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東南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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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大陸,大周皇朝,豫州城。
豫州城是個極為繁華的城市,修者無數,門派家族林立,乃是大周朝排名第二的超級大城。
有多大?一眼看不到邊際,據說住在城北的人不知城南人的方言,這應該是夸張了。但是凡人坐馬車從北城門行到南城門,需要一天的時間,這還是在不堵車的情況下。
夜已經臨近,那輪黃白色的應該叫做月亮的東西爬了上來,妄圖取代應該叫做太陽的東西的地位向人間播撒著微弱的光芒。
所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刻城北大江上的一艘小帆船上,有名老者正在努力收著最後一網魚。
這世界不是一般的世界,這網魚也不是一般的魚,而是可以用作修士靈餐的紅鱗魚,一網中只要能有那麼一條,便能從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手里換來一枚晶幣。
可別小看了這一枚晶幣,它能讓普通人家買到許多生活必備之物。
以及在江上捕魚一天的資格。
老者喚作葉高義,乃是世代在江邊捕魚的人,捕了大半輩子的魚,約莫也會繼續捕下去變成捕了一輩子魚的人。
水下那團黑影極為沉重,不知是不是錯覺,仿佛連這船體都有些被拖得傾斜了幾分。
船尾坐著一位年輕靚麗的女孩,身上的翠色衣衫被江水微微濺濕,右手握著根竹制魚竿,那魚漂隨著小船一起沉沉浮浮;左手捧了本綠皮書聚精會神地看著,微弱的晚霞和同樣微弱的月光照在她白皙里透著紅暈的臉上,突顯出幾分靜謐誘人的感覺來。
江畔何人初見月?
便在這斜照江天一抹紅之時。
葉高義一時半會兒氣力不濟,也不知這一網里那些黑漆漆一團翻涌著的魚兒們怎麼地如此團結,一起朝下游著,其中有一尾通體血紅足有一米長的紅鱗魚最是歡騰,與這幾十年的老漁夫僵持不下。
“哎呀,芸丫頭,快別整那勞什子的直鉤釣了,能釣到啥?還不趕緊來幫我一把!這條魚兒太過賊滑!”葉高義面紅耳赤地拉著那被繃直的漁網,口中喊著船尾的女子。
少女學教書先生一般搖頭晃腦地道︰“爺爺,我跟你說多少次了,願者上鉤願者上鉤,你怎麼就不明白呢!這水里的也好,你那網中的也罷,何苦要為難它們?若是不願意上來,那就放其離去好了。”言語中說不出的自在,頗有一種天人合一的得道高人之感。
老者怒道︰“你說得輕巧!這一條要是再跑了,明天咱倆都得喝西北風去!”
少女吐了吐舌頭,感覺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于是正要丟下手中竹竿兒去幫忙,突然那魚漂一震,急速往下沉了沉。
“爺爺!有極品紅鱗上鉤啦!”
少女驚喜地叫道。這直鉤法子可是上門仙師教的,說是能夠引來紅鱗中的極品,那是修煉了二十年以上的靈魚,都快成精了,一條頂得普通紅鱗幾百條呢!
“啥?!”葉高義原本就是勉力堅持,這會兒半是說話半是給她氣的,再也撐不住,踉蹌一下跌倒在船舷邊,那一網黑壓壓的魚在其中那尾紅鱗的指揮下,將漁網一道拖著離開了他的束縛,消失在水下。
他懊惱地爬起來,來不及抱怨就往船尾走去,邊走邊問︰“你這回要還敢糊弄我,看我不打死你這丫頭!”
少女怡然不懼,仰著脖子指著那沉下去的魚漂說道︰“你瞧,極品紅鱗上鉤了...咦?”
葉高義也是面帶訝色地看著那里。心中兀自哀嘆,昨兒個好不容易攢下的一個晶幣看來要保不住了。
一個光溜溜的男子手抓著魚漂浮了上來,手臂上被那魚鉤劃了道口子,血色慢慢在水中飄散開。
他面色不知道是被水泡的還是流血過多,顯得極為蒼白,艱難的抬了抬眼看著船上兩人,口中“呃..”了一聲便暈過去,一副要沉下去的勢頭。
葉高義趕緊跳下水去將他抵住,仰面往船邊推。
“芸丫頭,快幫忙!”
少女臉色緊張中帶著羞澀,似乎還隱含著一絲好奇盯著那光溜溜白花花男子身上某處,抿了抿嘴唇,拉住他一只手,頭卻別了過去,口中扭扭捏捏的自語道︰“還以為是紅鱗呢,原來是個大活人哩!”
...
...
“一劍!”
“兩劍!”
“三劍!”
“四哎哎哎!哎喲!好 !”
“轟!!”賣藝人拿個烏黑的沾酒鐵疙瘩貼在嘴上,朝天噴出一道好看的火柱,把三把上下餃接的鐵劍穩穩的托住,身子左扭右擺時天上另有一劍靈活地繞圈打轉,就像是在跳舞一樣,引得眾人一陣叫好。
人群中有個衣袍洗得泛白,背後掛了半截袧C的少年,目不轉楮地盯著雜耍藝人,看似極為認真,實際上壓根沒在意藝人在做啥。
眾人頭頂有兩只小雀兒打著架掠過,飛的很低,騰挪跳躍極為精彩,少年人注意力在這處。他眼楮雖然平視正前方,但是可以“看”到十幾米的範圍,除了頭頂的鳥兒,還能看到邊上池塘里挪動的青蛙卷了只蚊子,看到那蚊子變成了碎渣沉沉浮浮,又看到過往的車隊驚散了魚群,再遠處就模糊起來。
近處也能“看”到,比如說左後側這位挎著毛線球籃子的胖大嬸只顧著看表演,全然沒注意一只髒的黝黑發亮的手從她左下邊伸了上來扯她腰間錢袋。
“小舟兒快來!爺爺要上江打魚去啦!”遠處一個嬌俏可人的翠布衫女孩兒對少年使勁揮著手。
“我其實早就厭倦了多管閑事的日子,真的。”少年人搖著頭想著,大聲應道︰“哎!來啦!”
他一邊喊著,一邊快步跑了出去,極其巧妙地把那只髒兮兮的手踩到地上還碾了一下,那個一臉苦瓜樣的小賊抱著胳膊被撞出去好幾個跟頭,也不知這少年哪來這麼大力氣。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啊,誰叫咱就是那麼喜歡助人為樂呢?”
“哎喲!小兔崽子有種別跑!”
...
...
我叫方小舟,我是個地球人,一個月前,被那對爺孫在江上撿到的。
噫,為什麼我要強調自己是個地球人呢?
呵呵,因為這地方不是地球 !
其實來這兒之前,我的心已經死去並且又活過來一次,這次是第二次了。
之前那次死的時間比較久,有十年,據那些穿著白大褂的惡魔說,我這叫植物人。
簡直是扯淡嘛!你見過植物能像我這樣看到周圍的一切?!
好吧,我認了,我真的是植物人。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哦對,十年前。
那時候我還是一個滿懷夢想的有志少年,好學上進,助人為樂。
高考前一天,我在一個小弄堂里,看見三個小流氓在欺負一個女生。
作為一個男生,並且是看著武俠劇練過功夫的人,這能忍?我二話不說拔拳相助。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對方有三個人,我被群毆了,後腦被狠狠拍了一磚。
這肯定見血了,鮮血永遠比宣言更有力量,混混們落荒而逃。
姑娘沒有如同故事里那般與我結下不解之緣,她也逃了。
然後我癱了。
我不怪她,畢竟我還沒死,大概會有人覺得我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好,可我對生命的向往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所以就是這樣,我的身體不能動了。
我發現我的精神發生了很奇妙的變化,我能不用看就知道周圍的一切。
據我的分析,這是上帝因為內疚關了我的門而打開的窗戶。
病房里有台電視機,新聞啊肥皂劇啊動漫啊交替輪回,第三天我就看到流氓們被那個女孩告發了,打我的那個判了十年。
這個結局不錯,惡有惡報,善......沒死也算是有善報了。
我沒有親人,原本不多的朋友們漸漸地不來看我了。我的肉體或者已經被毀滅了,但是我的思想是永恆的,我可以盡情地去想象這個世界的美好。
當然也有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我似乎能透視了。
門口經常人來人往,以前我能偶爾看著這些帥哥美女老爺老太們在那唱歌跳舞,感受一下生命的美好。
可我會透視之後,他們在我眼里不用一會兒就會從衣著靚麗的人,變成了骨骼血肉清晰可見的標本,來來回回反反復復。
好在看他們的第一眼還是正常的,就是多看一會兒會變,最後變成密密麻麻的細胞。
不過這還是有些惡心,尤其在看了好幾年之後,我幾乎快厭倦了活著。
然而活著總比死了好,那時候我以為能永遠這樣活下去也說不定。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長生?
最後那天進來了個人,戴著手套,把手術刀放在了我手里,然後捏著我的手,狠狠扎進我的胸口。
我是沒有知覺的,不痛。
我知道他是誰。
是當年那個小混混。
這是來找我復仇的?也是,他被關了十年吧,嘿嘿。
我沒法反抗,周圍終于暗了下來。
我也不怪他,十年來我已經變得非常淡定。
淡定到心如死水或者說心如死灰。
但是我想罵他,我很少罵人的。不騙人。
這回我是真忍不了。
王八蛋,我是個植物人哎,你還要來殺我?
還尼瑪弄成自殺的樣子?
馬的智障!
...
“小舟兒,醒醒,別睡了,幫忙撈魚。”
方小舟睜開眼來,這情景跟一個月前他被撿到的時候一模一樣,葉老頭在撈魚,身邊坐著一位年輕靚麗的女孩,左手拿書拍方小舟的臉把他叫醒,右手握著根竹制魚竿,玩那直鉤釣魚的騙人法子。
體表又有些鼓脹起來,方小舟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這叫靈氣,他八成是個修士,雖然看著跟凡人沒什麼兩樣,但實際上差別大了。這是小姑娘告訴他的。
比如說,修士是很講究的動物,講究劍在人在,他摸了摸背上的袧C,想著那天醒來的時候姑娘家連珠炮般說的話,是這樣的︰
“這位哥哥,你是哪里的人?怎麼到水里了?是被人打下去的嗎?你是修士對吧?修士都很厲害呢,那你也很厲害了,能將你打下水的肯定更厲害咯?哎,我叫葉芸兒,你叫什麼名字?”
然後她抱著生蛌獐C放到他身前說︰“你們修士真是奇怪呢,都跟戲文里說的那樣,愛財如命、不對,是愛劍如命,當時你人都昏過去了,還緊緊抓著它。嘻嘻,是不是講究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嗯,確實是這樣的,方小舟記得很清楚。
他好像能夠過目不忘了。
他還記得睜開眼時因為一下子太亮流了不少眼淚,看到兩個人,老的慈眉善目,年輕的姑娘可愛漂亮。
啊,是兩個大活人哩。
少女說︰爺爺,他哭了!
老頭看穿了人情冷暖︰傻丫頭,他明明是在笑啊。
對,又哭又笑。
...
“小舟,別愣著了,快幫忙!”葉老頭又喊起來。
“哎哎,來了。”
然後兩個人開始拉漁網,葉芸兒坐在船尾給他講故事,一個月來都是這樣。
這世界不是普通的世界,要抓的魚也不是普通的魚,而是能夠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手里換晶幣的紅鱗魚。
故事也不全是普通故事,什麼故事都講,小姑娘知識不錯,天文地理,歷史政治都知道不少,還有講人間趣事兒的比如說關于男女情事的《俏佳人》。
更多的還有修行的故事,妖獸的故事,方小舟一直以為她不該是個漁家少女,應該去茶館搬個椅子說聊齋。
葉芸兒跟方小舟很親熱,不知是因為對這個有極大可能是個修士的家伙的好奇心,還是純粹喜歡方小舟那張確實算得上英俊的臉。
要麼是因為他有著什麼都不在乎的自由姿態?
或者是因為他听故事特別認真的緣故,所散發的學霸氣息?
“小舟兒,你再說一遍,說你從哪里來的?”
方小舟眼楮眯成了一道縫,扯著漁網笑著答道︰“山里來的。”
葉芸兒手指一點︰“是從北面的山里?”她見方小舟點頭,假裝生氣的道,“你騙人!北邊山里都是妖獸,大部分修士都不敢去的,你連飛都不會,怎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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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也不惱,呲著牙道︰“被水沖來的,水里安全。”
“哈哈,你老是這麼說!”葉芸兒顯得很高興,一副計謀得逞的樣子,“你別瞧我們這水里都是些小魚小蝦,北邊山里面,那可是有妖獸的!妖獸,你殺過沒?”
“啊?當然沒殺過。”
少年故作呆滯的樣子顯然讓葉芸兒愛心泛濫,興高采烈地翻開那本紅皮書,找到一頁寫著豫州字樣的地圖,指著那方形框框上邊的大塊區域道︰“你瞧,這里就是豫州城界山!”
方小舟看著那只佔了地圖十分之一不到的豫州城,又望了望南邊遠處,那高聳入雲看不著邊際的偉岸城牆,再一次驚訝于這世界的廣袤,隨口應聲道︰“嗯,挺大的。”
只是不知說的是山還是城牆。
“何止大!簡直大的沒邊了!”葉芸兒臉色紅撲撲的,顯然是對這些東西很是向往,眼楮里透著些說不清的亮光,“這還只是其次,山里面都是妖獸!有的像山那麼大!有的比豫州城牆還要高!我跟你說過的吧?要不是有仙師們保護,我們早就被吃完啦!”
少女咋呼著說道,顯然這種賣弄知識的滿足感讓她很是享受。
“小舟兒你知道嗎,妖獸的妖丹可值錢了,隨便抓到一只,我們今年都不用捕魚了呢。”
“啊~啊!值錢的。”方小舟繃紅著臉點頭,這網魚今天很奇怪,有些拉不動。
葉老頭突然插話道︰“小丫頭就知道胡說八道,以後在江上別說妖獸這種東西,這可是犯忌諱的事兒。”
葉芸兒吐了吐舌頭,在他背後做了個鬼臉︰“我可沒騙人,妖獸真的很厲害的。不說山里,就是我們下面這條江里,也經常有妖獸出沒。不過都有仙師看著,被殺光了哩!”
“要說這紅鱗魚,其實也是大有來頭的。當年太祖文星聖君帶領天下修士建造豫州城時,偶遇一頭上古異獸,名為龍鯰。”
她這會兒仰起頭來,大聲道︰“爺爺你瞧,這書上寫著呢,龍鯰身長一千三百丈,浩浩湯湯有如汪洋,可不就是似山那般高嘛!”
今天的魚兒們不知怎的,像瘋了一樣往下掙扎,方小舟體力明明異于常人,可現在與這老漁夫兩人合力也難以制住它們,船兒再一次傾斜起來。
老頭兒叫道︰“丫頭坐穩點!”
話音未落,那魚群又突然不掙扎了,仿佛集體定住一般,小船一下子彈回來,葉芸兒那端原本微微抬起,這一下又猛砸回水面。
“嘩啦!”
那水拍的老高,惹得少女咯咯直笑,瞄了眼內容,繼續說道。
“龍鯰十分嗜血,大口有若深淵,欲吞噬築城眾修士。”
“登時便有數萬人被吸入其口中,不知去了何處。聖君大怒,與其爭戰三天三夜,終將其斬于王道神劍之下!”
“嘩啦!”
又是一道巨大的水聲,濺得少女渾身濕透,衣衫黏在婀娜的身段上,透出股不屬于這個年紀的別樣誘惑來。
方小舟隱約感覺到什麼,不過他方才睡的有點久,此刻迷迷糊糊的,一下之沒法把精神探到周圍去看。
葉芸兒渾然不覺,顯然說到了高興處︰“這龍鯰血肉精華化作遮天血雨,散于這貫穿半個大周地圖的毗琉江中,從此江中多了一種名為紅鱗的魚,蘊含靈氣,滋是大補,綿延千年,福澤後代!”
葉芸兒笑得極痛快,當真是小孩心性,“哈哈哈,你們說,這紅鱗會不會也是妖怪?”
“啪噠!”
“啪噠!”
葉芸兒發現對面兩人見了鬼一般看著自己,才發現身上濕透,她畢竟某些書籍看得多,當下面色一紅,扭捏道︰“你們…”
“丫頭快跑!”
葉芸兒瞠目結舌,摸不著頭腦,突然被手邊的懸著直鉤的魚竿繃了一下。
繃地筆直,極緊。
她想起書上寫的,垂鉤直釣引仙魚的說法,突然開心的拉了拉,叫道︰“爺爺!極品紅鱗....”
“嘶……”
極綿長的吸氣聲,但是不像是人,像是個破風箱。
葉芸兒突然發現了什麼,呆呆地轉過頭去。
一張泛著紅芒的肉色大嘴蓋了下來,轟然把半艘船都吞了進去!
“呀----!”
“嗷吼!”
“嘩啦!”
另一半小船在水里狂打轉,濺起巨大的浪花,那紅色巨獸一扭頭,就要往回游去。
水里率先冒出顆花白的頭來。
正是葉老頭!
“芸丫頭別怕!”
他帶著哭腔,透著股誰都及不上的勇猛!那涕水和眼淚混在一起,如箭矢般甩出去!
“爺爺來救你啦!”
他經歷了半世滄桑打磨的拳頭砸到像一只大泥鰍一樣的巨獸背上,毫不留情!
巨獸痛了下,轉過頭來,一口將老頭兒吞了下去!砸了砸嘴,突然發現水里原來還有一個人,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子。
一定很好吃。它簡單的思維想著,張著大口朝方小舟吞去。
方小舟本能地一蹬抱著的半條木板向後滑出去,殘船被一口咬碎,木屑激射,所幸是在水里,沒能如同爆炸那般,否則這一下就能把方小舟直接打成篩子。
怪物一口咬空,甩了甩腦袋,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麼能躲掉,重新找到方小舟的位置,再次沖了過來。
方小舟這時候才從這劇變中反應過來,想到巨獸吃了兩人,突然一股怒氣涌了上來。這些年他原本是心如死水不起波瀾,此刻卻隨著憤怒油然而生一種緊張與期待的感覺,大約是雄性動物爭勇斗狠的本能?
于是那死水活了過來。
一起活過來的還有這些天在他體表鼓鼓漲漲的東西,那些天地靈氣。
水中浮散的不只有木屑,還有一把劍。
方小舟伸手接住,抽了出來。
這把劍不長,只有半截,一臂長短,前端帶有一個微小的彎曲弧度,看起來更像是一把刀。
這是把袑騑陷釭獐C,黯淡無光。
但是它似乎在輕吟,為了能重見天日而歡呼。
怪物吼叫著沖到方小舟的身前,巨口極努力的張著,準備借著沖力直接把他整個人灌進嘴里。
方小舟覺得體表充盈無比,靈活地踩著水往上拱了拱,恰好避過怪物的牙唇,握著袧C往前面一送,刮中一層薄膜,弓著身子被怪物碩大的鼻頭撞得激射出去,滑出一朵好看的水花兒。
水花中帶著血色,那血色越來越濃,把這附件一整塊水面都翻滾的紅如寶石,煞是好看。
確實是煞,因為這血里帶著煞氣。
煞氣不是一種氣,而是眼神,或者可以稱之為“凶光”。
這片血來自于它泛著凶光的眼楮,自然帶著煞氣。
它的一只眼楮瞎了。
“嗷吼!喀啊!!”
怪物憤怒地吼叫起來,似乎是因為痛苦,叫的極為淒厲,粗壯的尾巴攪動著水面,然後突然沖將出去!
血紅的水面因為巨大的沖力,泛起一道數米高的波濤!
那股煞氣借著血腥味愈演愈烈,追上疾退的方小舟,沖進他的眼耳口鼻,一路向上,想要沖破他的天靈蓋迸濺出來!
“是了,他們說我是修士。”方小舟默念道,有些不知所謂的邏輯,“我死了兩次,卻依然活著,既然說修士很厲害,那麼我肯定就是修士。修士,當然是要降妖除魔的。”
他握著袧C,目光凶狠,把想要噴出的血氣摒住,摁回體內,化作一股子凌厲的殺氣迸發開來!
“那妖怪,我來殺你了!”
怪物沖將過來,方小舟迅速往水里一沉,雙手握劍斬向頭頂,怪物呼嘯著從他上方奔騰而過!那巨大的沖勁將方小舟一道拉扯出去,足足沖出四五十米才緩緩停下!
方小舟無比緊張,無比激動!
歷經十年,今日再次心潮澎湃!
那把興奮地輕鳴的袧C沒有讓他失望!成功的劃開怪物腹部的鱗片,刺破它的皮膚,整個劍身都沒入怪物身體!被前沖著的怪物劃拉著,將怪物的腹部整個剖開!
一只手垂了下來,即便沾染了那麼多血漿肉末,依然掩蓋不了她在方小舟眼里的美好。
她還活著。
他握緊了她,再不肯松開!用盡全力將她扯了出來!
“把他們!”
“還給我!”
“吼!”
怪物沒有因為這點傷口就死去,它瘋狂地扭動著身子,將蟄在它身體上的方小舟用力甩開,一同甩出去還有被方小舟扯出來的兩個泡在水中依然是渾身粘漿的身體。
虎口奪食尚不能忍,何況是剖腹劫人?!
這一刻怪物怒火焚心,轟然向方小舟沖去,沖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似乎連境界都因為憤怒而有所提高!
突然,一把三尺長劍,帶著耀眼的金光,從天上飛了下來!直直釘入它的身軀中!連聲音都被湮滅了一般,落入水下!“小小三階妖獸,也敢來豫州境內撒野!”
似乎這一片江面都震了起來,沒有水花濺起,因為那里出現了一個漩渦,把所有想要飛向天空展現美妙身姿的水花盡數吸了進去!
兩片巨大的尸體飛了起來!這一劍絕殺,將其一分為二,朝兩側拋了開去,這妖怪徹底死了。
天上一人似輕飄飄地羽毛般慢慢落向水面,黑白交襯的道袍隨風而揚,神色堅毅,一張國字臉極為方正,正氣凜然!仿佛整個人靜靜地浮在那里,就是一個大寫的“正道”!
方小舟看的眼中直冒金星,心情平復下來,卻又詭異地變得更加激動。
高人,這才叫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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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一劍將這水怪斬殺,身在空中雙腳一點水面,又踩著那柄金劍飛了了起來,伸手從水里吸射出一枚雞蛋大小的暗紅色圓球,捏在手里搓了搓。
他滿意地露出一絲笑容,正要離去,一回頭看見水中一少年吃力的又拖又抱著兩個人,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活生生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樣子。
那眼神里透著絲若有若無的景仰,帶了點幽怨,飽含著期待。
他依稀看到了當年那個弱小但是倔強的自己,覺得鼻子有些微酸,苦笑了下,返身回去將那三人一道提了飛向岸邊。
方小舟只覺自己被那蒼勁有力的手一抓,好一陣騰雲駕霧天旋地轉,被風吹的眼楮都沒法睜開,突然被丟了下來,一個踉蹌坐倒在地。
他揉了揉腦袋,無辜地向那道人看去,恰逢那道人也向他看來,兩人目光交接,方小舟覺得他眼神好生清澈,大概是出于一種認為救命恩人都是特別好的人的心理,沒來由的就對這道人生起強烈的親切感。
道人把尚在昏迷中的爺孫二人放下,施了道法決,便有一股清水將他們身上粘著的穢物洗去,把方小舟看得眼楮更亮了幾分。
道人看著他的表情,好生自得,隨即有些詫異自己怎的今天道心如此不穩?當下搖了搖頭。眼前這少年方才與那妖獸搏斗的場面他看到了,倒也對這小子有幾分欣賞,區區開靈之身,還沒正式開始練氣,能從三階血鱗鯰腹中救人,算是有勇有謀了。
剛才斬殺妖獸的動靜頗大,這會兒附近江上的很多船只都已經慢慢靠回岸邊,約莫是有些擔心,準備晚些時候再下水捕魚,有些眼尖的漁夫看到了道人,隱約能听到什麼“仙師來降妖除魔啦”之類的聲音。
他听得心中煩躁,也不與方小舟說話就要離去。
方小舟見他要走,心中一急,突然想起那些逢高人施救然後收徒的把戲,脫口叫道︰“師父!”他剛才與妖獸搏殺,此刻疲乏地厲害,所以聲音很微弱,听著極為可憐。
道人被他這聲叫的心里一顫,心底浮現一個明媚的身影,登時從飛劍上跌落下來,虧得他騰空不及半米,否則恐怕第二天整個天師府都得知道自家有個天師摔死在城外。
他這會兒出了個丑,撢著自己道袍的下擺,懊惱地道︰“干什麼?不要亂叫,我不是你師傅。”
方小舟看到那金色長劍消失在道人腰間,心中越發堅定了拜師的心,從地上爬起身來,學著戲腔恭敬地說道︰“多謝師父救命之恩。”
道人懶得糾正他了,嫌棄地看著拱手鞠了個躬後就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方小舟,心想道謝這事光嘴上說有什麼用,你倒是拿點東西出來啊!不過想來方小舟那點微末的、實際上根本沒有的修為,又能有什麼東西他看得上眼,擺了擺手。
“行了,一點小事而已。”
他不願多說,扭頭要走。
方小舟心中大急。這些天他一直听葉芸兒說些這個世界的趣聞,多少知道了些常識。修行中人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並且人人皆知。在凡人眼里,他們和高高在上的神仙也差不許多。所以小姑娘最開始的時候天天纏著他叫他帶著自己飛。
他自己姑且算是個修士,但是在這道士面前,與凡人也沒什麼區別。他的心思難免活絡起來,這些年他不能動不能吃不能看不能摸,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所以想的比一般人更多,更遠。
這世界有一些不一樣的存在,有些不一樣的未來,所以他想推開那扇門去看一看。
但是門雖然有,方小舟卻未必能找得到,找到了也未必推得開。
比如說眼前這個道士就是一扇門,這大概是他唯一的機會,方小舟絕對不能錯過,所以他心思活絡起來。
他跑上前去攔在道人面前,單膝一彎就要跪下身去,這回聲音清晰了很多,朗聲叫道︰“師父,我想跟著你修行,你收我為徒吧!”
方小舟彎曲的膝蓋沒能觸到地面,仿佛有一股力量將他托住,保持著這個雙臂前趴、單膝將跪未跪的滑稽姿勢動彈不得。
道人流露出一絲不耐以及果然如此的表情,眉頭微皺說道︰“我不收徒弟,不要以什麼我救了你一命你就心存感激要跟著我為借口就要來拜師。我就是殺個妖而已,可不想吊個拖油瓶。你若要修行,便自己去城中修道院報名,我才不管這檔子事情。”
“啊?”方小舟有些為難,這不收徒還真是有些難辦,突然編了個理由,開始胡亂吹牛起來︰“師父,不瞞您說,其實我是一個天賦異稟的人,打小就被人夸聰明,特別聰明!您要是收我為徒啊,一定不會失望的!”
道人大概是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小孩,一下子目瞪口呆,木然地問了句︰“你...有什麼天賦異稟?”
方小舟理所當然重復道︰“這不是打小就聰明嘛!師父你就收我為徒吧!”說著又努力地把膝蓋往地上磕,可是那股古怪的力量就像是一團厚重的棉花塞在中間,死活磕不下去。
道人勃然大怒道︰“你這也叫異稟?那這世上還不得個個都是天賦異稟,都要去修行!你以為修行者是地里的大白菜啊!”
“哦~”方小舟臉色垮了下來,嘟著嘴巴繼續裝出楚楚可憐的樣子。
道人看著有些于心不忍,想著自己方才是不是說得太過了,拍了拍方小舟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要灰心,我看你已經開靈成功,體內靈氣充盈,等明年開春去修道院報個名,可以入學的。”
“多謝前輩指點。”
也只能這樣了...方小舟心里想著,嘴上應了聲,不過改了稱呼,便轉身要去照顧一下地上迷迷糊糊睜開眼來的兩人。
不過很可惜,不,很幸運的是,沒能走成。
道人方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完之後手沒有拿開,而是在他身上黏住了一樣,扯住方小舟身上濕透並且被血水浸得有些紅有些髒,不再白淨的衣服。
方小舟疑惑地問道︰“前輩?”
沒听到答話,他抬頭看去,只見道人一張臉笑成了桃花樣,眼中似乎還笑出了了眼淚來。
“你叫什麼名字?是這里的漁民?”
方小舟老老實實千篇一律道︰“我叫方小舟,我從山里來。”
道人笑得愈發和善了,方小舟心中有些害怕。
“小舟啊,你很不錯!我要收回剛才的話,決定現在就破例收你為徒,你還願意拜師否?”
方小舟徹底呆住,被這天上掉的餡餅砸的有些暈乎,不過他迅速冷靜下來,沒有直接答應,狐疑地問道︰“前輩,你剛才....這是為何?”
道人顯然被他問住了,心中想著這怎麼能告訴你?告訴你我豈不是會很沒面子?
于是他裝出一副算命相士的高深莫測感覺來,說著不知是真話還是調侃的言語,悠悠道︰“是這樣的。我看你骨骼精奇,稱得上萬中無一的修道奇才,與我十分有緣啊。所以我改變主意了,還是那句話,你還願意拜師否?”
他半真半假,語氣故作平淡帶著一絲懷念,一絲溺愛,一絲悵然,還有......濃濃的愧疚感?
這眼神很明顯,但凡看到這雙眼楮的人都不會認錯。
這感情很真摯,不帶有任何的陰謀詭計。
方小舟當然不會相信這種淺顯的謊話,但是他決定不再多想,反正自己沒什麼能被惦記的,大大方方拜了一禮。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
這時葉芸兒醒轉過來,坐在地上干嘔不已。方小舟還守著她,見狀拍拍她的後背給她緩氣兒。結果這蠢貨不知道技巧,一通亂拍,葉芸兒越嘔越厲害,連帶著咳嗽起來。
方小舟求助地看著剛拜的師父。
道人無奈,他方才無意中探了下方小舟的體內,發現他那種熟悉的不能更熟悉,除了自己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來,與自己曾經最喜歡也是唯一的徒弟一模一樣的體質,故而心神激動下收了他做徒弟,此刻雖然心神平靜下來,結果想後悔也晚了,現在總不能坐視不管。
葉芸兒被妖獸腹中的毒氣侵體,要是方小舟之前再晚上片刻,此刻她恐怕已經被消化掉了。
當下道人拿出一顆通透潔白的藥丸塞進少女口中,同時拿住她的手,輸了道靈力過去助其吸收藥力,安慰道︰“不礙事,吃了這藥,休息片刻就好。小舟,晚上你便隨我進城,我要帶你去領事堂掛個名,不過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以後的事情我不會再管,你自行修煉便是...”
他話語未落,突然面容詭異地看著葉芸兒,仿佛要從她臉上瞧出朵花兒來。口中喃喃自語︰“我沒看錯吧,天靈根?!”
方小舟看出他的異樣,問了句︰“師父,怎麼了?她傷得很重嗎?”
道人沒有理他,極為真摯地對著葉芸兒慈眉善目道︰“小姑娘,我看你骨骼精奇,實乃萬中無一的修道奇才。你可願意跟我回天師府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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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穿著青灰色道袍的青年男子並排在林間小路上走著,為首一人鼻子上有幾顆淡淡的細小雀斑,眉飛色舞地給另外兩人說著些他剛得到的消息,以此來顯示自己的見多識廣。
“你們听說了嗎?七星院的商師叔,昨日帶回來一名女子,要破例直接收入天師府!你們猜猜,那女子有什麼特殊之處?”
邊上兩人不明所以,其中一個矮矮的道士顯然沒有抓住他話中的重點,問道︰“商師叔...是誰?”
為首男子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沒見識的東西,連商師叔都不知道,難怪到現在都還是一級弟子!”
兩人眼含鄙視看他,心想你這麼厲害不也跟我們一樣?
那人絲毫不覺,搖頭晃腦地道︰“當然是被譽為七星院百年來第一天才,捉妖榜上排行第三,外號‘道左相逢,一劍全殺’的商天河,商師叔!”
這下兩人反應了過來,齊聲嘆道︰“原來是他!”
為首道士惱了︰“你們倆听沒听清我的問題?我是問你們那女子有什麼特殊之處!”
兩人作憧憬狀︰“不知,你說。”
為首道士滿意地點點頭,感嘆道︰“你們听說過天靈根嗎?算了,問了你們也不懂!告訴你們,這可是我認識一個領事堂弟子,才能知道的秘密,你們可不準到處亂說。昨日商師叔帶著那女子回來,一說是天靈根,天師府上下那是滿座俱驚!”
“一群大佬為了她可以說是撕破了臉皮,搶破了頭顱!最終上一代天師府的掌教出面,親自把她收入門下!那叫一個驚心動魄,駭人听聞啊!天師府上下鬧得沸沸揚揚,修道院這邊也是人人皆知啊!”
另外兩人有些發呆,心道你不說這是秘密嗎,人人皆知也是秘密?
“天靈根是啥你們知道嘛?在修行界號稱最強的天賦!修行起來比我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是特別的厲害,不是我吹牛啊...”
三人漸行漸遠,那時而夸張時而倒吸涼氣的聲音慢慢的遠了。
...
...
除了一張木床外什麼家具都沒有的靜室內,方小舟呈大字躺著,目光呆滯看著天花板,心中兀自有些沒有回過神來。
昨日待葉老頭也醒來,商天河當即與他說明本意,老人家听著孫女有機會被仙師收為徒弟,又是替她開心又是有些不舍,最終大家依依惜別,葉芸兒哭著表示會經常去看他。
待入了城,商天河把方小舟丟到領事堂,隨口吩咐了下說是自己的記名弟子,就不再管他,火急火燎帶著葉芸兒離去。
“天靈根是什麼?听起來很厲害,那我是個什麼靈根?唉,都是破例收徒,怎麼人和人的差距就這麼大?”
方小舟想著想著有些顧影自憐的意思,突然門外有人喊他︰“方師弟?一會兒廣場上有講會,你要與我同道去嗎?今天可是副院長親自開壇授課,對新生來說機會難得的。”
方小舟趕忙應了聲,打開門與門外的道士見了一禮,問道︰“吳師兄你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嗎?”
這道士叫做吳秋明,住在他隔壁,院服都是他陪著方小舟去領取的。
吳秋明臉長得圓圓的,面上很白淨,但看起來眉角有股子郁結味道,他有些不習慣方小舟的說話方式,撓了撓頭應道︰“對的,你現在無事吧?記得把院袍換上。”
方小舟正是閑的慌呢,他說是已經入門,可除了多了個師父和修道院弟子的身份,與之前並無區別,空能吸收靈氣,卻連怎麼修行都不懂。于是換了身青灰色的道袍,與吳秋明一起往道場走去。
照吳秋明的說法,這些入門的基礎都是要他自己去查閱典籍學習的,另外每隔半月會有教習開講會,對他這樣的新人最是重要。
至于商天河?他安安穩穩做了甩手掌櫃,雖然這師父有些不負責任的樣子,但是方小舟已經很滿意了,前一天還什麼都不是,今天就成了修道院的弟子,來日方長,慢慢修行便是。
唯一有些遺憾的是,昨夜去藏書樓借書,被告知必須要有貢獻點,他哪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只能老老實實拿了兩本免費開放的書,介紹修行入門的常識的《修行五境》以及《修道院守則與介紹》看了一夜。
兩人一前一後在熙熙攘攘的走廊里走著,吳秋明左手捏著枚紅色的果子不時啃上一小口,右手則卷了本《符道初解》,想到些地方就偷偷看一眼,有些像考前的學子。
方小舟沒他那麼悠閑,懷中抱著僅有的兩本書,回憶著昨夜所得。
豫州修道院共有四座,他現在所在的叫做七星院。四座修道院都歸屬天師府管轄,互通有無,每到年底還有一次四院大比,不過那些離他還很遙遠,他現在想的是修行境界的事兒,雖然這事兒似乎更加遙遠。
按書上所說,這片世界存在一種叫做靈氣的東西,修士開靈之後便可以吐納靈氣,通過修煉功法從而產生靈力洗滌體內四肢百骸,這是入門境界,稱作“練氣鍛體”。
比如現在方小舟這樣,就屬于開靈之後、練氣之前。
練氣鍛體這段時間並不算很長,因為是為了打磨自身體質的過程,少則一兩月,多則四五月,所以又被稱為百日築基。
當然這不長的時間對于很多修士來說很可能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待到練氣圓滿,則有機會沖擊第二個境界,稱作凝神混元,據說幾率很低,成功了之後就成為了凝元期修士。
那本書不厚,方小舟不花多少時間就看完了,大部分篇幅就在介紹前面兩個境界上。至于凝元期之後,書上就寫的不多了,只是粗略介紹了一下,這一境界是化虛結丹的過程,叫什麼結丹期。從修為來講,是先結虛丹,再結真丹。至于什麼是化虛,什麼是結丹,則是一概沒提。
說是修行五境,當然要湊足五個才對得起名頭。後面兩個境界,更是粗略,粗略到了只用稱呼就完結了,突破了結丹修為的被稱為出竅真人,真人之上是道尊,說是個法天象地來著,僅僅幾個字一略而過。
也不知拐了多少道彎,吳秋明突然停下腳步,方小舟冷不防撞到他身上,他紋絲不動,指著前方,轉過頭來認真看著方小舟說道︰“師弟,我們到了。”
方小舟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發現已經到了一個空曠的場上,約有一畝地大小,邊上有一堵漆白的高牆,牆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一心向道。
“說得好,從今天起,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方小舟默默補充道。
牆下是一個半米高十米長的寬闊石台,台上盤坐著一名頭發花白的老道;台前整齊的布滿了蒲團樣的小小圓形石壇,已經密密麻麻坐了不少人,方小舟估算得有個四五百人。
二人才剛到,感覺那台上的老道隱約朝這邊看了一眼,吳秋明趕緊拉著方小舟找了兩個靠後的位置,匍一坐下,就听到三聲鐘鳴從牆後傳來,這講會將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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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鐘聲漸漸平息,台上的老者環視了一圈,見到眾學子都是極為恭敬地正襟危坐,顯得很是滿意。他聲音不大,但是現場極安靜,所以听得很清楚。
“老夫江元祿,今日受院長所托來此講會。關于這次的內容,想必很多人已經知道了,就是關于突破練氣期的心得。”
“據教習反應,半年來突破練氣晉級凝元的學子較之以往人數下降了三成,這讓院長很是不滿,故而派我來給大家解惑一番。”
“大家應當是都處在練氣後期了,顯然在修煉功法上問題不大,可是有的人一卡就是一年,遲遲未曾突破,這是為何?顯然是方法的問題,這說明你們對凝元期的理解還不夠深。”
听著江副院長說的話,方小舟有些發呆...不是說這是為新生準備的授課嗎,怎麼就突然講晉級凝元了?自己連練氣都沒開始,這哪里能听得懂?
幼兒園小朋友听微積分,請問這個可以吃嗎?根本不知所謂嘛!
江院長,我們還能不能好好上課了!
方小舟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發現大家都是一副極認真听講的樣子,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疑惑,靜靜听著。姑且當作听新聞吧,他這般想著。江元祿開了個頭,當下便做起人形百科全書起來︰
“所謂凝神混元,自然要從凝神開始。什麼是凝神?就是凝聚神念。這和你們練氣時單純地運行功法吸納靈氣是不一樣的。練氣只是為了簡單的吸納靈氣,產生靈力,靈力從氣海丹田處產生,流于全身經脈,排出體內雜質,這些你們都做的很好。”
“可為什麼會無法突破凝元?因為你們方法用錯了!你們一味拼命地修煉,拼命吸納靈氣,可曾想過,若是單純地吸納靈氣就能突破,那天底下還不人人都是凝元修士?”
“關鍵就在于一個字,凝神!”
“這是兩個字啊大爺...”方小舟裝模作樣點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只听江元祿接口道︰“什麼是凝神?凝神便是凝聚神念,來源于你們的神魂,蘊藏在識海之中。成功調動出神念,用神念感知自身,控制體內靈力內外交匯形成罡氣,這就是凝元期的特征。”
“凝元期,則能夠控制靈力玩身體更多的地方走去,突破了練氣期只修經脈的限制,從而達到洗滌肉身的目的。當全身每一寸血肉中都蘊含了靈力,能夠在體表形成護體罡氣,就是真正突破了練氣進入凝元之時。”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就是修道院的三級學子。”
終于听到點自己知道的內容了,方小舟听得頭昏腦脹的感覺稍減。這三級學子,正如他的叫法,便是第三級別的學子。修道院按照修為給學子劃分了四個級別,練氣期為一二級,凝元期為三四級,至于化虛結丹之後...那肯定就不是學子了,起碼也是個教習。
江元祿賣個關子道︰“那麼,怎麼才能凝練出神念?”
眾學子符合地裝作疑惑樣點頭,算是同問,唯獨方小舟不點,被邊上幾個人發現了,隱約投來的異樣視線讓他有些微羞,羞且惱之...
“便是開識!”
“所有練氣功法,都會在最後提到這兩個字,卻往往只給了個大概,無非是說要打坐冥想、神游天外雲雲,具體冥想些什麼,如何開識,卻並沒有提到。”
方小舟陡然一震,原來果真有料,只是不知這開識是個什麼東西。
江元祿站起身來︰“倒不是功法上不想提,而是開識這東西光靠說,是說不清楚的。為了讓開識更加容易,我們將冥想改了一種方式,稱作︰觀想。”
“冥想的目的是產生神念,產生神念後的第一步便是內觀。然而,光靠冥想產生神念太過于艱難,所以便有了觀想的方式,提前領悟內視的感受。這就是老夫今天開講的目的,為大家提供一‘觀’。”
他右手伸出憑空一抓,方小舟這才發現台上除了江元祿本人以外,還放了一個水桶。此時那水流凌空倒流而上,在他手下化成一大團滾動的晶瑩水球。
江元祿的聲音突然變得飄忽起來,有些像是回蕩在空谷中︰“用觀想的方式來提前‘內視’到體內結構,從而在冥想時能夠有更大的機會開識成功,先觀,後想!雖然無法真的讓你們看到自身內部的靈力流動,卻能更好地去感受這種意境,你們看!”
他話音未落,手上不見動作,那團水球卻扭動起來,最後變作一個透明人體的形狀。
方小舟隱隱有些奇怪和熟悉的感覺,目不轉楮地看著。
江元祿沒有停下,不知從哪里掏出一碗墨水,往那水人上倒了下去。濃厚的墨汁並沒有將水人整個染黑,而是化成一道道明顯但卻極細小的絲線,在水人內部勾畫出來一道道紋絡,正是人體的經脈走向!
他口中說道︰“這是人體內經脈的具現,當然這只是我目前所能感知的部分。每個修士隨著修行境界的提高,對自身便會愈發了解,現在給你們看的,對你們而言極其寶貴,比一般練氣功法上的脈絡圖多出七十九道走向。”
眾學子拿出冊子開始涂涂畫畫,顯然是準備把這人體脈絡模型給畫下來,好回去仔細觀摩。一張紙面的大小有限,便要畫很多張,而畫的好的甚至可以拿回去在學子間當秘籍去賣,這講會頓時變成了大型臨摹比賽
方小舟裝作也在畫著什麼的樣子,把紙面涂地一片黑,心中卻在想著,這不就是個人體結構模型嗎,我看了快十年都要看吐了,也值得你們這麼著緊?
江元祿又說道︰“你們回去後對照著這些脈絡去冥想經脈中的靈力,便有機會開識。當然,僅僅看這些經脈是不夠的,還需要更多的內容,人體的根本,五髒六腑。”
他一語未罷,又掏出一碗紅色的水來,倒進水人中。這一碗水比之前墨汁多了許多,極為鮮紅。
那紅色的汁液幾經變幻,最終東一塊西一塊得成為或圓或錐的形狀,正是人體的內髒模樣。
只听江元祿解釋道︰“這,才是今天的主題。希望大家好生記下,這些分布與脈絡對你們開識極有好處,冥想著這些分布,假想出靈力在其中流動,並且慢慢從經脈走向血肉,潤養自身。”
“最後,祝大家早日開識成功。”
眾人熱烈地鼓掌聲中,江元祿笑著離去,那水人卻兀自懸浮在台子上,以供眾人描繪。
在幾百位‘畫師’中,看著那副紅黑交錯的人體的方小舟越看那水人越覺得不爽,恨不得上去把他漏掉的幾百條經脈給畫上去,不過想了想忍住了心中的沖動,默默地看著吳秋明寫寫畫畫,心道如果這就叫神念的話,那自己是不是早就有了?
我這算不算天才兒童,跳級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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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艱難地熬到吳秋明描完,想著以後自己大概要一直與這些丑陋的東西打交道,有些心喪若死。台上那水人也不知怎麼得一直不散,方小舟懶得去瞧,拉起吳秋明就走。
走了沒幾步,方小舟突然問道︰“吳師兄,這講會就講這些...高深的東西嗎?怎麼沒有關于功法的,怎麼練氣?我還沒有修煉的功法,知道那什麼開識也沒用啊。”
吳秋明驚訝地啊了聲,呆了呆問道︰“你怎麼會沒有功法?你不是去過藏書樓了嗎?”
方小舟答道︰“是去過了,可是那守閣的前輩說拿功法要貢獻點,只能拿了兩本免費的東西開開眼界。”說著揚了揚手里兩本書。
吳秋明笑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師弟你昨日是沒說自己是新入學的吧,新生有一次免費選擇功法的機會的。現在不是招生的時候,藏書樓那邊的師叔應該是沒想到這點。”
方小舟這才知道還有這事兒,心想這才合理,于是開心地說道︰“師兄,反正我現在也沒事,就先去領功法啦!”
吳秋明點了點頭,突然追問道︰“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方小舟擺擺手︰“沒事,我認得路,師兄你忙去罷,回見。”說著與吳秋明告別後,沿著路標尋去。他此刻心情挺不錯,腳步輕快,不多時便到了藏書樓。
藏書樓很大,像個大型圓筒屋,而且有五層,下面三層是放功法典籍的地方,至于頂上兩層,據說是有修道院的高手居住其上,免得有膽大包天的宵小之輩渾水摸魚。
剛過中午,藏書樓里人不多,靠近門口處放了張成色古樸的桌子,一個灰白頭發灰白衣服的老者縮在椅子里眯著眼看書,注意到眼前有個人影擋了光,有些不耐地抬起眼來瞧。
方小舟低了低頭算是見過禮,正要說話,老者已經搶先一步打斷他︰“怎麼又是你?昨天不是才來過嗎?挪一挪,別遮著我。”
他對老者還記得自己有些受寵若驚,聞言往邊上跨了步,恭敬說的︰“前輩,確實是我,我是來領功法的。”
老者嘖了聲說道︰“不是跟你說了嘛,借書要貢獻點的,難不成你這麼快就攢夠了?我告訴你...”突然抓住方小舟話中的一個詞,問道︰“你說什麼,你來領功法?”
方小舟連連點頭︰“對對,領功法。”
老者嗤笑一聲︰“你別以為你這騙人的法子我沒見過,每年都有人想來混點好處,最後可是被抬出去的。”
方小舟解釋道︰“前輩,我真是新來的。”
老者斜眼看他,伸出一只干巴巴的手︰“令牌。”
方小舟把弟子令牌遞了過去,老者拿在手里用神念掃了掃,訥訥道︰“還真是新生,真是奇了怪了。”隨手將令牌丟還給方小舟,指了指前方。
“自己去挑吧,角落里那一塊上面都是,選好了來我這登記。”
方小舟小聲說道︰“多謝前輩。”
這邊的書架倒是奇特,都是些兩人寬一人高的漆紅木頭架子,每個書架上只擺了一本書籍,下方的格子上則是同樣的書疊了一大堆,讓方小舟實在是很難覺得這些秘籍有多了不起。
老者突然在後面補充了一句︰“記得取下面的書,上面擺著的別拿。”
方小舟應了聲,定了定神,開始用割麥子的勢頭找起來,準備每一本都瞧一瞧,貨比三家。
“甲乙青木功,木系凡階上品功法,功法運轉時的靈力有少許治療外傷的效果,適合具有木屬性靈根者。”方小舟有些呆,木系?那我是個什麼系?想了想決定不去管這個,先挑一本練了再說,但是這個明顯偏向于醫生的功法他並不喜歡,便往下一個書架走去。
“陰陽化生神功,調和人體陰陽平衡,通識內外,練到深處有活血化瘀之效,若男女雙人共同修行則效果更佳,全系可修,凡階上品。”這看起來很厲害啊,可是男女同修的話,自己好像找不到伴,所以還是放棄吧,話說這就是所謂雙修?這般想著,方小舟又換了個書架。
《邪龍劍典》,方小舟輕輕嘶了聲,這個有氣派了,一看就知道不一般啊,輕聲讀出了上面的簡介︰“附前三層,練氣期功法,鍛劍煉體,鑄就體內血脈純化,可化生龍魂附于人體。注︰人階中品功法,非龍血後裔無法修煉。”
什麼嘛...方小舟面色一黑,介紹了這麼多結果不能修煉,最可恨的是這居然是罕見的人階功法,這不是戲弄人嘛?功法分為天地玄人凡五個階別,每個級別有上中下三品和極品,據說天階之上還有品階,不過這就不是方小舟能知道的了。
這邪龍劍典看著倒是不錯,可惜沒法修煉,方小舟有些不舍的換了個書架繼續找,在一個比較奇特的書架前停了下來,奇特之處在于,整個書架只有一本書,不知是被借完了還是怎麼得。
“承天照星訣,借星光融于氣海,以自身經脈擬周天星河,納天地于內。”
“注︰殘本,無品級。”
方小舟心里當即是豎起大拇指,贊道︰“好!果然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連不入品級的東西都敢這麼大搖大擺的寫上去,修行中人別的不說,這臉皮絕對要比凡人厚上許多!”
“你要選這個?這本書雖說有些名堂,不過我建議你還是不要太貪心了,我見過很多新生也像你這樣喜歡講特立獨行,結果都在它手里吃了虧。”說話這人顯然還不了解少年異于常人的思維。
方小舟嚇了一跳,才發現那老者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後眯著眼瞧自己,趕緊點了點頭問候道︰“你好,前輩。”
“我姓黎,叫我黎老吧。”
方小舟有些腹議,但還是恭敬地喊了聲︰“黎老。”
“我看你似乎有些舉棋不定,怎麼,領你的教習是誰?沒跟你說清楚入門功法的選擇要領嗎?”
方小舟不知道師父是不是教習,不過說他領自己倒也沒錯,當下有些埋怨地答道︰“是商天河。”
黎老眉毛一挑︰“哦,是他?”他與商天河倒是頗為熟稔,心想以姓商的高傲作派,居然肯收徒,想來這小子有些不一般之處,起了些愛才之心。“你是什麼屬性的靈根,我幫你出個主意,省的你沒頭蒼蠅一樣亂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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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面色一窘。
黎老驚訝問道︰“天河沒給你測靈根屬性?”
方小舟沒注意他的用詞,想著那天的第一次接觸,有些不確定地道︰“應該是測了,但是沒告訴我?”
黎老有些嫌棄,拿出一塊稜角分明的透明晶石說道︰“這叫什麼說法,把手伸出來,握住這個。”
方小舟依言拿住,見沒什麼反應,黎老也有些愣。
“你試試看...集中精神,不要去看,去感受。”
方小舟試了下,那晶石還是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依舊是老老實實的在他手心躺著。
兩人大眼瞪小眼,黎老覺得腦中似乎有些思緒,一下子卻又想不起來。
“難道沒有靈根,你體內都吸了這麼多靈氣了,這怎麼可能?”他又鼓勵道︰“你再試試,集中精神去感受,想象著它在你手中的模樣?”
方小舟皺了皺眉頭,閉上眼楮,用力握了握。
很硬,因為有些稜角,所以拿著並不舒服,反而硌得慌。
很涼,本能的手心開始有些發熱,對抗這種涼意。
黎老也是有些期待,那晶石終于若有若無地閃了下,似乎有些透明的白色亮芒將發未發又縮了回去,極為詭異,甚至好像有些...哀鳴?顫抖?
黎老腦中那絲記憶終于從眾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化成一道濃重的慌亂化生開來。
“不好!我的...”
“喀嚓!”那晶石終于碎了開來,並且不是碎成小塊,而是徹底化為了粉末,從方小舟指縫間簌簌淌下。
黎老捂臉痛呼︰“我的探靈石!你......我....該死的!”
方小舟有些緊張,這東西不會要我賠吧?我可是一窮二白啊,趕忙道︰“黎老,這可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給我的。”
黎老看他這推卸責任的模樣心中一陣難受。是啊,早該想到的,商天河的弟子,經過當年那場變故,當然也只能是這樣。
方小舟無辜地眨著眼楮看他,問道︰“黎老,那這個情況,我是什麼靈根?”
黎老還在心疼探靈石,那玩意兒可貴的很,看這種情況恐怕還得自己賠,不由有些萬念俱灰,想著那道灰白色的光,神情沒落地說道︰“無屬性靈根。”
方小舟興奮起來︰“我這個靈根是不是很厲害?”
黎老冷笑道︰“那是,厲害得沒邊兒了。吸納靈氣的速度堪比全屬性的天靈根,聚集的靈力精純無比,你說厲不厲害?”
方小舟听出他話里有話,來不及高興,問道︰“那...有什麼缺點嗎?”
“缺點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確實有那麼一點點。與這天地太過于契合,那身體就是個破水桶,時刻都在往空氣中散發靈力。而且往往一個術法丟出去,氣海內靈力就消耗一空,威力大是大,可萬一打不中人,可不就跟條死狗似的嗎?”
這話說的方小舟面色一苦,心道粗鄙之語當真是必有高論,強自安慰著,起碼能夠嚇唬人不是,況且反正自己也不著急打架,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于是問道︰“原來是這樣,不知我應該選哪本功法?”
黎老淡淡說道︰“你急什麼,我還沒說完。”他眼神有些憂郁,“若只是無屬性靈根,那也並無太過特別之處,世上無屬性靈根的人不多,一千個挑一個總有的。更不可能為了測個靈根,就把我那...”他頓了頓一甩手,“你這身體卻有些意思,否則也不可能被商天河那眼高于頂的家伙看中。”
方小舟見他一直賣關子,心中有些著急,但礙于面子又只能忍住,裝作很有修養地一揖道︰“還請前輩解惑。”
黎老很滿意他的態度,聲音悠揚,說道︰“世上有一種極其特殊的體質,能夠吸納晶礦土石之物中蘊含的元素,以此強壯自身。或許比不上幾個公認的恐怖體質諸如雷罰聖體那樣威力無匹,但是若光講稀有程度,倒是與那些相差無幾。”
“我們稱之為——破財之體!誰見誰倒霉!我那可憐的探靈石,就是遭了你這小子的毒手!”他說著又有些激動起來。
“啊?”方小舟苦著臉,“破財之體?這麼難听?”
黎老咳嗽一下道︰“哦,剛才是騙你的,叫做噬金靈體。”
“這樣還差不多,不過怎麼不叫噬土靈體?”方小舟腹議著,突然問道︰“那我是不是每天吃石頭,就會變得很厲害?”
黎老氣不打一處來,喝罵道︰“臭小子想得美!一般石頭沒有用,起碼得是入了品的特殊材料,才能對你產生一點點的微末作用,可以說是投入大效益低,你就是個無底洞,值錢的的礦石被你摸了就炸,你說你是不是個破財之體,敗家玩意兒?”
雖然黎老的話語很像是在打擊他,但是方小舟很是愉悅,且不說厲害不厲害,這稀罕也是一種本事嘛。
隨即他正色道︰“黎老,說了半天,我們好像還沒說到主題。”
黎老猜到他在想什麼,有氣無力地掉頭往回走︰“反正你是無屬性靈根,修什麼功法都一樣,隨便挑個看的順眼的就行,又不是什麼寶貝玩意兒。說起寶貝,只是可惜了我那...”
他又要哀嘆自己破財的遭遇,忽然靈光一閃,猛地轉過頭來,像是餓狼看到了睡著的小肥羊一般看著方小舟,似乎有些激動,但是立馬掩飾了過去,淡淡說道︰“我看你眼光倒是不錯,那承天照星訣,就是本不錯的功法,很適合你修煉,就是它了。”
剛才不是你說不要選這個嗎?而且這個可是殘本啊!方小舟正要反駁,可惜黎老沒給他機會,一招手,那本有些古樸老舊的泛黃書卷已經飛入他手中,一起出現的還有方小舟那塊弟子令牌。
他拿著長方形玉符般的弟子令往書卷上一貼,手中白光流轉,弟子令的下方一行小字一閃而沒,正是寫著承天照星訣五個字。
黎老把弟子令塞回方小舟懷里,口氣不容拒絕︰“以後你就修煉這個吧,不要拿這種可憐的眼神看我,我還會害你不成?”
方小舟心道︰難道你這還不是害我嗎?這看起來就是這里最差的一本功法了啊...
黎老像個鼓勵人好好念書的老先生般拍拍方小舟的肩膀道︰“好好修煉,我看好你,以後修煉的地方若是有什麼疑問和進展,都要...可以來找我問問。”他本想說都要向他匯報,想了想還是換了個語氣,免得方小舟有些反抗心理。
方小舟也算是認了命,再次謝過黎老的指教之後,被其半拉半拽送了出去。不過他倒也不是太懊惱,練什麼不都一樣,走一步是一步吧,便回弟子居自己的小房間去了。
黎老眯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心中有些期待。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是他是了解一點的,那承天照星訣雖然不知道品階,但光是那個如同妖獸吸收月華一樣的吸收星光的方式就很玄妙,乃是極為少見的能夠鞏固神魂的法子,所以才會突發奇想讓方小舟去修煉。
無屬性靈根配合噬金靈體,修煉星光,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對自己可能有用?
若是猜測無誤,那麼這個方法或許就能用來助他參透魂魄圓滿的出竅境界!
搖了搖頭,黎老又如往常那般縮進了椅子里。
只不過比之以往,這滿是衰敗氣息的身體里多了幾分朝氣。
樓上突然傳來一個美妙動听的女子聲音︰“今日似乎很高興?”
老人伸了個懶腰,得意洋洋的道︰“是啊。認識個有意思的家伙,嘿嘿,很有意思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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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路人不注意,方小舟一路兜了好多石塊,直到衣服鼓鼓的實在藏不住了才步履蹣跚順帶著依依不舍地回去。
七星院有範圍極廣的弟子居,方小舟住在南邊壬舍,面積不小,紅牆白漆、小樓細綠,很是有些安靜寧和的氣氛。從側門做賊一般溜進去,悄悄回到自己的壬舍十號房,頓時是不顧一切躺上床大口踹氣,石頭撲騰著落了一地。
“累死我了,應該沒人看到吧..”
方小舟臉上露出一絲狡黠︰“普通的石頭沒有用?這話誰信吶。我可是有主見的人,不自己試過怎麼知道?”
于是雙手各捏一塊圓石,深吸了一口氣,用力一握,口中鬼哭狼嚎。
“出來吧,大慈大悲通天徹地逆神破鬼千葉碎石手!”
“呀~!”
...
“所以說,不听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古人誠不我欺。”
方小舟算是死了心,把石頭丟開,拿起那本泛黃的書。不得不說,光從賣相來說,它雖然顯得老舊了些,但是還是有幾分滄桑厚重的意味,噱頭還是很足的。
而且那段簡介也很吸引人啊。
此刻還沒到晚上,方小舟料想按照這功法的名字一時半會兒來不及修煉,但是不妨礙自己看啊,翻開第一句就被吸引住了。
“星辰者,大日也。”
“妖可吞日月精華,何為精華?不過光亮而已。妖獸行之尚可,人效仿之無功,然則諸天星辰卻為修士獨享。”
“既如此,星光與日月光華有何異之?吾竊以為,星辰乃上天對人之恩賜也。恰如日月對妖獸之眷顧,人如何不能從漫天星光中奪取精華?”
“上天賜予,取之有道。”
“納星辰之光于氣海,借靈氣鼓動而生潮,遍通穴位,照應己身,身外一天地,體內一乾坤。”
“化生萬千。”
方小舟眼楮如星辰般亮了起來,往後翻去。
是一幅人體經脈圖示,並標注了各處穴竅凝聚之法,而聚集星光的辦法果然不出所料就是曬星星。照其所言,吸納靈氣後照圖上所示的途徑運行,那麼產生的靈力就能夠將體表的星光吸納進體內。
然而,弊端居然附了一頁紙寫了出來,大致上是說這個效率會很低,運行一個周天產生的靈力只能裹住那麼一絲星光,而且未必就能保證這絲星光能夠長久留在穴竅中,有九成九的可能會流失掉。
最過分的是,這個一周天比普通功法的所謂一周天要耗費數倍的時間,尋常功法一個周天在一兩分鐘內就能完成一次,這門功法卻動輒要一炷香時間,而且入門極難。
想來也是,吸收星光這種類似于日月精華的存在,哪里能是那麼容易的?
方小舟搖搖頭,他現在只有這一門功法可練,也沒別的選擇,一頁頁翻看脈絡圖開始死記硬背。這些穴竅的注釋圖和凝練方法寫了很多,後面幾十頁全是這些,而且最後一頁只有半張紙,只有穴竅圖,沒有注解,看起來只有全本的幾分之一而已,倒當真是個殘本。
這般強背強記了不知多久,所幸方小舟如今記憶力變得極佳,說是過目不忘也差不多了,若不是這看著很薄的冊子上內容其實非常豐富,說不準只要片刻他就全記下來了。
這會兒背了將近一個下午,方小舟卻沒有絲毫頭昏腦脹的感覺,想來是曾經思考的時間太多,所以已經習慣了吧。發現天色已經有些暗下來了,想著自己連午飯都沒吃過,腹中陣陣饑餓感侵襲而來,趕緊去了飯堂。
在飲食這方面修道院待遇還是不錯的,無償提供。當然只是提供些普通的飯菜供飽腹。若是想要吃些對修煉也有裨益的東西,那可就要花費貢獻點了,比如一些藥膳之物,還有專門種出來的靈谷靈植,包括紅鱗魚這些富含靈氣的肉食。
方小舟狼吞虎咽地吃完,也不回房間了,直接帶著泛黃小書本走到一片小湖邊,在湖畔找了塊大些的石頭爬將上去。
今夜天氣極好,星霞漫天,雖然被皎潔的月光蓋過了光芒,但是它們在夜空中明亮的點綴著,依舊顯得那般可愛。湖畔零星有些人,或隱在樹下影里練劍,或端坐在亭子里打情罵俏。
方小舟可不是來欣賞夜景的,他是來修煉的。照著書上所言盤坐好,雙手緩緩捏著法決,開始冥想。
空氣中似乎有些微不可覺地振顫起來,一些難以察覺的小光點從四面八方漂浮過來,慢慢的融入方小舟身體中。
無屬性靈根在吸納靈氣上確實是得天獨厚,方小舟勉強才能開始吸納靈氣,竟在在幾米範圍內引起了陣陣潮汐般波動,如調皮精靈般的靈氣在他體內游蕩,順著經脈匯聚在下腹氣海丹田處,片刻從他體內散開溢出,回到天地中。
這便是一個循環。
無屬性靈根體質與全屬性的天靈根之人有一個共同之處,那便是產生的靈力可以任意變化成所有基礎五行屬性;當然區別也在于此,天靈根是本身就包含了所有屬性,而無屬性靈根則是能夠把靈力通過模仿展現出別的屬性來,甚至能模仿一些五行混合屬性,比如雷屬性和風屬性等等。
在這一點上連天靈根都沒這能耐,若不是實在是弊端太大,說不定無屬性靈根才被叫做天靈根也未可知。
此刻方小舟氣海內慢慢有一個小漩渦形成,呈現出一種透明中帶著點灰白的顏色,便是他凝聚出來的靈力了,與之前黎老給他測試的一般無二。
方小舟定了定神,壓住內心的一些躁動,集中精神往體內探視而去,他雖然閉著眼楮,那片黑暗卻慢慢明朗起來,最後變成他身體內部的情況。
不過今日與恍如前世的過往有些不同,讓方小舟很高興,身體內部的經脈網絡依然“可見”,但是已經不是那種血腥的紅色,而是如他氣旋內的靈力一般,是透明的灰白色。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方小舟自我安慰,若是整天對著自己血淋淋的內髒修行,只怕是再大的興趣都阻止不了自己變成水溝里呆滯的老鼠。
他控制那一絲微弱的靈力開始蔓延,順著承天照星訣所述運轉。
方小舟確實是“天”賦異稟,是一個天生可以內視的人才,而且在內視這條路上,要比大多數人走得更遠,更深。畢竟是曾經停止一切的生命活動來冥想的人,說他上輩子就是團靈魂也差不多了,這世上怕是獨一份兒了。
別的修士在練氣時都是老老實實練氣,先把靈力凝聚出來再考慮其他,等到百日築基之後,練氣圓滿了才會嘗試著冥想或者說觀想內視,平時都是由著靈力自發地改善體質。哪能如他這般才開始吸納靈氣就能內視,甚至還直接控制靈力流轉了?
靈力慢慢游走到他右手會陰,按照穴位凝練之法在那處停了下來開始囤積,此時氣海內又形成了一點靈力,往別處流了過去,開始自發的沖刷他的經脈。
月明星稀,星光和月光混在一起,雖然顯得很暗淡,無法用肉眼分辨出來,但卻是確實存在的,就如靈氣那樣,無形無色,但是卻能被感知。
此刻他手上會陰處的星光茫然地順著經脈融了進去,然後被靈力裹挾住,溫養著血肉骨骼。
方小舟右手小指處微微暗淡了幾分,但是包括他自己在內,絕對沒人瞧得出來這種微弱的變化,畢竟被吸收的星光在月光中實在是太微弱了。
方小舟能夠在腦海中見到體內的那點包裹著白色星光的靈力,就像是大水泡中包著小水泡。
那縷星光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妥,開始掙扎起來,而方小舟的靈力則努力扯著它不讓它離開,兩個同樣微小並且弱小的存在開始了漫長的拉鋸戰,最終靈力佔據了上風,星光爆散開開——這爆散很奇怪,因為它原本就已經是那麼小小的一點,又怎麼能爆成更多的小點?但是方小舟知道,它確實爆散開了。
那點星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突如其來的炙熱燙烈感覺,似乎整根手指都燒了起來,伴隨著什麼東西從皮膚上溢出的觸感,這股感覺卻是仿佛發生在很多個部位,不僅僅在手上,因為靈力順著經脈到處游走著。
方小舟心中了然,這便是吸收了星光的靈力已經轉化成承天照星訣的功法靈力,並且開始按照特定的方法在給他進行所謂的剔除雜質。
那股疼痛感還在能夠承受的範圍內,有些像是被一個濺起的開水點燙到了手的感覺,大約是人類骨子里真有點下賤的念頭,方小舟一開始還覺得疼痛,等痛到後來居然有些享受起這種疼痛來,居然能覺得分外痛快。
這就是痛並快樂著?
與此同時,靈氣持續不斷地被他吸納進來,每隔一會兒就能在氣海處形成一點小小的靈力,慢慢的往全身各處游走去。
方小舟還做不到一心二用,暫時只能專心凝練會陰一處穴位,否則他肯定會嘗試著同時凝練全身不知多少的大小穴位,做做春秋大夢,沒準一夜之間就變成頂級高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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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手指上的那種痛感終于慢慢消失,方小舟睜開眼一瞧,發現天色已經蒙蒙亮,一夜時間居然就這般不知不覺過去了。
他伸了個懶腰,有一種難言地甘暢淋灕,突然覺得有些黏糊地慌,扯開領子一瞧,發現皮膚上黏了一層灰糊糊的油漬,就好像是剛在爛泥地里滾了幾圈的野孩子。同時還伴隨著一股惡臭,幾乎把方小舟燻得嘔吐出來。
一看此時還太早,湖邊一個人都沒有,他索性一個猛子扎進湖里洗了個痛快。跟著爺孫倆一起的日子里,他別的本事沒學會,水性倒是變得不錯,此刻在被他污染的水里面追逐著那些魚兒們玩耍。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芸兒。方小舟有些寂寞地想著,他還是蠻喜歡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的。想了想便將念頭拋之腦後,人家絕對是天才,而且是真正的天才,不是自己這種自以為天才卻沒人瞧上的天才。他是知道的,按照某個極其無良的為人師表的家伙的說法,那是以後注定要成為天之驕子的存在,自己還是老老實實修煉吧。
不過,依照芸兒的性子,應該是不會忘記自己吧?方小舟像個戲水的鴨子般甩了甩腦袋,見過商天河那如同神仙般高高在上神威如海的姿態,修行就成了他的全部,有朝一日翱翔天地,那該是多麼爽快?
吃過免費的早飯,方小舟又回到湖邊開始冥想。按照承天照星訣所言,星辰是大日,于是他就在想,既然能吸收星光,那麼從本質上來說其實是同一種東西的日光為何不能吸收呢?
事實證明這是個白日夢,方小舟曬了一上午的太陽,直到實在是有些疲乏了,才默默走回房中打坐冥想。
接下來一個月,方小舟的作息時間變得極有規律。時值盛夏,天氣極好,他白天在房中打坐冥想,晚上在湖邊凝聚星光,順便每天在湖中污染一下,所幸這湖夠大,還不至于被方小舟污染出什麼明顯的痕跡來。
日子變得單調起來,似乎整個世界都忘了還有方小舟這個人,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獨自修行,說是會來考驗他的商天河從沒出現過。方小舟如今每隔三天去一趟藏書樓,向唯一還記得他的黎老問些修行時遇到的問題,顯然是把老人家當作人形解題機器了,順便還能看些書籍,功法看不了,但是在樓里看些閑書卻是可以的。
這也是大部分修道院學子們無聊卻又充滿了野心的生活。野心在于何處?修行就是野心,一個妄圖求仙問道的野心,什麼是仙人?長生不死者也,掌道天地者也。
世上真的有仙人?
方小舟不知道,他只是默默告訴自己,如果真有,那麼自己一定要成為仙人。
大約每個人都有想過有朝一日能得道成仙,不過這份野心隨著修行日久慢慢降了一個層次,就是變得更加強大,享受更多的美好生活。
哪有什麼斷情絕欲的仙門中人?修行者也好,凡人也罷,其實骨子里都是貪戀紅塵的呀,不過是酒色財氣,天倫之樂罷了。
...
...
這天清晨,方小舟再次從打坐中醒來。經過一個多月的修行,他氣海內的靈力如今已經有一碗水那麼多,並且灰白色中有些似黑非黑的地方,較為奇異,就像是...虛空?
