兴的。”
“哦,不知道令师是哪位,”凯尔本询问,“阴魂城的诸位大巫师,我大多还是打过一些交道的。”
“家师并非阴魂城之人,不过您应该确实和他打过交道——至少有所耳闻,”琼恩说,“他叫奥沃。”
他注意观察凯尔本的反应,发现深水城主听到奥沃这个名字后,似乎略略有些惊讶,随即恢复正常,却也并无什么恼怒不悦的神色。“原来是奥沃先生,”凯尔本点了点头,“我确实曾经和他见过一面,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令师的身材……令我印象深刻。”
那自然,奥沃这种“宽大版”巫妖,全世界只怕独此一号,不说后无来者,也是前无古人,任何人见了都会印象深刻的,但真正的关键不在于此啊。
奥沃之所以会和凯尔本“认识”,是因为这死胖子巫妖异想天开,设局给莱拉戴上了邪恶神器“角之冠”,想要娶这位魔法女神的选民为妻,结果却被凯尔本所破坏,一杖打碎了角之冠,英雄救美成功。之后莱拉就嫁给凯尔本,成为深水城的城主夫人,奥沃则是白忙一场,赔了夫人又折兵。且不说善恶阵营问题,单单说这件事,双方就是有仇的,琼恩故意提起奥沃,原本便是存心想试探凯尔本的态度。他也知道凯尔本不太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翻脸,但对方如此淡定,仿佛全不介意,倒还颇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呢?
凯尔本似乎并不急于表明来意,而是从这座青铜豪宅的魔法防御开始,和琼恩聊起天来。和他一起来的那个人,则是从始至终就没说过半句话,凯尔本也只是简单地替他介绍了一句,说是“迷雾大师”。这位大师坐在凯尔本旁边,双手按膝,双目低垂,不知道是在冥想还是在沉睡,反正一动也不动,宛如雕塑。琼恩对他倒是颇为在意,暗中瞥了好几眼,却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只得暂且放下心头的疑虑,和凯尔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我听欣布说过她们在断域镇的故事,”凯尔本说,“你在面对萨玛斯特时,表现出来的勇气和智慧着实令人惊叹。要知道,自从他成为龙巫教主后,就很少有巫师敢于正面反抗他,尤其是考虑到你还如此年轻。”
“这个么,我要说明的是:其实我并不想和他为敌,一点都不想,”琼恩很诚实地回答,“只是他选择错了合作方式——我不喜欢别人用我亲近的人做筹码来要挟我,仅此而已。”
凯尔本点点头,“我也不喜欢。萨玛斯特是个绝顶的魔法天才,但他从来没有弄懂如何用恰当的方式与人打交道,这就是他坠入黑暗的原因所在,也是他一直都在失败的根源。无论如何,你让他遭受了重创,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是吗?我以为他并不是第一次受伤。”
“不是第一次,但像这样严重的程度,自他成名以来,应该还是很罕见的,”凯尔本说,“虽然不想承认,我和他也交手过很多次,却从未能做到这一点。”
“这么说的话,我似乎应该感到很自豪才对。”
“正是,我想他从此一定对你印象深刻。”
琼恩叹气,“我还是宁愿他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那恐怕不可能,”凯尔本笑着说,“萨玛斯特在这方面的记忆力非常好。”
你直接说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就是了。
其实就算凯尔本不暗示,琼恩也知道自己和萨玛斯特之间已经毫无转圜余地。老巫妖成名数百年,一手创立龙巫教,雄踞大陆,其极盛时,连散塔林会这种老牌黑道组织都要避让三分,数次将竖琴手同盟打得惨败,最后是请神明下凡才将他搞定——实际上还没真正搞定。这样的人物,却因为一时大意被琼恩所算,差点坏了他的大计,最后不知道用什么做代价,请了拜尔出手才抢到那枚白玉印章,可谓是差点阴沟里翻船。这种仇怨,倘若萨玛斯特都能够不计较的话,那他就真成圣人了。
算了,大家也别绕弯子。你身为堂堂的城主大人,想必是日理万机,我虽然没工作可忙,却有一群女友要陪——既然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那就不要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闲扯上,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不知城主大人光临敝处,有什么指教?”
琼恩懒得客套,索性直接开门见山,凯尔本点了点头,“冒昧拜访,确实是有两件事情。”
“请说吧。”
“第一件事情,是我听欣布说,你有一副萨瓦棋,能够变化成魔像战斗,”凯尔本说,“我对此很感兴趣,不知可否相借一观。”
“唔。”
琼恩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便从怀里取出萨瓦棋。凯尔本接过,从棋盘中倒出棋子,一个一个拿起来,捏在指间,仔仔细细地观察。一直坐在他旁边的迷雾大师此时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侧过脸,朝凯尔本手中的棋子看了片刻,然后又再度垂下眼帘,继续扮演雕塑。
“棋子好像不全?”凯尔本问。
“是不全,损坏了几枚。”
“真可惜。”
凯尔本将所有棋子挨个都看了一遍,然后重新装进棋盘内部,还给琼恩。“多谢,”他说,“确实是很有趣的作品。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铸造它所使用的,应该是源自古代伊玛斯卡帝国的魔法技艺‘奇械术’吧。”
“哦?”琼恩不答反问,“这么说,城主大人对伊玛斯卡时代的魔法学很有研究?”
“很有研究谈不上,但确实了解得比一般人多一些,”凯尔本笑了笑,“或许你不知道——当然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和永聚岛的精灵女王安拉睿尔陛下颇有交情。”
这个我确实是不知道,但你和精灵女王就算再有交情,哪怕交情好到每天晚上在床上聊天,与你了解伊玛斯卡又有什么关系?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吧。
“因为女王陛下的准许,我能够进入精灵王庭的图书馆,了其中不少典藏秘籍,”凯尔本解释,“伊玛斯卡存在于上古,同时代并无什么人类王国,后来被神王所灭,文明传承就此断绝——但这并不意味着说,有关伊玛斯卡的记载,真的就没有了。”
他话未说完,琼恩已经反应过来。确实如凯尔本所言,伊玛斯卡的时期太早,又被神王极力抹销各种存在的痕迹,以至于现在在人类世界中,已经完全湮没无闻。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人类,还有历史更悠久的精灵族。伊玛斯卡在东域崛起的时代,正是精灵帝国的全盛时期,双方肯定发生过接触,甚至有可能存在比较深入的交往。精灵族的寿命远比人类绵长,又非常注重文化传承,上古时代的记载,完全有可能一直保留下来。精灵“大撤退”后,王庭迁居永聚岛,据说那是一处极为神秘的所在,寻常人连找都找不到,更别说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但对于凯尔本来说,这些显然不算什么难题。
“那么您还知道些什么呢?”琼恩问,他开始觉得这场原本枯燥无聊的谈话,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
“不多,不过在记忆中,确实还看到过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有个故事,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凯尔本慢慢说,“它的名字叫做:黑暗凤凰公主与消逝之龙的传说。”
“听名字就很有趣,”琼恩说,“愿闻其详。”
“哦,故事其实倒也挺简单的。就是说在八千多年前,伊玛斯卡帝国刚刚完成‘七秘器’,迈入最辉煌的时代。此时在帝国之中,有一对男女青年,他们是姐弟,又是恋人,共同执掌着第七秘器,最后因为某些缘故反目成仇。以此为引线,帝国的皇室爆发了一场惨烈内战。在战斗之中,姐姐亲手将弟弟杀死,然后自己化作一只巨大火鸟,成为帝国的守护灵。但在故事的结尾,却有预言说:在很多年以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消失的翔龙将会再度归来,与黑暗凤凰公主重会,”说到这里,凯尔本停了下来,看着琼恩,“如今,黑暗凤凰公主似乎已经出现,却不知道那位消逝的翔龙,又身在何方呢。”
琼恩沉默了一会,“故事终归只是故事,预言终归只是预言,”他轻声说,“都做不得准的。”
“是啊,”凯尔本说,“只是个故事罢了。不过偶尔听听,也挺有趣的,对不对。”
“您之前说,找我有两件事,”琼恩直接转移话题,“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是一个不情之请,”凯尔本说,“我听说你与那位凯瑟琳小姐似乎有些交情?”
“您的消息是从何而来呢?”
“一位塔瑟谷的朋友,”凯尔本说,“凯瑟琳小姐去找你的时候,并未掩人耳目,故此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便是其中之一。”
琼恩点了点头,“确有此事,”他承认,“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你向凯瑟琳小姐转告一句话。”
“什么话。”
“很简单,”凯尔本说,“无论萨玛斯特给她开出的条件是多少,我们都付双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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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萨玛斯特付你多少,我都付你双倍。
听了凯尔本的话,琼恩怔了怔,然后笑了起来,“这样优厚的条件,想必很少有人能够拒绝吧,”他说,“但我并不知道如何联系那位凯瑟琳小姐,又如何向她转告呢。”
“这里现在是地狱,至少是模拟的地狱,”凯尔本说,“要在这里寻找一个人,对于我们来说自然很难,但对扎瑞尔女士而言,我想应该只是举手之劳吧。”
琼恩再度陷入沉默,过了好半响,他才慢慢抬起头来。“既然城主大人这么说了,那我自当尽力,但是成效如何,却是不能保证。”
“那是当然,”凯尔本说,“我知道这件事情并不容易,只是现在形势窘迫,不得不出此下策。无论事情最终成与不成,只要你尽力而为,我们就已经非常感激了。”
希望如此吧。
凯尔本取出一块冰蓝色的菱形水晶,递给琼恩。“我已经吩咐过卫兵,你和你的朋友可以自由出入本镇,不受任何干扰,”他说,“这块水晶是从守门人水晶上切取下来的,可以用来定位阴影镇的方向,可以借助它返回。”
“了解了。”
琼恩接过水晶。双方都沉默了一会,意识到无话可说,凯尔本于是起身告辞,和那位迷雾大师一起离开。
客人走后,琼恩仍然坐在沙发中沉思,扎瑞尔轻轻从内室走了出来,坐在他身旁。“我本以为自己的来历也算个秘密,”琼恩自嘲地笑了笑,“却没想到早已被人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只要真正下功夫去探究,这世界上的秘密原本就是很少的,对于凯尔本这种掌握丰富资源的人更是如此,”扎瑞尔说,“何况他其实也只是在试探你,并没有真正确定。”
“我知道。”
凯尔本说他和精灵女王关系好,能够阅览到精灵王庭的秘藏典籍,这点琼恩是相信的,他记得以前在烛堡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好像还看到过记载,说凯尔本和莱拉的女儿嫁给了永聚岛的某位精灵王子,如果这项记载属实的话,凯尔本和精灵王庭还算是亲家。凯尔本说精灵的图书馆里,记载有关于伊玛斯卡帝国的资料,这点琼恩也是相信的,以精灵的历史悠久和长寿,做到这点并不为难。但要说单凭一些典籍记载,便能确定琼恩和凯瑟琳是故事里的“黑暗凤凰公主”和“消逝之龙”,那就未免太轻率了,充其量也只是怀疑而已。
之所以请琼恩去策反凯瑟琳,其中一个目的,也是要做进一步验证吧。
凯尔本这样做,虽然看似有些轻率,但在当前的局势下,却也不失为一步妙棋。如果成功了,那自然就是釜底抽薪,萨玛斯特现在所拥有的优势立刻荡然无存,反过来作茧自缚;即便不成功,反正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继续维持现状罢了。只是凯瑟琳和萨玛斯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何要卷进这场理应与她无关的战争,琼恩现在还不知道,凯尔本估计也不知道,以利益收买,未必就有效果,也只能试试看了。
“不过对于你来说,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和姐姐见上一面,”扎瑞尔说,“对我们的计划总是有利的。”
“嗯。”
琼恩正是出于这种考虑,所以才应允下来这桩差事,否则的话他就想办法推脱了。他此前和扎瑞尔商议,已经确定了接下来的基本行动方向,即是:帮助阴影镇对抗萨玛斯特,尽可能平衡局势,消耗双方实力,就中取利。要达到这个目的,与凯瑟琳取得联系就很有必要,虽然扎瑞尔说她现在状态不佳,只发挥出第五秘器的三成力量,但这毕竟是一个明显的主场优势,自然要尽可能利用起来。原本要去见凯瑟琳,还得费一番手脚,至少要瞒过阴影镇中这些选民们才行,如今却没有这种顾虑,可以光明正大去约会了。
“那个迷雾大师呢?”琼恩问扎瑞尔,“你怎么看?”
“很奇怪,”扎瑞尔沉吟着回答,“我看不透。”
“嗯?”
“我能很容易地看见别人的‘情绪’,”扎瑞尔说,“高兴,或者是悲伤;相信,或者怀疑;感兴趣,或者无动于衷;对他人抱有善意,或者恶意——所有的这些,我都能清楚地感应到。但在那个人身上,我什么都看不见,他就像……”魔姬思考了一下,“就像是个死人,完全是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难道他是个亡灵?”
“不,不是。就算是亡灵,依然也是有‘情绪’的,他却是什么都没有。而且他有呼吸,有心跳,只是比正常的人类要慢一点,有体表温度,只是比正常的人类要低一点,并不是亡灵。”
奇怪。
琼恩对这个总是戴着铁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迷雾大师”颇为在意,甚至一度怀疑他就是当日在阴魂城莎尔神殿里遭遇的那位“夜视者”,毕竟戴铁面具这种奇怪爱好,应该不属于流行风尚。今日一见,虽然看不清楚面容,从身形轮廓上判断,应该不是同一人——但这种事情也说不准,魔法世界,想变换形貌实在太容易了。
“你似乎对他格外戒备?”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我当然戒备。”
“那么凯尔本显然和你的想法一样。”
“什么?”
“我能感觉得到,凯尔本对这位迷雾大师并不很信任。”
“哦。”
凯尔本是否信任迷雾大师,反正是他们月星组织内部的事情,琼恩倒也懒得关心。一个成天戴着铁面具的人,要么是精神有问题,要么就是长相奇丑无比——而后者几乎肯定会导致精神有问题,所以总而言之,还是精神有问题。对于这种精神有问题的家伙,凯尔本不信任才是正常的。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扎瑞尔问。
“等艾弥薇回来,”琼恩说,“我要先听听她的看法,然后再做最后决定。”
扎瑞尔目光闪动,没有说话。
凯尔本和迷雾大师一前一后走出青铜豪宅,两人都没有说话。走了一段路后,凯尔本开口问:“你觉得怎么样?”
“有点像,”迷雾大师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非常难听,“但我不能确定。”
“那副萨瓦棋?”
“是奇械师的作品,但只是‘学者’,只要知道口令并解除禁制,我们也可以使用,”迷雾大师回答,“这不能证明什么。”
“原来如此。”
“实际上,如果你当真认为他就是那位‘消逝的翔龙’,为什么不直接用他做人质去命令那位凯瑟琳小姐?”迷雾大师说,“这样做更有效率。”
“只是更简单,不等于更有效率,”凯尔本说,“萨玛斯特就是前车之鉴,我不想重蹈覆辙,而且也没必要。”
“是吗。”
两人都不再说话,在一个岔路口自动分开。凯尔本目视迷雾大师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默诵了几个词,将自己瞬间传送到一个房间里。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中,等待着他。
“如何?”马尔可-哈贝尔问。
“兰尼斯特先生答应了,”凯尔本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抿了口,“暂且就先等待结果吧。”
“好极了,”马尔可说,“塞汶已经在监视‘迷雾’,如果有异动的话,我们会立刻知道。”
“你还是怀疑他?”莱拉问。
“因为他最值得怀疑,”马尔可回答,“直觉告诉我:那家伙不可靠。从一开始我就是这么说,现在仍然是。”
莱拉笑了笑。自从八年前迷雾大师加入月星时开始,马尔可和他的关系一向不好,这点在月星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昨天马尔可外出时被龙巫教徒袭击,险些遭遇不测,他坚持认为这是阴影镇中有内奸泄露了其行踪所致,矛头直接指向的就是迷雾大师,为此两人差点发生冲突,最后是凯尔本出面才算强行压下来。平心而论,莱拉是觉得马尔可未免有些太过多疑了点。
“守门人水晶是他找到的,马尔可,”莱拉劝说,“如果他真是萨玛斯特的间谍,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或许他别有所图,”马尔可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而且他能够找到守门人水晶,这本身就很值得怀疑。精灵族寻找这件神器已经找了几千年,依然都是一无所获,为什么他偏偏能找到。”
“……这只能说明他运气好吧。”
莱拉觉得马尔可已经有些强词夺理,她将目光投向丈夫,希望他可以帮忙劝说几句。毕竟现在大敌当前,自己内部先自互相猜疑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但凯尔本端着酒杯,仿佛在沉思,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的示意。“是与不是,很快我们就知道了,”深水城主最后说,“如果他当真是萨玛斯特的间谍,那么兰尼斯特先生要去和凯瑟琳小姐会面的消息,萨玛斯特就会及时得到的。”
“如果他不是呢?”
“那萨玛斯特还是会知道的,”凯尔本说,“我已经通知阿尔盖申,让他在适当的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萨玛斯特。”
“你确定要这样做?”马尔可皱起眉,“凯尔本,我不想反对你,但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好。”
“抱歉,马尔可,我别无选择。”
“但你不是准备最后利用他来对付莎尔吗?”莱拉问,“改变计划了?”
“没有。”
“那你不怕萨玛斯特真把他杀了?”
凯尔本摆摆手,“萨玛斯特杀不了他,放心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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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本走后,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梅菲斯和凛回来。
“你们干嘛去了。”琼恩随口问。
“本来是说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结果半路上遇到欣布女士,又给她做了一次检查,”梅菲斯解释,“所以耽误到现在。”
“昨天不是已经检查过了么?”琼恩不解。
“说是情况不稳定,所以要多复查几次。”
“唔。”
萨玛斯特已经发动龙狂迷锁,凛受此影响,无法维持情形意识,靠服用精灵族的秘药才能够暂时控制自身,力量也随之受到严重削弱。这次来阴影镇,若不是她坚决要求,琼恩原本是不想带上她的,结果却出乎意料——阴影镇恰好得到了失落多年的精灵神器“守门人水晶”,并且张开防御结界。守门人水晶的用途,就是抵消一切空间侵蚀、领域笼罩和迷锁压制效果,所以能够对抗第五秘器,它同时也将龙狂迷锁屏蔽了,所以凛进入阴影镇后,反而恢复了正常状态。但据欣布说,这种状态并不稳定,可能会存在隐患。
凛的问题既然有她老师操心,琼恩就暂且先放到一边。回到房间里,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对梅菲斯说了一遍,当然他和扎瑞尔的某些谈话内容就略过了。少女听完之后,皱着眉头认真思索了半响,“有个问题,我觉得你应该先搞清楚。”
“什么问题?”
“按照那个什么黑暗凤凰公主的传说,你前世是与那位凯瑟琳小姐反目成仇,最后被她所杀,对吧,”梅菲斯说,“那么她现在对你到底是什么态度?这一点不先明确的话,你此行岂不是太冒险了吗?”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解答,”扎瑞尔说,“那个传说的记述是错误的,至少不确切。凯瑟琳姐姐并不是杀死你,她只是将你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听起来和杀死其实也差不多吧……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梅菲斯追问。
“因为他杀了皇帝,”扎瑞尔回答,“在伊玛斯卡,‘弑君者’会遭到‘祖灵’的追杀,不死不休。凯瑟琳姐姐为了救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脱离这个世界。”
“可是他现在又回来了,”梅菲斯毫不放松,“按照你的说法,那位‘祖灵’不应该继续来追杀他吗?”
“伊玛斯卡已经不存在了,”扎瑞尔低声说,“祖灵自然也早已消失。”
梅菲斯看着琼恩,沉吟了片刻。“我还是觉得有些冒险,”她说,“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奥罗桑先生,我也不反对。只是路上小心。”
“我知道,”琼恩说,“一旦发现不对,我会第一时间逃跑的。”
梅菲斯既无异议,琼恩又去和珊嘉打了个招呼,说要出门一趟,很快回来,让姐姐不必牵挂。珊嘉不知内情,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一切安排就绪后,琼恩和扎瑞尔动身出发。
阴影镇名为“镇”,其实是一座防御严密的城池,上百棵用魔法召唤来的精灵古树在周围拱卫着,任何不经由城门进出者都会遭到它们严厉攻击,而阴影镇的城门守卫一向以认真尽责而著称,在如今这种特殊时期更是如此。琼恩和扎瑞尔来到城门前,然后被守卫拦了下来,带到队长面前,那是一位有着淡棕色短发和小麦色肌肤的年轻女子,大约二十多岁,身材瘦削,胸部平坦,有一双像海洋般深蓝色的眼睛,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琼恩,从头看到脚,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命令手下放行。
“时刻保持警惕,年轻人,”她在背后说,“荒野中除了敌人,别无所有。”
琼恩往后挥了挥手,表示道谢,然后和扎瑞尔离开。
“她看上你了,”走出镇门后,扎瑞尔笑着对琼恩说,“你应该问她什么时候换班,然后约她共进晚餐。”
“我不喜欢随便沾花惹草,”琼恩板着脸,“我是个很有原则的男人。”
“真的?可是我看你身边女孩子很多啊。”
“当然是真的,”琼恩说,“因为我的原则就是:不随便沾花惹草——沾上了就一定要摘到手。”
“那你为什么不去把她也摘了呢?”扎瑞尔问,“反正已经很多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吧。”
嗯,你说无所谓,我是很欣慰啦,问题是姐姐和艾弥薇都会觉得有所谓的……
“因为我另外还有一个原则,”他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足够美丽的花朵,我是不摘的。”
“这倒是,”扎瑞尔表示赞同,“你从来都是这样,口味挑剔得一塌糊涂,让人受不了。”
“还好吧,我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挑剔。”
“当然有,”魔姬抱怨,“你曾经让我把手下三十多名欲魔一个个召来让你挑选,结果最后居然只看上四个。就算这四个,加起来也才陪了你一共不到半个月,你就觉得玩腻了,又要找我换新的——你知不知道我压力很大的。”
原来我以前还有过这种光辉事迹吗?
“是啊,更麻烦的是,那四个欲魔后来被姐姐发现了,理所当然地全被干掉了。这可不是在血战里,战死很平常,我们地狱的规矩又比较多,我连写了五份报告,编了一大堆理由,才算把这件事情给摆平。”
“……那真是不好意思。”
听一个人说自己的过去种种事迹,偏偏自己又全无半点印象,这感觉实在颇有些诡异。虽说可以丰富人生经历,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琼恩其实还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问题就在于他没得可选。
守门人水晶的笼罩范围,大致是阴影镇以及其周边十里的区域,琼恩要去见凯瑟琳,需要先走出这片区域,进入第五秘器,至于接下来的行程就由扎瑞尔来安排。就像凯尔本所言,她作为大魔鬼,尽管实力未复,但要找到凯瑟琳还是不难的。“扎瑞尔,”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琼恩突然说,“跟我说说有关他的事情吧。”
“‘他’是谁?”扎瑞尔故意问。
“你明明就懂我的意思好吧。”
魔姬格格笑了起来,“你为什么想知道呢?”