不過可惜的是,就如黎老所言,無屬性靈根者的靈力時刻都在消散,雖不至于全部散盡,經脈里淌漾的倒是不會流失,但氣海中留不下多少,方小舟在不運功修煉時,氣海里原本一碗的靈力大概能留下小半碗。
隨便洗了洗,如今這湖水總算是不用再遭他污染了,因為這幾天已經不再有體內的雜質排出,方小舟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皮膚晶瑩白皙,有幾分出塵的翩翩公子風姿,若在凡間恐怕要迷倒不少大姑娘小媳婦。
可惜修道院內不一樣,長得俏不及實力高有用。比如說昨天丙舍有兩名男弟子爭奪一位同窗姑娘的芳心,最後那練氣後期的黝黑壯漢戰勝了對手,抱得美人歸。
這類學子間的斗法常有,不過一二級弟子間打斗,與凡人武者也無甚區別,無非是拳腳上力氣大些,偶爾遇到天賦高的還能看到閃出一兩道火球或是水柱之類的低階術法。
倒是三級的高階弟子斗法他去看了一場。修道院的規矩,每隔一月都有一次高階學子小比,獎勵極為豐厚。方小舟遠遠看過一次,學院有專門的比武場供其使用,那叫一個氣派,學子間比斗場面也是極為精彩,靈力澎湃,漫天靈器紛飛,道法縱橫間光芒四射,端的是讓方小舟神往無比,巴不得也能飛到台上去大展神威。
這種強烈的欲望在吳秋明告訴他高階學子都是拿靈餐和丹藥當豆子吃之後更加迫切起來。
“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學點真本事,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啊...”方小舟嘟噥著打開房門,突然發現床上多了點東西。
一塊通體烏黑的磨盤狀大石頭,一本還粘著泥土的書籍,還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織錦布袋。
方小舟退出門去左右瞧了瞧,確認附近沒人,于是關上房門開始端詳,那袋子里裝了兩個小藥品,乃是清心丹,二階丹藥,可以滋補肉身,提高吸納靈氣的速度。看了看又拿起那本書。
“金元劍體,土系,玄階上品道技。將金石之物所藏元素納于體內,擬劍氣附著體表,防御驚人。”
“怎麼不叫土元劍體?”習慣性抱怨了句,方小舟坐了下來,心中默默計算,約莫能猜到這東西是商天河給的,總算是沒有忘了自己這個記名弟子。媽媽總算...哦不是,師父總算是出現了,可惜沒見上面。
天地玄人凡,玄階...勉強算得上是不錯的東西了,道法,相當于修行界的武術,分為三種,操控天地元素的術法、使用自身靈力的道技,以及兩者兼而有之的道法。當然道法並沒有這麼簡單,只不過方小舟不知道其中區別罷了。
翻了翻這金元劍體的大概內容,方小舟心中已經明白幾分,感覺商天河這個師父雖然不負責任了些,但是眼光真是不錯,這道技說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也不為過。
因為旁邊石頭上貼了個紙條,上面寫著︰玄石,內涵元磁,用金元劍體的功法修煉可修得元磁劍體。
方小舟懵懂點點頭,納元磁于體內,模擬劍氣,防御驚人說的自然是這劍氣能夠增強皮膚的強度,于是直接把手摸上那塊大玄石上面,想要圓了自己的碎石之夢。
玄石是可以被他吸納的,可惜這玄石個子太大,蘊含的元磁數量驚人,他這會兒只磨掉薄薄一層石粉,就升起一種詭異的飽腹或者說鼓掌感覺,趕緊翻看金元劍體的描述,發現這是因為礦石元素在體內容納有限,吸收一次後要用靈力煉化才能繼續,于是放下心來,默默地運轉靈力,神念在體內掃視著。
他體表星光流轉,多了一絲神秘感,卻沒發現窗口有個人影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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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院藏書樓。
黎老這回沒在門口窩著看書,而是在五樓飲茶,他懶洋洋坐著,邊上還有兩人。
一個紅色衣衫的年輕貌美的女子正在煮茶,她看面容像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看婀娜身段如二十七八的貴婦人,二者完美地融合到一副身體上,顯出幾分驚艷的感覺。
另一人是個布衣道士,正是商天河。不過他沒有像黎老那般懶散,接過女子遞來的茶杯時恭敬地道謝一聲,眉目卻依然英氣地擰著,一張國字大臉說不出的威嚴。
黎老感受到他身上幾欲迸發出來的沖天劍氣,不耐道︰“怎麼,不滿意?想與我打一場?你就不怕把這藏書樓拆了?到時候可得你出錢修。”
女子沒有說話,替二人把茶斟滿,于是劍氣稍減。
“黎老這事做得不地道。”商天河不準備沉默。
黎老毫不在意︰“我已經很老了,跟你們不一樣了。再不想點法子,只怕沒機會了。”
商天河劍氣突然暴漲了幾分,形如出鞘。
黎老氣得用力拍了拍桌子,怒道︰“你與我相識多久了,我是那種人嗎?”
商天河嚴肅道︰“我要您一個承諾。”
“你放心,奪舍是魔宗法子,我是不屑于去做得。只是要你那徒兒在將來幫些小忙。”
商天河臉色稍霽,劍氣卻愈發凝實,幾乎要將這空氣都切割開來。
“怎麼,你還真想跟我動手?兔崽子別忘了,你還欠我一條命!”
商天河淡淡道︰“不敢。只是想與黎老手談一局。”
一絲鋒利的劍意漏了出來,將兩人身前的茶杯絞成粉末,混著茶水凌空鋪成一層粉末。
半晌,棋局散落。
商天河面色有些發白,黎老眉間也有絲抹不去的倦意,問道︰“現在滿意了?”
商天河站起身來,拱了一禮︰“希望黎老記住自己的承諾。”
黎老點了點頭︰“去罷。別忘了我要的東西。”
待商天河離去,黎老疲憊地咳了兩聲,女子緊張地看著他。
“無妨,一點小傷。”
女子搖頭,神念受損怎麼能算是小傷?
黎老無奈道︰“把那株三百年的鳳血靈參給我炖了。”
女子聞言開心地下樓去了,黎老默默地注視著門口一會兒。
“虛丹期神念居然快趕上我真丹圓滿了,這事兒還有天理嗎?”
他搖頭嘆息道︰“嘿,又是一個噬金靈體,商天河啊商天河,上一個你沒守住,卻不知這次你能保得住否?”
...
...
方小舟此時正在專心地修煉元磁劍體,並不知道自己的便宜師父為了某些原因差點與人拼起來。他這回是第一次吃到丹藥,雖然只是練氣期的丹藥,但是與自行吸收靈氣的效率相比實在高出太多。
房內靈氣涌動極其強烈,方小舟頭頂形成了一個若隱若現的漏斗狀漩渦,在他氣海中聚集成一團靜水般的靈力,晃晃漾漾。
照著金元劍體所說,用靈力把元磁完全吸納混合,這一步是最重要的,如果完不成,那麼元磁劍體便無法修煉。
他體內星光般靈力與向外流出,元磁沿著掌心的經脈向中間聚集過來,最終相遇,一下子猶如天雷勾動地火,旋轉一陣後再次變成一團死水懸浮著,卻並不完全是死水,而是以一種緩慢的速度蔓延。
這個過程原本極為緩慢,但是方小舟現在氣海中存在著的靈力非常不一般,這是承天照星訣的白色星光,這種白不是紅牆白雪的白,而是日光月光星光的那種白,包容性或者吞噬性極強,再加上他噬金靈體所吸納的元磁極為純粹,所以這個原本很慢的過程變得快了起來。
白色星光裹著元磁,那抹黑色的元磁漸漸消失不見,結果星光變成琉璃般的流質物在氣海中囤積起來。
這流質物自然是靈力,本質上依然是星光,在他氣海內與原本灰白色無屬性靈力一番擠壓後相安無事起來,各佔一方,可惜並沒有形成什麼太極圖,讓方小舟有些失望。
承天照星訣沒人連成過,方小舟覺得這琉璃星光比之前的純白星光好看不少,也就不在意這種變異。
變異或者說異變,終究要引起些變故的,卻不知會在什麼時候?
他此刻按照金元劍體在修煉,不久後琉璃星光大佔上風,將經脈中流轉的無屬性靈力擠到一邊,獨自淌漾著,開始洗滌經脈雜質。
那股刺痛的感覺久違地來襲,方小舟險些叫出聲來,仿佛渾身血肉都在蠕動。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刻又要像第一次那樣變成泥人了吧?不過卻不氣惱,反而極為高興,髒是髒點,那感覺絕對是極為舒爽的。
他是沒見識,若是給人知道了去,恐怕要感嘆命運之不公道,第二次洗煉經脈,一般人那是要等凝元才有機會試一試的。
......
賊溜溜的在澡堂里沖了個澡,摸著腹部微微有隆起勢頭的肌肉,方小舟有些惆悵,莫非修煉這元磁劍體,以後自己難道得變成一個肌肉壯漢?
他向來是向往白衣飄飄背掛長劍的道骨仙風模樣,這一刻甚至有了放棄修煉金元劍體的念頭。不過想起丙舍那個抱得美人歸的漢子,自我安慰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可以悠著點修行啊,肌肉嘛,實在要長出來,我少吃點不就行了...
想起吃飯這茬,他肚子抗議地叫了兩聲,這才發現已經快到晚上了,中飯都錯過了一頓,趕緊去飯堂蹭免費飯食。
吃過飯,獨自在院里轉了圈,方小舟又踱步到湖邊,找到那塊已經被浸出一圈明顯黑印的大石頭,照常坐了上去冥想起來,不過這回卻是又吃了一顆丹藥,所以引動期靈氣了倒是聲勢頗大。
一天的修煉,他體內的琉璃星光已經把全身經脈填滿,已經見不到基礎的無屬性靈力了,之前的白色星光都在轉化成琉璃星光。
雖然都是他的靈力,但是顯然這兩種星光有些不一樣的地方,琉璃星光似乎更為靈動一些。
如今隨著方小舟修煉承天照星訣,那些白色星光又漸漸變得厚實,頓時是猶如受氣的小媳婦來了男人撐腰,這腰板也直了,嗓門也響了,腿腳更是利索起來,要爬到頭上來打人,可惜爬到一半就變成了琉璃狀。
確實是頭上,今夜他已經凝練到頭頂百會穴,這是第一道大關,照書上所言,百會穴一旦凝練成功,就能夠聚集調動體內大團的靈力了,而不是之前那樣抽絲剝繭般只能一絲絲流動,從此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修行者。
方小舟輕車熟路地吸收照在身上的著星光,同時控制氣海內琉璃星光朝頭頂匯聚而去,頓時產生一種全身都輕飄飄如在雲端的感覺。
百會穴,又名三陽五會,乃是人體中樞一般的存在。
常被稱作死穴,然而死之極致便是生。
死亦是生也。
星光在百會穴中沉澱下來,一絲絲細到極致的星光遍布方小舟全身脈絡,仿若一個整體。猶如醍醐灌頂一般,雖然此刻閉著眼,方小舟卻發現自己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平時看不到的東西。
看到了湖水被微風拂動的漣漪中卷著的靈氣波動。
看到了樹葉掉落時帶起的風在微微震顫時晃動的靈氣。
看到了尚在土層下方的小草苗兒突破最後壁障,忽見星空的瞬間挑出土面的靈氣。
原來這天地間無處不是靈氣。
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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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越來越清晰,百會穴中星光突然一收,僅留下一絲,其他的盡數流回氣海內蟄伏起來,氣海內一片都成了琉璃般的星光。
方小舟睜開眼楮長出了一口氣,這一關他看似毫無壓力過了,實際上心情頗為緊張,直到現在凝聚成功才放下心來。他心思一動,指尖冒出一團淡淡幽光,灰白色、琉璃的五彩以及星光的晶瑩混合在一起,交織成好看的光芒,像一抹手持的小煙花。
他手腕一甩,並作一道指劍往地上一劃,只听“嗤”的一聲,泥地上翻起一道小土溝,雖然還只有幾寸深,但是方小舟已經很滿意了。
從此以後,所見所感再不相同,自己就算是真正的修者啦!
方小舟現在又是黑色污泥遍身,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最近這種洗滌雜質又反復來了一遍,但是他笑得很開心,似乎身心都升華了。
確實是升華,百日築基且不說要不要百日,說的就是不斷洗煉經脈,讓人體變得與天地靈氣更為契合。
正值三伏天,即便現在都後半夜了,空氣中依然是燥熱得很,方小舟把黏著的道袍洗了洗堆在石板上,只裹了個褲衩子往湖里一扎,繼續他的戲魚大業。
這些魚兒沒有什麼靈智,不過他天天來,此刻也不怕他,一大群魚苗跟著他追逐啄弄,方小舟癢的咯咯直笑。
他現在心中確實說不出的痛快,想著反正夜里沒有人,便如一條白花花的魚一般,乘風破浪往湖心游去。
湖心有座孤立著的亭台,似是建在水下假山石上面,雕龍刻鳳,分外別致,配合著月色極為誘人。
方小舟埋頭只顧劃水,終于近了,他頓時傻了眼,因為湖心亭中此刻有人。
這人是個女子,一身白色輕紗,青絲如瀑飄散飛揚,卻給人十分整潔的感覺;杏眼瓊鼻可愛無比,黛眉英氣逼人,面色如月光般皎潔,眼中似乎隱含淚光,透著股柔弱中帶著倔強的氣質。
方小舟看得有些傻愣,嘴角微微揚起,看得分外高興,因為那人正在舞劍。、
不過方小舟哪里懂什麼欣賞劍舞?看的都是女子身段。
女子旋轉回鋒間,衣衫飄轉猶如白色蓮花,在這盛夏尤自綻放。她時而劍勢疾若奔雷,那白紗便恰到好處纏了起來貼身勒出姣美的形狀來,果然是該凸的凸該翹的翹,大腿繃得筆直所以更顯縴細,挺胸收腹間風姿乍現,于是更有幾分波濤洶涌的感覺。
當真是美若天仙!
方小舟趕緊擦了擦鼻子,確定流的是水不是鼻血,繼續津津有味地看著。
...
月千朧心中淒苦難言。
她本是凡間女子,費勁精力進入修道院,修煉極為刻苦,在展露了過人的天賦之後,頓時是一鳴驚人,被眾星拱月一般捧為神女,天之驕子一般的存在。
風屬性異靈根,悟性極高,常人的百日築基,她只花了區區半月時間便已經完成,三年時間化虛結丹,同年入學的大部分人此時甚至還在為如何開識而掙扎。她走到哪里都被同窗們用羨慕的眼神仰望著。長輩們都疼愛她,同齡人都喜歡她。她很享受這種感覺,並且聰明地知道這種地位來自于何處,所以愈發刻苦地修煉。
她想要永遠擁有這種幸福,她就像是童話里的公主一般。
但是,那一天,那個人出現了,于是她的夢破碎了。
只因為那人身上無比耀眼的光環,天靈根!一夜間百日築基成功,于次日晨時成功開識,暮時凝元圓滿,開始沖擊金丹大道!
于是月千朧的地位被取代了,新的神女出現了。
因為被取代,所以難以避免的,兩個人就被用來做比較。
月千朧悲哀地發現,與那個人的成就比起來,自己就像個笑話。
于是她學會了沉默,但她越是沉默,來自于周圍人的看似憐憫實則嘲諷的目光就越多。
所以她不服,她向她發出了挑戰。
月千朧以為,就算自己天賦不如她,那麼起碼能在實力上超過她。
但是月千朧敗了,對方只出了一刀,她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甚至連道心出了破綻,被生生打落了一個境界,從化虛跌落到凝元。
那天所有人對她的態度都變了,跌落了神壇的神女,就不再是神女。
有些宵小之徒終于將心中藏著的惡念展露出來,妄圖用強佔有她。
雖然她再一次用實力證明了自己即便跌落境界也不絕對不是誰都能隨意捏的廢物,但是這依然阻止不了那些眼光如同針扎般刺到她脆弱的心上。
她開始更加努力的修煉,期待有朝一日能夠重新進階,可是,到時候那個人會站在怎樣的高度看她?
看待晚輩,還是看待螻蟻?
她與她的距離,就仿佛原本她與他們間的距離一樣,高不可攀。
她這輩子都會活在那個人的陰影下。
不是因為輸,不是因為被打落境界,而是因為那個人的一句話。
那天她吐血慘笑道︰“你很強,我不如你。”
那人卻沉思許久,告訴她,我哪里強了,是你太弱罷了。
她說的很認真,所以很傷人。
太弱了。
我真的,太弱了嗎?
她心中淒苦,眼中霧氣彌漫,劍勢愈發凌厲,回鋒一劍,那座湖心亭轟然倒塌!碎石磚瓦飛散入湖。
“咚!”
“啊!”
空蕩蕩的夜空里傳來一聲痛呼。
月千朧喝問道︰“誰?出來!”
方小舟無奈從水里爬上來,像個出水狗一樣甩了一地水漬,摸著腦袋被砸的極痛的地方問道︰“姑娘你這是做什麼呢,舞得挺好看不是,怎麼突然變臉了呢。這亭子與你有什麼仇什麼怨?何至于此?”
月千朧看著他,驚愕之余顧不得此時剛剛匯聚足夠才滑落的一絲淚花,目光掃到這個渾身濕透的人褲衩貼在身上顯出不雅的一塊,在月光下極為突兀,明顯無比,頓時一張臉氣得紅成熟透的柿子,羞憤難當,合身一劍劈了過去!
“無恥淫賊!”
方小舟看到那劍光臨近才反應過來,趕緊連滾帶爬往邊上一躲,堪堪躲過,月千朧一劍並不收勢,直接斬到地上,轟出一道好幾米長的溝壑來。
方小舟見狀嚇了一跳,這一劍要是劈實了自己肯定得交待,趕緊喊道︰“姑娘你听我解釋,我就是路過洗澡的,你可千萬別介意,你看我穿的比你都少,說起來還是我吃的虧呢。不如我們就此別過,我就當作被鳥屎砸中了,你就當沒看到我?”
月千朧听了這話,原本就是無處發泄,此時頓時是一股怒氣化成無邊惡意向膽邊生。
“登徒子!我若是不好好教訓你,豈不叫你平白看輕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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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這是第一次與人對戰,沒有心思分心他顧,一心一意應對月千朧的劍勢,越躲越是心驚。
那把劍也不知道是什麼神奇的東西,每次看著要刺自己肩頭,自己閃身避過後卻發現它已經詭異的出現在腰間,只能強行扭腰再躲,結果又在胸口看到了它!
若不是自己剛剛突破,全身都在一種極為玄妙的狀態,恐怕早就被捅成蜂窩了!
他卻不知月千朧心中也是極為詫異,她的風神幻變劍法出招最是神秘莫測,劍如其名千變萬化,眼前這人明明只有練氣修為,卻能屢次看破自己的劍招,頓時心中更是苦楚。
原來,我真的這麼弱麼?連一個練氣修士都比不過?一時間起了爭強好勝之心,于是出劍愈發凌厲,招招直擊要害,劍身上刮起一層白色的靈光。
風系道技最擅變幻,她倒要看看,眼前這人如何去躲!
方小舟憑什麼躲?
當然是憑借剛剛才凝聚成功地百會穴,百會穴的凝練讓他反應速度變得極快,神念轉動間,月千朧明明極快得劍勢在他眼里卻仿佛是慢動作一般,他迅速判斷出劍鋒所指後每一次都能勉力避過。
方小舟經過一個多月的練氣鍛體,身手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得極為矯健,此刻左躲右閃上躥下跳,這兩人就像是在街頭表演的藝人與她的猴兒。
當然是她的猴兒不是他的猴兒,因為在跳舞的是方小舟。
不過月千朧哪怕境界跌落,到底還是凝元期修士,這不過片刻功夫,她靈力幾乎沒什麼損耗,方小舟體內靈力卻已經耗空,眼睜睜看到她一劍掃來,也已經無力再躲。
月千朧正打得興起,突然發現這平平凡凡一劍對手居然不再躲避,見他伸著舌頭喘著粗氣暗道糟糕,她對眼前這人的實力已經了解幾分,這一劍下去非得要了他的命不可。
雖說方才她心中惱怒,但這麼打了會兒,怒氣已消,自然並不是真想殺方小舟,于是強行倒轉靈力,在即將斬入方小舟心口的一瞬間陡然變勢,偏了偏在他肩膀上劃了道口子斬在了地上,直直沒入地下,只剩劍柄。
這一下當真是極盡了幻變之能,月千朧幾乎覺得自己桎梏已久的劍法瓶頸都松了一下,只不過她全身經脈中頓時混亂了一陣,吐了口血依然緩不過氣來。
方小舟捂著肩膀,驚恐的看著她,眼里亮晶晶的,泫然欲泣。
當然不是要哭,那一下雖然痛點,但是卻沒有那種恐怖的巨力傳來,他就知道對方不是真的要對自己如何,此刻看到女子為了不至于把自己殺了而吐血居然有些感動,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眼看這二人間的鬧劇就要結束,湖中有人不樂意了。這樣說不全對,因為那不是人,而是一只龜,這是七星院養在這的靈獸,已有四階巔峰修為,跟月千朧如今的實力在伯仲之間。
靈獸之所以叫做靈獸而不是妖獸,自然是因為靈獸是不吃人的,但是這不代表它不生氣。這湖心亭下是它的巢,月千朧那一劍不僅是把亭子削了,連帶著它的洞穴也塌了下來,如何能不怒?
泛紅的小眼楮盯著月千朧,它靈智已開,自然看到月千朧已經受了傷。看來跌落神壇的神女終究不再是神女了,就連這畜生也敢來欺負一番,它鼻孔里一響,兩道狂暴的水柱倒旋而出朝她背後噴擊過去!瞬間之間,破空而至!
月千朧發現了,但她此刻全身靈力逆轉,尚且緩不過氣來,哪有余力去躲,只能咬緊牙關凝起一層薄薄的罡氣,準備硬抗,這一下必然要受傷極重,但想來那老龜還不敢殺她。
她沒有力氣躲,但方小舟還有力氣去擋。
就在此刻,他猛地抱住月千朧,背對水柱,用身體給她當了擋板。方小舟自然不傻,不是什麼為了救別人連自己性命都不要的白痴,但是他依然要去救,因為月千朧畢竟是因他而傷,雖然事後他覺得這完全是對方自找的,但此刻他想不了那麼多。
方小舟背後脊椎部分突然幻化出一道耀眼的琉璃霞光,變作一柄長劍的模樣將他護住,正是堪堪入門的元磁劍體發動,以防御見長!
他方才只休息了那麼幾息時間,氣力不濟,那股沛然大力將這二人一道打得彈飛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拋物線後落入水中。老龜眼楮紅芒一閃,最後還是往回隱了下去。
“撲通!”
月千朧此刻靈力稍微平穩了些,剛落入水中,立刻就游了開去,找到四仰八叉即將沉下去的方小舟,將他扯出水面。
方小舟吐了口湖水,面色發白,胸腹中一陣一陣的惡心此起彼伏傳來。月千朧使勁搖了搖他︰“喂!你沒事吧,別死啊!”
方小舟無力的看了她一眼,突然哇地一口血噴在她身上,然後軟軟的躺進她懷里,把月千朧也嚇得臉色陡然一白。
她聲音顫抖起來,並不將他推開,反而往懷里抱了抱,好听的聲音有些像是在哽咽。
“你等著,我這就去殺了那老烏龜,給你報仇雪恨!”
方小舟趕緊摟住她的腰把她攔了下來,他倒真是夠下作,傷成這樣也不忘記趁機揩油。
把胸腹中那口血吐了之後,方小舟感覺痛快了許多,聲音卻像是個破掉的氣球︰“別急著去,還沒死呢。再不把我拉上岸,我就真得被水泡死了。”
月千朧才發現眼前這男子原來並沒有吐一口血就算交代了遺言,有些責怪地瞟了他一下,真是風情萬種,當時是把方小舟迷得神魂顛倒,身體更軟了。
她只當他是受傷太重,劃著水把方小舟慢慢推回岸邊,兩人一個躺著一個半坐著,也不嫌髒,就這麼在泥灘上休息。
方小舟現在還有些渾身乏力,那一下他雖然成功擋了下來,卻也是受了內傷,若不是老烏龜靈性頗高,心有忌憚,沒有全力施為,他一個小小練氣修士直接被一下打死了也有可能。不過他這人就是死不了就能繼續浪的個性,此時還在回味被月千朧抱著的時候那種柔軟的觸感。
月千朧不知道這蠢貨在想些齷齪的東西,否則恐怕會羞怒地立刻一劍將他劈死。她現在渾身濕漉漉的有些誘人,若在平時肯定是不會這樣留在一個陌生男人身邊的。不過方小舟剛才拼命救她,讓她原本自憐自艾的心情平復了許多,多少兩人也算是患難與共了,所以還真沒想到這點。
出于一種好奇,月千朧突然問道︰“你剛才為什麼救我?你差點死了,你知道嗎?”
方小舟有些無奈,怎麼女孩子都喜歡這麼問嗎?努力回憶了一下那些記憶中的台詞說道︰“因為我不能見死不救?”
“看不出來你這登徒浪子還有顆濟世為懷的心。”月千朧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臉紅了一下,又別過頭去︰“你今天看到我哭的事情,不準說出去。”
方小舟眼皮一翻︰“姐姐,我連你叫什麼都不知道,怎麼說出去啊。哎?你剛才哭了嗎?”
月千朧啐了一口︰“什麼姐姐,我看起來很老嗎?我叫月千朧。”
方小舟好生無語,原來這句話的重點在這里?有氣無力地說道︰“月姑娘你好,我叫方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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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朧抿了抿嘴唇道︰“方才你救了我,我很感激。”
方小舟趕緊說道︰“小事小事,你可千萬不要客氣,當然如果你非要以身相許的話我也不會拒絕的。”
月千朧頓時面若寒霜︰“你之前暗中窺視我,我還沒和你算賬,這事就算一筆勾銷了。”
方小舟︰...
這事兒確實是他理虧,他用沉默表示承認。
月千朧又道︰“不過你既然不認識我,那麼想來不是故意偷窺,我也就不跟你計較了,算來我還是欠你一個人情。”
方小舟高興起來,笑道︰“姑娘真是深明大義,說得有理。”
月千朧突然狐疑地追問道︰“你真不認識我?”
方小舟真想甩她一棍子,斷然譏笑道︰“你莫非很出名?”
看他笑得白色牙齒都在月光下發亮,月千朧沒來由地覺得分外可惡,沒有回答他,而是恨恨地問道︰“半夜三更的,你來這邊做什麼?”
方小舟閉上眼楮︰“我不是說了嗎,我真是來洗澡的。”
月千朧說道︰“你不願意說實話,我也不強求。反正我們不認識,我倒是想找個人訴訴苦,你願意听嗎?”
“嗯...”方小舟喉嚨里憋出一個字來。
月千朧抱起腿來,幽幽的說道︰“我是睡不著才來的。”
方小舟在她側下方一點,此刻他躺著,她抱著腿,方小舟翻著白眼剛好能看到些隱隱露出的白花花的風光,所以“听”地格外認真。
“我以前也算是這院里最受矚目的人,不說是多少年難得一見吧,起碼同一期的學子里面,就我天賦最高了。那時候...”
月千朧開始說些之前多受歡迎的事兒,挑著揀著說,當然沒有把打得自己跌落境界的是誰說出來,她總是要些面子的,一概用“那個人”代替。方小舟注意力沒在這事兒上,他听著有些憂傷,都是學子,原來待遇差距比想象中的更大啊。
“後來吧,也算是我不自量力,非要去挑戰那個人,結果當然失敗了。“
“可是,你說,就算我輸了,她有必要那麼說嗎?她如果在言語上委婉些,我也不至于被當成笑柄啊。”
月千朧嘟著嘴丟了塊石頭出去,在湖面上漂出一連串好看的水花兒。
听了這麼久,方小舟知道現在終于是自己出場的時候了,于是坐起身,同仇敵愾道︰“確實,那人如此說你,實在是不應該,簡直混賬!依我看,這人啊,心眼太小;你呢,心胸比較豁達嘛,就由她、避她、耐她、敬她並且堅持不要理她,再過幾年,你且看她!”
方小舟說到心胸豁達的時候語氣有點怪,不過月千朧沒听出來,被他後面的話語逗得有些想笑,問道︰“再過幾年,又能看她什麼?”
方小舟悠然道︰“似這等人,這做人經驗吧、少,說話吧又沒技術含量,除了會恃寵而驕還有什麼可稱道之處?這跟溫室里的花朵,有什麼區別?再過幾年,你肯定能超過她,狠狠打她的臉!”
月千朧悵然道︰“哪有那麼容易,那可是天...我這輩子都沒什麼超過她的可能的。溫室里的花朵是什麼?”
方小舟一窘︰“就是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小花瓶啦。”
“哼,我還當你好心寬慰我,原來是在借機諷刺我了?”
方小舟趕緊解釋道︰“哪能啊,咱可是同一戰線的,我怎麼能諷刺你呢?我這是鼓勵你,你肯定能超過她的。再說,你哪里是什麼小花瓶?”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傷口道,語氣高低不一,也不知道話語里是在暗指哪一處,“起碼也是個大~花瓶啊。”
月千朧嫌棄地拒了拒手道︰“誰要與你同一戰線了?算了,借你吉言吧。你傷好些沒?”
方小舟嘗試著在胸膛上捶了兩下,然後咳了出來,苦著臉道︰“好像還沒。”心中暗道,我得是傻子我這傷才能好。
月千朧果然上當,有些自責地低著頭,方小舟于心不忍,正要坦白,只見對方已經摸出一個小瓷瓶。
“那老烏龜有四階實力,你強行擋了一擊,受傷確實不會輕。這是活血化瘀膏,對你有些益處,你用了吧。”
方小舟謝了聲,也不多想,拔掉塞子,仰起脖子就一口吞盡,這東西黏糊糊的,有些像是水煮爛的年糕稠,十分難咽,他癟著嘴問道︰“你這是什麼配方的,那藥師腦袋糊涂了吧,整這麼難吃的東西。”
月千朧愣愣看著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這是,外敷的。”
方小舟嘴角抽了抽︰“那你怎麼不攔著我?”
月千朧爭辯道︰“你手腳那麼利索,我哪里來得及?一輩子沒見過藥膏似的。”
方小舟嘆了口氣︰“唉,還別說,這真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子的藥膏。”
月千朧听了有些可憐他,安慰道︰“沒關系啦,其實吃了效果更好。”
方小舟眉毛挑了挑,“真的?”
月千朧很肯定地點點頭。
又沉默下來,有種奇怪的氛圍在醞釀,似乎在催人睡覺,還是在催人醉倒?
方小舟突然覺得這篇小湖景色挺好,尤其是夜景,湖里倒映著兩岸的燈籠,燈籠照應著天上的月亮,湖水蕩漾間,那火光月光也是交織成一片,好像是炸了一片的煙花爆竹。
“要漲潮了。”方小舟突然說了句,月千朧不明所以點點頭,兩人並著肩感受著潮水慢慢淹沒上來,蓋住腳踝,似乎有些涼涼的,沁人心脾,在心底撓著。
方小舟率先站起來,月千朧迷茫看著他,隨即紅著臉別開頭去。這家伙一晚上都只穿一件褲衩,之前黑燈瞎火的看不太清,此刻天蒙蒙亮,姑娘家哪里還有不羞的道理。
方小舟撓撓頭,伸出手來︰“回去吧,一會兒要著涼了。”
月千朧心想,修行者著涼...嗯,這真是不錯的借口,嬌羞地牽著他的手站起來,旋即分開。
“你走哪邊?”方小舟問道
月千朧低著頭隨便指了個方向,發現是湖水的方向,于是解釋道︰“對面。”
方小舟呃了聲,說道︰“我去那邊,那再見啦。”
月千朧輕輕說了聲︰“嗯,再見。”
誰都沒有動,方小舟感覺好像有團火要把自己點著了,有些興奮,突然問道︰“你以後還來舞劍嗎?”
月千朧眼楮真的睞成了彎彎的月牙,思索了一會兒道︰“如果你以後不來洗澡的話,我覺得這湖水還是挺~能看看的,舞舞劍......也可以吧?”
方小舟尷尬地笑道︰“我下次洗澡一定挑遠點!”
月千朧點點頭,說道︰“回去吧,不然你真的要著涼了。”
兩個人說著涼,說的是兩個人,于是分別。
走了沒幾步,方小舟突然听到月千朧喊他。
“我住乙舍,七號房。”
方小舟急忙應聲道︰“好啊,我送你......”
他驚喜地轉過頭來,哪里還有人影在?
惆悵地撿了塊石頭甩將出去,迎著潮水,反而漂得更遠。
她很漂亮。方小舟默默地說道。
我好像有點喜歡她。
隨即惆悵起來,對著天上的月亮比了比手指。
“我難道會是那種見到漂亮妹子就把持不住的人?”湖中的月亮蕩漾起來,像是在嘲笑他。
“笑什麼笑!我難道會騙你?我有那麼膚淺?”
那抹月亮還是笑,晃得連天上的月亮都要笑起來。方小舟覺得臉上掛不住了,一轉身風騷地扭起步子來。
“切!我就是那麼膚淺的人!你管得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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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著湖邊跑了兩圈,天已大亮。那藥膏倒真有奇效,此刻居然跟沒事兒一樣。今天吃過早飯之後,方小舟沒有如往常那般直接回房里打坐苦修,因為他認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原來,所謂靈餐並不只是好吃點,而是真的能幫助修士修煉的,效用與商天河給他的清心丹差不多,都能加快聚集靈氣的速度。
那清心丹不多,吃完之後若是他還像之前那樣只靠自己吸納靈氣,恐怕百日築基要變成千日築基了。
而且,其實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方小舟已經意識到,自己要開始攢錢了。想著昨夜姑娘家那天仙般的面容,方小舟美滋滋地往藏書樓行去。
要攢錢,或者說攢貢獻點,當然是要去功勛閣接任務的,但是在此之前他要先去藏書樓拿一本低階術法。每個月能夠免費領取一門基礎術法學習,這算是藏書樓的福利了,當然都是些低階到不能更低的術法,凡階下品的入門術法。
至于道技卻不用想了,那個門檻比較高,是凝元期修士才能開始學習的東西。
來到藏書樓,黎老看了他一眼︰“嗯,怎麼,今天又有進展了?”問的當然是承天照星訣的事情。
方小舟搖搖頭︰“不是。黎老,我是來挑一門低階術法的。”
黎老頓時沒了興趣,指了個方向便顧自己看書,方小舟走到低階術法的專區,這邊術法都是薄薄的一本,什麼火球術,火蛇術都是凡階下品的。
他想著自己經常在湖邊修行,還是挑一本水系術法比較好,不過這些名字都差不多,什麼水柱術,水波術一類,連效果都差不多,這倒讓他犯了難。
對別人來說,這種術法隨便挑就好了,反正也不一定會修煉,甚至有些人直接就不來拿了。但是方小舟可不一樣,這是他的第一門術法,哪怕只是為了興趣,也要慎重考慮。
看了良久,最終想到了某些奇妙或者說齷齪的地方,方小舟拿了一本《水縛術》,反正他是無屬性靈根,修煉什麼都行。黎老也不多言,幫他記錄了一下,順便告訴他一個月後要來歸還。
出了藏書樓,方小舟才去功勛閣。雖說叫做閣,卻十分寬闊,如同一個大廣場。這里人就多了,即便還是早晨,上百個任務欄前還是擠滿了人,欄上貼滿了各色任務榜,“揭榜”就是接下了這門任務,內容與報酬都會在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方小舟有些頭暈目眩,不知道該往哪里去,看到盡頭處還有一處通道,便擠了過去,想著對面是不是會比較空曠,結果卻在入口處被人攔了下來。
“師弟是新來的?”兩個黑衣男子攔住他問道。
方小舟應道︰“是的,怎麼里面不讓進嗎?”
其中一人還算有禮貌,說道︰“我觀師弟還是練氣修為吧?里面是凝元期師兄才能進的,師弟你在這邊就行,前廳是給練氣學子接任務的地方。”
方小舟這才明白過來,趕緊道了聲歉,無奈地去參加人擠人的活動了。走到靠近的一處任務欄前,發現上面只剩兩三張榜單了,心想這競爭還真是激烈,看也不看就準備揭一張下來,反正練氣期任務嘛,能有什麼呢。
突然听到邊上有人詫異道︰“這任務太難了嘛,哪里是練氣期做的,算了,我們走吧。”
于是趕緊停下手,往上面看去,發現上面內容分外簡單︰
“任務目標︰二階妖獸材料颶風鷹新羽十支。
地點︰北城門外一百里處,杏子林附近。
報酬︰五百貢獻點。”
方小舟有些奇怪,二階妖獸與練氣期修士旗鼓相當,而且只是拔毛十根的話,不算很難啊?于是趕緊問道︰“這位兄台請留步,你說這任務太難,不知難在何處?”
這人也是個愛好給他人答疑解惑的家伙,他同伴不耐地先行離去,他自己倒是不假思索道︰“怎麼不難?你知道什麼是新羽嗎?就是颶風鷹進階三階時在脖之上長出的翎羽。這哪是什麼二階妖獸材料?分明要算三階材料了,這人肯定不厚道,價碼也比正常低了兩成,必然想佔些便宜,這才故意寫成二階材料的。”
方小舟趕緊謝過︰“原來如此,多謝多謝。”
“不客氣,哎,你是新來的嗎?我叫周空,不介意的話,大家交個朋友唄?”
方小舟趕緊一拱手︰“周兄客氣,我叫方小舟。”
周空顯然是個粗人,當下攔住方小舟肩膀道︰“你別那麼客氣才是,叫我周空就行,你看我們名字都這麼有緣,有沒有興趣跟我組團去做些難度還行的任務?報酬也高,到時候大家平分。”
方小舟有些不習慣這人的熱情︰“這個以後再說吧?我才剛來,準備找些簡單點的任務。”
周空皺著眉頭點頭道︰“也是,找些種花養草的簡單活計熟悉下,我就先走了,下次有想法一起做任務,可以找我哈,我住庚舍。”
“嗯,回見。”
方小舟抹了把汗,換了個任務欄繼續找,這回任務比較多,有一個打理靈植的任務,耗時三天到開花結果,報酬有十個貢獻點。
十個?方小舟把目光瞟到方才那五百貢獻點的颶風鷹那兒,心中計較起來。十個貢獻點能做什麼呢?可以換一門凡階低階術法,可以換一枚清心丹這樣的普通二階丹藥,可以換一件一階妖獸皮毛材料,可以換十枚晶幣,可以換十條紅鱗魚。
方小舟糾結想著,三天十個貢獻點,別說養家了,糊口都難。
可是真的要去捉颶風鷹?三階妖獸啊,不知道有多厲害,不過剛才那貨說的煞有介事,還是听一听前輩說的話比較好。
等等,十條紅鱗,十枚晶幣?
紅鱗?
貢獻點通過做任務或者與旁人交易獲得,與晶幣等同,是一種通用貨幣,但是把丹藥或者是靈器拿出來賣的人一般都要價頗高。
方小舟高興起來,既然買不起,那就自己動手,咱可是會捕魚的人!到時候去跟著葉老頭抓魚去,順便也能回去探望探望他。
正要離去,突然回頭看著那寫著收集颶風鷹新羽的榜單。心想畢竟只是畜生,總不會太難的,五百個貢獻點的獎勵很誘人。再說了,三階而已,自己什麼都沒練的時候不是照樣把一只三階妖獸開膛破肚了?
而且,空著雙手回去的話,不太好吧?
那張榜單被揭了下來,方小舟目光透著股狠厲,狠狠道︰“不對自己狠點的男人都發不了財,小畜生,爺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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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界山里妖獸成群,可豫州城畢竟是個修士扎堆的地方,杏子林哪怕離豫州足有百里之遙,可區區一百里,對于高來高去的天師們而言,也不過片刻功夫,高階妖獸不敢過來,所以學子們進山歷練還是比較安全的。
但那得是凝元期學子,方小舟不行,他甚至連個像樣的靈器都沒有。不過方小舟這人藝高不高暫且不說,膽子卻是極大的,揣著一把殘破的袧C,單槍匹馬就來了這荒山野嶺。
袧C其實是一把靈器。這是商天河說的,別看他蛌漱ㄕ釆豸l,但是看材料還頗為不凡,以前沒準是件人階靈器。
這杏子林並不是什麼人跡罕至的地方,因為大量產出一種名為秋葉杏的靈草而命名,所以常有修士成群結隊來采藥,不過像方小舟這樣一個人就出城往山里鑽的,不是化虛的天師,就是送死的傻子。
方小舟顯然不是天師,並且堅決不認為自己是傻子,他可是多方打听之後才來的,這颶風鷹乃是獨居妖獸,並且以遁速見長,殺傷力不見得高,否則哪里敢來。
爬過兩座山,方小舟終于放過了那匹抖得越來越厲害的棗紅馬,用手搭著涼棚眺望上空盤旋著的兩只蒼鷹,拿出那張任務榜來看。
這任務榜背後是地圖,他一路尋過來,差不多能確定對方所說的颶風鷹巢穴離這一帶不遠了,當下掏出一根香料點了,自己跳入灌木叢中躲了起來。
這是誘妖香,散發的味道能用來引妖獸,這里既然是三階妖獸颶風鷹的地盤,那麼想來太過低階的妖獸不敢在這里逗留,不至于讓方小舟陷入被大量妖獸圍攻的局面。
果不其然,過了沒一會兒,隨著“咕咕”的猶如老母雞般的叫聲,一只半人高、渾身灰黑的鳥走了過來,一雙鳥眼左瞧右瞧盯著冒火星的香料,它似乎是頭有些偏大,所以雙眼隔得極開,這扭頭擺腦的樣子十分滑稽。
“居然是用走的...”方小舟覺得自己三觀被刷新了一遍,不過沒有大意,這颶風鷹嘴角留著一絲血跡,想來不會像表面上那麼呆滯,應該是極凶殘的動物。
颶風鷹試探了一會兒,見沒有動靜,于是放下心來,嘴巴一張就去啄那炷香,一口吞了進去。
好機會!方小舟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手中袧C已經出鞘,劃出道灰褐色的鐵袨敯v,附帶著黑色元磁劍影朝這毫無防備的颶風鷹斬去。
方小舟嘴角翹了起來,捉妖?很容易嘛,這不是要得手了。他此刻對自己尤其有信心,把元磁劍體用到劍身上的法子可是自創的,說起來他也能算一代宗師了吧?誰規定了防御道技就不能用來殺人?
看著越來越近的颶風鷹臉上那抹人性化的驚恐,方小舟甚至還小小的為它祈禱了下,下輩子投個好胎,當個好人吧,怪就怪你是個妖怪。
颶風鷹嘴巴張了開來,方小舟的袧C已經沖到它面前。
妖怪,受死吧!
它張開的嘴巴沒有閉上,而是越張越大,一團紅芒陡然炸了開來!
方小舟猝不及防,關鍵時刻袧C回轉勉強擋了下,被狂風四卷般沖將而開的氣浪打了出去,在地上連著翻滾,狠狠地壓倒了一棵半人粗細的樹干才止住去勢,摸著胸口詫異中帶著驚訝看著那只雞,不,妖鷹。
“嘎嘎!”颶風鷹晃了晃腦袋,一副嘲諷地模樣。
“呸!”方小舟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他想起來方才那是什麼了,妖獸的血脈天賦,吐息。
一直想著颶風鷹是三階妖獸,卻忘了三階妖獸的招牌能耐,方小舟暗罵自己愚蠢。妖獸與修士不一樣,它們吞吐日月精華來修煉妖丹靈力,直接提升體內的血脈之力,有一種特殊的修士血脈武者就是借助這個特性產生的。
方小舟以前遇到的那頭血鱗鯰,之所以不對他用吐息,那是根本就沒把放在眼里,後來商天河來了之後則是連吐息都來不及用就死了,這才給了方小舟三階妖獸也就這樣的錯覺。
現在他自己對上一只把他當作了難纏的對手的三階妖獸,才發現這事兒很是難纏。
吸了口氣平復一下,方小舟再次朝那颶風鷹沖去,迎面而來又是一團紅光,方小舟趕緊往邊上一閃躲過,那紅光擦著他的手飛了過去。
黔驢技窮!精神稍定,他雙腳一曲,如同一只從雪地里跳起來的兔子般縱身而起,飛身向颶風鷹撲去,那鳥妖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想要退,但是鳥類這東西弊端很明顯,它根本沒法後退,如果轉身跑那就是把後背交給了敵人,這畜生雖然不聰明,但也不蠢,來不及聚集吐息,就直接仰起脖子啄向方小舟。
妖獸畢竟以肉身見長,那鳥喙居然泛起一絲金屬般的光芒,顯得極為鋒利。
方小舟厲色一閃,握緊袧C就要將其整個頭斬下,突然覺得手中空空蕩蕩不著力,余光掃去一瞧,哪里還有什麼袧C在!定是被剛才那道吐息給掃脫了手。
他可沒有用一雙肉掌去試試颶風鷹尖喙厲不厲害的想法,人在半空中扭了一下,手上浮現黑色劍影,元磁劍體附著,頓時一股子凝實感覺升起來給他壯了幾分膽氣,躲過它嘴尖,反手住細細的鳥脖子,一把將它撂倒在地,騎到它身上壓住。
颶風鷹沒法扭過頭來啄他,在地上彈著腿掙扎,可惜蹬不到他,嘴里發出陣陣尖嘯,方小舟听得一陣頭大,覺得耳膜都要破了,一個大耳瓜子就要扇這畜生臉上,反應過來不對,這可不是混混打架,于是捏拳狠狠揍在鳥臉上。
這一拳參了元磁劍體,拳頭上幾乎冒出靈光來,頓時轟地一聲把它整個頭都砸進地里打出個土坑,濺起來一地土屑。方小舟這才看到鳥脖子後面的一撮飄揚的白毛,心道就是你了,一把抓住扯了下來。
颶風鷹新羽被撕,突然暴躁地狂吼起來,口中紅光又冒出來,越來越亮,居然是在蓄力。
方小舟一下子也殺不了這妖獸,眼看事情不妙,看著反正新羽到手,就要撒手跑,可鳥妖這時候不肯了,被揪了鳥毛頓時紅了眼,居然是一副要跟他同歸于盡的勢頭,兩只鳥腿詭異的翻轉過來把他夾住。
方小舟心中大急,看鳥嘴里紅光越來越盛,突然極速一拳塞進它嘴里,往喉嚨深處使勁塞了進去!
“喀!”颶風鷹嘴里紅光直接被堵了回去,似乎時間都頓了一秒,一雙鳥眼詭異鼓脹起來, 地一聲,血和肉和成漿水炸裂開,漫天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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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在地上像個蚯蚓一樣扭了會兒,才慢慢爬了起來。此刻他看起來著實是狼狽,剩了幾個布條稀稀疏疏地掛在身上,不過好在有那颶風鷹的肉身阻隔,並沒有受什麼太重的傷,在地上扒拉幾下,捏起來一顆魚眼大小,有些透明的暗青色妖丹。
看了眼擴散裝灑向四面的血跡,方小舟摸著身上被劃出了幾十道的小傷口恨恨道︰“所以說不作死就不會死,拔你幾根毛而已,那麼拼命做什麼,這下把自己玩死了吧。”
這些小傷口密密麻麻的,就像是被鋒利的刀口劃開,沒有傷及筋骨,但是非常疼痛。方小舟卻不知道,這些新羽對于颶風鷹來說是僅次于妖丹般的存在,乃是一身元氣在進階時催生而成,能夠讓它在短時間內把境界穩固下來,尤其是他直接一把全部拔完,讓它元氣大傷,幾乎斷了以後進階可能,哪還有不跟他拼命的道理。
回到毗流江邊,方小舟忍著痛把身上洗了洗,換了身干淨的衣服,正要回七星院,突然覺得周圍的環境有些熟悉,正是葉老頭在江邊的住的小漁村。
天色尚早,方小舟想著一條紅鱗等于一枚晶幣的事兒,把自己如今已經相當于有了五百貢獻點的事情拋了開,準備去掙點口糧來。
錢財這個東西,他是絕對不會嫌多的。
...
...
這段時間葉老頭過得不算很自在,跟了自己十幾年的芸丫頭去修行了,讓老人很是有些不是滋味,雖然才過一個多月,卻覺得仿如隔世。沒了葉芸兒吵著要買書,再加上修道院一個月前送來不少丹藥晶幣給他,生活變得寬裕了,臉上的笑容卻是漸漸消失不見。
捕了大半輩子魚,總不能把老本行丟了,所以他成了這片江上最富有卻在江面上待的時間最長的人。又是一網要撈起來,覺得重量異常,葉老頭估摸著這回怕是有三尾紅鱗,卻不再如以前那麼高興,見一直扯不過那些畜生,下意識想要喊聲丫頭快幫忙,隨即苦笑了一下,索性撒手不要這網了。
水里突然嘩啦響了一聲,葉老頭唬了一跳,他上次遭遇有了心理陰影,心想莫不是又要遇到妖獸了?只見一個人頂著漁網浮了上來,不是方小舟又是誰?
“哎喲,小舟,怎麼是你?”葉老頭有些欣喜地叫道。
“這不是來瞧瞧您老人家。”方小舟笑著說道。
葉老頭左右瞧了瞧,有些焦慮道︰“芸丫頭...沒跟你一起來?”
方小舟愣了愣說道︰“芸兒啊,我很久沒見過她了,不過您放心吧,她過得好著呢。”
葉老頭將他從水里拉上來,點了支旱煙,自從葉芸兒進了修道院,他便有了抽煙的習慣。緩緩說道︰“我知道啊,芸丫頭厲害著呢,前陣子還有仙師來過,說要接我進天師府去。”
方小舟詫異道︰“那您怎麼不去?去了那,您老也能快意些,與芸兒見面也方便。”
葉老頭一敲煙桿︰“快意?什麼叫快意,我在這江上捕魚,這就叫做快意。要讓我離開這幾代人打拼的地方,我以後哪有臉去見下面的祖宗?”
方小舟坐下來︰“您這話說的在理,反正以後總能見到的。”
老人家眯著眼享受,突然問道︰“說罷,你找我什麼事兒?”
方小舟拿出一個玉瓷瓶給他,正是剩下的一瓶清心丹,他對自己摳門的很,對別人倒是仗義。緩緩說道︰“一是給您帶點丹藥孝敬,二是來抓魚的。”
葉老頭不解看著他︰“抓魚?”
方小舟撒謊道︰“對,為了熟悉術法。”
葉老頭哪里會被他騙,明白過來︰“缺錢?我倒是有些,反正我也用不著。”
方小舟趕緊打斷他︰“別,我哪能拿您的錢,這還欠您一條命呢。”兩人目光對視,方小舟誠懇道︰“真不用,我說到底是來練習術法的,若是用您的錢,這還怎麼練?好歹我也是修行者不是,這面子可不敢丟。”
他這練術法倒不全是撒謊,水縛術對他而言很雞肋,但是練著也能提高自己對靈力的控制能力。
葉老頭也不強求,拿出一壇酒拍開來,問道︰“來一碗不?”
這小船跟賣雜貨似的,方小舟笑了︰“敢不從命?”
...
“觸水則生水,那觸火就能生火,觸電還能生電不成?這倒是不錯。水縛術!”
三道水柱如同繩索般沖將出去,封死了那條逃竄的紅鱗所有退路,絞旋著一擰,隨著 的一聲輕響,可憐的紅鱗爆成了一團血霧。
方小舟面色蒼白地掛在船邊,有些懊惱。無屬性靈根最煩躁的事情就在這里了,若是道技還好說,一旦施展術法,氣海內的靈力頓時是不要本錢一樣全部涌了出去,就如剛才這般,方小舟原本只想把那紅鱗抓了來,結果一下子火力全開,氣海內琉璃般的星光瞬間耗空,紅鱗連妖獸都算不上,哪里經得起這種威力的術法,于是方小舟只能望血興嘆。
如何控制體內靈力的輸出頻率?這個問題比較高深,對于大部分修士來說多調動一點就是多用一分力,威力自然大;少調動一些靈力就是少用一分力,威力就小了。可是方小舟不是一般人,方才他一開始只運了一點點蛛絲般縴細的靈力,結果剩下的靈力一受鼓動,根本不受他控制,全部跟了出去。
以方小舟目前的能力與見識明顯還不足以改變這個無數年來所有無屬性靈根者都無力改變的弊端,只能默默接受。不過他現在的目標也並不是如他所言要練習術法,反而是真的要攢錢。
既騙不了老人家,也騙不了他自己。
休息了一陣,方小舟潛下水去。那些紅鱗潛的不算深,而且頗有靈性,感受到方小舟身上的氣息,頓時四散而逃,根本不敢在原地停留。
這讓方小舟犯了難,在水里他游不過那些紅鱗,想要遠遠地攻擊到它們只能用水縛術,一用水縛術就會直接把它們打爆,難不成要下去直接喝血?
有些惡心啊...方小舟想著,突然冒出水面來,問道︰“葉伯伯,將魚鱗刀給我!”
葉老頭正抽煙曬太陽,聞言隨手把刀甩過去,哀嘆道︰“怎麼說也是個修行者,怎麼就得來跟我們這些苦哈哈搶飯碗呢?”
方小舟不知他所想,掂了掂刀的份量,然後繞了幾十米的魚線系住。十幾米遠處有一條紅鱗瞪著魚眼看他,方小舟看了氣不打一處來,還真以為沒法治它們了?
那魚鱗刀化作銀光破水而去,瞬間從紅鱗頭上沒入,這一下方小舟用力極巧,借著魚鱗刀的鋒利剖入,並沒有將它一分為二,而是卡在魚骨中,手中一拉魚線就把它扯了過來,甩到甲板上。
他獰笑著看著那些明顯還不知道事情嚴重性的魚兒們,靠了過去,在水上不好瞄準,水下就沒這個憂慮了,好一陣大肆捕殺,一副要將它們趕盡殺絕竭澤而漁的氣勢。
“你問我為什麼要抓魚?我該怎麼告訴你呢?”
“因為我是注定要成為捕魚達人的男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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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越抓越是開心,這些紅鱗有大有小,大的足有一米多長,小的只有一尺多點,但是其實靈氣蘊含程度差不許多,所以這些個子小的紅鱗今兒遭了殃。
每叉起來一條紅鱗,那一塊區域的其他紅鱗立刻一哄而散,可惜魚畢竟是魚,好了傷疤忘了痛,沒過一會兒又悠哉悠哉游蕩著送上門來,到了午後船上已經被紅鱗堆滿。
他笑著掏出那個瓖了錦絲帶的布袋子將那些紅鱗裝了進去,這是儲物袋,之前拿丹藥的時候神念探進去發現的,被他當作最寶貴的東西,商天河若是知道他做這種買櫝還珠的事情恐怕要氣得吐出血來。
儲物袋中空間不算大,兩立方米左右,但是用來疊放這些紅鱗魚足夠了,附帶了一個保鮮的效果。方小舟沒學過火系術法,所以用鹽巴和著,憑著記憶弄了份生魚片與葉高義分吃,老人家還是第一次這樣吃,有些不敢下口,在方小舟鼓勵下蘸著醋嘗了片,當即是大呼痛快。
方小舟與他不同,這魚味道雖好,但是來不及細細品味,當即開始冥想起來。這紅鱗無怪乎能被修行者用作靈餐,效果確實可觀,方小舟原本十幾分鐘一個周天運轉下來,只能形成發絲大小那麼點靈力,如今這速度快了三倍不止,雖然遠遠比不上服用清心丹,但是比起之前的效率快了一大截。形成的灰白色無屬性靈力沒有星光加持,無意識地游走開去。
方小舟神念探進儲物袋中數了數,發現足有一百多條紅鱗,面上笑開了花。哪怕是換取晶幣,照這個速度抓,不用兩個月,就能抓出一個萬元戶來。當然,除非是他以後想專門抓魚不修煉了,否則這種事情哪個修士會去做?
休息一陣,方小舟又向水下潛去,準備趁早多捕些紅鱗,這是一錘子買賣,他以後也不準備繼續來抓魚了,有那功夫還不如去做殺妖的任務,今天既然來了就一次抓個夠本。之前這一塊範圍內的紅鱗似乎知道來了個煞星,所以都往水深處躲去,方小舟在後面遠遠綴著,這水再深也有個底,不怕它們不出來。
一路向下跟去,方小舟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按理說這些紅鱗到一定水深處就應該不能再往下了,怎麼現在沒個底似的?
他有些想就此打住,可看了看那些明明就在下方的一大群紅鱗魚又有些不舍,咬了咬牙繼續跟。
不就是些魚嗎,我還斗不過你們了?
毗流江是條極深的江,沒有人知道到底有多深,有書冊記錄,大周太祖曾經將這毗流江一劍截開,王道神劍氣沖斗牛,足足八百丈的劍芒硬是沒能見到江底。
方小舟現在知道這個傳說肯定是騙人的,因為他現在已經快到江底了,估摸了下水深有個五百米也就差不多了,他此刻琉璃星光充盈全身抵抗水流的壓迫,不至于一下子窒息,百會穴中星光流轉,周圍十幾米內可以視物。
那些紅鱗不知去了何處,但他現在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水下有塊石碑,上面刻了一個“佛”字,一絲水藻都沒有,十分干淨。
十米外有另一塊石碑,是個“渡”字,方小舟心中有些疑惑,莫非這水底以前是個寺廟?
石碑與石碑間用不知道什麼材料的黑色索鏈連著,似乎能隱隱看到上面有紅色光華在流動,延伸往江心,方小舟默想了下,朝著那處方向游去。
結果石碑之後還有石碑,一塊連著一塊。越靠近江心處,那些索鏈上的光芒便越明顯。
游了不久,方小舟發現了另一條方向上的石碑,也連著索鏈,想來顯然不止一兩根,它們就像是以江心為原點,往四面八方連接著。
水底下本就陰暗,此刻更有一種詭異的感覺。方小舟很想就此離去,卻難以控制自己往江心處過去的欲望,再怎麼努力都無濟于事,似乎都已經失去了控制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慢慢向中心游去。
終于近了,是成八卦陣排列的八塊明顯比之前更大的石碑,佇立在水底,索鏈到這里結束了。
不,是從這里開始
八塊石碑終于能組成一句完整的話。
佛渡妖魔,道鎖天寰。
陣中有一個人影,是個女子,乍一看美艷絕倫,再一看清純無比,穿著如同燃燒的火焰一般的紅色衣衫,仿佛與這江水隔絕在兩個世界。
她真的很美。
方小舟沒辦法找到語言來形容,仿佛任何對美的形容都是對這女子的侮辱,那種神秘的力量似乎想托著他永遠陷進猶如深淵般的世界中去。
黑中透紅的長發自然的披著,發梢微蜷,在這昏暗的水底照出堪比天上明月的光華來,將她襯托得猶如神女下凡。
方小舟听到了她的低語聲,似悠揚,似嗚咽,是在唱歌。
“柳絮飛,痴情浪子誓言難回”
“春風吹,才子佳人成雙成對。”
“俗心擾,色相紅塵幾人相陪。”
“伴別離,世事冷暖最難依偎,良辰美景徒為誰?”
她抬眼,左眸赤紅有似血珠,右眸金黃猶如朝陽,清澈無比,異常明亮,帶著一股子迷離的味道看著方小舟︰“人間煙火如何滋味?”
方小舟不敢說話,也無法說話,他一動都不能動,仿佛被什麼東西攝住了,甚至連閉上雙眼都做不到,只能瞪著眼楮看著她,體內靈力四處沖撞想要突破限制。
她嘆息著又問道︰“紅袖尚未老,虞尊可曾歸?”
何等淒迷?
可方小舟痛苦地呃了一聲,只覺得頭痛欲裂,仿佛有個世界要鑽進腦子里來,要絞碎自己的記憶。
她似乎啜泣了一聲,又問︰“白發凌霄劍稍寒,清幽九變道何歡,而今安在?”
方小舟嘴角猛地溢出血來,血流不止,全身血液倒涌,要從他口中一並沖出來,去見一見這個世界的嫵媚,去見一見她的嫵媚!
似乎是回光返照,方小舟能動了,沒有逃跑沒有喊叫,只是問了一句話。
“你是妖?”
她淒然一笑︰“佛要渡我,仙要滅我,魔要阻我,道要困我,我自然是妖。”
方小舟料想今日是大難臨頭了,吐著血淫笑︰“妖還有你這麼漂亮的?”
于是她更加嫵媚起來,方小舟吐得血更多,面色更白,比白紙更白,比白雪還透。
“你覺得我美嗎?”
方小舟氣若游絲,尤自說道︰“是啊,美。要是有力氣,我肯定是要用一用的。”
“哦,是嗎?”
方小舟終于無力再吐,他的血已經全部蕩出體外,卻沒有散去,而是將他整個包裹起來,猶如蠶繭。他眼中冒著仇恨地光芒看著女子,不知哪里來的氣力,怨毒道︰“色相紅塵?你一個妖怪,誰會陪你!你就該孤獨,就該被渡被滅被阻被困!人家成雙成對,你活該只能看著,因為你是妖啊哈哈哈..咳咳...”
女子眼中媚意更盛,微笑著扭頭看他,即便是這種血腥的場面,她依然是那麼超然世外,那麼飄緲而純淨。
那麼,美。
“人間煙火,你注定...無法體會的!啊!”
方小舟翻了個身,再也熬不住痛苦,在血幕中瘋狂痙攣起來,那種痛苦卻仿佛不是來自于肉體,而是從他腦海中產生,要把他的靈魂撕碎!再怎麼掙扎也沒用,反而愈演愈烈,簡直要讓他燃燒起來!
那鮮血如同有靈,此刻又重新附著到方小舟體表,鑽了進去,猶如萬蟻噬體!
女子落寞道︰“是啊,注定無法體會的。”
“誰要體會那個呢?”
她終于是厭惡看了方小舟一眼,隨手一揮將他飄飄浮浮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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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被困千年,太久沒有嘗過修士的滋味,那八荒鎖天大陣不僅僅是將她困住,同時一直在抽取她身上的本源,防止她恢復,如今是她最虛弱的時候。
虛弱地不可以更虛弱。
不可以不是不會。
所以她要強大起來!
過于低級的血肉對她無用,稍微厲害的點她如今的實力已經斗不過了,而方小舟這樣的,恰好在她的能力極限上。方小舟看起來毫無還手之力,但那是境界上的差距,實際上她如今已經沒有絲毫修為可言,方才已經將千年掙扎僅僅留下的一點點靈力耗盡。
她成功了,這上古大陣經過千年的運作,一直經受著她的破壞,如今已經處在崩潰邊緣,再也無法吸取她的靈力,但她已經沒有靈力可供吸取。
所以其實是它贏了。
但是現在有了方小舟,只要將他吃了,她便能恢復那麼一點點靈力,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那麼一點點,以她的實力,便能夠脫離牢籠,去尋找那個人。
她可以勝過它,並且終有一天可以勝過他們!
她不會放棄,即便人肉是那麼難吃,那麼讓她厭惡,她也要吃,一切都是為了自由,還有夢想。費盡全力地咬破方小舟鎖骨處的皮膚,這個位置下嘴是最容易吸取血肉與靈力的。
方小舟體內的琉璃星光不知怎麼的,很自然...
不,簡直是迫不及待地沖了出去,融入女子被血液浸得妖艷的嘴唇中,在她經脈里繞了個圈,然後安安穩穩地落了腳,滋潤著她全身。
就仿佛這些靈力原本就該是屬于她的一樣。
女子徹底呆了。
星河...萬變?星河萬變!星河萬變!!!
她突然哭了出來,把方小舟抱在懷里,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歇斯底里。
千年掙扎苦熬,千年孤獨寂寥,最終依舊等來這個結果嗎?
你說過會回來的,你人呢!
終究是回不來了,是嗎?
這是你的轉世嗎?是了,天下哪有人能照應星河,會星河萬變的人,會去追求星河萬變的人,除了你,還能是誰?
紅袖尚未老,虞尊再難歸。
再難歸,夢相隨。
她本是虞尊身邊一只修煉千百年的狐妖,卻殺了大周國師,注定永世沉淪。
八荒鎖天乃是當世第一大陣,非天外隕星不可破之,虞尊遠走域外欲登星河,只為一個承諾。
我會來帶你出去,如果我死在外面,那麼下一世我依然會來,生生世世,不離不棄。再相見時,涯海映星河,驚濤幻萬千。
這是她們之間的約定,那年二人同修涯海驚濤,最終孤陰不生,遇天道劫阻,唯同修涯海星河才能避過輪回。
她撫摸著方小舟的臉,心滿意足︰“我等了你一千年,你終于來了。”
“你已經不再是你,但我知道就是你。”
她捧起他的臉,深情一吻,渡了口氣過去。
“當年佛說要渡我,我不接受。”
“現在我要渡你,我才不管你接不接受。”
“你是我的!一直都是!”
...
...
方小舟不知道體內因為吸納元磁而變異的琉璃星光被認成了什麼星河萬變,他覺得自己似乎在沉淪。
要死了吧?反正是已經死過的人了,死也沒什麼可怕的,就是這輩子活得太短了,還沒活夠呢,還沒好好去修行呢,還沒變成師父那樣的人飛來飛去感受世間的自在呢,這壯麗山河,這無邊天地,還沒去逍遙呢!
最關鍵的事,小姑娘的手還沒牽夠呢,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
還是被一只妖怪活活咬死的。
好想說一句,我方小舟是不會死的啊。
可惜,說這話的都死了,他她 它,全都死了。那麼我憑什麼不會死呢?算了,不重要了,重歸黑暗?
這世界真是無聊透頂,有毛病啊。
讓我多活幾年不行嗎?
方小舟流下淚來。
我還不想死啊......
眼前浮現好多人的身影,那些模糊的不可見的是上輩子的,清晰可見的是這輩子的,最後似乎定格成一個女子迷茫看著他的眼楮。
這是誰?
方小舟親了上去。
“反正要死了,不在乎臆想一下吧?”
...
“嚶嚀...”一聲酥到骨子里的媚叫聲傳進方小舟耳中,將他驚醒過來。
眼前是一張美艷不可方物的臉,殘留著滿臉的紅暈與情迷,女子剛從他嘴里抽出丁香小舌,一絲晶瑩的液體在兩人舌尖拉成了絲線,慢慢落在他臉上。
“我的初吻沒了。”方小舟痛苦閉上了眼楮。
“是被強吻的。”方小舟感覺自己有了對某人解釋的理由。
“你這是屬于強行那啥吧?”方小舟終于理直氣壯起來。
他發現自己還躺在女子的懷里,趕緊強撐著想要爬起來,沒成功。
一是因為他實在是渾身發軟,半絲力氣都沒有,二是因為女子死死抱著她,就像個搶玩具的孩子。
注意到還在那八塊石碑中間,不是在做夢,方小舟整理了一下思緒問道︰“你引我過來,就是為了親我一口?”他有些說不下去,雖然對方是個妖怪,不是人,但是起碼看起來跟人沒什麼兩樣。
女子的眼神天真無邪,若不是昏迷前將她真實面目看得極清楚,方小舟甚至會以為這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雖然真實面目也很好看的。
“我沒有引你,是你自己過來的。”她微笑著,笑容極為真摯,方小舟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妖怪笑,總是要壞事的。
想了想,方小舟直接問道︰“你還要殺我嗎?”
女子深情望著他︰“我怎麼會殺你?我要一輩子陪著你,伴著你,疼你愛你守護你。”
方小舟臉垮了下來︰“求你別逗我了,我才剛剛見到你,立馬就剩一口氣了。還守護我,這不是調戲人嗎?我知道你厲害,可是你看,我也沒幾兩肉不是,你要想吃,放我出去,我天天給你喂,豬肉牛肉羊肉驢肉,要多少有多少!你就是要吃天上的龍肉,我也給你打下來,只求你不要吃我。”
女子沒注意他用的詞是喂,突然嬌羞了一下,紅著臉問道︰“方才......你說你要用我?”
方小舟臉陡然一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瞧這臭嘴,這下把自己玩死了吧?
只見女子含羞卻深情注視著他︰“我願意。”
方小舟仿佛明白了什麼,想到那些久違的傳說,什麼吸人陽氣害人性命的,顫抖著問道︰“你是......狐妖?”
女子高興地問道︰“你想起來啦?”
方小舟突然萬念俱灰,垂死掙扎哀嚎道︰“狐仙大人放過我吧,我從小就腎虛,身體真的不好的,小時候人家怎麼叫我的知道嗎?肺癆鬼,不!是腎癆鬼!這腎能好嗎?你吸我真的不合適的!我有毒啊!你會死的!”
女子抱著他,像一只幼獸般在胸口蹭了蹭,驚訝地問道︰“你在說什麼?你變得好奇怪,比以前可愛多了,嘻嘻,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方小舟不知道該怎麼說,攤著手問道︰“到底怎麼樣你才肯放我走?”
“你不要我了?”女子突然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方小舟哪能上當,剛才可是差點就死她手里了,正要想著怎麼開脫,那女子突然摟住他脖子,把他腦袋正了正,又要親上來,方小舟嚇得趕緊推開她,口中慌亂罵道︰
“你是狗啊你,沒事亂舔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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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氣呼呼含著眼淚道︰“你變了,你以前不會這樣吼我的。”
方小舟實在沒法了︰“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听你的還不行嗎?”
女子開心起來︰“我要你帶我出去,你以前就說過的,會帶我走的。”
“我實話跟你說,你認錯人了,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我也沒那本事帶你走。”方小舟覺得自己已經處在崩潰邊緣了,這到底是哪個王八蛋留下的爛攤子,自己來挑走行嗎?
女子執著道︰“我不會認錯的,就是你,你跑不掉的。”
方小舟腦子不知道怎麼轉了轉,突然道︰“之前我覺得你還挺文藝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不講規矩了?你們狐仙不是都應該動不動吟詩作對的嗎?”
女子切了一聲說道︰“我對你還擺什麼譜,那是裝給別人看的。”
方小舟低下頭,思慮起來。
她雖然是個妖怪,但是看起來應該不會再想殺自己了,不僅是這樣,似乎還當成了前世的情人還是什麼玩意兒的存在,總的來講,要是接受了就能擁有一只免費的寵物,而且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要是不接受的話很有可能被吸干...開什麼玩笑,她這個架勢,還有不接受的可能嗎?
女子見他半晌不說話,又擺出可憐模樣來,吸著鼻子道︰“你不願意嗎?”
她一雙眼瞳顏色不一,看上去有種詭異的美感,方小舟感覺自己整個人險些給吸進去,鎮定了下說道︰“不,我答應了。”
女子歡呼起來︰“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方小舟不理她胡言亂語,既然決定了就不要婆婆媽媽了,勢要將浪不死就往死里浪的的準則貫徹到底,看了看八塊玄妙非常的石碑問道︰“我們怎麼出去?”
女子注意到他用的是我們,愈發開心,于是正經起來︰“我被關了千年,體內虛弱到了極點。這陣法雖然比我好一點,但也是強弩之末,你借我一絲靈力,我就能打破它。”
方小舟想起什麼,覺得脖子一疼,摸著那道牙印血口問道︰“要吸血?”
女子搖搖頭,在自己手上畫出一道符紋,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字,鄭重問道︰“簽血契。你如今叫什麼名字?”
“額...方小舟。”
她把手伸到方小舟面前︰“諾,自己寫。”
還要簽名的?方小舟伸出手去,女子趕緊叫道︰“用你的血。”方小舟無奈想要咬破指尖,猶豫一下沒舍得咬,去脖子下邊沾了點沒干的,在她手腕上寫下彎彎扭扭的名字。
女子滿意地收回手去,指尖冒出一絲紅光,寫下極娟秀的兩個字,方小舟倒是看懂了,是紅袖。那道符紋一亮,然後兩個用血描的名字扭動起來,隱沒進她皮膚里,她閉上眼楮渾身顫抖了一下,似乎在忍受著什麼痛苦,看的方小舟也跟著抖了抖。
不一會兒,她睜開眼︰“方小舟,以後你就是我的人啦!”
方小舟頓時無語,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叫紅袖?”
“嗯,那是以前的名字,你得重新給我起一個。”
“挺好听的就不要換了吧?”方小舟有些為難。
女子執拗道︰“不行的,肯定要換的,我跟了你,這姓氏一定要跟你一樣的。”
方小舟背心寒氣冒上來,問道︰“那就叫方紅袖?”
她搖頭︰“不行,要換名字的。”
方小舟看著她雙眼道︰“要不,叫方金紅?”
她鄙視看著他︰“你念過書嗎?難不難听啊?”
你翻臉怎麼比翻書還快?方小舟無奈道︰“要不然,叫方小芳?我覺得跟我挺配的。”
紅袖忍無可忍︰“算了,不改了,就叫紅袖。”
方小舟詫異道︰“噫,剛才不是你說的姓氏要跟我一樣?”
“我騙你的。哎呀你怎麼這麼煩?”
方小舟︰......
“好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我們怎麼出去了吧,對了你可以放開我了,抱得我有點渾身酸痛。”
紅袖松開手,肩膀揉了兩下︰“會酸痛嗎,我覺得我身上挺軟的呀。”
方小舟已經沒有力氣與她爭辯︰“我們能說正題嗎?怎麼出去。”
紅袖哦了一聲,分握住他雙手,仰起來頭道︰“親我。”
“嘖,我說能正經點嗎?趕緊想辦法出去。”
紅袖不依不撓︰“別說話,快親。”
方小舟倒吸了一口氣︰“我是有志氣的人,怎麼能隨便親一個女人?”
紅袖理所當然道︰“我又不是人。”
方小舟一時語塞,懊惱了一會兒道︰“我說你能不能靠譜一點,我們要出去,不是在這里玩過家家,我告訴你,我在上面可是有人的,真惹惱了我”——“啪!”
紅袖一巴掌扇在呆若木雞的方小舟臉上,扇得很輕,但是聲音很響。
“你...做什麼?”方小舟敢怒不敢言。
紅袖眼中魅色彌漫上來︰“我都打你了,你還不肯親?人類不都是喜歡這個調調?”
方小舟突然感覺渾身燥熱起來,仿佛要把靈智吞噬掉。
戛然而止。
百會穴中星光猛地灌注下來,將他識海護住,紅袖面色潮紅了一下,驚喜地看著方小舟,說道︰“還能反噬我的媚術,你挺厲害的嘛。”
方小舟腦中有些暈眩,“你說什麼?”
紅袖已經自己親了上來,堵住他的嘴。
“我說,你挺厲害的!”
方小舟全身的星光都開始躁動起來,終于找到了宣泄的通道,盡數朝紅袖口中涌去,瞬間游入她全身各處經脈,慢慢溫養起來。
星芒在兩人身上流轉,似乎隱藏著什麼奇妙的符文,道道玄奧的文字一排排在他們身上交匯游離,最終融入他們體內。
那股星光在紅袖氣海中停留一陣,復又回到方小舟體內,然後又有一股新的星光流入她身體,如此循環往復。
如果說真有雙修功法的話,這涯海驚濤和星河萬變就是一套雙修功法,方小舟誤打誤撞把承天照星訣修成了星河萬變中的某一變,算是因禍得福。
卻不知黎老當初把功法給他的時候,打的是不是這個算盤?
不過這套雙修功法與傳統的男女交合雙修不同,乃是通過神念的交融來實現雙方靈力的互相調和。
神念的交融最是神妙,除了能夠幫助靈力相合,更是能夠讓神念本身得到溫養,強大自身。
神念的修煉極為困難,修行界極少有專門修煉神念的辦法,雖然說修為境界越高神念就越強,但是這種強大沒個定數,並不是死規矩。
方小舟與紅袖兩人,一個極為詭異地天生神念強大到誰也不知道的程度,一個是修煉了數千年的狐妖,也不知以前的境界到了何等樣的地步,神念都是極其驚人,如今互相融合,方小舟沒什麼感受,紅袖卻獲益極多,心想對方有這麼強大的神念,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斷,除了虞尊轉世再無別的可能。
方小舟只覺得全身輕飄飄地混不著力,待到終于回過神來,就見到紅袖臉色紅撲撲地看著他,眼楮全是興奮,趕緊看了下自己,待到發現自己全身衣物完好無損才放下心來。
紅袖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體內星光帶來的力量開心道︰“方小舟,我們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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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略微一用力,抬掌往周圍掃去,掌風所到之處石碑瞬間變成粉末,順著水流被攪成泥漿鋪散開去。
隨著這最中央八塊石碑碎裂,一路上八道索鏈連著的石碑一塊接著一塊碎過去,揚起八條土龍,方小舟唬了一跳︰“你搞這麼大動靜,不怕被人知道啊?”
紅袖呵呵笑著︰“知道?誰會知道,那些人恐怕都死了吧,就剩我一個了,還有誰還認識我呢...”她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方小舟以為她在傷心往事,想要安慰兩句,突然感覺不對,哪是什麼傷春悲秋,是這水底沒了那八塊石碑鎮壓,四面八方的水都灌了進來,方小舟還來不及說話,紅袖已經拉住他的手,逆流而上!
兩人破開水面,紅袖重見天日後反而沉默下來,沒有什麼大喊大叫,大概所有驚喜地感情在之前用盡了,感嘆道︰“方小舟,我以後沒地方去了,你可得養著我。”
方小舟有些脫力,慢慢潛入水底沒什麼事兒,一下子從水底沖出來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有氣無力地道︰“行啊,只要你不吃我,大魚大肉管飽。”
紅袖嬌媚說道︰“哎呀,主人!都說了,你以後是我的人了,我怎麼舍得吃你呢。”
方小舟被她叫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道到底誰是主人,怎麼感覺自己變成人寵了,想著一個問題道︰“我如今在修道院求學,身邊跟著一個女的不太方便,你能變成男人嗎?”
紅袖不解︰“有什麼不方便的?就說我是你的侍女好了。”修道院早就有了,她倒是知道。
方小舟心中一緊,且不說修道院高人無數,萬一被人發現身邊跟了個妖怪恐怕小命不保,光是她看起來這跳脫的樣子就指不定給自己捅出多大簍子來,紅顏禍水啊!她若是大搖大擺的跟著自己,就是每天應付那些色迷心竅的白痴自己都得累死。
還有一個小小的念頭,自己出來可是為了追女孩子而攢錢,要是給月千朧發現自己身邊有這麼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那還追個屁。于是說道︰“反正你不能在人前出現,你想個辦法,要不然你就變成原形?”
紅袖突然扭捏起來︰“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根據我們狐妖一族的規矩,我要是在你面前顯出真身的話,你就必須在一年之內娶我的,否則我就要殺掉你。不如我們現在就成親吧?說實話,我家里人要是還活著的話應該也挺著急的。”
“不行!”方小舟慌張地喊起來,“再想個辦法。”
紅袖突然眼圈一紅︰“我就是試試你,那個規矩我瞎編的。哼,你果然不願意娶我!”
方小舟一個頭兩個大︰“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娶你了?要不然咱們現在就分道揚鑣,你過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得了。”
“絕對不行!”紅袖也慌張地喊起來,“我體內可是有了你的血脈,不能跟你分開的。”
有了我的血脈?!方小舟差點給她一句話嗆死,想到自己用血畫的字才平復下來,“不然就這樣,你晚上住外面,白天我出來找你。”
紅袖顯然找到了某個破綻,機警問道︰“你晚上很忙?你又不是狗,還得守夜。”
方小舟之前罵她是狗現在被頂了回來,只能咽下這口氣,嘗試著問道︰“還有沒有別的法子?比如說你變成一只小蒼蠅跟在我後頭?”
紅袖有些迷茫︰“我要怎麼樣才能變成小蒼蠅?”
方小舟心中某些對修行的幻想破滅,有些失望,原地坐下來作沉思狀態,像個無賴一樣說道︰“我不管,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在晚上出現,快想法子,不然我們就到此為止了!”
話出口他頗有些汗顏,怎麼這麼像逼良為娼的人販子?
紅袖險些哭出來,想了很久,緩緩說道︰“我可以躲到你眼楮里。”見方小舟緊張地要跳起來,她忙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天生幻瞳,所以可以隱藏在你眼楮里,不用把你眼楮挖掉的。”
方小舟這才放下心來︰“這樣倒是可以。”想了想又追問道︰“你進來之後,我這眼楮會變得跟你一樣一金一紅嗎?”
“不會的。你要是想變成這樣我也能讓它變幻出來。”
方小舟趕緊擺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這樣就挺好。”他賊眉鼠眼地看了下周圍,確定這邊沒人在,“那你現在進來?”
紅袖不說話,直接往他身上一撲,瞬間消失無蹤,方小舟眼中金紅光芒一陣閃爍,然後歸于平靜。
方小舟發愣,問道“你...在哪呢?”腦海中傳來紅袖酥軟的聲音,“在你眼楮里呢。”
“我是不是不用說話,只要想一下,你就知道了?”
“對的。”紅袖聲音听起來懶洋洋地。
“嘿,你好像挺舒服?”
“那是,我現在神魂和你連著呢,怪癢的,你感覺不到嗎?”
方小舟突然一震︰“神魂連著?你是說,我想什麼你都能知道?!”
“差不多吧,只要你在想著是跟我說話我就能知道。噫,你好惡心,居然想這種東西!”
方小舟試探之後放下心來,心想還好,不至于一點隱私都不給留。
“方小舟,月千朧是誰?”紅袖的聲音突然變得氣鼓鼓的,“就是為了她你才不讓我出來的吧?”
方小舟埋頭狂奔,準備去跟葉老頭知會一聲,不顧腦海里紅袖絮絮叨叨地抱怨。
“我听不到我听不到我听不到啊啊啊啊...”
...
...
方小舟痛苦萬分一下子撲倒在床上,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
“覺得活著真是太美妙了?”耳邊傳來紅袖的聲音。
“是啊,我從來不是一個怕死的人,但是能活著,誰願意去死?唉?”方小舟突然驚恐地看著坐在床邊晃蕩著小腿的紅衣女子,“你怎麼出來了!”
紅袖聳了聳肩︰“在人前不出現而已,這可是在屋子里,哪來的人。”
方小舟趕緊噓了一聲,神情緊張︰“小聲點,大白天的給人听見我屋子里有女人的聲音,我以後還怎麼出去見各位師兄?”
紅袖似懂非懂,拖著音調長長哦了一聲,大聲說道︰“方小舟,我餓了。”
方小舟瞪了她一眼,她哪里會怕她,抬頭挺胸瞪了回來,方小舟撫額長嘆,取出兩尾紅鱗刮了刮,開始切生魚片。
紅袖饒有興致地看著︰“你們人類也會生吃的啊?”
方小舟把魚片切得極薄,所以很細心,頭也不抬道︰“這樣好吃,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哦~”
之前在葉高義處要了些碗碟和調料,方小舟把一盤子從里到外疊成花型的生魚片遞過去︰“吶,試試味道。”
紅袖小心的捻起一片,卻不直接吃,指尖冒出一團細小的火焰烤了一下,然後在碟子里蘸了蘸緩緩放進嘴里,還真有大家閨秀的樣子,不過馬上原形畢露,不停往嘴里塞著,“嗯~這個好吃,你居然還是個廚子,以前你最討厭這種東西了,害的我都沒得吃。”
方小舟平白無故給別人背了黑骨,也不懊惱,看她吃得開心,像是得逞的狼一樣笑了︰“等晚上我得去修煉,你在房間里等我回來?我給你多做點生魚片,讓你吃個夠。”
紅袖嘴里還塞著魚片嚼著,聲音含糊但是極為堅決︰“不行,我要跟你一起。你去找那個月千朧?正好我去看看那狐狸精長什麼樣。”
方小舟下意識反駁道︰“你才是狐狸精!”隨即反應過來不對,紅袖已經笑著道︰“我本來就是狐狸精啦。”
方小舟內心一陣惆悵,這事兒還真不知道是好是壞。
不過這樣一來,自己是不是可以有個私人教師?紅袖可是修煉了上千年的妖怪,見識絕對高得不能更高了。
我的眼楮里住了一個狐妖?嘿嘿。
方小舟終于開口道︰“那個,你能教我修行嗎?我缺個師傅。”對,商天河那完全就是把自己放了羊,不能算。
紅袖嘴巴鼓鼓的,想了很久,最終拿轉世身記憶難以恢復這事兒做了理由,眼楮好看的彎著︰“好啊,不過跟我修行很寂寞的,你耐得住?”
“修行哪里有不寂寞的?苦修苦修,艱苦才能叫修行不是?”
“有道理,那你先要跟我學煉丹。”
方小舟愣住了︰“學煉丹做什麼?”
紅袖已經站了起來︰“當然是要給你煉丹藥吃啊。你現在的身體太弱了,必須要通過丹藥改善。我身上現在什麼都沒有,修道院有賣丹爐的地方?我們去弄一個。”說著就要去開房門。
方小舟趕緊搶上前去攔住她︰“可以,我們去功勛閣,不過你得回我眼楮里才行。”
紅袖一把推開他走出門外︰“切,我才不要,那麼多年都在一個地方不能動,我要好好活動一下,什麼時候累了再回來。”
方小舟能理解她的心情,臉卻苦下來︰“說好不能在人前現身的呢?你根本就是過河拆橋啊,萬一被人發現你是妖怪怎麼辦?”
紅袖吸了口新鮮空氣,作擁抱大自然狀︰“放心啦,我修成人形,跟人也沒什麼區別,不顯原形沒人能知道。方小舟,背我過去。”
方小舟無奈只能由她,對她的要求嗤之以鼻︰“想得美,不是要好好活動一下嗎?自己走。”
紅袖作小兒女態跺了跺腳,兩人一前一後往功勛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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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府理所當然建在豫州城最中心的位置,佔地數千畝,宮殿無數,乃是當之無愧的權力中心,下轄四方修道院的實權人士平時也都在這里。此時一處隱在眾多建築中隱約被圍繞的大殿內,一名穿著深青色錦袍的少女正在修煉,身周漂浮著十幾道散發金光的符紙,猶如天樞儀一般繞著她旋轉,五色靈力在少女與符紙間來回交閃,最終匯聚成猶如陽光一樣的液體融入她眉心,正是葉芸兒。
邊上有一個穿的極其邋遢與這富麗堂皇的大殿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老頭,對著桌上的菜肴大快朵頤,奇怪地是,即便只是在吃東西,這老頭居然有一種要融入這片空間的感覺,反而顯出一種極其諧調的韻味。
老者時不時看一眼葉芸兒,仿佛把她當作下酒菜一樣,一邊看一邊吃,眼中掩飾不住的贊賞,注意到門口有一人慌張地跑了進來,露出一絲不耐的神色。
他把雞腿砸到剛跑到殿前的中年道人身上,大聲罵道︰“告訴你們幾遍了,晚上我要看芸兒練功,不管有什麼事都不要來煩我,听不懂人話嗎?”
中年道人笑得比哭還難看︰“師叔祖,這事兒不跟你說也不行啊。”
又是一只雞腿飛了過去,中年道人不敢擋也不敢躲,硬生生淋了一臉油脂。
老者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不就是跑了只小狐狸嘛,一個個地都跟家里奔喪一樣做什麼!”
中年人臉色更苦,心想您倒是有膽把那位當小狐狸,我們這些人可怎麼辦?隨即又听到老者說道,
“難道我們還有本事把她抓回來?就算現在她道行全失,你還真以為斗得過她?再說了你們有那個膽子嗎?”
中年道人連忙道︰“所以這不是來找您老人家嘛。”
老者氣得胡子直飄︰“都說你是豬,你還真是夠蠢!你就不會由著她去?難道她還能跟我們這些後生晚輩過不去?”
“那...”
“還杵在那里干嘛?趕緊滾,別來礙眼。”老者又開始自顧自吃起來。
葉芸兒調息完畢,面上全是好奇,大眼楮一眨一眨極為可愛,可詭異的卻是語氣極為冰冷,似乎讓大殿空氣的溫度都低了兩度。
“師父,小狐狸是什麼?”
老者寵溺地看著她解釋道︰“你不用操心,前輩們留下的孽緣,讓他們自己來解決好了。”
葉芸兒懵懂地點點頭,伸手甩出一把黃色符紙又開始修煉起來,心中卻是極為不寧。她方才听到“小狐狸”三個字,心中沒來由就升起一種惆悵與懷念交雜的感覺,不過很好的掩飾了下來。
中年道人看著小姑娘,臉色一抽一抽的。一個月多從入門到如今即將化虛,這進階速度實在是可怕,不愧是天靈根。老者見他還沒走,一看自己沒有雞腿可丟,忍無可忍︰“這是等著我送你呢?”
中年道人趕緊叩了個頭,最後還是努力了一下︰“我們真的不用管?朝中問起來不好交代。”
老者這回沒有罵他,語氣悠然︰“多做多錯,傳我口諭,此事一律保密,誰也不準多說半個字。朝中?就說我吩咐的,難道他們還敢來責問我不成?什麼玩意兒!”說完再不理他,埋頭對付一桌的山珍海味起來。
...
...
功勛閣當然不僅僅是接任務賺取貢獻的地方,還是一個大集市,供修道院弟子們交易。
“師兄,我是來交任務的,你數數,這是你要的颶風鷹新羽。”功勛閣一處小房間內,地上擺了好幾個攤位,方小舟此刻就在其中一處對著攤主說話。
“夠了夠了,還多出三十支,可別說師兄欺負你,多算你一千貢獻,怎麼樣?我真沒騙你,這東西路子少,太多了也賣不掉的。”攤主長得白白淨淨,不過顯然是個油滑的生意人。
方小舟也不知道怎麼賣材料,索性答應下來。那攤主得了便宜,笑著劃給他一千五百點貢獻,喜滋滋的說道︰“師弟下次有好東西,還繼續來找我啊,價格公道,保證不讓你吃虧。”不過他眼楮時不時瞟一眼邊上那紅衣女子,顯然忍得有些辛苦。
“額,一定一定。”方小舟拉起紅袖就走,有些氣悶,“就說讓你不要在外面吧,現在好了,走哪都被瞧什麼一樣盯著,你難道不覺得煩?”
紅袖開心地道︰“我覺得被人看著挺好的呀,咦?你吃醋啦?”
方小舟為之氣結︰“我...算了,我不與你爭,你收斂點吧。”說著往前面走去,那方有一連串開著門的鋪子,每個鋪子里都擺了個一人多高的大藥爐,門檐上用一塊牌匾練成一塊,寫著丹師協會四個字。
丹師協會是哪兒都有的組織,勢力極大,包括修道院里都有他們的分會,不過此處分會更多的是用來賣丹藥的,那藥爐子就是個擺設。此刻見到方小舟進來,迎上來一個清秀模樣的道士,對著他拱手問道︰“這位師弟,在下涂飛,請問要些什麼丹藥?”
修道院院服上刻了一到四的數字用來劃分四個級別的弟子,方小舟衣服上大大的‘一’字一目了然,這人涵養極為不錯,沒有去瞧在後方的紅袖。
方小舟左右看了看,尤其在那藥爐上多留了兩眼,問道︰“你們這里賣不賣丹爐?”
涂飛聞言滯了一下問道︰“師弟是要自己購買,還是為追隨的丹師購買?”
方小舟狐疑道︰“追隨的丹師?額,我是給自己買的。”
涂飛眉頭挑了挑︰“師弟原來是丹師?失敬失敬,這邊請。”說著往內堂引路。
方小舟倒是沒想到買個丹爐還能有這待遇,跟了進去,兩人在茶幾邊上對坐,紅袖在外面沒有進來。只听涂飛問道︰“我看師弟你似乎還是一級學子,可曾入了丹師分會?”
“額,沒有。”
涂飛聞言大喜︰“不知師弟可有興趣加入我們分會?”
方小舟明白過來,琢磨道︰“我其實就是買個藥爐子,還沒開始學煉丹呢,你們也收?加入你們分會,有什麼好處嗎?”
涂飛眼角一陣抽搐,心道自己真是急傻了眼,被外面幾家丹師協會打壓的有些饑不擇食了,不過依然態度很好的道︰“這樣啊,師弟還是等過了丹師認證,再加入協會吧。你要買丹爐?要去煉器閣買的,我們這的丹爐只供應協會的丹師,不對外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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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那打擾了,多謝師兄相告。”方小舟失望說道。
涂飛趕緊道︰“師弟不必多禮,我就先預祝你通過考核成為丹師了,協會的大門隨時為你打開,你到時莫要嫌棄了我廟小才是。”
方小舟連道不敢,正要告辭離去,紅袖突然掀開門簾走了進來︰“別急著走,我們要買點藥材。”
涂飛一副現在才注意到她的樣子,拱手道︰“不知兩位要些什麼?”
紅袖掰著手指說道︰“糜芯花蜜五斤。竹紅草五兩,一年份的就行,還有浮光樹汁液一斤,十年份黃精五塊,嗯,暫時就這樣。”
涂飛一一拿筆記下,突然抬起頭來問道︰“浮光樹汁液暫時沒有,不過用作融合散的話,用秋葉杏研磨粉泡水一樣的,要不要?”
紅袖沉思一會兒,方小舟猜到她在想什麼,直接問道︰“秋葉杏粉怎麼賣?”
涂飛頓了頓道︰“三百點貢獻一兩,泡水之後差不多和一斤浮光樹汁液份量相同了。”他倒是細心。
見紅袖點頭,方小舟心中暗暗罵了聲真貴,便跟著涂飛去藥櫃邊取藥,結了賬後只剩下四百多貢獻,讓他心疼不已。
應付了一聲涂飛的邀請,方小舟問道︰“現在還差個丹爐,我這四百多貢獻夠不夠啊?”
紅袖支著腦袋︰“我也不知道你們這貢獻怎麼算,不過按照剛才那般看的話,一個一階丹爐應該要兩萬貢獻的樣子。”
方小舟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問道︰“意思是我這些藥材是白買了?我現在回去還能退不?”
紅袖白了他一樣,引得過往兩個路人一不留神撞在了一起。
“先去問問嘛,不過這點貢獻肯定不行,你還有別的比較值錢的東西沒?”
方小舟心想紅袖起碼得是個七階的化形妖王,脫口而出道︰“我最值錢的只有你了,要不然把你賣了?”
紅袖給他說的有些臉紅,啐了他一口,說道︰“別亂說,我聞到你身上有股子妖氣,應該是帶了妖丹?拿出來我看看。”
方小舟把那颶風鷹的妖丹掏出來問道︰“是有一顆,不過能夠嗎?”
紅袖捏著那顆妖丹看了會兒問道︰“三階的?”
“對。”
“應該差不多了,走吧,去看看。”
...
煉器閣這邊看著比丹師協會氣派不少,獨佔了一幢三層樓閣,一樓內人不多,掌櫃正算賬算的頭昏腦脹,見到一個紅衣女子過來,習慣性想要排個小廝去接待一下,結果看清楚對方那千嬌百媚的臉蛋,立刻是腦袋清醒了起來,放下賬目迎了上去。
“這位姑娘,這是要來買些靈器?那真是選對地方了,姑娘跟我來,我給你好好介紹一番!”掌櫃笑得牙口都露出來了。
紅袖有些厭惡神色,勉強笑了笑,柔聲說道︰“見過掌櫃的,這位才是正主,要買件一階的丹爐,麻煩了。”
方小舟有些頭大︰“老板你好。”
掌櫃面上紅了紅,輕咳嗽了聲淡淡道︰“哦,公子你好,要買丹爐是吧,這邊請吧。”
方小舟心里直搖頭,這美女的待遇就是不一樣,跟著他走了進去。
掌櫃的心中雖有些惱羞成怒,不過他畢竟是開門做生意的人,這掩飾功夫一流,過了會兒拎了個一尺見方的暗金色丹爐端放到方小舟身前,緩緩說道︰“公子是初學煉丹?這是我們這里的制式丹爐,出自鐘大師之手,有提升成丹率的功效,對于初學者來說最是合適不過了,售價三萬貢獻點。”
這麼貴?當個丹師真破財。方小舟不管他自吹自擂,而且這三萬明顯比紅袖說的兩萬相差甚遠,直截了當說道︰“掌櫃的這就是在欺負外行人了,這件丹爐我出兩萬。”
掌櫃一呆,心道你小子莫非是來調戲我的,一階丹爐三萬一件這是大家都知道的規矩,開口給我抹了三成去這是要明搶了?于是口氣冷淡下來︰“公子說笑了,若不是誠心要買,老夫還有事情要忙,就不奉陪了。”
啊?方小舟給他態度弄得不知所措,紅袖臉色不改的別過頭,扯了扯他衣服下擺,他頓時明白過來,尷尬地道︰“掌櫃的且慢,咳,這個,三萬我也要了,不過我身上沒有那麼多貢獻,用妖丹換可行嗎?”
掌櫃一听放下心中的不滿說道︰“用妖丹行倒是行,不知道公子準備用多少妖丹換?先說好,哪怕你用二階妖丹,也起碼得六十顆,不然我可不舍得與你換的。”他打著小算盤,二階妖丹大概五百一顆,若是數量多些一起出手,還能賣的貴點,這買賣不虧。
只見方小舟磨磨蹭蹭摸出一枚青色的妖丹來,有些忐忑問道︰“掌櫃,一顆三階妖丹,夠嗎?”
掌櫃有些發呆,你有三階妖丹你他娘為什麼不早說?他原本還以為對方要用最不值錢的一階妖丹呢,心中突然反應過來,這小子八成是個雛,肯定不懂價格,我且詐他一詐。
“哦,三階啊,勉強能夠吧,還差一千兩千貢獻的,就算是奢給你,賣個人情了,下次若有需要還來買就成。”
方小舟一听喜上眉梢︰“多謝掌櫃的寬厚,這丹爐我就拿走了。”說著把妖丹遞了過去。
掌櫃的眉開眼笑︰“不客氣不客氣,公子走好...哎?姑娘什麼意思?”
紅袖搶過那妖丹,一手抓在他肩膀上,邪魅一笑道︰“你這掌櫃忒不老實。他懂得少些,你以為我也好騙?三階妖丹能換一百顆二階的,你之前說六十顆二階便夠了,怎麼一顆三階的反而不夠了?”
掌櫃的尷尬一笑道︰“姑娘說的對,是老夫糊涂了,我再返還給你兩萬貢獻如何?”他驚出一身冷汗,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姑娘居然如此厲害,自己好歹是個入命成功了的凝元修士,雖然不善爭斗,可居然被她隨便一手制住連靈力都調動不起來。
紅袖松開他拍了拍手︰“這還差不多。”
掌櫃收下那妖丹,又劃了兩萬貢獻過去,臉色一陣青紅變幻,最終恐懼壓住了喊人的念頭,點頭哈腰道︰“兩位走好。”
方小舟不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麼,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拍手叫好之余還得去踩上兩腳才解氣,當下兩人聯袂離去。他走了會兒突然問道︰“紅袖,我萬一沒那本事煉丹怎麼辦?”
紅袖淡淡說道︰“你怎麼可能不會?有我在別擔心,我手把手教你煉丹。”
“什麼丹?”
“魂丹。”
方小舟︰......
紅袖突然狡黠笑了︰“我騙你的,洗髓丹,算是一階丹藥里的秘方,沒听過吧?”
方小舟甕聲甕氣道︰“你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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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地與幾個鄰屋而居的師兄撞了面,方小舟狼狽地在對方羨慕嫉妒恨的眼神里逃回了房中,盤坐在地上,把草藥一一排好,吸了一口氣︰“開始吧。”
紅袖狐疑看著他問道︰“你坐在地上干嘛?”
方小舟理所當然道︰“不是要煉丹嗎,我怕把床燒了,地上安全你快下來,第一步怎麼做?”
紅袖算是默認了他的理由,走到邊上抓起一塊黃精丟進爐子里,然後又倒進去一小碗糜芯花蜜,拿蔥玉般手指攪拌著︰“什麼第一步,我給你演示一遍,下一次你來。拿一兩竹葉紅給我。”
竹葉紅並不是竹葉,而是一種草,方小舟不知道這長得跟竹葉相去甚遠的東西為什麼要叫竹葉紅,不過依言抓了一把,紅袖趕緊攔住他︰“你干嘛拿這麼多,一兩啊,你听不懂嗎?”
方小舟臉一紅,皺著眉頭把竹葉紅搓來搓去開始數起來。
一兩就是五十克,一株草是多少克來著?
紅袖有些看不下去,把丹爐放到地上,隨手捻了下拿走兩株,掐掉了兩片葉子後丟進爐子里,摁進被和成面團樣的黃精上面︰“我覺得有必要把你送到藥堂里當一段日子專門抓藥的小師傅,份量都捏不準,還怎麼煉丹?”
方小舟被她說得赫然,強自爭辯道︰“我這是第一次嘛,誰能生來就有那麼好的準頭?”
“切,你以前就有。”
方小舟不說話,看見紅袖把手指抽出來在嘴里舔允,覺得有些口干舌燥,咳嗽一下穩了穩心神道︰“煉丹不用火嗎?”
“當然要。”紅袖話音未落,一團極其紅艷的火苗落到丹爐底部,陡然一漲,將它包裹起來。
常言道紅如烈焰,那麼烈焰到底是怎麼樣一種紅?
方小舟看了看丹爐,又看看紅袖。
嗯,紅袖的紅。
過了會兒,一股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的清香飄散起來,方小舟來不及高興,卻看見火苗一淡,紅袖臉色有些發白,于是問道︰“你沒事吧?”
紅袖此刻無法分心,突然握住他的手,一絲絲琉璃星光從方小舟體內流轉過去。
“我靈力不夠了,借我點。”
那團金黃的藥液懸浮在丹爐中心,吸收著周圍的靈氣,不過幅度很小,伴隨著流進去的還有方小舟的琉璃星光狀靈力。
不知過了多久,方小舟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榨干了,紅袖突然歡快叫了句︰“成了,把秋葉杏泡的水給我。”
方小舟聞言伸手去拿,突然發現了什麼,渾身抖了一抖。
紅袖轉過頭來︰“怎麼了?快呀,馬上要凝丹了,不用融合散的話就會變成一大塊藥渣了。”
方小舟的聲音如蚊子叫一樣︰“我忘記泡水了。”
紅袖氣得說不出話來,不再管他,全神貫注地盯著丹爐,抓起一小撮秋葉杏粉末直接撒了進去,死馬當活馬醫了。
那丹爐躁動起來,似乎是吃了什麼興奮劑一般,擴散出一道道波紋撞擊著這處空間。
房內的波動還算平靜,但是屋外不平靜。方小舟和紅袖不知道的是,此刻房頂處凝聚出一個足有五丈寬的靈氣漏斗,瘋狂地向下傾瀉。周圍留在弟子居內的幾個學子突然發現自己吸納不到靈氣了,奇怪地出門來看,結果一同詭異的看著方小舟房間頂上。
“額,吳兄,那是誰的房間?”說話的是個黑臉漢子。
吳秋明揉著肉乎乎的下巴,看了好久才說道︰“好像是方師弟的住所。”
一個青衣文士插話道︰“方師弟是誰?我怎麼記得十號房一直都是空著的。”
吳秋明解釋道︰“方師弟來了沒多久,晚上經常不在,早上很早就回來了,我也極少見到他,柳師兄你沒見過他是正常的。”
姓柳的青衣文士恍然點頭哦了聲,又問道︰“看這靈氣波動,他這是在做什麼?突破凝元沒這麼大動靜吧?莫非是在沖擊化虛?”
吳秋明搖了搖頭︰“我也不知,不過我見他帶了個姑娘回來,興許是那女子做的。”
黑臉漢子突然說道︰“你什麼意思,難不成男女之事還能引出這等情景來?哦,說是雙修突破倒也可能,不過我覺得這是在煉丹,你們聞到藥香沒?”
兩人吸了吸鼻子像狗一樣嗅著,同時搖頭︰“沒有。”
黑臉漢子被他們嗆了下,說道︰“我體質特殊,鼻子靈敏些,這就是在煉丹,恐怕是要入品了!”
兩人又吸了吸鼻子,這回吸的是涼氣。入品丹藥與一般丹藥不一樣,得是機緣巧合下極難得才出現的東西,通常要五階以上的丹藥才有可能入品,于是問道︰“方師弟莫非...不,那女子莫非是五階以上的丹師?那麼年輕...”
“我也不知道,反正看著像,一會兒等他出來問問吧。”
...
丹爐越來越亮,似乎還膨脹了一下,紅袖心里一驚,趕緊一掌拍在丹爐頂上,那丹爐頓時安靜下來。
原本足有碗口大小的金黃色液體如今變成了極小的一團,只有嬰兒拳頭那麼大,並且還在不斷縮小,方小舟已經吞了顆清心丹,即便如此依然有些跟不上這消耗,但是在紅袖的鼓勵下咬牙堅持著。
終于隨著噗嗤一聲,有些懸浮起來勢頭的丹爐咚地一下落到地上,屋內擴散的琉璃波紋慢慢散去,屋外的漏斗也慢慢消失于無形。
紅袖打開丹爐蓋子,里面躺了三顆龍眼般的丹藥,透析的濁白色中點了一滴花生米一樣的金色。
一種有一顆丹藥不像同伴那樣安靜,而是滴溜溜地打著轉,吸引了兩人的目光,它周身環繞著一絲絲白色絮狀霧氣,那些霧氣一會兒升騰,一會兒又縮回丹藥中,玄妙無比。
紅袖小心地捏起這枚丹藥,數了下發現上面繞了四圈歪歪扭扭但是看著給人一種難言的整齊感覺的白色紋絡,開心叫道︰“方小舟,丹紋!”
方小舟此刻上氣不接下氣,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一般,聞言嘶聲問道︰“丹紋是什麼?”
紅袖雖然也極為疲憊,但是神態很興奮,眼神發亮︰“丹紋就是入品丹才有得紋絡。丹藥這東西,一般人能成丹就不錯了,我們居然第一爐就煉出了丹紋,四道丹紋,哈哈,這是地階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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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有氣無力道︰“你這麼開心做什麼,地階很厲害嗎。唉,為了煉三顆一階丹藥,我居然吃了一顆二階的清心丹,我的心好痛,容我靜靜。”
紅袖嬌氣哼了聲︰“沒見識!一顆二階清心丹才幾個錢?你知道這顆地階丹藥放出去能賣多少嗎?”
方小舟一听來了興趣,覺得身上的疲乏好了不少,追問道︰“這話怎麼說,一階還能比二階值錢不成?”
“那是自然,入品丹藥原本就不常見,一階丹藥直接入品地階的,你以為尋常人能見到?一顆凡階的丹藥是未入品丹藥的十倍價值,人階又是凡階的二十倍,再往上得玄階丹藥更是人階的三十倍,你自己算吧。”
“天地玄人凡,那地階就是...哎呀我算不清,你就告訴我這顆丹藥值多少吧。”
紅袖神秘一笑︰“地階無價,因為地階丹藥能用來感悟魂魄合一的境界,你知道魂魄合一是什麼嘛?”
方小舟不屑道︰“當然知道,出竅境界,就是所謂真人嘛。不過為什麼無價?”
紅袖想了想道︰“因為我也不知道如果是一階丹藥到了地階後有沒有用,可能賣不掉也說不定,不如你自己吃了吧?”
方小舟一拍地板︰“什麼喪氣話!總是要先去賣賣才知道的,走,去丹師協會!”
“等等!”紅袖拉住他,“到時候對方問你,這丹藥哪里來的,你怎麼回答?”
方小舟理所當然答道︰“當然老實說,我們自己煉的,還怕他們不求著我加入嗎?”
紅袖冷笑道︰“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頭腦這麼簡單,都跟你說了地階丹藥幾乎無價,我現在實力有限,到時候對方叫上一打虛丹修士,把我們抓起來天天煉丹,你無所謂,我可是寧死不屈。”
方小舟臉垮下來,想到某張讓人又愛又恨的國字大臉說道︰“有辦法了,就說我師父煉的!”
紅袖想了想,若是胡揪一個厲害的師父出來,說不準還有點威懾力,點頭道︰“這樣也好。”突然看著門口道,“方小舟,門口有人,我也躲起來,子虛烏有的師父嘛,你把我也算進去,這東西當然是越神秘越好。”說著化成一道流光沖入方小舟眼中。
方小舟哆嗦了下,拿出兩個瓷瓶,分別裝了地階的洗髓丹和兩顆普通的,開始調息起來。
門外三人等得有些著急,這靈氣漩渦散去很久了,他們一直守在這里,心里撓得厲害,想直接去敲門又怕得罪了人,于是躊躇在門口。
“吱呀!”
三人驚喜地看著開門出來的方小舟,吳秋明余光掃了掃屋內,有些奇怪,那女子呢?這窗戶又不能開,能去哪兒。
方小舟對著幾人一抱拳,“三位師兄好,不知在這里何事?”
吳秋明與柳姓文士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說,黑臉漢子是個直性子,見他二人扭扭捏捏的,直接開口道︰“方師弟是吧,我們是見你屋子上靈氣波動強烈,猜想當是在煉丹,所以在這里守了許久,想和你交個朋友。”
紅袖在他腦中叫道︰“切,幾個小雜魚,來套近乎的,應該是看出了一些門道,想來當丹師的追隨者。”
方小舟頓時了然,笑道︰“原來如此,倒是讓三位師兄久等了,師弟方小舟,見過各位。”
柳姓文士急忙揖了一禮道︰“不敢當不敢當,方師弟直呼我們姓名便是。”他見黑臉漢子都把話挑開了,就不再藏著掖著,“方師弟可是煉丹師?實不相瞞,我們幾人一直想找個丹師追隨,方師弟若是不嫌棄的話,以後我們三人唯你馬首是瞻!”
方小舟心中思襯良久,紅袖突然說道︰“收了吧,他們修為低,一個凝元初期兩個練氣後期,好控制,多幾個跑腿的也不錯。”
“可行?”
“可以。”
于是方小舟笑道︰“難得幾位好意,我若是不答應未免太不近人情。這樣吧,大家以後就是朋友了,不必拘束,我們兄弟相稱即可。“
三人見他如此好說話,心里也是一陣興奮,丹師都是極為自傲的,能跟隨一個丹師,可以說在以後修煉之道上方便了許多,起碼時不時能得到丹藥上的支持。而且丹師大部分時間都在修行和煉丹,並不會耽誤了他們。
當下三人自我介紹起來,吳秋明自不用多言,他與方小舟早就相識,那風度翩翩的青衣文士名叫柳朔風,已經是三級學子,凝元初期的修為。黑衣漢子叫做熊石,生得人如其名,與吳秋明一般都是練氣後期修為。
三人互相熟悉了之後,柳朔風問道︰“熊石剛才說方師弟是在煉制入品丹藥,不知可成功?”
這話問到了兩人心里,頓時緊張起來看著方小舟,見方小舟點點頭,不由得心中竊喜,能跟著一位丹師已經是極為幸運,發現這位丹師居然還是丹師中的天才,更加慶幸不已。
方小舟知道吳秋明和柳朔風是見到過紅袖的,又補充道︰“之前是家師在指點我煉丹,,她不喜熱鬧,已先回山里了。”
三人聞言好一陣馬屁,什麼名師出高徒,天縱奇才,甚至連虎父無犬子都出來了,方小舟一陣頭大,吳秋明突然問道︰“方師弟,你師父莫非是之前那位姑娘額前輩?”
方小舟早有準備,隨即點頭道︰“不錯,正是她老人家。”旋即神魂一陣刺痛,紅袖叫罵道︰“你說誰是老人家?有種你再說一遍!”
方小舟苦笑著掩飾,吳秋明三人贊嘆道︰“令師生得美若天仙,可一點都不老,我等心向往之。”
“哼!瞧瞧,什麼叫作說話的藝術!”紅袖滿意道。
方小舟咳了咳,問道︰“你們有什麼要緊事嗎?我要去一趟丹師協會認證身份,不如一起去?”
三人自無不可,一行人又往功勛閣去了。
丹師協會的涂飛正送走一個前來買藥的顧客,扭頭看見不久前才來過的方小舟,他記性極好,迎了上來問道︰“師弟,這才半天功夫,莫非是我這抓的藥材有什麼問題?你只管跟我說,我給你換。”
然後才看到後面三人,這柳朔風他認識,看著文文弱弱,其實實力頗為不凡,極擅長爭斗,雖然剛晉凝元期不久,卻已經在七星榜上有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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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飛抱了抱拳︰“柳兄許久不見。”
柳朔風稍微點點頭,看著三人的姿態,涂飛隱約察覺到什麼,不確定地問方小舟道︰“師弟你...莫非這三人成了你的追隨者?”
方小舟瀟灑笑了下,意氣風發︰“不負涂兄所望,涂兄先前說,若是成了丹師,可加入你這丹師協會,可還作數?”
“哈哈,作數,當然作數!”涂飛開心起來,總算又要多一個丹師了,這段時間他可是被其他學院的丹師協會壓的狠了,豫州城總會都開始懷疑他的能力了,每天都派人過來,不知多少人盯著他這七星院丹師協會負責人的位置。
一個新入門的丹師或許不算什麼,但這是一種證明,用來證明他還是有能耐為協會拉攏丹師的,而不是只吃飯不做事的人。
不過高興歸高興,該做的事情他還知道的,當下說道︰“師弟,其他的先不說,這該有的審核還是要有的。丹師認證需要你當場煉制至少一枚一階丹藥,材料原本是要自帶的。不過...”涂飛說著看了一眼柳朔風,“我信得過你,材料我出了,你要哪些材料?”
方小舟料想沾了柳朔風的光,微笑道︰“還是之前那幾樣,涂師兄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哦,對了,不知道師弟如何稱呼?”
“方小舟。”
“好的,方師弟這邊請,認證有兩位老資格的丹師看著,你不用緊張,正常發揮即可,有三次機會。”說著又頓了頓問道,“可有把握?”
方小舟笑道︰“涂兄放心。”
涂飛眉開眼笑,拿了一盒子藥材,吩咐了幾個小廝一聲,領著四人往後走去。這丹師協會看外貌不顯眼,內里卻極大,方小舟估摸著得有十幾分鐘才到一個較為空曠的房間,擺著許多椅子,讓眾人坐著稍候,涂飛便急匆匆去了,說是找協會里丹師來做認證。
“方小舟,你真有把握啊?”紅袖幽幽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這不是有你麼,你這會兒在我眼楮里更方便,那些動作我都記下來了,你只要告訴我火候這些東西什麼時候到了就行。”
紅袖的聲音听著有些無奈︰“你還真是...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你了。煉丹是要消耗神念的,你真以為光是烘烤就行了啊?我現在這樣沒法煉丹,一會兒還得你自己用神念去探視火候,然後告訴我,我來看著。”
方小舟緊張起來︰“這樣會不會煉不成功?”
紅袖嗤笑道︰“你現在知道怕了,剛才不是挺能的嗎?”
“切,我什麼時候怕過?我這不是多做點準備嘛。”
“他們來了。”
方小舟听了往門口望去,果然涂飛領了兩個一身黑袍,胸口印著銀色葫蘆的的人進來了。
涂飛作手勢介紹道︰“這兩位是尤大師與胡大師,他們專門來做認證的。”
這二人葫蘆上印了四道金紋,紅袖提醒道︰“四階丹師,算是還行吧。”
其中一個中年胖子不耐煩道︰“別廢話了,開始吧。”說著坐了下來,這是胡大師。
尤大師是個頭發半灰半白的老者,他態度倒是和藹,微笑問道︰“就是你來進行丹師認證?叫方小舟啊,嗯,很不錯,加油吧。”
方小舟拱手行了一禮,便走上台去。台上是一個丹爐,看著比他那個倒是高級不少,爐蓋上瓖嵌著散發著淡淡幽芒的紫色寶石。
“喲,三階丹爐,對新手而言不錯的待遇了,應該能提升一成的成丹率。”紅袖懶洋洋道。
方小舟深吸一口氣,照著紅袖煉丹的模樣,把黃精和糜芯花蜜倒進去緩緩攪拌著,同時右手開始掂量著竹葉紅的份量。
胡大師看著有些呆︰“尤老,這小子不是來戲耍我們吧?這是哪門子煉丹法,他以為是和面呢?”
尤老眯了眯眼,老成地道︰“你這些年有些浮躁了。”
胡大師顯然是比較尊敬老者的,所以態度很好問道︰“是有點,我會收斂的,可是他這法子我沒听說過啊,難道就這麼干拌著就能煉丹?那我這些年就真是白練了。”
尤老沉吟一陣,眼楮明亮起來︰“古法煉丹!這是很久以前的法子了,這少年人不簡單!”
他這麼一說,胡大師也想起來了,摸著下巴道︰“還真是有些看頭!”
方小舟在紅袖一會兒太多一會兒太少的計較下,終于揀起了剛好一兩的竹葉紅,揉碎了摁進金黃的面團中,然後一絲讓他感到極為親切的靈力滲入體內,從指尖冒了出來,化作一團紅色火焰,“嗖”地一聲鑽入爐底,隨著他琉璃星光的注入,洶洶燃了起來。
胡大師厲色一閃︰“邪性了,這火我瞧著有點膽顫心驚,是什麼級別的?”
老者緩緩道︰“不知道,不像是天地靈火,不過也不像是普通火。”
胡大師沒好氣道︰“我也知道不是普通火。”
“似乎已經超出了丹火的範圍,這...莫非是道火?”
胡大師有些不想理他,但還是說道︰“尤老你說話也是越來越不靠譜,道火那得是什麼級別的修士才能有的?就這小子?再去修煉個百八十年的吧。”
“繼續看。”
那團黃精沫終于又變成了一團黏液狀的東西,方小舟把手抽出來,不過他沒有學紅袖那樣去舔,在褲子上擦了擦,心下問道︰“然後怎麼辦?”
“把神念探進去。”
方小舟依言開始感受,果然“看”見了,那黃金黏液中有無數大大小小游離著的點點光芒,各種顏色都有,黑色綠色紅色白色,不過因為太小,所以被黃精的顏色完全掩蓋下來。
“微觀世界啊,也不難嘛。”
紅袖沒空去猜他說的微觀是什麼東西,說道︰“看到那些光點了嗎?”
“嗯。”
“操控他們,盡量聚攏起來,靈力輸入不要斷。”
方小舟一呆,操控他們?于是神念探了過去,猶如細絲一般牽住無數小點。這些光點出乎意料的听話,從各個角落里往中心聚攏過來,慢慢抱成一團,過了一會兒變成了棗紅色,那團黃金般的黏液也只剩下拳頭大小。
這丹爐壁上有塊透明的水晶,幾人坐在下方可以看到丹爐內的情景,見到那團液體肉眼可見的縮小,所有都有些發呆。
“這麼快,此子絕非池中之物。涂飛,你做的很好,我會往上面報告的。”尤大師凝重地說道。
胡大師沒有反駁,贊同道︰“確實,這小子應該是剛剛開識,還沒開始凝元。機會一定要把握住,你似乎與他挺熟?這件事情交給你去辦了,辦好了好處你應該明白的。”
涂飛聞言一喜︰“多謝二位大師。”
他們此刻一番交流,台上已經快成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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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開始詭異地波動起來,方小舟控制的很好,沒有琉璃星光散出,全部集中在丹爐內。
無數的靈氣不要本錢般涌入丹爐中,三階丹爐確實不凡,之前紅袖親手煉丹都震顫不已的時刻,放到方小舟這里,那丹爐居然紋絲不動,只有蓋子上那枚紫色水晶亮了起來,似乎在加大吸收靈氣的力度。
在方小舟神念探視下,可以看到這回丹爐中只有一枚丹藥,不過比起之前那三枚加起來都要更加圓潤亮澤,靈氣被琉璃星光包裹著,一道道吸進丹藥中,那丹藥就像個無底洞一般,不斷的吸收靈氣。
終于,丹藥表面出現了一點亮白色的紋絡,並且如雪花消融那樣往邊上延伸而去,將丹藥饒了一圈,卻沒有就這樣止住勢頭,而是繼續蔓延。
“一階丹藥居然入品了,稀奇!”胡大師饒有興趣地叫了起來,不過聲音極小,為了不影響到方小舟而強行忍住,所以听著有些像是蚊子叫。
余下幾人也是激動,尤其是柳朔風眼楮異常明亮,親眼看到產生丹紋的過程和直接見到最後的成品丹是不一樣的震驚。他知道自己這回的選擇沒有錯,可以說是自己這一輩子除了當年毅然殺了那個紈褲子弟搶了他的機緣入院修行外,最正確的選擇!
不多時,第二道紋絡也已經形成,空氣頓了一頓,似乎有些要平靜下來。
“呼!”尤大師感嘆道︰“天縱奇才,丹師認證時煉出人階丹藥,可以說是百年難得一見了。”他話還沒說完,整個屋子都詭異地安靜了一下,尤大師目光一滯,吶吶道,“莫非...”
他沒有料錯!那道玄妙的紋絡沒有就此打住,空氣中靈氣波動之所以停滯,那是因為短時間內消耗完了,此刻有了空缺,邊上的靈氣往這里灌注過來,丹爐上的紫色水晶再次發出亮光,並且前所未有的亮,幾乎要撐爆開來!
那些靈氣在空中聚集,最終猶如堵了很久的大水突然找到了泄洪口,一股腦兒往丹爐涌去,全部沖進了那枚洗髓丹中,丹藥表面上第三道丹紋極快速的形成。
居然比第一道丹紋快了數倍!
方才第二道丹紋形成地極為緩慢,所以眾人都以為到此為止,誰知這第三道丹紋卻陡然來了個大轉折,眾人都被這一上一下的波動弄得心潮澎湃,聚精會神地盯著水晶看!
一階丹藥入品,價值高也高不到哪去,但是表現出來的卻是方小舟的天賦!
剛入門就煉出入品的,等以後他變成四階丹師,五階丹師甚至更高,那會如何?!
似乎伴隨著叮地一聲輕響,第三道丹紋已成!眾人甚至來不及高興,那丹紋繼續擴散,擴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比眾人眨眼還快,比他們的思想還快!
眨眼間繞了一圈,丹爐上方的空氣詭異地變了色,猶如蛋清一般層層疊疊,其中偶爾有電光在凝聚!
“方小舟!停下!快停下!不能讓他們知道你能煉地階丹!”紅袖焦急的聲音突然叫了起來!
什麼?方小舟聞言陡然一驚,之前煉的太過得心應手,所以一下子沒收住,此刻那第四道丹紋將成未成,就在一瞬之間。該怎麼辦?
他心思轉動,“毀了它?!”最後一股靈力沖了進去,卻不是要滋養那丹藥,而是化作不可察覺的劍影,勢要將其一分為二!
即將地階的丹藥,說毀就毀!
“別!”紅袖一急,“你是傻的嗎?”一股詭異但是極為舒坦的感覺涌上心頭,他二人神念合成一股,後發先至將那道劍氣截住,引向丹紋即將完成的最後一點距離。
輕輕擦過,隱約伴隨著一聲哀鳴,那丹紋戛然而止!
空氣中的電光突然消散,靈氣波動慢慢平復,丹爐上的水晶像是氣力不濟的騾子般光暗交錯閃了閃,最後不再變化,噗的一聲輕響砸在眾人懸起的心底。
“嚇死我了,還以為...要地階了。玄階丹藥,哈哈,只差一絲就到地階的玄階丹藥,還特娘的是一階的,這是參與丹師認證的人煉的?我曹他娘,還有沒有天理了。”胡大師覺得自己真是有些心力交瘁。
幾個小輩沒太大感受,尤大師長長嘆了口氣,有些悵然,看著台上的少年,眼里流露出濃濃的贊賞。
方小舟把丹藥裝入一個玉碟子中,又吞了顆清心丹,忍住疲憊強笑道︰“兩位前輩請看,這是晚輩煉的一階洗髓丹,不知可曾過了丹師認證?”
兩人看他惺惺作態的樣子,半晌無語,你這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明明煉了顆玄階的丹藥出來,還要死皮賴臉來問我們有沒有過認證,要臉不要?
不過尤大師還是開口道︰“很不錯,很不錯。”他拍了拍手,進來一個端著疊好的瓖金黑袍的侍女,他拿起那件黑袍走上來,給方小舟披上,笑道︰“方小舟,恭喜你成為我們七星院丹師協會的一員,這是你的丹師令牌,以後在整個大周的丹師協會都享有藥材半價的優惠。”
方小舟趕緊接過,口中謝道︰“多謝尤老、胡老厚愛。”
胡大師一改之前的高傲態度,站起來拍了拍方小舟的肩膀問道︰“我很看好你,你師父是誰?不知道能不能為我們引見一下他。”他頓了頓補充道,“他老人家。”他方才與尤大師意見一致,能教出這等恐怖怪才的人絕對不是常人,恐怕真的已經超出真丹極限了,如果可以絕對不能放過搭線的機會。
方小舟發現紅袖氣得神魂都在抖,有些好笑,編了個理由︰“大師厚愛我心領了,不過我師父她性格古怪,喜歡獨來獨往,不願見生人,恐怕要叫大師失望了。”
‘“方小舟你給我說清楚,誰性格古怪了?誰不見生人了!我現在就出來見一見!”
方小舟趕緊安撫道︰“姑奶奶你可別,萬一這兩位發現了你,我們可就得去浪跡天涯了。”
“哼!”紅袖似乎被他說的浪跡天涯勾起了什麼記憶,哼了哼不再說話。
胡大師本也不抱希望,這等高人哪里是他們相見就見的,只要拉攏住方小舟這個弟子就行,于是和藹道︰“小舟啊,以後就把丹師協會當自己家,想搬過來住都行,千萬別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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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有些受不了他的熱情,眼珠轉了轉,趕緊鞠了一禮道︰“多謝大師好意了。這審核完成的話,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我還要向師父匯報呢,她也挺希望我能多與丹師協會來往的。”
尤大師接口道︰“哦,此話當真?
“廢話,當然是假的!”紅袖不甘心叫道,然而除了方小舟沒人知道。
胡大師擺手道︰“那我們就不攔著你了,有空代我們向令師問好,若是願意駕臨我們協會,我與尤大師必定掃榻相迎。”
“一定一定,兩位大師,這就告辭了。”方小舟與他們告別,與柳朔風吳秋明熊石三人離去,臨走前還“拗不過”涂飛的好意,收了他許多藥材當禮物。
回了弟子居,方小舟與三位追隨者作別,反正幾人住的近,也不扭捏了,方小舟大方表示以後煉的多的丹藥不會虧待他們,當然有事情也少不了他們幫忙。
關上門,方小舟一下子癱倒在床上,靈力或許容易補充,但是這神念的空虛有些難以忍受,他只覺得頭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覺。
觸到一些柔軟的地方,發現紅袖已經比他先一步抱著被子窩在床上了,嘴里還喃喃道︰“方小舟我累死了我要先睡了你不要吵我你也快睡吧...”
方小舟無奈地把她往邊上推了推,突然問了聲︰“紅袖?”
“嗯......”
“你還醒著麼?”沒有回答。
“紅袖?”依然沒有回答。方小舟突然邪邪笑了起來,越笑越夸張,“你也有今天!”
......
當然不是要對紅袖做些禽獸或者說禽獸不如的事情,因為這一向都是紅袖想對他的做的,方小舟高興的是此刻紅袖終于睡著了,就不能跟著自己,可以放心大膽去找月千朧了。他躡手躡腳的走出去,擔心吵醒她,連鎖門都極為小心。撫了撫額頭,想到月千朧,似乎連精神的疲憊都好了些。
送些什麼好呢?方小舟想著,現在最貴的就只有紅袖煉的那枚地階丹藥了,就是它了!想想都興奮,這可是地階丹藥,這一出手,還不是大把美女乖乖入懷?
呸呸,應該是一把將美女拉入懷。方小舟吐了吐舌頭,蹦蹦跳跳向女舍那邊跑去。
晚上去女生宿舍會不會被當成變態打出來?方小舟忐忑地想著。
顯然他多慮了,大周朝民風開放,雖然是是女生的弟子居,並且已經快到晚上了,小道邊林蔭下還是經常能見到兩兩走在一起的小情侶,方小舟見此心情稍微平復了些。
“乙舍一號房...”
“二號...”
方小舟假裝若無其事一路走來,女舍這邊別的不說,環境是要比男舍好許多的,比如這乙舍的房間雖然也是每十間排成了直線連成一片,但是房前紅紅綠綠種滿了花草樹木,絕對是比男舍那邊一片雜草好多了,偶爾能看到些露出一角的亭台。
“乙舍...七號房。”方小舟停下腳步,手心開始冒汗,遲遲沒有敲門。
開口說什麼好呢?
嗨,好久不見,你還好嗎?...有沒有搞錯,才一天好不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想你想的好苦啊...這樣會不會太急功近利了一些,而且很沒有誠意啊。
要不然開門見山?姑娘我好喜歡你,當我老婆吧?這樣一定會被一巴掌抽死的吧。
方小舟心中猶如一萬只螞蟻在爬,痛苦地趴在門柱上不停撓著。
“咯吱..”指甲劃過紅漆的聲音有些讓人牙酸,方小舟渾身顫了一下,于是身後也有兩人顫了下。
“你是誰,在這做什麼?”
方小舟僵硬地轉過頭來看著這個兩路過的女學子,說出的話連自己都不信︰“我...來看風景的,你們這的樹種的很有特色啊。”
那女子狐疑看了看他,方小舟面色紅了起來,是啊,一個男人在晚上堵在女舍門口怎麼想都不正常啊...
另一個女子原本還在低頭借著燈光看書,此時扶著眉毛抬起頭來,順手敲了敲門︰“千朧,有人找。”
隨後兩人顧自己走了,留下方小舟呆在原地。
這樣...也行?我還沒想好說什麼啊
...
月千朧這一天下來很糾結。
自己居然鬼使神差地告訴他房間在哪,這意思也太明顯了啊,到底是犯了什麼毛病?以後還怎麼見他,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很隨便的人?
這種糾結困擾著她,尤其是在一整天都沒有等到方小舟之後隨著腹中淡淡的饑餓感更加強烈了起來。
完了完了,我肯定是被看輕了,不應該說的,我就該裝作清高的樣子讓他主動來問我才是,我好傻......
等到現在,月千朧的心態已經變成這樣了︰臭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佔了便宜就跑,我真是看錯他了,還不是跟別人一樣,還口口聲聲說...噫,雖然好像真沒說什麼,但是主動來尋我難道不是你應該做的嗎?卑鄙無恥、下流下作、混賬混蛋王八蛋、簡直不是人......
所以,當她發現方小舟真的到自己門外時,強忍著心中的驚喜,同時還有點小怨氣,心想你居然這麼久才來找我,這回一定要矜持一點,委婉一點,最好能高冷一點,冷如冰霜。讓你知道本姑娘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可是他居然......不敲門??拜托,你不敲門我怎麼開門啊,動動腦子好嗎?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下來,她在里面坐著,他在門外杵著,于是一個小時過去了。
總算是有人路過,並且冰雪聰明的幫這兩個蠢貨解了圍。
月千朧尷尬地看著他,眼楮四處瞟著觀察有沒有別人在,明知故問道︰“你怎麼來了?”
她今天穿著件薄薄的鵝黃色衣衫,頭發扎了個簪,垂下的發梢掛在兩側肩膀上晃漾,方小舟眼中一亮,此時反而鎮定下來,直接說︰“我來看你的啊。”
月千朧心里暗喜,嘴上卻說︰“哦,那你現在看到了。”
“啊?”方小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還能這麼玩兒?訕訕說道︰“那,我先回去了?”
我......你是豬嗎?你說一句永遠看不夠能死嗎?月千朧心里罵道,臉上面無表情,強自鎮定地擺手︰“嗯,回去吧,再見。”吱呀一聲要把門關上。
然後不知是如了誰願,如願以償夾住了一只手。因為在期待,于是有準備,所以夾得不是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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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腆起臉道︰“這個梳子送給你的,不過也沒什麼用,你不要的話我就...”他作出一副要丟掉的表情。
這回他不知動了哪門子心思,耍了個小心眼,暗罵自己真是個不要臉的心機狗,不過臉上卻是面不改色。
月千朧顧不得矜持一把搶過拿在手里︰“要要要,我很喜歡!”
旋即反應過來,心中暗惱,惱且羞,一抹紅色從脖子蔓延到了臉上,如一只小鴨子一樣把頭埋了下去。
方小舟看得有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跟那抹紅暈一道兒蔓延開來,強壓下心頭的某些躁動,退了一步說道︰“你喜歡就好。那我走啦。”
“哎,你做什麼?”月千朧趕緊拉住他。
方小舟心里暗喜,故作迷茫地道︰“我的事情做完了啊,我還要去湖邊呢,可惜,不知道今天晚上有沒有人來舞劍,怪無聊的啊。”
月千朧心中氣苦,幾乎要哭出來,死死地盯著他,手指有力把他的長袍揪出一個小酒窩,心想你真的非得逼我說出來才罷休?我是女孩子啊,我要臉的啊!
于是一個明明知道卻故意裝糊涂,一個憋著不好意思說出來,眼看又要僵持起來,可愛的路人又遠遠地幫了忙。
看著那兩個人影要走過來,月千朧再顧不得其他,一把將他扯進房間。
“哎呀別在門口堵著別人的路了,萬一給看見了多難為情,快進來吧。”
兩人並肩坐在床邊,方小舟心中暗爽,吶吶道︰“這樣難道就不難為情了?”吸了口氣,率先道︰“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月千朧本就不好意思,此刻心中一顫,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軟了,強忍著靠到他身上去的欲望,弱弱問道︰“什...麼事?”
方小舟沒注意到她的神態,否則恐怕會提出些不要臉地要求來。月千朧只見到他低著頭慢慢的湊過來,心中緊張起來。
“我要拒絕他,我要拒絕他!月千朧,快動手啊!給他一巴掌讓他清醒清醒!”
月千朧心中狂喊著,結果微微仰頭,閉上了眼楮。
半晌沒有動靜,她疑惑地睜開眼,之間方小舟古怪的看著自己,握著自己的手,塞進來一個玉瓶。
方小舟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大呼後悔,不顧一切就要親過來,這回月千朧底氣足了,一把將他推到地上,狠狠道︰“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
你剛才怎麼不生氣!
方小舟又氣又惱,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那誰說的來著,女孩子閉上眼楮就是要你親她的嘛!
好了,現在人家嬌羞起來了,這可怎麼辦?
涼拌唄。
撢了撢灰塵,方小舟裝作如無其事道︰“剛才那個就是個小禮物,這個才是我要來的目的。咳,打開看看?”
月千朧猜到里面應該是個丹藥什麼的,不由有些失望,暗道方小舟好沒情調,雖然自己不是凡間那些庸俗的小女子,但終究是個女子啊,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就是女孩子的天性啊。
不過她是個聰明地女孩子,知道這時候如果把這些小情緒表現出來就壞了,所以假裝驚喜地把瓷瓶往手下抖了抖,倒出來一顆丹藥瞄了眼————嗯,還算有心,起碼選的丹藥長得跟珍珠似的,就原諒他一次吧,于是矜持道︰“嗯,很漂亮...額?”
那幾道紋絡?
方小舟眼里都是笑意看著她,他看起來年輕的身體里藏了一個寂寞了十年的靈魂,這些年電視看了不知道多少,當然能猜到女孩子的小心思,但是要的就是這種轉折的效果。
他要讓她知道,自己絕對是真心的,也要讓自己相信,自己是真心的。
他需要一些羈絆,來讓他對這個世界產生更多的留戀,而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得道長生!
月千朧顯然是被震住了,沉默了許久才問︰“這是...地階丹藥?”畢竟是天才,修為或者能被打落,但是見識是永遠只會增加不會減少的。
方小舟真摯地點點頭。
月千朧想到了什麼,眼眶紅了一下,小嘴一癟,強忍住要流出來的眼淚。
“謝謝你,謝謝你。一個月來,所有人都以為我被打落境界之後就是廢人了,所有人都不再對我抱有期望,就連以往對我疼愛有加的師長們也開始變得對我漠不關心起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他們都在等我修為繼續掉落。”
她哭著撲進方小舟懷里,啜泣道︰“只有你相信我!只有你!”
方小舟沒想到還能有這效果,他來送丹藥之前可完全沒有想過修為的事情,當然也沒有想過月千朧的修為會不會繼續滑落。在他看來,修為掉了,修回去就好了,哪里會想到這些事情對于一個少女的打擊。
不過他好在沒有蠢到把這些事情說出來破壞氣氛,溫香暖玉在懷,伸出手想要摟住她。
可惜溫玉不干。
月千朧猛地站起來,眼楮雖然看著方小舟,但是很明顯在想著一些極為遙遠的事情,神態堅毅地說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一定會讓你看到,讓他們也都看到,我月千朧,絕對不是一蹶不振的廢物!”
方小舟被她說的一愣一愣的,只能惘然點頭,開始有些小小的驚慌。
這套路不對啊,自己明明是過來想要談情說愛的,結果現在卻......感覺要往什麼奇怪的地方發展了。
果然,月千朧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話,他愣是沒听懂,似乎神念枯竭的後遺癥上來了。只覺得滿腦子都是漿糊,只是盲目地點頭稱是,偶爾她眼神冒出疑問時,適當地安慰一下,鼓勵一下。
月千朧站起來推開門道︰“我們一起修行吧!”
啥?方小舟精神一振,總算反應過來,問道︰“現在去修行?”
月千朧點頭道︰“嗯。”她似乎才發現方小舟穿的是丹師服,詫異道︰“你是丹師?”
方小舟總算有逞威風的機會了,當下一抖長袍,揚聲道︰“怎麼樣,我厲害吧?”
“咯咯!”
“嘻嘻!”
“他們在做什麼?”
“不知道,什麼好厲害的,好羞人啊!”
“是啊是啊,好羞人,還開著門!”
門口突然傳來幾個姑娘家的吵鬧聲,方小舟神情一滯,月千朧臉紅紅地道︰“你別听她們胡言亂語。走吧,我們去湖邊。我,我舞劍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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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者無定形,神念無常跡。劍法雖然只有基礎的幾個挑刺劈劃的動作,看似變化有限。但那是凡人武者的限制,我們是修行者,當然不會局限于此。”
“如果只是用手來控制,那麼自然跳不出這個框架,但是我們有神念!我們的劍可以飛!”
月千朧說罷,把手中長劍往天上拋去,指訣一掐,那銀白色的長劍頓時停在空中,靈活地一個拐彎,如一道絲帶般在她腰旁繞了幾圈,把方小舟看的眼也花了。
終于等到長劍停下來,方小舟剛想拍手叫好,只見月千朧身子一跳躍上五米高的空中,那劍漂亮的扭了朵劍花出現在她腳下,將其穩穩托住。
一陣風卷四散,女孩兒的裙擺被吹起一分。
“好!”方小舟這下子明顯真摯了許多。
月千朧微微一笑,從天上躍下,長劍隨身狂舞,真如武神在世,劍光一時不散,越聚越多,裹出半個雞蛋殼狀的劍罡,穩穩的停在地上三尺處,笑著看方小舟︰“這就是我的風神幻變劍法!方小舟,你要學嗎?”
“當然要!”方小舟滿口子應下,突然想到自己那半把袧C的丑陋模樣,有些懊惱怎麼忘了買一把靈器耍威風,訕訕道,“我沒帶劍。”
月千朧莞爾,長劍一轉,不知何時又到了她手中,當真是變化無端,她把劍甩了過來,方小舟伸手接住。
“記住我的手訣。”月千朧手勢一陣擺動,十指如穿花蝶舞般彈動,做了不知多少個動作,“看清楚了嗎?”
......
你他媽在逗我嗎?方小舟心中怒罵,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嘿嘿笑道︰“沒有。”
月千朧手指又是一陣變幻,方小舟強忍著怨氣,擺出可憐樣默默道︰“姑娘,能慢點兒嗎?”
“啊?”月千朧臉一紅,明白過來,終于是放慢動作給他一一演示,這回看清楚了,方小舟幾乎是像把它們刻錄下來一般記在腦中,閉上眼楮整理了一下思緒,吸了口氣道︰“記住了。”
月千朧還想再演示一遍,聞言倒是有些驚訝于他過目不忘的本事,想了下也就明白過來︰“你既然是丹師,想必神念過人。”
方小舟不置可否點頭︰“用神念與劍交流嗎?我听說靈器都是能認主的,你的劍我會不會用不了。”
月千朧突然狡黠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說道︰“閉上眼楮,跟我念。”
方小舟不知道她要鬧什麼ど蛾子,依言閉上眼楮。
月千朧︰“我的劍就是你的劍!”
方小舟跟著念︰“我的劍就是你的劍!”
“呸!”方小舟突然跳了起來,看怪物一樣拿手指指著她,口中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話來。
月千朧不知所措,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咳咳!”方小舟使勁咳嗽幾下,安撫自己道,怎麼可能呢,這肯定是巧合,“這樣念過就好了?你這話...哪里學的?”
月千朧隨意道︰“哦,都是這樣的,你去藏書樓多看看就知道了,自己的靈器給別人用都要這樣念咒,你不會不知道吧?到時候我帶你去看看?”
方小舟心中不知道是失望還是什麼︰“不用了,原來如此。”說著一絲神念裹挾著自身靈力探進劍身里,略微察覺到這劍有些微弱的抗拒,不過一用力就突破了障礙,頓時一種心神相連的暢快感覺涌上心頭。
學著月千朧的模樣,指訣一掐,連著的靈力一陣波動,那劍晃悠悠地飄了起來,在空中蕩了幾下穩定下來,只听月千朧又道︰“此劍名曰‘潭影’,你用劍時一定要將劍的名字記在心中,這樣它才能更加得心應手,來,試一試!”
“潭影。”方小舟心中默念,中指和食指並在一起,朝前一揮,劍身朝前飛射而出。
“叮吟!”那光亮地劍身一陣鳴顫,被月千朧雙指夾住,“嗯,很不錯了,再來一次!”
“唰!”潭影突然掙脫月千朧的手指,繞著她轉了起來,月千朧身子隨著它轉,體表一層淡淡流風鼓起將之拒于一尺外,正是凝元修士的招牌功夫,護體罡氣。
方小舟對飛劍之術悟性極高,潭影越飛越急,到後來幾乎看不見實體,只余一道銀白色的劍光繞著月千朧上下飛舞。
月千朧偶爾扭肩,一會兒擺腿,不過即便她對風神幻變劍法了如指掌,可劍法是死的,用劍的人是活的,世上沒有兩個人會用出完全一模一樣的劍法,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用護體罡氣抵擋。
兩人一個擋,一個站在原地使劍訣,方小舟突然一甩手,潭影頓時失去了支撐,落到地上,他氣喘吁吁道︰“這也太累了。”
月千朧笑道︰“飛劍之術消耗雖大,但是威力也大。你若是徒手用劍,難道能使出這樣的速度來?”
方小舟一想也是,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用過的附金元劍體于體外,一招手把潭影召回來,雙指撫摸劍身,一股奇妙的靈力波動震蕩開。
月千朧看的莫名奇妙,正要問,突然見到潭影變了。
不是劍變了,變的是靈力。
方小舟吸納玄石修煉出來的是元磁劍體,雖然也只是入門不久,但是對威力的提升已經不錯,此刻隨著他靈力的輸入,潭影劍身上一陣變幻,原先的亮白色慢慢暗了下來,最後通體變得漆黑。
月千朧驚訝地捂住嘴︰“你這是,凝氣為劍?好高明的劍術!啊!小心!”
方小舟得了夸獎,擺頭笑了笑,冷不防背後兩道水柱沖來,將他整個人擊飛,橫漂而起劃出去十幾米才狼狽的停下,渾身都濕透,那丹師袍原本看著挺帥氣,結果此刻黏在他身上,說不出的蠢樣子。
“哧哧嗤!”湖邊露出來一個圓桌那麼大的龜背,然後才冒出來一雙冒著幽綠光芒的眼楮,正是上次那四階的老烏龜!
這靈龜早就通了人性,認出在湖邊的是之前拆了自己老窩的兩人,毫不客氣的在背後偷襲了方小舟。不過顯然它不想把事情弄大,所以下手極有分寸,將方小舟淋成了落湯雞之後在水里嘲笑起來,冒著噴泉一般的水花。
月千朧見此實在是惱不起來,抿著嘴笑,方小舟失了臉面,哪里肯罷休,正好拿這老龜試一下元磁飛劍!
這一下頓時是火力全開,氣海內靈力全都灌注進潭影中,劍身上沖起半米多的黑芒來!
他手指劍訣狠狠一掐,潭影頓時如同疾風破浪一般沖將出去,在湖面上劃水而過,驚起一丈多高的波濤!