“只是想了解一下,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你不是不愿意承认那个人是你吗?”
“不是不承认,只是不知道,”琼恩说,“我完全没有记忆,所以无法‘承认’或者‘不承认’。你们都告诉我说:我曾经是另外一个人,曾经有一段我完全没有记忆的过去,我当时并不知道是真是假——坦白地说,即便是现在,我也只是倾向于认可,并未最终确定。但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我也没必要刻意去否认。我只是,”他顿了顿,“想尽可能多了解一些。”
扎瑞尔看着他,微微地笑起来。“好,”她柔声说,“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说说,你先当个故事听罢。”
“嗯。”
仿佛不知道从何说起,扎瑞尔沉吟了半响,方才缓缓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我在耐瑟斯,是阿斯蒂摩斯陛下的侍卫队长之一。”
耐瑟斯是凡人对第九层地狱的称呼,九层地狱的最高领袖阿斯蒂摩斯陛下居住于此。在耐瑟斯的中心,是一座深不可测的“遗忘之湖”,流经整个下层界的冥河,蜿蜒穿过前八层地狱,最后便注入此处。阿斯蒂摩斯的皇宫飘浮在湖面上,有一次,九狱之主无意间将自己的血液滴入湖水中,幽冥的力量与古蛇的血融合在一起,从中诞生出扎瑞尔。
扎瑞尔是魔鬼,却又无法归类进正常的魔鬼谱系之列,而是特殊存在。阿斯蒂摩斯对这个自己无意间的造物很感兴趣,便将她带入皇宫。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扎瑞尔成为阿斯蒂摩斯的九名侍卫长之一,负责格莱希雅公主的安全,偶尔也受命外出执行任务,向其他八层地狱的大公爵传达九狱之主的旨意。这样的生活过了七百多年,然后在某一日,扎瑞尔正在执勤时,突然间天旋地转,当她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而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位凡人巫师。
这个人自然就是琼恩,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前世。
“你当时是伊玛斯卡的皇室奇械师,在一次探险中偶然得到我的名字,于是试着召唤,结果成功了,”扎瑞尔说,“就这样,你和我相识了。”
扎瑞尔的此次物质界之行持续了大约一年,在此期间她作为琼恩的女友,与他朝夕相处,共同度过了一段值得怀念的时光。尽管如此,要让她用语言来描述琼恩是个什么样的人,扎瑞尔依然感觉很犯难。
“你是个……很任性的人。”
实际上,是非常之任性。
按照扎瑞尔的说法,作为奇械师的琼恩拥有毋庸置疑的才华,他博学而敏锐,总是能够一眼看见问题的核心所在,抓住关键要点,然而他并不珍惜自己的天赋,而是肆意浪费——至少在其他人看来是如此。他经常冒出各种不切实际的设想,然后兴致勃勃地付诸实施,最后十有八九都是失败;他沉迷于很多毫无意义的事情,并且始终热衷,乐此不疲;他所提出的研究课题,不是庞大得让人望而生畏,就是诡异得让人无言以对,前者诸如“如何利用时间和空间的法则毁灭这个世界然后重塑”,后者诸如“论邪魔的名字发音与其体型大小的内在关联”。为了给自己的研究提供试验品,他经常去森林中“捕猎”精灵,全然不顾这种行为的影响,最终导致精灵帝国和伊玛斯卡之间爆发战争;为了单纯满足好奇心,琼恩完全无视皇室与深渊魔君狄摩高根之间的协议,用自己发明的“精金缚魔法阵”多次强行从地狱中召唤魔鬼——扎瑞尔就是第一个受害者,这成为后来伊玛斯卡与狄摩高根决裂的重要原因之一。
“总而言之,你是个在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里都让人无法理喻的家伙。”扎瑞尔最后总结。
这么说,至少还有百分之十的时间是正常的?
“之所以还有百分之十的正常状态,是因为有姐姐在。”
琼恩的前世也有个姐姐,即是凯瑟琳,同样是皇室奇械师。不过凯瑟琳是“凤凰”,琼恩则是“翔龙”,这种情形非常罕见,在伊玛斯卡的历史上尚属首例。凯瑟琳与琼恩共同掌握第七秘器,她也是唯一能够制得住琼恩的人。琼恩无论在别人面前如何任性妄为,但只要凯瑟琳发话,他都会乖乖听从,稍作收敛。之所以会如此,原因也很简单:琼恩暗恋姐姐。
“暗恋?”
“是啊,你明明喜欢姐姐,却又不敢说出口,直到最后一刻才表白,自然就是暗恋了——从这点来说,你现在倒是大有进步。”
多谢夸奖,虽然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那么,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扎瑞尔说,语气中隐隐多了些特别的意味,像是回忆起某些非常遥远的往事,“具体的情形非常复杂,错综迷离,一时半刻说不清楚,而且在其中某些环节,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相究竟为何,坦白地说,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你若真想了解,我下次再说给你听吧,现在该去见凯瑟琳姐姐了。”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出了守门人水晶的保护范围,进入第五秘器的领域之中。扎瑞尔优雅地张开右手,赤红色的火焰自她的掌心喷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火鸟,将两人一口吞下,然后振翅高飞,朝着乌云沉沉的天空冲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琼恩问。
“卡尼亚(第八层地狱)的墨菲斯之城,姐姐肯定在那里。”
“咦,她不应该是有九个化身,每层地狱都有一个吗?”琼恩奇怪,“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才能找到她?”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但我不是说了么,姐姐只发挥出秘器的三成力量不到,所以她只有一个化身。”
火鸟穿破云层,扶摇直上,速度其实并不算很快,但琼恩却觉得周遭的景色在飞速变换,看得他眼睛都有些发晕。领域之内,无数魔鬼正在从虚空中自然诞生,不断进化,但因为时间尚短的关系,暂时还未出现可以飞行的魔鬼,所以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矗立在冰原上的灰色城堡,渐渐接近,琼恩看见了短发黑衣的少女,正站在城堡顶上,等待他的到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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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姐姐已经发现我们了呢。”看着远处城墙上静静站着的凯瑟琳,扎瑞尔对琼恩说。
“嗯。”
作为控制第五秘器的奇械师,凯瑟琳在这个虚拟出来的九层地狱之内,其实就相当于大魔鬼,琼恩和扎瑞尔这样一路大摇大摆地飞过来,她倘若毫无察觉那才是怪事。“那么,你去和姐姐好好谈一谈吧,”扎瑞尔说,“我在这里等你。”
“你不和我一起?”
“不用了,”魔姬微笑,“姐姐应该不是很喜欢看到我。”
“唔?”
听扎瑞尔的口气,她与凯瑟琳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很好,琼恩有些奇怪,正要细问,扎瑞尔挥了挥衣袖,火鸟一分为二,化作两团火球,一团包裹着她自己降下地面,另外一团则包裹着琼恩,朝城堡疾速飞射而去,最终“噗”地一声,坠落在凯瑟琳的面前。
火球在接触城墙的那一刹那自动散去,琼恩有些狼狈地站直身体,一抬头,正迎上凯瑟琳清冷的目光。依然是那样精致美丽的少女,娇小的身躯被黑色斗篷包裹着,让人无法正视的威严感从中透出,凛凛有若实质。琼恩认识的女子很多,其中不乏身居高位,力量强大之辈,有统治一国的女王,有君临地狱的魔姬,有光辉灿烂的圣武士,有幽灵形态的大奥术师,甚至还有女神的降临圣者,她们或多或少,都具备让他“敬畏”的感觉,然而要论压迫感最强烈,最清晰,还是要数凯瑟琳。这很难形容,勉强描述的话,就像是“天敌”一般,在本质属性上完全被对方所压制,完全升不起任何逆反的念头。
这就是扎瑞尔所说的“凯瑟琳是世上唯一能够制得住他的人”的含义吗?
看见琼恩,凯瑟琳微微笑了起来,那种压迫感顿时消减了许多,“你来了。”她很自然地说。
“嗯。”
凯瑟琳的目光投向远处,看着扎瑞尔的身影,“她最近都和你在一起?”
“是啊。”
“不要太信任她。”少女说。
唔?
琼恩还在等待下文,然而凯瑟琳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多做解释。“陪我走走吧。”她说。
“哦,好的。”
墨菲斯之城是第八层地狱卡尼亚的大公爵墨菲斯托菲利斯在上任时所建造,并以自己的名字所命名。这位大公爵的别称是“艺术家”,兼职画家、建筑师和天文学家,醉心于各种美学设计创作——当然他的“美学”别具一格,无论人类还是魔鬼都不太能接受,反而是在恶魔中比较能够找到知音。墨菲斯之城是他亲自设计的,以数量众多而且不断变幻的复杂迷宫而著称,据说有时候连大公爵自己都会被困在里面,找不到出口。当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只是第五秘器模拟出来的投影,并非真实,迷宫效果并不会发动。
两人沿着城墙走了一会,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琼恩上次见到凯瑟琳,其实也就是几天前才刚刚发生的事情,然而在琼恩的感觉里,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似的。因为就在这“短短几天”之内,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让他现在再次站在凯瑟琳面前,一时间都有些讷讷,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琼恩最终还是决定先开口,既然是他来找对方,总不能还让人家女生主动吧。“上次的事情,当时很匆忙,我都忘了感谢你,”他勉强找了个话题,“真是不好意思。”
“什么事?”凯瑟琳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就是在蛇炎山的那次。”琼恩提醒。
琼恩和凯瑟琳上次见面是在塔瑟谷的蛇炎山,当时梅菲斯因为过度使用杀戮神力,意识被巴尔扯入星界,琼恩和凛束手无策,就在这危急关头,是凯瑟琳出手相助,将梅菲斯救了回来。
“哦。”凯瑟琳点点头,表示想起来了,然后两人又再度陷入沉默。“你来这里做什么呢?”过了一会,凯瑟琳轻声发问,“我不是让你在塔瑟谷等我吗。”
“艾弥薇恰好在前几天到了阴影镇,我想救她出去,我之前不知道是你在这里。”
“艾弥薇?”少女想了想,“就是你那个金发的,胸很平的姬妾?”
……金发是没错,但胸也不能算平吧,至少B杯还是有的,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无限接近于C——当然和你确实没法比就是了。
“如果你只是为此而来的话,那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塔瑟谷吧,”凯瑟琳说,“此间事情一了,我自会去找你,应该也就在这三五日了。至于你那个姬妾,我会替你看着她的。”
琼恩摇了摇头。
倘若时间倒退回一天之前,能够得到凯瑟琳的这个承诺,琼恩大概就会很满意了,那时候他的唯一想法,也只是希望梅菲斯能够在此战中脱身而已。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莎尔给他的指标还悬在头上呢,“干掉三五个魔法女神的选民”——要完成这种艰巨任务,目前就是最佳良机,天时地利样样顺势,说是千载难逢也不过分;一旦错过,可就再也没有了。
“我现在走不了。”他说。
“为什么?”凯瑟琳皱眉问。
琼恩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然后突然转开话题。“我这次来,是受阴影镇那边所托,传达一句话。”
“嗯?”
琼恩便将凯尔本所言,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凯瑟琳听完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拒绝?”
“当然。”
“能告诉我原因吗?”
在来之前,琼恩并没有认为凯尔本的提议就一定能打动凯瑟琳,被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并不惊讶。但他想知道凯瑟琳为什么帮助萨玛斯特,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为何,是纯粹利益的交换,还是有别的因素在内。搞清楚这点,对他确定将来的行动方针非常重要。
“萨玛斯特找到了第五器,并且将它归还给我,作为奖励,我允诺在一定时间内为他提供帮助——这就是原因。”
“如果是奖励,那也应该是可以收回的吧?”
凯瑟琳瞪了他一眼,“你在胡说什么?”她微微有些愠怒,“王者的赏赐,一旦作出,怎么可以随意反悔?”
“……”
琼恩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娇小玲珑的少女,乃是伊玛斯卡时代的“黑暗凤凰公主”,堂堂皇族,自有其尊严和矜持所在。按道理说琼恩也是皇室,问题是他现在全无这种自觉。“明白了,”他道歉,“是我失言了。”
凯瑟琳似乎还有些不高兴,但想了想,也就释然,“算了,你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这么说的话,你是打算要帮助阴影镇那边?”
“这个么,其实也不是,”琼恩诚实回答,“对于我来说,双方都是敌人。”
“都是?”
“嗯。”
琼恩慢慢把事情的缘由向凯瑟琳解释了一遍。当然,这其中关系复杂,脉络众多,要是真详细说的话,只怕三天两夜也未必能讲完,琼恩就只是取其中的重要部分,简略地说了说。大致便是他此次能够来到这里是得到了莎尔的帮助,欠下人情,以前也多次受过其恩惠,所以不能拒绝;他所在的阴魂城,从阵营上说和魔法女神教会是对立的,既然如此,趁机把他们除掉也是好事一桩;而萨玛斯特这边,则是以前结下的仇怨,琼恩曾经差点坏过他的大事,还设计把他炸得粉身碎骨,所以最好也把他干掉为妙,免得将来报复。
“你还真是到处结仇,”凯瑟琳听完后,评价说,“这习惯倒是一直没变。”
……我其实一点都不习惯好不好。
转念想想,凯瑟琳似乎还真没说错,自己确实是到处结怨,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得罪一批人。上至神明,下至邪魔,黑道白道都有仇家——话说自己也算五官端正,即便不算帅,至少也不是嘲讽脸吧,为何会有这种待遇呢。
“你说你走不了,就是因为这个?”
“嗯。”琼恩点点头。
“这倒是有点麻烦,”凯瑟琳皱眉,“那帮什么魔法神的选民,我可以顺便帮你处理掉,问题不大;但萨玛斯特这边,我既然允诺相助,暂时就不方便动手,至少也要等他完成这次的计划以后再说。”
是啊,所以我才需要暂时加入阴影镇这边,平衡实力,借助选民之手去干掉萨玛斯特——说到这个,琼恩倒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萨玛斯特的计划是什么?”他问,“他到底要干嘛呢?”
“不清楚,”凯瑟琳说,“我懒得过问。”
“……”
“你想知道?”她问。
“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琼恩还是懂的。战前尽可能收集情报,才能更准确地做出判断,制定计划。阴影谷此次和萨玛斯特交锋,之所以处于劣势,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一直没有搞清楚老巫妖到底意图何在,以至于不能做出针对性的安排。琼恩既然想要浑水摸鱼,趁乱行事,这么重要的资料,自然是要先搞清楚的。
凯瑟琳抬起手,在空中招了招。琼恩正不解其意,就见一只蝙蝠翩翩飞来,落在面前,化作人形,正是那位在蛇炎山和他交手过的吸血鬼,卡布切诺-霍文。
“萨玛斯特的计划是什么?”凯瑟琳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吗?”
“略知一二,”吸血鬼回答,“他想与魔法女神再续前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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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玛斯特想和魔法女神再续前缘?
听了这个答案,凯瑟琳倒无所谓,琼恩却是越发莫名其妙。萨玛斯特与魔法女神之间的感情纠葛,他自然是知道的,以前在深渊的时候听凛绘声绘色地讲过,而凛的情报来源于欣布,可信度极高。
萨玛斯特曾经是个很有前途的巫师,某日被魔法女神看上了,于是化身降临到他身边,两人卿卿我我,度过一段美好时光。萨玛斯特此前是个一心钻研魔法的纯情宅男,而且有一堆毛病,别说谈恋爱,只怕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突然间有了这种艳遇,顿时幸福得一塌糊涂。可惜好景不长,某一日,萨玛斯特这个纯情老男人突然发现女神原来不止他一个情人,人家有家有室,七个女儿早已长大成年,还挑选了巫师之神阿祖斯做她的丈夫,萨玛斯特对于女神而言,压根不是什么“唯一所爱”,只不过是露水情缘罢了。
认真说起来,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充其量不过就是失恋而已。问题是“失恋”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有些人能够接受,有些人很难接受,还有些人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比如萨玛斯特。他被打击了,脆弱的玻璃心摔落在地上,粉碎了,然后黑化了,最终一步步堕落,变成了大魔王。
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个故事。
考虑到这种背景,吸血鬼的说法就很奇怪。如果他刚才的回答是“萨玛斯特想把魔法女神干掉”,那琼恩不会有半点惊讶,因爱生恨的事情,世界上多得是,也属人之常情。但“萨玛斯特想和魔法女神再续前缘”,这个就比较令人费解了,双方早已经势成水火,打也打过了,杀也杀过了,还怎么个“再续前缘”法?如果萨玛斯特真心忏悔,负荆请罪,跑去抱着女神的大腿痛哭流涕恳请原谅,或许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像他现在这样兵临城下,所谓的“再续前缘”,莫非是打算把女神从神域里逼出来,霸王硬上弓么。
“那倒不是,”吸血鬼回答,“他是想把阿祖斯干掉,取而代之。”
“……真是个好主意。”
巫师之神阿祖斯原本是一位凡人,于千年前被魔法女神擢升为从神,并成为她的丈夫,换句话说,也即是萨玛斯特的头号情敌。萨玛斯特后来堕入黑暗,也是阿祖斯出面,代替女神褫夺了他的选民身份,收回银火。从这点来说,萨玛斯特想干掉阿祖斯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琼恩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认为这样就可以“再续前缘”。难不成萨玛斯特觉得他把阿祖斯干掉,魔法女神会很高兴?
“对,他就是这样认为的,”吸血鬼说,“萨玛斯特深信:魔法女神并不爱阿祖斯,他们之间的婚姻是错误的,充满不幸。女神迫切地需要一个英雄来拯救,而他当仁不让。”
他这种见鬼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因为魔法女神是爱他的,并且只爱他一个人。由这个前提开始往下推论,自然一切顺理成章。”
请问这个前提又是怎么证明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证自明的,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那之前女神对他所作的一切算什么?”
“自然是情人间的考验。不经历磨难,哪里有真情呢。”
“剥夺他的选民身份,收回银火,让他差点挂掉,这也是考验吗?”
“那是阿祖斯做的,一定不是女神的本意。”
“…….”
好吧,萨玛斯特是个精神病人,这点琼恩早就知道,既然如此,用正常人的思维逻辑来衡量他原本就是个错误。那么就先暂且假定他的逻辑成立,杀其夫,夺其妻,这种做法虽然霸道,倒也算符合萨玛斯特的大魔王身份。但这里面还是有个很关键的问题:今日的魔法女神,已经不是萨玛斯特在几百年前所认识的那位魔法女神了吧。
十六年前的“动荡年代”,诸神以圣者形态在凡间游历,有多名神明被摧毁,魔法女神密斯拉就是其中之一,她在返回神国时被守卫之神海姆所击杀,但在此之前,她预留了部分神力依附在一位名为“午夜”的凡人女巫师身上。动荡年代结束后,午夜成为魔法女神,她依然沿用前任的名号,但实质上应该算是换人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难道萨玛斯特都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但同样的一件事情,不同的人会存在不同的解释,只看你从什么角度来理解罢了。”
“什么意思?”
“在你看来,是午夜取代了密斯拉;但你又焉知不是密斯拉借午夜而复活?”吸血鬼反问。
这个说法……似乎也对。
午夜能够继任魔法女神,并不是因为她多么杰出优秀,远超同辈,而是因为密斯拉在挑战海姆之前,在她体内预留了部分神力。神明原本就是规则的具现,人格再强大,终究也会被规则的力量所同化。从这个意义上说,魔法神永远都是那个魔法神,从密斯拉到午夜的改变,充其量只能算是在原有基础上加入了部分新的人格而已,并不影响其“本质”。午夜上任之后,据说在初期多有变革,但渐渐地却又尽复旧观,似乎也可以作为例证。
“……我大致明白了。”
其实琼恩并没有真的明白,他这么充满理性的阳光少年,怎么可能真正理解一个宅男巫妖的偏执逻辑。他只是想明白一点:萨玛斯特怎么想的其实并不重要,他到底要怎么做才是问题的关键,弑神可不是件容易事情。
吸血鬼看向凯瑟琳,见少女点了点头,于是颇不情愿地回答:“他得到了某个强力的法术,据说是源自耐瑟时代的某位大奥术师,能够用来摧毁某个神明。”
琼恩一怔,“化身?”
吸血鬼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这法术叫什么名字,反正听说作用原理挺简单的。第一步:抓一个你想要对付的神明的信徒;第二步:强制这个神明圣者降临到信徒身上;第三步:干掉这个圣者——大功告成。”
听起来确实很简单,过程清晰而明确,就和“把大象关进冰箱需要几个步骤”差不多……
琼恩再问具体细节,吸血鬼就不甚清楚了。“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他说,“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不妨去向龙巫教主当面请教。”
那就不必了。
凯瑟琳见琼恩问完,便挥了挥手。吸血鬼朝她优雅地躬身,然后化作蝙蝠退下。
“怎么了?”凯瑟琳见琼恩若有所思的模样,“你知道萨玛斯特用的是什么法术?”
“应该是叫做‘化身’,不过似乎又不太一样。”
昨夜的梦境中,莎尔和他谈论“弑神”的话题时,就提及过昔日耐瑟瑞尔帝国的末期,大奥术师卡尔萨斯发明了一道名为“化身”的魔法,短暂地击杀了魔法女神。吸血鬼说萨玛斯特是得到了一种“出自耐瑟时代的弑神魔法”,那应该就是它了。但据莎尔所言,卡尔萨斯施法的代价是整个魔网崩溃,帝国陨灭,自己也随之完蛋。有这样的前车之鉴,萨玛斯特怎么还敢尝试,难道他觉得自己平时积德行善,人品要比卡尔萨斯更坚挺不成。
算了,精神病人的想法,还是不要去仔细揣摩,知道大概就可以了,否则连自己都会跟着变得不正常。
琼恩思索着,消化刚才吸血鬼所说的一切。“这位霍文先生可靠么?”他问凯瑟琳,“他是萨玛斯特的部属,还是你的?”
“都不是,”凯瑟琳说,“他是个吸血鬼团伙的头目之一,叫什么暗夜面具的。”
“暗夜面具”是活跃在巨龙海岸区域的一个黑暗组织,据说高级成员全都是吸血鬼,霍文就是其中之一,地位似乎还很不低。萨玛斯特此次复出,除了收拢原本的龙巫教徒之外,也向很多黑暗组织发出过“共襄盛举”的邀请,当然得到的大部分回复都是婉言拒绝。暗夜面具原本其实也没打算理睬,是霍文自告奋勇,于是上面顺水推舟,就派他来了。所以要说起来,霍文虽然暂时听命于萨玛斯特,却不能算老巫妖的部属,只算是客卿。
至于霍文为何如此积极,并不是因为他看好萨玛斯特的前途,所以早早投靠,而是因为凯瑟琳在这里,所以他就跟着过来。
“这么说,他认识你很久了?”
“也没多久,”凯瑟琳说,“十六年前,我感应到你返回这个世界,于是开始寻找。有一天路过彻森塔的时候,偶然遇到他,然后就一直跟着我。”
……听起来就像是你在路边捡了只流浪狗似的。
“看来他是喜欢上你了。”琼恩说。
“或许是吧,”凯瑟琳显然压根不在意,“反正他应该不会骗我。”
唔。
凯瑟琳既然这么说了,那琼恩就暂且相信。吸血鬼的说法虽然初听有些荒诞,仔细琢磨的话,也未尝不正符合萨玛斯特的性格。只是在不少细节方面尚待琢磨,比如说,萨玛斯特既然掌握了这种弑神法术,为何不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施法,偏偏大张旗鼓跑到阴影谷来,难道是嫌碍事的人不够多么。
正自思忖,突然看见那只吸血鬼又飞了回来,落在凯瑟琳面前。“萨玛斯特来了,”霍文说,“他指名要拜访兰尼斯特先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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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琼恩跑到这里来,其真正目的当然不是要替凯尔本传话,而是希望能够得到凯瑟琳的帮助,把他的敌人们统统干掉。在这个黑名单上,萨玛斯特显然名列前茅,即便不是第一,也肯定逃不出前三。如今却被对方堵个正着,这感觉实在不是很好。
然而,萨玛斯特的来意是什么?
琼恩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老巫妖来寻仇报复,但转念想想便又否定了。萨玛斯特能够知晓自己的行踪,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琼恩并不奇怪;但他倘若当真要报当日断域镇中的一箭之仇,显然应该选择在琼恩回程时截杀,神不知鬼不觉,而不是这样堂堂正正前来,指名道姓拜访。无论怎样,当着凯瑟琳的面,萨玛斯特倘若要对琼恩动手,岂不是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老巫妖是神经有问题,却不是智商有问题,这种傻事应该还是不会做的。
不是来寻仇,总不至于是来叙旧的吧。
要说萨玛斯特这种偏执狂也有“相逢一笑,泯尽恩仇”的宽大胸怀,琼恩是肯定不信的,倘若他真有这等涵养气度,也就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了。但既非寻仇,又非叙旧,他到底意图何在,琼恩可就实在想不明白。
他在这边左思右想,希望能够猜测出萨玛斯特的意图,凯瑟琳却明显不以为然。“管那么多做什么,”她说,“直接问他就是了。”
……也对。
“请他过来吧。”凯瑟琳对吸血鬼说。
片刻之后,琼恩再度见到了萨玛斯特,和断域镇中不同,他依然还是那副衰弱的老人模样,精神状态却明显好了许多,灰色的脸颊皮肤上泛着些许红润,而且咳嗽的频率也明显低了很多。琼恩知道:萨玛斯特是个巫妖,他所表现出来的生理疾病,其实压根就是心理问题——换句话说,老巫妖的心情现在很不错?
是因为想到马上就可以和魔法女神“再续前缘”的缘故吧。果然,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不仅活人如此,死人也一样……
琼恩正腹诽着,便见萨玛斯特恭谨地低下头,向凯瑟琳躬身行礼,“觐见公主殿下。”
凯瑟琳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她直截了当地问。
“其一,听闻殿下姐弟重逢,所以特来祝贺,”萨玛斯特说,“其二,有一事,要与兰尼斯特先生商谈,希望殿下允可。”
凯瑟琳朝琼恩看了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那你们谈吧,”少女说,“我稍后再回来。”
她向琼恩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琼恩说,“萨玛斯特先生,有何指教?”
老巫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喝酒吗?”他反问。
琼恩怔了怔,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绯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微荡漾着,仿佛一团团细小的跳动火焰,琼恩小心翼翼地抿了口,尚未来得及完全咽下,就感觉胸膛中火辣辣的,像要烧起来一般,险些让他透不过气来。
“算了,”他苦笑着放下杯子,“我还是不喜欢这东西,太烈了。”
“我喜欢,”萨玛斯特说,“烈酒会让人觉得年轻。”
“因为你已经老了。”
萨玛斯特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慢慢将一杯酒喝完,咳嗽着,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人老了,记性也变差了,”巫妖说,“我们上次见面,好像是在断域镇?”
“嗯。”
“当时你还请我喝了杯酒,就是这种烈焰酒。”
“两杯。”
“哦,两杯,”老巫妖点了点头,“然后我请你帮忙,对吧。”
“对。”
“你当时答应了。”
“是啊。”
“但后来你却反悔了。”
“错,”琼恩纠正,“我没有后来反悔,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
“是吗?那我可就更想不明白了。”
“你不明白什么呢?”
“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选择,”萨玛斯特说,“事后我反复思量,都还是觉得在当时的情况之下,任何一个有基本智商的人,都应该选择与我合作才对吧。”
“你这么说,也确实没错,”琼恩承认,“单纯从利害关系上来权衡,我没有不和你合作的理由。”
琼恩出身阴魂城,与欣布等人是天然的仇敌,这种根本立场的冲突,不可能因为个人的私谊而改变。如果当时琼恩与萨玛斯特合作,于公来说,符合阴魂城和莎尔的利益,想必能够得到嘉奖;于私来说,萨玛斯特承诺会将欣布和葵露交给他处置,琼恩身边美人众多,倒也不在乎多这两个,但她们是魔法女神的女儿,又是选民,倘若吸取她们的神力,必定能够让自己的力量突飞猛进,更上一层。
反之,拒绝和萨玛斯特合作,琼恩几无任何利益可言,充其量能增加点好感度,反而平白多树了一个强敌,说不定还会被阴魂城和莎尔降罪。更别说萨玛斯特当时还扣留了梅菲斯做人质,琼恩若想保证她的安全,最稳妥的办法自然也是乖乖合作才对。
所以说,从利害关系上来权衡,琼恩没有任何道理不和萨玛斯特合作——然而他偏偏就这么做了。难怪萨玛斯特百思不得其解,非要问个明白。
“这个么,原因其实很简单,”琼恩说,“你做得太过分了,没有给我留下余地。”
“余地?”
“就是说,我当时如果选择和你合作,不可能瞒过艾弥薇,”琼恩解释,“而既然艾弥薇会知道,她一定会很生气;她既然会生气,那我就不能去做,所以,”他耸耸肩,“只能抱歉了。”
“这就是所谓‘没有给你留下余地’的意思?”
“嗯,”琼恩点点头,“这对我而言很关键。”
“就因为这种原因,你宁愿与我为敌?”
“我也不想,真的,”琼恩叹气,“但没办法啊。”
“……你肯定精神有问题。”
“彼此彼此,”琼恩也懒得和他争辩,“言归正传吧,萨玛斯特先生,你这次来找我,究竟有何贵干呢?”
萨玛斯特摇晃着杯中的酒,沉吟片刻,“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何事?”
“帮我去打一只怪兽。”
哦,什么怪兽这么强悍,连你都搞不定,还非得我帮忙?我又不是奥特曼。而且事先声明,太危险的工作我是不做的。
“不危险,只是比较皮厚耐打而已。”
皮厚耐打?
琼恩隐隐有了种不妙的预感,“你说的是什么怪兽?”
“泰拉斯奎。”
噗!
琼恩差点一口酒喷了出来,“你在开玩笑吧?”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四大元素神因为某个赌赛降临凡间,他们各自创造了一个生物,赋予神力,作为其在凡间的象征。风元素神创造了一只飞鸟,水元素神创造了一头海兽,火元素神创造了一头健壮凶猛的公牛,土元素神则创造了一只全身甲壳的陆行生物,命名为“泰拉斯奎”,因为其体型巨大无比,在人类的书籍中往往会再加个后缀,称之为“泰拉斯奎巨兽”。
确实如萨玛斯特所言,泰拉斯奎巨兽并不算危险——至少和另外三个相比起来是如此。它既不会喷火吐电,也不会飞行,更不会施展魔法,行动既迟缓,智商又低下,既跑不快又跳不高,体型固然巨大,但在巫师的眼里,却也只能算是个超级活靶子。问题在于,这个靶子实在太结实了。
作为土元素神古兰巴的造物,泰拉斯奎有遁地之能,可以像索尔怪一样在土壤岩石中穿行无碍,而且移动速度还会比平时相应提升,非常适合逃跑。但它最大的本事,或者说倚仗,还是有一身结实无比的甲壳,从头到尾,从背到腹,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这层甲壳能够反弹一切魔法攻击,对物理攻击也有极强的抵抗力,即便是神兵利器也很难打破。而且作为神明造物,它有极强的生命力,即便受伤再严重,也能在片刻间恢复过来。
简单来说,它就是一个血量超长、防御力超高、自带魔法反弹光环、回血速度超快,而且还有遁地技能的铁壳大乌龟。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早就被封印了吧。”
四个元素神创造的怪兽诞生后,横行无忌,肆虐大地,它们都是神明造物,力量无穷,不老不死,凡人根本无法对付,引发了无数灾难,但最终还是都被制服了。有的被杀死,有的被封印,从世界上消失。据琼恩所知,最后一个消失的便是泰拉斯奎巨兽,大约是在耐瑟晚期,它被几名高等精灵巫师给联手封印了。
“是被封印了,”萨玛斯特说,“就在这阴影谷中。”
“可是你干嘛要去打它呢?”琼恩依然不解。难不成这只巨兽也曾经和魔法女神有一腿,所以被老巫妖列入了情敌黑名单……这种想法实在是太邪恶了。
“我要取它的脑垂体腺皮,”萨玛斯特解释,“作为施法材料。”
“哦,原来‘化身’法术需要这东西吗?”
萨玛斯特看了他一眼,“对,”他说,“施展化身法术,必须要两种施法材料,其一是成年金龙的胃囊,其二是泰拉斯奎的脑垂体腺皮,两者缺一不可。要取得脑垂体腺皮,需要剖开它的脑袋,我原本认为这不是问题,但事实是我的预计出现了一点偏差,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琼恩问,“如果你都办不到,我就更不行了吧。”
“我只是需要你的影火。”
原来如此。
琼恩明白过来,他思考了片刻,然后问:“报酬是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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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酬?”仿佛没有听明白琼恩的话,萨玛斯特重复了一遍。
“当然,”琼恩说,“请人帮忙,自然应该支付报酬,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免费出力,义务劳动不成?”
“那倒没有,”萨玛斯特说,“我只是觉得你是否把顺序弄反了——难道你不应该是先搞清楚工作的具体内容,然后再来谈报酬的问题吗?”
琼恩摇头,“我不是这么认为的。”
“哦?”
“工作具体内容是什么,我自然是要搞清楚的,但那是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知道你能拿得出什么样的报酬,”琼恩解释,“只有在确定‘你能拿得出对我有足够吸引力的报酬’这个前提之下,我们才有必要继续讨论后续的细节问题。如果这个前提不成立的话,那我们也就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萨玛斯特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对,”他说,“那你想要什么?”
琼恩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啊。”
萨玛斯特握着酒杯,在掌心缓缓转动着,沉吟片刻。“一座浮空城,如何?”
浮空城?
“我昔日游历大陆,在东域的恩瑟境内发现了一座坠落浮空城,乃是耐瑟时代的遗迹,”萨玛斯特说,“虽然荒无人迹,但重要建筑却都保存完好。我以此为报酬,你觉得如何?”
琼恩摇头,“我要一座城市做什么。”
一座保存基本完好的耐瑟浮空城,对于巫师而言可以称得上是“宝藏”,而且是巨大的宝藏。既然是浮空城,那就意味着曾经居住有大奥术师,会有不计其数的珍稀宝物,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够找到一两本大奥术师的研究笔记,那就更是终生受用不尽。问题在于:既然萨玛斯特早就发现,他肯定已经把能搜刮的东西都搜刮走了,琼恩还要它何用。
“事实上,我并没有从那座城里拿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萨玛斯特说。
切,这种鬼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么。
“因为它的核心区域仍然被防御魔法所笼罩,我无法进入。”
“那我就更不能答应了,”琼恩说,“既然你都无法进入,我当然更不行。那就算其中有宝藏无数,我拿不到,又有何用。”
“未必。”
“唔?”
“我不是耐瑟人,但你是,”萨玛斯特简洁地解释,“你的老师更是。”
这么说也对。
以魔法造诣而论,萨玛斯特自然把琼恩远远甩开几条街,但既然面对的是一座耐瑟浮空城,琼恩这个阴魂城巫师,多少还是有点优势的。而且就如老巫妖所言,即便他自己不成,不是还可以找奥沃帮忙么。胖巫妖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奥术师,即便在耐瑟时代都是第一流人物,应付这点事情,料想不在话下。
然而琼恩依然还是摇头。对于普通的巫师,一座耐瑟浮空城自然价值无穷;但对于他来说,意义就没那么大了。不管是宝物也罢,魔法研究成果也罢,奥沃那里都多得是,应有尽有,琼恩何必舍近求远。当然,也不是说全无价值,只是没有那么渴求罢了。
“恩瑟太远了,”他说,“而且我对寻宝探险也没多大兴趣。”
见琼恩拒绝,萨玛斯特也不惊讶,似乎早在意料之中。“那么换一个。上次在断域镇的时候,我曾经给过一项提议,”他说,“你拒绝了我,但过去的事情就算过去。现在我的提议依然有效,你意下如何?”
琼恩微微一怔,然后皱起眉头,“你是说……”
当日在断域镇,萨玛斯特确实曾经向琼恩给出过一项提议,内容是琼恩帮助他设局对付欣布和葵露,事成之后,萨玛斯特会把两位选民交给他处置。琼恩其实颇为动心,只是考虑到风险太大,成本太高(主要是会严重降低梅菲斯的好感度),最终忍痛放弃。如今萨玛斯特又旧事重提,意思是说再拿欣布和葵露做报酬?
“可是葵露这次并不在这里。”
“那就用别人代替好了,”萨玛斯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是还有莱拉、多芙和风暴么,你任选一个就是,或者全给你也无妨——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有希伦也可以考虑。”
“……事实上,我很介意。”
前三个倒罢了,虽然琼恩都没见过面,但既然是欣布同父同母的姐妹,料想姿色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希伦就算了,即便她生前是艳绝群芳的美人,那也只是“生前”,现在她已经是个幽灵了。琼恩口味还没重到这种地步,只能敬谢不敏。
“有件事情,我不是很明白,”琼恩说,“我听说你的目的,是希望能够取代阿祖斯,成为魔法女神的丈夫。”
“虽然你的表述有些不准确,但大致是这样没错。”萨玛斯特点头承认。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对付欣布她们呢?”琼恩问,“如果你能够成功的话,她们不就是你未来的属下吗?”
巫师之神是魔法女神的从神,同时又是她的丈夫。两位神明的教会虽然在名义上是互相独立的,有各自的教义、信徒、祭司甚至选民,但其实乃是一家,在历史上,阿祖斯也多次以女神的代言人身份出现,向凯尔本、欣布等人下达指令。所以如果萨玛斯特的计划当真能够成功,成为新的巫师之神,只要魔法女神对此事予以认可——对于这一点,萨玛斯特显然毫不怀疑——那么现在阴影镇中的这些选民们,绝大部分都会变成他的属下。既然如此,他就没必要继续对这些人下手吧,这不是自剪羽翼么。
萨玛斯特冷笑一声,“我不觉得我需要一群无能之辈做属下。”
“无能之辈?这个评价也未免太苛刻了吧。”
“苛刻?”萨玛斯特反问,“他们伙同阿祖斯,骗取女神的信任,得到银火,拥有了力量、青春、声望和地位,却又是如何回报的?这数百上千年来,他们又做成了什么,是让女神的信仰遍布大陆,还是让女神的敌人销声匿迹了?事实是:一无所成!”他重重地哼了声,“十七年前女神来到凡间时,他们在哪里?女神被班恩囚禁时,他们在哪里?女神被海姆谋害时,他们又在做什么呢?身为选民,连自己的神明都不能守护,称之为无能,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这只是你的个人看法,女神也是这么想的?
“女神被他们合伙蒙蔽了,”萨玛斯特说,“我会让她看见事情的真相。”
……你确定你所看见的是真相?哦,忘了,你是个精神病。
“那你何时能把她们交给我呢?”琼恩换了个问题。
“自然是要等我事成之后。”
所谓的事成之后,是指使用“化身”取代阿祖斯,成为新的巫师之神?
“对,”萨玛斯特说,“现在我可没这个空闲去对付他们。”
“也即是说:我先帮你去打泰拉斯奎,取得它的脑垂体腺皮,让你能够完成‘化身’,取代阿祖斯。然后你把欣布和她的某位姐妹交给我做报酬——整个流程是这样没错吧。”
“嗯。”
琼恩想了想,最后摇头。“很有诱惑力的条件,”他说,“但还是不足以让我动心。”
“理由呢?”萨玛斯特问,“还是和上次一样?”
“有所不同。”
“哦?”
确实是不同的,上次琼恩之所以拒绝,主要是考虑到两点:第一是怕后院起火,第二是怕选民们报复。这次只要严格保密,梅菲斯应该不会知道他和萨玛斯特的交易,也就不用担心会降低好感度;至于选民们的报复,反正都已经准备彻底翻脸,那就更加无所谓了。
问题只在于:他压根就不相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荒谬计划能够成功……
“我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既然付出了劳动,就不想等那么久才拿到报酬,”琼恩笑了笑,“简单来说:相比起支票,我更喜欢收现金。”
虽然并不知道“支票”是个什么鬼东西,但琼恩要表达的意思,萨玛斯特还是大致能听懂的。他的眉头皱起来,“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到底想要什么呢?
琼恩自己也在思考。其实同样的问题,之前在断域镇的时候,萨玛斯特就已经问过一次了。当时琼恩的回答是“想要力量”,而现在仍然如此,他所想要的,依然只是“力量”而已。
金钱、美色、权势、名望,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东西,他也都喜欢,而且现在似乎也已经拥有了一些,但归根结底,倘若没有足够力量的话,这些都是虚假的。如果没有力量,他随时可能丧失现在拥有的一切,连性命都未必能够保全。这并非杞人忧天,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如果说倒退几年,他对此还没有明确认知,还以为可以随波逐流、得过且过的话,自从堪破自己的“棋子”身份,知晓自己是某些人庞大布局中的一环,这种紧迫感就如影随形,从未有一刻放松过,而且越来越强烈。
除此之外,一切皆是虚妄,唯此才是根本。
沉思了半响,琼恩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听说前些日子,你俘虏了一位维若拉小姐,”他说,“我想要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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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处荒无人迹的山谷,黄色和紫色的野花在两侧斜坡上生长,星星点点地缀在野草中,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几只粉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穿梭,远处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虫鸣,气氛安宁而祥和。
谷底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怪兽慢吞吞地爬行着,一步步地向前挪动。它看起来有点像陆龟,又有点像幽暗地域的恐爪怪,但体型都要大上许多,而且更加圆滚,有蜥蜴般的三角形脑袋和粗短壮硕的四肢,全身包裹在厚厚的土黄色甲壳中,连关节和面部都不例外,壳上又长着粗细长短不一的尖刺,寒光闪闪,锋利异常。
“这就是泰拉斯奎?”站在山坡的顶上,琼恩问身旁的一位黑袍人。
“正是。”
“它看起来似乎……小了点?”
琼恩对泰拉斯奎并不太了解,毕竟这家伙世界上只此一头,别无其他,而且早在千年前就被封印,了解它做什么。但它既然号称“巨兽”,体型巨大是毋庸置疑的,在琼恩所看到过的所有资料上,对此都描述为“大如山岳”、“巨龙在其面前都显得渺小”,然而眼前的这只甲壳怪物,要说“大”倒也称得上,比成年象也高出半截,但要和那些形容词比起来,就未免缩水得太离谱了。
“因为它现在不是完全形态,”黑袍人解释,“泰拉斯奎半是生物,半是元素,如果受创就会自动缩小体型,以便降低消耗,修复损伤。”
“唔,这么说的话,你们昨天一定把它打得很惨。”
既然确定合作,自然要了解相关细节。据萨玛斯特说,在昨日凌晨——大约就是琼恩等人进入第五秘器的那段时间前后——他曾经发动过一次对泰拉斯奎的袭击,原本一切顺利,也成功地击伤并暂时制服了巨兽,却因为在最后关头误算一步,结果功亏一篑。也正是因为这次失败,让他不得不另外设法补救,从而找上了琼恩。
“那倒也不是,”黑袍人说,“我们昨日确实对它造成了一些伤害,但并不算严重。它是因为千余年前被一位大奥术师重创,几至濒死,所以沦落至此。”
我想我应该知道你提到的那位大奥术师是谁。
泰拉斯奎这种带刺铁乌龟,只要脑筋正常的人都不会主动招惹,如果有人非要去揍它,那肯定是有某种非去不可的理由。萨玛斯特这么做,是为了完成“化身”——很凑巧,当年发明“化身”的那个人,就是一位大奥术师。
“它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倒是挺温顺的。”琼恩随口说。
“这只是表相,兰尼斯特先生,”黑袍人说,“事实是它非常之凶暴无礼。当我们想请它提供一份脑垂体的时候,它不但半点都不配合,反而不断地挣扎反抗,导致我们已经损失了一头骨龙。”
……如果有人要剖开你的脑袋取垂体,想必你也不会乖乖配合吧——呃,忘了,你是个巫妖,压根就没那东西了。
这位身穿黑袍,高高瘦瘦,稍微有些秃顶,脸上始终挂着谦逊微笑的中年男人名为阿尔盖深,据说曾经是萨玛斯特最信任的副手,在老巫妖失踪期间实际领导着龙巫教。此次“捕猎巨兽”行动,萨玛斯特并不亲自参加,一切都由阿尔盖深全权负责,可见对其颇为信任。他和萨玛斯特一样是位亡灵师,早在数百年前就把自己变成了巫妖,如今的活人模样只是个伪装罢了。
“等纳瑟先生一到,我们就要开始攻击,”阿尔盖深说,“到时候还要劳烦您出手相助。”
“请放心,”琼恩说,“既然和萨玛斯特先生谈妥了条件,我就不会消极怠工——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黑袍人一笑,正待再说话,便在此时,对面山坡顶上,出现了几个灰色的身影。阿尔盖深看了眼,“纳瑟先生到了,”他说,“我要过去一下,先失陪了。”
“请便。”
阿尔盖深微微躬身,然后瞬移到了对面山坡上,和一个人交谈起来。那是个既矮且胖,大腹便便的男人,有着肥墩墩的脸颊,两只眼睛被挤得几乎成了一条缝,一身珠光宝气,黑色长袍上镶满了金银丝线,双手每根手指上都戴着硕大的钻石戒指,连拇指都不例外,看起来像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发户。
“这就是那位谋杀之神的选民?”