那老龜躲閃不及,這一劍已經瞬間擊中它的龜背,轟隆隆一聲,被猛然打沉下去,水浪四卷炸開,仿佛這湖面都漲了起來!
“王八蛋子!吃我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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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當然不會蠢到一晚上都去炸烏龜,所以使出這驚艷一劍將其擊退就開始在姑娘家面前耀武揚威,得了夸贊後,應月千朧要求與她一起修行。
修行和修煉看起來的很相似的東西,方小舟一直以為修行和修煉都是差不多的,兩個人坐下來吸吸靈氣運運功,磕嗑瓜子吹吹風也就是了。
現在他知道了,修行不是修煉,是有極大區別的,修煉是要積攢靈力,而修行相反,是要消耗靈力。當然不是無所目的的消耗,而是在這一漲一退中提升自己的韌性或者說經驗,從而變得更強。
是的,修煉能使人長壽,而修行...
使人無敵。
從月亮升起修行到月亮落下,方小舟被月千朧教育了一晚上,讓他明白了什麼叫斗法,明白了什麼叫戰斗。
小姑娘看著文文靜靜,原來骨子里是個戰斗狂,尤其是在方小舟用一招水縛術打中她,看了一次她全身衣物被水緊勒的曼妙風光後,她的暴力傾向徹底暴露出來,不過眼下看起來還是挺文靜的,安安靜靜地在給方小舟臉上被她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地方擦藥膏。
方小舟默默享受著這種痛苦之後帶來的幸福享受,突然月千朧停下來說道︰“我決定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覺,然後就把你給的丹藥吃了,開始閉關。”
方小舟舒服地嗯了聲,然後音量提高起來︰“嗯?!”
月千朧點點頭道︰“我現在依然處在凝元巔峰,甚至還有滑落的危險。不過你給了我信心,我如今道心平穩,有地階丹藥相助,有極大可能一舉突破化虛屏障,重回巔峰。”
方小舟如今不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小子,沉默了良久道︰“雖然你曾經突破過一次,但是化虛的話,心魔劫依舊少不了的把,你能克服嗎?”
月千朧風情萬種地一笑,自信姿態畢露︰“你對我這麼沒有信心?”
“額,多準備一下也是好的嘛。”方小舟小聲嘀咕道,“若是這麼快就閉關了,指不定哪天才出來,我就見不到...”
月千朧溫婉地說道︰“你放心,不會太久的。我會想著你,就算只是為了你,我也一定會成功的。”
方小舟看她模樣心里癢癢,忍不住摟住她想去親她。月千朧雖然還是個小姑娘,但畢竟是個不太小的姑娘,哪能不知道他想的那點事兒,趕緊攔住道︰“現在不行,我馬上要閉關了,你想變成我的心魔呀!而且你也要修行的,起碼等到你也化虛!”
方小舟垂頭喪氣地別過頭去看著湖面,心道不就親個嘴怎麼這麼多講究。半晌說道︰“那你一定要成功。”
月千朧與他額頭踫在一起︰“我一定會成功。”
方小舟沉默了會兒,又拿出自己丹師認證那會煉的玄階極品的洗髓丹,交到她手里囑咐道︰“這一顆你也拿著。”見月千朧一副要拒絕的樣子,他豎起手指阻止她,“你明白我心意的。”
月千朧默默收了起來,輕聲道︰“我明白的。”
方小舟突然站起來︰“我送你...哎,你要突破啊,我替你護法吧!”
月千朧想了想也好,正要答應,突然想著如果吃洗髓丹突破化虛時身體又要經歷一遍洗經伐髓,她一個生性愛潔的女子,這種場面怎麼能給他看到?
“不用啦。有專門給弟子用來突破化虛的靜室的,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唉,好吧,那我現在送你回去吧。”
“嗯。”
于是方小舟挑著彎路走磨蹭小半天把月千朧送了回去,然後精疲力盡想要快卻快不起來磨蹭地回自己房間,心中有些惆悵。
這是戀愛嗎?
總感覺......
與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啊。
推開房門,發現紅袖抱著腿像只受傷的小貓一樣蜷縮在房間角落,見到他開門進來,頓時是泫然欲泣,張開雙臂撲了過來。
方小舟自以為了解她的脾性,此刻雖然累,但也是張開懷抱等她撲進來,心想她大概會說些“啊,我好想你”或者是“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之類的話,沒來由有些感動。
計劃總是沒有變化快。
紅袖突然一口親了上來,啄住他的嘴唇。
“方小舟,我好餓!”
“你說什麼?!!”
方小舟整個人都懵了,只覺得體內原本就快干涸的一點點靈力瞬間被抽空,大約是沒滿足她,就連頭頂百會穴中一直沒用動過的星光帶著識海里全部的神念都被吸了出。
他這一天一夜下來,連著煉了兩顆入品丹藥,本就身心俱疲,緊接著一晚上的對練更是讓他的精神疲憊到了極點,此刻頓時覺得天旋地轉,昏天黑地的一頭倒了下去。
“啊!方小舟你怎麼了!”隱約听到紅袖驚呼起來。
“臥槽!你這吸人精氣的妖怪!”
...
...
凡人睡眠時能做夢,那是因為日有所思,修士做夢則是因為有所感悟。
或者有所幻想?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星河倒掛,與水里的倒映相接,晚霞明亮地與剛剛升起的皓月爭輝。
海水漲了起來,淹沒他半個身子,極為舒爽,方小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于是劃拉著軟綿綿的水往前走去,突然听到有遙遠卻宏大的聲音自天上傳來。
听不很清,似乎是什麼‘人間’,什麼‘佛淚’,然後沒了下文,但是聲音依舊隆隆響著。方小舟想要站的高一點,那樣就能听得更清楚。
這是他的夢,所以他很理想地飛了起來,越飛越高,往那無窮高處飛去,越過了雲層,越過了星河,越過了明月。
天旋地轉,天地倒轉,還是天地斗轉?
方小舟不知道,他發現身邊變成了更多的、更密集的星河,與腳下懸浮著的星河交相輝映,不知道究竟下面那星河是平時看到的星河,還是身邊這星河才是真正的星河。
那聲音終于不在上方了,而是猶如在耳邊響起,無比清晰。
“人間現了佛淚...”
“俗世滅了輪回...”
“我必定會逝去...”
“你終將要歸來...”
方小舟變得迷糊起來。
佛淚是什麼?
佛的眼淚麼?
那麼佛是什麼?
我要歸來?還是你要歸來?
你和我,又是誰?
“你終將要歸來...”
“歸來...”
“歸來...”
那聲音浩浩湯湯,不絕于耳,鳴鐘問鼎一般。
“聒噪!”方小舟怒喝一聲,覺得這聲音不再如之前那般宏大玄妙,徒留一股惡惱之意在心中環繞,于是伸出手去要把他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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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原本是飄渺虛無,此刻仿佛有形之物被他抓在手中,揮之不去,仿佛揉進了手掌,方小舟用力的撕扯,要將其甩開。
可是依然沒能甩開,因為它變得柔軟起來,纏繞在方小舟指間,滑滑膩膩渾不受力。
方小舟越想要掙開,卻覺得越受束縛,只覺得上下左右都是阻力,緊緊貼住。
他惱了起來,將那棉絮般的有形的聲音抓緊。
“你這妖物,我要捏碎你!”
...
“嚶嚀!”
一聲嬌媚到了極點的聲音傳入耳,只听紅袖問道︰“你抓那麼緊做什麼,我手都被你抓疼了。”
方小舟訕訕松開她,突然瞟了眼她雖然嬌小但是曲線玲瓏的脖子......下方,有些不知道是慶幸還是遺憾的心情。
紅袖兀自揉著手,口中問道︰“我看你臉色挺好,不像是做噩夢的樣子,你該不會乘機裝睡捏我手報復我吧?”
方小舟想起這茬,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不過來不及抱怨她吸干自己靈力的事情,而是把夢境與她說了一番。
紅袖听了有些納悶,這種事情她也未曾听過︰“星河外面有星河?這應該是你憑空做夢罷了,不要想了,快起來準備修煉了,把那顆丹藥先吃了。”
“哦。”方小舟裝作若無其事的拿出兩顆丹藥,趁她不注意就要丟到嘴里。
“等等!”紅袖眼楮張大,金色眼楮聖潔,紅色眸子妖媚,煞是迷人,盯著他狠狠地道︰“那兩顆有丹紋的呢?怎麼不吃?快拿出來!”
“啊?哦,這就是啊,你看!”方小舟話語未落,捏住那小瓶子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口里一道,咽了口唾沫,張開嘴巴伸出舌頭,“啊~你看,我吃了!”
紅袖哪里會被他騙過,當下狠狠道︰“你拿去給那個狐狸精吃了?”
方小舟沒跟她辯駁,低眉順眼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紅袖恨鐵不成鋼,卻不再說他,別過眼去看著房門,沉默了半晌,方小舟忍不住了,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臂膀,問道︰“別生氣嘛,我再煉幾顆?”
她啜泣一下,帶著哭腔︰“你自己煉,別來找我要火!”
方小舟听出她在哭,一下慌了神,鬼使神差或者說是福至心靈,去撓她胳肢窩,紅袖一開始扭了扭強忍住,終于忍不住了,一把推開他,又哭又笑︰“你干嘛啦,叫你自己去煉!別來煩我!”
方小舟趕緊趁機討饒︰“我知錯啦!這樣,我以後煉的藥都給你一個人吃,怎麼樣?”
紅袖嚀著鼻子哼了聲︰“誰要吃你煉的藥,我嫌棄!”
方小舟沒了辦法,一會兒撓自己的頭,一會兒想去撓腳趾頭還好忍了下來,抓耳撓腮的樣子看在紅袖眼里。
過了會兒,一蓬小火苗在方小舟眼前炸亮,看得他眉開眼笑,連白白的牙口都露了出來。
“喏,拿去用。”
“好 ,讓我們開工吧!”
...
這會兒已經是中午,方小舟屋外堵了仨人兒。柳朔風領了個儲物袋,站著看書;吳秋明拿一桿毛筆靈器在地上畫著字,半晌一陣輕煙飄散。
熊石原本在角落里啃著一枚長得像隻果的果實,見狀笑道︰“老吳,我說你這連符紙都不買,入門都沒影呢,就想畫那以大地為依存的神符,是不是腦子秀逗了?”
吳秋明惱怒地把地上的煙塵掃開︰“你懂什麼?我這叫體會意境。唉,我都試了一兩年了,還是一點都找不到路子,符道于我如浮雲啊。”
柳朔風一直看著屋頂上的靈氣漩渦,聞言皺了皺眉頭,不耐煩道︰“都安靜點兒。方師弟正在煉丹,你們吵吵鬧鬧的,還有追隨者的樣子嗎!”
熊石是個直腸子,大家都熟稔,也不會因為他是三級學子就怕他,登時站起來︰“柳楞子你嗓門比老子還大,還有臉說?你瞪什麼瞪?來啊,打啊!看看一會兒方師弟出來了幫誰!”
柳朔風本就是個性子內斂的人,吵架的本事沒有他厲害,氣得臉色發白說不出話來。吳秋明趕緊打圓場︰“都是少說兩句。石頭你欺負他一個木頭人做什麼,都不是什麼正經人,呆子何苦為難傻子?”
柳朔風本來听了他第一句話還想附和兩句,此刻只想連他一同打了,突然轟隆一聲,連空氣都震了一震,房頂上那持續了一上午的濃密雲層抖了抖往四面八歲卷開去。
房門 當一聲打開,方小舟一遍咳嗽一邊沖了出來,一臉黑灰,把幾人看的一陣驚愕,他來不及管他們,往邊上就地一滾,躲過了追著沖出來的黑煙。
“方師弟,你這是...”
“呸!呸!”方小舟吐著嘴里的灰塵,面紅耳赤道,“問什麼問!沒見過炸爐嗎?啊?”
听到動靜,隔壁兩幢弟子居的學子也有一些過來看,方小舟面上掛不住了,低著頭,聲音倒是頗大︰“一個個睜大眼楮瞧什麼瞧!都不用修煉了啊!?都不要看了!”
“哈哈哈!”那些人看著他渾身漆黑的模樣一陣大笑,方小舟一張嘴架不住那麼多笑臉,縮著頭往後門跑了,三個追隨者面面相覷,拔腿追了上去。
“我記住他們了!王八蛋,以後誰都別想在我這里買丹藥,混蛋!”小亭子邊,方小舟一遍擦著身上的灰,口中兀自嘟囔。
幾人想笑又不好意思,心道這七星院丹師雖然不多,但肯定不只你一個,這威脅怕是沒什麼用。
照了照小水渠里的倒影,方小舟確定沒有什麼明顯的黑印了,這才把丹師袍掛上。這丹師袍倒是還有些用處,雖然既不防水也不除塵,可居然詭異地能擋住火系的靈力沖擊。
喚了三人圍在桌子邊上,方小舟擺出來四個小瓶︰“別猜了,不是要跟你們打麻將,每人一瓶三顆,拿去用。”
三人趕緊謝過,熊石打開蓋子倒出來,又去瞧吳秋明手里。方小舟看了翻著白眼道︰“瞧什麼,我對你們還能有什麼偏見嗎,都是三顆。”
熊石也不惱,嘿嘿一笑,突然頓住了,訥訥道︰“我的媽呀,都是入品丹,還都是三道丹紋的。哦,不對,兩道半。方師弟,這樣的丹藥給我們實在有些浪費了,要不然先去賣了換點貢獻什麼,我看你煉氣也快圓滿了,是時候沖擊凝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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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朔風也說道︰“確實,我們現在提升不急。倒是方師弟你如果能晉級凝元期的話,對我們而言好處也是最大的。”
方小舟見他們神態不似作偽,心下有些感動,紅袖突然委屈道︰“他們就這樣說幾句你就感動,我天天親你你就罵我!就這點丹藥算什麼?我陪你練了那麼久丹,那誰給的藥材都耗空了,我這麼累,你怎麼不對我感動感動?”
方小舟不理她,說道︰“你們說的我都知道。”說著又摸出一堆三四寸高的瓷瓶,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所以這些只有一條丹紋的丹藥就是拿去賣的。凡階洗髓丹賣一百多貢獻還是有希望的。這里有五百枚丹藥,這賣的事情就交給吳師兄和熊師兄了,額,你們這麼看著我作甚?”
“你難道不覺得一下子拿出這麼多入品丹太恐怖了嗎?”吳秋明有些口干舌燥地道。
方小舟一想也是,就在前幾天他還是為了五百貢獻就敢單槍匹馬進山里去跟妖獸玩命的家伙,如今這凡階丹都看不上眼了,想想人生真是太美妙。
想了想方小舟還是說道︰“賣還是要賣,我今天煉的丹實在有些多,而且需要補充藥材了。這樣吧,反正我算是丹師協會的人,你們拿一半直接批發給丹師協會,也算是交點保護費吧,以後出的丹藥自己去賣,能賣什麼價就看你們本事,隨便賣就好了。”
這些凡階人階丹都是因為一開始煉了些玄階丹,所以神念不濟才煉的,簡直跟炒大鍋飯一樣鼓搗出來的,若是讓別的丹師知道了,不知道要氣昏多少人。
雖然沒練出地階的來,不過現在玄階丹足有十枚之多,洗髓丹雖然是一階丹,但是因為少見,與二階清心丹一般價格,這八顆玄階洗髓丹起碼能賣四十多萬貢獻,不過財不露白的事情他還是懂得,暫時還不能光明正大去賣這些玄階丹藥。
“我沒問題。”熊石當即說道,吳秋明頓了頓還是說道︰“我覺得這樣不太好,雖然五百枚丹藥對于整個七星院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但你這可是一上午就煉了這麼多,這以後再這樣下去...”
他還不及說完,方小舟已經打斷道︰“你還真把我當牛使了天天煉丹不修煉了啊?”
吳秋明羞愧地低下頭。
方小舟說道︰“賺來的貢獻幫我買材料,就說洗髓丹的材料,你跟涂飛說,他會明白的。”
吳秋明問道︰“還有別的嗎?”
“沒了,你跟熊石先去吧,我有事要問柳兄。”
兩人告辭帶了東西自去探討發財大路了,柳朔風沉思一會兒率先問道︰“方師弟是要問凝元之事?”
方小舟點了點頭,又擺了擺手。心說我有一個目前看起來誰都比不上的厲害的假師父,還有一個確確實實誰都比不上的懶、超級不負責任的真師父,這事兒著實有些讓人開心又有些開心不起來。淡淡說道︰“我知道凝元要用元符,也知道真正進階凝元叫做入命,甚至知道凝元要先凝神。”
柳朔風有些愣,這些都是比較簡單的事兒,他不明白方小舟像演講一樣說出來做什麼,于是問道︰“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一個凝元修士來幫忙。”
“額,什麼忙?”
方小舟笑了︰“用元氣幫我洗滌身體。”
柳朔風想起什麼,面色露出極大的震驚之色︰“古法凝元?”
“喲,這小伙子見識挺廣。”紅袖饒有興趣的贊了句。
千年前的她傳給方小舟的法子,自然就是古法凝元了。千年來修行界發展速度幾乎是以往數萬年之和,古法凝元未必就比現在的厲害,但自然有獨到之處。
不過紅袖可不準備讓方小舟就這樣放棄了現在的凝元法子,她要與他一起走一條新道路。
這是方小舟告訴她的,誰說新舊不能相容?誰說魚和熊掌就不能兼得?
她不是很懂這句話的意思,但是她明白他的意思。
柳朔風躊躇良久才說道︰“方師弟,我想了很久,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方小舟斷然道︰“知道不當講你就不要問出來壞了大家興致了,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
柳朔風︰......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生憋屈,于是點點頭等方小舟下文。
方小舟對他這麼知趣很是欣賞︰“我是準備古法今法一起用的人。嗯,我師父她有些小問題,暫時不能為我洗體,所以要勞駕你,至于今法凝元,這倒是要請教柳兄了,還望柳兄不吝賜教。”
柳朔風這才明白方小舟的野心,不由嘆道︰“方師弟果然是天賦異稟,就連想法也是與眾不同。”
“其實我是被逼的。”方小舟心中默默念叨。
紅袖不干了︰“哼,那我不教了,你自個兒玩去吧,誰求著你學了?”
“嘿嘿,小姑奶奶,我就是說說,你別當真嘛!”
柳朔風不知道眼前這人已經在神游天外,不,神游腦袋。當下斟酌了一下語言說道︰“方師弟既然知道凝元是要用元符的,並且成功開識、凝神,成為丹師,不知是否了解元符洗體的方法?”
方小舟無奈道︰“我要是明白就不用問你了。”
“哦,是了。”柳朔風緩緩道,“所謂凝元,自然是要與壽元有關,這就是元符的存在意義了,反哺肉身之後,得到生命元氣灌體。等待成功入命,壽元大大提升,再非凡人。所以凝元又被成為仙凡之別。”
反哺肉身方小舟知道,古法借助他人的元氣,今法則是自給自足用自身的靈力配合元符,兩者不說好壞吧,但是從境界來說今法是遠遠領先的。
柳朔風接著道︰“其實凝元是一整個凝練生命元氣的過程,也就是積攢壽元的過程。所以整個凝元期都離不開練個字,凝元。”
草!方小舟心中罵了句,心道你這幾句話繞了個彎子不是等于沒說嗎,突然問道︰“你一直說壽元的事兒,凝元期修士到底能活多久?”
柳朔風沉思一下,不確定地道︰“三四百年這樣子吧?這個沒有具體記載,應該在這個範圍上。”
方小舟心中有些顫抖,難道我心愛的月千朧小姑娘,其實已經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了嗎?
“對對!她好老了!”紅袖不甘心叫起來。
“小風風啊,問你個小問題啊。”
“啊?”柳朔風被他叫的傻了眼。
“這個,你幾歲了啊?”
柳朔風明白過來︰“我七歲修道,至今已經十六載,如今雙十年紀已過,卻仍然停留在凝元初期,實在有些汗顏,我覺得我對不起死去的...”少爺,他心中默默念道。
方小舟趕緊打斷他,放下心來。然後鄭重問道,“柳兄,言歸正傳,今法凝元,是怎麼使用元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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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朔風想了很久,終于道︰“方師弟,這事情我空口白話說不清。”說著拿出一張黃色符紙,“還是得你親身感受一下。”
方小舟一把搶過,抱怨道︰“有東西你早拿出來啊。”接著疑惑道,“這個驅邪的玩意兒就是用來凝元的?”
柳朔風糾正道︰“準確點說應該是混元。凝神這一步你已經完成,剩下的是混元的過程。”
那你剛才凝元凝元叫個沒完!方小舟覺得與他好難交流,嘗試著把靈力往元符上灌注下去,結果琉璃星光把元符包了個圈,卻沒能透進去。
他狐疑看著柳朔風,紅袖也叫道︰“這個東西挺有趣啊,上面刻的居然不是符紋,是魂印。”
方小舟沒空問魂印是什麼,柳朔風答道︰“元符光用靈力是不行的,必須要用神念一起注入,這也是為什麼混元放在凝神之後的原因。不過方師弟你不可心急,灌注元符要一步一步來,很傷神念的,必須小心額,小心...”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方小舟手里的元符已經變成了琉璃裝的透明東西。
“有句話說的真對,千萬別用庸才的眼界去評判天才的行為。因為你是庸才,人家是天才,大家根本不是一種生物,所以你不管說什麼,大概除了說天才會吃飯會拉屎外,說什麼都是錯的。”柳朔風心中哀嘆。
元符里是一片廣袤的場景,上有星河倒掛,下有大海翻騰,海天相接處有晚霞倒映,有明月升起。
“真是一片熟悉的世界啊。”方小舟嘆了口氣,隨即想到什麼,問了聲︰“紅袖,紅袖?”沒有人回答。
不過這回沒有什麼宏大並且討厭的聲音,這場景只持續了一陣,大約是對他神魂的倒映罷了,方小舟發現周圍的世界又清楚開來,耳邊紅袖問道︰“方小舟,你剛才喊我干嘛?喊了又不說話。”
嗯?原來她可以听到,是我听不到外面的聲音嗎?
方小舟來不及管這些,發現元符已經變了樣,跟他體內的琉璃星光般的靈力一個樣子,不過看起來透明,卻沒有散射出五彩的光芒,想來這應當只是感官上的錯覺,其本質依然是黃紙符,這靈力只是在表面黏了一層?
柳朔風打斷他的思緒︰“方師弟,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下養養神?”
“啊?養神?養什麼神?”
柳朔風看著他看不出絲毫疲態的眼楮,心中嘆氣道自己真是問多少錯多少。可是這實在是不能怪他,常人凝聚一道元符,起碼要花十次以上才能慢慢完成,前陣子听說神霄院那邊有個人凝元時花了四次灌注出一道元符,被譽為神霄院第一天才。
第一天才?呵呵。柳朔風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瞧瞧眼前這個一次性完成一道元符還臉不紅心不跳的家伙,你們家的天才可以去吃...他是個文雅的人,已經想不下去了。
方小舟拿起那元符眯著眼楮,對著太陽照了照︰“反正閑著沒事,我試試?”
柳朔風呃了聲︰“可以,你知道怎麼使用嗎......好吧,算我沒問。”
“這還差不多,快說吧柳兄,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柳朔風沉吟道︰“完成元符的灌注,接下來就是用它來反哺自身。你要調動體內氣海中靈力沿著經脈往體外行去,灌入元符;同時元符中的靈力會強行突破血肉阻隔流入,補充你消耗的靈力,成為一個循環的過程,這就是內外交匯。”
方小舟猶豫了下問道︰“內外交匯?這跟我平時修煉靈力有什麼區別?”
柳朔風早料到他會這麼問,反問道︰“你以前修煉靈力時,靈力在哪里流動?”
“當然是經脈中。”
柳朔風爽朗一笑︰“你還不明白?”
方小舟頭疼不已︰“這我哪能明白?”
“如今它們在哪呢?”柳朔風越來越得心應手起來,顯然教育一個天才大大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額...毛孔里?”方小舟撓著頭皮。
柳朔風好奇道︰“毛孔是什麼?我這般與你說罷。凝元乃是要用靈力孕養血肉,而練氣期只是在淬煉經脈而已,血肉和經脈,是不同的。”
他眼神明亮地看著方小舟道︰“內外交匯的意義,在于一個‘通’字,體內體外通過靈力連接起來,只有通了,才能在體表形成罡氣。”
方小舟明白過來,靈力在經脈中,順著經脈游走已經成了定律,人體的經脈與靈力就相當于是河道與水流,血肉就像是沿著河流存在的農田。
但是經脈是有的大小粗細的,這就相當于是河壩,給河水的流量定了型,好比方小舟現在這般,他經脈中靈力充盈,並且依然在努力修煉,氣海中靈力源源不斷的產生,但是靈力既沒有進入血肉中被消耗,也沒有變得濃厚起來,它們去了何處?
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河水沒法穿過河壩,蒸發了?
為什麼不突破界限,到血肉中?就是因為不通!
而凝元實際上正是一個打破規則的過程!打通這道壁障,通過所謂的內外交匯,將已經飽和的靈力之河引到河道兩邊的農田去澆灌。
當下再不猶豫,全身靈力都鼓動起來,順著各處經脈穴位向體外流去,同時竭力吸納元符中灌注過來的靈力,頓時是覺得全身疼痛難耐。
這股疼痛有如蟲咬蟻噬,又像是有人拿著細針在扎,而且還恰到好處避開了所有連通內外的穴位,硬生生扎到了實心並且不通暢的血肉中去,鑽心刺骨,方小舟悶哼一聲。
柳朔風看著他身上鼓起來的一個個小包,習慣了震驚的他反而是覺得理所當然起來。
不這樣如何叫做天才?
想到一件事,柳朔風轉身出了亭台,去那小水渠中提了一桶水。
方小舟此刻********都在進行第一次凝元,星光混合琉璃般元磁在他與元符間不斷交替,生生不息,那股疼痛越來越難以忍受,他只覺得整個人都要炸開來了,終于在某個瞬間,似乎是水泡被戳破的那麼一下,他渾身一抖,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感覺迅速彌漫全身。
靈力更加迅猛地流轉,空氣中靈氣隨著形成了無數個小漩渦,像蚊子一樣大小晃悠悠叮在他全身各處。
痛則不通,通則不痛,正是這個道理,方小舟此刻終于是苦盡甘來。
都說享受是會上癮的,從沒享受過如此痛快感覺的方小舟此刻就是上癮了,不管不顧拼命吸納,所有星光和元磁幾乎一直處在那種不停流動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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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了水回來,柳朔風尷尬的站在亭外不知如何是好。
方小舟此刻已經身無寸縷,那丹師袍碎了一地。他皮膚原本就白,此刻那些靈力在他身上亂竄,體表靈光耀眼,皮膚下面到處是鼓起游走的小蝌蚪一樣的東西,那是被靈力裹進來的天地靈氣。
那一道元符更是猶如狂風卷落葉一般飛速繞著他轉動,一眼看去只覺得有無數道元符在亂舞,它與方小舟之間的靈力浪潮卻一直連著從未斷開,琉璃般的靈力極為華麗,來回閃動,一層一層卷到他身上,一隱而沒。
尤其是那些大小不一的靈氣漩渦,已經將亭子里充滿,若不是因為修道院內建築都是用特殊礦材建造的,柳朔風毫不懷疑這些瘋狂的靈氣風暴會把這小亭台整個掀開。
“就是第一次開始混元而已...可以有這麼大聲勢?”柳朔風看著他身上不斷冒出來的污泥,厭惡的嘖了嘖嘴唇,想著終究是他的追隨者,便往下邊花田里走去,要去找個水瓢。
“哈哈哈,好舒服,方小舟,多吸點,再多吸點!”此刻方小舟的識海內,紅袖幾乎高興地想要跳起舞來。多少年了,每天都在感受力量被慢慢抽離,那是一種何等樣的煎熬?尤其是這種煎熬還伴隨著無休止的孤獨,于是愈發顯得恐怖起來。
修士只有在第一次沖擊凝元時才能讓神念溝通天地,這也是提升神念的一次極難得的機會。大部分人在內外交匯時,因為要控制靈力,所以消耗極快,一般來說,多則一個小時,少的甚至一刻鐘就能把神念耗空。
但是此刻的方小舟因為和紅袖神魂相連,兩道強大無比的神魂互相滋潤互相補充著,仿佛感覺不到神念消耗一般,這凝元的過程竟然是一副要無休止持續下去的勢頭!
對紅袖來說,她這千年損的不僅僅是靈力這麼簡單,神魂受傷極重,千年道行幾乎盡數淪喪,而方小舟的第一次凝元,就是一次可以借此恢復一些境界的機會!
雖然受限于方小舟如今修為境界太低的原因,恢復不了多少,但是這次機會卻是極其寶貴的,因為這不僅僅是在補足,更是能夠讓她的神魂在以前的基礎上更進一步,這是一個提高神魂強度上限的過程。
而收益最大的無疑還是方小舟本人,無休止的洗刷著肉身,讓他似乎是一直徜徉在一片暖洋洋的海水中,無法自拔。
他神魂雖然強大,但是識海強度卻只是一般。因為神魂是與生俱來的東西,他有著與常人不同的際遇,確實不凡;而識海是後天開發的,與肉身有關,他的識海與普通初入凝元期的修士並無什麼差距,甚至還略輸于別人。這一次除了能夠洗煉全身,增加生命元氣,更是讓他的識海快速的成長並且穩固起來。
對于這一人一妖而言,這都是不允許錯過的機會,所以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疲倦,如果可能的話,他們一定會選擇永遠這樣滋養下去。
隨著靈力在方小舟與元符間來回流轉,靈力在他體內不停沖刷,靈力流到哪里,哪里就有油脂一樣的物質從皮膚上溢出。
這會兒柳朔風剛回來,于是強忍著惡心,遠遠站著拿水瓢往方小舟身上潑。他心想反正這時候方小舟跟沒有知覺的死人也差不許多,而且大家都是男人,也沒什麼害羞不害羞的事情。
出乎預料的,方小舟這凝元似乎是沒完沒了了,亭子里的地面污穢不堪,那靈氣風暴和靈力的肆虐都沒有半點要停下的意思。
這一澆就是大半天,烈日當空。
柳朔風不知道方小舟這初次凝元算不算空前絕後,但是起碼據他所知道的里面,還沒听說過誰能夠凝元四五個時辰的的。
不過他最驚訝的事情是方小舟這些年到底吃了些什麼,體內居然能有這麼多雜質?這一整天,方小舟的洗髓就沒停過,直到後來不知是不是因為把他整個人體內所有雜質都掏空了,居然給人一種晶瑩剔透的感覺,不過還好膚色沒什麼變化,否則豈不是要變成透明人?
那道可憐的元符大約是這世界上所有的元符里面工作最為辛苦的,此刻終于轉不動了,蓬然化作飛灰飄飄揚揚落下來。
仿佛是一絲雞蛋殼破開的聲音,方小舟皮膚上突然冒出一絲亮光。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無盡的光芒鑽了出來。
這些光亮久久不散,慢慢地鋪成薄膜,將他覆蓋起來,極為透明,若不是有光亮在,幾乎看不到這層薄膜。
但是顏色很明顯,有金色的,有紅色的,還有些亮白色。
陽關下的亭台中,方小舟大放光明,亮的不似人間中人。
那些耀眼的光芒終于暗淡下來,徹底貼在了皮膚上,微不可覺,通過那方空氣的波動能隱約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柳朔風松了口氣,之前方小舟那氣勢不知怎麼地讓他幾乎喘不過氣,此刻隨著光芒暗下來,那種壓迫感突然消失,讓他有種很奇妙的感受。
方小舟握了握拳頭,看著身上這層淡淡的薄膜,感受著體內充盈的靈力,稍一運用,猶如氣爆一般,那些光芒又亮了起來,並且擴散出去,震蕩而開。
“這就是護體罡氣?叫做靈力粘膜生化內甲是不是會比較好听一點?”方小舟心中問道。
“什麼亂七八遭的。方小舟,我要睡一會兒。”紅袖聲音慢慢淡了下去。
方小舟看了看身周,看到滿地污水,看到發絲有些亂的柳朔風,突然哈哈笑了起來,張開雙臂,像個學步兒童那樣撒嬌,一時間春光乍露︰“來嘛,抱一抱!”
柳朔風恨不得拿水瓢砸到他臉上好叫他知道什麼叫禮義廉恥,最終無奈地拿出一件道袍丟給他,口中說道︰“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就一點都不知道害臊?這地方可是花田,不是在你房間里。之前有些種靈植的女學子老往這邊瞅。”
方小舟此刻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問道︰“哦?莫非她們也覺得我老大不小了?”
柳朔風听出他的葷言葷語,嘆著氣搖頭,說道︰“我們去功勛閣看看吧,秋明他們一直沒過來,我怕是遇到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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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徐樂律,這里是我徐家的地盤,我說的話就是紀律,就是規矩!我不管你們怎麼想的,可既然你們故意拉低價格,讓我這些手下難做了,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說話的是個一身綠皮袍子的清秀少年,言辭鋒利,不過聲音听起來清脆,難以讓人升起惡感。
吳秋明和熊石衣衫凌亂,偶爾可見淤青,吳秋明面露難色說道︰“徐二少這話未免太過,如此我們也認了,你把那些丹藥還于我們,我們這就離去!”
“丹藥?什麼丹藥?”徐樂律扭過頭來審視身後的三排十七個隨從,“你們誰拿他們丹藥了?”
領頭兩個身形壯碩,相貌相似,此刻左邊那個道︰“報告二少,我沒拿。”
右邊那個跟著道︰“二少,我也沒拿。”
見他們抵賴,吳秋明面色漲紅,指著左邊那個道︰“怎麼沒拿?方才就是你先動手搶了去!”
右邊那個鼻孔朝天︰“誰看到了?誰能證明?你跟執事堂的說去,再不走,我們就繼續打,看你們能熬多久!”
徐樂律明白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捏著扇子渾身發抖,突然暴跳起來,折扇披頭蓋臉往左邊那人打去,口中喝罵道︰“飯桶!飯桶!平日的規矩忘了?我們徐家藥房,做事最講的就是一個禮字!你這樣砸自己的招牌!丟不丟人!丟不丟人!”
折扇打在他糙臉上啪啪直響,左邊那漢子不覺得丟臉,只覺得委屈,爭辯道︰“二少!可是講話的是他,挨打的為什麼是我?”
徐樂律一听更來氣,又打了兩記,恨恨道︰“他做錯了,起碼剛硬氣到底!你他娘的玩意兒開口倒是快,怎麼不繼續爭辯了,啊?打得就是你這慫貨!”說著又去打他,右邊那個趕緊求情道︰“二少,我弟弟知錯了,您饒過他吧!”
徐樂律嗯了聲,唰一下把折扇打開,扇了兩下,語氣飄忽問道︰“听說你們故意壓價?還跑我們這邊來搶地盤?這就不對了嘛!大家打開門做生意,我賣十塊八塊,你賣個六塊七塊的也就是了。可我這兒賣一百五的凡階丹,你在邊上支個地攤喊一百二貢獻,你這是要打我的臉了?”
他說著用手指拍了拍自己雪白的臉頰,故意鼓起來發出嘟嘟的聲音︰“你瞅瞅我這張臉,你瞅瞅,瞅清楚沒?”
“清楚了。”吳秋明不得不低頭,死死摁住要沖上去的熊石。沒辦法,對方家大業大,他們現在只求服個軟把東西拿回來。
“瞅清楚了是吧,我看你們還沒想清楚!我這張臉是你們想打就打的嗎,啊?”徐樂律說話抑揚頓挫恰到好處,端的是有一種難言的威武感覺。
嫌棄看著這兩人受氣包的模樣,徐樂律搖頭道︰“這批丹藥,我扣下了。”
“哎!徐少,這可不行啊,我們向您道個歉,您就...”
“別!”徐樂律揮手阻止道,“我懶得與你個廢物說話,回去把能主事兒的叫來,我跟他說道說道。現在的小崽子們,一個比一個不會辦事兒!忒的都是飯桶!”說著領人回去了。
他心里打著小九九,一個能隨便出手五百凡階丹的丹師應該不懂規矩,是個雛兒,不過肯定也是個丹道天才。等對方人來了,自己就拉低姿態,好好結交一番!
那一左一右兩條大漢對吳秋明和熊石使了使臉色,口中叫囂著“下次別讓我瞧見你們,見一次打一次!”趾高氣昂的去了。
“吳兄,怎麼辦?我是真咽不下這口氣!”熊石是個粗腦筋,方才一言不合就撩膀子干架,這會兒打不過對方,只能求助地看著吳秋明。
“還能怎麼辦?這些丹藥是一定要拿回來的。唉,都怪我不好,財迷心竅,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直接批發給丹師協會,我....”
熊石趕緊阻止他自責的話,問道︰“那我們現在回去找方師弟?他們雖然財大氣粗,不過方師弟是丹師,總有點面子的。”
吳秋明嘆氣︰“唉,也只能這樣了。”
突然有人插話道︰“兩位兄弟這是怎麼了,被徐家人狐假虎威欺負了?”
兩人一同轉過身去,一個灰衣麻褲頭戴斗笠,看著像個樵夫居多不像是修士的絡腮胡漢子笑著看他們,對二人像模像樣地拱了拱手,口中說道︰“在下狄殺,見過兩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就看兩位有沒有這膽氣了!”
他注意這兩人半天了,對那些凡階洗髓丹眼紅已久。洗髓丹本就少見,尤其是入了品的凡階丹更是難得,對他這樣以殺入道,主修肉身的修士最有吸引力。不過他實力雖高,卻是個爛賭鬼,逢賭必輸,窮得是傾家蕩產,這會兒看到有機會,哪里能放過。
吳秋明畢竟見多識廣,听到他自報家門,已經知道他是誰,所以更加震驚。
熊石疑惑看著狄殺,口中低聲悄悄問道︰“這誰啊?看著傲氣沖天的。”
當著他面我怎麼悄悄地給你說?吳秋明沒好氣白了他一眼,對狄殺拱拱手︰“原來是狄師兄,久仰久仰!”接著趁機對熊石介紹,“這位就是人稱冷面佛手的狄殺師兄,七星榜上排行第九!”
第九?熊石吸了口涼氣,趕緊也拱手道︰“狄師兄你好,我叫熊石,他們都叫我石頭。”
“哈哈,熊老弟真是爽快人。怎麼樣,兩位考慮清楚了嗎?”狄殺話是對兩人一起說,眼楮卻只看吳秋明一人。
“這......”吳秋明猶豫起來,若是找方小舟來,這事情雖然有極大希望解決,但是自己難免在方小舟心中落下辦事不力的印象,所以著實有些不願意。
可眼前這人一旦介入,這冷面佛手的冷面二字可不是說笑的,哪怕是在有教習和長老看著的小比上,與他交過手的基本上都要落個骨斷筋折的重傷下場。
況且,都說狄殺好賭如命,最是貪財,他幫自己肯定不會空手而回,那些丹藥起碼得有兩成要落入他手。
咬了咬牙,最終某些心思蓋過了理智,吳秋明躬身一禮︰“還請狄師兄主持公道!”
“嘿嘿,好說好說,這錢財...額,仗義二字!我狄殺最好為之,區區一處小藥堂,看我挑翻了他!”他說著頓了頓道,“還要請吳師弟為我去引個執事過來,做個挑戰文書,否則事後被老家伙們罰了面壁就不好過了。”
吳秋明對他的通情達理深感安心,聞言跑去尋人,走前托熊石在這里陪著狄殺,免得鬧出亂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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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石見他走遠了,搓著手對狄殺道︰“狄師兄啊,咱們這是怎麼說?直接殺進去?”他剛才被打得憋屈狠了,此刻只想要瀉火。
“哦,熊師弟想不到也是如此好戰之人。”狄殺知道一會兒要打個痛快,心中早就有些按捺不住,原本還在想著要堵一堵執事堂的舌頭,現在好了,這熊石一開口,哪還熬得住,當下大聲問道︰“一會兒可是苦戰,嘿嘿,不是老哥我看不起你,你這身板,還是弱了些,當真有種跟我上?”
熊石一點就著,拍著胸口道︰“老哥你肯幫我出氣,熊石就是把命搭上了,也陪你到底!”
狄殺當即豎起大拇指贊道︰“好!果然是條有勇、有謀的漢子!”
說著一步跨上那寫著“徐家藥房”的台階,抬腿一腳刮著勁風把兩個看門的小廝踹飛,連門帶人一道砸將進去。
“徐家的慫包們,還不出來迎接你們狄爺爺?!”
徐樂律啪地把紙扇一合,寒聲道︰“狄殺,你什麼意思?”
見到圍上來的一大群人,狄殺絲毫不懼,把熊石往身後角落里一推,拄著一把黑鐵大刀咚的砸在地上︰“什麼意思?你是瞎子,還是聾子?”
徐樂律喝問︰“你這是要壞了規矩了?!”
狄殺哈哈大笑︰“剛才欺負人不是挺能嗎?怎麼這就慫了?不怕實話告訴你,挑戰書已在路上!來吧,爺爺等你們擺好陣勢一起上!哈哈,一群跳梁小丑!”
徐樂律臉色陰晴變幻一陣,突然開口道︰“我不接受,你打不了!”
狄殺听了一愣,接著惡狠狠地笑了︰“合著我在你們徐家那賭坊欠了那麼多債,每個月為了還錢,窮得連褲頭都是撿來的,還不許我來討點晦氣了?這架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他口中一喝,那聲音成波紋狀隆隆傳開,眾人只覺得耳膜都要炸了,唯獨角落里的熊石沒事,看的一陣心潮澎湃。
我什麼時候也能這麼威風?!
徐樂律眼看他這一吼自己這些手下就受不住了,紙扇陡然帶著青藍色水紋破空擊出,將狄殺的怒吼聲打斷。
那紙扇一擊得手,尚不飛回,挑著各種死角追擊狄殺,狄殺也不敢大意,這徐家人雖說養了一群酒囊飯袋般的手下,可他們自己本事那是絕對不弱的,豫州城的超級世家之一,這徐樂律雖說只是個不知道哪一房的二少,但也絕對不可小覷了他!
只見狄殺繞著黑鐵大刀左躲右閃,間或一掌將紙扇劈飛,腳步始終不離佇立著的大刀三尺,身法端的是駭人無比。
徐樂律知道只憑借這簡單的驅物之術不可能斗贏他,雙手一拍飛出去兩把碧光閃爍的長劍,兩劍一扇就這麼繞著狄殺拼斗,靈力四濺時刮起洶洶狂風,把一干手下吹的往後直退。
狄殺依然是不攻只守,不過這回架起了黑鐵大刀,每每眼看要被一柄長劍刺中,登時就將寬厚的大刀往那一擋,便把長劍彈飛出去;有時紙扇裹挾著碧綠幽光從頭頂攜無匹威勢砸下,就身子一矮,讓大刀去頂上這一擊。
他斗得風生水起,眾人看的心中火熱緊張,徐樂律氣不打一處來,喝罵道︰“看什麼戲?布落霞秋水陣!”
“是!”眾人反應過來,齊聲應道。
一眾十七人,除了那兄弟倆一前一後抵住狄殺,其余人等分為五個一組,前二後三排列,成三個方向將狄殺圍住,十幾道劍光密密麻麻疊列,越漲越多!
熊石見狀罵了句︰“以多欺少,不要臉!”身似流星錘般一蕩就要前去救場。
狄殺知道重頭戲來了,也不再這般戲耍。不等他們劍勢積攢,他眼中精光爆射,仰頭又是一聲怒吼喝止住熊石,整個人突然詭異的膨脹起來,手臂上陡然漆黑,繚繞起陣陣玄紋,變作一個三米多高的巨人!此時他揮舞起黑鐵大刀來,再無之前那種凝滯感,刀勢幻化開合,人刀合擊變作一團黑色狂沙朝側方沖出,正是沒有人做陣眼的那五人處,落霞秋水陣的破綻!
攻其不備,先手為強!
落霞秋水陣乃是徐家的看家本領,哪里是這般容易被破?
那些劍光不再積攢,陡然如同傾沙卸石般落下,朝狄殺蓋去,大有一副將其活埋的勢頭!可狄殺此刻居然是身似精鋼,硬抗那寒芒逼人的劍光,盡數接了下來,去勢絲毫不頓,以力劈山河之勢一刀斬下,帶起的狂風在刀前卷起一陣仿佛是虛空被斬裂的強烈嘶鳴聲!
“轟!”
以狄殺為中心的十米範圍內轟地炸了下去,形成一個龜裂的圓坑。狄殺收刀而立,腳下是四截斷劍,正是徐樂律在千鈞一發之時擋住了這一擊!
可狄殺明明一擊得手,對方這陣法卻頓時勢氣大振!原來那處根本不是破綻,而是圈套!看似沒有陣眼的地方,才是落霞秋水陣威力最大之處,請君入甕方可一擊破敵,真正的陣眼乃是遠處的徐樂律!
徐樂律此刻神色黯然,擦掉嘴角的血絲,強自振奮精神,喝道︰“孤鶩長天,萬里流波!”
眾人聞言一振精神,亮起來近百道劍光,一陣旋轉變換,越登越高,乍一看如同雄鷹展翅而飛,隨即如同滔滔大河般向狄殺攻去!所過之處空氣倒陷,靈力狂卷,殺勢驚天!
狄殺一口血噴在黑鐵大刀上,血光融入刀身,將其染得明紅無比,瞬間蔓延刀身,舉刀硬上,以倒劈山岳之勢斜斬而去!他雙目赤紅,渾身上下都彌漫著一股血氣,口中喊聲如雷︰“血殺狂刀,席卷八荒!給我————破!”
“破!”
“破!”
“破!”
洶洶血光猛撲而散,這十丈大廳,無處不是血光!無處不是刀氣!
狂獸一怒,以血搏殺!
那疊起數米高的無數劍光轟然倒塌,被刀氣的洪流卷著,不知沖往何處。
猶如龍卷風雲一般,血氣刀光終于飄散,大廳內再無站立之人,也再無完整之物!
主座上,徐樂律委頓在地,口中喃喃道︰“血脈二重......我不如你!”
“哈哈,那就乖乖把丹藥交出來!免得勞駕爺爺我親自搜身!”狄殺此刻變回尋常模樣,也是強弩之末,吐了口氣杵著刀,尤自不肯倒在地上。
徐樂律吐著血慘笑著把一個儲物袋丟過去︰“就為了這點東西,你就敢來我徐家砸場子,你還真是個窮瘋了的白痴!”
狄殺將儲物袋揣進懷里︰“嘿嘿,我就不陪了,告辭!熊老弟,來扶我一把!”
轟!
熊石如同開了膛的滅妖炮一般砸將過來,猛地撞在狄殺身上,他體內乏力吃不住,兩個人抱在一起,一道翻滾著往後飛去。
門口進來個約莫二十歲的青衣人,長劍帶鞘持于手中,眼神清澈而凌厲。
“哼!來我徐家砸了場子,想一走了之?哪有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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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樂律見到有人幫忙,不喜反怒,恨聲道︰“徐昆山,你來這里作甚?”
那青衣人嗤笑一下︰“家主把七星院里的丹藥生意全交給你打理,結果你搞成這副狼狽模樣,我看你這藥堂負責人趁早別做了,大把人候著呢。”
徐樂律此刻恢復了些,一甩衣袖道︰“這是我的事,用不著你插手。”
徐昆山哈哈一笑︰“你的事?出了這事,你還以為你能在這位置上繼續坐下去?”
狄殺揉著胸口將熊石拖起來呲牙道︰“吠夠了沒?聒噪!”他除了體內空虛外沒受什麼傷,但是熊石面色發青,顯然是受了內傷,那徐昆山下手不輕。
“嘿嘿,你現在這副模樣還敢來撩我,找死呢?”徐昆山手捏著劍柄躍躍欲試。
狄殺一臉嘲諷看著他︰“就你這樣的,來一打我也給弄死了丟出去。”
徐昆山听了笑出聲來︰“狄殺啊狄殺,你這修為不見長,嘴皮子功夫倒是厲害不少,可敢與我就地賭斗一場?你若是能贏我,今天的事情就這麼算了,否則麼嘿嘿。”
狄殺知道他是趁自己此刻體虛乏力,卻不退縮,聞言依舊一挺胸︰“有何不敢?”
徐昆山心中暗喜,正要說話,突然門口進來個膀大腰圓的胖子,肅著一張寬臉,口中嚷嚷著嘲諷氣十足︰“哎喲我說,這是干嘛呢?一群大男人擠在一堆,準備唱大戲呢?”
他話音剛落,只見身後面又出來一個同樣一臉嚴肅,生得瘦瘦弱弱極為英俊的書生,扶了扶頭上的高冠,威嚴地掃視場間數人,露出一絲不喜道︰“公然在功勛閣周圍鬧事,眼里還有沒有院規?還有沒有執事堂?還有沒有我這個執事堂統領,守正道?!”
他最後三個字念的鏗鏘有力,顯然一番話重點全在這里,頓時把一屋子人全部震住了,一時間大氣兒都沒人喘,不,還有個狄殺在大口吸氣,直接在袋子里掏出兩顆洗髓丹當豆子嚼了快速回復靈力。
看見這兩人,徐昆山一顆心頓時跌落谷底,大呼晦氣!
果不其然,一胖一瘦兩人背後呼啦啦站出來一堆穿著紫黑色長袍的弟子,迅速繞著兩人擺好儀仗。守正道見了滿意點頭,那胖子咳了一聲說道︰“都把弟子令摸出來,每人扣一千貢獻,這是初犯,以後再犯每次加一千。”
突然他小眼楮頓了頓,笑了起來︰“我還沒發現,這不是狄殺狄大老板嘛!最近在哪發財?有錢來孝敬我們了啊,真是太客氣了嘖嘖!”他說著搓了搓手,“你這是第三十六次,三萬六,千萬別客氣,回頭記你賬上,還不出來算利息,你是老客戶了,規矩懂得。”
狄殺老臉一紅,強自鎮定道︰“我是霍生,費師兄認錯人了。”
“呸!”胖子啐了一口,“別人興許能忘了,你這龜兒子化成灰我都認得,偷了老子六十多萬存款一晚上輸了個干淨,還想跑?”
守正道突然輕輕咳嗽一聲︰“無咎,大庭廣眾的,注意點形象。”
費無咎嗤了鼻頭淡淡嗯了聲,對這個老搭檔的話還是蠻听的,當下吩咐道︰“還愣著干嘛?都是雛兒不懂規矩?自己去執法殿受罰,誰要是敢逃,等著被逐出七星院吧!”
徐樂律這時候對兩人拱了拱手,守正道費無咎二人對他還算客氣,還禮道︰“徐老板,你就不用去了,生意要緊。”
徐樂律道了聲謝,指著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手下們,面露難色,守正道會意,揮手道︰“都帶走。”
那些擺著儀仗正無聊的執事堂弟子們听了,一個個垂頭喪氣去攙人,費無咎怒喝︰“成何體統!都打起精神來!”突然看到一個青衣人躊躇走了過來,疑惑問道︰“你腿好手好的,還在這里做什麼?自己去執法殿啊!還等我背你啊?”
徐昆山支吾著指著徐樂律道︰“費統領,你看連他都...我是不是也就不用去了?我也是徐家人。”
守正道接口道︰“你是哪家人與我們有關系嗎?是不是要我動手幫你一把,好讓你也能被攙著去?”
徐昆山一個哆嗦,剛才的威風勁頭不知去了哪里,唯唯諾諾道︰“不勞駕守大人,我自己走,自己走。”說著恨恨看了徐樂律一眼,對上對方那戲謔的眼光簡直是怒火中燒,尤其對來了這麼兩個災星懊惱不已。
這費無咎和守正道在七星院是極為出名的人物,都是已經化虛結了丹的人。原本修道院的規矩是由凝元期的學子們自己整去,一旦修為突破化虛,那麼就不能算學子了,而是算作入室弟子,不能隨便插手學之間的爭斗。不過一般而言沒人去這麼細分,弟子學子地隨便亂叫。
可這二人憑著背景深厚,貪圖油水,硬是死皮賴臉在執事堂留了下來,這些年來七星院學子們怨聲載道也沒能影響他們,依舊是有滋有味地管著七星院的秩序。
不過他們行事雖然囂張,卻是從來沒有任何違反院規的行為,根本就是完全不看情面、只看錢面地維持著規矩,修道院上面長老包括院長對他們那是信賴有加。而且這二人雖然實戰能力不見得強,但是境界畢竟擺在那里,在這七星院學子間那是橫行霸道,稱得上是一方太保。
這會兒眾人都被帶了走,費無咎與守正道使了使臉色,把熊石留了下來,他本就昏迷,也無人在意。過了會兒該走的都走完了,他們才帶著熊石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對著那三人中對著牆壁不知道是不是在隨地大小便的道袍少年道︰“方師弟,人我們可給你帶來了。”
方小舟聞言轉過頭來,給熊石喂了一顆霧氣繚繞的丹藥,不過他用手擋著,費守二人也不好意思用神念去探視,猜到是在用洗髓丹給熊石療傷,不由有些感到可惜。
待熊石氣息慢慢平復起來,方小舟把他交給吳秋明,眼楮看著別處遞過去兩個瓷瓶說道︰“多謝兩位師兄了,小小意思,還請不要推辭。”這是來之前與他二人說話的報酬,一人兩顆玄階洗髓丹,可以說手筆不小,當然主要還是看在對執事堂兩個統領身份的信任,不然也不會輕易拿出來。
費守兩人也四處張望著裝作若無其事收下,費無咎臉皮厚,打著包票說道︰“哈哈舉手之勞而已,下次有什麼人不開眼惹了你,只管跟我們兄弟說來,肯定給你擺平!”
守正道比他含蓄得多,拱手說道︰“方師弟不必客氣,這乃是我二人份內之事,以後遇到了一樣義不容辭。”
方小舟當然不會去戳破他們隱晦的意思,于是笑著拱手︰“一定一定,小弟還有事,改天去找兩位老哥喝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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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殺作為七星榜上前十的小高手,顯然不會跟那些雜魚們一起去執法殿領罰,所以他此刻默默跟在費無咎後面,等著過去被他當一次沙包。
費無咎雖然已經化虛,算是個虛丹修士了,不過打起來還真未必打得贏狄殺,可他有執事堂統領職位在身,哪有學子敢跟他動手。
此刻狄殺有些緊張,不是因為馬上要被費無咎報復性地毆打了,而是因為一些別的事情,以至于握著懷里一袋子丹藥的手有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方小舟給熊石喂丹藥的似乎,雖然拿手遮住,但是或許是因為遮得不夠全?反正他看到了,那枚長得像是剝開的桂圓一樣的洗髓丹。
三道丹紋,狄殺敢以戒賭發誓,自己絕對沒看錯。
狄殺是個很窮的修士,但是他的窮和方小舟初入修道院時的那種窮不一樣,方小舟那會兒是真的沒錢,一窮二白,狄殺是經常去做任務實際上收入很高的人,但是賺得多輸的更多。
這導致了以他的天賦,在修煉速度上卻並不見得比旁人更快,就是因為缺少修煉資源。倒不是沒想過戒賭好好修煉,但是那種誘惑、那種壓上全副身家一搏的緊張與期待的感覺,讓他難以自拔。
什麼?用神念去看?你當這是凡人開的賭坊呢?
他實力確實不錯,若是要找個丹師或者煉器師當追隨者,想必那些人會欣賞接受,不過狄殺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他自認在修煉一途上是個人才,怎麼能甘居那些動起手來自己一只手能捏死一大把的,僅僅因為某些小天賦才被冠上丹師符師或是煉器師名頭的弱者之下?
但是狄殺能看出來,這個穿著普通道袍的少年的不凡。
他有句話沒騙人,他雖然貪財,但是確實是個極為仗義的人,最看重的就是“義氣”二字,方小舟會煉丹,他瞧不上;方小舟會煉很多凡階丹,他雖然極為震驚,但依然不覺得對方就值得自己追隨了。
直到看到方小舟拿出了玄階丹,他才知道,這個少年在天賦上絕對是不弱于自己的天才,但是狄殺是個喜歡爭強好勝的人,他不會主動去低頭要求些什麼,別人再厲害,他羨慕嫉妒一下,也就罷了。
但是能夠把一顆玄階丹就這麼喂給一個練氣期追隨者的丹師,是值得所有同階強者尊敬的。練氣修士尚有這種待遇,那麼如果是自己呢?
這樣的丹師,才是把追隨者看作了自己的伙伴,才是能夠吸引真正強者的人!
狄殺空有強大實力,卻一直沒有追隨別人,就是緣于此,他要找一個值得自己追隨,能夠真正把自己當人看,而不是當作工具看的人。
比如說方小舟。
強者必然是尊重強者的,哪怕嚴格算起來他們現在都只是修行界中微不足道的存在,可修行界何時少過強者?缺少的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紅袖,我這樣會不會顯得太勢力眼了?老用這些小心眼去試探別人,總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老妖怪。”方小舟心里抱怨道。
紅袖很微妙的抓住了他的一個破綻︰“老用?你還對誰用過?”
“我是說以後可能還會用!如果他以後發現了,會不會反悔,一怒之下對我刀兵相向?”
紅袖被他岔開話題,思索一會兒才說︰“應該不會,這就跟養一只寵物是一樣的,你對他好,給他足夠的支持,那麼哪怕他知道你現在是故意引誘他,依然會心甘情願入套。”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這倒是有些道理,話說回來寵物是指你自己嗎?”
“是啊,主人!”紅袖叫的好生嬌媚,極為刻意。
“嘶~~啊!”方小舟只覺得一陣腿軟,當然不是被迷住了,他對紅袖早就有免疫力了,如今他是穴竅中凝練的靈力都被吸干了。紅袖現在在他眼楮里,神魂相連,想吸他靈力那是分分鐘的事情,尤其是她現在特別喜歡吸走頭頂百會穴里那一團星光,方小舟趕緊討饒,那團星光又被吐了回來,才覺得渾身氣力回了上來,沒有當眾出丑。
“百會穴現在算不算是我的死穴?這靈力一空就玩完啊。”
“切,你放心,除了我誰都別想動,我會好好守護你的,這是屬于我一個人的要害,咯咯咯...”
過了這麼會兒,狄殺終于想好了一個理由。費無咎和守正道本要帶著他離去,只見他拿了個儲物袋快步走到方小舟面前道︰“方師弟?依熊石兄弟的說法,這些丹藥是你的,特來歸還于你。”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方小舟,絲毫不提追隨的事情。
方小舟心下了然,作驚喜狀︰“啊,真是多謝師兄了,這些東西我可是耗了全部材料,若是就這般丟了可虧大了。”他也絲毫不提要拿東西酬謝的事情。
狄殺點頭道︰“師弟不必客氣,這就告辭了。”
方小舟趕緊拉住他,明知故問道︰“師兄別急,還沒問你叫什麼呢?”
狄殺自報家門,方小舟一臉驚訝,雙手抱住他拳頭道︰“啊!你就是那個七星榜前十,冷面佛手狄殺?師兄,我可是對你仰慕已久,真是相見恨晚啊!都說你實力強勁,出手果斷,男子漢大丈夫就當如此啊!”
“方小舟你演的好浮夸啊!”紅袖忍不住叫起來,方小舟心里罵道︰“吵吵什麼,辦正事兒呢!”
狄殺被他贊地一陣臉紅,見方小舟故意不提自己在前十里是墊底的第九,下手狠毒也變成了出手果斷,心道他好生會說話,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他!
兩個各懷花花腸子的小男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方小舟又道︰“可惜,我身邊若是能有狄兄這般人物,今日哪里會有這些宵小敢于欺我?”
狄殺突然眉頭一皺,把手抽回來,問道︰“若我沒料錯,這三人當是方師弟你的追隨者吧?”
方小舟正色道︰“不錯,他們正是小弟的追隨者,雖然現在修為低些,但是假以時日,定能成為狄兄你這樣的好漢。”
見他沒有做那貶低別人來拉攏自己的事,狄殺心中歡喜更甚,當下便不再顧左右而言他,當機立斷道︰“方師弟,你可還有再尋一名追隨者的想法?”
方小舟喜上眉梢︰“正要問此事,狄兄,可願為我分憂?”
狄殺哈哈大笑抱住他肩膀道︰“敢不從命!只是兄弟我身無長物,寒磣了些。”
方小舟料到這是要問些待遇問題了,心中盤算著怎麼開口才能表示直接對他的看重。
見這倆旁若無人一副惺惺相惜的樣子,費無咎突然說道︰“你們好了沒?狄殺,你可是還欠我幾十萬呢,趕緊給我做任務去,想一直欠著不還了?”
狄殺聞言訕訕放下手來,方小舟心中頓時是大喜,贊道︰“果然好隊友!做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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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萬......方小舟算了算,一下子算不清,索性把剩下的五顆玄階洗髓丹全部塞到費無咎手中說道︰“費統領,這些我先墊著,不夠再補。”
費無咎趕緊連連擺手︰“沒事,多了就算我——”
“這怎麼能行!”狄殺搶上前來,眼楮紅紅的,“如何能叫方師弟為我當了冤大頭?”
方小舟只道他是被自己感動的,哪里想得到這莽漢是猜到瓷瓶里的東西貪紅了眼,見狀攔住狄殺道︰“狄師兄這就是見外了,錢財身外物,我方小舟別的道理不懂,但是為兄弟兩肋插刀的事情,義不容辭!”
“方小舟你這個混蛋!”紅袖氣急,“你好歹自己留一顆啊,你是白痴嗎!”可惜听到的只有依舊不理她的方小舟,狄殺此刻知道該說的話該表的態以及該給的拉攏都有了,不再多言,負手走到吳秋明邊上,把熊石背了起來。
費無咎心道這晶幣還差一半,不過也不好明說,只能說了句日後一定來尋方小舟共飲,便與守正道二人離去。
方小舟揮揮手喚上四人直接往丹師協會處去,心中甚是愉悅,紅袖突然說了句︰“你這回倒是真收了個好靈寵。”
“靈寵...你說狄殺?額,你怎麼會有人寵這種想法,好下作啊。”方小舟忍不住問了出來。
“呸,下作的是你好吧。”紅袖啐了口,“既然是追隨者,說白了就是給你當打手的,他是血脈武者,與妖獸有多大區別?不是靈寵是什麼?”
方小舟听到個沒听過的詞兒,下意識問道︰“血脈武者是什麼?這就是你之前叫我故意詐他的原因?”
“沒見識的蠢蛋。”紅袖似乎自從抓到了方小舟的弱點後越來越肆無忌憚了,“血脈武者是一種肉身修煉方式,嗯,我看你好像是噬金靈體?”
“哎喲,姑娘眼神兒不錯啊!”方小舟夸了她一句。
“少貧嘴,我和你說正事,這個狄殺絕對值得你拉攏。獸潮你知道吧?”方小舟應了聲,紅袖繼續道︰“知道就好。血脈武者是修士抵抗獸潮無數年中應運而生的修煉法門,抽取強大妖獸的血脈本源融合在體內,讓人的身體可以在瞬間爆發出妖獸的力量。怎麼樣,是不是听著有些熟悉?”
方小舟傻了眼︰“熟悉”。
紅袖道︰“這就對了,他是...”
“在何處?”方小舟弱弱的問道。
紅袖氣結︰“你不覺得這跟你噬金靈體很像嗎?當然噬金靈體要厲害的多。血脈武者抽取妖獸血脈已經極是不凡,如果能抽取到上古異獸的血脈,更是能夠有希望肉身成聖。而你的噬金靈體可是能吞噬...那個的。”
方小舟不明白肉身成聖的恐怖含義,冥思許久問道︰“我比血脈武者厲害在哪里?那個又是哪個?”
“還不是時候告訴你,等你化虛吧。”
方小舟有些懊惱,怎麼又要化虛,化虛那麼厲害?
紅袖已經給他解釋道︰“反正化虛歷經心魔劫後你才能去用,現在告訴你反而給你徒增心魔。”
“你不告訴我,我心癢癢,這才是心魔呢!我最討厭你們這種說話說一半的人了!算了,一會兒我要煉丹了,等凝元成功,我一定要參加小比拿個第一,狠狠地出風頭!”
“方小舟,你為什麼這麼跳脫?這時候難道不是應該問我什麼是肉身成聖,或者追問一下噬金靈體究竟厲害在哪里嗎?你為什麼這麼蠢?”
方小舟被她頂撞到現在,火氣終于冒了上來,突然把手里已經空了的一個瓷瓶猛地摜到地上,對著目瞪口呆的三人淡淡道︰“沒事,這玩意兒扎手,砸了順心。”
狄殺默默把熊石垂落下來的手臂撂倒後面,心道這該不是在生氣給我花了太多晶幣吧?看來以後得管著點自己這雙逢賭必輸的“佛手”了。
...
“方小舟!你別生氣嘛,我就隨口說說!”
“方小舟!要不然我告訴你?其實現在知道也好啦,好讓你有個準備。”
“方小舟?你回我一句啊~”
“方小舟!方小舟!方小舟!方小舟!方小舟.......”
方小舟︰“啊~呀!你說你說,煩死人了!”
“是這樣子的,這天下有很多用來配合修行修煉的手段,比如說煉丹就是其中一種,稱為左道。左道有九,傳統的四門是丹符器陣!另有五門,其一乃是血脈武者;其二便是我要與你說的,你最應該去當的,地脈師!這兩者具是在體修的路子上走了極限之道。至于其余三種,你現在還不是時候知道...”
“我!姑奶奶我求你了,別說了,真的,我頭好疼。”
“真的不听了?你不是挺愛問嗎?”紅袖語氣促狹。
方小舟無法忍受,開始唱起歌兒來。
“難道獨是你可以任性?你繼續說謊,我卻拒絕結束?寧願孤單的慶祝,崴崴崴崴崴”!
“啊呀,方小舟你是叫我別結束咯?來來來我來給你介紹地脈師...”
...
...
紅袖最終是沒告訴他地脈師的事情,約莫還是覺得關乎到虛無縹緲的心魔問題,方小舟鬧了陣也就順其自然,不過對狄殺了解多了許多。
血脈武者,左道九門,肉身第一!
不過紅袖說這是因為地脈師其實不算左道,所以被其稱了大王。
以人體容納血脈本源,化身妖獸,一力破萬法?方小舟嗤之以鼻,能厲害到哪去,不就是吸點妖血嗎,咱是連金屬礦石都能吃的男人,要論肉身,肯定是自己最厲害嘛!
只是現在胃口還小,只能小口小口地抿罷了。
放下心中所想,方小舟對涂飛打了個招呼︰“涂師兄,我想來換點藥材。”說著遞過去那些凡階丹藥,“你數數,全換藥材,還是洗髓丹。”
涂飛笑著接過瞧了瞧問道︰“方師弟,怎麼這回沒有三紋的?”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趕緊咳嗽著掩飾,自去取藥了。
方小舟沒解釋,總不能直接告訴他拿去賄賂執事堂的人了,等了不久,涂飛把裝好的儲物袋換給他說道︰“師弟,一共四百九十八顆,洗髓丹雖說一階但是我給你算清心丹的凡階價格,一百貢獻,湊個整數五萬。藥材全在這里了,一共五十份,另外我受尤老所托,給你帶了一個丹爐,算是協會的福利。”
方小舟這回倒是有些驚喜了,對于五萬貢獻他現在財大氣粗瞧不上,但是丹爐依然是比較貴,一階的效果不大,都要三萬貢獻,二階的翻了一倍不止,三階丹爐他現在的級別根本就沒人賣他,而且丹爐算起來也是靈器,一樣有品階,不知尤老會給個什麼樣的丹爐?
那老頭看著挺大方,應該不會小氣吧?
...
“方小舟,回去之後閉關。”
方小舟嚇了一跳,問道︰“這麼急?”
“我剛才看到些東西,關于古今雙法突破凝元的。”
“哦。好吧。”方小舟應了聲,突然驚訝起來,“你在哪里看到的?”
“別管我哪里看到。”紅袖悶悶道,“上面說古今雙法凝元有天劫,拖得越久越危險,所以要快。”
方小舟一听還有這事,打了退堂鼓︰“要不然...我們只練一種?”
“不行!”紅袖的聲音听起來有種恨恨地感覺,還有,無與倫比的自信。
“你是我的人,連那些庸才都能成功,難道你會破不了?”
方小舟︰......
“七日閉關,完成凝神混元,必須要快,我......把握不大。要不然,算了吧?方小舟?”紅袖突然軟弱起來。
方小舟一拍胸口︰“開什麼玩笑?我難道是貪生怕死的人?”
“不就是個天劫?我堂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天上地下宇宙無敵超級大天才,還會怕它?”
紅袖輕笑︰“真不怕?”
“我......”
方小舟眼神突然柔和起來,不知是想到了誰,說道︰“她都有膽量過化虛心魔劫,我難道不敢過一過這哪怕稀奇一點的凝元天劫?”
“天才嘛,不承受點常人沒受過的苦,哪能見到常人不曾見過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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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舍十號房,紅袖坐在方小舟邊上給他當人形火種,方小舟對著一件小巧丹爐忙碌著,控著靈氣給里面的金黃液體加丹紋。
丹爐依舊是件一階丹爐,三階以下的靈器一般是沒有品階的。方小舟腹議著丹師協會真是小氣,居然以一階丹師配一階丹爐的理由用這個打發他,一腔熱情被澆滅,灰溜溜地回來瘋狂煉丹。
這回他要追求的不再是數量了,有紅袖在,低階丹藥入品再簡單不過,只要不炸爐可說是必成的,他這回要保證每一顆丹藥都在玄階以上,這話說出去要笑掉不少丹師的大牙,但是天才往往沒空理睬庸才的諷刺。
在紅袖再三要求下,這回開爐煉丹總算是為方小舟自己修煉用的,不然以後下去他就真成了別人眼中的專業煉丹機器了。
噗的一聲輕響,方小舟收丹清爐,這爐里有兩顆丹藥,都是玄階,煉地階丹藥對他而言倒不是不行,不過他現在缺的不是感悟,而是靈力。
是的,很缺,因為紅袖很急。
丹藥煉出來就是要吃的,方小舟吞了一顆,感受著快速充盈起來的靈力,又開一爐凝練起藥液。
紅袖有些欣慰,這種大量消耗加補充的方法正是擴充氣海的最好途徑。兩人晚上在星光下交修神魂,快速補充識海恢復神念,白天就一直在煉丹。
區區五十份丹藥,大半天就耗完了,由吳秋明替他去把丹藥換成材料,回來交給他繼續煉丹,當然每次去都要帶回來十幾張元符,用來給方小舟用元氣洗體。
原本說是要交給柳朔風的古法凝元最終還是被紅袖攬了下來,這陣子她稍稍恢復了一些靈力。用她的話說,兩人的單獨相處時間多一個外人看著,多難為情?
能把修行生涯整理地如此緊湊卻依然井井有條,自給自足,除了房間里這一人一妖恐怕沒別人了。瘋狂地修煉,瘋狂地煉丹,方小舟與紅袖兩個人幾乎是不知疲倦為何物,這般一煉就是整整七天。
方小舟面前已經堆積了二十幾顆玄階丹,這些都是來不及吃也不急著賣的。他拿著一個玉蝶子,上面是三顆晶瑩剔透的洗髓丹,都是四道丹紋的地階丹,丹氣暈暈沉沉。
“時候差不多了,紅袖,我體外元氣已經可以開始往內灌注了,叫什麼來著,入命?”
紅袖如吃花生米一般丟起一顆藥張嘴接住,聞言吧唧著嘴道︰“準備好了?