在来之前阿尔盖深向琼恩提起,说还有一位马立克—纳瑟先生要到场相助,此人乃是谋杀之神希瑞克的选民,也是萨玛斯特请来的帮手之一。对于这位马立克,琼恩隐约记得以前曾经听梅菲斯说过,此人原本是一位卡丽珊的商人,在教会中也不算什么高级成员,但对神明忠心耿耿。六年前,希瑞克穷尽所能制作了一件名为《希瑞经》的神器,试图借此凌驾于诸神之上,成为世界的唯一主宰,结果却反噬自身,精神错乱,神职不断丧失,整个教会也随之分崩离析,人心惶惶。值此危急之际,马立克挺身而出,经历了一番艰险磨难,最终成功帮助希瑞克恢复清醒,从而在六年前被擢升为选民,成为谋杀之神在凡间的最高代言人。
怎么总觉得模样这么猥琐……
琼恩见过的选民不少,欣布和葵露是千里挑一的大美女,凯尔本也完全称得上英俊,即便是那位光头的卡斯图,同样也是威猛凛然,气度不凡。像马立克这样的猥琐胖子,绝对可以算是异类,尤其是想到他是“谋杀之神”的选民,再看看其圆滚滚的大肚子,这种违和感就更加强烈了。
不过话说回来,人不可貌相,奥沃也是个猥琐胖子,照样是大奥术师呢。
琼恩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山谷中的那只怪兽。它已经努力地爬了半天,但从琼恩的眼中看去,其实依然还是在原地踏步,连半寸都未前进。“翡翠之境,”他赞叹,“精灵的魔法,确实自有其不凡之处。”
泰拉斯奎巨兽的甲壳既坚固无比,又能够反弹各种魔法,这点让很多人对它无可奈何,昔日精灵巫师们为了制住它,联手发动了名为“翡翠之境”的秘技,最终成功封印巨兽。所谓翡翠之境,其本质是一种空间魔法,将“有限”延伸为“无垠”,倘若被困入其中,除非能够打破魔法,否则是永远也走不出来的。便如眼前这条山谷,其实也不过几里长,但泰拉斯奎已经爬了千余年,直到现在也未曾爬出,只因它智商低下,无法理解其中奥妙,所以依然不折不挠,继续向前。
“翡翠之境是精灵王庭六大秘技之一,自然是有些门道的,”在琼恩身旁,扎瑞尔现出身形,“你还曾经想学它呢。”
“是么?”
“嗯,有次你外出的时候偶然遇见,很好奇,想弄个明白,于是就抓了几个精灵来盘问,结果引发了一场战争。”
“没这么夸张吧。”
“有的,因为你抓的那几个精灵里,有一位是精灵王的公主。”
“……原来如此。”
往事不堪回首,琼恩明智地选择跳过这个话题。“你觉得那个人如何?”他问。
“阿尔盖深先生?”
“嗯,我总觉得他有点奇怪。”
不知是否自己过分敏感,琼恩和阿尔盖深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对方的神情有异,像是在隐瞒什么事情似的。扎瑞尔闻言,眼波流转,盈盈含笑,“没什么,”她说,“他只是对你很感兴趣而已。”
琼恩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不会吧。”他惊恐地问。
“真的。”
……我讨厌同性恋!
“是吗,可是我看艾弥薇和凛似乎就有点……你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啊。”
哦,修正一下,我讨厌男同性恋!
“但我也没说他是同性恋啊,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啊,”魔姬说,“我只是说他对你很感兴趣而已。”
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跟你开玩笑啦,”扎瑞尔笑着说,“他对你,嗯,说不上善意,但至少就目前而言也没有恶意,而且似乎有求于你。”
“这个是没错啊,他本来就有求于我,要我帮他们对付泰拉斯奎嘛。”
“不是这个,”扎瑞尔说,“应该是另有他事。”
“哦?”
“嗯,而且他似乎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么说,应该是他的私事,而不是龙巫教的公务?
琼恩和阿尔盖深是初次见面,此前素不相识,一个是阴魂城的巫师,一个是龙巫教的成员,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那种。要说阿尔盖深有什么事情有求于自己,琼恩可实在想不出来。扎瑞尔对此也无法解答,魔姬天赋的能力,让她能够轻易感应到人类的“情绪”,但也仅限于情绪本身,至于具体内容,那就无法直接得知了。
再说吧。反正既然是他有求于自己,那总会主动提出来的。
“唔,快看,”琼恩说,指着山谷下方,“开打了。”
随着一声炸雷在头顶的天空中响起,整个山谷仿佛都跟着颤了颤,在不断原地踏步的泰拉斯奎巨兽四周,十几个影影绰绰的黑影自空气中浮现出来。
模样像是狼狗,体型却大若公牛,它们有着长长的、蜷曲的毛发,爬满了蛆虫,不断蠕动着,掉落在地上,四肢消瘦得仿佛麻杆一般,硕大的脑袋上长着四只眼睛,泛着红彤彤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这是尸骸魔犬,四百多年前某位亡灵师创造出的邪恶之物,据说是将异界的邪灵附体在猎犬身上,用秘法让其融合,再饲育以僵尸血肉,逐渐成长为现在这般形态,半是活物,半是亡灵,爪牙如刀,能够喷涂致命毒气,是非常难缠的怪物。
魔犬们一现身,立刻便毫不犹豫地向泰拉斯奎巨兽发起了进攻,它们嚎叫着,跳跃着,用利爪和牙齿撕咬,行动迅捷如风,原本就有些狭窄的山谷内顿时变得乱哄哄一片,尘土飞扬中只见魔犬纵横往来的身影。从表面上看,巨兽完全处于下风,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完全没用啊。”琼恩轻声说。
他的位置居高临下,可以清楚地发现魔犬的攻击貌似华丽,其实完全没有起到任何实际作用。无论是尖利如刀的爪牙,还是充满尸毒的吐息,对泰拉斯奎而言都如同浮云,连挠痒痒的程度都算不上。相反,泰拉斯奎任意一个动作,哪怕只是摆摆脑袋,甩甩尾巴,便能将魔犬远远击飞出去,半天都爬不起来。力量悬殊到这种程度,其实已经压根不能用“战斗”来形容,就连说“牵制”都很勉强,如果打比方的话,就如十几只苍蝇围着人嗡嗡叫,除了一点有限的“骚扰”作用,再无其他价值。
萨玛斯特总不至于指望就靠这些魔犬来打倒泰拉斯奎巨兽吧?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还是那句话:萨玛斯特是精神有问题,却不是智商有问题。何况他又不是第一次来打泰拉斯奎,之前虽然失败了,总也是有经验教训的。话说回来,反正不关琼恩的事,按照协议,他只负责在最后关头出手一次,之前尽可以作壁上观。
相比起琼恩,扎瑞尔的作战经验显然更为丰富,眼光也敏锐得多。“看地面。”她轻声提醒。
琼恩闻言朝地面望去,却并没有发觉什么异状,但扎瑞尔显然不会无的放矢。顺着魔姬指示的方向,他又凝神细看,这才发现泰拉斯奎身下的阴影有些奇怪,像是有某个黑色物体在其中慢慢蠕动着,爬行着,看不分明。
那是什么东西?
他正想问扎瑞尔,突然听得“嗖”、“嗖”几声,仿佛尖锐的利矢划破空气,七八条透明的、扁平的黑色蟒蛇自地面阴影中弹射出来,缠绕在泰拉斯奎的四肢关节上。巨兽低沉地吼叫着,想要将它们挣开,然而这些黑蛇仿佛橡胶一般,虽然可以轻易变形,身躯却坚韧异常,始终紧紧缠着巨兽,毫不放松。
噗!噗!噗!
更多的黑蛇从阴影中飞出,它们口中齐齐喷出灰暗的魔法射线,打在巨兽的身上,然后毫无悬念地全部被反弹回来,自身却全然不受伤害,反而像是得到了强化一般,纷纷涨大,变得更加粗壮,接二连三地缠绕在泰拉斯奎身上,密密匝匝,转眼间将它裹成了一团巨大的黑茧。然后一阵猛烈的风吹起,黑茧冉冉升了起来,飘浮在半空中。巨兽拼命地挣扎着,让黑茧不断地伸缩变形,却始终无法完全挣脱。
“有点意思。”琼恩评价说。
他不知道那些黑蛇是什么,但明显是亡灵之属,喷出的射线是常见的亡灵攻击法术“邪影击”。亡灵是靠负能量支撑的存在,亡灵魔法是操控负能量的法术,所以同样是被亡灵术击中,普通人会受伤害,亡灵却反而会被强化。泰拉斯奎的甲壳能够反弹各种魔法,这对它的敌人原本是一大障碍,但现在却反过来变成助力了。
当然,仅仅如此,倒也算不得什么。连阿尔萨斯都知道死亡缠绕能给食尸鬼补血,琼恩好歹是正规科班出身,接受过系统的魔法学教育,虽说不擅亡灵术,这种基本技巧还是知道的。真正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是那些透明黑蛇。
“亡灵”是肯定的,但又不是那么简单,其中明显混合了别的东西,但到底是什么,以琼恩的眼力,这样远远地观察,一时间还看不出来,只是总觉得有点熟悉。
“这些尸蛇黯影的表现,兰尼斯特先生觉得如何?”不知何时,那位阿尔盖深又回到了琼恩的身旁。
“很有趣,”琼恩点头,“此前闻所未闻,是贵教的秘密武器?”
“过奖了,秘密武器谈不上,但确实是最近才研制成功的新作品,”阿尔盖深说,“其他方面倒也无足称道,但生命力和防御力确实可以算非常杰出。我们是按照萨玛斯特先生提出的设想,将亡灵与阴影本质相融合,最终完成现在这种形态,命名为‘黯影’。”
与阴影本质融合?
琼恩曾经听莎尔说过,阴魂城主夏多发明了一种方法,将凡人与阴影本质相融合,诞生出“阴魂”,能够获得种种超凡能力,长生不老,青春永驻,阴魂城的高层人物,例如那些阴魂王子们都是如此。如今龙巫教弄出来的这种“黯影”,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区别只在于一个是以生者与阴影本质融合,另一个则是亡灵。
“正是从夏多城主的发明中得来的灵感,”阿尔盖深承认,“如今还只能算是初窥门径,可以融合一些低级的亡灵,但对高级亡灵就无能为力——啊,我差点忘了,”他夸张地拍了拍脑袋,“兰尼斯特先生既是阴魂城的精英,更是亡灵术大师奥沃先生的得意弟子,身兼两家所长,想必是此道行家,待此间事了,如果有闲暇的话,不知可否指点一二,我将感激不尽。”
这你就错了,我确实来自阴魂城,却压根算不上“精英”,至少转化阴魂的方法就不懂;至于我那位肥巫妖老师,确实是超一流的亡灵术大宗师没错,可惜我这个学生不成器,半点都没学到。
话说回来,阿尔盖深所在意的,原本也就不是这个吧。
隐隐约约间,琼恩已经明白了些什么。他沉吟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正有此意,”他说,“不过先了结眼前这桩事再说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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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涅拄着长戟,站在剑河的西边,努力朝着东岸眺望。他的战驼半跪在岸边,伸长脖颈,咕滋咕滋地畅饮河水,不时发出响亮的嘶鸣声。剑河的水面很宽,伽涅的视力不错,他能够看见对岸重重叠叠的营垒,里面人来人往,营垒中高高竖着几十面五颜六色的旗帜,迎风招展,但他看不清楚旗帜上画着什么。
“给,头儿。”一个士兵走过来,递给伽涅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长长的圆柱体,看起来像是一根黄铜短棍,在夕阳下发出一闪一闪的冷光。那些塞尔红袍巫师称之为“望远镜”,是一种炼金术产物,价格非常昂贵,但的确物有所值。
伽涅将它凑在右眼前,眯上左眼,然后远处原本模糊的景色变得清晰起来,仿佛空间的距离被一下子缩短了。他现在可以清楚看见对岸营垒中每一个士兵的脸,看见他们的面部表情,看见他们盔甲上的花纹和伤痕。伽涅将视线上移,努力辨认着那些旗帜上的图案,风很大,旗帜随风翻转不息,但望远镜上附着的魔法可以精确捕捉动态画面。他看见了各种各样的动物:振翅高飞的雄鹰、昂首吐信的毒蛇、戴着紫色十字环的朱鹭、额头有着月亮徽记的母牛,以及一只张口曳尾、利齿森森,在浑浊河水中翻滚的鳄鱼。
“五个神王都到齐了,”伽涅默默地想,“看来的确是打算决一胜负了。”
穆罕帝国由五位神王共同统治,鹰、蛇、鹭、牛和鳄分别是他们的象征。在以往的历次战争中,从来没有五位神王同时出现的情形,至少据伽涅所知这是第一次。作为高级将领,伽涅清楚地知道每一种动物代表着谁,也对每一位神王的资料有所了解,尽管如此,每次看到这些旗帜,他还是很不适应,觉得很刺眼,完全无法理解这些穆罕人怎么会有如此奇特的风俗。在恩瑟,神王被认为是夜空中的星辰,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穆罕人却将他们的神王与这些平凡低贱的野兽彼此对应,甚至混为一谈,在伽涅看来,无论怎么用“文化差异”来解释,这都是不折不扣的冒犯与亵渎,是对神王的莫大不敬。
或者说,这恰恰从另一方面证明,那些穆罕人的所谓神王,实际上都不过是一群伪神,没有资格与恩瑟的真神相提并论。
但恩瑟的真神已经陨落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从现实的力量对比上看,恩瑟已经落入了下风。穆罕与恩瑟是死敌与宿仇,两国之间的第一次战争可以上溯到两千多年前,之后冲突就再也没有真正停止过,平均每七八十年就会有一次大规模国战,小规模的边境摩擦更是不计其数。恩瑟胜利过很多次,也战败过很多次,但绝没有哪一次会让穆罕人的军队打到剑河边——剑河西岸就是恩瑟的王城“昂瑟斯”。实际上,倘若不是神姬殿下突然展现出惊人的军事才华,率领恩瑟军打赢了三个月前的那场龙剑峡谷之战,如今连首都只怕已经沦陷敌手了。
尽管如此,形势仍然不容乐观。
与穆罕帝国的多名神王共同统治不同,恩瑟帝国的君主是唯一的,至少从两千八百年前开始,“雷霆的执掌者”吉勒今就是恩瑟的唯一主宰,至高无上的神王,他以凡人的形态高踞王座,每三百年进行一次转世重生,统治着这个国家的天空、大地与海洋,掌握着子民的生命与死亡。从古到今,从来没有任何一位帝王能够维持这样长久的统治,也没有任何一位王者能够拥有这样显赫的权威,绝对的中央集权带来强大的力量,但它的副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一点,在十六年前清楚地显现出来。
十六年前,神王吉勒今在一次巡游途中突然去世,而且没有像以前一样转生。祭司们宣称他在天界休息,在将来的某个时间会再次降临凡间,人们对这种说法将信将疑,在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六年之后,吉勒今并未回归,反而是神王的“代言人”、首席大祭司夏鲁帕克也神秘失踪。恐慌的情绪在所有人心中弥漫,而分裂的萌芽开始悄悄生长,自认为有资格觊觎王位的强者们蠢蠢欲动,彼此争斗,失去了唯一君王的恩瑟帝国在极短时间内坠入濒临崩溃的境地。北方的宿敌自然不会放弃这种天赐良机,穆罕帝国的军队越过边境,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占领了恩瑟三分之一的国土,如今更是已经抵达剑河,兵临王城之下。这种前所未有的险恶局面让很多恩瑟人失去了信心,即便在军队内部,据伽涅所知,也有不少高级将领对战局的前景抱有悲观立场,甚至与穆罕人暗通款曲,彼此勾结。
伽涅是一位忠诚的勇士,胆怯或者背叛,任何时候都不在他的选择范围之内。但他并不聪明,找不出能够取得胜利的方法,这令他焦虑不安,忧心忡忡。
“索斯也来了吗?”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来了,”伽涅随口回答,“我看见了他的朱鹭。”
“是吗,他也在的话,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是啊。”伽涅说,随后突然反应过来,赶快放下望眼镜,他看见一位黑色长发,浅紫色眼睛的少女,穿着华美的长裙,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王冠,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还略带着几分稚气,却已经是明艳无俦,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神姬殿下,你怎么突然跑来这里?”他紧张地打量着四周,防备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敌人,“太危险了。”
“不是还没到约好的开战时间嘛,”被称为“神姬”的少女笑着说,“十日之后,决战于剑河之东——战书上是这么说的,还有荷鲁斯神王的印玺,现在才是第四天呢。荷鲁斯神王是穆罕诸神之首,我想总不至于会失信吧。”
“还是太危险了。”
伽涅依旧很担心,他可信不过什么荷鲁斯神王,鹰从来都是凶残狡诈的生物。此地与敌方靠得太近,和己方的大营尚有一段距离,神姬是如今恩瑟的最高领袖,也是这支军队的统帅,倘若对方知道神姬在这里,以精锐战力突然袭击,万一神姬有个闪失,那这一战就不用打了。
“我知道啦,伽涅,你别总这么严肃嘛,”神姬仿佛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后面待着无聊,所以出来散散步、透透气而已。既然你说有危险,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了。”
伽涅吹了个口哨,将附近自己的属下都聚集起来,护送神姬返回。“殿下,”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说,“战场上太危险,我安排一队人,明天护送你去迷失森林吧。”
“那怎么行,”神姬诧异地反问,“我是统帅,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但你在这里很危险。”伽涅坚持劝说。
“此战若败,我们恐怕就再也没有反抗力量了,到时候穆罕人全军南下,恩瑟又有什么地方不危险呢。”
“或许......”伽涅欲言又止。
少女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她说,“但我是恩瑟的神姬,这里是我的国家,这里是我的领土,这里是我的子民,我绝对不会离开恩瑟半步,这是我的誓言,是我向子民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坚持到底,直到死亡。”
有着长长的白金色绒毛的战驼被牵过来,一名年轻的士兵半跪着,俯下身,让神姬踏着他的脊背骑上战驼,“谢谢你,”神姬嫣然微笑着,轻声对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尊贵的神姬会向他道谢,而且愿意屈尊垂询他的名字,“阿萨-阿萨兰,”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叫阿萨兰,殿下。”
“阿萨兰,”神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我有一位朋友,也叫这个名字,他是一位勇敢的战士,和你一样。”
士兵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神姬微微一笑,“阿萨兰,你觉得这场战争,我们能赢吗?”
“当然!”士兵不假思索地回答,“星辰照耀恩瑟,我们必将胜利!”
“你觉得呢,伽涅。”
伽涅犹豫了一下,“我们能赢。”
“是吗,”少女笑起来,“可是看起来你不太有信心啊。”
“我们的确形势不利,”伽涅说,“但并非没有取胜的机会。”
神姬点头表示赞同,“我们的确还有机会,”她提高声音,看着周围的士兵们,“只要能再坚持一个月,我们就能赢下这场战争。”
“为什么?”伽涅脱口问。
“因为雨季要来了。”神姬说。
伽涅皱眉,“但雨季要到七月中旬,现在才是四月初。”
“今年的雨季会来得比较早。”神姬说。
东域的雨季向来很准时,每年的七月中下旬开始,持续三个月,直到十月底结束,从无例外,至少在伽涅几十年的记忆中是如此,所以神姬的说法听起来未免有些不靠谱。而且即便雨季提前到来,也并不意味着局势就会向恩瑟一方倾斜,无非是双方都不利于行军作战,局面僵持而已——甚至有可能对恩瑟更加不利,因为穆罕五位神王之一的“鳄鱼”索贝克,就是最擅长水中作战的。
“到时候我们会有援军。”神姬又说。
“援军?”伽涅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塞尔人?那些红袍光头们终于开窍了吗?”
神姬笑而不答。伽涅将此视为默认,他兴奋地搓着手,“我就知道,塞尔人和穆罕人可是死敌,怎么可能坐实这种良机不理呢。只要我们在这里拖住,塞尔从背后袭击,穆罕人就完蛋了。”
“嗯。”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点头,觉得伽涅所言有理,原本略显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神姬却轻轻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驻地,伽涅先行告辞,神姬也回到自己的帐篷,她屏退左右,想要一个人独自沉思一会,偶然抬头,发现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距离很近,但她完全没有察觉到。
那是一位精致美丽的人类少女,略显尖长的耳朵似乎显示她有一些精灵的血统,青铜色的火焰凝聚成王座,托着她娇小玲珑的身躯。一头又长又直的黑发直垂到脚踝,皮肤像牛奶般乳白。她斜斜地倚靠在王座中,右手托腮,仿佛在沉思,随意下垂的左手握着一只布娃娃。神姬看见她,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格莱姐姐,你终于来了。”
“你呼唤了我很多次,”少女的目光低垂,看也不看神姬,语气非常冷漠,“究竟有什么事?”
“穆罕人打过来了,我——”
“我说过很多次,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要打扰我,”少女冷冰冰地打断了神姬,“有那件东西的下落吗?”