“嗯,開始吧。”方小舟說著把一地的紙灰攢了攢扇到邊上,那都是他這些天用廢掉的元符。
入命便是將凝元時積攢的元氣化成自己的壽元,一朝入命再非凡人,享用數百年壽命,甚至在入命後繼續用元氣洗體,壽元還能極緩慢地增加。
常人入命用自身元氣,方小舟用古今雙法結合入命,更是內外結合,壽元更比一般凝元修士高出一倍,幾乎就是向天借命。
借而不還,就是奪取。
紅袖一指伸出,劃著紅雲在方小舟眉心一點,化成一抹鮮紅晃蕩起來,隨即被她用手指引著在方小舟身上畫起來。
方小舟昏昏沉沉閉上雙眼,只覺得周圍一切都變得昏暗起來,最後心神晃了晃沉落下去,掉入水中。
又是那海水交接星河的光怪陸離的場面,方小舟這是第三次見到了,知道這其實就是自己的識海,不再如以前那麼惶恐,依紅袖這些天教的辦法在水面上盤坐下來。
此刻見方小舟神念徹底收回識海中,紅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便伸手將他扯了個精光,那道紅色的符紋終于畫完,在方小舟身上密布,沒有遺漏任何地方,卻也沒有任何一處交錯。
紅光發于眉心,最後也收于眉心,在起始兩點終于相交的一剎那,一股無色而有形的波動從方小舟眉心順著紅袖的手沖到她體內,來回掃蕩兩圈後又原路返回,紅袖身形一抖,皺眉忍著躁動感覺,等這股波動消退,把方小舟轉了個身,自己身上的紅如烈焰的衣衫霎那間化成飛灰,從背後環過去緊緊抱住他。
那股波動正是方小舟的神念,神念化形離體,雖然有他二人功法特殊的原因,但也足以看出方小舟神念之可怕。
整個屋子里,時間空間都凝滯起來,那些在透進屋內的陽光下飄灑的灰塵不動了,原本將要揚起的符灰不動了,連那些空氣中彌漫的丹氣以及裹在一起的靈氣都不再游動。
靜。
一切死物都不再動。
但他們是活的,他們還在動。
一開始只是皮膚上有些細微的顫動,後來劇烈的顫抖起來。
方小舟越抖越狠,似乎要掙脫這片靜止空間的束縛,紅袖拼盡全力抱住他,奇怪的是,原本應該很容易就被她止住的顫抖,她卻仿佛凡間女子一般無力阻止。
不,她根本沒有去阻止,因為她的身軀也在顫抖,二人盡皆顫抖,卻不知為何顫抖?
這便是動。
不是因為痛苦,不是因為恐懼,僅僅是因為動。因為動,所以動。
動靜之間有真義。
方小舟終究是無力掙脫空間的束縛,所以他和紅袖都靜止下來,于是整個房間內都靜止了。
但是靜中不能沒有動,所以那些方才一直靜止在他體內的琉璃星光鑽了出來,沿著他身上的血色紋絡鋪散,從每一處皮膚中出來,很快便將那些符紋鋪滿。
沒有就此打住,因為紅袖還貼著方小舟。琉璃星光們繼續溢出,並沒有滴落,而是順著他二人肌膚相接之處延伸到紅袖身上,鑽了進去。
有靜就要有動,所以有進就要有出,這也是真理。
一股潮汐般的氣息從紅袖身上蔓延開,空氣又變得極為粘稠,最終軟化,極為柔軟。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所以這些柔軟的空間落到了地上。
于是這方空間不再靜止,那些靜止的東西活了過來,歡呼雀躍。
而方小舟與紅袖則變得靜止,任何一處都靜止,星光也好,潮汐也好,心率也好,都靜止。
但唯獨神念不止。
那些血紋終于飄散起來,將兩人一起圍住,化成一個圈。
就是單獨的一個圈,但是無論是誰,見到它的時候,都會知道它叫什麼。
它叫做道。
道不可言?不,它可以說。
道不可現?不,它已經出現。
便在這一靜一動間,循環往復。
這便是天地一循環,體內一乾坤。
循環看似在變,實則不變。
循環就是往復。
天地有動,是為道。
反者,道之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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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只覺得這海面憑空漲了起來,並且突破了時間的限制,直接將自己從頭到腳整個淹沒,卻不覺得難受,反而有種難言的心神蕩漾的舒適感覺。
不是海水漲了起來,是他從海面上掉了下去。
落入水中,他沒有不知所措。想著紅袖這些天來一直教他的幾句話,方小舟在水中擺了個頭下腳上的動作,右手伸出兩根手指並攏反向朝天上指去,左手拇指無名指相捻束于胸前。
靜中之動在動,于是外面的靜止也開始流轉。
無數的靈氣,不,是生命元氣從紅袖身上沿著潮汐涌向外面一圈“道”字,那道字伸縮間把這些元氣灌注在方小舟體內。
紅袖便是他的古法凝元。
而這道字取代了元符的作用,是他的今法凝元。
七天來方小舟一直在做這些事,不同的是以往用的是元符,元符中是他自己的靈力;如今用的是紅袖幫他寫的“道”字,應當也是元符,元符中是紅袖的元氣。
動靜終于結合,古法今法合二為一。
究天地極限。
通古今之變。
成一人之元。
這方法並不是他獨一份使用的,這天地間不乏天之驕子也在用古今雙法,在混元的最後關頭,用古今雙法合一真正入命,晉升凝元境界。
這般雙法突破的凝元修士不僅在壽元上要比普通凝元修士高出幾乎一倍,而且氣海靈力容量簡直大的可怕。
可是依舊很少人去這麼做。
誘惑再大,也無法解決那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逆天而行必受天罰,雙法凝元是要遭受天劫的。如今的修煉之道,第一個天劫發生在化虛,在度過虛丹心魔劫時,伴生五行天劫中的任意一相,已經讓大部分人倒在了天劫前,成功的那少部分人還是全憑凝元圓滿強大的肉身元氣硬抗過去的。
可練氣修士突破凝元要渡天劫,如何去抗?雖然已經開始混元,卻沒有那麼強大的生命元氣,在神念上的強度更是完全無法和凝元後期相比,怎麼可能渡得過?
十死無生。
天上的烏黑劫雲凝聚許久,終于朝方小舟房頂上碾壓過來,之前遠看它還不是很壯觀,如今一旦壓到低空,即便只有幾里劫雲也是浩浩湯湯,白晝猶如黑夜。
無數學子從房間里涌出來,看著天上的劫雲驚恐地跑向遠處,不管是什麼劫,一旦產生這麼大規模的劫雲,劫雲下方的任何靈力波動都會被降下天罰,這些學子哪里敢逗留。
一大群黑壓壓的人與天上黑壓壓帶著紅黑電閃的劫雲交相輝映。
狄殺和柳朔風站在劫雲邊緣,邊上是吳秋明和熊石,這些天來方小舟除了自己服用的丹藥和要用來換藥材的,並沒有少了他們那一份,所以大家進境都不慢,吳秋明和熊石已經開始嘗試開識,柳朔風已經快觸到凝元中期的瓶頸,狄殺更是元氣充盈欲出,罡氣內斂有化虛前兆。
幾人都盯著看劫雲,卻尤自有種面面相覷的味道。
“這又是在煉丹?莫非要出地階丹了?”
“沒見識了吧?地階丹能有這威勢?要我說,起碼是天階丹!方師弟真是天縱奇才!”柳朔風的言語。
狄殺面色凝重,他是即將突破的人,所以有些了解,不確定道︰“不像是丹劫,這是......天劫!莫非他在化虛?!”
他們確實想不到事情的原因,包括周圍所有的學子,猜測都在這個範圍,根本想不到是突破凝元期的天劫。
天妒凝元難入命,古來逆天幾人回?
...
但終究還是有成功的前例在。
所以真正見識廣博,或者說修為夠高,境界夠深的人,知道是怎麼回事。
七星院院長名為玄熾,喜好穿一身大紅袍,紅如鮮血,此刻一大群教習坐在議事堂中竊竊私語。
玄熾揉著眉頭,極為困倦的樣子,面貌很年輕,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看著這些或老或少其實都是老頭的教習和長老,疲憊道︰“在這里猜測有什麼用,想去看就去看,凝元天劫......豫州上一次有記載是什麼時候?”
坐在右手第一位的老者看起來精神煥發的模樣,正是副院長江元祿,負責七星院小比的事,尤其是要參與主持每年一次的四院大比,所以對這方面了解不少,不假思索道︰“就在上月。”
眾人包括玄熾聞言都是一愣,有些想去打這個欠揍的老頭,上月天師府那位的所謂凝元“天劫”,到最後卻連天劫的影子都沒見到,誰人不知,還需要你多言?
玄熾咳嗽一下,說道︰“那個人不必提了,非同凡人。一百六十年前有記載,天意宮真傳道無名,隨其祖何歡道尊游歷,觀毗流江龍鯰寺有感,引龍鯰精血入體,坐地破境,渡三系凝元劫,成就千年來第一個偽龍屠。這是最近的記錄,可惜不是我天師府旗下的人。”
江元祿笑著附和道︰“正是,前不久天師府才出一人,與之追平。觀如今天象,若是成功,擁有兩人渡過凝元天劫,豫州天師府便能超過天意宮,我七星院隨之崛起指日可待。”
玄熾揮揮手,止住他隱晦的拍馬屁行為,思慮良久。
“都去看著。”
...
...
“啪!”一枚黑子落在白子身上,將白子砸的粉碎,粉末將黑子染成白色。黎老一改曾經的暮氣,看著面色極為紅潤,搓著黑子上面的粉末,戲謔地對邊上一臉死氣沉沉的商天河道︰“怎麼,既然都回來了,不去看看他?”
商天河使勁咳嗽一會兒,不說話,等到屏風後出來的年輕紅衣女子給他泡上一杯靈氣環繞的茶水,一口飲盡,緩氣許久才道︰“他自己的機緣。我去看了有何用?能活就是他的福氣,若是死了。”他突然沉默下來。
紅衣女子輕聲道︰“怎麼會死呢?我測過他的命相,雖然飄渺,但絕不是短命早夭之人。”
商天河聞言謝了聲,又道︰“我去鳶兒墓前看看。告辭了。”
黎老阻住他︰“騙小孩子呢?說了不去看,就別去了!就你現在這副身體,不好好修養,到時候那小子沒死,你倒先死了。”
“承黎老吉言,我想他應該不會死了。”商天河有氣無力道。
黎老搖頭嘆氣,把幾乎要就此昏迷的商天河扯到身邊,浸白的黑子被丟到茶水中泡開,化作幽黑與皎白交接的塵氣在水中沉沉浮浮,也不顧商天河拒絕的眼神,灌入他嘴里,頓時黑白靈氣溢的他口鼻皆是。
黎老氣不打一處來來,一巴掌按住商天河五官,將黑白靈氣全部堵回他體內,嘴里甕聲甕氣。
“記住,這是欠我的第二條命了,你要是隨隨便便死了,欠我的命我找誰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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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知道這是凝元天劫,所以聚集在近處,準備看個究竟,卻依然一頭霧水。
有些人知道的更多,所以遠在天邊,卻什麼都明白。
葉芸兒安安靜靜給老者斟茶。老者今天穿著很干淨,一塵不染,滿意地看著西北方向。
那里一片晴朗,萬里無雲。
豫州城很大很大,從天師府是當然是瞧不見七星院的異變,但是老者手中的茶水卻映出了一潭劫雲,並且遠比大多數人看到的更加清晰。
“凝元心魔?凝元怎麼能有心魔!天之不容!可妖氣隱道氣生又是為何?看不明白,不明白啊。”老者搖頭晃腦,回頭對著葉芸兒嘿嘿直笑,“芸兒,你覺得你的心魔會是什麼?”
葉芸兒顯然被他問住了。
“應該...是他吧?”她心中默默想著,沒有回答老者的問話。
老者如同說書先生般抑揚頓挫︰“古文記載,天靈根者承天之志,萬般天劫皆可吸納,唯獨心魔燎天,叛道而生。問道而築基,開識則入命,凡人一生所求,你朝夕間為之,我至今不允你化虛,便是這個道理。”
葉芸兒仰著腦袋,看著有些呆愣,眼楮卻是極為靈動,語調冰冷︰“師父,能不能說的簡單點?我听不懂。”
“咳咳!”老者猛力地把嘴里的茶水咳出來,半晌說道︰“就不能讓我把這個氣場保持住?唉,我不讓你沖擊虛丹,就是怕你這孩子什麼天劫都沒經歷過,意志不夠堅定,挨不過那心魔劫啊。”
葉芸兒想著把自己從深淵里帶出來的那只瘦弱卻有力的手,語氣淡淡卻肯定地說道︰“我的心魔不會害我的。”
“都是你們這麼想,心魔劫才被稱作死劫!我不管你的心魔是誰,到底有多麼偉大的形象,我只要你記住,心魔,就要一刀斬了!”
“哦。”葉芸兒悶悶地嗯了聲,語氣不悅,口是心非。
然後一老一少面面相覷。
“你?”老者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葉芸兒面色緋紅,扭捏道︰“師父,我也不知道,我剛才就只是想了想他...誰知道就...就...”
老者沒有怪她,反而滿面笑容︰“反正都這樣了那就算了,索性就不練那童子功一般的東西了,我當初就跟你說了,三部里面就這個最難練最沒人性,你還偏要選,現在好了,破功了吧?”
葉芸兒只想把頭埋到地里去。
茶水中的劫雲擴散開,于是這杯茶變成了一杯墨。
老者的眼楮如茶水般變得漆黑,猶如黑洞,整個大殿都暗了下來,葉芸兒擔心地扯了扯老者的衣角,于是大殿復歸明亮。
“跟我來!”老者一提葉芸兒的領子,身前一方空間掙扎了一下破碎開來,兩人瞬間消失。
“入佛叛佛皆因魔起,順天逆天大道可期!”
“黎世堯那小子說他無屬性一竅不通,哈哈,他不過修行六百年就貪功冒進,蠢如豬狗,反倒跌了兩境,莫非以為我跟他似的睜眼瞎?”
“他既全無,你既全有,那麼互通有無好了!”
“什麼勞什子的渡世心經,滅情滅欲狗屁不通!”
“拿去,以後改練劍!”
“生死有無劍!”
...
...
七星院壬舍大約是遇到了自建成後數百年來最熱鬧的一天。
天上的劫雲不厚,薄薄一層,綿延數里之地,貼在幾米高處。最開始的時候被這劫雲遮住的人雖然會有遮天蔽日的感覺,但是實際上,別說整個豫州,哪怕在這七星院里,能看到這異象的也就附近這一片區域
不過一傳十十傳百,所以這附近的學子都來了,若不是因為學子們嘴巴勉強還不是特別大,恐怕院外的人得知後也要蜂擁而至。
天劫下面他們不敢去,但是若能遠遠觀望渡劫,感受天道氣息,那麼對修士是極其有好處的。
現在沒有誰會覺得這是渡化虛之劫了,化虛的心魔劫能有這麼大劫雲?
也沒人猜這是真丹劫,那是四九重劫,乃是天道酬勤之劫,未必如同陽光那般光明,但怎麼都不會這樣看著鬼氣森森的。
眼前這個看起來更像是域外天魔帶來的具現化心魔劫,當然更不可能了,域外天魔一出現,肯定會被所有前輩聯手誅殺,還由得它在這里作威作福?
所以人都在說同一句話。
七星院有長老要渡天人合一的真人劫難了。
欲要與天合,必定要受天道磨礪,雖然這樣看起來規模就太小了,但是起碼說的通了。
天空中三三兩兩有些人,聚精會神看著,卻發現憑他們的功力居然無法穿透最中央那團說不清到底是什麼顏色的霧,一個個爭勇斗狠起來,看的越發賣力。
領頭的是江元祿,院長不知去了何處,他這個副院長頓時威風起來,邊上是一些或御劍或御葫蘆或者什麼都沒有御的老頭,看著若有所思實際上什麼也沒有看到。
突然他眉頭皺了皺,邊上幾人正待詢問,也是驚訝起來。
于是所有能飛的都飛到一處,聚在一起齊齊叩首,朗聲道︰“見過師叔祖!”
“嗯。”
見老者有些不想多談的樣子,幾人不敢做出些面面相覷的無力動作來,往後退了十里,把這片天空讓給老者。
老者身旁是葉芸兒,腳下有股透明的方塊狀物體扭曲了空間,將她托住。
只有兩個人就把這邊的天空填的滿滿當當。
或者說是老者一個人便已經足夠。
“就是他?長得還行。”老者促狹地說了句,姑娘家顧不得臉紅,吵嚷著喊道︰“師父,讓我也看看!”
老者寵溺地笑了笑,在身前幻化出一道圓圓的光鏡,呈現出那漆黑的劫雲,場景慢慢的穿透劫雲往下落去。
葉芸兒看著心情有些激動,緊張地看著,穿過漆黑的劫雲,是一片鋪滿瓦礫的房頂,場景沒有停滯,繼續往下落去。
穿透那房頂費了些力氣,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都是那些石材和泥土,雖然看著有些乏味,不過想著馬上就要見到方小舟了,葉芸兒雙手合十抱在胸前期待著。
她原本修煉那需要斷情絕欲的功法,導致整個人看起來都冷冰冰的像具死尸,如今這功法一破,臉上表情就變得極為豐富起來,眼巴巴地瞧著,希冀的感情溢于言表︰“師父,你倒是快點兒,怎麼還看不到?”
老者故作鎮定︰“咳咳,不要急,馬上就出來了。”說著暗暗用勁,心道自己的神念明明能掃到那處,怎麼用這印心鏡居然顯現不出來呢。
鏡面終于一陣變幻,顯出猶如虛空般的紅色霧氣來,老者暗自松了口氣,還不等葉芸兒高興,他突然神色大變,那光滑的鏡面“啵”地一聲粉碎。
“師父.....”
“我...”老者覺得丟了顏面,索性抓起葉芸兒朝劫雲中心沖了過去。
“芸兒啊,我教過你的啊,遠處看山啊它其實不是山!山不來就你,你去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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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未能抵至方小舟身邊,那天上劫雲感應到有人妄圖侵犯它的地位,似乎是狂吼了一聲,無數道閃電互相扭曲交錯著砸下!
————卻沒有砸向那半途介入的老者,大概是覺得自己還沒有撼動那看似渺小實則偉岸的身軀,所以閃電猶如一條狂龍般突入院中,瞬間把那看著尤為攝人心魄的一團十多米大小的霧氣罩住!
黑色的劫雲在眾人的錯覺中頓了一霎那,旋即瘋狂地收攏!
電光連通天地,自下而上方向沖擊,遠處眾人站在地上仰頭望去,只覺得那天上的太陽都被電光包攏!
無盡星辰突然現于白晝,覆蓋于天網之上!那團顯得極為渺小的紅色霧氣如潮汐般波動,居然抵住了那恐怖的金色電龍,讓它無法落下!
無盡黑雲殺氣騰騰地融入電光中,瞬間擴散開來,那光柱上半段發出極其耀眼的光芒,卻沒有灑向周圍,而是盡數被吸入下半段染成漆黑石塔的地方!
猶如一整條上下翻飛的雙頭巨龍!黑氣暴漲,金光大盛!星光下的紅色潮汐往回一縮,與黑龍拼斗相抵,沖擊出兩面不同顏色卻同樣強大的弧形罡壁!
“這是,兩界陰陽!生死道之劫!他到底是做了什麼離經叛道的事情,凝元天劫居然能有這種威力?”
老者已經來不及阻止,猶豫一下,突然整個人一陣幻化,一層瑩白色光芒浮現在他體表,迎天而上!越漲越大,越沖越狂,化作一個千丈高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攪得這天地動蕩不安,四方雲雨將至未至!欲與天公試比高!
虛影與老者的相貌並不相同,猶如銀甲戰神,手持千丈黑索,巍然不動!
法天象地!
“師叔祖!”
“師叔祖!”
所有人都嘩然,遠處的長老們那邊一陣轟動,師叔祖居然現了法象真身溝通天地!莫非是在幫那人渡劫?這凝元天劫當真如此難渡?
只此一瞬,然後來自于身外法象的無邊威壓擴散而開,將浩浩蕩蕩不知幾千里的整個豫州城覆蓋!
這一刻,豫州城內所有的百姓與修士都感受到了這股惶惶如滅世的天威,百姓們匍匐在地,修行者屈膝行禮!
那是豫州城的守護神,是豫州城千百年來能夠在在動蕩不安的獸潮中保存下來的支柱!天師府上代掌教,天象境道尊,伍重樓!
整個豫州城,呼聲震天!
一生與妖斗!
萬劫伍重樓!
他揮手將身邊的葉芸兒抓起,往那漆黑電龍與潮汐霧氣相互轟擊僵持處砸去,翠綠身影猶如天外隕星降世,眼看要砸中那已經形成一黑一紅兩道幾乎凝為實體的弧形罡壁,伍重樓的法象終于動了!
揮索,猛擲!簡單粗暴!
那黑色光索化作另一條黑龍,後發先至,咬住僵持中的兩界陰龍!
還不夠!陰陽之劫,有陰有陽!
陰陽龍從中折斷,兩界陽龍倒灌而下,嘶吼著咬開那道黑索!
陰和陽,光和暗,相生相克,陽龍有陰龍相助,佔盡優勢,一口便將黑索拖入地底!
葉芸兒身影終于撞上了紅黑交接的洪流,她弱小的身軀如何承受?
面對陰陽一體,便需要分隔天地!
一黑一白兩顆棋子從天外飛來,在無限大與無限小之間來回交替,最終落于間隙,將交接的紅黑二氣隔開!
一黑一白,立分兩界!
兩界陰龍與潮汐紅氣近在咫尺,不能寸進,潮汐一退再退!
葉芸兒終于觸到了那兩色洪流相拼之處,但是因為潮汐已退,所以她只能觸到那兩界陰龍。
陰龍順應天劫而生,它是天道之龍。
而葉芸兒天靈根之身,上承天意,乃是天道眷顧之子。
天道之龍,遇到了天道之子,于是它殺氣全消,扯著與黑索扭打的龍一道翻滾的兩界陽龍,化作一枚兩色光球,猛然化入葉芸兒體中!
葉芸兒猛然停住,渾身冒出金色與黑色混合的光芒,隨後收進,然後又冒出,又收進,如此反復無常,越來越劇烈,那兩色光球掙扎扭打著在她頭頂浮現,欲要破開束縛而去!
“黎!世!堯!”伍重樓的聲音響徹天宇,穿過田埂,穿過小湖,穿過竹林,穿過無盡空間!
最後傳入藏書樓。
藏書樓有術,黑白之間,黑白之術。
黎老放下了棋子,于是黎老變成了黎世堯,听到了那聲怒吼。
他猛地咳嗽起來,輕聲說話,話語響徹在伍重樓之耳。
“我這模樣了,還要我再出手?”
伍重樓眼中的堅定隔著虛空落入黎世堯眼中。
“你若助我,等你出樊籠,我幫你殺虎屠!”
黎世堯沉默許久,重新捏起那枚棋子。
于是黎世堯又變回黎老,面色黯淡,棋盤上的黑白子全部破空擊出,出現在葉芸兒身邊,將她團團裹住,黑白二色的棋子,與黑金二色的光球,終于借助相同的黑色連接,化為一抹滔天之火,傲嘯蒼穹!
劫雲早已化為烏有,天地復歸明亮,卻被這滔天之火奪去光輝,仿佛整片天地間,只有她一人!
伍重樓嘴角終于溢出血來,眼神越來越亮,猶如兩輪熾烈大日!
他溢出血,而法象卻沒有血肉之軀,于是它大口一張,吐出另一團猶如熾烈大日的火,向葉芸兒擊去,瞬間將其包裹,一時間,黑色,白色,金色,紅色,交響爭輝!
“截陰陽五行天劫來化虛,伍重樓!我不如你!甘願為弟子自損道火,我不如你多矣...”
紅衫女子含著淚用手絹替黎老擦去血跡,卻止不住他灰敗氣息的極速飆升。
伍重樓自己擦干血跡,仰天大笑,笑聲震天動地。
黎世堯的聲音再次傳來︰“她的心魔,你待如何?”
伍重樓眼神凌厲,殺氣油然而生︰“既是心魔,那便斬了!”
“哈哈哈哈!”黎世堯大笑之,“你要叛離天道誓言?”
“天象道體已成,我怎能讓她冒心魔之險?”黑色索鏈再次揚起,繃直,猶如滅世魔劍!
“伍!重!樓!無傷點滴修士血!一生怒戰妖魔天!你忘了嗎?”
那索鏈黑龍終于是耗盡了氣力,垂了下來,慢慢消散,並且擴散,陪著如天神一般的身外法身一起化為無邊靈氣,充入天地之間。
殺機過去。
然而危機猶存。
“這心魔劫若是渡不過,我拿你徒弟抵命。”
黎世堯終于松了口氣,聞言不惱︰“道體已成,你若是這點信心都沒有,這道體不鑄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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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重樓不說話,默認此事。
半晌突然問道︰“你佩服我用道火給徒弟鑄道體,我倒是反過來佩服你居然把道火耗空暫時恢復境界,並且還並不是為了自己的徒弟。你真準備就這樣耗空壽元去死?”
黎世堯語氣悠然︰“道火沒了還能修回來,我若不救他,我就真的死定了。”
...
...
學子扎堆處。
“師兄,我看明白了,這天劫是那個發光的女子弄出來的。”一人放下一個望遠筒,若有所思道。
“嘿嘿,師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們之前都猜錯了,這不是真人出竅天劫,而是具現的化虛心魔劫!看清楚,那人是誰?”他修為高深,負手而眺。
邊上一堆人聞言都聚精會神去看,好一會兒才有人道︰“好像、是那葉仙子?”
“對對,沒錯,就是她,難怪如此!當真可怕,對了上月那場比斗你們看了沒?”
“什麼比斗,快說說。”有些苦修的好奇問道。
另有人接過話道︰“什麼比斗?當然是葉仙子入命之身跨級而戰,七星院第一天才月千朧被一刀斬落境界的事情!”
眾人一片嘩然,這嘩然越波及越大,于是學子們都知道了那方恐怖的景象原來是傳說中的天靈根神女所為,互相與同伴竊竊私語贊揚起來。
“啊!不愧是天靈根!”
“啊!難怪師祖都出手了!早該想到就是她!”
“啊!天吶,我若是有這份天賦!”
“啊!你想得美!”
......
“啊!!柳兄,我受不了,這明明是方師弟引動的天劫,怎麼就被他們一傳,跟師弟一點關系都沒了?!放開我,我要跟他們好好辯辯!”熊石懊惱看著攔在自己面前的柳朔風,卷著袖子,可惜掙不開某人有力的雙手。
狄殺嘲諷看著他︰“我說石頭,你說咱倆看著都挺像吧,怎麼腦子就差這麼多?人那是天靈根,方師弟雖然確實是天縱奇才,可如今聲名不顯,兩人根本不在一個級別上,你貿貿然沖出去想要搶風頭?不是給方師弟招黑嗎?”
他目光深沉看著遠方那些各色交相輝映的大光球,默然道︰“而且照之前那詭異的劫雲...依我看,風頭被搶算什麼,這未必不是好事。”
吳秋明勉強只能看到天上天下兩道光芒各色交匯,看著交界處光華流轉,那些包含了所有陰陽變化五行生滅的光芒在他眼中是那麼得神秘,那麼令人向往。
他習慣地就想把這景象畫在符上,可惜一直未能領悟符的含義。
但是這不影響他畫下來。
三人才發現他的異常,見狀驚疑不定。
吳秋明圓圓的臉透出絲方正不阿的表情來,大毛筆在腳下畫龍點楮。
他成功把它們畫了下來。
卻不是符,而是陣!
柳朔風看著那左右混合在一起卻分割地如此完美的紋路,猶如兩條神龍直欲破界而出!多年看書的優勢終于體現出來。
“這是......護城大陣,兩界陰陽玄龍陣殘圖?”
話音未落,人群中又吵雜起來,隨即詭異地安靜下來。
有一兩道靈光沖天而起,有人突破了。
眾人反應過來,睜大眼楮去觀看天上的葉芸兒,不是看人,而是在看那無比耀眼的大道之光!
觀天劫有感,可以破境直上!
于是又有幾道靈光充起,靈光越來越多,人群中每隔幾米就有一處。
更有兩處地方空氣詭異地凝滯下來。
幾個執事堂的較為負責︰“有人化虛渡心魔劫了,大家讓讓!”
大部分人沒有領悟,眼紅著他們的機遇,于是紅著眼繼續看天上的光團。
“贊美天靈根神女!請賜予我頓悟吧!”
...
...
“方小舟,你過來啊,抱抱我。”
“方小舟,你睜開眼看我,你不愛我嗎?”
“我們不要理那個世界了,就在這里,遠離俗世,永遠在一起,好嗎?”
方小舟終于睜開眼來,依然在水底,剛才熾烈的想要殺人的日月光華被這溫暖的海水隔絕在外。
方小舟看著面前這張皎潔如明月的臉,沉默良久︰“愛。但你不是她,她不是這樣的人。
她含笑而問︰“那你我應該是什麼樣的人?”
方小舟攪動身邊的水︰“她是一個爭強好勝的人,就像這水流一般,永遠不會停下腳步。”
她把劍交到他手里,深情望著方小舟的眼楮︰“如果你認為那樣才是我,那麼,殺了我。”
熟悉的劍,熟悉的名。
劍名,潭影。
方小舟眼神空洞,于是內心也空洞起來。
潭影空人心。
還好,不是熟悉的人。
于是方小舟眼中神采泛起波濤來,揮劍而起︰“你也好,她也好,什麼都好。但如果你不是她,那麼要你何用?”
方小舟手中的劍與那美麗的身影一同消散,他在水中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帶著笑,笑得意亂情迷。
“痛嗎?”
方小舟閉上眼楮,不去看。
“是這里嗎?”她摸著他的心口,吻了上來。
方小舟掙扎一下,但那吻無處不在,所以他不再掙扎,卻把眼楮睜開。
“要了我。”
她環著方小舟的脖子,“你知道我就是我,這就是我想要的,也是你想要的。”
是啊,這不就是她?
方小舟只覺得神魂如玉碎,這海水變幻,化成八荒鎖天陣。
是那相遇的場景,是那燃人心火的紅。
依舊是熟悉的畫面,她在里面,他在外面。
“為什麼?”方小舟痛苦抱著頭,全身血氣再次將他包圍。
“你說過的啊,要帶我出去的,你後悔了嗎?”驚艷的紅,攝人心魄的紅,”我現在不想出去了,你進來,我要你!”
她把衣衫褪去,晶瑩玉體不著寸縷,誘人心魄,柔媚無比︰“來,要了我,我們永遠在這里,再不分離。”
方小舟慘笑︰“是啊,我說過的。可你也說過的,色相紅塵、人間煙火而已,為什麼要如此執迷?”
她笑得更媚,于是更魅︰“因為,你就是我的人間煙火啊,我要嘗嘗你的滋味,來啊,要了我。”
方小舟的慘笑突然變成捧腹大笑,極為開心道︰“哈哈哈,你說,要了你?”
她繼續笑,魅惑更甚︰“是啊,來啊,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嗎?”
方小舟漫步過去,她越笑越媚。
戛然而止。
一只拳頭穿過了她的身體。
“為什麼?”她變得凌厲起來,“為什麼你能看破?明明這就是你心里的她,是真實的她!”
方小舟體外的血消失。
根本就沒有血,一切都是幻覺。
“魑魅魍魎,你懂什麼?她怎麼會說要了她?”方小舟痛快地笑,痛快地想著自己的臭嘴真是有大用。
“她會說,用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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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淡去,方小舟慢慢浮到海面上,仰面躺著。
日月當空,星霞漫天,光芒溫柔地照在他身上,讓人舒服地昏昏欲睡。
“終于結束了,這就是心魔劫了?果然好險,我要是听了它的話,估計就再也回不去了,哈哈,心魔而已,以後來一個我殺一個!”
方小舟隨著海浪起伏晃蕩著。
晃蕩晃蕩,連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不,是被頂了起來,身下變成了硬硬的木板。
“小舟兒!”
嘿!就知道你不死心,還來?方小舟獰笑著睜開眼,望向聲音來處,突然頓住了。
沒有變成那日的白晝,此刻依舊是日月同升,依舊星霞漫天,依舊那麼讓人沉迷。
葉芸兒穿著他從沒見過的青色錦袍,一臉驚喜︰“小舟兒!你也在這!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切!變聰明了啊,會換衣服了,這就是你的本事?方小舟嗤之以鼻,坐起來斜靠在船板上問道︰“怎麼著,還不死心呢,說吧,這回是說很愛很愛要永遠陪著我呢,還是索性要叫我上了你?”
葉芸兒臉上通紅,顧不得他的態度,急聲說道︰“小舟兒!你說什麼呢!是我啊,你看清楚,是我!你不記得我了嗎?”
“得,一開始是不愛我,然後是不要我,現在變成不記得我了,算你行!我說你腦子是怎麼長得,還來煩我做什麼?哦,對,你是來找死的。”
“來,不是要問我記不記得嗎?我記得你,洗干淨脖子等著!”方小舟獰笑著站起來,手中握著不知道從哪里拿來的袧C,朝船尾的葉芸兒走去。
葉芸兒突然哭了出來︰“小舟兒!小舟兒!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怎麼對你了?你不是要我記得你嗎?乖,別怕,一會兒就好了!”方小舟提著袧C,走到她身前,捏起她的下巴,端詳一會兒說道︰“嗯,這臉真是一模一樣,不過我說你們心魔老不長記性啊。衣服穿錯了!知道不?”
方小舟說著,提劍要斬,不過對著這無辜的眼神一下子下不去手,頓在那里。
心魔?心魔,對,心魔!葉芸兒突然一把將方小舟推開,抹去眼淚堅強地說道︰“師父說的對,心魔不是本人,是幻象!你就是我的心魔,你不是小舟兒!我要殺了你!”
“對,心魔是幻象,他想殺你,你就要去殺他。抬起刀來!你斷情絕欲,必須要斬斷心魔,殺了他,殺了他!!”
又是一個方小舟站了起來,保護住葉芸兒,面對方小舟,神態高傲,眼神平淡。
言辭激動昂揚。
“殺!了!他!
...
...
人群中沖天而起的破境靈光越來越多,而突破化虛的心魔劫造成的詭異波動也越來越多,一開始只有一兩道,後來三四道,到如今已經有一百多道!即便是在這數里方圓的空地上,那些波動依然讓人壓抑地喘不過氣來。
分布不一,此起彼伏。
狄殺面色蒼白,柳朔風眉頭擰起來看著他︰“你還忍著做什麼?有所頓悟,那就突破啊,這樣的機會,你還想浪費掉?”
他們既然都追隨了同一個丹師,關系自然不凡,此刻柳朔風一臉關切,狄殺嫌棄地別開頭去︰“你別這樣瞧我, 得慌。秋明師弟此刻領悟了些陣法,我貿然突破心魔,會影響到他。”
熊石自然地問道︰“你去邊上突破不行?”
柳朔風看著黑壓壓的人群中不斷繼續冒起的靈光,那是凝元期學子在突破原有壁障。但是他看的不是這些,他在感受附近那些渡心魔劫的波動帶來的壓抑感受。
他明白了,緩緩說道︰“你做的對,太多了。”
狄殺點頭︰“嗯,太多了。”
熊石摸不著頭腦︰“什麼太多了?”
柳朔風耐心好了很多,抬頭往天上看去。
很多長老和教習也在看天上。
“心魔太多了。”
伍重樓守在天空高處,身外法象雖然不顯,卻依然有種頂天立地的感覺。
天外有無數攝魂般的詭異黑影,似在猶豫,似在掙扎,卻因為他的存在,遲遲不敢下來,最終游離向不知何處的遠方。
他贊賞地朝狄殺那處忘了一眼,“好小子,果然好心性!若是再有幾個凝元這般完美的人渡心魔劫,外面那些東西可就真的熬不住了。”
...
...
方小舟往前一指︰“殺了他!”
葉芸兒迷茫的看了他一眼︰“你會......保護我嗎?”
他突然變得柔情蜜意起來︰“是的,我會永遠永遠保護你。”
葉芸兒露出一絲滿足的微笑︰“我相信你。我這就去殺了他,殺了這心魔!”
他突然道︰“不,你還殺不了他!來,把手交給我,我與你一起,斬除他!”
葉芸兒手中握著一把細長的刀,這刀極其細,更像是一把劍,卻比長劍更長,有長劍沒有的彎曲。
渡世心刀,一心一念一佛刀。
但它不是佛光的明金色。
它是黑色的,漆黑,奇黑,黑的沒有道理,不像是佛,而像是魔!
葉芸兒走到他身邊,兩人一起握住黑刀,他猙獰,她迷離,舉起刀來指向蒼穹。
刀色更黑,黑得幾乎要吞噬星空。
他與她一道說話,猶如方小舟初次面對妖物那一刻,兩種聲音同時響起,震攝天地!
“那心魔!我來殺你了!”
‘那妖怪!我來殺你了!’
...
...
我來殺你了?
方小舟明白了,她不是心魔,他才是心魔。
但是方小舟沒有言語,因為言語無用;沒有動作,因為無法動作。
那漆黑的刀落了下來,落到一團如潮汐般晃動的火上面。
那火狂怒,于是燎天。
那火驚艷,于是纏綿。
那團包涵無盡情意的火將黑刀死死地旋繞拖住,再不能落下半分。
紅袖眼中是火,手中是火,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火。
紅色的火。
傳說狐修千年可成人,再修千年化凡塵。
這團火便是紅袖的凡塵,方小舟就是她的凡塵。
它是紅袖的心火。
那年她們還在一起,她問她,萬家燈火有何可貴?
千年後她遇到了他,她問他,人間煙火如何滋味?
這便是人間煙火。
她為情所困,斷念千年。
到如今拾起俗緣,再續前程一回。
方知這人間煙火,萬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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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火燎原,亦可燎天,那黑色長刀嗚咽鳴叫,黑色魔氣從刀身上飄蕩而起,向心火包裹而去。
紅袖眼眸亮了起來,金色眼眸陡然暗淡,變成漆黑一片,紅色眼眸紅光大漲,于是那抹紅色的心火也大漲,所有纏繞上來的黑氣盡數被蒸發。
一道金光射入葉芸兒眉心,她陡然渾身一震,眼神終于清明過來,感受到身旁魔氣繚繞的身影所散發的殺意,頓時怒而舉刀。
“你這心魔,你差點害我傷了小舟兒!”
他轉頭深情看著葉芸兒︰“不,他才是心魔,我不是。”
黑刀終于變成了金色刀芒,怒斬而下!
“鬼魅伎倆,也想騙我?”
他被由上而下一分為二。
這世界安靜了下來。
葉芸兒頓住了,一抹恐懼油然而生,她看著突然之間變得空蕩蕩的小船,聲音顫抖問道︰“小......小舟兒?”
沒人回答,但是這片天地回答了她,無數的聲音回蕩。
“小舟兒...”
“小舟兒...”
“小舟兒...”
越來越響,似在嘲笑。
葉芸兒淚水奔涌,抱著頭蹲在地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殺錯了?!”
她站起來,朝這天地大喊︰“你把小舟兒還給我!”
天地間依舊是回音,越來越響。
“還給我!”
“還給我!!”
“還給我!!!”
“啊!”葉芸兒瘋狂的亂踩亂跳,“不要啊......還給我!”
“想見到他?”
葉芸兒驚喜地轉頭望去。
“來我這,芸丫頭。”
葉芸兒痛苦的神色彌漫,遲遲才道︰“爺爺...”
葉老頭拍著邊上的小板凳︰“來,到爺爺身邊來。”
“我知道你不是,但是......”葉芸兒抬起頭,眼角帶淚,透著一抹哀求︰“爺爺,把小舟兒還給我。”
他沉吟一下,低下頭去,隨後抬起頭來。
“芸兒,來我這。”他張開雙臂,笑得牙齒都露了出來,“我會保護你的,來。”
葉芸兒面色猶豫,像是哭泣,像是幽怨。
“為什麼?”
他知道她沒上當,但是他依舊笑著,問道︰“你不要?那我吃了哦。”
一張血色大嘴蓋了下來,將他吞沒。
“不要!!”
葉芸兒疾步前沖。即便明明知道那人不是方小舟,她依然不願意看著他就這樣離去。
就如那天方小舟拉她出深淵那樣,葉芸兒拉住了他的手,眼神彌漫起霧色。
“把他!還給我!”
他狠狠地笑了,那股黑氣再次暴漲!
葉芸兒眼中霧氣擴散,終于布滿,遮住了她的眼,也遮住了她的心,劇烈地痛了起來,心痛......不!是神痛!她的神魂劇烈顫抖,海上狂風巨浪四處涌開!
這就是她的識海!
他的手翻轉過來將她拉住,蔓延全身,整個吞沒!
他繼續笑,笑聲震天動地!葉芸兒識海再也堅持不住,明亮的天地猛然化作一片黑暗,那魔氣將她淹沒,下沉,下沉,不斷下沉!直往九幽最深處沉!
心!魔!摧!魂!
...
...
“紅袖,你為什麼能進來?我記得你以前進不來的啊。”
方小舟守著甲板上昏迷不醒的葉芸兒,不知為何她身上時不時冒出些打著轉兒的黑色水花,方小舟一邊拍走水一邊問。
“我也不知道,她進來的時候我就能進來了,不過我在這里神念有限,得你自己幫她。”紅袖輕輕咬著小指,上面似乎有塊小小的黑色痕跡,她吹口氣舔了兩下緩解著疼痛。
方小舟又撢走兩抹黑色水花問道︰“啊?幫什麼?她不是挺好嗎?”
紅袖見他這撢著撢著,手一伸一縮地想往某些地方摸去,狠狠地踢了他一腳︰“你還有人性嗎?這是在你識海里好不好,你都要佔便宜?”
方小舟面色一紅,吶吶道︰“這不就是因為反正只是在識海里嘛......不然哪能摸得著啊......”
紅袖簡直不敢置信他居然能這麼無恥,瞪大眼楮地望著他,方小舟面色更紅,正要說話,紅袖突然把他撲倒,兩人扭打在一起。
“來來來,你摸我,摸我!不準摸她!”
方小舟使勁甩著手︰“你走開!走開!”
紅袖抱著手氣呼呼的道︰“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你知不知道我都......算了,不與你說了。”
方小舟端坐下來正色道︰“你知道的,我是一個講規矩的人。好了,告訴我到底怎麼幫吧,我也覺得老這樣冒黑水挺不正常的,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她在渡心魔劫,看起來渡不過了。算便宜你了,到她識海中去看看。”
“啊?”方小舟躊躇道,“我怎麼去?”
紅袖突然像提小雞一樣將他拎了起來猛地摜向葉芸兒。
“當然是丟進去!”
方小舟猝不及防,只覺得這兩人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大。
不,是自己越來越小。
他被砸在葉芸兒眉心,一閃而沒。
...
一陣光暗交錯,然後天地陡然明亮起來,方小舟發現自己又落在了甲板上。
還是那條小船,不過不是海,而是一條無邊的大江。
江心泛舟,舟上方小舟。
看著這熟悉的場景,方小舟穩了穩心神,扭頭看到了那條泥鰍,突然笑出聲來︰“哎,大泥鰍,好久不見,你好啊。”
方小舟笑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狂傲。方小舟,方笑舟!
是啊,他再也不會怕它。
他再無心魔。
天靈根者將天劫化為己用,鑄就天象境界的五行道體。
而他的凝元心魔劫則幫助他跨過凝神混元的最後一步,成功入命!鑄就無垢神魂!道心通明不變,從此萬般心魔難入體!
大泥鰍,不,血鱗鯰鼻孔中沖了兩道氣體出來︰“你怎麼進來的?”
“你管我呢,你也是心魔吧?長得真尼瑪丑,和我的心魔比差遠了。我的心魔,那真是,一會兒美若天仙,一會兒酥媚入骨,一會兒玉樹臨風,一會兒.......”
血鱗鯰突然打斷道︰“你那心魔很特殊。”
方小舟被他說的一頓,尷尬道︰“我也覺得他愛好很惡心。唉,你是不是又把芸兒吃了?你看,我們交個朋友,你把她還給我吧。”
血鱗鯰沉默良久,突然說道︰“你果然跟別人不一樣。你是第一個跟心魔開這種玩笑的人。”
方小舟正色道︰“不是開玩笑,我認真的,你不還我,我就要殺了你。你自己選吧。”
血鱗鯰大口張開來笑︰“哈哈,我錯了,你們是一樣的,我不殺她,我也會死。人類與我們心魔沒有區別,都是自私的,你們也是魔。”
方小舟聞言沉默良久,說道︰“你說的對,哪有不自私的人。人也好,魔也好,都是自私的。現在你的自私影響到我的自私了,所以只有兩條路可以選。”
他“鏘”地抽出袧C,橫在身前,神色狂傲,氣沖斗牛!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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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鱗鯰大笑起來。
方小舟笑容依舊掛在臉上,卻凝重起來,化成殘影突沖過去,身子猶如一個大車輪急速轉動,手中袧C化成十幾道光芒,扭旋斬下,爆出無數琉璃星光,已經是全力施為!
他對那心魔說什麼你死我活的話,不過是為了壯志氣,心中哪里不明白這虛丹級別的心魔自己根本難以斗過,所以根本就沒想過要打贏它,只需要將葉芸兒救出來。
她的心魔,必須由她自己解決。
方小舟如今是神魂狀態,雖然他神念強大非人,但是明白神魂自身的強度卻比不上這化虛成功的虛丹心魔的,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籠罩住它,不敢讓它有還手機會,否則絕對難以扛過一擊。
心魔雖然感受到方小舟這廝其實本身實力不濟,但是面對那劈頭蓋臉打來的攻擊時,居然詭異的發現自己居然難以硬抗。
要知道這是在識海中,雙方拼斗看似招數多端,實際上比的就是神念強大程度和神魂凝實程度,前者決定了攻擊的威力,後者決定能硬抗什麼程度的攻擊。
可是現在居然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他此刻在不斷抵擋方小舟的攻擊,所以受不了多大傷害,可如果放棄防御冒然搶攻,一旦打中對方前自己先被擊中,那就危險了。
神魂拼斗是最為凶險的,尤其對于一個只有魂體沒有肉身的心魔來說,更是拼上性命的戰斗。如果是修士,那麼神魂受損,只要不是被徹底打散,總是能慢慢恢復過來的。
可是一只心魔,哪怕是被打散三分之一的魂體,那也是沒救了,所以心魔現在專心主守勢,等待方小舟一旦露出破綻就出手,務必將其一擊必殺!
這一防御,心魔幾乎覺得就是天荒地老。
若是在真實世界,他指不準就這樣跑了的心態都有了,可惜在這里根本不能跑。心魔入體,有死無生,要麼宿主死,要麼心魔滅。
心魔所化的血鱗鯰一甩尾巴,終于是找到機會與方小舟拼了一記,雖然被方小舟卸去大半力量,依舊是將他打得倒飛出去,血鱗鯰得了喘息機會拉開距離。
方小舟手中袧C早就變了不知道多少次形狀,一會兒是開山大斧,一會兒是半月畫戟,反正這就是神念的具現,隨意變幻,甚至最後他突發奇想還摸了個巨大魚叉出來,不得不說魚叉確實是對方當前狀態的克星,連續傷到它數次。
血鱗鯰尾巴攪動著水,極為焦慮。心魔的實力,形態其實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乃是根據宿主而變幻,正所謂念從思憶起,魔由心象生!他如果不是血鱗鯰的狀態,又哪里有能耐把葉芸兒吞入腹中,困至如今?
越是焦急,它就越覺得身上被對方魚叉打出的傷口都痛了起來,于是更加賣力的拍著水面,準備聚力飛奔。
居尾一上一下攪著。
啪噠,啪噠。
它突然覺得有些不安,因為方小舟在那里不動了,于是便游過去繞著他轉,想看個究竟。
啪噠,啪噠。
啪噠!
方小舟猛地抬起頭來,露出一口白牙。
“你是心魔?”
血鱗鯰︰......
“問你呢,你是心魔不是?”
血鱗鯰依舊不敢答話,這是要做什麼?莫非得了失心瘋?
方小舟低頭把玩起自己的雙手來,血鱗鯰全身都繃緊,隨時準備閃躲。
“哈哈!”血鱗鯰猝不及防他這聲大笑,整個身軀都往前面竄了一段,拍起大量水花。
“啪噠!”
方小舟拿手指著它︰“她是我的。”
血鱗鯰放下心來,原來鬧半天這人類只是為了給自己壯膽而已,雖然那股詭異的感覺還是縈繞著,但它已經不再緊張︰“你們人類都喜歡這樣說。什麼還給我,他是我的,她是你的,煩不煩?有本事,過來搶啊!”
方小舟突然指著自己︰“我是她的。”
血鱗鯰嘲笑道︰“想說的煽情點打動我?我好感動,你過來,我想摸摸你。”
方小舟呸了聲︰“少惡心,你也是她的。”
“額.....”
它面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那股怪異感覺越來越濃烈,尾巴拍起滔天巨浪。
“啪噠!!啪噠!!啪————”
它驚恐地頓住了。
水?
水!
為什麼,會有水?
它又回頭看去。
為什麼,會有船?
她明明被自己的魔氣困住,她的識海中為什麼還會出現這些東西?
“在這里,你和我都是螻蟻。她,才是主宰!”方小舟仰天狂喊道,“出來吧,葉!芸!兒!!!”
...
...
昏暗中,葉芸兒迷糊地醒了過來。
“啊,誰在喊我?”
“沒人喊你。”有聲音在黑暗中回答她。
“是小舟兒。可是這里好溫暖,好不想出去。”葉芸兒搖著腦袋,有些書呆子氣。
“是啊,那就別去了,在這里陪我。”
“你又是誰?”
那聲音回答︰“我就是你的小舟兒啊。”
“你騙人。”
“我怎麼舍得騙你,我們說好要永遠在一起的。”
“這跟騙人有什麼關系嗎?”葉芸兒支起腦袋來。
“......”
“你怎麼不說話啦?”
“我只想靜靜陪著你,不想說話,就這麼陪著,在一起,不好嗎?”
“你不跟我說話,那陪我做什麼?我要出去找小舟兒了。”葉芸兒拍拍衣服站了起來。
黑氣繚繞過來,纏住她的手,腳,頭,脖子,每一處。
“別走,你的小舟兒不就在這嗎,來,我們一起。”
然後往胸前纏去。
葉芸兒厭惡地將它們斬開。
“你不是小舟兒,他才不會這麼下流。你是妖怪。”
葉芸兒看著手中原本就長得像劍一樣的刀,默默念著︰現在你真的是一把劍了。
師父說過,渡世心經滅情滅欲,狗屁不通,從此要改練生死有無劍。
叛佛入道,生死有無。
師父還說,既然破了,就隨它好了。
所以,自己就隨他了。
嗯,隨了他。
她臉紅了起來,默默地告誡著自己︰
只有方小舟才是我的心魔,其他的心魔都是妖怪。
如是三遍,她抬起劍來,劍尖捎起各種分離兩界的氣象。
有陰陽,有天地。
有黑白,有左右。
有動靜,有前後。
有生,有死!
無生,無死!
生死有無劍!
葉芸兒劍指天空,這里沒有天空,但她知道那里就是天空。
天空上是那個心魔的肚子。
她要劃破它,就像當初方小舟救她那樣,她現在要自己出去,自己去見他。
師父說的對,他不來救我,我去救他。
那些黑氣狂躁起來,再次涌過來。
從頭到腳,從上到下,每一處都不放過。
卻被那生死有無二氣隔絕在體外一尺,再不能進。
劍氣劃破天際,劃開夜幕,陡見天日!
“你不僅是妖怪,你還是流氓!”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陡見天日。
然後天上那太陽被遮住,是一雙眸亮如星的眼楮。
陡見星河。
他就是星河。
葉芸兒伸出胳膊抱住他,歡快地喊道︰“小舟兒!”
方小舟笑出聲來,輕輕揉著她的背︰“哎哎,好了別勒了,勒的慌。我們得想辦法出去了。”
呃......他話一說完有種怪怪的感覺,想去看自己的表情,可惜看不到。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葉芸兒松開他,扭來扭去看著自己身上,左拍右拍,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方小舟見了說道︰“好了別看了,確實化虛了。”
“別說話快幫我看看,身上有髒東西沒?”
......
兩人並肩坐在船板上,葉芸兒晃蕩著卷起褲腳的小白腿打著水面。
方小舟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腿,然後在她發現前假裝去看水面,問道︰“你知道怎麼出去不?”
葉芸兒撫著頭,剛才她又勒著方小舟不放,腦袋上被敲了一記,此刻小嘴嘟著低聲道︰“我哪兒知道,你怎麼進來就怎麼出去。”
“說的有道理,芸兒我發現很久不見你說話更有哲理了,沒少看閑書吧?俏佳人看完了還能有俏千金俏公主俏閨密什麼的。”方小舟如數家珍,看來是這方面涉獵頗多。
“閨蜜是什麼?跟蜂蜜有什麼關系嗎?”
“說正事,我覺得就按你說的做沒錯,怎麼進來就怎麼出去。”
葉芸兒突然鼓著嘴,有些不情願地問道︰“哦,那你怎麼進來的?”
“被扔進來的,所以現在你要扔我出去。”
葉芸兒張著嘴巴不說話,方小舟看著有些好笑就去戳她下巴。小姑娘眼神游離地拍掉他作怪的手,問道︰“你這麼重我丟的動嗎?”
方小舟把她手牽著放到自己衣領後方,說道︰“扯住,一會兒就這樣把我丟上天,明白嗎?”
葉芸兒有些驚愕,嘗試了一下說道︰“不行,太重了。”
方小舟疑惑道︰“怎麼可能,這可是在你的識海里,你應該想象一下就能把我丟出去了,想丟多遠丟多遠。”
葉芸兒顯然這陣子長知識了,沒好氣道︰“想什麼呢,我要有那能耐,剛才的心魔早被我打飛了,還用得著等你來。”
方小舟尷尬地撓頭,沒什麼招,攤手問道︰“那怎麼辦?”
“要不然別出去了?!”葉芸兒興奮起來。
“唉,你不會是心魔吧?”方小舟斜著眼楮看她,她也斜著眼楮看方小舟。
然後一起捧腹大笑。
半晌,葉芸兒才說︰“神魂的重量其實就是神魂強度,看來你神魂很強,我拎不動你。”
“這樣啊。”方小舟看著沉沉浮浮的小船,此時葉芸兒心神蕩漾,于是這小船也有些晃蕩,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
方小舟眼楮亮了起來︰“芸兒,有法子了。你會玩大風車不?”
“大風車?”
“嗯。你站在這船上,拉緊我的手,我繞著跑,等差不多了我就喊你,你立馬撒手,我肯定能出去!”
“哦。”葉芸兒落寞下來,突然問了句,“你出去了我怎麼辦?”
“這是你的識海,你不在這呆著還能去哪?”看著葉芸兒要哭的樣子,方小舟趕緊道,“別急別急!你睡一覺,就在外面了。先把我送出去再說。”
“真的?”
“真的!來!”
識海中除了神魂一切皆虛,所以方小舟很容易就站在了水面上,與葉芸兒手牽手,開始繞圈狂奔。
葉芸兒站在船上,腳下如同生根一般,那船兒跟著方小舟一起原地狂轉,越轉越快,化成一抹圓盤般的虛影。
葉芸兒沒什麼頭暈的感覺,大聲問道︰“好~了~沒~?”
好半晌,這速度又快了不少,才傳來方小舟的聲音。
“撒~手~!”
那小船轟然跳了起來,一道黑影在邊上消失不見。
極快,快到極致。
不知其所起,所以不知其所止。
方小舟沖了出去,又是光暗交錯一陣,無法視物,然後撞到了一個柔軟的身體上被抱住,紅袖驚喜道︰“噫,你挺快嘛,我還以為你不準備回來了。”
方小舟感覺有兩個小小的面團貼在胸前,這事兒在紅袖這不是第一次了,他有些緊張地把紅袖攬到邊上。
開玩笑,一會兒葉芸兒就醒了,要是給她看到,自己以後怎麼維持大哥哥的威嚴形象?
走過去拍了拍葉芸兒的臉蛋,頭也不回問道︰“紅袖,她怎麼不醒?”
話語未落,葉芸兒突然睜開眼,大聲哭著一把抱住他︰“小舟兒!”
怎麼又勒脖子呢!
方小舟苦笑著扯開她︰“干啥,這不是剛見過,哭什麼哭?”
葉芸兒抹著眼淚罵道︰“你這個騙子!說好的睡一覺就出來了,我睡了整整一年!”
紅袖解釋道︰“識海中感知與外面不一樣,我們只過一瞬,她有可能已經過了無數年;我們過百年,對沉在識海中的神魂來說可能只有一瞬。”
“哦。”方小舟應了聲,對葉芸兒略作安慰,“我們還得再出去一次,這是我的識海,紅袖,幫幫忙,我們......你們做什麼?”
“你是誰?”兩女對視著,同時問道,都愣住。
怎麼能這麼熟悉?
紅袖當機立斷探視葉芸兒的神魂,過了會兒松了口氣道︰“生死有無劍,一般般吧。你是伍重樓那要飯的徒弟?”
要飯的伍重樓......葉芸兒回憶著師父平日里的形象,覺得眼前這姑娘說的好對,不過還是爭辯道︰“我師父不是叫花子。”
“得,依你,花樣真多。”紅袖突然狠狠道,“以後這場子我肯定要找回來,居然搶天劫,臭不要臉!”
“搶什麼天劫?”方小舟不解問道。
“搶你的凝元天劫!算了,沒他們幫忙,我一個人恐怕也撐不住,你叫葉芸兒?你師父應該能猜到我在這。回去告訴他,這份情我記下來,來日自會還他。”
“啊?哦。”葉芸兒听出來她應該很厲害的樣子,應了聲後躊躇問道,“你是小舟兒的師父吧?謝謝你照顧他。”
......
沉默了會兒,方小舟說道︰“其實不是,她是我的......”他想說靈寵,想了想還是決定先說師父好了,靈寵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沒機會。
紅袖突然一嘴堵住他。
然後吸干了全部靈力。
不,神念。
方小舟面色蒼白坐到地上,一時無力說話,顫抖地指著她。
紅袖舔了舔嘴,笑著對葉芸兒說道︰“你好,他是我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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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芸兒眼眶一下子變得通紅,一會兒看紅袖,一會兒看方小舟。
看著紅袖抬著脖子一臉勝利的表情,葉芸兒神色一凝,突然撲過去,抱起方小舟的臉就要親,絕對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方小舟嚇了一跳,某種情緒化成力量一把推開罵道︰“小姑娘家家的淨不學好的,你要作甚!”
葉芸兒跌在旁邊委屈道︰“她親你你就享受,我親你你就罵我!”
紅袖听著呆了呆,心道這小丫頭說話跟自己真像。
方小舟神念近乎干涸,昏昏欲睡,勉強撐著︰“她這麼大了不害臊,你才這麼點兒,瞎摻和什麼,給你爺爺知道了非得打死我。”
紅袖還來不及發怒,葉芸兒突然低頭看自己,然後指著紅袖胸口喊道︰“你胡說,她才是只有那麼點兒,我哪里比她小了?”
安靜下來。
方小舟呃了聲,趕緊抱住紅袖的腿緊緊纏住︰“別!她還小你跟她計較什麼?”
紅袖氣哭了聲音打顫︰“你走開,今天誰攔都沒用,我打死這小丫頭片子!你放開我!”
“不放!”
“再不放開我打你了!”
“打死不放!”
葉芸兒還想爭辯兩句,突然這小船震了一下,隨即漂浮起來。
幾人都疑惑看著天上。
倒掛的星河浸入水中,晚霞被淹沒,那輪明月越發明亮,前所未有的明亮。
海上明月共潮生。
星河開始變幻,四處流轉擋擊,將無盡高空之上突然出現、隱約想突破進來的的一座五層樓台隔絕在外。
雖只五層,其勢通天。
明月照高樓,流光正徘徊。
紅袖面色平淡道︰“他進不來,你出去吧。”
方小舟疑惑,旋即明白那應該是葉芸兒的師父。
葉芸兒耳邊已經響起伍重樓的聲音,吸了吸鼻子,走到方小舟面前︰“小舟兒,我要走啦。”
方小舟還在看天上的高樓,聞言隨口說道︰“嗯,去吧,好好修行,我以後會去看你的。”
葉芸兒又瞅了瞅紅袖,不甘心道︰“你讓我親一下。”
紅袖別過頭,海面上有火燃起,直沖天際,將那高樓抵住。
方小舟無奈側著臉過去讓她啵了口,隨即道︰“好了,走吧。”
葉芸兒摸著並沒有流出眼淚的眼楮,假裝啜泣︰“你以後要來看我,我在天師府。”
“恩恩,去吧。”方小舟答道,發現紅袖的臉有些白。
葉芸兒覺得不妥,又說︰“我出來了就來找你!”
紅袖的臉色更白,方才吸取的神念快要耗空;方小舟臉色之前就蒼白,現在連身影都變得虛幻起來。高樓與紅火相接之處,潮汐與星河協力,才勉強支撐柱,不讓高樓落下。
葉芸兒又回過頭來喊道︰“方小舟!”
方小舟身影更淡,竭盡全力一腳揣在她屁股上把她踹飛出去︰“哎呀!快走!”
葉芸兒越飛越高,瞬息出現在天穹上的高樓內,猶自揮著手,大聲呼喊。
就如同方小舟那夜夢見。
“我會回來的......”
高樓消散,于是日升月降,星河繼續倒懸,這片天地又復歸平靜。
方小舟如同虛脫般四仰八叉躺著,紅袖一臉慘白順勢躺進他懷里,這回沒被推開,方小舟把她摟進懷里,下巴墊著她腦袋說道︰“睡一覺,就出去。”
......
......
天上光亮遠行,眾弟子們頷首恭送伍重樓離去,待完全看不見他的身影了,才從四面八方往中間聚集過去。
七星院最新擴建過的壬舍足有一百五十多片院子,此刻已經被天威夷為平地,煙塵彌漫,這些煙塵極為詭異,飄飄蕩蕩居然難以祛除,眾人大都是凝元修行者,到處靈力鼓蕩,可那些煙塵猶如棉花般從東被吹到西,又有別的過來彌補空缺,根本散不開。
見此所有人都不再做無用功,老老實實地邊走邊觀望能看見的百十米距離。方才沒能把握住機會突破,此刻便是想來觀看天劫遺留殘痕,說不準另有機緣,在這里頓悟也說不準。
地上狼藉一片,卻並非凌亂,而是如同拿一支筷子在杯中攪拌過一般,地上的溝壑呈螺旋狀擴散,慢慢向中心聚集。
柳朔風與狄殺二人也跟著走,熊石原地守著吳秋明。柳朔風雖然早已經知道結果,但是此刻越走越熟悉,依然是有些小激動,終于走到原本壬舍一至十號房的地方。
眾人一起圍了過來,那些弧形溝壑從各方匯聚,最終在這里交接成一個點。
那個點上是一團似紅似藍的小房間大小的霧氣球,此刻正在逐漸縮小。
這縮小的速度很慢,但是大家都很默契地止步在十幾丈外,層層疊疊,聚精會神看著,誰也不肯再往前踏一步。
這大圓球看著如此古怪,誰知道里面還有什麼東西,人家天靈根的那是有掌教道尊帶著來的,他們可沒那本事。萬一里面殘留個心魔怨念,這貿貿然闖進去,誰敢說自己就一定堅持得住天靈根者殘留心魔一個照面的時間?
霧氣球上的紅絲率先開始剝離,如同炊煙般裊裊升起,紅絲上附著著琉璃的光芒,在這煙塵中照耀不知何處而來的陽光,折射萬千,將眾人全身照地五彩繽紛,玄妙非常。
于是他們的眼楮和心一道亮了起來。
這就是機緣!
眾人紛紛盤下來打坐,感受那玄妙的氣息,陡然覺得這邊的天地靈氣比之外面不知道濃郁多少,簡直是密密麻麻到處都是,幾乎要把空間全部佔據。
隨著他們運功吸納靈氣,那些煙塵在天上變成一個又一個灰蒙蒙的漩渦攪動著,連接著各種小水渦般的東西往下垂落,慢慢落到漩渦正下方那些人懷中,彌漫開,然後覆蓋,最後鑽了進去。
有些反應慢的人終于明白過來,這是靈氣!
肉眼可見的,濃郁如雲的靈氣?!
簡直可怕!
當下一個個爭先恐後坐下來,瘋狂吸納,生怕慢了半分就被旁人多得了一絲靈氣去,一時間這方空間內灰色到處鼓動,隨著他們的吸納,一處的靈氣有了空缺之後,從最外圍開始,有別的灰色靈氣往里面鎖進來。
那些地上的螺旋便是靈氣往中間聚集的路徑。
已經不是螺旋,而是渦旋。
數千學子一同吸納靈氣,場面何其壯觀!
靈氣雖然在減少,可渦旋的強烈程度卻越來越濃,一直往中間縮小,天外也不斷有不可見的靈氣補充過來。
天地大動。
足足一天。
即便以這樣的速度也足足吸納了一天,這些灰色的濃厚到無法想象的靈氣才被吸納完畢。
所有學子都醒了過來,同時呆住。
渦旋中心不是他們所想象的心魔。
也不是什麼暴露出地面的小型靈脈。
是兩個人。
一男一女,白花花赤條條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他們聚精會神地看,不知道是看誰。
他們也醒了過來,睜開眼迷惘看向周圍,也不知道是在看誰。
目目目目目......不知多少目相交。
其中白花花的那個明顯是個女子,她露出驚恐地神色,檀口微張。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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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尖叫或者說尖嘯簡直穿金裂石,所有人都抱著頭痛苦地在地上打滾,心中都在不甘心地大喊。
“好漂亮的心魔!”
...
“嗚嗚嗚,一群混蛋。他們都在看!”紅袖蜷縮在方小舟懷里嚶嚶哭泣,此刻靈力全無,像極了受委屈的小媳婦。
“沒事沒事,有我擋著你呢。來,那只手。”方小舟拿著道袍往她身上穿。
“都是流氓!”
“對對,都是。腿伸一下。”
“我要把他們眼楮挖出來!”
“行,行,挖出來.......呃,還是算了吧?我剛才抱著你呢,沒事,看到的都是我的屁股。”
“嗚嗚嗚......”
眾人終于摸著頭爬起來,一同想要罵一句‘心魔受死’,可是想著那張臉卻罵不出口。
方小舟胡亂穿了個棉褲,拉著裹著道袍的紅袖站起來,對著各個方向環視一圈,尚未來得及說話,人群中已經有人叫起來。
“是前些日子那個炸了爐的丹師!”
“對,我也記得他。這不會又是炸了一爐引來天劫吧?”
“白痴,誰不知道這是葉仙子的心魔劫引起的,哎呀你快別丟人現眼了,讓讓,給我也瞧瞧。嘖嘖,好漂亮!”
“他們在這天劫中心怎麼一點事兒沒有?”有眼尖心亮的發現了情況,問出了心中疑惑。
另一人遲疑地接口︰“應該是......比我們先一步到這里的吧?”
剛才鑽進來的人又罵道︰“白痴,你以為都跟你似得這麼蠢,提前進來然後裸奔給我們瞧?嘖嘖,可惜沒瞧到女的。”
那人是個凶悍個性︰“再說次試試?白痴罵誰呢?”
“白痴罵你呢!”
“哈哈哈哈....”場間哄然大笑。
兩人扭打著出了圈,方小舟拉著紅袖往外走,一邊拱手道︰“各位見諒、見諒,傷了大家眼神的地方多多擔待,我還有事兒,不陪了。”
誰也沒讓路,有幾個打著趣兒問道︰“炸爐的,你倆怎麼這麼能呢?光天化日在這兒行事,不怕害臊啊?”
紅袖臉紅得如同熟透的隻果一般,方小舟故作鎮定咳嗽兩聲道︰“大家有所不知,其實我是想進來借著風水寶地煉丹,這不是又炸了一爐?就把衣服炸沒了,實在是有傷風雅哎呀不說了,各位讓讓。”
還是沒人讓,這會兒狄殺和柳朔風開始對著周圍推搡起來︰“小兔崽子看什麼熱鬧呢,沒見過白天找樂子的?都他媽給我讓開,再不走不客氣了。”
“你誰啊,口氣這麼大?”
他同伴趕緊拉他︰“少說兩句,冷面佛手狄殺,咱惹不起。”
狄殺指著那人的鼻子嚷嚷︰“就你,我記住你了,回頭給我等著!”
那人原本听說是他已經打了退堂鼓,結果這一下面子掛不住了,強撐著回罵道︰“來啊,誰怕誰啊,這里這麼多人,你難道還一個人都挑了?”
拉得一手好仇恨,可惜沒人上當,都在看戲。
狄殺扭著脖子罵道︰“哎~呀你這壞人好事兒的傷風敗俗的玩意兒,居然還會亂七八糟扯大旗?你再說遍試試?我就盯著你一人兒打,你喊聲試試,喊啊!”
那人見煽動沒成,心底已是有些害怕,但還是強撐低聲道︰“我喊怎麼了?我...”他一下子又不敢說,面對邊上人嘲笑,突然福至心靈,把槍頭指到方小舟那邊︰“到底誰傷風敗俗呢?我難道說的有錯?”
“你還不服氣是吧,來來來,跟我出來!我們手底下見真章,嘟嘟囔囔忒個軟蛋!”狄殺說著就去扯他。
“來啊、就來!誰怕誰?”他兀自叫罵,腳下卻是猶如生根一般打死不肯動一步,結果拼不過狄殺,直接被平拖著拉出去在地上拖拉著,一邊掙扎一邊罵,“我們去外面打!看誰厲害!劉二陳三,快叫老大來救我!!”
方小舟實在看不下去了,總歸大家都是七星院的人︰“狄殺你快住手,這位仁兄對不住,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散了吧。”
狄殺依言丟開他,圍觀的人聞言知道沒樂子看了,反正此間已然事了,也一個個地準備要離去。
誰都沒走。
一條黑龍從天而降,直奔方小舟,瞬間將他吞沒!
“方師弟!”狄殺與柳朔風兩人大驚失色,要去撲救,那黑龍揚起一陣狂風卷開,近處所有人都被拋上半空緩緩落下,稍遠些的也是被氣浪吹得連連後退。
黑龍吞沒方小舟後不再動彈,身周黑氣緩緩滾動,向內塌縮進去。方小舟的手從黑龍里穿了出來,有氣無力問道︰“這是什麼?”
紅袖在他邊上從上到下看著這黑龍,然後伸手拍了它一下,這黑龍沒什麼反應,身周黑氣卻陡然急劇卷攏,最終消失,現出里面的一道黑色鎖鏈。
這鎖鏈一陣變換,最終化作一丈長短,只有手指粗細,在方小舟腰間重重疊疊纏繞住,此時周圍的狂風才平息下來。
“好像是...之前師祖手中那條鎖鏈?”
“沒錯,我也記得,就是那個,化成黑龍後的樣子與之前一般無二。”
“算是師祖的賞賜把?這炸爐的丹師真是幸運。”有人艷羨道。
“恐怕是天賦過人。噫,他是丹師?”
“哦?”
一陣起哄聲,隨即不少人紛紛問道︰“師弟你缺追隨者不?”
“我身強力壯,功夫厲害得很,師弟你要是選追隨者,可一定要記得我!”
“身強力壯有什麼用?師弟你瞧我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與你簡直是天生一對郎才郎貌,不如與我做一對神仙眷侶,從此天下之大任我們翱翔,大道可期?”
“嘔...”一群人做嘔吐狀,紛紛與這擦了一臉粉,戲子般的人拉開距離。
方小舟臉有些抽搐,邊上紅袖知道他所想,抽出他腰間黑索,抖了抖往邊上一甩,黑索如同箭矢般射出,學子們見狀急忙左右躲開,人群中就像是炸開了朵朵浪花。
她拉起方小舟,一陣風一樣沖了出去。
余下眾人反應過來,急忙去追,呼喊聲震天,猶如捉賊。
“前面的師兄!攔下那女子!”
“快,快把他們擋下來,快啊!”
外面的人不知所以,反而給他們讓開道路,有機靈的見狀大喊︰“搶劫啦!快攔住那對狗男女!”
邊上人聞言都是明白過來。
“搶劫啦!攔住那對狗男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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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跑的飛快,一會兒就已經到了七星院西邊,方小舟大約是對這里比較熟悉,所以憑著記憶跑,已經把那些人甩到了不知道何處。
四周瞧了瞧,發現這里是藏書樓附近,突然想起一事,開心地對紅袖道︰“我現在算是真的凝元期修士了?”
紅袖微笑看他︰“是啊,入命成功了,元氣溢于體表,怎麼樣,可以活好幾百年了,開心嗎?”
方小舟笑得臉上開了花︰“開心,這樣就能參加學院小比,狠狠地出風頭,然後。”他突然轉了個話題,“然後我現在還可以去領一門道技,哈哈,免費的!走,我們剛好去看看。”
紅袖一臉黑線被他拉著︰“結果你高興就是為了這個?有我在,免費送的道技有什麼好看的。”
方小舟不以為忤︰“免費送的,大小也是佔了個便宜嘛。說起來還要順便去謝謝一個老頭,若不是他我恐怕不會...”
紅袖疑惑問道︰“不會什麼?”
“不會.......每天被你咬啊,哈哈哈哈。”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方小舟蹦蹦跳跳︰“我說.......”
紅袖捂臉︰“不要臉,你褲子掉了。”
方小舟趕緊在邊上園子里扯了件不知哪個倒霉蛋晾在這里的道袍,與紅袖打鬧著往藏書樓行去。
...
商天河神色比之前好看不少,看著面前比自己方才臉色更難看的黎世堯︰“你出手相助,我很感激。這份情我以後會還給你。”
黎世堯接過紅衣女子遞來的一碗泡著奇怪顆粒的茶水一口飲盡,面色稍稍緩了幾分。邊上已經堆了這樣的碗好幾十個,也不知他肚子里怎麼能裝得下這麼多東西,手里正要掐起一枚白子,女子一巴掌拍掉,氣呼呼含淚看著他。
黎世堯無奈,攤攤手放下,突然說道︰“他過來了。”
紅衣女子眼淚唰的流下來,死死盯著他︰“你都這樣了,還要偷偷算?”
黎世堯拿袖子擦掉她眼淚,結果越擦越多︰“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急?我又沒算,你看窗外。”
紅衣女子鬧了個烏龍,紅著臉別過去看,突然問道︰“那是誰?”
商天河說道︰“我徒弟,方小舟。”
“你蠢啊?我問那個穿道袍的女的。”她原本涵養極好,此刻把一肚子火氣發在了這里。
商天河摸著鼻子,一張大臉僵住,吶吶道︰“我也不認識,大概是他找的小女友?”
黎世堯又喝一碗水,紅衣女子把那些碗理了理,他才說道︰“把他帶上來。一群傷殘婦孺,難道要親自下去見他?”
紅衣女子白了他一眼,心說你才是婦孺,對門外示意了下,一道人影從樓梯口閃過。
這會兒方小舟與紅袖剛剛進樓,發現往常在門口曬太陽的黎老不在,拉住一個抱著一大堆書往書架蹣跚挪移的弟子,搶著幫他接過書問道︰“兄台留步,請問初入凝元領取道技該往何處去?”
那人急的跳腳︰“啊!你這人怎麼這樣,我好不容易整理清楚的書,這下又要重新弄了!嗚嗚......我是女的.....”說著居然哭了起來。
方小舟這才發現這方才被一大堆書遮住的人沒有喉結,臉上也挺白淨,可惜一身寬大道袍掩住了身段,男式的扎發讓她看著極為中性。
沒明白對方到底是為了書被打亂哭還是被叫做“兄台”哭,方小舟一時無語,紅袖接口道︰“這位姐姐真是對不起,我們幫你一起收拾吧。”
這女子搖頭晃腦地把方小舟抱著的書往地上鋪平,看樣子有些呆呆的可愛︰“也只能這樣了,唉。”
三人在地上一陣忙和,把東西收好之後,方小舟歉意道︰“真是對不起,對了師姐,該往何處去領獎勵的道技?”
她衣袍上寫了個‘四’,這聲師姐倒是當得。
女子撫了撫肩膀道︰“去二樓領,喏,從那邊上去。”
兩人謝過,走到樓口,見上面下來一人。
是個黑衣人。
沒有特點,看著普普通通,如果非要說特點,那就是黑。
從頭黑到腳,黑巾蒙面,即便鼻子以上露出的皮膚也是黑的。
唯一白的是眼楮。
帶著一片漆黑里面唯一的白,黑里透白,于是這白變得極為突兀,看了過來。
看著方小舟。
方小舟想到一事,以為他看的是紅袖,所以緊張起來。黑衣人察覺到他的緊張,有些疑惑,于是方小舟越發緊張。
一片沉默,壓抑的令人窒息。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方小舟不願意滅亡,于是率先出手,腰間黑索猶如靈活的長蛇,附帶著灰黑色劍氣往前擊出,向黑衣人卷去。
方小舟不知道這黑衣人有沒有敵意,但是認為他看出了紅袖的問題,于是搶先出手。
一招擊出,身形暴退。他神念大半附在黑索上,自然要拉開距離才最有利。
黑索繞著黑衣人盤繞,將他層層疊疊圍在中央,無數劍氣朝著中央壓去,勢如破竹!
元磁劍體,不,這是元磁劍氣!
方小舟一朝入命成功,原本神念就強大,經過凝元期的詭異心魔劫,加入紅袖的心火融煉,鑄就無垢神魂,此刻的神念更是不知強大到了何處。
神念是無法用來直接攻擊的,正常修士只能用神念來加大靈力輸出速度,或者是小範圍探知一下周圍的情況。
但是有例外,比如說出竅的真人,便可以直接用神念發起攻擊。
方小舟自然不是真人,他離真人十萬八千里,但是他是另一種例外。
擁有神魂系的靈器。
依紅袖所言,這根黑索就是神魂系的靈器。
魂器,九幽冥獄。
她不知道伍重樓為什麼願意送出一件魂器型的法寶,或許是因為這件法寶因為損耗過度已經跌落成靈器。
但是既然送了,自然要大大方方的用,大大方方地讓方小舟用。
黑衣人只覺得周圍一陣鬼哭狼嚎,尖叫聲猶如直接出現在腦中,抵擋不住也無法抵擋,于是默念一聲,雙手合十向前拍去,黑色的身軀反常地打出金色的靈力,卷起一道兩道最終變化無數道的,連空間都為之震蕩的掌痕,猶如千手佛陀,瞬間把無數灰黑劍氣絞滅。
那不知有幾道的佛手印打在環繞成鐵壁的黑索身上,金光黯淡下去,被黑索吞沒,黑衣人眼中神色萎頓,黑色面巾突然被染濕,已經受了隱傷。
九幽冥獄,魔牆鬼壁!
方小舟見他無法突破出來,松了口氣,嘀咕道︰“你這招?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大慈大悲千葉如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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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原本冒起的殺氣漸漸消退,站在那里一副束手就擒的樣子,方小舟頓時明白過來,想來是無惡意了,于是趕緊收起九幽冥獄,對他抱拳歉意道︰“師兄真是不好意思,方才多有得罪。”
听他喊師兄,黑衣人濃黑的眉毛皺起來,可惜他方才落敗,雖然根本就是敗在對方強悍的靈器下,但是此刻也沒臉去糾正他的稱呼問題,淡淡嗯了聲︰“黎老找你,跟我來吧。”
方小舟奇怪地哦了聲,牽著紅袖跟他走上去。
一直走到五樓。
方小舟面色古怪︰“听說五樓是長老們待的地方,黎老莫非......居然是長老?”
黑衣人不置可否,掀開門簾︰“進去吧,他們等你很久了。”自己卻轉身下樓去了,身子微微有些顫抖。
方小舟躊躇不定,紅袖可沒有那麼多心思,大大咧咧地率先踏入,漫不經心道︰“傻愣著做什麼,還不進來。”
迎面而來是一抹紅,當然不是紅袖自己,因為她今天只在外面裹了件道袍。
如果說紅袖的紅是柔情纏綿細如流水,那麼此刻這抹紅就是燃情烈焰直欲焚天。
悄無聲息,破空而至。
是偷襲!
可即便是偷襲,也是那麼地光明正大,因為它猛烈的像要把天都燒開,困于這一室之間卻給人無比浩蕩的感覺,見到它的人都會注意到,偷襲得理直氣壯。
光明正大的偷襲依舊是偷襲,所以紅袖猝不及防被這紅色烈焰整個吞沒,方小舟這才反應過來,九幽冥獄瞬間再出,卻無法壓迫它,一人多高的火球外面圍著黑索游動,道道黑氣不斷被蒸發,方小舟臉色煞白,勉力支持。
一抹紅絲透了出來,然後是第二絲,第三絲。
沒有更多,只有三絲。
三生三世繡紅絲。
紅絲從三個方向擊出,從內到外,與九幽冥獄連住,那些焚天之火頓時如同水底下被打通了大洞的湖面,被三根紅絲穿過處出現三個大水渦——不,火渦,狂暴的火焰向內倒吸進去,顯出紅袖的身影。
她穿了一身黑白道袍,但是就是能透出一股滔天的紅烈的氣息。
沾滿塵世氣息,帶著脫俗境界,變化萬般。
人間煙火!萬般滋味!
“咦?空有強大境界,靈力幾乎全無,居然能有這樣的威力,你到底是什麼人?”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是一個一身紅衣的女子。
紅袖見了眉頭微皺,方小舟低聲問道︰“沒受傷吧?”
“沒有,她居然也穿紅色,我好討厭她。”
方小舟咽了口唾沫︰“這時候你居然能為撞衫這種事情生氣。”
紅袖突然轉過頭來道︰“回去要幫我買一件,我只穿紅色的。”然後又指著那紅衣女子,“要比她的好看才行。”
“行行,依你,她好像又要動手?”方小舟看著不對,突然看到後面一人,大聲喊︰“師父!”
這一聲當真是充滿了委屈和不安,帶著種難言的思念所帶來的微酸的感覺,就像是個等了很久而爛掉的隻果發酵的酸味,涌上商天河心頭。
商天河想著是時候帶他去鳶兒墓前看看了,突然听方小舟喊道︰“我都快被打死了,你還傻坐著看戲?快來救我啊!”
商天河舊傷未愈,聞言一股子惡氣倒卷上來,憋得臉色通紅。
紅衣女子抿嘴笑了下,方小舟看著她的臉,估計了下她的年紀說道︰“小妹妹,有話好說,別動手行不?”
女子連細細地眉毛都笑了起來︰“你喊我什麼?再喊幾聲。”
哎呀原來再厲害的女人都喜歡被夸年輕啊?方小舟福至心靈,大聲道︰“小姑娘,小美女!真的,大家初次見面,坐下來喝喝茶聊聊天嘛,打打殺殺多不好看。你看這里還有...額,兩個傷員呢。方小舟看著兩個明顯一臉死灰的男人。
女子不說話,微微側著頭,饒有興趣看著他。
見她不動手了,方小舟心道有戲︰“就算不說傷了他們,你看這邊上這麼多書,萬一都給燒了多可惜?就算不怕燒了書,燒到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嘛。”
女子笑道︰“這里哪里有花花草草?”
方小舟笑得眉毛跳動︰“這不就是我們嗎?你長得貌美如花,我就是在你下面襯托的小草,可不就是花花草草?”
紅女女子回頭說道︰“你這個徒弟挺能說道。”
方小舟听她夸自己,不由意氣風發,冷不防紅袖一掌把他推得瞬間橫挪兩丈“轟”一聲撞在牆上,原先站立處忽然“蓬”地一聲燃起烈火,火勢疾漲,扭成一股三尺長穿心之箭朝他刺來!
“可惜是個流氓!”
紅袖身如幻影,瞬間沖至方小舟身前,三道紅絲同樣扭成一股,前端如同扭麻花般擰開,化成一面紅色光盾,
紅色的火焰之箭擊中那面光芒暗隱的紅色光盾,瞬間將之洞穿,欲要前行。
欲要前行,不得前行。
被洞穿的光盾恢復成三條紅絲,回過頭來將它纏住,泛出四濺火花的同時又瞬間被吸附進去。擰成一道的紅絲原本如棍桿的部分陡然化成薄膜,反向包過去將火焰之箭裹住,一層一層連續覆蓋,僵持起來。
紅絲纏紅箭,紅袖戰紅衣!
紅絲的薄膜一跳一鼓,紅袖面色潮紅,顯然余力不多。她先前全力抵抗天劫,隨後神念入識海幫方小舟斬心魔,哪能恢復那麼快,若不是境界著實高出對方太多,而且不久前才吸過方小舟的神念補充自己,根本堅持不到現在。
方小舟眼下最強手段也是唯一可能在這種層次奏效的手段就是九幽冥獄,神念陡然覆蓋那片範圍,清楚地尋到那支處在薄膜內斜下方的火焰之箭,黑索滾動間旋成交叉的“V”字向下輪轉切割,絞殺而去!欲要切分那焚天之火!
然而,亦是不得前行,猶如虛空定物般被死死定住。
何為焚天之火?
便是焚天怒火!
壓迫愈深,怒火愈盛,反抗愈甚!
敵人有多強,怒火便有多狂!
火花陡然爆炸四散,倒卷而上,凝成一只尺許長的小型火龍。
不是東方龍的形狀,它雙腳立于交叉的黑索上面,另有兩爪收在腹部,背生雙翼鋪展的火龍。
這是蠻荒龍種!
火龍由紅色的火構成,近乎透明,可口鼻處噴出的火卻是金黃色,玄妙非常,熾熱非常。
它撲著翅膀,雙目依然是一片通紅火焰,往方小舟與紅袖二人處疾飛,身如箭矢,電閃而去!
紅袖一伸手,又有三股紅絲沖出,原本的三道紅絲飛射扎根于房中三處,新的三道紅絲粘連著之前三道,相接處陡然折返激射,由扎根于另外三處。
然後又是三道紅絲,繼續折返、扎根。
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火龍被一片密密麻麻的紅色冒火細絲圍困住。
切割!
同樣是切割,方小舟只不過是切割兩道,紅袖卻將那方空間切割成千千萬萬道!
那紅絲依舊在源源不斷冒出,永無止境!
三絲之後又三絲!
黎老突然震驚叫道︰“琴君三絲?!你究竟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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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沒有理他,金色眼眸變成漆黑無比,紅色眼眸紅芒暴漲,凝成一道幾乎成實質的目光向被困住的火龍攝去。
紅色網格陣密密麻麻,這縷紅光行進的很慢,轉了許多到彎才能避開,慢慢的往中心爬行。
不會飛的白馬依舊是馬,能轉彎的紅光已經不是光。
它是神念。
黎世堯明白,商天河也明白,紅衣女子首當其沖,更加明白這點。
所以她不能讓對方成功,因為那紅龍包含了她全身三成的靈力。紅衣女子眼中微微一閃,手指捏動間散發出紅色紋絡蔓延。
方小舟不明白,但是他知道對方想要阻止紅袖,所以故技重施,控制九幽冥獄旋轉著罩往那捏著口訣的女子,妄圖將其困住。
女子眉頭皺了下,停下捏手訣的動作,一揮手把盤繞的黑索打得像條死蛇一樣摔在牆上,方小舟面色陡然蒼白如紙,神念受損遭到反噬,單膝跪砸在地上,勉力撐住。
差距太大,他根本不是一合之敵。
但是他阻止了對方捏訣的一瞬,這就夠了。
就在這一瞬間,原本慢的如同蟻爬的紅色流光終于來到中心,穿入紅龍體內。那紅龍哀嚎一聲,開始向內塌陷,最終凝成一點,飛射回紅袖眼中。
紅衣女子身形一顫,極具深意地看了眼紅袖,默默坐回黎老身邊。
于是滿滿當當的紅絲消散,空間中各種平面翻轉,就像是碎了面鏡子,不斷折返往復,最終恢復原狀。
黎老示意一下商天河,後者朝方小舟招了下手道︰“小舟,過來。”
方小舟握住紅袖的手,感覺到一絲絲暖流過來,萎靡的精神好了許多,拉著她一同坐到三人對面。紅袖看著那紅衣女子一眼,驕傲地哼了聲,似乎是在示威。
黎老開口道︰“小舟啊,那九幽冥獄用的還順手?”
方小舟一愣,回口道︰“哦,一般般吧。”心道這老家伙這是做什麼呢,沒事問這個。
黎老嘲笑道︰“嘿嘿,一般般啊。既然姓伍的都給好處了,我還指望你以後....額,指望你師父,幫忙。這禮麼,我自然不能落下。”
“黎老你說話都不利索了還是好好歇息吧。”方小舟關心說道,隨即在對付欣慰的眼神中繼續說︰“不過要送我些什麼?先說好,太差的東西我可不要,照你說的,起碼不能比姓伍的寒磣啊是不是?額,您說什麼來著?姓伍的?”
黎老無語搖著頭道︰“你還是別跟著我叫,你叫聲師祖他受得起。”
“原來是師祖。黎老你送的東西不能比伍師祖寒磣吧?”方小舟揪住這一點不放,開始扳起手指頭,“法寶啊這些東西我還是比較喜歡的。當然這樣太客氣了我不大好意思,不如給些天階功法吧?其實不用原本的啦,給個手抄就行,我也不介意的。”
黎老恨不得拿起碗來拍到他頭上,緩了緩胸中惡氣說道︰“天階功法沒有,地階道法有一本,你要不要?”
“哦,差了點。勉強湊合吧。”
紅衣女子之前動了手,這時候卻沒事人一樣已經在給他們遞茶,正遞到方小舟這,聞言突然有些恨恨地給把茶杯扣在地上撒的到處都是。
方小舟接了個空,目瞪口呆地瞧了眼鼓著嘴轉過去與紅袖看著同一個角落的紅衣女子,心想莫非那處有個長得十分可愛的小老鼠?
不過他現在實在有些口渴,端起還剩個底兒的茶碗嘗了口,覺得滿唇都是清香,意猶未盡砸了砸嘴︰“唉,可惜了。”
商天河與黎老眼神交接完畢,會意地點頭,突然道︰“小舟,給遲萱姑娘賠禮。”
方小舟還想再討一杯解解渴,于是听話地低了個頭道︰“遲姑娘,剛才真是失禮了,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紅袖約莫是听到某個字眼又嬌哼了一聲,用力一捏方小舟的小指頭。
紅衣女子這才轉過頭來︰“嗯,不必客氣。”
話音未落,只听方小舟問道︰“話說回來這個茶能再給我倒一杯嗎?”
于是紅袖撲哧笑了聲,他手上的痛感變成撫摸。
黎老哈哈一笑道︰“小舟你可別惹惱了她,我說的地階道法可是獨有的,非是她出手傳授極難學會,萬一她不高興了,我可沒轍。”
方小舟一听,合著還是給自己請的小灶,趕緊腆著臉道︰“還請遲姑娘莫要嫌棄,好好管教我。”
他不說還好,一說出來,紅衣女子頓時是一臉嫌棄,甩了本黑皮瓖金的書在他面前,一轉身往後門走了。
“得,這下子你得自學了。這可是萱...兒的獨門道法,我們誰都不會。”黎老苦笑著抿著茶水說道。
“雷牙焚天劍書。”方小舟低聲念叨,然後抬起頭來,“紅袖,這玩意兒好像很是湊合啊?”
“當啷!”後方傳來個花瓶摔碎的清脆聲音。
紅袖笑著接口道︰“就是門地階道法嘛,沒什麼了不起的。“
方小舟搖頭晃腦道︰“有道理,說的對,跟天階道法差了一字,可俗話說一字之差天差地別,肯定是這個意思了。”
“啪啪啪!”花瓶碎了一地。
商天河無奈道︰“你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對得起人姑娘一片好心嗎?”
方小舟收齊疲懶神色,朗聲道︰“多謝遲姑娘厚禮,小子感激不盡!”
那邊哼了聲,關了門走了。
方小舟把秘籍收了起來,說道︰“黎老,我這次來還要再挑一本道技。”
商天河皺著眉頭插話道︰“貪得無厭不是好事,先把手里的事情做完。”
方小舟不滿道︰“我可以先拿了,以後閑下來再看啊。”
商天河辯不過他,自去閉目養神了。
黎老見他目光炯炯看著自己,沒好氣道︰“看什麼看?我這個樣子難道還能陪你去挑功法?”
方小舟也不惱,高興地站起來說道︰“那我就先下去了。”說著便拉著紅袖下樓。
過了會兒,那紅衣女子又走了回來,拿著一枚圓潤的符 ,坐在地上悶悶刻著什麼,低頭說道︰“應該不是她。”
好半晌,黎老問道︰“怎麼說?”
紅衣女子拂去搭在額頭前微微被汗水浸濕的一縷發絲︰“她身上沒有妖氣。”
黎老怫然不悅︰“沒妖氣說明不了什麼,如果真是她,既然能夠沖破封印出來,那麼必然是實力大增,你看不出來也是正常之事。”
紅衣女子固執道︰“所以說不可能是她。”
商天河睜開眼楮︰“我現在境界還是太低,這件事得你們勞心。”
黎老說道︰“這不是在操心呢?說說理由,你為什麼這麼肯定。”這一句自然是問那紅衣女子。
紅衣女子眼中閃著睿智的光芒︰“你說的不錯,如果她境界高,確實能夠不讓我們看出來妖氣。展露出來的境界也好,修為也好,都是可以掩飾的。”
“繼續說。”
她手中符 化成一道紅色液體淌在掌心,慢慢滲進去,彌補她方才虧損的靈力︰“但是肉身強度是無法改變的。”
“她展露的境界在出竅巔峰與天象境之間,靈力修為只有凝元期水平,這或許可以偽裝,但她的肉身實力,太低了。”
紅衣女子面色紅潤起來說道︰“與靈力一樣,她的肉身只有剛入命的凝元修士的強度,這不可能。”
黎老喝茶的速度快了許多說道︰“那就不是她。確實,那位一出來後肯定是直接去京都復仇了。八荒鎖天陣說到底只是暫時抽取她的力量,若是一旦被其脫困,那醞釀千年所累積的靈力何其龐大,陡然回復體內,讓她直接破境成聖都有希望,哪里有興趣還待在這里?”
紅衣女子點頭道︰“便是這個道理。除非她放棄這千年的道行,否則絕對不可能只有凝元期體魄。”
商天河與黎老同時又閉上眼楮,只听黎老喃喃道。
“琴君三絲,她應該是來自琴聖樂府。前些年不願出這樊籠,到如今更是被困在這里不得自由,居然連世上出了這等奇才都不知,見識只怕是要越來越低咯......”
紅衣女子鼓勵道︰“您將來一定能出去的。”
黎老身子晃晃悠悠猶如在水中,藏書樓安靜下來。
突然又听他幽幽說道︰“這事兒還是要看他。萱兒,你抽空要去指導下他,嗯,還有。那女子的道火很特殊,我根本看不透,對你極有裨益,若是有機會,向她討要一點,若是要什麼代價,我出。”
“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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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長河劍法,人階中品,你看怎樣?瞧瞧,八萬里河奔騰下,無窮劍影上九天!多厲害!到時候在台上大殺四方,要多威風有多威風!”
紅袖不理搖頭晃腦沾沾自喜的方小舟,眉頭緊鎖。
方小舟以為她不同意,把那書塞回去繼續找,嘴里嘟囔︰“不過說得也是,劍法我都有了,還是地階的,這種人階的東西吹牛吹得再厲害,我難道會瞧得上?”
然後拿起一本包裝得金光閃閃的書高興叫道︰“哈~!你瞧,這是玄階的!擊空劍!流光轉逝,斬神滅魔!大氣啊!”
紅袖憂思重重,被他吵得不耐煩,輕叱道︰“低俗,無不無聊!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什麼擊空劍,劍劍擊空?那還打個屁!”
方小舟訕訕把書放回去,一臉委屈看著她,紅袖被他氣笑,用肩膀蹭蹭他︰“跟我來。”
“干嘛?”
“上來。”
“這不好吧?”
“哎呀,別廢話了,快上來!”
“這麼多人,不好意思啊!”
“你鬧什麼呢!不就上個樓這麼多廢話!”
方小舟垂頭喪氣被她拉著,說道︰“可是三樓我們不能去啊。”
紅袖理所當然道︰“沒事,我們去四樓。”
“三樓都不能去,還去四樓?四樓好像是放了些丹藥配方?”方小舟不確定道。
“對,這些道技我看不上,不過我得去看看有沒有我不知道的丹方。”紅袖奇怪看著掙脫她的方小舟,“你又做什麼?”
方小舟捏著下巴說道︰“可是我們冒然上去,人家不準進啊?”
紅袖一甩頭發︰“哼!誰敢攔著?”
方小舟當即是豎起大拇指贊揚道︰“說的有道理!紅袖我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英明神武凶猛彪悍?”
紅袖臉一紅︰“你少來,快來。”
兩人往樓上走去,方小舟心中尤自打著轉。
少來到底是要來還是不要來?話說你羞個什麼勁,我那句話難道是在夸你?
一路行來確實沒人攔路,也不知是本來就沒人管,還是因為有人知會了。四樓格局就像是一個寬闊的圓形展廳,此刻中間沒人,九張弧形的紫紅色長桌,連同進門處的屏風成十個方向將這大廳整個圍住,每張桌後都坐了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藍衣道士,個個都在低頭描著絹花小字,方小舟一眼看去九個道簪,紙上寫的密密麻麻,狐疑道︰“他們不會全長一個模樣吧?”
紅袖瞧了瞧,便往離門最近的一張桌子走去,那桌子後方有扇門,門上畫著一個金色的葫蘆。
這邊桌子連同屏風對半分布,方小舟這邊是四張桌子,走的近了,那道士依然顧自己寫字,旁若無人。
方小舟咳嗽了下,于是道士頓了頓,擱下筆,頭也不抬的伸出手指在桌子上“咚咚”敲了敲,卻不說話。
方小舟不明所以,跟著敲了敲桌子,比他敲得更響。
道士終于抬起頭來,無奈道︰“令牌。”
方小舟老臉一紅,趕緊摸出弟子令,然後僵了下說道︰“額,沒帶。”
道士又低下頭去,甕聲甕氣︰“去拿。”
方小舟有些為難,想著自己總得配合下這里的規矩,便要回頭,紅袖突然說道︰“樓上的許的。”
方小舟暗暗道︰“這虎皮大衣扯的好!”
道士愣了下,側頭不知道在听些什麼,一會兒站起來拱手揖了一禮道︰“多有怠慢,還請贖罪。不知二位要些什麼?”
紅袖想了想說道︰“丹方,三階的都拿出來,我挑一挑,若是我有的便不用了。”
道士頷首道︰“失敬,原來姑娘是丹師。”他從桌子上挑挑揀揀拿出一本書冊放在面前,“這是所有三階丹方的名冊與簡介。”
紅袖拿起來隨手一番,隨即合攏道︰“要一份培元丹丹方,有勞。”
道士與方小舟同時有些驚訝。
不過方小舟驚訝地是她居然看的這麼快,道士卻是驚訝于她所說的話。
已經有的不要,要的就是沒有的。他這書冊記錄了三百多種三階丹方,莫非對方居然只漏了這七星院自己研發的培元丹?著實可怕。
他面色不動神色,手下提筆狂書,字體剛勁有力透出紙面,浮出一個又一個辨認的墨字,慢慢連成一道弧線,從另一邊環繞過來,與第一個墨字相連。
首尾相接,化作一道長符,緩緩飄到他身後的門上,那門隨之而開。
道士頷首說了聲︰“二位稍候。”然後走進門內。
半晌不見出來,方小舟等的百無聊賴,四處張望,突然問道︰“紅袖,這有九扇門,都是丹方?”
“當然不是,左道有九,丹器為尊,符陣道之。你看這四扇門上,眼前畫著葫蘆的就是煉丹之道,畫著小鼎的就是煉器之道,寫滿符字的是符道,最後面那扇全是陣紋的是陣道。”
方小舟若有所思道︰“哦,邊上那個畫著一條河的是河道?”
紅袖一滯。
他又問道︰“畫著狗的是什麼,狗道?”
“還有那個一個壇子的,這是泡菜?這個應該是廚師之道了。”
他突然咋呼道︰“這個半人半獸的圖標我見過,就是你說的血脈武者!還有最後面那個張牙舞爪的。”
方小舟眼中閃著睿智的光芒︰“這是鬼道!我說的可對?”
紅袖鼓掌︰“說的很對,很對!”
那邊八個道士羞愧地低下頭去。
這會兒丹道這邊門里,那道士終于回來了,紅袖拿了書要走,一下子沒扯出來,疑惑道︰“這是做什麼?”
道士苦著臉,卻是對著方小舟,半天憋出一句︰“方師弟,黎老說了,這筆賬記在我頭上。三十萬貢獻,你以後可得照顧老哥我啊!”
方小舟︰......
出了藏書樓,方小舟想著反正房子都沒了,索性帶著紅袖去丹師協會好了,正好要討要些藥材。
他渡了個凝元天劫,可以算是把這些天積攢的錢財全部炸沒了,這如今要想再次白手起家,還得靠朋友幫忙,比如這涂飛就是個很不錯的兄弟嘛!
方小舟美滋滋地想著,等以後天天煉玄階培元丹!普通的三階丹藥大概都能賣個一百多貢獻,這換成玄階丹得賣多少錢?
紅袖乖乖給他牽著手,並沒有藏到他眼楮里去,照她的說法,這回這麼多人都見到過她了,索性以後也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看方小舟興致勃勃的樣子,紅袖忍不住問他︰“這才剛到凝元期,你不準備好好鞏固?我怎麼看你臉色全是殺氣?”
“哈?殺氣?我有嗎?”方小舟摸著自己的臉,隨即點點頭,“嗯,確實應該有殺氣,我可是為了十天後的七星院小比做準備呢,那群龜兒子居然敢嘲笑......偷看你,我得立個威,叫他們知道我方大少可不是隨便欺負的!”
紅袖听了心里甜滋滋的, 著腦袋,一般人見了只道這小娘子當真是千依百順嬌俏可人,哪里能想得到之前那威風八面大殺四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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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丹師協會,看到忙著記賬的涂飛,方小舟沒來由覺得好生親切,飽含激動地喊了聲︰“涂兄!”
涂飛被喊得渾身一顫抖,抬起頭來見是他,驚喜道︰“方師弟,快快進來,這回又有生意介紹給我?”
他這陣子過得是風生水起,基本就是靠方小舟一個丹師帶來的收益,讓尤老對他的能力表示很贊賞。
每天都帶來大量的凡階丹藥,人階丹藥也有不少,最讓涂飛驚喜的是有兩次還帶來十幾顆玄階丹藥,風頭出去之後,引得不少學子經常來守著,就等他的玄階丹藥一到就要買。
但凡是入品丹藥,都有些助人感悟突破的功效,一階丹藥雖然效用差了些,但是架不住品級高價格便宜還數量多啊!這下次他涂飛作為這七星院丹師協會的負責人頓時是聲名遠揚,不說別的學院吧,起碼這七星院內學子間無人不知。
功勛閣這邊其他幾家專門做丹藥生意的,知道他手上有了個了不起的丹師,而且還是專門煉最受低階學子歡迎的低階丹藥,這些日子都不再如以前那般打壓他,涂飛已經收到豫州丹師總會的數次褒獎,此刻見了方小舟那是有如見了衣食父母般開心。
殊不知方小舟見了他更開心,之前紅袖說他一臉殺氣,還真是沒說錯他。
殺氣?
哈哈,當然有啊,這不是就是要去痛宰一番嘛!
“涂兄!好久不見,想煞我也!”方小舟抱住他使勁拍。
涂飛不知他今天怎麼變得如此熱情,好生努力才掙脫出來,這才看到他身邊這人。紅袖他見過一次,只不過不知姓名,此刻見她牽著方小舟的衣角的親密樣子,心中有幾分猜測,點點頭見禮問道︰“方師弟,不知這位姑娘是誰?”
不等方小舟回答,紅袖隱瞞道︰“我叫方小紅。”
涂飛‘哦’了聲恍然大悟。方小舟心下了然,想來紅袖是不願被太多人知道真名,于是道︰“還沒給涂兄介紹,這是我妹妹,我們......”
紅袖抱緊他胳膊貼上來搶道︰“是情侶!”
方小舟腦門上全是黑線,張大嘴巴回過頭,邊上有許多人听到,對他們指指點點。
涂飛瞠目結舌,勉強說道︰““方師弟你果然天賦異稟!”
方小舟拗不過她,只能回過頭來解釋道︰“涂兄誤會了,我剛才鬧著玩呢。我們其實是情侶......”
紅袖打斷道︰“兄妹。”
涂飛呃了聲道︰“我知道了,方師弟不必解釋,我懂的。”
方小舟心中懊惱,你懂個鬼啊懂!
涂飛正要把一臉生無可戀的方小舟和滿面春風的紅袖引進內堂,方小舟突然阻止他︰“涂兄,實不相瞞,我今日是來打秋風的,小弟出了些狀況,弟子令被毀了,現在算是一窮二白,希望涂兄接濟一二。”
突然看見涂飛渾身抖了下,方小舟尷尬道︰“涂兄,不是吧?我這才第一次要賒賬,以後又不是不還你,你就這個表情了?”說話間有些小怨氣,心想若不是在丹師協會掛了名,就憑涂飛剛才那態度,以後都不願意跟丹師協會來往了。
涂飛趕緊解釋︰“方小舟別誤會,我是听你說的打秋風,想起來某個噩夢般的人物啊。你可千萬別介意,話說回來,你弟子令怎麼會毀掉?弟子令雖說是每個人都有,但用料著實不凡,乃是人階上品材料,寒心玄鐵,便是尋常真丹修士也難以擊破的。”
這事兒方小舟也想知道,天劫時他對外面情況一概不知,于是求助地看著紅袖,後者接口道︰“之前忘在弟子居,結果被雷劈沒了。”
涂飛反應過來說道︰“原來如此,師弟你也不必難過,人沒受傷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紅袖彎著眼楮笑道︰“師兄說的是呢。”
方小舟撫額,心中暗道你哪只眼楮看出來我很難過了?也不拐彎抹角說道︰“涂兄,培元丹的藥材,我要五百份。”
涂飛腳下一個踉蹌勉強站住沒摔倒,睜大眼楮扶著椅子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額,五百份藥材,太多了嗎?”
涂飛腦袋甩的跟撥浪鼓似的︰“不多不多,一點不多。師弟你說什麼丹?”
方小舟這下子知道他驚訝什麼了,笑道︰“培元丹。”
涂飛追問道︰“師弟你自己要煉?”
方小舟沒直接回答,而是看著紅袖,後者肯定得點頭︰“對,我哥自己煉。”隨即眯著眼問,“是吧,哥?”
方小舟背後寒氣直冒,面不改色︰“正是,有勞涂兄了,這筆賬記在我頭上,來日加倍奉還。”
涂飛連連擺手︰“不必,我只問一句,方師弟你真有把握煉三階丹藥?”他目光炯炯。
不,是亮晶晶的。
紅袖理所當然道︰“他是我哥,有什麼是他不會的?”
方小舟心中得意的同時還有點小痛苦,面色含笑連連點頭︰“對對,說的沒錯。”
涂飛長出一口氣道,拱手道︰“師弟果然天賦異稟。”
方小舟听了腦袋中不自然地浮現戀妹狂魔幾個字...
涂飛說道︰“我這就去給你準備藥材,也不收你錢了,只要師弟以後還願意把丹藥賣給我,這點小忙我難道還做不得主?”
五百份的藥材確實值不少錢,培元丹作為學子間最常見的丹藥,其藥材也是最受歡迎的,一份就能賣出一千貢獻,作為主材的碧靈參是另算的,數萬一支,但是耐用,一支參大約算是十多份材料,算起來五百份藥材足足要兩三百萬貢獻,當真不是小手筆了。
可對于涂飛而言,一個能源源不斷提供丹藥的丹師才是真正的財富,丹師協會是黑心商人,培元丹要賣百多貢獻一枚,凡階就能賣一千以上,五百份藥材能煉多少丹?如果全是不入品的,那麼成功率會大大提升,恐怕有近萬的丹藥!
若是人階,那麼丹藥因為吸了很多藥力,數量會少很多,約莫能出三百枚,卻能賣兩萬一枚。如果是玄階,那麼只要有十枚,他就能用差價把這回的材料錢補回來,還能賣方小舟一個大大的人情,何樂而不為?
當下一陣忙碌。
紅袖悄悄說道︰“你要的丹藥有點多,我們煉的培元丹,你十天能用掉二十枚最多了,要五百份做什麼?”
方小舟昂首一笑︰“是用不了,這不是十天後要參加小比了嗎?我听說每次小比前十的人有機會參加年末的四院大比,我是肯定要去見世面的。”
紅袖一愣︰“這是個什麼說法?”
“你覺得我現在實力比那些在凝元期待了很久的,嗯......就說狄殺好了,比他們如何?”
紅袖沉吟一下說道︰“你現在應該不是對手,狄殺在七星榜排第九,按照七星院的人數,你應該排在五百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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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沉默半晌︰“......嗯,很中肯的說法。”
紅袖趕緊安慰道︰“不過你用九幽冥獄的話,拿個前十應該不是太大的問題。”
方小舟不高興了︰“我是那麼無恥的人?”
紅袖不解︰“怎麼就無恥了?難道還規定了不準用靈器?”
“倒是沒規定,我就是怕他們不服氣。”
紅袖嗤之以鼻︰“你不是只要贏就好了,管他們服不服?”
“啊,紅袖,我發現你越來越懂我了!不過我另有主意,嘿嘿,這回我們肯定能第一!”
“那是!”紅袖听了靠在他肩膀上蹭,把他手臂抱在懷里晃蕩。
這會兒涂飛終于把藥材準備好,方小舟見他回過來頭,趕緊推開紅袖,正氣凜然道︰“姑娘請自重,我們可是兄妹!”
涂飛呃了一聲,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能當沒看到,把裝藥材的儲物袋給他︰“師弟,這便是五百份藥材,你還有別的需要嗎?”
方小舟驚喜說道︰“涂兄真是深明大義,確實還有個不情之請。”
涂飛怔在當場,吶吶道︰“啊?啊,那方師弟還有什麼要求?”心中狂呼,我就是客氣客氣啊,你居然當真了啊!
方小舟哪里不知道他所想,微笑說道︰“要借助協會認證用的丹爐一用。”他可是眼紅那三階丹爐好久了。
涂飛沒料到他是這個要求,有些為難︰“方師弟,這個不太好借的,認證丹室除了用在丹師認證,一般是不予開放的。”
方小舟早就料到這個說法︰“涂兄許是忘記了,我現在才是一階丹師,是可以申請進階認證的吧?”
涂飛當即明白過來,贊嘆道︰“師弟果然聰慧,當真天賦異稟!”
方小舟無言以對,涂飛又道︰“那現在就去?”
“等等,我這‘進階’要的時間有些久,我先把我妹妹送回去。”
涂飛點頭稱是,過來會兒見到方小舟又走了回來,便引著他往內走。
方小舟眼中紅芒微不可覺閃了閃,一路與涂飛聊著。協會一共有四個認證室,分別是一到四階,至于再高的五階就沒有了——開玩笑,除了身為五階丹師並且常年不出現的會長,協會內最等階最高的也就尤老和胡老是四階,再高誰有資格來見證?
涂飛給他開了一件石室的門,正要走時又頓住︰“方師弟,真的不用我去通知二老?”
方小舟急忙擺手道︰“涂兄你又不是不知,我這認證就是個幌子,也算是利用協會認證丹師的身份佔些便宜,就不要讓太多人知道了,我這面子掛不住啊!”
涂飛聞言不再強求,說道︰“那這丹室歸你了,這幾天我會通知下,不讓別人過來的。門上這道符陣就是門鎖,你到時記得鎖上。”
方小舟听著紅袖提醒,突然問道︰“涂兄,這丹爐居然是四階的?”
涂飛笑道︰“對,算是我用私權給你謀點好處吧。”
方小舟恭敬作揖︰“涂兄這份好意銘記于心。”
涂飛見示好的目的已達成,也不再多說,一臉笑容地告別,走了沒幾步突然詭異回過頭來看著已經鎖上的石門,喃喃自語道︰“一階......直接升三階?!”
...
方小舟拍了拍那個瓖滿了各色水晶足有半人高的丹爐,奇怪地問道︰“怎麼難道丹爐也是越高越閃亮就越厲害嗎?”
紅袖沒待在他眼楮里,此刻踮著腳趴在另一邊牆下,懶洋洋地去關上面橫窗,一時半會兒夠不到,回過頭嬌聲叫道︰“方小舟,快來抱我一下。”
方小舟抬頭瞥了眼,又低下頭去研究丹爐︰“少唬我,難道你就不會跳一跳?”
“不抱我就不給火!”
方小舟無奈,一手摟著她小腿陪她玩這些小把戲,左手兀自掂量著一株碧靈參。紅袖開開心心把窗戶關上,回頭看見這家伙低頭玩著一堆草藥居然也不來偷看自己,跳下來恨恨踩了他一腳走到丹爐邊上。
方小舟把手中碧靈參丟給她,單腳跳著過去,右手隔著錦靴揉腳趾,皺著眉頭問道︰“二兩碧靈參配合通明草揉碎了融煉,然後灌入元氣,嘖嘖,難怪是凝元修士最喜歡的丹藥,合著就是在模仿古法凝元啊!可沒說要灌多少啊,萬一我元氣太濃厚,炸爐怎麼辦?”
“就你那點元氣也好意思吹牛。再說這不是有我看著呢,你操個什麼心。嘖嘖,這丹爐還不錯,居然入了品,是人階的。”紅袖把一團火丟入爐底,慢慢卷了上來。
“人階的?哎,那是不是我們這回要出天階丹?”方小舟高興起來,然後被紅袖破了冷水。
“少做夢了,成天階丹要渡劫的,就算能出五條丹紋,你能扛得住天劫嗎?”
方小舟回憶下,然後突然道︰“這不是有你嗎?”
紅袖專心致志控著火候,丹爐的溫度慢慢升高,周圍的空氣波動著,說道︰“想都別想。過來幫我選藥材,一斤燭龍花兒。”
方小舟依言挑著,然後在藥槽里磨碎倒入丹爐中。
紅袖突然驚叫道︰“哎呀,忘記要先放碧靈參了!”
方小舟嘿嘿嘲諷道︰“不是厲害嗎?嘶~哎哎,疼,放手。”
紅袖把爐底的藥渣倒了,掐住他腰間軟肉的手並不松開︰“碧靈參要搗碎,兌十朵二十年份烏茸草。把那罐玉翅蜂蜜給我。”
方小舟如今得心應手很多,做起來有條不紊,過了會兒丹爐中已經有一團藥液在慢慢濃縮。
“好了,現在往里面注元氣,一半。”
方小舟聞言應道︰“哦。等等,多少?”
“一半。”
方小舟無奈,竭盡全力鼓蕩身周無色元氣,往丹爐內涌去,將那團藥液包圍,那藥液瞬間扭動起來,原本光滑的表面出現一個個向內凹進去的小漩渦,似有絲絲爆破之音。
就像是水上泡沫被扎破的輕響,一聲隨著一聲,綿綿不絕。
“紅袖,松開我。”
“不要。”
“我都這麼累了,還要吸我靈力?”方小舟有些面色蒼白。
紅袖轉過來,面色比他更白︰“我連靈力都沒有,你說呢?”
方小舟無力辯駁,小心控制著元氣的輸出頻率說道︰“快成丹了,你看著點,把那本劍法翻給我看看。”
紅袖不知為何很高興,挺起胸口地道︰“你看我哪有手閑著?快點,自己來拿!”
“拜托,你藏那麼里面!”
“嘻嘻,我不管,你自己拿!”
...
...
“柳兄,你怎麼就這麼確定方師弟來了丹師協會?”狄殺看著走在最前面的柳朔風不解問道,身後跟著一臉茫然的熊石和一直緊鎖眉頭比劃著什麼的吳秋明。
柳朔風瀟灑一笑︰“方師弟渡過天劫,最需要的事情是什麼?”
狄殺不是方小舟,沒興趣配合他甩肚子里的墨水,揮手不耐煩道︰“你少賣關子,直接說。”
柳朔風給他嗆了下,說道︰“他們肯定要恢復體力,也很急需鞏固境界。他二人之前...”他說著摸了摸鼻子,“那副模樣,必定是身無分文,除了這掛了名的丹師協會,還有更好的去處?”
“有道理,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在這里磨磨蹭蹭的?”
柳朔風無奈指了指吳秋明︰“你看他現在的模樣,魂不守舍的,走得快嗎?而且我沒看錯的話,狄兄你現在冒然動用靈力,恐怕會坐地破境,現在不比之前靈氣濃郁,沒有一點準備就冒然渡化虛心魔劫,極為危險。”
狄殺嘲笑道︰“原來你明白啊,那你怎麼還要帶著我們去?”
柳朔風被他問的一愣,大腦一片空白,良久才深深一揖︰“狄兄說的是,還請大家都散去感悟之前所得,方師弟那邊他自然有能力解決,不必我們操心。”
狄殺聞言爽朗一笑拍著他的肩膀︰“總算你還不是個虛偽做作的人,你剛才要是敢說讓我們散了自己去守著,我非得打醒你。”
柳朔風再次一拱手,有些憂慮地望著遠處,心中微微嘆氣。狄殺一拉他。
“走吧!趁早去佔個靜室,晚了就沒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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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飛心中焦慮著,拿著幾筆簡單的賬目硬是算不清楚,終于是惱怒地把帳簿摔在桌上。
前廳藥房里幫忙抓藥的人都是些練氣期的學子,見狀都是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言,此刻有個人小心翼翼地問道︰“涂師兄,何事如此煩惱?”
涂飛懶得與他們解釋,擺擺手道︰“沒事,忙你們的去吧。”眾人聞言點頭,雖然散去,卻依然時不時窺他一眼,只見涂飛又懊惱低聲道︰“不行,這事兒我做不了主,還是得去跟二老知會一聲,這樣的人不是我能拉住的了。”
正要走,突然見到外面一個小廝模樣的人一臉驚喜朝他跑來,涂飛心里咯 一下,忙問道︰“你做什麼?”
那人拱著手開心笑道︰“恭喜涂師兄,這幾個月受的氣,現在可以出了!”
涂飛面色一點沒有驚喜,反而如吃了蒼蠅般,問道︰“怎麼說?”
那小廝毫不察覺︰“當然是廖公子回來了!涂師兄,上個月徐家藥坊下來的戰書我們不敢接,大家伙嘴上不說,心里都憋著氣呢。今天好了,我們可以回去找回場子了!”
涂飛心中跌落到谷底,但還是不甘心地問道︰“他這次回來,還是像以前那樣,端著幾盆子花花草草到處招搖,要叫人圍觀煉丹?”
小廝說道︰“那是自然,而且這回還比以往更多,整整七十人,端著各種奇花異草展覽。更解氣的是,廖公子一听說前陣子徐家四大藥坊聯合對我們的欺壓,如今已經去四處下戰書了,今天就要與他們比試一番,好叫他們知道,咱們丹師協會,才是這七星院說一不二的!”
小廝說得越興奮,涂飛心中越是淒苦!這下可搞砸了。
這廖公子名為廖畫,乃是他七星院丹師協會的丹師,如今還是學子,卻已經是四階丹師,丹道天才,算得上是他這處協會的金字招牌!
年少有成,自然是要意氣風發些,比如說之前小廝所言,這人喜歡親自入界山尋找靈藥,每次回來都要大肆炫耀一番,然後當眾煉丹,在這七星院是極為出名的。
再加上他身家過人,才氣過人,並且實力也是過人,七星榜排名第二,相貌英俊年少多金,不知迷倒多少女學子,不過他對那些庸脂俗粉瞧不上,一直迷戀曾經的七星院第一神女,月千朧。雖然每次追求都被無情拒絕並且狠狠教訓一頓,卻始終是堅持不懈,好穿一身繡月白袍,自有深意之詩刻于其上,痴情之名傳諸于眾!在過去一向用來與月千朧並稱︰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如果是在平時任何時候,涂飛對廖畫能回來絕對是萬分驚喜的,但是現在他只覺得手足無措。
廖畫喜歡在回來之後給旁人展覽煉丹過程,來顯示自己的才氣,這件事本身對丹師協會而言也是一種宣傳,他當然不會因此而焦慮。
但是廖畫只喜歡用那間有人階丹爐的丹室,並且這間丹室也一度成為這位丹道天才的專屬丹室。
然而為了討好另一名天才丹師,所以涂飛自作主張將其開放給方小舟,這原本就是在他的權力範圍內,做的很合理,誰也挑不出毛病。
但是廖畫不會滿意的。
丹室從外部是無法打開的,涂飛可以想象廖畫帶著一大批人興沖沖來到丹師協會,並且還特意叫了競爭對手,卻發現幾乎已經默認是他專屬丹室的地方被鵲巢鳩佔,在眾人面前失了顏面,會是怎麼樣的後果。
正在想著,外面已經吵嚷起來。涂飛嘆了口氣,事已至此,也只能隨緣了,搖著頭走了出去,不管結局會如何,起碼現在的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門外已經熙熙攘攘長了一群人,為首的一人果然是俊俏非凡,烏發披肩,頭戴冠玉,身材修長,手持一把折扇,邊走邊扇,身上印著幾句詩詞的月白長袍飄蕩著,好一個英俊瀟灑的翩翩男兒!
帶著一排男一排女的侍從端著各種靈氣環繞的靈花異草,廖畫一路微笑,左右示意,終于行至協會門口,對著涂飛行了個書生禮說道︰“涂兄許久不見了,想煞我也!”
涂飛勉強笑道︰“廖公子風采不減,歡迎歸來!”
廖畫爽朗一笑,回頭看向邊上同是帶了許多人,著一身青色長袍,手中也是握了一把折扇的清秀男子,正是徐樂律。
“樂律兄,請吧!我就不客氣了,還是我的老主場,老規矩,一個時辰為限,各煉一枚丹藥,誰的價值高,便是誰贏!如何?”
徐樂律啪地一聲合上紙扇︰“正合我意。”旋即低聲對身旁一名老者道︰“丘老,今天這事兒可要仰仗你了,可務必要贏啊。”
未等他說完,老者已經打斷道︰“二少,面對院里第一丹道奇才,誰又敢言必勝?老朽盡力而為便是。”
領著幾人往內堂走,後面一群看熱鬧的學子也跟了進來,涂飛已經不抱任何希望,這麼大的陣勢,一會兒不知道廖畫看到丹室被人佔了會多震怒,只盼他能念在往日情分,讓自己能夠辭了負責人的職務請罪,不要毅然退出協會才好。
當下一路行來,廖畫滔滔不絕給涂飛介紹自己此行所尋到的珍稀藥材,說道尤其一株雌雄雙體合一的鳳鸞花,那是特別厲害,這次肯定能一舉跨級煉出五階丹,說不定還能入品,定要好好打一打徐家的臉,哈哈哈哈如何如何雲雲。
涂飛越他說的越是開心,心中自憐越是濃烈。唉,只要晚上那麼幾天回來,自己手下就能有兩個丹道天才,以後在協會的地位必然是青雲直上,如今倒好,兩人若是發生點什麼沖突,恐怕兩個丹師都會與自己反目成仇︰
曾經有兩個天才丹師放在我面前,可我沒有珍稀,直到丟了飯碗才後悔莫及,人世間最悲哀的事情莫過于此,如果再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說,這樣的天才再給我一萬個也不嫌多.....
不多時,已經到了廖畫慣用的丹室——也就是方小舟正在用的丹室,涂飛還想垂死掙扎一下,打開對面的石門,滿臉笑容︰”諸位這邊請。”
旁人對這里不是很熟悉,依言往里面魚貫而入,這間石室較大,不過坐了八十多人後,剩下百多人還是慢慢站到了過道上。
但是不可能糊弄到廖畫。他皺著眉頭,看著對面關著的房門,對上涂飛帶著一絲祈求的眼神,突然露出一絲笑容,說道︰“大家跟我進來吧。樂律兄,你們先煉還是我先?你來決定,免得你們說我佔盡天時地利人和,到時候輸了不服氣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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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丘的老者早有此意,只不過他沒臉先開口,既然對方主動提出了,也不矯情,抱拳說了句“老朽恭敬不如從命”便抬步往台上走去,于是場間安靜下來。
他閉目冥思一會兒,隨後一抹靈動的火花躍入爐底,慢慢烘烤起來,待得那丹爐頂上水晶發出亮光,便開始一樣一樣往丹爐中放藥材,花花綠綠掏了十幾種,上下疊加混雜,卻並不紊亂。
他的煉丹之法與方小舟學的自然不同,乃是如今修行界常見的全合融煉之法,雖然對單個靈藥的融煉在程度上較之古法煉丹略有不如,但勝在穩定,一勞永逸。
只見那些藥材慢慢被烤得融化,隨著靈氣的灌入開始翻滾,隨即融合。這一步耗時較長,眾人不敢大聲喧嘩,靜靜觀看。
廖畫沒去看,與涂飛二人相對杵在門口,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最後還是廖畫先開口︰“涂兄不準備說些什麼?”
涂飛無奈道︰“這事你也看到了,就是偶爾借用一下你的丹室給旁人用了一下,正巧你回來了,唉,你怪我吧,希望別對協會有意見就好,這是我一個人的主意。”
廖畫在七星榜上有個外號,人稱人面桃花,說的就是他每時每刻都帶著笑臉。
此時他依然笑著,不過卻沒有傳說中笑面虎的陰險意思,反而笑得很燦爛︰“涂兄誤會了,我怎麼會怪你。當然怨氣總是有些的,不過你既然說了這是‘我的丹室’,並且只是‘偶爾借用’,嗯,那麼這樣,回頭你請我去那萬花樓飲上一場,這事就作罷了。”
涂飛愣住,狐疑看著他,問道︰“你這話不是故意消遣我?”
“哼,怎麼,莫非你還不樂意請我喝這一頓?”
涂飛開心地笑了起來,隨即趕緊捂住嘴,小聲道︰“這事兒算我承你的情了。”
廖畫這才笑著去看台上引起靈氣不斷涌動的老者,隨口問道︰“我們結識也有段時日了,尋常人當不得你這般看重,他很有天賦?”問的自然是搶了他丹室的人。
涂飛會意︰“嗯,很有天賦。不到十天前,他才剛來參與丹師認證,如今已經在煉制三階培元丹了。”
廖畫原本听著很認真,此刻有些索然無味道︰“這樣啊,我知道了,下次別讓他進我的丹室了。”
“他第一枚丹煉出了玄階丹,並且是玄階極品,離地階都只差一絲距離。”涂飛補充道。
廖畫擺擺手,台上已經快成丹了,靈氣波動已經變得極為強烈,在老者頭頂匯聚成烏雲,他看著神色凝重︰“四階紫心融魂丹,看起來要入品了,不錯,我待會兒要、你說什麼?玄階?”
見涂飛笑著點頭,他嫌棄地嗤了聲︰“第一枚就出玄階丹,難怪你會開我的丹室,等他出來給我介紹一下,我對天才還是有些興趣的。”
“哈哈,一定一定,他是個很有趣的少年,想來你們會相處愉快的。”
“嗯。”廖畫倚著牆看著台上,突然覺得空氣波動有些不對,居然隱約有風雷之聲,體表的元氣都有被吸出的趨勢,心中一驚,趕緊運轉功法才穩定下來,驚異道︰“這是,要成劫?這老頭在煉什麼?這怎麼可能!”
其他人也都躁動起來,他們也都感覺到了那種詭異的吸力,此刻一個個都張望著台上。
丘姓老者額頭都是汗,神念已經毫無保留的輸出,丹火重重包圍丹爐,燒得爐頂的靈氣漩雲都開始融化,那丹爐上面的水晶終于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光亮,靈雲如同被鯨吸牛飲般吸入丹爐中,啪地一聲,爐蓋自動打開。
老者松了一口氣,將丹藥取了出來,浮在手心,給眾人觀看。
眾人具是倒吸一口涼氣。
廖畫瞳孔微縮。
四階紫心融魂丹,丹紋道道。
老者志得意滿,突然發沒有人為他鼓掌,有些奇怪。
眾人並不覺得不鼓掌有什麼問題。
因為丹紋只是兩條。
是人階丹。
而已。
廖畫陡然轉過頭看著那處緊閉的石門,涂飛想到了什麼,滿臉震驚。
空氣中的波動陡然加強!
眾人身上的元氣瘋狂卷動,幾欲破體而出!一道道罡氣火花迸現,已經有不少人爆出護體罡氣,防住自身。
可是那波動依然是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勢不可擋,四面八方靈氣狂涌而來,匯聚成烏黑雲霧,攀附在石門上,沿著縫隙爭先恐後地往里面鑽。
通道盡頭處光芒一閃,方才還在遠處,一眨眼已經沖到眼前,是個白發蒼蒼的老頭,一身黑色丹袍,銀色葫蘆上條條金紋。
有五道。
廖畫見了,趕緊揖首。一眾協會成員跟著低頭,齊聲喊道︰“會長!”
老者不耐煩揮手,問涂飛道︰“里面是誰?”
涂飛不確定道︰“應該是...方小舟。前些日子給您提到過的。”
“是他?”老者臉上閃過古怪的神色,回頭教訓道︰“都不準說話!誰敢大聲說話,便是跟我丹師協會結仇,跟我許如陽結仇!”
眾人點頭稱是,心道這里明顯就你嗓門最大,可惜沒人敢表示出來。
這是七星院丹師協會會長,五階丹師,真丹後期!
一群人靜靜等著,誰也沒說話,也沒人有不耐煩地表情。
許如陽喚人把椅子搬出來,反正過道夠寬敞,一群丹師協會的人就這樣坐下來,那些圍觀的就只能站著了。
過來會兒又來兩人,正是尤老和胡老,見到許如陽都是恭敬行禮,然後胡老詐唬起來,顯然並不是真的怕他︰“尤老,這回我沒弄錯吧,是要成丹劫了?天階丹?”
尤老點點頭接口道︰“我感覺也很像。”
于是大家都開始更加猛力的吸氣,只是不知道是驚訝地倒吸涼氣,還是趁機吸取著已經完全實質化了的靈氣。
許如陽沉默良久道︰“不是天階丹劫,應該是地階丹成丹,不簡單。”
廖畫問道︰“不是入天階也有雷暴?這應該是丹劫吧?”
許如陽對他頗為看重,聞言笑著道︰“誰與你說有雷暴就是丹劫了?殊不知,在成丹時灌入的元氣足夠多足夠巧妙,靈氣灌注速度過快,別的地方靈氣補充不及,這塊空間就會出現雷暴。更何況,也並不是只有天階丹,才會有丹劫......”
他聲音低下來,目光深邃看著石門,似乎想穿過石門看到里面的情況,不過丹師協會畢竟是財大氣粗,這丹室的建築用材極為寶貴,內刻陣法,專門隔阻神念窺探和靈力波動干擾,除了靈氣無物可進。哪怕他是真丹修士,依然無法把神念穿透那專門刻畫的陣法。
這雷暴僅僅持續了半個多時辰,就已經結束。
但結束只是這一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些黑色的靈力雲團甚至都還來不及完全消散,就又開始聚集起來,在這通道間滾來滾去,越積越多,已經難以視物。
許如陽突然皺眉道︰“有古怪,靈氣怎麼會進不去?”
涂飛想了想問道︰“是不是這里面的陣法出問題了?我去靈陣閣請請人?呃...”面對眾人看傻子一樣的目光,涂飛羞愧地低下頭。
許如陽突然氣勢一變,悶聲道︰“我明白了,是他切斷了靈氣的灌入。”
他語氣沉重,空氣仿佛有些凝滯,眾人只覺得心口壓了一塊大石頭。
“不是凝不出丹劫。”
“是他不想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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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吞下一枚培元丹,一陣氤氳霧氣透出體表,蒼白的臉色好轉了些,問道︰“你還行嗎?剩三十二支靈參了。要不然到此為止吧。”
紅袖忍著疲乏,銀牙緊咬,終于是一指彈在丹爐頂,將還在拼命吸納靈氣的三枚紫水晶打得顫了下,于是周圍風雷交鳴之聲頓減,當機立斷拍開丹爐,倒出來四顆純白色丹藥,上面覆蓋著同樣是白色的丹紋,每一顆都是三道。
那些烏雲中的雷閃無處可去,正在迷惘中,方小舟並作一道指劍點中,將藍紫色的閃電吸入體內,渾身顫抖起來,形如抽搐。紅袖瞬間親過來一口吻住,吸走大半雷電,把一絲小小火苗渡入他口中,他才慢慢穩定下來。
這一下吸走的還有靈力,方小舟趕緊再吞一顆藥丸,面前的黑皮書已經只剩一半,前面數十頁不知去向,只剩下焦黃的邊幅。
方小舟松了口氣,將一碗閃著電光的藥液倒入爐中,再次烘烤起來。
紅袖身子一斜靠在他身上,閉上眼楮微微有些喘氣,神魂與方小舟通過琉璃星光交匯補充,一邊神念控制著爐中火候。此刻她才有機會說道︰“不行,既然開始練了就絕不能半途而廢。誤打誤撞引出這丹劫雷暴,正是你修煉那劍法的最好機會!”
方小舟微微閉眼,身上雷光冒出來,又瞬間隱沒,《雷牙焚天劍書》一陣顫抖,最上面的一頁再次化成飛灰,凝成一個紫紅交接的小光點沒入他眉心。
他隨即睜開眼,再次把恢復起來的元氣傾瀉進丹爐中,隨著丹蘊再起,靈雲又匯聚過來,在這十丈方圓的石室內縱橫來去,呼風風不起,喚雨雨未至。
唯有紫氣電閃,絳火轟鳴。
方小舟身上有一柄柄小劍虛影游離,並且慢慢在手臂匯聚成琉璃狀伴隨著細小電光與火花的劍氣,化作幾行清晰可見的小字,然後又收回體內,玄妙非常,無法看清是什麼字,與劍書上記載似有不同。
丹劫尚且作雷炎,心火亦可焚九天。
這是屬于他的,雷牙焚天劍書!
...
...
這場靈氣的詭異波動持續了三天。
沒有人離去,都在抓住機會吸納這濃郁的靈氣修行,之前方小舟渡凝元天劫那次他們沒趕上,眼下這次雖然規模小了太多,局限在丹師協會內部這半里方圓都不到的地方,靈氣的形狀倒是都差不多,都是這猶如雲團的樣子。
進來的人不過二百人,再加上靈氣一直在源源不斷地從外面聚集過來,所以一眾人吸納的不亦悅乎,好好的斗丹比試硬是成了集體修煉大會。
當然,有些人自矜身份面子,是不屑于做這種事情的,比如說廖畫,比如說徐樂律,比如說兩個老頭。
許如陽作為真丹修士,這點靈氣濃度對他用處不大,他一直眼神凌厲地坐著,不知在想些什麼。不,是在期待著什麼,因為這些雷暴明顯變得慢慢狂躁起來,即便在丹室外面,都能偶爾見到一兩道電弧一閃而過。
丹室內。
方小舟與紅袖二人具是灰頭土臉,不過這回天劫並沒有真的落下,所以雖然凌亂些,總歸還不至于衣不蔽體,看起來像兩個小乞丐。
那本書已經徹底消失。
“最後一爐...”方小舟沉吟著,與紅袖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渾身靈力鼓噪起來,最終在指間匯聚成一道袖珍小劍。
不再如元磁劍氣那般模糊,這是一把完整的劍。
半尺多長,琉璃為底,劍鋒上左邊火紅暴烈,右邊藍紫幽深,交織出來的劍骨如一條縫紉而成的裂紋,電弧與火花在劍身上跳躍著,散發出令人沉悶地威壓。
“劍書上說,這道法練到後來可以幻化出千千萬萬的雷炎劍光,最後一頁的劍陣我也背下來了,一個‘殺’字直欲透出紙面,怎一個殺意了得!難怪叫做雷牙焚天劍書!可惜我現在只能凝聚出一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像書上寫的那樣,一劍出而天地變?”
方小舟看著手上小劍,眼中冒著小星星。
紅袖現在臉色好看很多,若不是為了替方小舟截取丹劫雷電,原本是耗不了那麼多神念的,此刻修煉完成,自然是慢慢恢復過來,當然少不了最後還要報復性地狠狠吸他一口靈力。
此刻她看著匯聚在上方隱隱要落下的超小型丹劫雷雲,嬌俏一笑道︰“你想那麼多呢,快把這雷雲斬了,不然一會兒要開始渡丹劫了。”
方小舟聞言嗯了聲,卻並沒有直接劈散那小小的劫雲,而是若有所思道︰“引天雷入體,凝玄火成劍,如今雷炎劍一成,是不是能夠代替這小型雷劫,當作是丹劫?”
紅袖眼楮斜斜一挑,聲音也挑了起來,滿是發現了新事物的歡愉氣息︰“不然......你試試?”
方小舟會心一笑,跳將起來,躍在劫雲上方,雷炎小劍朝雷雲捅去,瞬間貫穿,帶著一大團雷電扎入丹爐頂上的開口處!那丹爐猛然而亮,大放光芒!
“轟!”
...
雷暴之聲突然暴漲,許如陽眼中精光四射,猛地站了起來,一大團氣浪如雲散般炸開,將周圍人全部炸地沖飛出去,東倒西歪散了一地!
半晌,周圍雷暴之聲陡然消失,許如陽愣了一下,失望道︰“可惜。”
尤老理著衣服上沾的灰,邊拍走過來便問︰“許老,這是怎麼了?”
許如陽神情落寞,佝僂著背,邊搖頭邊往回走,不多時就消失在盡頭︰“他把丹劫劈散了,最終還是沒有凝出丹氣來。是我想多了,唉...”
眾人面面相覷,去看現在變得輩分最大的尤老,後者撫著胡須道︰“應該快出來了。”
他們都等了三天了,聞言都有些驚喜,摒住呼吸等里面的人開門。
廖畫面無表情,心中卻是最為激動。
剛才那種雷暴氣息,他雖然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如果能與里面那人交流一番,對自己絕對有極大的好處。
他是極為聰慧的人,修煉之道達者為先,此刻早就放下所有的自傲。
過了很久,石門終于開了,一起沖出來的還有濃烈的黑煙,眾人趕緊運起靈力將其吹散。
門口互相攙扶著兩人,一高一矮,都穿著烏漆抹黑的道袍,都是一臉黑灰。稍高一些那個一邊咳嗽一邊笑,矮的那個被他左手半摟著,一手捂住口鼻,滿臉幸福的神情,眉角和眼角一同彎著,秀發半遮,沒遮住的眼楮透著寶石一般的淡紅色。
他使勁咳嗽,她使勁拍他後背順氣兒。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個整體,渾然天成,竟在這到處濃煙的磚石道內散發出一種無比和諧靜謐的感覺。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仿佛隨便出聲就會破壞這份難得的和諧靜謐。
廖畫也沒有出聲。
他靜靜看著那個女子,看著她的動作,看著她的笑容,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一股久違的微酸感覺透了上來,從心底透到頭頂,最後越來越酸,再也熬不住,沖進眼眶中。
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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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廖畫。
門掩空庭思寂廖的廖。
展開一片江南畫的畫,
廖畫。
他雖然出身顯赫,可生母難產而亡,他是她帶大的,雖然她只比他大了七歲。
她是他父親的義妹,她叫廖姜喃,廖是賜姓。
她叫姜喃。
他的父親忙于爭奪家主之位,四處奔波。
她詠絮之才,由己及人,恨他父親如此狠心,爭權奪利卻拋下幼子。
實際上姜喃比廖畫更可憐,他沒有見過母親,可起碼父親尚在。
她從剛生下來就已經父母雙亡。
于是她們理所當然地相依為命,他憐惜著她,她疼愛著他。
兩個人在一起,就是一片完整的天地。
他們相愛了,不是親情。
是愛情,因為七年之癢?
不。
是因為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眼里也只有他。
他父親終于用自己的驚天智謀,以區區偏房之身,成為家主的繼承者。
地位高了,來往之間人便多了。
人多眼雜,她們兩人的事情暴露了。
倫理綱常,自然要成為敵人的把柄。
老家主對他父親極為倚仗,但是他們必須分開。
渾然天成的世界如果要分開,那麼這個世界會毀滅。
那夜,姜喃摸著他的臉。
“如果有來世,我不要做任何人的女兒,我只要做你一個人的妻子。”
如果就這樣,那麼即便是地下戀情,那依然是完美的結局。
然而,他們動手了,那些爭奪家主失敗而被流放的人們。
他們不敢對他的父親動手,廖畫自然就成了目標。
相遇,相博,相爭,相殺。
她為救他而死。
最後的時候,她哭著摸著他的臉,就像那夜一樣。
只不過那時候是開始,如今是結束。
“我死以後,你一定要找一個很美很美、比我更美的女人,跟她結婚生子。答應我,否則我永世不得超生。”
“廖畫...廖畫......”
“以後你只準笑,不...準...哭!”
廖畫眼中的淚水決堤而出,就如那時候她眼中的兩行血淚。
“傻瓜,傻瓜!”他嘶吼著。
他們再次成為一片世界。
但是這世界沒有心,是個死掉的世界。
因為她死了,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
那片融合的天地,那雙血紅而迷離的雙眼,漸漸定格在廖畫眼前。
十年之前,有如昨日。
有如眼前,是一片世界啊。
廖畫突然哭出聲來,“傻瓜,這世界上,哪有比你更美的女人?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
“廖公子?廖公子!你怎麼了?”
廖畫被耳邊的聲音吵醒,除了涂飛並無人注意到,抹著眼楮笑道︰“啊,涂兄!失態失態,煙塵太大,迷了眼楮,哈哈!”
涂飛雖然感到奇怪,但這種事情也不好多問,只能這樣糊弄唬弄過去,說道︰“這就是方師弟了。”
廖畫看著他們,眼神中亮光更甚,卻不知是來自于哪里?說話的聲音像是在嘆氣︰“哦,是啊,他們好美。”
涂飛沒听清楚,以為他說的是紅袖,低聲自語道︰“方師弟的妹妹確實是很美,不過現在這滿臉漆黑的模樣你也能看得出來?人面桃花果然是厲害,在這方面有獨特的本領!話說,她是什麼時候進去的?我記得她不是回去了嗎?”
廖畫突然渾身一震,轉過頭來抱住他肩膀使勁晃︰“你剛才說什麼?他妹妹?”
涂飛被他搖的頭昏眼花,一邊推開他一邊說道︰“是啊,那是方師弟的妹妹,不過他們是情......”
“哈哈哈哈,方師弟久仰久仰!”廖畫突然棄了他當先走過去。
方小舟被眼前的陣勢嚇得傻了眼,紅袖往他身後縮了縮,把他道袍反過來使勁擦臉上的煙灰。
此刻見到一個長得極其俊俏的公子爺向自己打招呼,方小舟連忙拱手道︰“師兄你好,敢問你們這麼多人做什麼?”
“呃...”眾人都是一陣傻眼。
合著你自己搞出這麼大架勢來,還一副什麼都不知道,不關我事的模樣?
廖畫笑道︰“哈哈哈哈方師弟果然是風趣幽默,在下廖畫,人稱...”