“暂时还没有,”神姬低下头,“按照您的吩咐,每一个朔月,我都会搜寻他的记忆,迄今为止还是一无所获。”
“是吗。”
少女不再说话,仿佛陷入沉思。神姬不敢打扰,静静地等待着。
十六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眼前这位自称“格莱”的少女,不知道其来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格莱绝非凡人,她娇小的身躯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压下一位神王濒死前的疯狂自爆。神姬不止一次地怀疑过格莱是否其实是某位神明,但她可以肯定东域诸神王中绝无此人。神姬对中土大陆的诸神也有所了解,普通恩瑟人虽然信息蔽塞,但地位到了她这种程度,只要有意,依然可以获得足够的资料,但在仔细对比之后,神姬还是没有找到答案。没有任何一位已知的神明与她相似,但她在不经意间所展现出来的力量,绝不亚于任何一位东域神王,甚至犹有过之。
格莱来到东域,是为了寻找某件东西,据她所言,恩瑟神王吉勒今——也即是神姬的丈夫——是最后一个接触过这件东西的人。吉勒今死后,格莱以秘法将其记忆留存下来,在每一个朔月之夜,由神姬在其中寻找下落。直到如今,除了一些若有若无的线索,格莱仍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高高在上的人类,不会关心蚂蚁的心情,更不会在意它们的生死。神姬很清楚地理解这一点,也知道自己对于格莱而言,不会比一只蚂蚁或者一只微尘更加重要。她唯一的价值,就是帮助格莱找到那个东西,一旦找到,她对于格莱就失去了全部的存在意义,也不会再得到任何帮助,或者说恩赐。
那并非神姬的期望,至少暂时不是。
过了半响,少女微微抬起头,但没有说话。神姬察言观色,“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在他的宝库里,”她小心翼翼地说,“他就像一只松鼠,喜欢把所有搜集到的东西都扔进宝库,绝大部分连看都不看,所以也不会有相关的记忆。”
“是有可能,”少女终于开口,“你上次派去的人太差劲,自己死了,钥匙也被他人所得。不过很恰巧,拿到钥匙的这个人,是我一位故人。”
“是吗?”神姬大喜过望,“那么您能否请他将钥匙归还?”
“很难,”少女说,“如果他已经不记得我,那么当然不会归还;如果他还记得我,那就更不会。看在某个人的份上,我也不方便出手强夺,所以只能靠你自己了,”她随手在空气中划了几笔,勾勒出一个人类少年的面容,“你的运气不错,他此刻正在来东域的路上。”
“那我如何才能找到他?”神姬连忙问。
“你会见到他的,”少女说,“等待即可。”
神姬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是。”
“接下来我会在凡间待一段时间,”格莱说,“你不用再呼唤我,我如果想出现,自然就会出现。希望我下次出现的时候,你能够给我一些好消息。我提醒你,雅尔贝琳娜神姬殿下,你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抬了抬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那只布娃娃丢过来,神姬连忙接住。“带着她,她会保护你的安全。”少女说。
“是。”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少女已经消失了,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她从未来过一般。但那只布娃娃仍然在神姬的手中,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神姬举起布娃娃,仔细端详,那是一个做工很粗糙的玩偶,模样也很普通,金色头发的小女孩,胖乎乎的脸蛋,鲜红的嘴唇,黑色的麻线缝制出眉眼,笑嘻嘻的。不知是否错觉,神姬总觉得它的笑容中透着一种阴森森的邪气,让她不寒而栗。下意识地想将它扔掉,犹豫了片刻,神姬找出一个袋子,将布娃娃装进其中,然后挂在腰间。
刚刚做完这一切,一只鸟扑棱棱地飞了进来,它看上去是一只乌鸦,但羽毛是青蓝色的,体型比一般的乌鸦要小很多,而且在尾部有一条闪电形状的白色花纹。神姬抬起手,让乌鸦落在她的左臂上,“我睡醒了,”乌鸦口吐人言,“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有,”神姬说,她的神态轻松,全无半点刚才面对“格莱”时的拘谨,“你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她来了?”
“嗯,”神姬说,“另外我可能要去一趟彻森塔,你要不要陪我一起?”
“没空,”乌鸦冷冰冰地说,“你去彻森塔干嘛?”
“不去就算了,”神姬说,“我去拿回一件东西,顺便也见见故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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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一共30万字,扣除某些不宜描述的部分字数,预计28万字。视情况半个月内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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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扎瑞尔的离开,她创造出来的“梦”也随之破碎,琼恩猛然惊醒过来。第五秘器张开的领域崩溃殆尽,他发现自己已经又回到了物质界,正在一处河流边,远远可以看见阴影镇的灰色螺旋高塔。一只大约有两人高的青铜鼎安静地矗立在他身边,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魔网不稳定。
作为巫师,这是他的本能反应,无需刻意试探,意识自然而然地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在他十多年的巫师(包括学徒)生涯中,魔网一直是安静的,稳固的,宛如湖面,平滑如镜,只在巫师从中汲取力量时会略起涟漪,随即消灭。然而在此时,原本平静的湖面仿佛刮起了大风,它在动荡,在摇晃,在暗流汹涌,仿佛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琼恩沉思了一会,拿起扎瑞尔给他的《命运长夜》,这原本是奥加莱斯的东西,据说是伊玛斯卡第四秘器“日月之书”的影器,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没用过,也不知道口令,尽管如此,他还是毫无障碍地激发了它的力量。根据欧凯的说法,伊玛斯卡时代的奇械术注重血脉,“皇室”可以凭借灵魂印记,直接越过“学者”设下的任何口令、禁制,之前那副萨瓦棋就是如此。
翻开书页,巫师将意识沉入其中,然后他看见了很多人。
他首先看到的是凛,小女巫正在沉睡,她被一个七彩缤纷的光球包裹着,光球仿佛有生命一般,有节奏地膨胀、收缩,像是在呼吸。千万道细细的透明灵线从光球内壁上散发出来,连接着凛的身体每一处。琼恩看了一会,见她神情舒缓,面容安静,显然没什么危险,便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看见的是梅菲斯,圣武士少女也在沉睡,但她身旁有一个人在守护。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美丽的脸庞上神情冷漠,透着隐隐的威严感,气质与梅菲斯有几分相近。琼恩认识她,在地狱的时候见过面,花了点功夫从拜尔手里将她救出来,让她得以重返天界。“你好,弥赛亚。”他打招呼。
“你好。”曦天使微微点头。
“她怎么样?”琼恩问。
“没什么大事,休息一阵就可以了,”曦天使说,“黎明之石虽然毁掉,但巴尔也被重创,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那就好。”
第三个看见的是珊嘉,她倒是处于清醒状态,正担忧地看着奥加莱斯。大奥术师的形体已经近乎完全透明,感觉一阵风吹过就会消散。看见琼恩,奥加莱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像是讥讽,又似是无奈的自嘲,“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结局,”她说,“你还真是有个好情人。”
“我也没想到,”琼恩说,“世事难料。”
“世事难料,”奥加莱斯重复这句话,“我是预言师,但却无法预言自己的结局,这真是讽刺。”
她看着珊嘉,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我要走了。”奥加莱斯说。
珊嘉泣不成声。
“别哭,傻孩子,别哭,”奥加莱斯说,“这段时间能天天陪着你,我很开心。我原本就要离开,只是想在离开前给你多留下点东西,可惜没成功。算啦,”她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把你托付给这家伙了。琼恩!”她突然叫琼恩的名字。
“我在。”琼恩说。
“你和那个魅魔之间有一份真名契约?”
“嗯。”
“白痴!”大奥术师冷冷地评价,“任何智商正常的巫师都不会这么做。”
琼恩不想和她争辩,索性不说话。
奥加莱斯抬起右手,用掌心压在琼恩的前额上,她是幽灵,没有实体,琼恩只觉双眼像是被一层朦胧雾气所遮住,过了片刻又散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奥加莱斯却陷入沉思,“去东域。”过了半响,大奥术师突然说。
“嗯?”琼恩莫名其妙。
“在东域,有可能你会遇到解除真名契约的机会。”
“真的?”琼恩大喜过望,“东域具体什么地方?要去找谁?”
“不知道,”奥加莱斯说,“预言只能管窥未来的些许碎片,不可能看见全貌。”
对于琼恩来说,真名契约的存在,始终是一个隐患,只是苦于无法解除,只能暂时放着。如今奥加莱斯给出指点,虽说比较模糊,但毕竟是有了方向。“谢谢。”他真心实意地说。
“我只是为了珊嘉,”奥加莱斯说,“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了,”她停顿了一下,“对她好点,可以吗?”
“我会的,”琼恩说,“放心吧。”
奥加莱斯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珊嘉一眼,身体慢慢变得完全透明,消失不见。珊嘉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出来,琼恩想安慰她,珊嘉摇了摇头,“你先去做别的事吧,”她说,“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会。”
“好吧。”
接下来,琼恩看见了两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风暴女王欣布,以及萨马斯特。欣布看起来状况很不妙,她平躺着,悬浮在虚空中,银白色的火焰从她的体内不断涌出,又注入,循环往复,吞吐不定,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根燃烧的巨大蜡烛。
“她这是怎么了?”琼恩问坐在旁边的萨马斯特。
“银火失控了,”老巫妖回答,“是你那一剑的功劳。”
琼恩以星辰剑(影)攻击魔法女神,尽管女神未雨绸缪,使用预先备份的圣者躲过一劫,但仍被重创。圣者与化身不同,圣者死,则神祗陨,琼恩这一击虽然未能完成弑神,却还是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在琼恩看不见的地方,整个世界的魔网都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内变得紊乱不堪,使用魔法变成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无数巫师因此发生各种意外,甚至身亡。而女神的圣者被摧毁时,所有当时在附近区域的选民都受到影响,他们的银火开始失控、暴走,如果不能及时控制的话,必然会有生命危险。
“有没有什么办法?”琼恩问,“你不是号称对神力最有研究的凡人吗,发表点专业意见吧。”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银火收回,或者移走,”萨马斯特说,“这个我就无能为力了。说实话,欣布算是那几个女人中我难得看得顺眼的,如果能帮忙,我也不介意帮一把,”他耸耸肩,“可惜不行。”
“你神经正常了?”琼恩诧异地问。
“嗯,应该算是正常了吧,”萨马斯特说,“就算是梦,做了这么久,也该醒了。”
琼恩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好,”他最后只能敷衍地说了一句,“所以你确实没办法?”
“我没办法,但你有。”
“我?”琼恩一怔。
他和欣布打交道并不多,关系一直平平,甚至有过冲突。但之前魔法女神要杀他,欣布曾经出手阻止,于他有恩。即便不论这个,她还是凛的老师,仅就这点,琼恩便无法袖手旁观。扎瑞尔特地将她收到书中,可能也有这个用意在。问题是他对银火近乎一无所知,哪有办法解决?
不,真要说起来,办法似乎还真是有一个......
琼恩沉吟半响,又摇了摇头。首先,这方法目前没法用,存在关键的技术障碍;其次,就算真要用这方法,也得先征求相关当事人同意才行,就像医生要给病人动手术,一定要先让对方签风险告知书,否则会很麻烦。但现在欣布这样子,自己显然是没法签字了,家属倒是不少,但琼恩总不可能去找她老妈或者姐妹们,她又没结婚,没有丈夫和子女,再往后算就是凛了。凛是她的学生,关系是很亲近的,代理一下也说得通,但小女巫刚刚天降横财,凭空获得巨龙之力的洗礼,现在正忙着消化吸收,谁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你可以慢慢考虑,”老巫妖说,他应该不知道琼恩被维若拉诅咒的事情,只以为他还是心有顾忌,但也懒得多管,“这本书的力量很古怪,压制住了银火——不,准确地说,不是压制,是让银火暂时冻结住了。”
琼恩指了指欣布,银火在她身上熊熊燃烧,吞吐不定,这可半点不像“冻结”的样子。
“那只是表象,火焰的形态仍然存在,在动,但其力量被冻结了,”萨马斯特说,“只要她不离开这本书,情况就不会进一步恶化。”
“有没有可能自己好转?”
“没有。”
那就是只能永远做睡美人了。
既然暂时没有危险,又没办法解决,欣布的问题就先抛开,日后再说。“你有什么打算?”琼恩问萨马斯特。
老巫妖既然清醒,以他的智商,之前的事情就算没有完全想明白,基本也能推测个八九不离十。追究起来,他算是被扎瑞尔狠狠坑了一把,而扎瑞尔是琼恩的情人,现在她回地狱了,一切后续问题自然就得琼恩来承担。琼恩对此也没什么意见,他看得出来,萨马斯特现在的状态极度衰弱,真要现在就发生冲突,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有什么好怕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萨马斯特说,“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琼恩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不是告别就是永别,先是送走女友回地狱,又看着女友的老妈魂飞魄散,现在又要听一位老巫妖交代后事。“请讲,”他在对面坐了下来,“如果你有什么心愿,我能帮忙的,会尽力而为——但太难的就算了。”
萨马斯特笑了笑,“我这辈子,仿佛大梦一场,恍恍惚惚,至今方醒。既然全是虚幻,从未真正经历,也就谈不上什么心愿未了。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倒是和你几次相遇,更没想到是你陪我走这最后一程——真是世事难料啊。”
“世事难料。”琼恩重复了一次,然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老师教了我分裂命匣的方法,但他显然藏了一手,我只能将命匣一分为二。其中一个在龙狂迷锁的力量激发到顶峰时毁了,这让我神智受损,若非如此,也不至于那么轻易被邪蛇陛下和你那位情人骗过,另外一个我随身携带,用途估计你也已经知道。凯尔本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故意放任我发动迷锁,他是想如果这次能杀掉我,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最后凯尔本倒没能得手,但萨马斯特先是被邪蛇附体,又被梅菲斯冥步背刺,更被黎明之石近距离爆发——虽然在纳瑟的引导下,一部分力量直接攻击巴尔,但大部分的爆炸威力还是范围无差别攻击,萨马斯特这个亡灵自然首当其冲。轮番轰炸之下,老巫妖再强也支撑不住,随身携带的命匣已经被濒临粉碎,他自己也命不久矣。若不是扎瑞尔将他收进书中,现在只怕已经彻底完蛋了。
“她始终没有正眼看过我,明明已经来了这么久,都没和我说过一句话,”萨马斯特低声说,“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奢望,只是想再见一次,想问一个问题而已。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没有遗憾了,可惜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你不是说,这些都是虚幻一梦,现在已经醒了么?”
“你做了一个美梦,难道不会时常回味吗?梦中突然惊醒,难道不会怅然若失吗?”老巫妖呵呵地笑起来,“你是个年轻人,装什么成熟呢,看破人生什么的,是我这种老人的专利,你还是去继续追你的梦吧。”
琼恩耸耸肩,“也是。”他说。
“按照东方大陆的习俗,我们相识一场,你是我最后时刻陪在身边的人,有资格继承我的遗产,”萨马斯特说,“可惜我这辈子没结过婚,所以也没有漂亮女儿托付给你,只有一些财产。我比不上你老师珍藏丰富,估计你也看不上眼了。”
......什么东方大陆的习俗会有“把漂亮女儿托付给人”这种奇怪的设定啊,你莫非是看走火入魔了吗。另外,财产什么的,多多益善,我统统都看得上,一点不介意的。
萨马斯特交给琼恩第一份,也是他说最有价值的财产,是一本书,准确地说,是一卷竹册。
“这是我游历东方大陆时,一位巫师送给我的礼物,因为知道我看不懂翔龙文字,已经翻译成通用语了,你应该也能看懂。它里面记录了翔龙帝国历史上一位大贤者与其学生的谈话,蕴含人生至理,囊括天地大道,据说曾经有一位宰相只通读一半,就能成功地治理国家。你知道,我的龙巫教总是乱糟糟的,组织涣散,令我头疼,我原本是想从中学习一些管理方法,但大约是我的天赋不够,领悟不出什么。现在只能送给你了,你现在虽然还比较弱小,但来历非凡,背景深厚,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雄据大陆的一方势力,这本书会很有用处。”
琼恩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肯定是一头黑线。抱着最后一点侥幸,他打开竹册看了看,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是“有朋友从远处来拜访,真是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啊”,旁边空白处还有萨马斯特写的心得体会:“首先,你要有一个朋友。”
“......”琼恩已经完全无言以对。
怀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心情,琼恩毕恭毕敬地将这份珍贵礼物收好,并且向萨马斯特再三保证自己会努力研读。
幸好,接下来的东西没那么诡异。一份巨龙契约,这是龙巫教的至宝,持有它可以驱遣任何一个龙巫妖,不过萨马斯特有言在先,这东西上附有无法解除的诅咒,琼恩目前造诣尚浅,最好不要动用;一些零零散散的魔法物品,价值都不低,不过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提及的;最后还有一张地图。
“我之前说过,我在东域的恩瑟帝国境内发现了一座耐瑟浮空城,虽然荒废,但核心区域仍然完好。它坠落在一处远古森林之中,这是我绘制的地图。”
琼恩对这个有印象,还是萨马斯特请他帮忙去对付泰拉斯奎巨兽的时候,抛出这个条件作为筹码,但被琼恩拒绝了。现在不是做交易,而是直接赠送,琼恩当然就没意见,很开心地接受下来。
“呃,对了,这座浮空城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琼恩突然想起来,“不会是百八十年前吧,那估计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萨马斯特想了想,“大概,三百多年前吧。”
“......”
“放心好了,”萨马斯特安慰他,“我说了,它的核心区域完好,迷锁仍然在运作,连我都硬闯不进去。东域那边魔法水平很低,不可能有人能抢先下手的。”
“希望如此吧。”
“好了,就这些东西,”萨马斯特拍拍手,“钱财什么的,我向来不在意,料想你也没兴趣,就省略吧。按照东方的传统,往往还有个什么传功灌顶的仪式,说是要两个人脑袋顶着脑袋,互相顶牛,这样可以分享彼此的智慧——哈哈,别那种脸色,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傻,我们毕竟不是东方人,就不用样样遵照了。那么最后,”他说,“我有一点心愿,希望你能帮我完成。”
琼恩端正身姿,神情肃穆,“请讲,我必定尽力。”
老巫妖反而沉默了一会,最后才慢慢开口,“如果你有机会,还能再遇到她,请帮我问一句话。”
“是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萨马斯特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拜托,你这种废宅,还能问出什么有创意的问题,难不成你还能问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么。
虽然极度无语,但琼恩还是认真地答应下来。
萨玛斯特心愿已了,也不再多说,他的躯体渐渐崩溃,化作无数灰烬,琼恩深深躬身行礼,然后挥了挥手,一阵风平地卷起,将灰烬吹散,消失在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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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奥加莱斯和萨马斯特先后消逝,这两位都是大人物,奥加莱斯倒还罢了,萨马斯特却是龙巫教之主,名震大陆的大反派,其存亡关系匪浅,牵涉大陆格局变化,却死得这样无声无息,实在让人喟叹。幸好,他们和琼恩都没有太密切的关系,也谈不上如何悲伤,很快巫师就收拾心情,准备继续新的征途。
梅菲斯和凛都还在沉睡,珊嘉虽然清醒,但她刚刚失去母亲,情绪极度低落,琼恩便让她们都继续在书中休息,同时将九幽鼎也收入书中。这本书是伊玛斯卡第四秘器的影器,功能类似,里面有非常大的异次元空间。九幽鼎也是空间秘器,但必须激活才能张开领域,未激活时没有任何储物功能;第四秘器却不同,它没有什么“激活”状态,或者说它一直就是保持运转状态,领域自带,包容万千。
魔网仍然有些动荡,但它正在趋向恢复稳定,琼恩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一点。他猜测是魔法女神回归神座之后,立刻做出了补救,这是她的天职所在。尽管如此,琼恩犹豫了一会,还是切断了自己与魔网的联接,如此一来,他相当于暂时丧失了所有的施法能力,除了那些从各种渠道获得的神力,以及手中的《命运长夜》,再无其他力量可用。
足够了,他想。
巫师每天能够使用的法术是有限的,而且必须提前准备好。一场大战,琼恩准备的法术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所以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暂时放弃施法能力,影响其实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大,但这样会安全很多。
莎珞克被琼恩召唤出来,魅魔在大战之前就回到宝石中,对后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琼恩简略地讲了一遍,莎珞克听得惊叹连连,没想到剧情居然如此峰回路转,各方势力纷纷落子博弈,却被扎瑞尔以一己之力,用纵横手段,因势利导,尽数破去,到头来各方死伤殆尽,反倒是最不起眼的琼恩一跃而起,收获最多。这种扭转乾坤的手段,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由不得莎珞克不佩服。
“太厉害了,”她满脸都是崇拜的表情,“主人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我想拜她为师。”
“你一个恶魔拜大魔鬼做老师,不觉得很奇怪么。”
“没有啊,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
“......萨马斯特给了我一本书,你可以看看,里面有句话你一定很喜欢,”琼恩把竹册拿出来,翻到那一块,“你看,就是这句,三人行——我靠!”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这是怎么回事?”
莎珞克凑过来,只见那竹册上用通用语清清楚楚地写着:“如果你同时和两个人做爱,其中有一个一定技术高超,可以做你的老师。”
“这句话好像挺有趣啊,”莎珞克说,“这是什么书?****指南吗?”
“不,不是,”琼恩手忙脚乱地把书收起来,“这是一本蕴含人生至理的圣贤语录。”
......怎么这话说起来这么不对劲。
莎珞克却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男女****,的确是人生至理,这本书能不能借我读一读,我觉得自己应该学习提高一下。离开深渊太久了,你又不许我勾搭其他男人,有时候都快要忘记自己是个魅魔了,专业素养不能丢下啊。”
不用不用,你已经是此道高手,就不需要学习提高了。再学习提高,琼恩哪里还应付得来,没看到后宫里还有那么多漂亮女孩子都在等着呢。
费了半天口舌,琼恩终于向莎珞克解释清楚,这不是什么****指南,至于那句话纯粹是翻译问题,万万不可当真。看魅魔的神情,明显还是将信将疑,琼恩也实在没力气分辨了,“先不管这个了,”他说,“跟我去阴影镇。”
“去干嘛?”