他還沒說完,方小舟已經說道︰“廖兄,能不能帶著大家讓讓?我這還得帶她去洗漱一番。”說著,紅袖總算是覺得滿意了,抬起頭來接口道︰“對對,大家都讓一讓。”
她原本臉上全是灰,這會兒終于把大半張臉清理干淨了,于是眾人都一滯,看著兩人,同時升起一個想法︰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廖畫笑得更開心,對紅袖道︰“額、方姑娘是吧?在下廖畫,與你哥哥乃是至交,對姑娘也是神往依舊。”
說著掏出一枚拳頭大小瓖嵌著點點金絲的水晶︰“一點小小禮物,不成敬意,希望姑娘不要嫌棄!”
周圍有人配合地驚訝道︰“天吶,地底靈心晶,玄階上品天材地寶!這麼大一塊,恐怕要近千萬晶幣!”
方小舟和紅袖都是有些發呆,不知道怎麼辦,方小舟心中更是納悶自己什麼時候多出來這麼一個至交,最後拿肩膀推了下紅袖,于是紅袖笑著接過,福了一禮道︰“謝謝廖公子。”
方小舟順勢抱拳道︰“諸位,我們還有些事情,就......”看著眾人盯著財寶一樣看著自己兩人的眼神,方小舟有些說不下去了,這個畫風依然是詭異的熟悉啊?
他有些嫌棄地推搡紅袖,低聲道︰“都是你,你瞧,又被圍觀了吧?下次穿丑點。”
紅袖委屈道︰“我都成這樣了,下次你還想怎樣?”
方小舟摸了摸鼻子無語,紅袖突然神秘兮兮道︰“他們看的是你哎!”
“啊?”
一個大街上隨處可見的白衣人越眾而出,率先開口道︰“方師弟,久仰久仰。”
方小舟拱拱手︰“失敬失敬,你真的認識我是誰?”
那人笑了下,絲毫不覺得尷尬︰“在下代表濟世閣,邀請方師弟入閣掛個客卿的職務,希望方師弟賞臉。”
一旁有人見被他先開了口,大呼不妙,趕緊接上,一時間這石門前七嘴八舌猶如菜市場。
“方師弟,我懸壺殿長久經營丹藥生意,在這七星院中也是極有威望,希望師弟賞臉,本殿虛位以待!”
“就你那破角落連個生意都沒有,還想拉攏方師弟這樣的天才?師弟,我徐家藥房佔了七星院三成的丹藥生意,希望師弟多多考慮,你只要一句話,我們徐家藥房給你一個長老的位置!”說話的是徐樂律,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徐家果然大氣,開口就給長老的待遇!
涂飛坐不住了,張開雙臂把方小舟和紅袖擋在後面大聲道︰“都做什麼?方師弟已經入我丹師協會,你們想拉人那是想也別想!”
當即有人問道︰“不知道方師弟在協會擔任什麼職務?”
涂飛臉一黑,紅袖不明所以,只想快點應付了好走人,隨口答道︰“沒職務,剛認證的一階丹師。大家能讓讓嗎?我們很急的。”
她聲音听在眾人耳中簡直猶如天籟——並不是因為聲音可以真的有那麼美妙動听,雖然听起來確實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可這次是因為她說的話。
只是剛剛認證?
最開始那白衣人嘲諷道︰“區區一個認證,什麼好處都不給就想留住人?丹師協會胃口也太大了!方師弟你跟我走,我保證,一切待遇都給你按最高規格來!”
“對對,不!呸,你們濟世閣待遇能好到哪去?方師弟來我們這,我們給你掌櫃的待遇!”
邊上有人不服道︰“來我們這,我們藥坊給你幕後老板的待遇!”
“我們丹坊給你幕後老板的親爹待遇!”
涂飛一臉哀嘆,心中抱怨著,方小舟,告訴我你妹妹除了攪局還能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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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看涂飛面露難色,當即說道︰“各位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已經入了丹師協會,算是常駐丹師,恐怕不能接受諸位好意,請大家多多包涵!”
涂飛聞言面色喜色一閃︰“今天開始,方小舟師弟就是我七星院丹師協會第十二位榮譽煉丹師!”
丹師協會的榮譽丹師待遇,他們自然是比不上的,當下也不在爭,在示好後紛紛告辭離去。
但是徐家人沒走,徐樂律含笑道︰“方師弟果然是性情中人,我徐家藥房只希望能與你交個朋友,以後若是有什麼要求,大可以...”
“你們怎麼還沒走?眼力見呢?”廖畫打斷他,音調提高問道。
徐樂律不滿地哼了聲,說道︰“廖公子此言差矣,我與你還沒分出勝負呢,來之前你怎麼說的?輸的人讓出院里兩成的丹藥供應。怎麼,廖公子可是怕了?”
廖畫眉毛一挑︰“可笑,我乃是面如冠玉、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堂堂人面桃花廖公子,我怕過誰?”
徐家的丘姓丹師之前被方小舟煉丹引出的雷暴完全搶了風頭,現在事隔三天總算有了炫耀自己成果的機會,當即把手一攤,露出一枚兩道丹紋纏繞的紫金色丹藥,傲然說道︰“廖公子看好了,老朽煉的乃是四階丹藥中的紫心融魂丹,並且已經入了人階,若論價值,當有四十萬晶幣。公子既然言穩勝于我,恐怕不到玄階是不行了。”
廖畫強撐著道︰“哈哈,盡管來一觀!”說著往方小舟剛出來的丹室走了進去。
涂飛眉頭一皺,廖畫一反常態只是隨口說了下,卻沒有把之前那些人叫來圍觀,顯然是絲毫把握沒有,不過現在這事兒不處理也不行,一回頭卻發現廖畫呆若木雞站在門口,疑惑道︰“廖公子,這是怎麼了?”
徐家一群人察覺到問題,都走過去看,于是一起呆住了。
台上沒有丹爐,原先那地方躺了三塊紫水晶。
眾人一起去看方小舟,問道︰“方師弟...你干的?”
方小舟側過頭去看通道盡頭,默默計算著逃跑的可能。紅袖又把頭埋到他背後,兩人都不出聲。
廖畫這才說道︰“應該是,炸爐了。四階的人階丹爐。”
涂飛自然也看到了,心中默默算著賬,一階丹爐三萬,二階六萬,三階六十萬,四階的丹爐的要一百二十萬,至于入了人階的。
凡階十倍。
人階就是兩百倍了。
他眼楮都泛起一層紅光來。
“徐公子,你剛才說,要請方師弟去做一做你們的長老?”涂飛悶聲問道。
徐樂律嚇得臉都綠了︰“什麼時候?我說過這事兒?涂兄真是愛開玩笑,今天有事,我們就先走了!”說著趕緊帶著一票人往外逃,生怕被潑了髒水。
方小舟小聲與紅袖交流了一下,得知這個丹爐的價格後,算了算按現在這個效率,連續煉丹六七天也就行了,稍微有了些底氣說道︰“涂兄,真是抱歉,這個丹爐,我會慢慢賠給協會的。”
涂飛很是感動,廖畫突然說道︰“這個丹爐的錢我替二位出了,希望兩位莫要推辭。”
三人詭異的安靜一陣,還是涂飛先問道︰“廖公子,你確定?這丹爐...”
廖公子揮手阻止道︰“涂兄,我的人品你還信不過?再說,區區一只人階丹爐,我還是出得起的。我沒有那麼多貢獻,屆時用晶幣可行?”
涂飛點頭道︰“可行是可行。我會向上面匯報一下,方師弟這回算是三階丹師的認證,炸爐有一些抵扣的,這也是協會對丹師的保護吧。”
方小舟與紅袖交流良久,才拱手道︰“二位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太貴重了,我還是自己慢慢還吧,就是希望涂兄為我緩些日子。”
涂飛還沒說話,廖畫已經說道︰“方師兄,這份心意希望你收下!”
方小舟擺手道︰“真的不用。你...喊我什麼?”
廖畫誠懇道︰“方師兄!”
“不敢當不敢當,你比我年長,廖師兄叫我師弟吧。”
廖畫執著道︰“方師兄,真的希望你能接受這小小薄禮!”
方小舟疑惑道︰“為什麼?還有你這樣強行送人錢的?”
廖畫笑道︰“還有你這樣送錢都不要的?”
方小舟突然面色一肅︰“廖公子,請直言。”
廖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方師兄,是這樣的,我對...令妹很有好感,嗯,很是喜歡,希望能與她做個朋友,所謂長兄為父,還望方師兄成全。”
紅袖揪緊方小舟後面衣服小聲嘀咕︰“方小舟,我剛才就覺得他眼神色迷迷的,好可怕,你可得保護我!”
方小舟無語,你這樣的居然還會怕被表白?不過還是說道︰“廖兄好意心領,不過這事不可能,我妹妹她...她還小,不會喜歡別人的,希望廖兄諒解。”
紅袖連連點頭︰“對對,我們是兄妹情侶,我不會喜歡別人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廖畫一臉茫然︰“方兄,方姑娘,你們這個理由...請恕廖畫難以接受。我會用我的行動讓你明白,我對你妹妹是真心的。”
是真心的,因為......她們是那麼像啊。
方小舟紅袖兩人面面相覷,涂飛解了圍︰“廖公子,這件事真的不合適,他們...”他看著方小舟的臉色趕緊換了個說法,“你不是一直在追求月姑娘嗎?怎麼如今...”
廖畫嚇了一跳,急忙解釋道︰“方姑娘你千萬別誤會,那都是謠傳!”
紅袖指著他身上衣服問道︰“那你這寫滿了一片痴心向明月是什麼意思?”
廖畫面不改色,把衣服扯在地上使勁踩︰“這都是謠傳,謠傳!”
方小舟突然心思一動,月姑娘,莫非說的是千朧?好小子,又要對小爺喜歡的女人起心思,現在還明目張膽當面追求起小爺的妹妹,不,是靈寵!真是一個花心大蘿卜,好不要臉!雖然這樣看起來自己明顯更不要臉,但是不要臉是自己的專屬技能嘛!
當即拉著紅袖狂奔而逃︰“涂兄,那錢我會還上的,先告辭啦!”
廖畫沒去追,眼楮微眯著低聲自語道︰“我會讓方兄知道,我對令妹的一片誠心!”
涂飛假裝沒听到,輕咳一聲說道︰“廖公子,他們走遠了,不過我真的要勸你一句,你還是別抱什麼希望,不可能的。”
“哦?涂兄何出此言,我廖畫一表人才,莫非還有追不到手的女子?”
你前一個不就沒得手麼,而且每次都被打得跟一條狗一樣......涂飛腹議,心中暗自想著,方師弟啊這可是為你好,你可千萬不要怪我多嘴了,于是說道︰“他二人雖說是兄妹,但是其實...”他湊到廖畫耳邊,“其實他們真的是情侶,我絕對不會看錯的。”
廖畫听了渾身一震。
原來,居然連這方面,都如此相似?
他目光深邃,不知想了多少東西,悠悠道︰“多謝涂兄相告,不過我不會放棄的。”
涂飛無奈道︰“那你隨意了,我還得去和會長說一下這炸爐的事兒。唉,這丹爐從我小的時候就在這,如今終于是走到了盡頭,真是令人唏噓。”
廖畫沒有接他話,兀自看著方小舟與紅袖二人慢慢消失在這走道盡頭,驀然道︰“再多的艱難險阻,也攔不住我一片真心!我會兩個人一起追求!”
涂飛停住腳步,他小時候母親因為父親頻繁納妾整日以淚洗面,所以對這種行為極為不恥,對他豎起大拇指嘲諷道︰“廖兄果然是我輩楷模,連腳踏兩只船這種事也能說的這麼慷慨激昂!不過月姑娘顯然並非惡俗女子,方姑娘也絕對不是那種沒頭腦的人,恐怕你這春秋大夢要落空了。”
廖畫淡淡瞟了他一眼,自顧自走去。
“有月千朧什麼事兒?我要追的是這兄妹二人。哼,以我人面桃花的絕世風姿,難道還不是男女通吃,手到擒來?”
...
涂飛︰“.......想不到廖公子居然也是天賦異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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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丹師協會,方小舟與紅袖二人隨便洗了洗,換了身干淨的衣服,應紅袖所求,一黑一紅,不多時到了領事堂。七星院小比還有沒多久,沒有弟子令可是沒法參加的。
領事堂地處七星院最南面,算是院里的門面,建造的方方正正,古色古香,四個角上各自鑄了一條張著大口的金龍,端的是威嚴無比。
方小舟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執筆端坐眼神亂轉的小胡子青年道︰“師兄,我真沒騙你,弟子令真的沒了,您行個方便如何?”
小胡子道士偷偷瞟了一眼紅袖說道︰“沒了?這事兒不是師兄不幫你,實在是很難辦啊。這弟子令鑄造價格昂貴,哪里是說有就能有的?這流程很麻煩啊.....少說也得上百萬貢獻......”他說著在紙上涂涂畫畫,寫出一個字來,可不正是個‘錢’字?
方小舟感到很為難,他身上確實帶了值很多錢的玄階培元丹,但是一點都不想用來賄賂這個明明一巴掌就可以拍死的小家伙,要不然強搶?
小胡子道士看他表情,暗自得意,心道有戲,故作鎮定道︰“這樣吧,我也看出來師弟手頭有些緊,這麼多貢獻恐怕拿不出,我看你邊上這位姑娘可能值些,額,可能她出面游說的話,我認識的那個上面的師兄會通融通融。怎麼樣,姑娘,隨我去里面轉轉?”他指了指後面一扇門。
方小舟震驚看著他,說道︰“嘖嘖,我見多了自稱家里有人受傷,下面有狗餓腹的人乞食,但是自稱‘我認識的那個上面的師兄’的人,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師兄啊,少一些套路,多一點真誠!”
道士給他戳破心中所想,面紅耳赤,正要拍桌子喊人,突然看到那嬌媚的姑娘深情地看著自己,眼楮中似乎有漩渦在轉,直要把自己的心神全部陷入進去。
紅袖攤出手來︰“令牌。”
道士目光呆滯,默默拿過去一大把︰“令...牌......”
紅袖隨手挑了塊,拉起方小舟就走,抱怨道︰“你看,我就說吧,這種人就不該跟他講道理,直接上家伙招呼他,還能不老老實實把事情辦了?”
方小舟撓著耳朵︰“我總覺得哪里不對...你別急,我不是說你的做法不對,我是覺得,隨便就那這麼多令牌有些不對,拿來我瞧瞧。”
“能有什麼不對,我看長得都一個樣。”紅袖嘟囔著把令牌給他,方小舟看了看,面色古怪。
姓名︰無。
貢獻︰零。
......
“小紅袖,這好像有點問題啊,拿這個去參加小比的話,會不會被打出來?”
“怎麼可能?”紅袖鎮定自若,“肯定是要被抓起來的。”
方小舟苦著臉回頭看著那個還神志不清的學子,狠狠道︰“看你的了,一不做二不休!給我把貢獻多寫一點!”
紅袖下意識問道︰“哦,那寫多少?”
方小舟︰“寫滿。”
...
那道士受了紅袖幻瞳所控制,此刻慢慢地用一支暗金色的筆在令牌上刻著,不過刻完了方小舟的名字之後,頓在那里,茫然無措。
紅袖閉著眼楮感受了一會兒問道︰“他怎麼不動了?我想寫個九千萬億的...”
方小舟先是感嘆了一下紅袖果然比自己的心更黑,隨後想起以前交易貢獻時的方式,失望說道︰“我明白了,貢獻不能直接寫的,要從別的令牌上劃。”
“哦,那就算了。”紅袖想了想又問道,“小比還有多久開始?”
“八九天吧,我想著先再煉一段日子丹。”
紅袖疑惑地︰“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參加小比要用這麼多丹藥呢,比賽應該是禁止吃藥的吧?”
方小舟肯定道︰“確實禁止,但是我又不是要吃。我雖然是注定要拿第一的人,可是我不會盲目自大,肯定有我打不過的人,而且不少。”
紅袖接口道︰“那我幫你?”
“不行,太明顯了,而且這樣就太沒意思了。”方小舟說道,“山人自有妙計。”
紅袖想到了原因,恥笑道︰“難道你不覺得那樣更沒意思?”
一路回到壬舍,方小舟看著那熱火朝天搞建築的大批人群拍了拍腦袋,居然忘了這茬,整個壬舍都沒了,臨邊的庚舍也倒了霉,消失了一小半,此刻都在重建當中。
突然沒了地方去處,方小舟突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升起一種不知道是什麼的感受,似乎有些像是那一年第一次與這個世界隔離的感覺,似乎覺得一下子什麼都無所謂了。
這是...孤獨嗎?還是頹廢?
浮萍漂泊本無根,天涯游子君莫問。
他嘆了口氣,突然手中一陣溫熱,紅袖握住他的手,靜靜地看著他問道︰“想什麼呢?”
那種惆悵感陡然消失,就好像是懸在空中的腳終于踩到了地。
這種感覺叫踏實。
方小舟反握住紅袖的手,看著斜陽微垂,只覺得渾身舒坦,紅袖驚喜看著他︰“你到底想到什麼啦?怎麼心境無緣無故就突破了?”
“啊?這就是突破心境了?”方小舟嘿嘿直笑,“也沒想什麼,就是覺得你手挺軟的!”
”切,少要糊弄我!“
日頭落下山去,帶起一抹殘霞余留在天邊,有如女孩兒羞澀的笑臉。
方小舟目送那抹殘陽慢慢消失,待那輪明月升起來,準備先去鞏固一下修為,然後半攢半還把欠丹師協會的債務清了。他心中剛剛放下了一個念頭,此刻正是精氣神最飽滿的時候,比之前剛剛晉級入命時感覺還要玄妙,可說是意氣風發,斗志昂揚。
什麼傷春悲秋,都是懦夫看不見未來時的無病呻吟!方小舟心中狠狠罵著,下定決心要在修行這件事兒上一條道走到黑,突然腳下 嚓一聲,頓下腳步定楮望去。
腳下是他的袧C。
“怎麼會在這?不是應該被雷劈沒了麼?”方小舟嘗試著想擦去上面的鐵蛂A一如既往沒有成功,回頭問道︰“紅袖,你能看出來這劍有什麼特別嗎?據我看來,大難不死必是妖怪,它居然還能存在,這劍恐怕不簡單!”
“你這是拐著彎罵我咯?拿來我瞧瞧。”
方小舟依言把袧C遞過去說道︰“我師父說這玩意兒有可能是個人階靈器的殘片,我覺得八九不離十,恐怕還真有些門道,興許不止,說不準原來是個玄階的。”
紅袖奇怪道︰“不是靈器,里面沒有符陣。”
“怎麼可能。”方小舟咋呼起來,“我可是用它破開了一只三階妖獸的肚子,我那會兒還沒練氣,也就比凡人稍微力氣大點,它若不是靈器,我怎麼能破開那妖獸的鱗片?”
他把袧C拿回來,轉來轉去看了許久,不知道想了什麼,突然往紅袖手上輕輕一戳︰“額,你痛不痛?”
紅袖被他嚇了一跳,沒好氣地拍掉他的手︰“別當寶了,就是塊廢鐵。”
方小舟默默收在懷里︰“算了,先去鞏固下修為,有段時間沒有凝星了,可不敢落下了。”
兩人慢慢走著,過了會兒只听方小舟嘟囔道︰“話說回來,我那四個跟班呢?有段日子沒見,怪想念的。”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有些星光在手指交握處流轉。
方小舟默默望著月亮,心中哀嘆。
是啊,有段時間沒見,我已凝元,你可曾渡劫?
...
ps︰還是寫在這里吧,反正不佔字數。能看到這里的,差不多都是小秦氏最貼心的書友們了,在此要感激各位的支持,就如章節名所說的,你們就是我前進的動力呀!好了,這里祝大家生活愉快,幸福美滿!另外,一定要多多支持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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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狄殺使勁揉了揉鼻子,趕緊定了定神,感受著周圍慢慢凝聚起來的幽暗氣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厲害了,這心魔居然能撓灑家癢癢,難怪都說心魔難渡,九死一生,說的也是,這癢起來誰還能好好渡劫?”
他慢慢閉上眼楮,感受著周圍的波動,氣息有些不穩。
半晌張開眼楮,環視一圈這空無一物的靜室,懊惱著想要去摸自己擱在邊上的黑鐵大刀。
沒摸到。
壓抑的氣氛越來越沉重,狄殺沉默了許久,自嘲一笑︰“心魔不愧是心魔,這都能知道。”
周圍開始想起 的笑聲,從各個方向向他襲來。
狄殺猛然抬起頭來。
“刀來!”
那刀陡然現于原地,從未消失。
他並不去接刀,反而一腳將之踢開,哈哈大笑道︰“莫非沒了刀,我狄殺就不是狄殺了?”
他原地盤坐,陣陣血氣從身上散出,最終化成一個與他一般無二的虛影融入體內。
“有生皆苦,萬念無真!”
“來,兀那心魔,讓我看看你的能耐!”
......
......
一處石門刷的打開,一身青衣的柳朔風緩緩走出,看著眼前人來人往,只覺得一切都分外新鮮,見到迎上來的吳秋明,不由會心一笑問道︰“吳兄成功凝神了?”
吳秋明拱手道︰“僥幸開識成功,柳兄...”,他說著突然眼楮睜大,“你居然直接到凝元後期了?”
柳朔風感慨道︰“厚積薄發罷了,全靠那日領悟,說到底還是方師弟的功勞。”
吳秋明趕緊說道︰“柳兄謙虛了。狄殺還沒出來,我們是繼續等他嗎?對了,熊石前些天說家中有事要忙,至今還沒回來呢。”
柳朔風朝腳下看了眼,笑道︰“他們不必你我操心。算算時日,小比快要開始了吧?”
吳秋明點點頭,柳朔風自信地抬起頭望向遠處問道︰“我倒是想試試,能否進入這次小比的前十。”
吳秋明驚訝道︰“柳兄想要以後參加四院大比?”
“正是,如今偶有突破,雖然不奢望入一步登天榜,可若是不去試一試,豈不是對不起這份機緣?而且我相信,方師弟也會去的。”
“柳兄好志氣!”
兩人有說有笑往七星院最大的比武場走。吳秋明這話倒不全是奉承,而是真心覺得柳朔風有志氣。
修道院四院大比只對每個學院歷屆小比前十開放,四院大比的排名被稱為一步登天榜,只收十人。一入此榜單就能入天師府修道一年,結束後便能獲得天師身份,算作天師府真傳,地位等同于學院的各位教習了,乃是所有學子奮斗的目標,一入此榜相當于一步登天!
雖然從規則來說,各學院每年有十屆小比,算起來大比時如果真要湊人數,完全可以拿出一百個人,可實際上每年到大比時,每個學院參與比試的人數都極少超過十五人,個個都是真正的精英,濫竽充數的事情只會被別人笑掉大牙。
今天已經是小比報名的最後一天,也是今年的最後一屆小比,廣場上人山人海,不過大部分人都是來看熱鬧的,原因無他,想要報名小比,可以,但是首先就要交十萬貢獻的報名費,這只是其一,交了貢獻後還要經過靈力測試,不通過就算是白交了錢。為的就是杜絕想要渾水摸魚之人,否則不設點門檻,若是人人都要來小比打上一場,這些作為裁判的教習和長老們還不得累死。
廣場上共有十塊兩三米高的巨大晶石,此刻其中一處晶石亮了亮,一個滿頭大汗的學子緊張地看著那晶石里面蹭蹭往上竄的金色光柱,終于停在了第五個小格子上,這學子臉上露出欣慰神色,只听邊上一人念道︰“四級下品,合格,帶到後面去記錄下。讓讓,下一個。”
又是一個學子上去,往那晶石里使勁灌注靈力,憋得面紅耳赤,半晌那金色光柱掙扎了下還是止步于第二道光柱上方一點,邊上的中年道士喊道︰“三級中品,不合格。下一個。”
“什麼?”那學子不甘心叫道,“這不可能,我可是凝元後期了,怎麼可能才三級中品?你看我的弟子令,我可是四級學子!”
中年道士嗤笑瞧了瞧他︰“我這測的是靈力強度,你就是三級中品,也不知道怎麼給你混到四級學子的,居然還有臉叫?再廢話就罰一百萬貢獻!”
那學子听了再不敢多言,唯唯諾諾下去了。
人群中一紅一黑兩人,正是方小舟和紅袖,方小舟如今黑袍上有了個銀色葫蘆,上面畫了三道金紋,正是他後來又去丹師協會購買藥材時順便做的進階認證,原本他還準備還一些丹藥當作對炸爐的分期還款,結果被告知某位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已經替他墊了賬,只能感嘆一聲,自古紅顏多禍水,早晚要出ど蛾子。
方小舟看著那灰溜溜被趕下來的倒霉蛋,有些心有余悸,戳了戳紅袖的胳膊問道︰“怎麼辦,凝元後期的都被趕下來了,我這剛入命的焉能有幸存之理?”
紅袖四處張望,高興道︰“方小舟,好多人都在那里玩!”
“天吶,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說話?我說要測靈力強度啊!”
紅袖無所謂道︰“那你測啊,反正我現在靈力都是從你那吸的,你問我做什麼?”
方小舟覺得好生乏力,哀嘆道︰“可是我才凝元初期,這些天忙著煉丹和修行劍書以及听你講輕重緩急的大道理,哪有空鞏固境界,第二次混元拖到現在都沒開始。恐怕這資格測試就難過。唉,我的第一!我的夢想啊...”
紅袖腦袋偏了偏去看台上的晶石,過了許久突然說道︰“它測的是靈力強度,跟修為關系不是特別大,主要看靈力的濃厚度,這方面誰還能比的上你這個無屬性靈根的?”
“你是說...它測的其實是靈力輸出的威力?”方小舟疑惑道。
“沒錯,到時候你直接用那地階道法戳它一記,保準能過!”
方小舟感受了一下體內靈力殘余量,果然一如既往還剩半湖,當下顧不得浪費直接吞了顆培元丹說道︰“我怕還是不夠,你借團火給我加點威力。”
“哦,張開嘴。”
方小舟趕緊擺手道︰“別鬧,大庭廣眾地卿卿我我多害臊。”
紅袖鄙視道︰“你少臭美,誰要親你了。嘴張開,我給你團火。”說著吐了口跳躍的小火苗給他,方小舟默默咽下,心中滴淚,暗道我方小舟居然落魄到要食人唾沫的地步,真真是慘絕人寰,見者傷心聞者落淚,天道循環報應不爽......噫,居然還挺甜的。
整裝待發,方小舟信步走上台,交了十萬貢獻的報名錢,摩拳擦掌地走到那晶石面前,望著那一看就知道不凡的晶石,突然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
饑餓?
紅袖在邊上給他打氣,握拳喊道︰“方小舟,加油!”看得一群男學子有些憤憤然。
拋開有些雜亂的思緒,方小舟深吸一口氣,抬指向那晶石戳去,樸實無華,直到指尖與晶石相觸,才有一道小小的雷炎劍刃一閃沒入。
晶石中心的金色液體般光柱原本在最下方,隨著他靈力的轟入,頓時是抖了一下,然後晃悠悠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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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之前那些測試時光柱一下子冒起來,此刻這光柱也不知是不是鬧了什麼脾氣,慢吞吞的就像是老黃牛踱步,好一會兒才跨過第一道界限,往第二個格子游去,並且越游越慢,似乎連那道光柱都開顫抖起來,哀鳴了一聲。
邊上一眾人看的面面相覷,連那名負責此事的中年人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情況。
“嘿,他好像是個三階丹師,應該是實力不夠的緣故吧?”
“怎麼可能,丹師的修為普遍要比他們的等階高一點,他是三階丹師,那麼起碼得有凝元中期,怎麼也能到第三級以後,眼下這是什麼情況?”
中年人等的有些不耐煩,看那光柱慢的幾乎跟沒動也一般無二了,索性揮手道︰“三級下品,不合格,下一個。”
方小舟沒理他,手指依然觸著那晶石,然後.....捅了進去,不過很輕,並沒人發現,頓時一陣舒爽的滿足感從指尖蔓延開來,一條條晶瑩的淡金色元素涌入他體內。
中年人不耐道︰“怎麼你也不服氣?是不是都不長記性?”
方小舟感覺吸得差不多了,手指一抽回過來頭抱拳道︰“失禮失禮,這就走。”
人群中突然一陣騷動,只見那晶石里的光柱隨著方小舟把手拿開,雖然變淡了一小半,但是頓時是青雲直上,迅速跳過三級的界限,來到晶石的上半部分,並且速度不減,繼續往上。
中年人眼楮瞪得老大,趕緊喝止他︰“等等,別急著走,你好像能合格。”
測試這種事情不存在徇私舞弊,能合格就是能合格,他也是比較負責的人,選拔人才本來就是他的職務,當下見到光柱上升之勢不止,自然是要攔住方小舟。
那光柱在眾人目光的支持下,越升越高,終于突破最上面代表著凝元大圓滿的界限,突破晶石,發出刺眼的白光來照耀四方。
中年人震驚道︰“超出凝元期的靈力強度!這一屆居然有這麼多,七星院果然是要大興了!小林,帶他去後面錄冊!”
方小舟聞言,跟著那青年道士往那般擺了好些座椅的篷子走。到了一張桌子前,小道士把一塊弟子令遞過去拱手對坐著的老者道︰“師叔,記錄一下,方小舟,靈力強度化虛級。”
老者寫完抬起頭來︰“哦?又來一個?今天這是第六個了吧,院長知道應該會很高興的。好了,去等吧,三百三十三號。”
道士對方小舟說道︰“方師兄,小比晚上開始,地點就在前面廣場,我還有事先走了,對了記住你的編號,到時候第一輪比賽是要按編號上台接受考驗篩選的。”
方小舟還有些不太適應被叫師兄,表情僵硬地道︰“好的,多謝。”
看著廣場那邊人山人海,這邊錄名的地方也不見得就冷清了,方小舟嘆了口氣道︰“怎麼跟我想象中的比賽不一樣啊。”
紅袖到處看著,隨口問道︰“你覺得應該是怎麼樣的?”
“我印象里,應該是我在台上守擂,打趴下十幾二十個,大喊一聲‘還有誰’,然後在大家羨慕崇拜的眼神里風風光光地拿下第一。可現在,听他的說法,待會兒還要一大群人上台被某些人挑雞蛋一樣一個個敲敲,怎麼想都覺得好沒風度啊!我們可是修行中人,不應該講究一個排場嗎?”
“唉,我也是這麼想的,與兄台正是英雄所見略同。”
方小舟疑惑地轉過頭來,眼前是個頭發亂糟糟穿著學子道袍的家伙,不過總算身上洗的挺干淨,背了兩支黑色撥桿,腰間掛了把算盤,看著不倫不類。
方小舟還不及問,這人已經自我介紹道︰“在下江一色,敢問兄台高姓大名?”
一色...方小舟看清楚他腰間算盤的面目,心道你干脆叫江骰子得了,不過還是有禮貌地說道︰“方小舟,江師兄有禮了。”
江一色捏著下巴道︰“嗯,方兄,我看你烏雲遮面,怕是有大凶之兆!在下不才,對這天道冥冥之術頗有研究,不如讓我為方兄你起上一卦!解血光之災,彰人間正義,乃是我的責任!”
方小舟差點直接噴出一口唾沫來,就你這模樣,居然還好意思裝成算命的?
紅袖听了抿嘴笑了笑,說道︰“你這道士好沒新意,這種騙人法子多少年沒人用啦!”
江一色突然面色凝重看著紅袖,沉默良久說道︰“這位姑娘......只怕不是人吧?”
紅袖笑容瞬間淡去,方小舟面色也沉了下來,果然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人不可貌相,這看起來毫無過人之處的邋遢道士,居然是個大隱隱于市的高人!
方小舟把紅袖拉到身後,腰間黑索略松,蓄勢待發,面色冷峻說道︰“江兄看錯了。”
江一色抬手阻止道︰“方兄別騙我了,我這一雙天目從來沒出過錯,這位姑娘確實不是人。”
三人間的氣氛變得十分凝重。
方小舟眼楮微迷︰“你什麼意思?”
江一色突然手舞足蹈夸張道︰“這根本是仙女下凡嘛!人間怎麼可能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方小舟面色猶如吃了蒼蠅一般,憋出一個字來︰“草!”
江一色不悅道︰“方兄,你怎麼罵人啊!不過這位姑娘雖然美若天仙,但是須知紅顏禍水啊,我所言凶兆就是來源于此了。”他瞄了瞄方小舟身上那三道金紋,“不過無妨,我這里有一枚護身符,只賣你區區十萬貢獻,可保你二人無恙!”
方小舟連連搖頭,拉了紅袖就走。江一色喊道︰“方兄別走啊!你要是不喜歡護身符,我這里還有護身玉佩,護身木劍,護身銅錢,哎!別走啊!”
“不用,江兄自己留著吧!”
見兩人消失在人群里,江一色面色古怪停在原地,思索良久,自言自語道︰“不可能啊,師父說我今日出來,若是遇到一黑一紅一男一女二人,必然要大富大貴,可他們怎麼不上當?他們不上當,我還怎麼大富大貴,這不是戲弄人嗎?”
他把那皺巴巴的黃符塞回儲物袋里,懊惱往回走去,突然眯起眼來︰“這小子哪里來那麼大殺氣?這七星院真不是人混的地方!一個個都瞧不起我,連口飯都不給我吃,真真是好不要臉!”
他搖頭晃腦地整理著身上東西,東拍西拍,自言自語地往南邊走︰“這不給飯吃就算了,連個路費錢都不肯出!我又不是白要,我可是幫算命的!找我算一卦多貴,你們這些土包子知道嗎?”
周圍有人對他指指點點,江一色老臉一紅,悶頭疾走。
“該死的徐家破賭坊坑了我的錢,居然還以多欺少,真是欺人太甚!哼!我是有志氣的人,莫非還會怕你們不成?等我回了神霄院,找我師父給我出頭!”
然而他並沒有離開,反而是向著擂台比試的地方行去,忽然又逮著一人罵罵咧咧一臉晦氣,顯然是白交了冤枉錢沒通過資格測試。
江一色迎了上去攔住他︰“這位兄台請留步!我看你印堂發黑,腳步虛浮,不日定有血光之災!不過無妨,只要買了我這護身符,保管你...哎哎哎,兄台別走啊,听我說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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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震天鑼鼓響聲,一個老者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七星院本年第十次預選賽開始!全部上台來!”
眾人一陣應和,浩浩蕩蕩走上五十丈方圓的大擂台,那老者又喊道︰“接下來會由副院長對大家進行第一輪考驗,但凡能撐過一刻鐘的人,都有資格晉級下一論比賽的。現在一到一百號留下,其他人下去等著!”
方小舟正在翹首以盼,一听這話心里罵了一聲白痴,無奈地又下了擂台。
那一百人各自找了個地方,已經開始準備起來,大部分都在身上鼓蕩起各色罡氣,一時間勁風四卷頗為壯觀,還有些特別點的,或是放出一件大鐵傘頂在頭上,或是在地上放了三面陣旗端坐其中。
方小舟還看到個賊眉鼠眼的家伙趁人不注意往地上一趴,整個人便一下子消失,隱約見到一層透明的人形貼在地表,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一群長老教習充作裁判,最前方一個老頭衣冠整齊,正是副院長江元祿,他掃視一眼台上眾多學子,緩緩說道︰“再過十息我會出手,你們做好準備。”
于是台上那百余人都緊張起來,靈光沖天,絢麗無比,台下更是都屏住呼吸。
江元祿眼楮一眯,背在身後的手瞬間甩到前方虛壓,空氣間壓迫之感陡然爆發。
一只覆蓋了十幾丈的巨大光掌毫無預兆的出現在擂台正中心上空,攜帶無匹威勢,呼嘯砸下!
“轟!”
實質化的五彩流轉光罩猛然升起,將整個擂台籠罩住!
那光掌狠狠轟在光罩上,把整個光罩都打得凹陷進去,空氣中盡是刺耳的尖嘯,然後光罩陡然而破,出現一個十幾丈的大洞!
金色光掌化成無數道小小金光,如洪流一般從洞口涌入,在擂台上卷起四處沖撞的氣浪,到處來回肆虐。
擂台上學子們一個個猶如風中蠟燭般左右搖擺,勉強支持,也有一些穩如泰山的,比如此刻坐在最中央一名全身金色錦衣的青年男子,三面陣旗圍繞他上下飛舞,竟然紋絲不動;不遠處另有一人雙手拄著長劍在地,身軀挺得筆直,青色衣衫飄飄間當真是瀟灑無比。
方小舟有些發呆,此人正是柳朔風,暗暗罵道︰“這家伙幾天不見,倒是威風了嘛。”
紅袖看了許久突然說道︰“方小舟,你這一個人寵也很不錯啊,前些天還是凝元初期,現在居然到後期了。”
方小舟一時無語,只見台上已生變化。
有一些人靈力耗盡,終于支持不住,瞬間幾十道金光將其團團圍住,被勁風吹得橫飛出去,從擂台上跌落下來,面色蒼白,已經是出了局。
這一下可好,有人開了頭,于是不斷有人被推下擂台,一個接著一個,當真是猶如下餃子一般落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方小舟看得心中一陣抽搐,覺得他們好生可憐,想著這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對他們而言恐怕當真是猶如一輩子一般。
那肆虐的金色氣浪終于慢慢消退下來,擂台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近二十個人,算是已經入了七星榜,有機會參與第二輪的排名賽。
江元祿讓人把那些依然停留在擂台上的學子帶去後方,又喊了一百人上台,要開始進行第二輪篩選,大約是因為第一次是為了示威,所以這第二輪留下的人較多,足有三十多人。
“三百四十六,怎麼這回人這麼少,往年最後一輪小比都是要破五百大關的。”江元祿嘀咕著,隨即大聲喊道︰“最後一組上來,兩百以後到三百四十六號。“
余下的人聞言都是面露喜色,心想人多了就機會大增,一個個爭先恐後涌上擂台,鎮定下心神開始準備面對考驗。
方小舟本想讓紅袖在台下等著自己,結果她不答應,最後無奈拿衣袍遮了遮讓她進入自己眼中。
江元祿環視一圈,面露不耐,喊道︰“十息之後,我會、哎,院長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他突然放低聲音道。
一襲大紅袍出現在他身後,正是玄熾,對著江元祿擺擺手︰“不要聲張,你管你自己,我看看。”
江元祿會意,再次威嚴地喊了一聲,隨後一掌拍出,擂台上再次震蕩起來。
玄熾眼楮眯了眯,突然一道紅光從手心基礎,一同沒入金光中,只不過做得極為隱蔽,沒人發現。做完這些,玄熾嘴角彎起個小小弧度,也不再繼續看,揮手就走,一道微弱的聲音傳入江元祿耳中︰“那個黑袍丹師就是渡劫之人,嗯.....看著點,盡量別讓他受傷。”
方小舟身邊的人東倒西歪,他卻穩穩當當立在原地,腳下一小圈黑索將他圍住,把金光擋在外面。
紅袖徜徉在他識海里,從心魔劫之後她就能進方小舟識海了,顯然把這里當了窩,因為神魂連著,所以方小舟覺得她的聲音酥酥麻麻的︰“也就是虛丹中期強度的靈力波動嘛,弄得這麼大場面,好無聊。”
方小舟突然覺得腿腳軟了軟,嚇得趕緊罵道︰“快還給我!這種時候還吸我神念,你簡直太可怕了!”
紅袖吐了吐舌頭︰“可是我餓嘛!反正有九幽冥獄,就隨便蒙混一下好了。”
方小舟無言以對,四處張望起來,想找找台上有沒有熟人。
江元祿被玄熾提醒了一句,此刻注意力當然在這里,此刻見到他沒事兒人一樣到處看,不由感嘆︰“果然厲害,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在凝元初期就無視虛丹期波動的,簡直是妖孽!”
他邊上另一個老頭比較眼尖,聞言提醒道︰“他腳下那團黑色的東西,好像是師叔祖的法寶?”
另一個人也站過來,睜著眼楮看了好久道︰“應該沒錯。”
江元祿這才發現之前先入為主走了眼,懊惱道︰“真是無恥!”
方小舟沒料到自己已經落了不知多少個下流無恥的形象,周圍看了一圈沒找到眼熟的,倒是有不少人因為與他對視時不知怎麼的就覺得這少年眼楮似乎變得金燦燦的好生可愛,一個氣力不濟就被勁風卷著打著轉落下擂台。
“長得好看不是我的錯啊.....”方小舟自戀地想著,紅袖突然提醒道︰“別臭美了,有個東西過來了。”
“呃,什麼東西?”
沒听到回答,方小舟周圍掃了眼,突然看到一小團火懸浮在眼前,下意識問道︰“紅袖,這你弄得?”
紅袖沒好氣道︰“我有那麼無聊嗎?”
那團火慢慢扭轉,變作一個拳頭大的......
火龍。
方小舟略感不妙,正要收起九幽冥獄逃跑,已經來不及,那小小的火龍尾巴已經呼在他小腹上,猛地把他摜將出去!
他兩腳上冒出琉璃光芒來,卻怎麼都止不住去勢,心中一急直接抽出袧C捅向地面!居然還真把這用材極昂貴的擂台戳出一個豁口來!
劃拉著地面,方小舟磨擦出一道火花向邊緣撞去,所到之處雞飛狗跳人仰馬翻,最後堪堪在擂台邊緣停住,險些要掉下去。
方小舟松了口氣,一抬頭看到無數金光向自己扎來,趕緊運起九幽冥獄將自己護住,口中惡狠狠罵道︰“姓遲的女流氓,我記住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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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擂台上不過剩下十幾人熬到這次金光散去,江元祿算了算名冊,這回能參與明日考核的還有七十六人,與以往相比少了一些,當即宣布第二天日出時開始七星榜挑戰。
方小舟在人群中找了半天沒找到柳朔風,想來他早已輕車熟路,通過第一輪後就走了,當下覺得有些無奈。大部分人都沒走,在這廣場上席地而坐,靜靜修養,等待明日的賽事。
紅袖突然冒出來,拍了下方小舟的背,指著遠處一塊幾十米高的石碑說道︰“你看那個!我听到邊上人說那個就是七星榜的排行,我們去看看!”
方小舟左顧右盼確認沒人發現憑空出現的紅袖,兩人便走過去,這七星榜的石碑前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這邊就顯得嘈雜了許多,都在議論著這回哪一位前十會被踢下榜來,又有哪個墊底的學子會異軍突起得到參與四院大比一步登天的機會。
方小舟仰著頭看去,石碑上寫了一列名字,大約八九十個,最上面有十個人名發著熒光,就是上一屆的七星榜前十了。
“六十五,柳朔風。咦,奇怪,他不是已經在榜上了嗎?怎麼今天還來參加考驗?”方小舟低聲問著。
離他近些的一人很自然地接口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除了上一屆前十可以默認排在榜上,後面的人,到了明天早上,這名字都是要從上面劃掉的,重新進行排名,從第十一名開始排,然後排在十一到二十名的可以向原有的前十發出挑戰,贏了就能取而代之。”
方小舟听著這有些熟悉的聲音,看著這學子突然笑了起來︰“原來是周兄!”
周空疑惑看著他,過了會反應過來︰“啊!你是方兄!好久不見,咦,你居然也進階凝元了,恭喜恭喜。”
方小舟拱手道︰“同喜同喜!想不到能遇到周兄,你也是來參加小比的嗎?”
周空一模腦袋︰“哪能啊,我才剛入命成功,這就是來看個熱鬧。你知道,我周空號稱百事通,若是不能知道第一手的消息,以後還怎麼混?哈哈。”
方小舟附和笑了笑,問道︰“周兄說明天要重新排名,這是怎麼個說法?”
“你不知道?”
“還請周兄解惑。”
周空洋洋得意道︰“那你可算是問對人了。今天考驗通過這的些人,會在明天通過抽簽的方式兩兩對戰,相對兩號進行斗法,決出的前面十個人可以向現在榜上前十挑戰。”
方小舟沉吟道︰“可是這樣的話,未免有些不公平吧?若是兩個實力最高的一開始就對上了,那本來能拿第二的那人不就要落到很後面去了?”
“嗨,哪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真這樣也只能算那個人倒霉,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嘛。”
方小舟恍然大悟︰“周兄說的有理!”
這時邊上有人說道︰“這回有看頭了,前十居然有三個沒來,尤其是作為七星第一的月千朧都沒來,看來會搶的很凶啊!”
周空果然不愧是百事通,當即回道︰“第一不來自然有第二頂上去,廖畫當了三年的七星榜第二,人稱萬年老二,看來這一次總算是熬出頭了。”
一群人紛紛點頭,方小舟心中一動,抬頭看去,果然在石碑最上面的名字正是月千朧!不過不同于其下面幾個名字閃著金色的熒光,她的名字有些暗淡。
“噫,方小舟,你家狐狸精好像還挺厲害?”紅袖把頭擱在他肩膀上說道。
方小舟白了她一眼,沒接話,心中暗暗想著,能在跌破境界後還能拿下七星第一,真是夠暴力的,自己以後日子不好過啊......
看了眼第九,果然,狄殺的名字也是暗著的,方小舟嘆了口氣,掃了眼榜單,盤算著明日可能要遇到的對手。
第三名看來也是不準備來了,暗淡的兩個字,鐘離,難怪之前有人說廖畫這回第一穩了,前三就來了一個。
不過麼.....方小舟笑了笑,心道這萬年老二他恐怕是要繼續當了,因為這回的第一自己要了啊哈哈哈哈。
想著想著方小舟隨口問了句︰“周兄,我記得上七星榜前十的不是都有個稱號麼?比如說冷面佛手,還有...”鑒于自己的孤陋寡聞,他無奈道,“還有人面桃花什麼的,怎麼現在沒看到?”
石碑上除了名次和名字,便沒有任何介紹了,這顯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樣啊。
周空解釋道︰“方兄你說的那些只有在每次小比結束後的一天內才有,之後要知道就得去問人了,這就是我這百事通存在的意義了嘛!”
方小舟暗道他這自知之明真是不錯,再看了眼,把這些名字記下來,想著明天如果第一個就挑戰廖畫的話,用那種方式......恐怕會面臨綿綿不絕的挑戰,索性還是一個個打上去,立個威,這樣不會有人覺得自己投機取巧。
記下了榜上的名字,第四秋入夜,第五陸劍卿,第六風向東,第七甦揚名,第八王二狗,第九狄殺,第十長孫連英。方小舟搖著頭牽起紅袖就走,口中嘖嘖說道︰“這一個個名字都挺氣派,總感覺把我的名字放上去會有種違和的感覺啊,我得讓他們知道要當第一不是名字好听就行的!哈哈。哎?”
紅袖原本正要笑著附和下,見他突然轉過來又去看那石碑,疑惑道︰“怎麼了?”
方小舟面色古怪︰“王二狗?原來還有名字這麼惡俗的,我原來我還以為我在修行界算是名字最不起眼的了。”
“切,我還以為什麼呢。不過我覺得他這名字其實比你顯眼多了。”紅袖推著他走,“方小舟,我又餓了,我要吃糖葫蘆!”
“姑奶奶你不是吧,修道院哪來的糖葫蘆,一會兒給你切魚片吃行不?”
“不行!不給吃糖葫蘆我就吸靈力了,你自己選吧!”紅袖威脅著,方小舟敗下陣來︰“行行,我們去外面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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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前的人依舊沒散,反而越來越多,密密麻麻一大片。
“王二狗這次居然都回來了,我听說他去年成功進了那狗屠殿吧?”
周空不愧是百事通,不僅是院內,院外的事情也知道不少,聞言說道︰“對啊,他現在是狗屠士了,也不知實力可怕到了何等地步。”
又有人問道︰“那月千朧為什麼會突然到七星第一了?我記得她明明是三年化虛,號稱第一天才,傳的人盡皆知啊,怎麼還能來七星小比?”
周空搖頭晃腦道︰“那你就不知道了,一個半月前,她被人一刀斬落境界,我這可是小道消息,听說原本的七星第一崔雲想逼迫她雙修,于是她一怒之下直接在小比時發出生死挑戰,結果你猜怎麼著?”
周圍人紛紛問道︰“怎麼著?”
周空來不及答話,已經有另外一人恥笑道︰“這樣的事你們都不知道啊?當然是被月千朧當著眾多長老的面一劍廢了氣海!若不是攔的及時,恐怕連小命都要丟了!不過氣海已廢,跟死了也沒區別!”
“嘶!”一群人倒吸涼氣。
“那這回月千朧怎麼會不來了?”
那人語氣一滯︰“你問我,我問誰去?”
周空突然一笑,顯然覺得找回了面子和地位︰“這事兒我知道些,我有個在院里百煉堂登名冊的朋友,他說月千朧要了間第四層的修煉石室!”
百煉堂乃是七星院用來提供學子們沖擊瓶頸的地方,底下是七星院的靈脈中心。
“這是又要沖擊化虛了?!”
“不是說破境後就相當于是終身不能進階嗎?莫非月千朧能打破這個定論?”
“嘿嘿,破而後立,不知道各位听說過沒?”
“兄台高見,佩服佩服!”一片恭維。
“哈哈,過獎過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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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霞未起,七星院已經迎來了今年最後一次的小比。
每次小比的前十都可以去參加年末的四院大比,這次是之前沒能上前十的人最後一次機會,每個人都是孤注一擲,所以每年最後一次的小比前十競爭都顯得格外激烈。
方小舟有些無語地拿著屬于自己的一枚標簽,搖頭嘆氣。他的編號是一號,這前十的第一還沒拿到,抽簽的第一倒是先到手了,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擂台四面有榜單公布了今日賽程,方小舟的名字赫然掛在最上方第一個,下面一條線連向三十九號明心往,往右邊一片連過去,上下兩排,七十六人全在上面,顯然這第一輪比賽是準備一天完成。
隨著一聲不響卻繚繞了好一陣的鐘響聲,方小舟當即走上擂台,被台下黑壓壓的學子們注視的感覺讓他心里有些飄飄然,听著腦海里紅袖的提醒,才對那背了副畫卷像是個賣字先生的明心往一抱拳︰“在下方小舟,請明師兄指教!”
明心往微笑還了一禮︰“方兄先請!”
方小舟忙擺手︰“不不不,明師兄先請!”
台下起哄︰“還打不打!廢話什麼啊?”
明心往一愣,點了點頭,手指一掐口訣,背後畫卷中飛出一抹劍光,形如箭矢,成一道直線擊向前方。
方小舟突然想起一事,暗罵自己居然又忘記了要買把趁手的靈器,此刻又不好直接露了九幽冥獄這件底牌,索性神念一探,感知到那劍光的運行軌跡,用手撐地一個倒立躲過,引來台下一陣叫好,讓他頗為自得。
明心往倒是沒料到他居然能躲過,心中有些意外,于是手訣再變,于是一道又一道的劍光餃接著從畫卷中沖出,在天上盤旋一陣化成百多道懸浮的劍影,對準方小舟轟然砸下!
這下方小舟身周盡數被覆蓋在內,眾人都道他下一步必定是一道法術向天轟擊,或是拿靈器護住自身,卻看到方小舟整個人化成一道殘影,在劍雨中來回穿梭,居然沒有一道劍光能擦中他的身體!
“唰唰唰!”
間不容發地躲過最後一道劍光,方小舟心有余悸︰“紅袖!我們這臨戰學技是不是太過分了?差點就被切到了!”
紅袖開心道︰“不這樣怎麼練?蝶龍四相,輕重緩急,每一相都必須在實戰中才能領悟,這人走的是連擊路子,正好用來修行蝶龍急相!”
他們尚在交流,台下學子們已經沸騰。
“那是明師兄?他是上一屆七星榜前二十啊!”
“這招我認得,玄階術法,悲歌擊築!”
“玄階術法也能躲?這是什麼身法,我記得藏書樓的身法道技沒有這樣的吧?”有人問道。
邊上一人恥笑他︰“瞧清楚,人家那是三階丹師,哪是你這樣的窮酸人?藏書樓沒有,當然可以去外面買啊,只要有錢,什麼樣的道技買不到?瞧這架勢,恐怕也得是個玄階的道技!”
明心往穩了穩心神,束手而立,沒有立刻搶攻,這悲歌擊築威力雖然不大,卻是他用的最順手的術法,與他身後的仿制法寶,玄階下品靈器“醉湖城”相得益彰,當初也是機緣巧合下買到,向來無往不利。
“方兄身法過人,卻不知能否接下我這一招!”
明心往說罷,手訣猛地轉動起來,好一陣千變萬化,空氣中泛起陣陣潮濕粘稠的感覺,方小舟只覺得腳下似乎有許多無形的觸手靠過來,想要將自己束縛住。
看著前方閉著眼楮眉頭緊皺還念念有詞的明心往,方小舟震驚之余好一陣不知所措,心中無奈地問道︰“紅袖,他這是想做什麼?當著我們的面就開始大聲玩詩朗誦,這樣真的好嗎?”
紅袖光著腳丫子懸浮在識海上劃著水,倒當真是難為她能找到這麼個玩耍的法子,此刻回答道︰“還能做什麼?吟唱型術法,我記得是從西邊大夏朝流傳過來的,威力不錯,要我教教你?”
方小舟元磁劍氣流轉,切斷那些無形的束縛,身子慢慢朝邊上滑開。
“切,就這種放一個技能要站在原地神神叨叨半天的,就算是白送,那......”
紅袖听他突然不說了,問道︰“那也不要學?”
方小舟頂著空氣中粘稠的阻力,嘿嘿直笑︰“哪能啊,像這樣的東西,雖然蠢一點,但是如果免費給我學,我還是要學的!”
明心往此刻終于吟唱完畢,雙眼猛地睜開,隱隱有藍色光華流動。他手指朝天一指,面色愴然,一副悲天憫人之相,背後畫卷“刷”地一聲沖上天空,瞬間展開,水藍色的光芒將身前好幾張範圍都罩住,口中一聲大喝!
“長歌當哭!”
一道覆蓋好幾丈的藍色霞光從畫卷中猛然擊出,猶如山洪暴發!
“嘩!”
那藍色光柱剛脫離畫卷就陡然散去,猶如被扼住喉嚨,明心往看著地上一愣。
這......人呢?
擂台下人群中一陣騷動,明心往忽然心有所感,只覺得一陣強大的勁風從身後襲來,情急之下顧不得其他,身上罡氣爆散護住身體!
他一回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只漆黑的腳底,伴隨著無數的黑色劍氣!
“啪!”
一只大腳印在他臉上!明心往畢竟罡氣凝聚地太晚,並且臉上部分幾乎沒什麼防備,這一下當即是被踢得翻滾而飛。
方小舟保持著側身斜踢的姿勢,歡快地吹了聲口哨,帥氣地一撢腿彎,然後在地上猛地一踩,勢如疾雷般沖出,連這空氣都被踩出了音爆之聲!
蝶龍四相之重相!
明心往連著翻了十幾個跟頭才停住,心中羞憤無比,正要爬起來,突然眼前出現一個陰影,正是方小舟已經沖到,再次一腳踢出。
明心往心中大駭,再次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急忙雙手交叉橫擋抱住頭部,同時畫卷醉湖城刷的沖將下來往方小舟攻去,要逼他回救。
這一下絕對能夠改變當前被動挨打的局面......明心往暗暗想著,突然覺得腹部一陣劇痛,連著控制那畫卷的神念都斷了,弓著身子被踢得橫飛而起漂出十米,罡氣與擂台堅實的地面間磨擦出閃亮的火花。
“轟!”
明心往大怒,手掌閃著靈光拍在地上翻身而起,就要召回畫卷,可身子還在空中橫轉,突然看見一張大臉,正是方小舟對著自己嘿嘿直笑!
“不好!”明心往大呼要糟,果然方小舟迅速一腳揣在他腰間,無數道灰黑色劍氣從方小舟腿上冒出,不斷轟擊在明心往護體罡氣上,明心往再次被踢飛!
他身尚在空中,不斷思量間已經打定主意,待會兒一定要第一時間與方小舟拉開距離,遠遠操縱術法靈器與他游斗,萬萬不能急功近利被他近身!對,就這麼干!
然而明心往的希望破滅了。
這一次他甚至都還沒落地,就已經被飛速追來方小舟再次一腳踹中!
依舊是腰間,依舊是熟悉的一腳,依舊是熟悉地打轉飛出!
明心往欲哭無淚,這可怎麼打?自己這一招行錯,居然就直接沒機會還手了,雖然有罡氣護體,這樣打著根本不痛不癢,不過看著原來越近的擂台邊緣,明心往升起一種不妙的感覺。
“哈哈哈,方小舟,怎麼樣,這身法不錯吧?不過我怎麼覺得被你這麼一用,顯得好流氓啊!”紅袖開心叫道。
方小舟全身心都用在控制身周靈力流轉,哪有功夫理她,雙腳再次離地,瞬間追上正在空中飛舞的明心往,一腳抬起輕飄飄地抵在他腰間,那些罡氣頓時是毫無用處。
蝶龍四相之緩相,最擅長以柔克剛,附萬物而不受力!尤其是用在此時,正是有了奇效!
待卸去明心往護體罡氣反彈之力,方小舟腳上靈力猛然狂暴起來,無數元磁劍氣爭先恐後沖出,終于是把氣海內最後一絲靈力也耗空,不過此時離擂台邊緣已經不到三米!
方小舟一腳踩出,大笑道︰“哈哈!給我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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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往刷的落下擂台,被人群接住,掙扎地爬起來。可憐他堂堂七尺男兒,此刻眼眶中紅紅的居然隱約有淚光閃動,心中懊悔不已。
一步錯步步錯!方才若是不要想著用吟唱術法一擊戰勝對手,而是一直用那劍雨緩攻,憑借著深厚的靈力,他自認為未必會輸!
可即便如此,方小舟的打法也太無恥了!
明心往指著還在台上扭著腳的方小舟,對邊上那名負責裁判的長老氣急聲問道︰“師叔!這難道不算犯規?”
周圍一些人也是要參加比試的,此刻都是心有戚戚焉,想著幸好有人先與方小舟對上了,否則換成自己來,猝不及防下只怕也會這樣打下台來。
那名長老手里拿了個簿子劃了兩道,大聲道︰“第一場,一號方小舟勝!下一組,二號白遠山與四十號楊帆上台!”說完才轉過來看著明心往,“犯了什麼規?擂台賽的規矩是什麼?不準吃丹藥,不準用消耗性靈器。他一個丹師,最大的優勢都被禁止用了,你還有臉說?”說著頭也不回坐回椅子里。
方小舟走下台來,對著明心往一抱拳︰“師兄實力高深,實在是承讓了。”
明心往心都在滴血︰“方兄客氣,在下甘拜下風。”他說不下去了,以他的實力,若不是這一局陰溝里翻了船,再拿個前二十也並不是太難的事,當下臉一紅,掩面而走。
方小舟強忍住笑意,回頭看台上的比斗,紅袖忍不住恥笑道︰“我怎麼沒發現你還有這樣惡趣味,打贏了還假惺惺去安慰兩句?”
方小舟也不爭辯,笑盈盈看著台上,識海中翻起小浪花打在紅袖身上︰“你說我每次都這樣的話,能不能一路打到第一去?”
“怎麼可能,剛才他是沒防備,這種辦法可一不可再,一會兒還是老老實實打,不過有機會把人挑飛起來的話,還是能夠一口氣弄下擂台去。這蝶龍輕相原本最難領悟,結果你倒先學會這招。”
方小舟四處張望了下,疑惑問道︰“我明明上台了,怎麼還不見柳朔風他們過來?”
紅袖神念探視一番︰“來了。”
方小舟聞言也把神念擴散開,不過他現在只能看到周圍近三十米的範圍,神念這東西,一旦脫離身體擴散到空氣中,就會被急劇分散,並且這種分散的程度會隨著距離的增加以難以想象的倍數增長。
不過已經夠了,不多時柳朔風與吳秋明二人從人群中鑽出來,一臉激動喊了聲︰“方師弟!”
方小舟開心喊道︰“柳師兄!吳師兄!好久不見,哈哈!”
紅袖在識海里揉著肩膀酸溜溜道︰“切,三個大男人,也不覺得害臊!”
柳朔風與吳秋明二人拱了拱手,冷不防方小舟把他們抱住使勁拍著後背,邊拍邊笑︰“好幾天不見,我可想死你們了!”
二人驚喜之余有些赫然,邊上人群一臉嫌棄與這三人拉開些距離,心想這三人莫非是有斷袖之癖?真是太惡心了。
柳朔風掃了周圍一眼,突然神神秘秘問道︰“方師弟,你師父呢?你們不是都已經那個、額,她怎麼沒跟你一起?”
方小舟臉皮抽了抽,紅袖在他識海里連連點頭,夸這孩子真是眼力過人。看著吳秋明一臉好奇的樣子,趕緊扯開話題問道︰“狄殺和熊石呢?”
吳秋明接話道︰“狄殺去突破化虛了,還沒出關。熊石也開始凝元了,不過他家中似乎有些事,沒一起來。”看著方小舟疑惑的眼神,他低聲解釋道,“上次你引起天劫聲勢浩大,我們都有些感悟。”
方小舟點點頭,突然一臉淡然對柳朔風問道︰“哦?你是七十六號?”
柳朔風一愣,咳嗽了下挺直腰板正色道︰“方師弟,雖說我是你的追隨者,但是如果我們遇到的話,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方小舟譏笑道︰“你就接著吹!還手下留情呢,看我不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柳朔風眉毛一挑︰“到時候試試?這別的不說,要說斗法,我還真有幾分自信。”
兩人斜眼看對方,一同笑了出來。此刻台上又是一場結束,柳朔風低聲道︰“秋明悟了一門陣法,兩界陰陽玄龍陣。”
這事兒是來之前說好的,如果讓吳秋明自己來說未免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作為追隨者,如果想要得到這方面的支持,不說又不行,所以就由柳朔風來點出了。
方小舟听了有些驚訝,看著吳秋明問道︰“吳師兄,此言當真?”
吳秋明含蓄地點了點頭︰“觀看天劫略有所感,以後應該能在這方面幫到方師弟。”
方小舟點頭道︰“你能有此際遇,我自然是為你高興,既然能領悟就努力去學,別有心里負擔,以後畢業了闖蕩社會,還得靠你吃飯呢!”
吳秋明大約能理解闖蕩社會的意思,應該是與混跡外面弱肉強食的修行界是一個道理,也能听明白方小舟支持自己的心意,要知道支持一個陣法師絕對是不小的負擔,有些感動道︰“從此以後,吳秋明這條命就是...”
方小舟趕緊阻止他︰“這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吳師兄你明白就好,大家都是兄弟,可千萬別搞的這麼銅臭氣!”
吳秋明會意,不再多說,卻在心中打定了主意,能跟到這樣的丹師算是自己的最大的際遇,以後絕對是為他上刀山下火海義不容辭.....想著想著他趕緊穩定心神,為何越來越感覺自己像是個凡間混混而不是修行者了?
方小舟不知他所想,在心里問紅袖︰“兩界陰陽玄龍陣是什麼東西?我對他們不好意思露陷,你給我解釋解釋?”
紅袖與常人想法不一樣,有些歡喜于他對自己的“好意思”,想了想說道︰“一門頂級陣法,用來刻畫靈器的禁制極為好用。”
方小舟失望道︰“居然不是打架用的?”
紅袖憋了一會兒才說︰“當陷阱引人入甕的話可以,比如這豫州城的護城大陣就是兩界陰陽玄龍陣。”
“這麼厲害?那就行。”
方小舟抬起頭來想去看比賽,只听充當裁判的老頭喊道︰“下一組,十二號劉奇,五十號風毅上台。”
方小舟頓時罵道︰“我這就一低頭的功夫,你就給我跳了十組過去?哎?紅袖,這是昨天那個算命的吧?”
台上兩個人,一個手持長劍白衣飄飄,正是風毅,人如其名一臉堅定。
另一人頂了個鳥窩一樣的頭,背了兩支賭坊常見的黑色撥桿,拿著由骰子構成的算盤劃拉著,算是清秀的臉上帶著笑容,不過配合這副造型怎麼看怎麼猥瑣。
可不正是江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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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者雖然不是注重形象的人,但卻是最注重虛名的人,所以江一色面對台下眾人不斷拿手指對他戳戳點點的行為表示很氣憤。
不就是穿的窮酸了點嘛,若不是為了能拿個名次賺點回東邊的路費,我堂堂神算子江一色會拉下臉來偷一塊弟子令,還要像跳梁小丑一樣打架給別人看?你們這群混賬至于嘛!
風毅顯得很有禮貌,不過眼中還是流露出淡淡的譏諷之意︰“劉兄,請!”
“一黑一紅,大吉大利!”江一色默默念叨,抬起頭來對著風毅拱手,“啊,閣下叫什麼來著?請!”
風毅只當他故意為之,怒極而笑,長劍劃起銀光直沖出去,不走偏鋒,直直擊出!
江一色眼楮一眯,暗道七星院的家伙好不友善,出手招招帶著殺意,風毅這一劍看似中正平和,實際上暗藏十九道陰毒靈力,顯然是想讓他放下防備,明為強攻實則暗算,端的是陰狠毒辣!
見他一動不動站在原地,風毅心中暗喜,正中下懷,讓他知道口出狂言的下場!
長劍很快便擊到江一色面前,原本只是一道,卻在臨近他身體時陡然炸開,劍尖處爆發出十幾道黑色液體,也不知道是如何藏在這劍中,一眼看去就知道蘊含劇毒!
台下眾人見了都是一陣喧嘩,這叫做劉奇的顯然是托大了,這回被對手用了這麼陰險一招,只怕是要落個重傷下場!
長劍臨體,劇毒四射,江一色突然一撥算盤,那劍光與黑色毒液突然一頓,仿佛在空中停滯住一般,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旋即他整個人往後輕飄飄一退,在離長劍四米遠處停下,匍一落地,風毅手中長劍又得了自由,黑光才終于炸散而開,在兩人中間染出一大團黑色空間。
“好!”台下一片叫好聲。
紅袖突然說道︰“他不簡單,蘊含空間系陣紋的靈器,起碼是玄階極品了。”
方小舟听了倒是有些驚疑不定看著,莫非他昨天真的看出來什麼?
紅袖知道他所想,安慰道︰“放心,不會的,不到伍重樓那個級別沒法看透我的氣息。”
方小舟點點頭,拉了拉柳朔風問道︰“柳師兄,你在學院里的時日長,可曾見過這個劉奇?”
柳朔風疑惑道︰“不曾,有什麼問題嗎?”
“沒事,隨便問問。”
擂台上,風毅將長劍收回懸在身前,面色凝重,能夠用這種手段擋住他那暗藏殺招的一擊,可見此人的厲害。他吸了一口氣說道︰“想不到劉兄深藏不露,不如試試看風某這一招,你能夠接下否!”
剛說罷,他長劍劃了一個紅色大十字在身前,血氣凝而不散,覆蓋到劍身上,淡淡的波動擴散開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震蕩波紋,不斷有靈氣被吸入其中,劍上紅光越來越盛!
“十字劍斬!這血腥氣息......他消耗了生命元氣!”已經有人認出這招的名頭來。
江一色眉頭一皺,卻不出手,緩緩撥動著算盤,將之前那顆骰子撥回原位,坐視風毅慢慢聚集靈氣來增大術法威力。
眾人看著他托大的行為,都有些緊張。雖然剛才一招能看出來他實力不凡,但是風毅也不弱,能入小比都是凝元後期修為,還用生命元氣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威力之大恐怕堪比虛丹期一擊之力了。
長老們的坐席處,江元祿突然皺了皺眉,邊上的老者察覺到,于是問道︰“江院長,怎麼說?”
江元祿看著江一色背後那兩桿撥桿,以及手中的算盤,沉默半晌說道︰“他是神霄院的人。”他雖與江一色同姓江,不過並不是一家人。
老者聞言大怒︰“欺人太甚!我去拿下他,向神霄院討個說法!”
江元祿攔住他︰“別,他是江真人的孫子,也是唯一的嫡傳,我們多少給個面子,小比而已,由他鬧騰吧,也好給我們院里學子們一點壓力。不過,不能讓他上榜。”
老者這才止住,把注意力投到江一色身上。
所謂真人,便是超出了真丹期的修士,天人合一,魂魄圓滿,參悟大道。整個七星院,到了出竅真人境界的也就只有院長玄熾一人而已,神霄院號稱豫州城最強修道院,擁有三名真人,這江一色是真人嫡傳,倒是來頭不小。
這會兒江一色待到風毅終于聚力完成,突然一改風輕雲淡的神色,嘲諷道︰“能把你手中的解元毒針收起來?一場小比而已,怎麼就那麼容不得人?”
風毅面色微變︰“哼!一派胡言!看招!”那滿是血氣的長劍破空擊出,一往無前!
一往無前。
所以不能再前進,因為劍尖處有一枚骰子,賭坊里隨處可見的骰子。那骰子滴溜溜打轉,似乎是有些吃不住劍上傳來的強大靈力,後退了一分。
于是另一枚骰子打在它身上,擴散出圓圓的一圈靈紋。
然後是第二枚,第三枚,無窮無盡。
靈紋不斷擴散,越來越狂暴,隨著最後一枚骰子打在上面,血劍轟然被炸飛,隨著無數血氣倒卷出去。
那些排成一條直線的骰子刷的回到江一色身前,高低不一地懸浮起來。
風毅吐了口血,再也感覺不到附在長劍上的神念,顯然是被一擊斬滅了,受了暗傷。他眼中閃過一抹怨毒,手中黑光一閃往前甩出!
江元祿拍案而起,他是真丹後期修士,神念感知強大,自然能知道那黑光是什麼,果然是解元毒針,消耗性靈器,一旦入體可融人生命元氣,狠毒無比!
他正想前去攔住,突然看了眼江一色,于是改了主意,卻依然對身邊老者道︰“風毅公然違反規定,理當處罰,讓他去五靈山礦區勞役三年!”
老者應下,有些不解他為什麼不去阻止,突然看到台上起了變化。
那枚本該無形間瞬間擊中江一色的解元毒針被兩根撥桿猶如夾蒼蠅一般交叉點中,在空中掙扎哀鳴卻已經無法脫身,風毅臉色刷的變白,一咬牙,噴出一口鮮血,那血並沒有落到地上,蘊含了強大的生命元氣,變成一條血線飄向被夾住的無色毒針!
江一色臉上閃過一抹厭惡之色。
“執迷不悟,似你這般動輒消耗壽元來對敵,早晚墜入魔道!”
他手中算盤一翻,將懸浮的骰子全部收入其中,一道金光猛然散射,將整個擂台都照亮。
江一色雙手幻化出不知多少的幻影,來回撥動,每一次撥中算盤便有一枚骰子帶著金光呼嘯打出,只不過一個瞬間,他身前竟然已經被不知多少的骰子覆蓋!
揮手,戰栗!
無盡的骰子密密麻麻向風毅砸下,猶如狂風暴雨!避無可避!那風毅身周十丈,全是那金光骰子在狂歌亂舞!
骰子一顆顆落到地上,爆散出一道又一道的弧光,旋即彈起來再次擊中風毅,在他護體罡氣上不斷打出極小卻極明顯的洞,每一顆都砸在他身上!
台上骰子亂舞,台下人群騷動!
風毅如同風中殘燭般胡亂顫抖,眾人已經見不到他人,只能看到台上被無數骰子包裹的罡氣不斷被打破,又不斷彌補,最終“轟”地一聲炸開!
那些骰子終于玩膩了,猶如群蜂歸巢,盡數回到江一色的算盤子,卻不知那不過的一尺多長的小小算盤,如何能容得下那遮天蔽日的無數骰子?
風毅渾身是傷,衣衫襤褸倒在擂台上,氣若游絲,誰勝誰負一目了然!
人群中轟然鬧將起來,有些路子廣的已經認出他來!
“鬼道無算,萬指天傾!這是神霄榜第三,江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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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個人都能認出江一色的身份,所以大多數人都在感嘆于他恐怖實力的同時更加興奮起來,贊道這一屆的小比真是人才濟濟,天才層出不窮!