“找人。”
琼恩要找的自然是维若拉,传道巫师。
在最后的大战中,维若拉并未受到太大波及,她不是魔法女神的选民,也不会有银火失控的危险。扎瑞尔没有将她收到书中,那么她最可能的去向,就是阴影镇。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琼恩是如此判断的。
对于这场大战中的各方势力来说,维若拉并不算什么重要角色。她最开始是被萨马斯特当做施法道具,后来老巫妖被扎瑞尔诱骗,放弃化身计划,她就更没有利用价值了。但对琼恩而言,她却很重要,十分重要,因为直到目前为止,她下在琼恩身上的专情诅咒还没解呢。
作为一个不求征服世界,不求金山银海,不求改变历史,不求屠美灭日,只想着建一座浮空城,开一座大大的后宫的琼恩而言,维若拉的这个诅咒简直就是梦魇,足以令他的人生从此灰黯无光,生活失去意义。虽说扎瑞尔能用塑梦之法规避,但那毕竟只是治标不治本,而且魔姬又回地狱去了,以后的性福生活要怎么办呢?有鉴于此,别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维若拉是一定要先找到的。
“可是,主人你和魔法女神已经彻底成了死敌,现在去阴影镇,是不是太危险了点?”莎珞克提出疑问。
琼恩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他说。
休息了半天时间,又做了一些准备工作,看看夜幕降临,他和莎珞克开始动身。阴影镇的守卫明显不如之前森严,这在琼恩的意料之中。一场大战,魔法女神教会损失惨重,上至女神、选民,下至普通成员,都有很大的伤亡。欣布的情形应该不是特例,也即是说,当时在场的凯尔本、风暴,肯定也陷入同样的银火失控的局面,甚至留在阴影镇中的那些选民也有可能被波及。失去了这些领导者,阴影镇的防御在琼恩眼中看来也就不算什么了,花了半个多小时,他找到一个漏洞,带着莎珞克潜入进来。
接下来要找到维若拉在哪里。
这个就比较难了,谁知道她在哪里。阴影镇虽然不算广大,却也不算小,建筑林立,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琼恩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阴影镇居民,转了两圈,仍然是一无所获。他不敢过分活跃,怕惹人疑虑,毕竟这里目前仍是敌方大本营,虽然魔法女神已经回归天界,选民们或伤或亡,但琼恩自己也不是什么绝顶人物,没资格大摇大摆地嚣张。
“我去试试吧。”莎珞克说。
琼恩点头,他找了个空房子等待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莎珞克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阴影镇守卫的制服,眼神发直,显然已经被控制。“他说大概两小时前,见过一位金色长发的女巫师,从相貌和体态描述上看,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位维若拉小姐。”
“嗯。”
琼恩仔细盘问,这个守卫显然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他甚至都不认识维若拉,只是在执勤时偶然遇到一位陌生的金发美人,行色匆匆,神情落寞,一时绅士精神发作,上去嘘寒问暖了几句,结果被完全无视。下班后他与同事在酒馆里吹嘘“艳遇”,恰好被莎珞克听见,便被抓了回来。但从他的描述来看,那位金发美人应该就是维若拉没错,至于去向,守卫只能说出两个小时之前,看见她去了镇子南边的一处居民区,具体哪栋房子就实在不清楚了。
只能挨个去找了。
总算是有了大致范围,比毫无目的的乱撞碰运气强。琼恩让莎珞克将守卫催眠,丢在房子的阁楼上。莎珞克建议直接杀掉比较省事,琼恩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必要,”他说,“杀了有血腥气,反而容易招人注意。”
“血腥气很容易消除的。”
“算了,别麻烦了,”琼恩说,“赶快走,还有正事要做呢。找不到她,你以后的性福生活就没有了。”
“我才不担心呢,有人比我更着急,”魅魔吃吃地笑,“其实主人你就是虚伪对吧,明明都已经杀了那么多,偏偏还要在意这种小角色。”
“我就是虚伪,我喜欢!你管得着!”
琼恩直截了当地结束争论。两人趁着夜色掩护,钻到守卫所说的那片居民区中,挨家挨户地寻找。总算运气不太坏,在第五家的时候,琼恩终于看见了传道巫师。
“这是个神殿啊。”莎珞克悄声说。
从外面完全没看出来,进入内部才发现,这个民宅般的建筑居然是个神殿,有神像,有祭坛,还有祈祷室之类,但格局都很小,也很简陋,家具也都颇有些陈旧,冷冷清清的。神像是一个戴着尖顶兜帽的白胡子老巫师,这种帽子是几百年前比较流行的巫师帽的款式,据说当时很风靡,现在早就没人戴了。“巫师之神。”琼恩轻声对莎珞克说。
维若拉是巫师之神阿祖斯的选民,这座小小的神殿显然算是教会在阴影镇的一个据点,但除了维若拉之外,再没看到其他人,不知道是战死了,还是原本就没有。琼恩和莎珞克潜入的时候,维若拉正站在神像前默默祷告,嘴唇无声地默念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琼恩不敢打扰,神祗并非时常关注凡间,但这种高级神职人员祈祷的时候,往往能够当真与神祗沟通,建立精神联结。倘若贸然露面,被巫师神关注一下,那就麻烦大了。他耐心地等待着,足足等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终于看见维若拉结束了祈祷。传道巫师先是去浴室洗澡,然后裹着睡袍回到卧室,琼恩召唤了一个秘法眼潜进去,发现她并未休息,而是坐在床头,一边用毛巾擦干头发,一边沉思着,眉头紧锁,仿佛有什么问题难以索解,以至于连被人近距离偷窥都没发觉。
琼恩让莎珞克侦查四周,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埋伏,然后才推开门走进来。维若拉吓了一跳,定睛看见是琼恩,顿时脸色大变,抬手蓄起一个光球就要扔过来,琼恩不闪不避,“停下!”他说。
维若拉不由自主地身体僵直,法术失去控制,也随之消散无形。“你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一份契约,经过地狱法则公证过的,”琼恩说,“在它没有失效之前,我对你都有绝对的控制权,只要不涉及那个诅咒,我的任何命令你都必须遵从。”
“你来干什么?”
“你应该清楚,”琼恩说,“当然是为了解除诅咒。”
“休想!”
“我已经完成了契约的条件,”琼恩提醒,“脱离萨马斯特的控制、在未受到致命伤害的情况下回到阴影镇、阴影镇没有被萨马斯特所占据——这三个条件现在都满足了。而且我在其中也算出了力,这个你不会否认吧。”
维若拉的确没法否认这点,萨马斯特就是被扎瑞尔和梅菲斯干掉的,扎瑞尔是幕后黑手,梅菲斯是直接动手,这两人都是琼恩的情人,自然算是琼恩有出力。“既然你说条件已经完成,那你凭借契约强制要我解咒不就可以了,”传道巫师冷笑,“何必还要和我多费口舌。”
契约的确尚未完成。
当时维若拉开出的条件,除了琼恩上面列举的这几项,还有最后一条,是“见到伊尔明斯特或者欣布之中的任意一人”。条件没有全部达成,琼恩当然没办法强制维若拉解咒,不过这也并非难事,或者说,正在他的意料之中,“你想见欣布?”琼恩问。
“你什么意思?”维若拉警惕地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而已,”琼恩说,“如果你想见她,那么就闭上眼睛,不要抵抗。”
维若拉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闭上眼睛。琼恩取出《命运长夜》,将她收入书页之中。他原本也可以把欣布释放出来,那样不会暴露这本书,但欣布如今状况不稳定,在书中的异次元还好些,一旦回到物质界,只怕会有什么不可测的变故,那就太危险了。
两秒钟后,琼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维若拉睁开眼,然后她看见了欣布。风暴女王的状况看起来没有什么好转,不过也没有明显恶化,仍然还是和上次琼恩看到的一样,昏迷不醒。“你看到了,这是欣布,没错吧,”琼恩说,“现在是不是所有的条件都已经达成?”
“你能救她,对吧。”维若拉突然说。
“她现在是银火失控暴走,要救她只有将银火移走,我的确有这个能力——这个你是有亲身体验的,不是吗?”
维若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赶快解咒吧,”琼恩说,“我的长枪已经饥渴难耐。”
维若拉显然没听懂这种冷笑话,她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
琼恩皱眉,“维若拉小姐,我是个很有契约精神的人。之所以没有直接用契约强制,是因为那太难看了点。但如果你不守信用,那我就只能冒犯了。”
“并不是我不守信用,”维若拉说,“我也愿意为你解咒。欣布是我的老师,我难道会看着她遇险?问题在于现在没办法解咒。”
“为什么?”琼恩不解,“你的封魔手环不是已经取掉了吗,你现在可以施法了。”
“是可以,但解除这个诅咒,需要的不仅仅是咒语,还要有一件施法材料,”维若拉说,“我没有材料,所以没办法现在为你解咒。”
“......什么材料?”
“一种稀有金属,没有名字,只有在东域才能找到,中土根本就没有,”维若拉说,“必须要有这种金属,我才能为你解除诅咒。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这是事实,用契约强制我试试就知道。”
琼恩顿时无语,他向来自诩聪明,至少在玩弄文字游戏上颇有自信,谁料到居然会被维若拉这种外行摆了一道。没有材料就没法解咒,这并不是维若拉不愿意,也不是她办不到,只是没有满足施法条件,所以不能算她违反契约。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东域?”
他正打算要去东域,维若拉就说那种解咒金属产地在东域,这也未免太巧合了点吧。这个“专情”诅咒,难道和东域还有什么关系?
“的确是有关系的,”维若拉说,“马伦中这个诅咒的时候,就是在东域。”
原来当年马伦为了躲避娜塔莉莎,索性远离中土,跑到恩瑟待了很多年,结果最终还是没躲过,被娜塔莉莎找到,中了这个诅咒。马伦后来仔细研究,发现这个诅咒并不纯粹是中土法术,而是杂糅了某些东域的古老巫术在其中,所以很难破解。娜塔莉莎并不是东域人,她出生于深水城,在银月城上学,接受的是最正统的中土魔法教育,什么时候学会了东域的巫术,马伦也不得而知。
为了解除这个要命的诅咒,马伦花了很大精力,最终研究出了理论上的解咒方法——仅仅是理论上的,因为他根本没机会实践,娜塔莉莎当时已经去世,让这个诅咒变成了解不开的死咒。根据马伦的分析,这个诅咒在发明出来的时候,借助了那种稀有金属的力量,因此若要解开它,同样也必须要有这种金属才能办到。
“那这种金属——见鬼,它总该有个名字吧——有什么特点?在东域的什么地方能够找到?”
“东域人认为这种金属上附有邪恶的诅咒,任何碰触它的人都会遭遇横死,甚至提及它的人都会遭遇不幸,所以也就没有名字了。马伦给它取了个临时的代称,是‘巫铁’,”维若拉说,“巫铁呈银白色,特点是极轻,比秘银还轻得多,而且柔软易变形。至于在什么地方能够找到,马伦也不清楚,至少他留下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只说在东域。”
“那好吧,”琼恩说,“既然如此,就只能请你跟我去一趟东域了。”
“好。”
维若拉答应得干脆利落,倒是让琼恩有些怀疑起来,但转念一想,只要诅咒一天未解,自己手中掌握契约,就可以强制命令她,也不怕她搞什么花样。反正这一趟非去不可,真有什么问题,也得先做了才知道。
“你确定,那种金属——巫铁——可以在东域找到;而只要找到巫铁,你就可以解除诅咒,不再需要其他条件了吧?”
“是的,我确定,”维若拉说,“巫铁只有在东域才能找到,找到我就可以为你解咒。我再说一次,我不会拿欣布的安危来开玩笑。”
“那么我们走吧。”
天大地大,还有什么事情比自己一辈子的性福生活更重要呢,反正琼恩还年轻,正适合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维若拉脱掉睡袍换上出门的衣服,琼恩有点不放心,怕她玩什么花样,留在房间里监视,她也没有抗拒,反正两人虽然谈不上什么感情,但要论肉体关系,早就亲密得不能再亲密了,维若拉的裸体已经被琼恩看过无数次,也没必要再害羞。等她穿好衣服,琼恩正要出门,想了想,将莎珞克收回宝石之中。
“怎么了?”维若拉奇怪。
“没什么,”琼恩解释,“一男一女同行很正常,一男两女就是公开吸引仇恨,我这个人比较喜欢低调一点。”
两人同行出门,朝镇外走去。走出城门不远,琼恩突然停下脚步,他看见前方走来一个老人,穿着红色的长袍,戴着一顶尖尖的巫师帽,身材高大,胡须花白,嘴里叼着个烟斗,腰间还佩着一柄短剑。琼恩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巫师之神降临凡间,仔细再看,觉得和神像还是颇有区别。这时候身旁的维若拉已经躬身行礼,“大贤者。”她说。
大陆上有资格被冠以“大贤者”头衔的并不多,阴影谷中更是只有一个,就是伊尔明斯特,魔法女神现存的选民中资格最深、年龄最长、名声最响亮的人物,欣布姐妹等人小时候都是由他抚养的。琼恩没见过他,但名字如雷贯耳,早就听过无数次了,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兰尼斯特先生?”伊尔明斯特取下烟斗,语气平淡地问。
“是我。”
琼恩凝神戒备着,他听梅菲斯说过,在此前那一战开始时,伊尔明斯特激发守门人水晶的力量冻结领域,这并不是轻松的工作,大贤者年事已高,很可能会承受不住。在后来的战斗中,从始至终,大贤者始终没有露过一次面,这也印证了梅菲斯的说法。琼恩之所以敢孤身进入阴影镇,很大程度上也是以为伊尔明斯特已经丧失战斗力,不足为惧。但现在看来,这位老人步履稳定,神态从容,全然不像有伤在身的模样,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
这次麻烦有点大了。
伊尔明斯特点了点头,将烟斗放回口中,在下一瞬间,十几颗透明的力场飞弹从烟斗中射出来,袭向琼恩。琼恩早有防备,龙鳞盾早就飞出,挡在身前,同时发出了一道闪电。
那并非法术,而是吉勒今的神力凝聚,朝着大贤者****过去,在耀眼的闪电之中,却潜伏着一道淡淡的阴影。莎尔是隐秘之神,影火最擅隐藏伪装,琼恩这是在赌一把,他自知绝非大贤者的对手,只能出其不意。银火与影火互相克制,但倘若直接硬碰硬,会引发剧烈爆炸,倘若伊尔明斯特没有注意到闪电中隐藏的影火,以银火来迎敌的话,琼恩便有了乘机脱身的机会。
然而他失望了。伊尔明斯特发出了一团银火,快速分裂开来,仿佛张开的网,将闪电以及潜伏在其中的影火全都包裹住,三种力量在小范围内发生了冲突,但很快就一起消失了,仿佛被送到了另一个空间。琼恩趁这个机会从《命运长夜》中取出了一只黑色木鸟,抛在空中。木鸟急速变大,抓起琼恩,眼看就要振翅飞去。
一道银色弧光如利刃般破空掠来,斩向琼恩和木鸟,它来势极快,琼恩已经来不及发出影火阻拦——琼恩并不是真正的莎尔选民,他之所以能使用影火,是借助莎尔给他的护符,中间隔了这一层,未免就不够得心应手,平常无所谓,真正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往往也就差了这一瞬。琼恩也算身经百战,决断极快,命令木鸟将他远远掷出去,堪堪避过斩击。他狼狈地在地面上滚了几圈,翻身爬起,就见木鸟已经被弧光砍成了两截。
伊尔明斯特拔出腰间的短剑,不紧不慢地朝着琼恩走过来,他一边靠近,一边挥动短剑,一道又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剑刃中接连发出,朝着琼恩射去。琼恩正待抵挡,一直静静待在旁边的维若拉突然动了起来,她双手交错,十指飞舞变幻,同时勾勒出五个符文,组合成一面巨大的光盾覆盖在琼恩身上,堪堪挡住了火焰刀的斩击。琼恩一怔之下,维若拉已经瞬移到他身旁,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后退半步,银色的传送门在背后瞬间成型。伊尔明斯特发出一道次元锚,想要定住传送门,但已经晚了一步,琼恩和维若拉已经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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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原本平静的空间被猛然撕开,露出黑色的椭圆形裂隙,紧接着两个人从中掉出来。琼恩半蹲着,手掌按地,做了两个深呼吸,方才将脑中的晕眩感驱除,然后慢慢站起身来,打量四周。
维若拉的魔法造诣比琼恩确实要高明一些,同样是传送术,在她手中施展出来,发动速度明显更快,而且似乎还附带了一些干扰魔网的效果,防止敌人循迹追踪。但传送的距离应该并不算太长,琼恩虽然辨认不出自己所在的方位,但从地形和植被判断,应该还是阴影谷附近,并未远离。
“你为什么要救我?”琼恩问。
他没想到最后关头,居然是维若拉主动出手援救,这并非他的命令,当时情况紧急,他全神贯注对抗强敌,压根就没有空暇对维若拉下达指示。所以琼恩很奇怪,他和维若拉的关系没这么好吧。
“我说了,我要你帮忙救欣布。”维若拉回答。
“仅仅只是这个原因吗?”
琼恩颇为怀疑。坦白地说,银火失控的问题,未必真的只有他一人可以解决,毕竟魔法女神又没死,可能她暂时受创,无暇顾及,但假以时日总能恢复,到时候将选民们的银火收回来就是。相比起来,琼恩的“治疗”方法却有很大的“副作用”。维若拉只是拿这个做理由,实在有点牵强。
在琼恩看来,维若拉当时完全可以有另一种选择:协助大贤者击杀琼恩,救出欣布,或者伺机抢下《命运长夜》。当然了,这么做能否成功也不好说,有可能杀不死琼恩,或者抢不到书,还是让他逃掉,有可能拿到书后没办法把欣布从中救出,毕竟那是伊玛斯卡的造物,尽管不是血脉限定的正牌秘器,但与现今的魔法学体系也是大相迥异的。但无论怎么说,总比反过来帮助琼恩,将来眼睁睁地看着欣布被他欺负,要合情合理一些吧。
维若拉不说话。
“这还不简单,”说话的是莎珞克,她从宝石中放出来,弄清楚事情经过,笑着说,“当然是主人你的大家伙比较厉害,她被你完全征服,身心沦陷,日久生情,因奸成爱,从此芳心暗许,非你不嫁。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还非要问,真是不解风情。”
“......我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琼恩就算再自恋,这点基本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维若拉的情况也的确比较奇怪,不搞清楚的话,总是心中难安。“到底怎么回事,维若拉小姐?”琼恩问,“你知道,即便你拒绝回答,我也仍然可以强制你说出真相。所以我们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吧。”
“我说的是事实,确实是为了欣布,”维若拉不得不辩解,“她体内银火失控,又没有及时处理,已经耽误了太久。现在全靠你这本书隔绝空间,阻断她和外界的联系,所以暂时无事。只要她一离开这本书,立刻就会有危险。”
这一点琼恩倒还真不知道,估计维若拉也没必要撒这种谎。他刚才还想要不要找个什么机会,悄悄把欣布丢给魔法女神的教会算了,既然自己的诅咒短时间内解不开,还得去东域才有希望,那就没必要千里迢迢带着她,反而害了人家。现在看来,不带着她还不行了。
算了,带着就带着吧,反正又不占地方,丢进书里什么都不用管,省心省力。
“这个解释是说得过去,”琼恩说,“但我觉得你一定还有别的理由吧?否则的话,你至少可以乘机逃跑。”
“神的谕示。”维若拉犹豫了片刻,很不情愿地说。
“神谕?”
“嗯。”
此前第五秘器领域崩溃,所有人重返物质界。交战双方之中,龙巫教伤亡很重,但还有一些残余,他们分散遁逃,不知所踪;魔法女神教会这边损失更重,领袖人物或死或废,群龙无首,反倒是维若拉状况最好,她和哈贝尔一起收拢部下,集体退回阴影镇中休整。在回程途中,她突然心有所感,回到镇中后便第一时间去了神殿,请求神祗指点迷津,昭示未来。
巫师之神回应了她的祈祷,却给了一个奇怪的神谕,要她“去东方”。维若拉莫名其妙,晚上再次祈祷——就是琼恩看见的那次——然后获得了更清晰的指示。
“神说,我应该跟随你去东方,我的梦想将会在那里起步,并且最终完成,”维若拉转述神谕,“所以我不能看着你死——要死也等到了东方再死。”
“这个你放心,人生如此美好,我还没享受够,不会随便死的。”
维若拉的梦想是什么,琼恩倒不是很清楚,他正要继续询问,忽然书页中泛出微光,紧接着一个活力四射的身影跳出来。“晚上好,琼恩,”凛打招呼,“咦,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凛,这位是你的师姐,塔拉夏-维若拉。”
“你好,”凛高兴地说,“原来你就是塔拉夏姐姐啊,我听老师提过你很多次呢,说你最聪明了,出门从来不会迷路,买东西还会砍价,厉害极了。”
“......你们师徒俩就是这么定义‘聪明’的吗?”
“难道你会砍价?”凛反问。
“不会。”琼恩老老实实地承认。
“那不就是了,自己做不到还嫉妒别人,真小气,”凛不屑地扁扁嘴,“别理他,他一向这么没眼光。塔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是不是来见老师。”
“呃,其实我......”维若拉欲待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很多东西更是羞于启齿,没办法说出口。见她犯难,琼恩作为一个有绅士风度的男性,自然要义不容辞地替她解围,“其实是这样,”他一本正经地对凛说,“塔拉夏要和我们一起去东域旅行。欣布女士她刚才已经见过了。”
“去东域干嘛?”凛奇怪地问,“嗯?”她突然发觉了什么,“你怎么直接叫她的名字?”
“刚才还没介绍完,”琼恩说,“塔拉夏不仅是你的师姐,还是你的妹妹,她已经答应做我的女友了。”
凛的眼睛都瞪圆了,“你说什么?你脑袋没坏吧?”她转过头看着维若拉,“塔姐姐,他说的是真的?”
“根本没这回事,”维若拉的脸颊通红,“他胡说八道,我才没有答应做他女友什么的。”
“没有吗,”琼恩说,“那我们朝夕相处的那九天九夜算什么呢?”
“......朝夕相处......九天九夜?”凛吃惊地捂住嘴,“你们居然已经.......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告诉艾弥薇,让她好好教训你!”
“没事的,”琼恩说,“反正她也差不多应该习惯了。”
“我可还没习惯!”凛大声抗议,“你都没有先征求我的意见!”
“你又不是我女友,我为什么要先征求你的意见?”
“谁说我不是的?人家把屁股都让你玩了,你居然说这种话,”凛泫然欲泣,“真是太绝情了。塔姐姐,你看,这家伙就是这么负心薄情,你千万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语欺骗,赶快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甜言蜜语什么的,我还真没有,直接就上了。
闹腾一通,凛总算是勉勉强强接受又多了一个“姐妹”的事实,而维若拉在犹豫一番之后也不再反对,算是默认琼恩的说法。毕竟这样解决问题,也算是彼此都能下得了台阶,总比说出实情要好,有些事情,琼恩固然不希望被别人知道,维若拉又何尝喜欢公诸于众。关键是没有什么实际影响,无论是否对外宣称她是琼恩的女友,该做的还是会做,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琼恩现在诅咒未解,偏偏身边美人环绕,火气旺盛,唯一能下手的对象就是维若拉,他如果会放过才见鬼。维若拉已经可以预料在接下来一直到诅咒解除之前,自己的“负担”都会非常重了。
“在凛她们看来,就是我这个新来的女友独占万千宠爱于一身,估计会很嫉妒吧——呸,我怎么会想这种奇怪的事情,真是莫名其妙。”
维若拉收敛心神,正要说话,却感觉有人在轻轻扯她的衣袖,低头一看,发现是凛。“塔姐姐,你这么漂亮,他肯定很喜欢,以后要让着我一点好不好,”她嘟着嘴,“这家伙身边女人太多,我都难得轮到一次,你来了我就更没机会了。”
“......”
琼恩觉得如果再不制止,凛就要把自己形容成世界上最可怜的深闺怨妇了,他当机立断,把凛从维若拉的身边硬扯开来。“好了好了,”琼恩说,“我们先赶快离开这里,你们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反正时间多得是。”
赶快离开是必须的,万一大贤者追上来那可就麻烦了,刚才交手虽然短暂,但琼恩已经判断出就算自己和凛联手,再加上维若拉帮忙,估计也打不过那位老巫师。既然明知打不过,当然逃得越远越好。
“我们要去哪儿呢?”莎珞克说,“回塔瑟谷?”
“算了吧,我可不想引发宗教战争。”
“那么是回阴魂城?”
琼恩也不想回阴魂城,他犹豫了一下,“你们谁知道‘紫宸沙漠’这地方在哪?”
莎珞克摇头,维若拉也表示不知道,倒是凛皱着眉,“这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她想了半响,最终摆了摆手,“算了,想不起来。”
“......那好吧,”琼恩说,做了决定,“我们去东域。”
“去东域吗?我来带路好了,”凛自告奋勇,“那地方我很熟的,”她抬头四处张望片刻,伸手一指,“往这边走。”
“你确定?”
“当然,东域嘛,一直往东走就对了。”
“但你指的是西方啊。”
“哦,”凛吃了一惊,“那边是西方吗——不过无所谓啦,反正大地是球形,往西走也能走到东方。”
“......你这种方向感也好意思带路?”
“晚上天黑看不清!”
“别扯了,指北星就在你头上呢。”
“人家夜里视力不好嘛。”
“你的夜视能力不好吗,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不对,这关视力什么事,那么亮的星星,是个人都能看见吧。”
“人家可不是人,”凛挺了挺胸脯,“人家是龙呢。”
“你真是龙类之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群人表示前面序章的附言看不见,那么再提醒一次,从下一章开始,去公众章节去找,就这样。
本卷一共30万字,扣除某些不宜描述的部分字数,预计28万字。视情况半个月内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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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扎瑞尔的离开,她创造出来的“梦”也随之破碎,琼恩猛然惊醒过来。第五秘器张开的领域崩溃殆尽,他发现自己已经又回到了物质界,正在一处河流边,远远可以看见阴影镇的灰色螺旋高塔。一只大约有两人高的青铜鼎安静地矗立在他身边,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魔网不稳定。
作为巫师,这是他的本能反应,无需刻意试探,意识自然而然地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在他十多年的巫师(包括学徒)生涯中,魔网一直是安静的,稳固的,宛如湖面,平滑如镜,只在巫师从中汲取力量时会略起涟漪,随即消灭。然而在此时,原本平静的湖面仿佛刮起了大风,它在动荡,在摇晃,在暗流汹涌,仿佛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琼恩沉思了一会,拿起扎瑞尔给他的《命运长夜》,这原本是奥加莱斯的东西,据说是伊玛斯卡第四秘器“日月之书”的影器,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没用过,也不知道口令,尽管如此,他还是毫无障碍地激发了它的力量。根据欧凯的说法,伊玛斯卡时代的奇械术注重血脉,“皇室”可以凭借灵魂印记,直接越过“学者”设下的任何口令、禁制,之前那副萨瓦棋就是如此。
翻开书页,巫师将意识沉入其中,然后他看见了很多人。
他首先看到的是凛,小女巫正在沉睡,她被一个七彩缤纷的光球包裹着,光球仿佛有生命一般,有节奏地膨胀、收缩,像是在呼吸。千万道细细的透明灵线从光球内壁上散发出来,连接着凛的身体每一处。琼恩看了一会,见她神情舒缓,面容安静,显然没什么危险,便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看见的是梅菲斯,圣武士少女也在沉睡,但她身旁有一个人在守护。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美丽的脸庞上神情冷漠,透着隐隐的威严感,气质与梅菲斯有几分相近。琼恩认识她,在地狱的时候见过面,花了点功夫从拜尔手里将她救出来,让她得以重返天界。“你好,弥赛亚。”他打招呼。
“你好。”曦天使微微点头。
“她怎么样?”琼恩问。
“没什么大事,休息一阵就可以了,”曦天使说,“黎明之石虽然毁掉,但巴尔也被重创,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那就好。”
第三个看见的是珊嘉,她倒是处于清醒状态,正担忧地看着奥加莱斯。大奥术师的形体已经近乎完全透明,感觉一阵风吹过就会消散。看见琼恩,奥加莱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像是讥讽,又似是无奈的自嘲,“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结局,”她说,“你还真是有个好情人。”
“我也没想到,”琼恩说,“世事难料。”
“世事难料,”奥加莱斯重复这句话,“我是预言师,但却无法预言自己的结局,这真是讽刺。”
她看着珊嘉,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我要走了。”奥加莱斯说。
珊嘉泣不成声。
“别哭,傻孩子,别哭,”奥加莱斯说,“这段时间能天天陪着你,我很开心。我原本就要离开,只是想在离开前给你多留下点东西,可惜没成功。算啦,”她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把你托付给这家伙了。琼恩!”她突然叫琼恩的名字。
“我在。”琼恩说。
“你和那个魅魔之间有一份真名契约?”
“嗯。”
“白痴!”大奥术师冷冷地评价,“任何智商正常的巫师都不会这么做。”
琼恩不想和她争辩,索性不说话。
奥加莱斯抬起右手,用掌心压在琼恩的前额上,她是幽灵,没有实体,琼恩只觉双眼像是被一层朦胧雾气所遮住,过了片刻又散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奥加莱斯却陷入沉思,“去东域。”过了半响,大奥术师突然说。
“嗯?”琼恩莫名其妙。
“在东域,有可能你会遇到解除真名契约的机会。”
“真的?”琼恩大喜过望,“东域具体什么地方?要去找谁?”
“不知道,”奥加莱斯说,“预言只能管窥未来的些许碎片,不可能看见全貌。”
对于琼恩来说,真名契约的存在,始终是一个隐患,只是苦于无法解除,只能暂时放着。如今奥加莱斯给出指点,虽说比较模糊,但毕竟是有了方向。“谢谢。”他真心实意地说。
“我只是为了珊嘉,”奥加莱斯说,“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了,”她停顿了一下,“对她好点,可以吗?”
“我会的,”琼恩说,“放心吧。”
奥加莱斯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珊嘉一眼,身体慢慢变得完全透明,消失不见。珊嘉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出来,琼恩想安慰她,珊嘉摇了摇头,“你先去做别的事吧,”她说,“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会。”
“好吧。”
接下来,琼恩看见了两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风暴女王欣布,以及萨马斯特。欣布看起来状况很不妙,她平躺着,悬浮在虚空中,银白色的火焰从她的体内不断涌出,又注入,循环往复,吞吐不定,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根燃烧的巨大蜡烛。
“她这是怎么了?”琼恩问坐在旁边的萨马斯特。
“银火失控了,”老巫妖回答,“是你那一剑的功劳。”
琼恩以星辰剑(影)攻击魔法女神,尽管女神未雨绸缪,使用预先备份的圣者躲过一劫,但仍被重创。圣者与化身不同,圣者死,则神祗陨,琼恩这一击虽然未能完成弑神,却还是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在琼恩看不见的地方,整个世界的魔网都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内变得紊乱不堪,使用魔法变成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无数巫师因此发生各种意外,甚至身亡。而女神的圣者被摧毁时,所有当时在附近区域的选民都受到影响,他们的银火开始失控、暴走,如果不能及时控制的话,必然会有生命危险。
“有没有什么办法?”琼恩问,“你不是号称对神力最有研究的凡人吗,发表点专业意见吧。”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银火收回,或者移走,”萨马斯特说,“这个我就无能为力了。说实话,欣布算是那几个女人中我难得看得顺眼的,如果能帮忙,我也不介意帮一把,”他耸耸肩,“可惜不行。”
“你神经正常了?”琼恩诧异地问。
“嗯,应该算是正常了吧,”萨马斯特说,“就算是梦,做了这么久,也该醒了。”
琼恩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好,”他最后只能敷衍地说了一句,“所以你确实没办法?”
“我没办法,但你有。”
“我?”琼恩一怔。
他和欣布打交道并不多,关系一直平平,甚至有过冲突。但之前魔法女神要杀他,欣布曾经出手阻止,于他有恩。即便不论这个,她还是凛的老师,仅就这点,琼恩便无法袖手旁观。扎瑞尔特地将她收到书中,可能也有这个用意在。问题是他对银火近乎一无所知,哪有办法解决?
不,真要说起来,办法似乎还真是有一个
琼恩沉吟半响,又摇了摇头。首先,这方法目前没法用,存在关键的技术障碍;其次,就算真要用这方法,也得先征求相关当事人同意才行,就像医生要给病人动手术,一定要先让对方签风险告知书,否则会很麻烦。但现在欣布这样子,自己显然是没法签字了,家属倒是不少,但琼恩总不可能去找她老妈或者姐妹们,她又没结婚,没有丈夫和子女,再往后算就是凛了。凛是她的学生,关系是很亲近的,代理一下也说得通,但小女巫刚刚天降横财,凭空获得巨龙之力的洗礼,现在正忙着消化吸收,谁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你可以慢慢考虑,”老巫妖说,他应该不知道琼恩被维若拉诅咒的事情,只以为他还是心有顾忌,但也懒得多管,“这本书的力量很古怪,压制住了银火——不,准确地说,不是压制,是让银火暂时冻结住了。”
琼恩指了指欣布,银火在她身上熊熊燃烧,吞吐不定,这可半点不像“冻结”的样子。
“那只是表象,火焰的形态仍然存在,在动,但其力量被冻结了,”萨马斯特说,“只要她不离开这本书,情况就不会进一步恶化。”
“有没有可能自己好转?”
“没有。”
那就是只能永远做睡美人了。
既然暂时没有危险,又没办法解决,欣布的问题就先抛开,日后再说。“你有什么打算?”琼恩问萨马斯特。
老巫妖既然清醒,以他的智商,之前的事情就算没有完全想明白,基本也能推测个**不离十。追究起来,他算是被扎瑞尔狠狠坑了一把,而扎瑞尔是琼恩的情人,现在她回地狱了,一切后续问题自然就得琼恩来承担。琼恩对此也没什么意见,他看得出来,萨马斯特现在的状态极度衰弱,真要现在就发生冲突,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有什么好怕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萨马斯特说,“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琼恩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不是告别就是永别,先是送走女友回地狱,又看着女友的老妈魂飞魄散,现在又要听一位老巫妖交代后事。“请讲,”他在对面坐了下来,“如果你有什么心愿,我能帮忙的,会尽力而为——但太难的就算了。”
萨马斯特笑了笑,“我这辈子,仿佛大梦一场,恍恍惚惚,至今方醒。既然全是虚幻,从未真正经历,也就谈不上什么心愿未了。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倒是和你几次相遇,更没想到是你陪我走这最后一程——真是世事难料啊。”
“世事难料。”琼恩重复了一次,然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老师教了我分裂命匣的方法,但他显然藏了一手,我只能将命匣一分为二。其中一个在龙狂迷锁的力量激发到顶峰时毁了,这让我神智受损,若非如此,也不至于那么轻易被邪蛇陛下和你那位情人骗过,另外一个我随身携带,用途估计你也已经知道。凯尔本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故意放任我发动迷锁,他是想如果这次能杀掉我,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最后凯尔本倒没能得手,但萨马斯特先是被邪蛇附体,又被梅菲斯冥步背刺,更被黎明之石近距离爆发——虽然在纳瑟的引导下,一部分力量直接攻击巴尔,但大部分的爆炸威力还是范围无差别攻击,萨马斯特这个亡灵自然首当其冲。轮番轰炸之下,老巫妖再强也支撑不住,随身携带的命匣已经被濒临粉碎,他自己也命不久矣。若不是扎瑞尔将他收进书中,现在只怕已经彻底完蛋了。
“她始终没有正眼看过我,明明已经来了这么久,都没和我说过一句话,”萨马斯特低声说,“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奢望,只是想再见一次,想问一个问题而已。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没有遗憾了,可惜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你不是说,这些都是虚幻一梦,现在已经醒了么?”
“你做了一个美梦,难道不会时常回味吗?梦中突然惊醒,难道不会怅然若失吗?”老巫妖呵呵地笑起来,“你是个年轻人,装什么成熟呢,看破人生什么的,是我这种老人的专利,你还是去继续追你的梦吧。”
琼恩耸耸肩,“也是。”他说。
“按照东方大陆的习俗,我们相识一场,你是我最后时刻陪在身边的人,有资格继承我的遗产,”萨马斯特说,“可惜我这辈子没结过婚,所以也没有漂亮女儿托付给你,只有一些财产。我比不上你老师珍藏丰富,估计你也看不上眼了。”
什么东方大陆的习俗会有“把漂亮女儿托付给人”这种奇怪的设定啊,你莫非是看走火入魔了吗。另外,财产什么的,多多益善,我统统都看得上,一点不介意的。
萨马斯特交给琼恩第一份,也是他说最有价值的财产,是一本书,准确地说,是一卷竹册。
“这是我游历东方大陆时,一位巫师送给我的礼物,因为知道我看不懂翔龙文字,已经翻译成通用语了,你应该也能看懂。它里面记录了翔龙帝国历史上一位大贤者与其学生的谈话,蕴含人生至理,囊括天地大道,据说曾经有一位宰相只通读一半,就能成功地治理国家。你知道,我的龙巫教总是乱糟糟的,组织涣散,令我头疼,我原本是想从中学习一些管理方法,但大约是我的天赋不够,领悟不出什么。现在只能送给你了,你现在虽然还比较弱小,但来历非凡,背景深厚,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雄据大陆的一方势力,这本书会很有用处。”
琼恩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肯定是一头黑线。抱着最后一点侥幸,他打开竹册看了看,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是“有朋友从远处来拜访,真是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啊”,旁边空白处还有萨马斯特写的心得体会:“首先,你要有一个朋友。”
“”琼恩已经完全无言以对。
怀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心情,琼恩毕恭毕敬地将这份珍贵礼物收好,并且向萨马斯特再三保证自己会努力研读。
幸好,接下来的东西没那么诡异。一份巨龙契约,这是龙巫教的至宝,持有它可以驱遣任何一个龙巫妖,不过萨马斯特有言在先,这东西上附有无法解除的诅咒,琼恩目前造诣尚浅,最好不要动用;一些零零散散的魔法物品,价值都不低,不过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提及的;最后还有一张地图。
“我之前说过,我在东域的恩瑟帝国境内发现了一座耐瑟浮空城,虽然荒废,但核心区域仍然完好。它坠落在一处远古森林之中,这是我绘制的地图。”
琼恩对这个有印象,还是萨马斯特请他帮忙去对付泰拉斯奎巨兽的时候,抛出这个条件作为筹码,但被琼恩拒绝了。现在不是做交易,而是直接赠送,琼恩当然就没意见,很开心地接受下来。
“呃,对了,这座浮空城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琼恩突然想起来,“不会是百八十年前吧,那估计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萨马斯特想了想,“大概,三百多年前吧。”
“”
“放心好了,”萨马斯特安慰他,“我说了,它的核心区域完好,迷锁仍然在运作,连我都硬闯不进去。东域那边魔法水平很低,不可能有人能抢先下手的。”
“希望如此吧。”
“好了,就这些东西,”萨马斯特拍拍手,“钱财什么的,我向来不在意,料想你也没兴趣,就省略吧。按照东方的传统,往往还有个什么传功灌顶的仪式,说是要两个人脑袋顶着脑袋,互相顶牛,这样可以分享彼此的智慧——哈哈,别那种脸色,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傻,我们毕竟不是东方人,就不用样样遵照了。那么最后,”他说,“我有一点心愿,希望你能帮我完成。”
琼恩端正身姿,神情肃穆,“请讲,我必定尽力。”
老巫妖反而沉默了一会,最后才慢慢开口,“如果你有机会,还能再遇到她,请帮我问一句话。”
“是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萨马斯特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拜托,你这种废宅,还能问出什么有创意的问题,难不成你还能问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么。
虽然极度无语,但琼恩还是认真地答应下来。
萨玛斯特心愿已了,也不再多说,他的躯体渐渐崩溃,化作无数灰烬,琼恩深深躬身行礼,然后挥了挥手,一阵风平地卷起,将灰烬吹散,消失在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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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奥加莱斯和萨马斯特先后消逝,这两位都是大人物,奥加莱斯倒还罢了,萨马斯特却是龙巫教之主,名震大陆的大反派,其存亡关系匪浅,牵涉大陆格局变化,却死得这样无声无息,实在让人喟叹。幸好,他们和琼恩都没有太密切的关系,也谈不上如何悲伤,很快巫师就收拾心情,准备继续新的征途。
梅菲斯和凛都还在沉睡,珊嘉虽然清醒,但她刚刚失去母亲,情绪极度低落,琼恩便让她们都继续在书中休息,同时将九幽鼎也收入书中。这本书是伊玛斯卡第四秘器的影器,功能类似,里面有非常大的异次元空间。九幽鼎也是空间秘器,但必须激活才能张开领域,未激活时没有任何储物功能;第四秘器却不同,它没有什么“激活”状态,或者说它一直就是保持运转状态,领域自带,包容万千。
魔网仍然有些动荡,但它正在趋向恢复稳定,琼恩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一点。他猜测是魔法女神回归神座之后,立刻做出了补救,这是她的天职所在。尽管如此,琼恩犹豫了一会,还是切断了自己与魔网的联接,如此一来,他相当于暂时丧失了所有的施法能力,除了那些从各种渠道获得的神力,以及手中的《命运长夜》,再无其他力量可用。
足够了,他想。
巫师每天能够使用的法术是有限的,而且必须提前准备好。一场大战,琼恩准备的法术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所以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暂时放弃施法能力,影响其实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大,但这样会安全很多。
莎珞克被琼恩召唤出来,魅魔在大战之前就回到宝石中,对后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琼恩简略地讲了一遍,莎珞克听得惊叹连连,没想到剧情居然如此峰回路转,各方势力纷纷落子博弈,却被扎瑞尔以一己之力,用纵横手段,因势利导,尽数破去,到头来各方死伤殆尽,反倒是最不起眼的琼恩一跃而起,收获最多。这种扭转乾坤的手段,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由不得莎珞克不佩服。
“太厉害了,”她满脸都是崇拜的表情,“主人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我想拜她为师。”
“你一个恶魔拜大魔鬼做老师,不觉得很奇怪么。”
“没有啊,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
“萨马斯特给了我一本书,你可以看看,里面有句话你一定很喜欢,”琼恩把竹册拿出来,翻到那一块,“你看,就是这句,三人行——我靠!”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这是怎么回事?”
莎珞克凑过来,只见那竹册上用通用语清清楚楚地写着:“如果你同时和两个人**,其中有一个一定技术高超,可以做你的老师。”
“这句话好像挺有趣啊,”莎珞克说,“这是什么书?****指南吗?”
“不,不是,”琼恩手忙脚乱地把书收起来,“这是一本蕴含人生至理的圣贤语录。”
怎么这话说起来这么不对劲。
莎珞克却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男女****,的确是人生至理,这本书能不能借我读一读,我觉得自己应该学习提高一下。离开深渊太久了,你又不许我勾搭其他男人,有时候都快要忘记自己是个魅魔了,专业素养不能丢下啊。”
不用不用,你已经是此道高手,就不需要学习提高了。再学习提高,琼恩哪里还应付得来,没看到后宫里还有那么多漂亮女孩子都在等着呢。
费了半天口舌,琼恩终于向莎珞克解释清楚,这不是什么****指南,至于那句话纯粹是翻译问题,万万不可当真。看魅魔的神情,明显还是将信将疑,琼恩也实在没力气分辨了,“先不管这个了,”他说,“跟我去阴影镇。”
“去干嘛?”
“找人。”
琼恩要找的自然是维若拉,传道巫师。
在最后的大战中,维若拉并未受到太大波及,她不是魔法女神的选民,也不会有银火失控的危险。扎瑞尔没有将她收到书中,那么她最可能的去向,就是阴影镇。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琼恩是如此判断的。
对于这场大战中的各方势力来说,维若拉并不算什么重要角色。她最开始是被萨马斯特当做施法道具,后来老巫妖被扎瑞尔诱骗,放弃化身计划,她就更没有利用价值了。但对琼恩而言,她却很重要,十分重要,因为直到目前为止,她下在琼恩身上的专情诅咒还没解呢。
作为一个不求征服世界,不求金山银海,不求改变历史,不求屠美灭日,只想着建一座浮空城,开一座大大的后宫的琼恩而言,维若拉的这个诅咒简直就是梦魇,足以令他的人生从此灰黯无光,生活失去意义。虽说扎瑞尔能用塑梦之法规避,但那毕竟只是治标不治本,而且魔姬又回地狱去了,以后的性福生活要怎么办呢?有鉴于此,别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维若拉是一定要先找到的。
“可是,主人你和魔法女神已经彻底成了死敌,现在去阴影镇,是不是太危险了点?”莎珞克提出疑问。
琼恩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他说。
休息了半天时间,又做了一些准备工作,看看夜幕降临,他和莎珞克开始动身。阴影镇的守卫明显不如之前森严,这在琼恩的意料之中。一场大战,魔法女神教会损失惨重,上至女神、选民,下至普通成员,都有很大的伤亡。欣布的情形应该不是特例,也即是说,当时在场的凯尔本、风暴,肯定也陷入同样的银火失控的局面,甚至留在阴影镇中的那些选民也有可能被波及。失去了这些领导者,阴影镇的防御在琼恩眼中看来也就不算什么了,花了半个多小时,他找到一个漏洞,带着莎珞克潜入进来。
接下来要找到维若拉在哪里。
这个就比较难了,谁知道她在哪里。阴影镇虽然不算广大,却也不算小,建筑林立,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琼恩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阴影镇居民,转了两圈,仍然是一无所获。他不敢过分活跃,怕惹人疑虑,毕竟这里目前仍是敌方大本营,虽然魔法女神已经回归天界,选民们或伤或亡,但琼恩自己也不是什么绝顶人物,没资格大摇大摆地嚣张。
“我去试试吧。”莎珞克说。
琼恩点头,他找了个空房子等待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莎珞克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阴影镇守卫的制服,眼神发直,显然已经被控制。“他说大概两小时前,见过一位金色长发的女巫师,从相貌和体态描述上看,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位维若拉小姐。”
“嗯。”
琼恩仔细盘问,这个守卫显然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他甚至都不认识维若拉,只是在执勤时偶然遇到一位陌生的金发美人,行色匆匆,神情落寞,一时绅士精神发作,上去嘘寒问暖了几句,结果被完全无视。下班后他与同事在酒馆里吹嘘“艳遇”,恰好被莎珞克听见,便被抓了回来。但从他的描述来看,那位金发美人应该就是维若拉没错,至于去向,守卫只能说出两个小时之前,看见她去了镇子南边的一处居民区,具体哪栋房子就实在不清楚了。
只能挨个去找了。
总算是有了大致范围,比毫无目的的乱撞碰运气强。琼恩让莎珞克将守卫催眠,丢在房子的阁楼上。莎珞克建议直接杀掉比较省事,琼恩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必要,”他说,“杀了有血腥气,反而容易招人注意。”
“血腥气很容易消除的。”
“算了,别麻烦了,”琼恩说,“赶快走,还有正事要做呢。找不到她,你以后的性福生活就没有了。”
“我才不担心呢,有人比我更着急,”魅魔吃吃地笑,“其实主人你就是虚伪对吧,明明都已经杀了那么多,偏偏还要在意这种小角色。”
“我就是虚伪,我喜欢!你管得着!”
琼恩直截了当地结束争论。两人趁着夜色掩护,钻到守卫所说的那片居民区中,挨家挨户地寻找。总算运气不太坏,在第五家的时候,琼恩终于看见了传道巫师。
“这是个神殿啊。”莎珞克悄声说。
从外面完全没看出来,进入内部才发现,这个民宅般的建筑居然是个神殿,有神像,有祭坛,还有祈祷室之类,但格局都很小,也很简陋,家具也都颇有些陈旧,冷冷清清的。神像是一个戴着尖顶兜帽的白胡子老巫师,这种帽子是几百年前比较流行的巫师帽的款式,据说当时很风靡,现在早就没人戴了。“巫师之神。”琼恩轻声对莎珞克说。
维若拉是巫师之神阿祖斯的选民,这座小小的神殿显然算是教会在阴影镇的一个据点,但除了维若拉之外,再没看到其他人,不知道是战死了,还是原本就没有。琼恩和莎珞克潜入的时候,维若拉正站在神像前默默祷告,嘴唇无声地默念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琼恩不敢打扰,神祗并非时常关注凡间,但这种高级神职人员祈祷的时候,往往能够当真与神祗沟通,建立精神联结。倘若贸然露面,被巫师神关注一下,那就麻烦大了。他耐心地等待着,足足等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终于看见维若拉结束了祈祷。传道巫师先是去浴室洗澡,然后裹着睡袍回到卧室,琼恩召唤了一个秘法眼潜进去,发现她并未休息,而是坐在床头,一边用毛巾擦干头发,一边沉思着,眉头紧锁,仿佛有什么问题难以索解,以至于连被人近距离偷窥都没发觉。
琼恩让莎珞克侦查四周,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埋伏,然后才推开门走进来。维若拉吓了一跳,定睛看见是琼恩,顿时脸色大变,抬手蓄起一个光球就要扔过来,琼恩不闪不避,“停下!”他说。
维若拉不由自主地身体僵直,法术失去控制,也随之消散无形。“你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一份契约,经过地狱法则公证过的,”琼恩说,“在它没有失效之前,我对你都有绝对的控制权,只要不涉及那个诅咒,我的任何命令你都必须遵从。”
“你来干什么?”
“你应该清楚,”琼恩说,“当然是为了解除诅咒。”
“休想!”
“我已经完成了契约的条件,”琼恩提醒,“脱离萨马斯特的控制、在未受到致命伤害的情况下回到阴影镇、阴影镇没有被萨马斯特所占据——这三个条件现在都满足了。而且我在其中也算出了力,这个你不会否认吧。”
维若拉的确没法否认这点,萨马斯特就是被扎瑞尔和梅菲斯干掉的,扎瑞尔是幕后黑手,梅菲斯是直接动手,这两人都是琼恩的情人,自然算是琼恩有出力。“既然你说条件已经完成,那你凭借契约强制要我解咒不就可以了,”传道巫师冷笑,“何必还要和我多费口舌。”
契约的确尚未完成。
当时维若拉开出的条件,除了琼恩上面列举的这几项,还有最后一条,是“见到伊尔明斯特或者欣布之中的任意一人”。条件没有全部达成,琼恩当然没办法强制维若拉解咒,不过这也并非难事,或者说,正在他的意料之中,“你想见欣布?”琼恩问。
“你什么意思?”维若拉警惕地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而已,”琼恩说,“如果你想见她,那么就闭上眼睛,不要抵抗。”
维若拉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闭上眼睛。琼恩取出《命运长夜》,将她收入书页之中。他原本也可以把欣布释放出来,那样不会暴露这本书,但欣布如今状况不稳定,在书中的异次元还好些,一旦回到物质界,只怕会有什么不可测的变故,那就太危险了。
两秒钟后,琼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维若拉睁开眼,然后她看见了欣布。风暴女王的状况看起来没有什么好转,不过也没有明显恶化,仍然还是和上次琼恩看到的一样,昏迷不醒。“你看到了,这是欣布,没错吧,”琼恩说,“现在是不是所有的条件都已经达成?”
“你能救她,对吧。”维若拉突然说。
“她现在是银火失控暴走,要救她只有将银火移走,我的确有这个能力——这个你是有亲身体验的,不是吗?”
维若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赶快解咒吧,”琼恩说,“我的长枪已经饥渴难耐。”
维若拉显然没听懂这种冷笑话,她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
琼恩皱眉,“维若拉小姐,我是个很有契约精神的人。之所以没有直接用契约强制,是因为那太难看了点。但如果你不守信用,那我就只能冒犯了。”
“并不是我不守信用,”维若拉说,“我也愿意为你解咒。欣布是我的老师,我难道会看着她遇险?问题在于现在没办法解咒。”
“为什么?”琼恩不解,“你的封魔手环不是已经取掉了吗,你现在可以施法了。”
“是可以,但解除这个诅咒,需要的不仅仅是咒语,还要有一件施法材料,”维若拉说,“我没有材料,所以没办法现在为你解咒。”
“什么材料?”
“一种稀有金属,没有名字,只有在东域才能找到,中土根本就没有,”维若拉说,“必须要有这种金属,我才能为你解除诅咒。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这是事实,用契约强制我试试就知道。”
琼恩顿时无语,他向来自诩聪明,至少在玩弄文字游戏上颇有自信,谁料到居然会被维若拉这种外行摆了一道。没有材料就没法解咒,这并不是维若拉不愿意,也不是她办不到,只是没有满足施法条件,所以不能算她违反契约。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东域?”
他正打算要去东域,维若拉就说那种解咒金属产地在东域,这也未免太巧合了点吧。这个“专情”诅咒,难道和东域还有什么关系?
“的确是有关系的,”维若拉说,“马伦中这个诅咒的时候,就是在东域。”
原来当年马伦为了躲避娜塔莉莎,索性远离中土,跑到恩瑟待了很多年,结果最终还是没躲过,被娜塔莉莎找到,中了这个诅咒。马伦后来仔细研究,发现这个诅咒并不纯粹是中土法术,而是杂糅了某些东域的古老巫术在其中,所以很难破解。娜塔莉莎并不是东域人,她出生于深水城,在银月城上学,接受的是最正统的中土魔法教育,什么时候学会了东域的巫术,马伦也不得而知。
为了解除这个要命的诅咒,马伦花了很大精力,最终研究出了理论上的解咒方法——仅仅是理论上的,因为他根本没机会实践,娜塔莉莎当时已经去世,让这个诅咒变成了解不开的死咒。根据马伦的分析,这个诅咒在发明出来的时候,借助了那种稀有金属的力量,因此若要解开它,同样也必须要有这种金属才能办到。
“那这种金属——见鬼,它总该有个名字吧——有什么特点?在东域的什么地方能够找到?”
“东域人认为这种金属上附有邪恶的诅咒,任何碰触它的人都会遭遇横死,甚至提及它的人都会遭遇不幸,所以也就没有名字了。马伦给它取了个临时的代称,是‘巫铁’,”维若拉说,“巫铁呈银白色,特点是极轻,比秘银还轻得多,而且柔软易变形。至于在什么地方能够找到,马伦也不清楚,至少他留下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只说在东域。”
“那好吧,”琼恩说,“既然如此,就只能请你跟我去一趟东域了。”
“好。”
维若拉答应得干脆利落,倒是让琼恩有些怀疑起来,但转念一想,只要诅咒一天未解,自己手中掌握契约,就可以强制命令她,也不怕她搞什么花样。反正这一趟非去不可,真有什么问题,也得先做了才知道。
“你确定,那种金属——巫铁——可以在东域找到;而只要找到巫铁,你就可以解除诅咒,不再需要其他条件了吧?”
“是的,我确定,”维若拉说,“巫铁只有在东域才能找到,找到我就可以为你解咒。我再说一次,我不会拿欣布的安危来开玩笑。”
“那么我们走吧。”
天大地大,还有什么事情比自己一辈子的性福生活更重要呢,反正琼恩还年轻,正适合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维若拉脱掉睡袍换上出门的衣服,琼恩有点不放心,怕她玩什么花样,留在房间里监视,她也没有抗拒,反正两人虽然谈不上什么感情,但要论**关系,早就亲密得不能再亲密了,维若拉的**已经被琼恩看过无数次,也没必要再害羞。等她穿好衣服,琼恩正要出门,想了想,将莎珞克收回宝石之中。
“怎么了?”维若拉奇怪。
“没什么,”琼恩解释,“一男一女同行很正常,一男两女就是公开吸引仇恨,我这个人比较喜欢低调一点。”
两人同行出门,朝镇外走去。走出城门不远,琼恩突然停下脚步,他看见前方走来一个老人,穿着红色的长袍,戴着一顶尖尖的巫师帽,身材高大,胡须花白,嘴里叼着个烟斗,腰间还佩着一柄短剑。琼恩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巫师之神降临凡间,仔细再看,觉得和神像还是颇有区别。这时候身旁的维若拉已经躬身行礼,“大贤者。”她说。
大陆上有资格被冠以“大贤者”头衔的并不多,阴影谷中更是只有一个,就是伊尔明斯特,魔法女神现存的选民中资格最深、年龄最长、名声最响亮的人物,欣布姐妹等人小时候都是由他抚养的。琼恩没见过他,但名字如雷贯耳,早就听过无数次了,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兰尼斯特先生?”伊尔明斯特取下烟斗,语气平淡地问。
“是我。”
琼恩凝神戒备着,他听梅菲斯说过,在此前那一战开始时,伊尔明斯特激发守门人水晶的力量冻结领域,这并不是轻松的工作,大贤者年事已高,很可能会承受不住。在后来的战斗中,从始至终,大贤者始终没有露过一次面,这也印证了梅菲斯的说法。琼恩之所以敢孤身进入阴影镇,很大程度上也是以为伊尔明斯特已经丧失战斗力,不足为惧。但现在看来,这位老人步履稳定,神态从容,全然不像有伤在身的模样,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
这次麻烦有点大了。
伊尔明斯特点了点头,将烟斗放回口中,在下一瞬间,十几颗透明的力场飞弹从烟斗中射出来,袭向琼恩。琼恩早有防备,龙鳞盾早就飞出,挡在身前,同时发出了一道闪电。
那并非法术,而是吉勒今的神力凝聚,朝着大贤者****过去,在耀眼的闪电之中,却潜伏着一道淡淡的阴影。莎尔是隐秘之神,影火最擅隐藏伪装,琼恩这是在赌一把,他自知绝非大贤者的对手,只能出其不意。银火与影火互相克制,但倘若直接硬碰硬,会引发剧烈爆炸,倘若伊尔明斯特没有注意到闪电中隐藏的影火,以银火来迎敌的话,琼恩便有了乘机脱身的机会。
然而他失望了。伊尔明斯特发出了一团银火,快速分裂开来,仿佛张开的网,将闪电以及潜伏在其中的影火全都包裹住,三种力量在小范围内发生了冲突,但很快就一起消失了,仿佛被送到了另一个空间。琼恩趁这个机会从《命运长夜》中取出了一只黑色木鸟,抛在空中。木鸟急速变大,抓起琼恩,眼看就要振翅飞去。
一道银色弧光如利刃般破空掠来,斩向琼恩和木鸟,它来势极快,琼恩已经来不及发出影火阻拦——琼恩并不是真正的莎尔选民,他之所以能使用影火,是借助莎尔给他的护符,中间隔了这一层,未免就不够得心应手,平常无所谓,真正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往往也就差了这一瞬。琼恩也算身经百战,决断极快,命令木鸟将他远远掷出去,堪堪避过斩击。他狼狈地在地面上滚了几圈,翻身爬起,就见木鸟已经被弧光砍成了两截。
伊尔明斯特拔出腰间的短剑,不紧不慢地朝着琼恩走过来,他一边靠近,一边挥动短剑,一道又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剑刃中接连发出,朝着琼恩射去。琼恩正待抵挡,一直静静待在旁边的维若拉突然动了起来,她双手交错,十指飞舞变幻,同时勾勒出五个符文,组合成一面巨大的光盾覆盖在琼恩身上,堪堪挡住了火焰刀的斩击。琼恩一怔之下,维若拉已经瞬移到他身旁,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后退半步,银色的传送门在背后瞬间成型。伊尔明斯特发出一道次元锚,想要定住传送门,但已经晚了一步,琼恩和维若拉已经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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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原本平静的空间被猛然撕开,露出黑色的椭圆形裂隙,紧接着两个人从中掉出来。琼恩半蹲着,手掌按地,做了两个深呼吸,方才将脑中的晕眩感驱除,然后慢慢站起身来,打量四周。
维若拉的魔法造诣比琼恩确实要高明一些,同样是传送术,在她手中施展出来,发动速度明显更快,而且似乎还附带了一些干扰魔网的效果,防止敌人循迹追踪。但传送的距离应该并不算太长,琼恩虽然辨认不出自己所在的方位,但从地形和植被判断,应该还是阴影谷附近,并未远离。
“你为什么要救我?”琼恩问。
他没想到最后关头,居然是维若拉主动出手援救,这并非他的命令,当时情况紧急,他全神贯注对抗强敌,压根就没有空暇对维若拉下达指示。所以琼恩很奇怪,他和维若拉的关系没这么好吧。
“我说了,我要你帮忙救欣布。”维若拉回答。
“仅仅只是这个原因吗?”
琼恩颇为怀疑。坦白地说,银火失控的问题,未必真的只有他一人可以解决,毕竟魔法女神又没死,可能她暂时受创,无暇顾及,但假以时日总能恢复,到时候将选民们的银火收回来就是。相比起来,琼恩的“治疗”方法却有很大的“副作用”。维若拉只是拿这个做理由,实在有点牵强。
在琼恩看来,维若拉当时完全可以有另一种选择:协助大贤者击杀琼恩,救出欣布,或者伺机抢下《命运长夜》。当然了,这么做能否成功也不好说,有可能杀不死琼恩,或者抢不到书,还是让他逃掉,有可能拿到书后没办法把欣布从中救出,毕竟那是伊玛斯卡的造物,尽管不是血脉限定的正牌秘器,但与现今的魔法学体系也是大相迥异的。但无论怎么说,总比反过来帮助琼恩,将来眼睁睁地看着欣布被他欺负,要合情合理一些吧。
维若拉不说话。
“这还不简单,”说话的是莎珞克,她从宝石中放出来,弄清楚事情经过,笑着说,“当然是主人你的大家伙比较厉害,她被你完全征服,身心沦陷,日久生情,因奸成爱,从此芳心暗许,非你不嫁。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还非要问,真是不解风情。”
“我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琼恩就算再自恋,这点基本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维若拉的情况也的确比较奇怪,不搞清楚的话,总是心中难安。“到底怎么回事,维若拉小姐?”琼恩问,“你知道,即便你拒绝回答,我也仍然可以强制你说出真相。所以我们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吧。”
“我说的是事实,确实是为了欣布,”维若拉不得不辩解,“她体内银火失控,又没有及时处理,已经耽误了太久。现在全靠你这本书隔绝空间,阻断她和外界的联系,所以暂时无事。只要她一离开这本书,立刻就会有危险。”
这一点琼恩倒还真不知道,估计维若拉也没必要撒这种谎。他刚才还想要不要找个什么机会,悄悄把欣布丢给魔法女神的教会算了,既然自己的诅咒短时间内解不开,还得去东域才有希望,那就没必要千里迢迢带着她,反而害了人家。现在看来,不带着她还不行了。
算了,带着就带着吧,反正又不占地方,丢进书里什么都不用管,省心省力。
“这个解释是说得过去,”琼恩说,“但我觉得你一定还有别的理由吧?否则的话,你至少可以乘机逃跑。”
“神的谕示。”维若拉犹豫了片刻,很不情愿地说。
“神谕?”
“嗯。”
此前第五秘器领域崩溃,所有人重返物质界。交战双方之中,龙巫教伤亡很重,但还有一些残余,他们分散遁逃,不知所踪;魔法女神教会这边损失更重,领袖人物或死或废,群龙无首,反倒是维若拉状况最好,她和哈贝尔一起收拢部下,集体退回阴影镇中休整。在回程途中,她突然心有所感,回到镇中后便第一时间去了神殿,请求神祗指点迷津,昭示未来。
巫师之神回应了她的祈祷,却给了一个奇怪的神谕,要她“去东方”。维若拉莫名其妙,晚上再次祈祷——就是琼恩看见的那次——然后获得了更清晰的指示。
“神说,我应该跟随你去东方,我的梦想将会在那里起步,并且最终完成,”维若拉转述神谕,“所以我不能看着你死——要死也等到了东方再死。”
“这个你放心,人生如此美好,我还没享受够,不会随便死的。”
维若拉的梦想是什么,琼恩倒不是很清楚,他正要继续询问,忽然书页中泛出微光,紧接着一个活力四射的身影跳出来。“晚上好,琼恩,”凛打招呼,“咦,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凛,这位是你的师姐,塔拉夏-维若拉。”
“你好,”凛高兴地说,“原来你就是塔拉夏姐姐啊,我听老师提过你很多次呢,说你最聪明了,出门从来不会迷路,买东西还会砍价,厉害极了。”
“你们师徒俩就是这么定义‘聪明’的吗?”
“难道你会砍价?”凛反问。
“不会。”琼恩老老实实地承认。
“那不就是了,自己做不到还嫉妒别人,真小气,”凛不屑地扁扁嘴,“别理他,他一向这么没眼光。塔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是不是来见老师。”
“呃,其实我”维若拉欲待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很多东西更是羞于启齿,没办法说出口。见她犯难,琼恩作为一个有绅士风度的男性,自然要义不容辞地替她解围,“其实是这样,”他一本正经地对凛说,“塔拉夏要和我们一起去东域旅行。欣布女士她刚才已经见过了。”
“去东域干嘛?”凛奇怪地问,“嗯?”她突然发觉了什么,“你怎么直接叫她的名字?”
“刚才还没介绍完,”琼恩说,“塔拉夏不仅是你的师姐,还是你的妹妹,她已经答应做我的女友了。”
凛的眼睛都瞪圆了,“你说什么?你脑袋没坏吧?”她转过头看着维若拉,“塔姐姐,他说的是真的?”
“根本没这回事,”维若拉的脸颊通红,“他胡说八道,我才没有答应做他女友什么的。”
“没有吗,”琼恩说,“那我们朝夕相处的那九天九夜算什么呢?”
“朝夕相处九天九夜?”凛吃惊地捂住嘴,“你们居然已经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告诉艾弥薇,让她好好教训你!”
“没事的,”琼恩说,“反正她也差不多应该习惯了。”
“我可还没习惯!”凛大声抗议,“你都没有先征求我的意见!”
“你又不是我女友,我为什么要先征求你的意见?”
“谁说我不是的?人家把屁股都让你玩了,你居然说这种话,”凛泫然欲泣,“真是太绝情了。塔姐姐,你看,这家伙就是这么负心薄情,你千万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语欺骗,赶快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甜言蜜语什么的,我还真没有,直接就上了。
闹腾一通,凛总算是勉勉强强接受又多了一个“姐妹”的事实,而维若拉在犹豫一番之后也不再反对,算是默认琼恩的说法。毕竟这样解决问题,也算是彼此都能下得了台阶,总比说出实情要好,有些事情,琼恩固然不希望被别人知道,维若拉又何尝喜欢公诸于众。关键是没有什么实际影响,无论是否对外宣称她是琼恩的女友,该做的还是会做,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琼恩现在诅咒未解,偏偏身边美人环绕,火气旺盛,唯一能下手的对象就是维若拉,他如果会放过才见鬼。维若拉已经可以预料在接下来一直到诅咒解除之前,自己的“负担”都会非常重了。
“在凛她们看来,就是我这个新来的女友独占万千宠爱于一身,估计会很嫉妒吧——呸,我怎么会想这种奇怪的事情,真是莫名其妙。”
维若拉收敛心神,正要说话,却感觉有人在轻轻扯她的衣袖,低头一看,发现是凛。“塔姐姐,你这么漂亮,他肯定很喜欢,以后要让着我一点好不好,”她嘟着嘴,“这家伙身边女人太多,我都难得轮到一次,你来了我就更没机会了。”
“”
琼恩觉得如果再不制止,凛就要把自己形容成世界上最可怜的深闺怨妇了,他当机立断,把凛从维若拉的身边硬扯开来。“好了好了,”琼恩说,“我们先赶快离开这里,你们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反正时间多得是。”
赶快离开是必须的,万一大贤者追上来那可就麻烦了,刚才交手虽然短暂,但琼恩已经判断出就算自己和凛联手,再加上维若拉帮忙,估计也打不过那位老巫师。既然明知打不过,当然逃得越远越好。
“我们要去哪儿呢?”莎珞克说,“回塔瑟谷?”
“算了吧,我可不想引发宗教战争。”
“那么是回阴魂城?”
琼恩也不想回阴魂城,他犹豫了一下,“你们谁知道‘紫宸沙漠’这地方在哪?”
莎珞克摇头,维若拉也表示不知道,倒是凛皱着眉,“这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她想了半响,最终摆了摆手,“算了,想不起来。”
“那好吧,”琼恩说,做了决定,“我们去东域。”
“去东域吗?我来带路好了,”凛自告奋勇,“那地方我很熟的,”她抬头四处张望片刻,伸手一指,“往这边走。”
“你确定?”
“当然,东域嘛,一直往东走就对了。”
“但你指的是西方啊。”
“哦,”凛吃了一惊,“那边是西方吗——不过无所谓啦,反正大地是球形,往西走也能走到东方。”
“你这种方向感也好意思带路?”
“晚上天黑看不清!”
“别扯了,指北星就在你头上呢。”
“人家夜里视力不好嘛。”
“你的夜视能力不好吗,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不对,这关视力什么事,那么亮的星星,是个人都能看见吧。”
“人家可不是人,”凛挺了挺胸脯,“人家是龙呢。”
“你真是龙类之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