一個麻衣老者飛上台來,並不說話,一把拎走風毅。眾人不明所以,那個作為裁判的老者已經說道︰“五十號風毅公然違反規定,使用消耗性靈器,取消七星榜排名,罰三年礦區勞役!”說著一瞪台下,“誰若是再犯,這就是榜樣!下一組十三號練彩蝶,五十一號雲青衣上台!”
眾人點頭稱是,隨即津津有味地看起這一場比試來,不僅僅是因為精彩,而是因為,這回台上兩人都是女修,並且相貌俱是出眾,這打起來,你來我往裙袂紛飛,引得一群男學子陣陣叫好聲,也不知是在為什麼喝彩。
方小舟看得很是認真,尤其台上兩人一起飛身而起在空中轉成兩朵漂亮的蓮花時更是忍不住大聲喝起彩來。人群中的女學子哪會不知這群登徒子的想法,一個個臉上帶煞,橫眉冷眼。
修行者間斗法,雖說看著精彩,但說到底無非是要分出個勝負來,實力間總有些許差距,所以每場比試並不會持續太久,不過兩三時辰,還未至晌午,這第一輪比試已經快到尾聲,隨著台上老者一聲話語落下,柳朔風對方小舟和吳秋明二人抱了抱拳,輕輕一躍落在擂台上。
眾人竊竊私語︰“柳朔風?我記得上一屆小比時,他還是凝元初期,若不是戰力出眾,上不得榜的,如今看這靈力波動已經到了後期了吧?怎麼地進境如此之快?”
另一人理所當然道︰“還用說?肯定是半月前觀天劫頓悟了。唉,可惜這等好事我沒能趕上,哀呼!痛呼!”
徒引來幾聲附和。
突然有人驚呼道︰“對手是秋晨雨?我想起來了,這是七星第四秋入夜的親妹妹!听說如今方入院四年,就觸到化虛門檻了,被認為比她哥哥更為天才!想不到這回居然沒有閉關,而是出來參與小比!這下有好戲看了!”
“咦?就是上次把上門求親的人打的半月下不來床的那個?”
“噓!小聲點,你也想挨打啊!”
于是那人低聲道︰“看起來好溫柔的樣子,想不到骨子里這麼凶殘!”
另一人接口道︰“唉,人不可貌相,這年頭想找個小鳥依人的女子,難啊!看,她動手了!”
秋晨雨長得人如其名,朝氣蓬勃,溫柔如細雨,身材玲瓏有致,看著嬌俏可人,一副小家碧玉的樣子。
可惜脾氣似乎不怎麼好,柳朔風甚至還沒來得及自報姓名客氣一番,雖然好像真沒這個必要,她已經一甩手中烏黑長鞭破空抽來,頓時漫天鞭影飛舞。
長鞭的優勢就在于一個長字,一寸長,一寸強!柳朔風只覺得身前身後無處不是漆黑鞭影,似乎怎麼躲都會被擊中,面色凝重,青色長劍陡然出鞘,在手中一抖而散,無數劍光爆出!猶如一簇盛開的花朵,每一劍都精準而迅猛地點在鞭影末端,將其擊散。
台上一人甩鞭狂舞,一人劍影層層疊疊將自身牢牢護住,僵持下來。
方小舟看得有些激動,心中暗道︰“想不到柳師兄實力還真挺強的,這是什麼道技?跟那些飛劍看起來很不一樣啊!”
紅袖淡淡道︰“還行吧,走的是劍道路子,講究人與劍合,練到後面一個人就是一柄劍。”
方小舟哦了聲,又道︰“這女子也很厲害啊,你瞧,這該凸凸該翹翹的,很漂亮嘛!”
紅袖氣急︰“你到底看得比賽還是什麼?”
方小舟趕緊解釋︰“我是說她衣服很會挑,上半身綠色,裙子穿紅色,紅配綠,賽狗屁啊!”
紅袖︰......
台上光影四散,突然一陣勁風帶著煙塵卷出,將柳朔風整個包了進去,無窮鞭影狂抽猛打!
玄階道技,萬里狂沙!
方小舟見了暗自咋舌︰“小風風這下可完蛋了!”
紅袖不屑道︰“哪有那麼容易?劍道修士最不懼這種綿如細雨的攻勢,任你術法四卷遮天蔽日,我自護住身前三尺,滴水難進,便是無敵!”
果不其然!說話間,那一團煙塵中劍光一閃,瞬間猶如水浪般分向兩邊破開,一襲青衣的柳朔風帶著青光閃閃的長劍,整個人原地起卷,狂猛而沖!
眾人頓時屏住呼吸!他要反擊了!
秋晨雨手中長鞭形成的黑色光罩才剛剛形成,匍一被破開,只一個心神震蕩的功夫,那勢如疾雷的劍光已經出現在她眼前!
好快!
她手中長鞭猶如靈蛇般回轉,剎那間在身前盤成蓄勢待發的毒龍,毒龍張嘴一咬,便要擋住劍光。
柳朔風突然搖頭瀟灑一笑,這動作落在眾人眼里,頓時是一陣大罵他好不要臉。他人在空中扭轉,手中長劍瞬間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然後再次分出,在這幾乎連一眨眼都不到的時間里,也不知變作多少道劍光,轟轟烈烈地就往下劈落!
如此多劍光密密麻麻,簡直不是劈,就是在砸!向下砸去!
秋晨雨原本冰冷的目光此刻終于露出一絲驚慌,急忙催動全身靈力形成光罩妄圖擋住,卻哪里擋得住這力大無匹的無盡劍光?
頓時一團青色黑色交雜的大光球炸散,那些劍光化作一道又一道的急流,從劍身上傾瀉而下,把秋晨雨整個人都包裹住!
良久,煙消雲散。
眾人都是傻眼。
台上兩人,柳朔風傲然而立,秋晨雨跌坐在地,漫天花雨飄灑而落,勝負已分。
可柳朔風一臉尷尬,秋晨雨面色通紅,抱著身上唯一剩下的小內甲,眼眶通紅盯著柳朔風,泫然欲泣。
這一劍下去,除了那用妖獸皮革制作的靈器內甲,秋晨雨幾乎是被一劍剝了個精光,此刻滿臉盡是殺意與羞憤。
“哇!”
台下頓時嘩然,到處起哄,方小舟也是目瞪口呆,不得不伸出大拇指贊道︰“柳兄,佔便宜這事兒,小弟甘拜下風!”
柳朔風一陣不知所措,最後終于是開了竅,連忙把自己身上長袍扯下來蓋住秋晨雨說道︰“秋姑娘,抱歉!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秋晨雨眼淚唰的流了下來,把身上長袍用力裹緊,一言不發走下台去。
台下陣陣口哨聲此起彼伏,她更是羞憤難當,突然轉過來對著柳朔風大聲道︰“你如此輕薄于我,我哥不會放過你的!”,說完掩面泣走。
柳朔風愣在當場,听著耳邊裁判的喊聲,有些魂不守舍的走下台來,踱到方小舟身邊,問道︰“我這樣是不是有些過分了?她一個女子,這下肯定是顏面丟盡,恨死我了。”
方小舟問道︰“你是故意削她衣服?”
柳朔風面色突然漲的通紅,急道︰“怎麼可能?我、我、我是失手!”
方小舟嫌棄道︰“我就隨口問問你緊張什麼。”突然他眼珠子一轉,一腳踹在柳朔風屁股上,罵道︰“你這登徒子,平白污了人家姑娘清白,居然還在這里說風涼話!”
柳朔風滿臉震驚,心道我說什麼風涼話了?沒見我這麼自責嗎?
方小舟見他居然一點不明白,為之氣結︰“白痴啊你,還傻呆著做啥?趕緊追上去道個歉,安慰一下,還有救啊!”
柳朔風一臉不解︰“有救?救什麼?”
“讓你去你就去!問那麼多做什麼?快去!”
于是柳朔風在方小舟強勢逼迫下朝秋晨雨消失的方向遠遠追去,方小舟看著他的背影,陰險一笑。
紅袖忍不住譏諷道︰“我還沒看出來,你居然還有做媒婆的愛好!”
識海中海水泛濫起來,往紅袖身上潑去,方小舟嘿嘿直笑,瀟灑地一撫腦袋︰“什麼媒婆?叫我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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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擂台賽結束,眾人休息的時間只有一個時辰,等到午時便要開始三十八進十九的淘汰賽。
方小舟左等右等不見柳朔風回來,心想這家伙莫不是沒找著人迷路了吧?
過了不久,新的榜單已經出來,各自編號不動,方小舟還是一號,對手是二十號胡三刀,隨著鐘響聲,方小舟暫時放下心中所想。反正柳朔風是七十六號,能在比賽開始前回來就行。
胡三刀真的有三把刀,在背後掛著,一刀比一刀大,想來真打起來定是一刀比一刀猛。
見方小舟對他一拱手,胡三刀眼皮跳了跳,蹲了個馬步,腳上絲絲靈力環繞,緊緊抓住地面,顯然是認出了這個用無賴法子獲得第一場勝利的家伙,當下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方兄弟,我可不是明心往那種下盤不穩的書生,你瞧瞧我這一身疙瘩肉?休想踢得動我!”
方小舟一呆,反問道︰“那你抖什麼抖?”
胡三刀語氣一滯,旋即抽出最大的一把刀右手握住,反手一挑把中間那把勾出來左手一接,然後兩刀交叉著往身後一拍,最小那把細刀跳了出來,刀柄包了一層鐵樹皮,在落地瞬間被他張口咬住。
這三把刀看似各佔一邊,可眼力高的立馬就能看出,三刀交錯間居然把他身周守得滴水不漏,絕對不是花架子,端的是威風八面!
“喲,三刀流!”方小舟贊了句,“你這道技叫做什麼,鬼斬?”
胡三刀嘴里叼著刀,自然沒法答話,渾身冒出黑煙來,瞬間消失在原地!
方小舟眼皮跳了跳,神念還來不及掃視,紅袖已經叫道︰“左三後四!”
煙塵瞬起,胡三刀出現在他身邊,身子猶如陀螺般旋轉,三刀交錯劃斬而下,瞬間將方小舟的身體劈成四段!
“嘩!”
台下一陣驚愕,這就結束了?
胡三刀眼皮一跳,暗呼不好!雙手橫刀擋向身後!那四段身影隨風飄散,果然是殘影!這廝的身法居然能快到這種地步,與他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一道腳印踏到了他兩柄刀交叉的地方,胡三刀心下了然,知道這一下若是應對的不好,就要重蹈之前那個倒霉蛋的覆轍了,靈力瘋狂運轉,雙臂突兀地暴漲,猶如虯龍,腦袋一低就把兩把刀往身後猛力拍去!
輕若無物。
胡三刀心里咯 一聲,他能感知到那只腳就貼在他刀背上,並且可以確定已經拍中方小舟,可他居然輕飄飄的渾不受力?
兩把大刀劃出兩道黑色刀氣擴散,方小舟蹬將起來,暗笑一聲,另一只腳就要猛力踩下,冷不防看到一把尖尖的刀鋒在前方等著自己,正是胡三刀咬在嘴中的第三把刀!
方小舟不知道對方這刀是不是足夠鋒利能破開自己腿上的罡氣,但是顯然沒興趣用肉身去硬踫靈器,當即身軀在半空中一扭,騰空後踢避開刀鋒,點中胡三刀肩膀,兩人朝不同方向兩邊飛射。
方小舟退七丈,胡三刀退四丈。
但是方小舟站著,胡三刀雙刀支地沒有倒下,面色有些發白,顯然是吃了個暗虧。
方小舟深吸一口氣,經過幾次試探,他對自身現在的實力約莫有了些概念。雖然凝元天劫被搶,導致他的氣海與一般凝元初期修士相差無幾,但是心魔劫所造就的無垢神魂讓他的神念強度比以前更是強了一倍不止,同一修為上的對手在他眼里,招式變化根本沒什麼效果,讓他有足夠多的時間可以去躲避或者想辦法反擊。
但是靈力依然是他的短板,雖然因為無屬性靈根的緣故,在用術法時威力遠比一般修士更大,但是卻只有一擊之力,所以必須要一擊必中。
這也是紅袖這些天將蝶龍四相這門應該算是地階的身法道技交給他的原因。
早上那場勝利只是偶然,可一不可再,就比如現在這樣,一旦對手有了防備,就很難奏效,而他的攻擊雖然憑借著身法能夠打中敵人,但是修為還在凝元初期,僅僅是玄階的金元劍訣還不足以一擊決定勝負。
所以他現在憑借蝶龍四相,可以與一般七星榜上的學子打個平手,但是他靈力濃度不如別人,全憑道技階別高,一旦在經脈里靈力耗空時沒能拿下對方,那麼就只有兩條路了。
要麼用雷牙焚天劍書強攻,要麼消耗生命元氣來戰斗。
顯然消耗壽命這種事情方小舟現在是不願意去做的,就算他壽元較之別人多了一倍也不干,用地階道法逼迫對手硬接是唯一辦法。
思量一陣,方小舟眼楮眯了起來,與渾身靈力繚繞的胡三刀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在同時消失在原地,兩道拉長的虛影轟鳴著沖向對方!
胡三刀三刀合一,全身靈力灌注其中,升起一道丈許長的黑色刀罡,由上而下狂斬而去!
對手身法非他所能及,此刻居然放棄優勢與他硬拼,他想也不想,已經是拼盡全力!
方小舟狂奔至一半,雙手張開,左手中凝聚起藍紫色的雷光,右手一道劍光近乎變成實質!
及至那兩丈刀罡前,方小舟雙手猛然合攏一搓,劍光中頓時是電弧涌動,張口突出一團紅火攪入手中,化為一把一尺長光華流轉的雷炎短劍!
一尺劍光,對上一丈刀罡!
劍光刀罡轟然相撞,雷的紫色,火的紅色一瞬間鋪散開,五丈範圍內一片烈焰燒天,電光狂閃!
台下所有人都遮住了自己的眼楮,江元祿雙眼一瞪,別人不清楚,他哪里會不知道?這一招分明是院長的雷牙焚天劍書!
難道院長親自收他為徒了?江元祿鎮定下來,這就能解釋為什麼之前院長特地來吩咐自己看著方小舟,不過這倒也是,渡凝元天劫的人,得到這樣的重視情理之中。
眾學子雖然不知真相,但是他們這些老家伙可是都親眼見過的。
胡三刀原本還以為自己能憑借蠻力克敵制勝,何曾想這看起來白白嫩嫩的小子居然比自己蠻力更甚?那恐怖的烈焰雷閃才剛剛炸開,他整個人就像是陡然被一只大鐵錘擊中,在空中翻滾而飛,姿勢怪異無比,居然是連雙手的骨頭都已經折斷!
白發老頭暗呼一聲這少年好猛烈的殺招,飛身而出接住被一擊打得昏迷的胡三刀,“ 擦”幾聲接上他斷掉的骨頭,喂了顆四階的生肌融骨丹,道道靈力往他體內灌注進去,算了保住了他一條小命。
火光散盡,方小舟單膝跪倒在地,面色蒼白,顯然是消耗頗大,眾人見了終于松了口氣。當然不是因為他沒怎麼受傷而放心,而是看到他這模樣,知道剛才那種威力的攻擊法門他應該也只有一擊之力而放心,否則到時候還誰敢跟他對著干?
“勝出者,一號方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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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輪開局就打得這般激烈,顯然對後面的學子產生了不小的壓力,接下來幾場可以說是一場比一場打得更狠,每次下場的人都是一身傷,幾乎沒人能全身而退。
方小舟越看越是焦急,尤其是一不留神多吃了一顆培元丹後更是懊惱不已。
“這柳朔風做什麼去了?再不來就可以不用上了!”方小舟低聲抱怨著。
反倒是吳秋明愜意得很,他得了方小舟隱晦的承諾,正是最意氣風發,感覺未來一片明朗的時候,聞言勸解道︰“方師弟也不必著急,這都是他的機緣,有得必有失,這一得一失之間,他能獲得點什麼也說不定。”
方小舟白了他一眼︰“你這說廢話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台上老者朗聲叫道︰“下一組,三十七號仇百丈,五十六號符悠悠!”
一男一女當即上台,互相施禮後各自運起靈器來斗得風生水起。方小舟見了連連搖頭︰“得了,這場打完就沒機會了,我們可以走了。”
吳秋明眼尖,看到了從群眾中慢慢擠過來的柳朔風,當即提醒道︰“師弟,他來了。”
方小舟抬起頭來張嘴罵道︰“你還知道來啊?我當你死在那女孩子手里了呢!你...哎?”他傻了眼,柳朔風也是一臉尷尬。
他邊上還有個人,正是秋晨雨,穿著柳朔風的青色長袍,害羞地低著頭,從脖子紅到耳朵,任由柳朔風牽著小手,煞是可愛。
方小舟半晌張著嘴吶吶說道︰“柳師兄真是天賦異稟!前一刻才把人姑娘家氣走,這才一個時辰的功夫,就屁顛屁顛把人牽回來了。這七星院里,要論追女孩子的本事,我只佩服你柳朔風一人!師兄,教教我,怎麼整的?”
“啊?就是......隨口說了兩句啊。”柳朔風不好意思地撓著頭,秋晨雨面色更紅,對兩人福了一禮叫道︰“見過方師兄,吳師兄!”
方小舟擺手道︰“這可于禮不合,按理我該叫你嫂子,你喊我師弟罷!”
吳秋明連連點頭︰“對,論起來我可比你年紀小!”
方小舟與柳朔風一同鄙視看著他,心道會不會說話呢?說一個女孩子年紀比你大,這是正常人能干的事兒嗎?
秋晨雨本來鬧了這一出,面子就極薄,此刻更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柳朔風連忙打斷道︰“叫師兄就叫師兄好了,你們別欺負她!”
方小舟氣道︰“你就能護地這麼緊?”
他話音剛落,那裁判喊道︰“獲勝者,仇百丈!下一組,十九號何向陽,七十六號柳朔風!”
柳朔風聞言握了握秋晨雨的手低聲道︰“我上去啦!”
秋晨雨鼓勵道︰“嗯,加油!”
方小舟與吳秋明看得滿臉惆悵,這真是之前那個看起來無比暴力、殺氣騰騰的女子?
紅袖在識海中不滿地叫道︰“方小舟,快放我出來!我也要鼓勵你!”
方小舟哪能听她的,這會兒有人認出了這對看起來極為親密的情侶就是第一輪最後被打得春光乍泄的那位,陣陣騷動,各個都在夸張柳朔風當真是好功夫,不僅把人家看光了,還能追到手,當真是一等一的人才!
台上一臉淤青勉強打贏一場的仇百丈也從這里下來,待看清這事兒,回頭看了眼被自己打得昏迷抬下擂台的符悠悠,眼中泛起兩道莫名的小火苗,趕緊追上去跟著那些做雜役的練氣期學子們一道看護傷員,忙前忙後好不殷勤!
柳朔風此刻正是全身心都受到感情滋潤的時候,就連幼時心中留下的陰暗地方都似乎緩解不少,可說是道心通明無比,整個人都處在巔峰狀態,再加上有心儀女子在台下眼巴巴望著自己,瀟灑無比地贏下一局。
這第二輪的淘汰賽也已經結束,看著跳上台來的江元祿滔滔不絕地念著前十九的人名,方小舟腦袋中浮現起“本月中獎名單”的幾個詞,突然听著江元祿大聲念道︰“好了,接下來所有人上來,準備抓鬮!抽中十號者輪空,直接算作第十名,其余人依次對擂!”
還有輪空?方小舟心中一喜,不甘人後趕忙跑上擂台,一眾十九人有男有女圍著江副院長繞成一個圓圈。
“規矩就是這樣,我手里有十九枚圓球,你們看!每個球內藏著寫有一到十九數字的紙條,等會兒我會把它們一起拋上天,然後你們就搶!搶到幾號全看本事!”江元祿搖頭晃腦,手里抓了一大把金色小圓球。
眾人目光全部聚集在那些小球上,一道道神念來回掃視。江元祿冷哼一聲,于是這些灼熱的目光稍減。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都听好了,第一!每個人只準搶一個球,多搶的直接剝奪參賽資格!”
“第二!把球弄毀的,剝奪資格!”
他手中靈力凝聚起來,大聲喊道︰“我現在數到三,你們就準備搶!一!二!”
方小舟心中默問道︰“能看到哪一個是十號嗎?”
紅袖輕聲回答︰“可以,一會兒我用神念鎖定它。”
方小舟點頭︰“嗯,等會兒他數到三,我們就提前跳上去,搶在第一個!我就不信論身法還有人能比得過我們!”
江元祿猛地把金球往天上一撒,十九道金芒刷刷地射入高空中。
“開始!”
“轟!”十幾個學子紛紛拔地而起,朝天上沖去,沖在最前面的正是江一色,柳朔風與另一名女學子雲青衣緊隨其後!
“老王八蛋!說好的數到三呢!”方小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站在原地沒跟上,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漫天人影去搶那些照耀著陽光的金球。
江元祿笑眯眯地看著天上,突然注意到身前還有一人,還是院長托付了要照看的那人,疑惑問道︰“你怎麼不去搶?雖說肯定會有一顆球剩下,君子不爭的性格也挺好,不過你怎麼也得給我個面子,上去試一試吧?”
方小舟心中大罵,面上恭敬擺出一張笑臉︰“江院長說的是,小子這就上去!”他說罷腳下一陣靈光流轉,身形一閃已經踏上半空。
江元祿一下子沒看明白,他那些金球少說也丟了有一百丈高,方小舟就這麼原地跳一下想做什麼?就算是只想意思意思給自己看,好得也學學別人的樣子,踩著靈器飛高點才是啊!凝元期修士雖說還無法長時間飛在空中,但是借助靈器往天上飛個百來丈還不是問題。
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楮。
方小舟身在半空中,一擺衣袖,腳下虛空一點,似乎踩中一團棉絮,那空氣中擴散出一道漣漪,整個人居然不墜反升,又往天上輕飄飄升了五丈有余。
他上升之勢將盡,身形一轉,又是在空中一踩,再次擴散出靈光漣漪,如是幾次,整個人已經後發先至,超過了飛得最慢的幾人,尤自往上,不斷攀升!
“這什麼身法?”江元祿不可置信地看著,“莫非也是院長教的?院長果然深藏不露,平時都是騙我等的!這麼高明的身法道技,凝元期就能操控靈力爆氣......這恐怕也已經是地階道技了!”
方小舟越登越高,不多時已經越過眾人,前方還剩三人,目標乃是最高處那一枚閃閃發光的金球。
他腳下再次一踩,身在半空,猶如大鵬展翅,向上突去!
蝶龍之輕,踏空而行,時來身似鯤鵬羽,天地萬物同借力!
眾人抬頭看著凌空向上直沖的方小舟,俱是震驚,腦中徒剩一句話!
“足下何不同風起,扶搖而上九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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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色離最高處的金球最近,他腳下踩著那飛速旋轉的算盤,兩根撥桿猶如筷子般伸出夾住金球,就要收入囊中。
冷不防邊上一道劍氣劈來把他劈得身形一顫,那金球脫了束縛,向斜上方彈出。
他心中暗惱,撥桿一掄擋住要沖過去的柳朔風,口中說道︰“柳兄且慢!我觀你印堂發黑,恐怕是大凶之兆!”
柳朔風冷笑一聲,他是劍道修士,如今長劍哪怕踩在腳下做飛行靈器用,一身實力仍然保留了大半,但也不與這神霄第三的算命道士硬拼,遙遙避開一擊,從側下方繞過去追擊那枚金色小球。
江一色一笑︰“佔了便宜就想跑?哪有那麼容易!”已經向柳朔風追去,兩根撥桿從兩個方向繞著他飛轉,不讓他接近金球,尋找著破綻準備一擊立功。
見這兩人無緣無故掐了起來,雲青衣心中一喜,腳下飛劍掉了個頭,沖向高處後俯沖而下,二指探出,已經夾住那枚鴿蛋大小的金球,面上喜色一閃而過。
作為最後十九人中為數不多的女修,雲青衣實力確實出眾,當下搶了東西也不回頭,而是朝前方沖去,準備脫離戰圈。
江一色對柳朔風的火氣來自于何處?當然不是因為對方打飛了自己的金球,而是因為秋晨雨。秋入夜與他是老對手了,秋晨雨作為秋入夜的妹妹他自然是見過幾次,對那姑娘的個性甚是喜歡,本來也就是隨便想想而已,可這次來好巧不巧給他踫上了,而且還偏偏遇到姑娘家初初墜入情網,心中不由得冒起無名之妒火來,當然是揪著柳朔風不放。
此刻柳朔風想要前去攔截雲青衣,卻被江一色死死黏住,怎麼都不得脫身,心中懊惱,索性回頭與他拼斗起來,劍氣環繞間雖然沒有之前那種肅殺的氣勢,但也是威力不凡。兩人在這幾十丈的天空中一拼斗,頓時是靈力潮涌四卷,把原本聚在一起無人問津的其他金球“轟”地打向各處激射。
這下原本跟在下方想要去搶十號金球弄個輪空的其他學子頓時慌了神,當即是做了決斷,往四方追出,退而求其次,先搶一個號再言其他,否則等到時候這些金球往下面一飄散可就沒影了,若是一個都沒搶到丟了比賽資格哭都沒地哭去。
這些金球也不知是什麼材料構成,靈力無法攝取,只能近身搶奪,不過也不乏一些人靈器多的,直接遠遠地奪到一枚,看也不看就往地上落去。
雲青衣見到居然沒人來追搶,開心一笑,正要回到地面,卻見一道閃爍著攝人心魄的黑光朝自己擊來,居然連渾身靈力都被壓迫的一滯,眼看要被擊中,腦海中靈光乍現,咬破舌尖清醒過來,身形猛地朝下方一沉躲過,心有余悸看著輕飄飄浮上來的那一襲黑袍,正是方小舟。
“咦?”
方小舟訝異一聲,倒是高看了這女子幾分,居然能躲過九幽冥獄,看來自己以後要多多警醒,絕對不能妄自尊大了。
九幽冥獄盤成一團將他托起,方小舟臨時將這魂器當作飛行靈器用了,說來除了他這神魂強大到變態的人,也沒有幾個人能這麼耍。
這邊天空就他與雲青衣兩個人,索性也就不講什麼風度,方小舟直截了當說道︰“你好啊姑娘,我也不多說了,我要你手里那枚金球。”說著拿出另一枚已經刺破禁制,探知到是六號的金球,“換還是打,你選一個吧。”
雲青衣黛眉閃過一道柔弱之色,問道︰“怎麼,你一個大男人,莫非還想欺負我一個小女子?”
方小舟攤攤手︰“大家都是修行者,就不要耍這些小嘴皮子了,你也不用裝可憐,之前你台上打架我可是看到了,那叫一個.....唉,慘絕人寰,慘不忍睹啊。”
雲青衣被他戳破,臉色一紅,當即身周浮現兩把青色飛劍︰“既然要戰,那便戰吧!”
“好!”方小舟當即是贊道,“我就欣賞你這種女中豪杰!”說著身形躍起,凌空而踏,腳下黑索猶如長龍出洞,直直向雲青衣沖去!
雲青衣方才差點被這黑索直接攝住心神,此刻哪里敢接,兩把飛劍劍柄相接,猶如回旋鏢一樣轉成一道圓形銀光擋在身前,同時腳下靈力一催,整個人繼續向下俯沖。
居然是直接逃了!
方小舟也是看的一愣,紅袖氣得叫道︰“還發什麼呆!快追,她手里就是十號球!”
那黑索一抖一甩,直接把攔路的兩把長劍打飛,方小舟身子一矮,空氣中發出一道音爆,整個人猛地往下躥去。
蝶舞之重,勢若千鈞!
雲青衣要逃跑,當然不可能直接從天上往下跳,凝元修士雖有罡氣護體,但是這兩三百米高空摔下去,基本上也是個摔成肉泥的下場。
但是方小舟可不管,他仗著體內有紅袖護著,腳下冒出兩團熾火,像個人形炮彈一下向下打去,不過兩個呼吸間就追上雲青衣!
九幽冥獄突如其來,雲青衣這下沒料到他膽子大到直接跳下來,于是甚至都來不及反應已經被黑索旋繞捆住,憑著罡氣勉力支持。
方小舟身形倒轉回來,腳下火花猛地炸了下,震起兩圈空氣波,穩穩踩在雲青衣頭頂的黑索上,陰陽怪氣道︰“喲?不跑了?”
話一出口,方小舟趕緊揉了揉臉,心道最近這是怎麼了,似乎性格乖張不少,連忙擺出笑臉來︰“雲姑娘,大家行個方便嘛,你看,我也不算白搶你的,喏,這個六號給你,你的十號給我,怎麼樣?你要是答應,我就放你出來。”
雲青衣咬牙切齒︰“無恥!下流!流氓!混蛋!賤人!不要臉!去死吧!......”
方小舟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過為了不至于在下一輪中就直接把九幽冥獄暴露出來,這十號他是勢在必得,到時候挑戰上一屆前十,再用九幽冥獄偷襲掄倒,這就是他的計策了。
雲青衣罵了陣,覺得自己已經開始靈力不濟了,這黑索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居然能緩緩侵蝕她的護體罡氣,心中氣苦的同時不由得有些恐懼。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雲青衣終于開口道︰“可以給你,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若是不答應,那我寧可毀了這金球,也決計不讓你得逞!”
方小舟“啊”了聲,點點頭︰“你說吧,我盡量答應。”心中暗想,這怎麼那麼像街邊混混非禮良家婦女,我寧死也不讓你得逞?
“方小舟,你這個臭流氓!”紅袖罵道。
方小舟咳嗽了下掩飾尷尬︰“先說好,你要是想讓我給你當打手,那可免了,我這人最討厭爭勇斗狠了。”
你這樣的也能算不喜歡爭勇斗狠?雲青衣虛弱說道︰“你......先把這黑索去了,我有些支持不住。”
方小舟狐疑道︰“你該不會是想詐我,趁機逃跑吧?”
雲青衣為之氣結︰“我這樣子能逃得了嗎?”
“說的也是。”方小舟把九幽冥獄收回腰間,“說罷,到底什麼要求。”
雲青衣吞了顆丹藥,略作回復後說道︰“三天之後,城西雲家。你是丹師,我要你假裝以收徒的名字帶我弟弟走。”說著也不管方小舟答不答應,直接把手中金球丟了過來。
方小舟瞠目結舌。
“為什麼?”
雲青衣不回答,手一攤︰“給我。”
方小舟把六號球丟給她,撓了撓腦袋,雲青衣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希望你能遵守自己的諾言。”此刻她已經到了極限,御劍往地上急急落去。
“紅袖,怎麼辦?這事兒我听你的,你別吸我神念。區區一個承諾......反正你讓我當小人,我就當小人了!”方小舟顯得很老實。
但是紅袖顯得很開心︰“去啊,為什麼不去?這事听起來很有趣的樣子,我們來猜猜,是不是因為他弟弟天生是個廢柴卻偏偏是家族順位繼承人?或者因為她弟弟有著一個成為丹師的夢想?呀!該不會是她弟弟其實不是親生的,現在有仇家找上門了吧?”
方小舟︰“你開心就好。”
收了九幽冥獄,方小舟運起蝶龍輕相,晃悠悠往地上飄落而去,此時眾人都已經到齊,就缺他方小舟。
還有江一色和柳朔風。
方小舟把金球交給江元祿,在後者驚訝的目光中一挺胸膛︰“十號!副院長,一會兒的十九進十淘汰賽,我可以輪空了吧?”
江元祿嗯了聲,目光在邊上雲青衣那里瞟了眼,想著玄熾的話,還是小聲提醒道︰“之前你們在天上,我雖然不是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很顯然不是搶奪號碼這麼簡單。我勸你一句,雲家不是小家族,在這豫州城乃是四大世家之一,最好別隨便趟渾水。”
紅袖听了叫起來︰“大世家的渾水?方小舟,你可一定要去,我最喜歡趟渾水了!”方小舟嘴角抽了抽,拱手行禮︰“多謝院長指點。”
江元祿看他言不由心,淡淡嗯了聲,不再多說。
天上那兩人似乎有些不願意下來了,不過因為都是身在空中,有些放不開手腳,斗得難解難分。
江元祿眉頭皺緊,問邊上的老者道︰“還有哪兩個號沒被記錄?”
老者看了下名冊,回答道︰“四號和十四號。”
江元祿當即一揮手︰“正好,給他們記上,江......劉奇四號,柳朔風十四號。一會兒他們誰先下來就算誰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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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朔風和江一色二人還不知道自己這意氣之爭已經成了進入前十的淘汰賽,不過顯然二人誰都不肯讓。
江一色無法用到成名技,棋逢對手,越打越是興奮;柳朔風沒來由地被他纏住,也是打出了真火。這兩人一個用不了自己的最強道法萬指天傾,另一人本命長劍做了飛行工具,都用不出十分的實力,卻最是考驗他們的真正能耐。
不過算起來還是柳朔風佔了便宜,畢竟劍道修士的實力,即便手中無劍亦可發揮八九分,而江一色能出六分就最多了。
柳朔風渾身上下劍氣繚繞,腳踏飛劍圍著江一色上下飛舞,每次觸到兩根撥桿都覺得一股沛然大力打來將他逼開幾米距離,無法近身。
江一色一邊操控撥桿靈器連攻帶打,奈何柳朔風身上劍氣竟似綿綿不絕,每次打散十幾道劍氣,卻被更多的劍氣交纏擋住,始終無法得手。
下方眾人抬著頭觀看,時不時發出一兩聲點評或是贊嘆,倒也快意,絲毫不覺得無聊,但是江元祿卻一臉不爽,這老拖著算什麼事兒?何況還有一個不是自己學院的。
終于在不知是誰的期盼眼神中,天上兩人膠著的戰局起了變化。
作為凝元修士,能夠御空如此之久,已經是到了極限,再加上交手時騰轉挪移,消耗更大,此時二人對轟一記各自分開。
柳朔風臉色有些發白,他畢竟是剛進凝元後期不久,拖到此時已經是極為乏力。反觀江一色一臉淡然,負手而立,高下立判。
柳朔風神色一動,突然舍了他往下飛遁。
江一色見狀眼楮一瞪︰“想走?!”飛身直追。
兩人一追一逃,柳朔風在前江一色在後,就像兩只一頭墜下的大雁往地上疾射而來,把空氣穿出兩圈白色的氣爆。
眾人見了心中有些古怪,這江元祿剛說誰第一個落地誰就輸,兩人因為不知此事,這下倒好,反倒是爭先恐後地往地上追,到時候恐怕得後悔死。
柳朔風到底是在實力上要遜色于江一色,在離地面不過十丈距離時被追上。江一色一把抓住他的腳踝,猛力一拉一扯,將他往天上擲去,自己順勢落到地上,哈哈大笑︰“上去吧!”
他笑了陣,發現周圍人都面色憐憫看著自己,疑惑道︰“哈...哈!我贏了,你們怎麼不叫好?”
此時柳朔風落在遠處,眾人終于歡呼起來,只听江元祿咳嗽一聲︰“勝出者,十四號,柳朔風!”
江一色傻了眼,搶上幾步大聲問道︰“裁判!你這是黑哨!我不服!”
江元祿一把推開他,嗤笑道︰“什麼黑哨?這可是之前就定下的規矩,誰先落地誰出局,這里都知道,你自己不注意,怪得了誰去?”
規矩??
還有這種見鬼的規矩?!
江一色張著嘴環視一圈,眾人忍著笑紛紛點頭附和。
“對對,是這個規矩!就是剛才...”
見他要說漏嘴,另一人趕緊打斷︰“這是院里早就有的規矩,你莫非不知?哎你到底是不是我們院的人?”
這一下歪打正著,江一色訕訕說不出話來,懊惱看著遠處剛剛爬起身來的柳朔風,滿是悔意,尤其是看到秋晨雨跑過去攙著他的時候,這股悔意更是化作一道酸意往眼楮里冒。
“一群混蛋!”江一色像個可憐的小貓一樣邊走邊罵。
江元祿眼楮里露出促狹之色,想在我面前糊弄過關?你還早著呢!
“第三輪前十爭奪賽一個時辰後開始!”說著一撫袖飄然離去。
十幾個人听了都是叫苦不迭,往日競爭前十的時候都會有一日緩沖,讓大家回去好好休息,這次倒好,就給了一個時辰,勉強能恢復下靈力,若是消耗頗大的一時間恢復不過來,基本上就可以放棄比賽了。
不過也有一臉輕松甚至是幸災樂禍的。
一個是輪空的方小舟,還有個則是已經拿了前十資格的柳朔風。
每次小比的“新前十”只講資格,不分名次,真要分個排名,也要等到明日“新前十”對如今榜上前十挑戰時才有,成功了取而代之,不成功就只能排在十一到二十位。
眾人各自尋了片空地就地打坐調息,方小舟有些無奈看著眼前那女子道︰“雲姑娘,我既然答應了自然不會食言,你在這看賊似得盯著我做什麼?”
雲青衣面色紅了下,遲疑了會兒說道︰“我也沒處去,就跟在這里好了。”她說著似乎找到了理由,“這七星院又不是你家開的,你還管我去哪里?”
方小舟懶得爭辯,而且他之前一直用魂器滯空而行,此刻腦袋也是有些暈乎。
于是幾人圍坐一團,雲青衣一個人坐在邊上,很是有些可憐的樣子,不時往方小舟身上瞟一眼。
識海中,紅袖有一下沒一下地扣著那艘小船,方小舟只覺得自己神念以可見的速度慢慢干涸下去,一臉委屈︰“這是她自己要跟著的,能怪我?”
紅袖恨恨道︰“拈花惹草,不是好人!”
方小舟無奈道︰“我倒覺得她說的那事兒不簡單,不然怎麼一副生怕我跑了的樣子?不行,我得問問這雲家什麼來頭!”
他說著抬起頭來,用手拍了拍柳朔風小聲問道︰“柳師兄,你知道城西雲家的事情嗎?”
柳朔風遲疑道︰“略知一二。雲家是豫州城四大超級家族之一,以左道驅鬼之術聞名。”
方小舟眉毛一挑︰“驅鬼術?怎麼個意思,就是跳大神、驅邪闢災的?”
“你才是跳大神的!我家是鬼術世家,御使鬼物的。”雲青衣淡淡說道。
方小舟一臉僵硬,雲青衣毫不見外,在地上撢了撢灰塵坐下來︰“你要是怕了還來得及,他們都是你的追隨者?我就直說了。我那年幼的弟弟被長老內定為容器,要引入凶鬼‘無矢’。他才十二歲,如果被這幾乎相當于半只厲鬼的‘無矢’附體,十有八九會失敗,渡鬼失敗必受反噬,我想讓你救我弟弟一次,他若是能成丹師,想來家族中會考慮他的價值,選擇新容器。”
方小舟听著紅袖的解釋,緩緩問道︰“你弟弟什麼體質?”
雲青衣一臉愁容︰“如你所想,太陰魔體。”
方小舟“嘶”地吸了口涼氣︰“男人弄這個體質,確實夠倒霉的。”
秋晨雨突然冒了句︰“我了解不多,但是你既然已經凝元圓滿,難道不能代替他渡鬼?”
雲青衣面色更是暗淡︰“我沒能成為驅鬼師。”
眾人語氣一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出生在鬼道世家,沒能成為驅鬼師,注定受不到重視,確實有些悲哀,難怪雲青衣天賦這麼高,實力也不差,卻連保護自己幼弟的能力都沒有。
方小舟不明所以,奇怪道︰“你們這麼沉默做什麼?不能成為驅鬼師這是好事兒啊,萬一成了,還要被鬼強上,多慘?”
雲青衣苦笑一聲︰“是啊,確實是好事。方兄,還請救我弟弟一命!”說著改坐為跪。
方小舟來不及阻止,無奈道︰“你快起來,我不是早就答應了嘛!別介,讓人瞧見了還以為我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呢。這麼說來,你參加小比,無非也就是想展示一下潛力,好有機會在家中說的上話?”
“確實如此。”
方小舟邪邪一笑︰“好,我最看不慣這種欺凌弱小事情,這事兒我幫定了!不過等到三天後的話,能來得及嗎?”
雲青衣點頭道︰“可以的,綽綽有余。七日之後月隱天暮,乃是每月至陰之時,到時候才會進行渡鬼儀式。”
方小舟笑著握住她的手晃了晃道︰“那就說定了。在下方小舟,交個朋友,之前多有得罪,還請雲姑娘勿怪!”
雲青衣愣了下抽出手來,臉有些紅,兩人面面相覷,方小舟突然想起來這世界女孩子的手可不是能隨便捏的,有些訕訕地道︰“額,別介意,山里面的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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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定此事後,方小舟突然面色白了白,對著眾人關切詢問的眼光擺手道︰“沒事,神念消耗太多,有些疲憊。我回去休息一晚上,明早前十挑戰賽再來,晚上這場我就不看了。”
他剛站起來,突然摸著鼻子問道︰“柳兄,院里給學子突破化虛的修煉靜室在哪?額,我去看看狄殺。”
柳朔風聞言答道︰“在長老院旁邊,不過...你真沒事?”
方小舟扶著額頭,忍者識海枯竭的昏沉感覺道︰“沒事,我先走了,你們自便。”留下四個人面面相覷,眼里都是不解。
難道看看狄殺還能彌補神念的空虛不成?
疾步行走在林蔭小道上,方小舟熟悉著蝶龍輕相,如同一陣微風般往前快速行進,腳步沾地即起,形如鬼魅。
紅袖舉重若輕地跟在他身後,步子極緩,身形卻不落下分毫,嘴巴賭氣地微微鼓著。
約莫行了半個個多小時,兩人來到一處並不算高的建築前,大門上面寫了四個字。
百煉成仙!
方小舟看了一陣惡寒,這題字的人野心倒真夠大的,回頭對撅著嘴的紅袖腆著臉道︰“小紅袖,別鬧嘛,她閉關半個多月了都不見出來,我還是有點擔心的。”
紅袖傲嬌的“哼”了聲︰“我說什麼了?又沒攔著你。”
方小舟斜眼看著她︰“真的?”
“切!懶得理你!”紅袖雙手抱在胸前蓮步款款走進去,對著那個一直盯著她看的男學子拋了個媚眼,把他迷得腿都軟了幾分。
那男學子只道是在這百煉堂當了五年雜役如今終于是熬出頭來犯了桃花運了,兩眼直冒星星,紅袖的聲音听在他耳中當真是優雅動听猶如人間仙曲。
“月千朧在哪個石室?”
“地下四層十六號。哎??”男子呆呆地看著相伴走去的兩人,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方小舟帶著紅袖慢慢沿著旋回的樓梯往下走,每一層之間起碼隔了有五米多高,不得不感慨難怪這地方明明那麼重要,看外表卻一點都不起眼,原來真正的門道都在地下,當真是深藏不露。
這百煉堂下面埋了七星院的一條靈脈,據說是地階的大靈脈,方小舟不知道這消息是真是假,不過越往下走靈氣越濃郁倒是真的,到了第四層,已經可以用肉眼看見空氣中氤氳的靈氣雲霧了。
“什麼嘛,結果每一層的石室長得都差不多啊。”方小舟不滿地敲著牆壁走路,紅袖趕緊拍掉他的手說道︰“你做什麼?萬一吵到里面閉關的人,搞的人家心魔入體,你可就害死人了!”
方小舟訕訕地縮回手︰“這石門看起來這麼厚,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說著趕緊對著石門合十一下,然後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願主保佑你們!”
紅袖奇怪地問道︰“你在念叨什麼東西?”
方小舟背著手一搖一擺向前走去︰“一種咒語,你沒听過的。額,這是十六號了。”
十六號石門與旁的石門沒有什麼區別,但是在方小舟看來,似乎連這石門都要比別的石門更暗淡一些。
因為里面有著不一樣的人。
他眉頭鎖著,輕輕在石門上畫著字,一時間氣氛凝滯下來。
紅袖嘆了口氣,走過來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別擔心,既然是號稱第一天才,若是連一個化虛心魔劫都渡不過,豈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方小舟自嘲一笑︰“是啊,我擔心什麼,連我這庸人都能渡過心魔劫,她怎麼可能失敗?”
他說著目光深邃看著石門,似乎要把這石門看透。
石門內是月千朧,她在門的那邊,方小舟在這邊。
一門之隔,便是天涯。
方小舟原地盤坐下來,捏了個承天照星訣的手勢開始慢慢運轉靈力,這地底下沒有星光,只有牆壁上的夜明珠的淡淡熒光。
紅袖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也坐下來,握住方小舟一只手,另一只手貼在石門上。
方小舟瞧了瞧她,也伸出一只手貼在門上。
琉璃星光與潮汐混合著,將石門覆蓋了滿滿一層,卻只是在表面流轉,並沒有透入到里面去。
許久許久,這些靈力流回兩人體內,方小舟吸了口氣說道︰“我還想再坐一會兒。”
紅袖靠到他身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偎進去,眯著眼嗯了聲,听他碎碎念。
“我認識她其實也就沒幾天,但是我很喜歡她。”方小舟對著紅袖說道,“不是那種喜歡。而是,一種自然,自在的感覺。”
紅袖蹭了蹭,不說話。
方小舟笑了笑︰“你知道嗎?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我覺得像她這樣的女子,都是眼高于頂,目中無人。可是她給我的感覺不一樣,她不是高高在上的月亮。”
“她是月光。”
“月亮是摸不到的,但是月光是可以觸摸的,並且包容了所有的東西,包括......本不屬于這里的,我。”
方小舟終于是長出了一口氣,又說道︰“那時候,我第一次有了在這片天地間的存在感。人游月邊去,舟在空中行,你能明白嗎?但是那時候,我落地了。”
“我終于產生了心安的感覺,因為,我終于有羈絆了,有讓我留戀的東西了。”
紅袖手上突然冒出一團小火苗,慢慢跳動著,就如她跳動的眼神,象征著新生。
那團火苗靠近石門,一閃而沒。
她開心笑著道︰“嗯,她會成功的。我向你保證!”
方小舟覺得眼眶濕濕的,強笑了一下扭過頭去,聲音有些沙啞︰“嗯,謝謝你。”
紅袖淡淡道︰“客氣什麼?待會兒吸干你,算是補償。”
方小舟無言以對,把她拉起來,在石門上哈了口氣,握著紅袖的手印在上面,留下一個小巧的手印,然後自己也在上面印了一個更大的掌印。
“你做什麼?”
方小舟嘿嘿笑道︰“這樣你們就是打過招呼了,我不管,我兩個都要,哈哈!”
“你剛才居然是騙我的!”紅袖不甘心地指著他的臉,想去扇他耳光,不過不知道想了什麼強行忍住,抬起腿一膝蓋狠狠頂在他肚子上,轉身往外面走,“你休想!”
方小舟弓著腰捂著肚皮,在石門上終于又寫了最後一行字。
紅袖站在石梯口,轉過身來問道︰“你還走不走?難不成想在這里面過夜了?”
“就來,就來!”
兩人一道向上行去,出了門,才發現在下面呆了很久,外面已是皓月當空。
方小舟突然說道︰“我認真的!”
紅袖冷笑︰“我也認真的,你休想!”
“你怎麼不講道理,她先遇到我的好不好?”
紅袖生起氣來,撅著嘴,恨恨看著他。
方小舟渾身抖了一下,為了自己以後的幸福,硬著頭皮道︰“這事兒我絕對不退步!”
紅袖的眼淚突然唰的流了下來︰“你就是嫌我胸小!”
方小舟慌了神,連忙解釋︰“哪能啊!你別胡思亂想,我根本就沒嫌你小!”
“你看,你就是覺得我小!”
“我!其實我就喜歡小的!”
“真的?”
“真的!”
“那我一個人夠了,你不準喜歡她!”
“啊?”方小舟撓著頭,忽然大呼上當,“這不對啊,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你了?!”
“方小舟你這個混蛋!”
...
...
石門上哈出的熱氣終于化成水滴流下來,在下方印出那行字跡來。
一心安處是吾鄉。
石室內,月千朧面無血色,沒有任何表情,一道道隱晦的黑氣在她頭頂繚繞,若是被某些神棍瞧見,定然是要憑借一句“你印堂發黑”追著不放。
她身前有一團小火苗懸浮著,這團火包含著它作為一團火所不應該擁有的情感,喜怒哀樂酸甜苦辣,所以變得極為生動。
它在月千朧眉心努力許久,卻始終被那些繚繞的黑氣所拒在外面,無法進入,最終掉在她手背上,化成一個‘山’字狀的焰痕。
似乎察覺到這輕微的灼痛感,月千朧嘴角抽了下。
然後翹了起來,是在微笑。
閉著眼,她伸出手來,右手握住左手上的焰痕,口吐輕言。
“我的劍,就是你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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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朝霞升起之時,便是前十挑戰拉開帷幕之際。
方小舟抬頭看天,那麼如果陰天是不是就不用去打了呢?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兩個人老老實實的與柳朔風幾人一起,站在擂台邊緣等著。確實是兩個人,紅袖昨天想了一晚上,為了防止方小舟再像前一天那樣打著打著就勾搭上了,最終決定今天一定要跟在外面,並且要穿得美美的,讓那些不要臉的狐狸精羞愧地不敢靠近。
“喂!我到底怎麼了就變成勾搭上了啊?你給我說清楚啊!”方小舟無力的抗爭著,最終還是屈服在紅袖的淫威之下。
昨日十九進十勝利的人不知隱沒在人群中何處,江元祿站在擂台上大聲道︰“規矩大家都懂了,現在有誰想挑戰的?”
第一個挑戰者肯定是佔了便宜的,當下便有一個胖子率先走上台來,拱手行了一禮︰“在下孔元,還請長孫師兄賜教!”
長孫師兄自然指的是七星榜第十,長孫連英,是個高高瘦瘦的儒生,聞言淡淡道︰“師弟請。”
兩人走到中間,孔元手一抖甩出三枚大鐵錘般的寒星鏢,在空中肆意飛舞著向前擊出,卻並不急于傷敵,而是繞著長孫連英猶如狂風卷落葉般轉動。
眾人一陣驚駭,這麼大的飛鏢,根本就不能算是暗器了,這孔胖子果然是走得剛猛路線!
反觀長孫連英,腰間配了把白色的帶鞘長劍,儒衫隨風而動,好整以暇在原地看著到處狂卷的寒星鏢,一派高手風範!
台下學子見狀都道這長孫連英好生托大,雖說他在七星榜第十已經保持了整整一年,但是面對敵人明顯是在蓄勢的術法,居然無動于衷,弄出這一副冷眼看人的姿態來,這種高高在上的模樣自然是不招人待見。
長孫連英哪里有空管這些觀眾的心思,七星小比雖然是每個月都有,不過除了這每年最後一屆比較熱鬧,前面幾次動靜不大,大部分前十的人都是不來的。
唯獨他作為七星前十里墊底的角色,每次小比都要特地跑來被挑戰十次,縱是泥人尚有三分火氣,若不是因為實在斗不過狄殺無法晉級第九,又舍不得能去參與四院大比的誘惑,恐怕早就想撂擔子不干了,如今這今年最後一次小比,正是憋了一肚子火氣。
他瞟了眼頭頂不斷聚集的靈氣風暴,不耐煩道︰“有完沒完了?你這個意思,是想讓我等你再搓會兒?”
孔元聞言臉色一黑︰“哼!你少狂妄,看招!寒星漫天!”
他話音一落,那三枚寒星鏢終于完成了布局,一層黑色的五丈光幕將長孫連英籠罩,無數寒芒從光幕上涌現,向中間飛射出去,一道連著一道的殘影猶如漫天箭雨,勢不可擋!
原來之前的大氣磅礡只是幌子,這飛鏢骨子里依然是暗器!只不過這般光明正大的暗器,倒是沒有讓人覺得他是個小人。
方小舟看著眼楮一亮,心道吳秋明以後要是能這樣布陣,那助力可絕對不小。
只見台上雨打梨花般“砰砰”響了一陣,那黑幕緩緩散開,里面長孫連英毫發無傷,他收起手中的金傘,神態倨傲問道︰“就這樣?”
一時間鴉雀無聲,這家伙果然是有自傲的本錢!
紅袖瞥了一眼道︰“切,不就是仗著靈器厲害,玄階上品,還是專門的防御靈器,面對的又是這種覆蓋面極廣,殺傷力其實一般的術法,擋不下來才有鬼呢。”
孔元可面色一陣蒼白,那種大範圍的術法對他而言負擔可不小,結果居然毫無建樹,心中頓時大呼懊悔,若是早知道對手有這種防御性靈器,他肯定會選擇別的打法。
此刻一招錯估,他自襯已無勝算,與前十無緣了,再掙扎下去也不過徒勞,于是抱了抱拳︰“長孫師兄實力驚人,在下認輸!”
長孫連英倒是沒想到他做事如此磊落,居然沒有想著惡意耗一耗自己的氣力,頓時高看了他幾分,當下一揖道︰“孔兄過獎,來日若有空,可來萬花樓一聚,願與孔兄把酒言歡!”
孔元聞言一喜,這萬花樓可不是一般酒樓,賣得都是些奇泉異釀,修士飲之也大有裨益,當即是謝了一聲,躍下台去。
第一個挑戰者折戟而歸,一時半會兒沒人上台,長孫連英一場斗下來,下一場照理可以歇息會兒,不過他現在意氣風發,見狀笑道︰“莫非再沒人有膽量與某一爭高下了?”
他這一聲當即是引爆了台下眾人的怒火,一些人當即叫罵起來。
“狂妄什麼!上去個人,把他打下來啊!”
“就是,這屆新的前十人呢?別慫啊,上啊!”
“我最瞧不得這種家伙,我要是有前十,我肯定上去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就是!師兄們還等什麼,教訓教訓他,給大伙兒出口氣啊!”
方小舟听得心中直樂,心道這時候是自己上台大顯身手的機會了,到時候贏了下來,還能博個好名聲,就叫做‘滿堂花醉三千客’!于是裝模作樣地一抖長袍,抬腿跨了一步,口中呵呵樂道︰“難得各位抬舉,這場.....”
他話還沒說完,身邊一個青色身影一躍而上,仗劍而立,瀟灑不可名狀!
“我柳朔風來會會你!”
“靠!連我的風頭你都敢搶,還想不想混了?!”方小舟的怒罵聲淹沒在人潮中。
今天秋晨雨穿了一身淡紫輕紗,紅袖難得換了身白色錦袍,兩個人站在這里,博來不少眼球,美女的吸引力畢竟是比較大,當即個個都為柳朔風喝起彩來。
“柳兄好樣的!”
“打倒這鼻孔沖天的家伙!”
“柳兄加油!”
柳朔風听著下面的叫聲面色微紅,咳嗽下穩了穩心神,與秋晨雨目光一觸,當即是精神一振,一甩手將長劍抖在空中飛速旋轉,然後一個華麗的轉身,“唰”地一聲抽出劍來,劍鞘直直飛出釘在極遠處,當真是英姿颯爽!
長孫連英冷笑一聲,腰間長劍猛然握于手中,斜指地面,劍身上金光繚繞,將身體與長劍連在一起,彷如一體。
他居然也是個劍道修士!
柳朔風神色凝重起來,長劍一擺,肅然道︰“請!”
長孫連英淡淡道︰“請!”
語罷,兩種劍道威壓在台上鋪散而開,針鋒相對!
兩人同時動身,互相朝著對方疾沖,劍在前,人在後,人隨劍走,劍由心動!一時間台上兩卷劍氣狂龍絞殺在一起,直如狂風卷沙,金鐵交響聲不絕于耳,短短十息間也不知道交手了幾百上千次,各自散開,然後瞬間又交接!
方小舟看著他們的劍招來去,默默與自己學的劍招對比。
雷牙焚天劍書是地階道法,已經超出了一般招式的範圍,沒有固定招式,技近乎道,是劍道極致之作,所以二者沒有可比性,任你千般變化,我自一劍破之,你那變化又有何用?只不過威力大,消耗也大,一招用出,就連他最為變態的神念都要耗去三成,靈力更是直接耗空,若是不能建功得不償失,輕易不敢動用。
剩下的就只有從月千朧處學來的風神幻變劍法與元磁劍氣的合並了,這般看來,威力雖然不如他們,但是自己勝在身法速度夠快,變化無端,勉強也能打平。
這般想著,方小舟再往台上看去,所見所感就與之前有了區別,每次看到他們的一招變化,就會情不自禁地把自己代入進去,想著自己該如何去擋才能接住這招。
柳朔風與長孫連英兩人越斗越快,區區兩把劍硬是劃出了無數的劍影,每次劍鋒相抵都會磨擦出一道火花,只不過兩人此時全憑劍招在斗,卻不結合身法,腳下猶如生根了一般不挪分毫,當真是好生怪異!
在方小舟強悍的神念感知下,他們二人的劍招無所遁形,柳朔風的劍法他知道,只是人階中品道技回鋒穿雲劍,由此可見他在劍道上的天賦著實驚人,憑著一手人階道技居然能與那七星第十的家伙斗得難解難分。
突然,他感知到長孫連英身上幾處劍氣入體,眼神一亮。
不,尤有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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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看似勢均力敵,實則長孫連英身上已經有不下三十處被柳朔風劍氣侵體,強自用元氣抵抗著,守不可久,當下一招沒擋住,柳朔風又是一劍點中他左肩,頓時數道劍光呼嘯而出, 啪啪地打在他護體罡氣上,終于將之擊破!
長孫連英面色陡然一白,劍勢猛地一變,他原本要從腰間突刺,此時改刺為拍,轟然巨力傾瀉在柳朔風回身格擋的劍上,借力往後瞬間滑出十幾丈。
柳朔風佔了優勢,哪里肯放他緩氣,見狀合身追上,劍光猶如跗骨之釘狂追猛打,每一劍刺中,必定帶著九道淡青劍光一起卷出,層疊擊中,威勢無匹!
一劍九斬!
“ !”
一道金光猛烈炸開,旋起無盡靈力狂狼,將柳朔風逼退。
正是坤金傘!
長孫連英一息得空,大口喘著氣,努力平復著靈力消耗。這坤金傘是他最為倚仗的靈器,此時雖是故技重施,卻依然是成功擋下對手的追擊。
柳朔風也是面色潮紅,他連綿不絕的劍勢被打斷,再想重新獲得優勢就不易了,此刻上下掃視著長孫連英,尋找著他的破綻。
“嘿嘿!”他低笑了一聲,一個劍道修士,舍了劍去尋求外物幫助,已經不足為懼!
在此刻的柳朔風眼里,長孫連英全身都是破綻!
他跨前一步,整個人轟然躍起,與手中的劍一起旋轉,最終化成一道青色劍光,勢如疾雷,朝前擊出!
突然一名老者詫異道︰“人劍合一!他已經入了劍道門檻了!”
另一名老者拂須贊道︰“此子不凡!”
長孫連英全身一震,只覺得整副心神都被那急速變大,最終籠罩了他全部視野的劍光所攝,居然難以動彈分毫!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是......真正的劍道?
一抹怒意轟然升起,瞬間化作無盡的力量涌入他的身軀!即便是劍道入門又如何?!劍既不肯見我,我自棄如敝履!
我長孫連英,永不退縮!
那長劍被他丟在一旁,手中坤金傘光芒大炙!
“轟隆!”
場間炸出一團巨大的火雲,朝天卷散!長孫連英衣衫狂舞!終于支撐不住,猶如破布袋一樣被甩飛出去,江元祿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抬手虛空一抓,把他攝回身邊,在他身上猛然迸發出劍氣的無數傷口處連拍數十下,總算是止住了血,旋即給他喂了顆丹藥,心道這當裁判居然還要破財,以後打死不撈這不討好的差事了。
柳朔風一招使出,已經是面無血色,半跪在地上用劍勉力支撐,秋晨雨驚叫一聲,趕緊跑上台來攙著他,引來台下一陣艷羨目光。
江元祿眼里露出一絲贊賞︰“獲勝者柳朔風!”
他一語剛罷,外面那巨大的七星榜上,原本寫著長孫連英的幾個字突然隱沒,浮現出柳朔風的名字,同時石碑的最上方那片空白處一陣光華流轉,出現一段話來。
“姓名︰柳朔風。”
“戰績︰七星榜第十,憑借回鋒穿雲劍初入劍道。以劍道入門式人劍合一斬破防御全開的原七星第十,不動金山長孫連英。”
“稱號︰劍氣長河!”
這些字在最上端閃閃發光,十分引人注目,過了許久才慢慢淡去,但是已經被所有人看在眼中,記在心里。
方小舟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合著這麼大一塊石碑居然還是個靈器?不,關鍵的是,這突如其來的猶如廣告一般的場景讓人很是接受不能啊,這真的是一個人人求仙問道,向往長生的世界嗎?
看著一臉虛弱被秋晨雨攙扶過來的柳朔風,方小舟給他嘴里塞了顆藥,不問可知是玄階丹,沒好氣地道︰“說好的一起出風頭呢?都他媽叫你一個人搶完了!”
柳朔風有氣無力嘿嘿笑了兩聲,原地坐下來消化藥力,感悟這一戰所得。
再多的虛名和夸張都只是面子功夫,只有在戰斗中領悟所得才是真正寶貴的東西,這也是學院小比存在的意義。
這會兒一戰結束,新晉的前十是不用接受挑戰的,也就是說柳朔風這七星第十的位置已經穩了。
江元祿隨手一拂,偌大的擂台上煙塵頓散。
“還有誰要挑戰的?”
這下子有了柳朔風贏下一場的氣勢,當即有一人飛身上台,朗聲說道︰“在下孟空懸,挑戰排名第九的狄殺師兄!”
話音散去許久,沒人上來。
江元祿一愣,朝七星榜出看了眼說道︰“哦,狄殺不在,那就第八上來吧,王二狗!”
台下一陣騷動,一個穿著灰褐色勁裝滿臉凶光的家伙撓著脖子,拖著身子往擂台這邊擠︰“真是煩!原本听說月千朧掉回凝元期,想來與她打,結果她居然不來,還得被您老人家拉出來當槍使,晦氣!”他說著抬起頭來,一臉痞氣,囂張地看著那人問道︰“就是你,要挑戰我是吧?”
孟空懸嚇得臉都綠了,連連擺手道︰“不不不!王師兄,我哪里敢挑戰你?我要挑戰七星榜第七的甦揚名,甦師兄!”
王二狗嘿了聲,隨口朝人群里喊道︰“姓甦的,這小子瞧不起你呢,你自己教訓他,我可懶得動。”
甦揚名與他當年是知交好友,長得一副游俠模樣,此時苦笑道︰“我哪里比得上你威名遠播,這狗屠士當得可舒坦?”
王二狗鼻孔里嗤了聲︰“勉強吧,趕緊的,打完陪我去萬花樓逛逛,這一年我可是憋得慌!”
又聞萬花樓,所謂飲酒作樂,除了飲酒當然還要作樂,所以它除了是酒樓外自然還是個青樓,里面的姑娘不乏有能夠修煉的修行者,雖然修為肯定是不高,不過一般人是去不起的。
甦揚名听他言語粗鄙,無奈搖頭,幾步跨出已經立在擂台中央,揮了揮手道︰“孟兄,請!”
孟空懸探出神念勉強感知一番,確定對方依然處在凝元期,心中有了些底氣,道了聲“失敬”,手中長劍頓時幻化出數道劍光懸浮在空中,旋即一道接著一道朝對方轟去。
方小舟看甦揚名面對這縱橫來去的劍光時也是神色凝重,不像是能夠隨手應付的樣子,有些不解。
照這麼看來,孟空懸實力並不弱,可為什麼見了那王二狗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七星第七雖然未必就比七星第八厲害,但是哪怕反過來第八比第七厲害,總不能差距那麼大,當即向邊上幾人問了出來。
柳朔風還在打坐回復,幾人中見識最廣的當屬秋晨雨,她听了解釋道︰“小舟師兄有所不知,那王二狗別看他名字有些土氣,卻是極為聞名之人,當年初入命成功時就拿了七星榜第八,並且保持了四年一直都是第八,不是他實力不足不能往前排,而是他只參加了那一次小比。如今他明顯已經凝元大圓滿,實力之強可想而知。”
方小舟思忖了一下問道︰“那也不至于怕成這樣,莫非與那狗屠士什麼的有關?”
秋晨雨疑惑道︰“小舟師兄,居然不知何為狗屠?”
方小舟面色有些黑︰“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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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晨雨清了清嗓子道︰“說起狗屠,首先就要提到屠神殿,方師兄可曾看過,十二屠神秘聞錄?”
方小舟無辜地搖頭︰“不曾。”旋即追問道,“很厲害?”
秋晨雨點點頭認同道︰“嗯,非常厲害。十二屠神是大周朝除了皇族外的最強勢力,想來听這名號你也應該能想到有哪些了。”
方小舟沉吟一會兒問道︰“從大狗、二狗、三狗一直到十二狗?”
眾人一時無語,秋晨雨無奈道︰“非也。而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已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十二屠神殿的殿主以‘屠’號稱,比如這狗屠殿的殿主就稱為狗屠,手下的人則稱為狗屠士。”
方小舟砸了砸嘴︰“這愛好倒是挺別致的。”
秋晨雨遲疑一下又說道︰“十二屠神殿只收血脈武者或者是御獸師,並且考核極為嚴格,凝元修士若想入門,就必須一對一正面殺死一頭五階妖獸,或者降服一只五階妖獸作為自己的靈獸。這還是最低要求,其恐怖實力可見一斑。你別看那王二狗才是七星第八,若論實力,足可排進前三。”
“原來如此。”方小舟道了聲謝,心中暗自想著,若是自己要勝過這人,不知要用些什麼法子?連雲青衣都能躲開九幽冥獄一次,這七星前十恐怕沒一個是易與之輩。
如果真要說最容易對付的......方小舟看了看七星榜最上面那個名字,輕笑了下,那肯定是她了,簡直是手到擒來嘛。
這會兒過了不久,孟空懸最終還是不敵,敗下陣來。甦揚名看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顯然消耗極大,台下騷動一陣,余下幾人個個蠢蠢欲動,不過誰都沒有先上來。
江元祿哪能不知道這些後生小子的齷齪念頭,不過作為前十,本來就要做好接受車輪戰的準備,否則若沒有這個本事,七星院憑什麼花費資源支持他們?當下哼了聲問道︰“還有誰要挑戰的?”
方小舟看周圍都是翹首以盼,對紅袖耳語了一下,便縱身跳上台,一甩長袍擺了個騷氣的姿勢,台下見他如此自戀,一片喝倒彩的噓聲。
“呃...”方小舟看著紅袖滿臉的笑意,有些尷尬,估摸著應當是因為昨夜為了討好她,最後不得不在這黑袍上瓖了朵紅艷無比的花兒的緣故,此刻摸了摸鼻子,只把那些嘲諷當作叫好聲,回過頭來對著甦揚名拱了拱手︰“在下方小舟,還請甦師兄......”他說著突然停了下來,心中嘆了口氣,終于知道噓聲緣何而來。
甦揚名長吐一口氣,緩緩應道︰“方師弟,請!”
方小舟攔手阻止道︰“且慢!在下要挑戰王師兄!”
台下安靜了下,頓時是叫起好來。
“好樣的,有志氣!王師兄,好好教訓教訓他!”
“就是,讓他明白什麼叫天高地厚!”
方小舟臉上都是黑線,這都什麼人啊!前面都是挑戰者獲得支持,怎麼得到了自己這,哪怕自己這麼大義凜然,卻依舊是反過來了?微微搖著頭對著甦揚名道︰“甦師兄還請自便。”
甦揚名露出一絲笑意,連帶著蒼白的臉色都好看了幾分,抱拳道︰“方師弟性情中人,有機會一起喝一杯。”
方小舟心中其實懊悔的在滴血,面上故作豪爽道︰“甦師兄客氣了,我雖然不是什麼江湖俠士,但是這趁人之危的事情,我卻是不屑于去做的。”
“如此就祝師弟旗開得勝了!”甦揚名慢慢朝邊上走去,倒確實對方小舟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感覺,那孟空懸實力著實非凡,別看他之前言行滑稽,一斗起來著實是凶悍無比,他雖然獲勝,卻也是受了不輕的傷。這次算是承了方小舟的人情。
王二狗笑得有些猙獰地走上台來,對著方小舟挑了挑眉頭︰“小子,我雖然挺看得起你這股子傲氣,不過可別指望我手下留情。狗屠殿的規矩,一出手不把人打得爬不起來絕不罷休,你還是擔待則個!”
方小舟嘴角抽了抽,原本還以為這狗屠二字挺有含義,得是個“**************”的意思,結果自己根本就想多了,這就是講他打架猶如瘋狗嘛!
不過對方這言語如此狂傲,方小舟也冷笑了下︰“還請王兄千萬別客氣,免得旁人說我勝之不武。”
王二狗嘿嘿嗤笑了一聲,好整以暇站在場間,目光輕蔑看著方小舟,舔了舔嘴角,透出一分嗜血的感覺。
方小舟突然覺得空氣凝滯地沉了下來,暗道這家伙果然厲害,光憑氣勢居然就能壓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難,一甩手蕩開一層琉璃光華,將身上的無形壓力盡數卸去,打定主意就憑借蝶龍四相在身法上的優勢耗他一陣,等有機會了直接上九幽冥獄。
就在這時,王二狗氣勢一變,他動了,右腳微微弓起。
轟然跺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爆繞著他的腿旋轉纏上,整個人往前撲倒,雙手一扒地面朝前瞬間躥出,將這空間都撞出一個隱約可見的空洞!
方小舟瞳孔極致縮小,就連神念感知中都失去了對方的蹤跡!
好快!
能躲過無垢神魂的神念探知,這是何等恐怖的速度!?
蝶龍緩相瞬間發動遍布全身,以柔克剛,千鈞萬般不加身!
“唰!”
王二狗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方小舟上方,兩人目光交視,前者暴虐,後者明靈。他倒轉著落地,方小舟一手探出抓向他喉嚨,冷不防被他反手折將回來,身法疾動,在被住脖子的瞬間一扭而出。
王二狗已經感受到他身上這股奇怪的波動,此時見他能掙脫自己的鎖喉一擊並不意外,他雖然極為狂傲,但是狗屠殿出來的人自然有著旁人難以比擬的戰斗意識,隨時防備著可能出現的戰局變化!
此刻他雙手連連探出,一時間在別人眼中只覺得這王二狗生出來無數只手,可他每一擊落在方小舟身上都混不著力,靈力雖然肆虐,卻無法傾瀉到方小舟身上!
如此下去不過徒勞無功,王二狗看著方小舟帶著絲戲謔的眼神,殘忍一笑,手掌變拍為抓,猛地揪住方小舟衣領。
方小舟大驚,心道不妙,大意了!
只見王二狗左右雙手交錯鎖住方小舟,左腳一踮,右腳甩著狂閃的黑氣光弧踹在方小舟腳踝部位,瞬間將他剛剛凝聚起來的蝶龍急相打散!
江元祿看得眼皮一跳,想著玄熾的話,渾身靈力鼓蕩起來,眉心處絲絲霧氣浮現,隨時準備出手救人,若是讓方小舟被小狗屠子傷得太重,他可沒法交待!
方小舟腳踝被他撩中,突然翻了個身,被踢得凌空而起。
王二狗雙手鎖著不讓他逃脫,右腳貼著他的腳踝橫掃,自下而上,然後從上向下,一腳剁下!
是剁,不是跺!
方小舟一陣騰天倒地,感受到王二狗點在自己腳踝上的那股呼之欲出的肅殺切割之力,全身靈力全部往那處灌去,形成一道近乎實質的劍骨,死死地將他護住!
元磁劍骨!固若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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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無數凌厲無比的黑氣光弧咆哮著砸下,方小舟只覺得整條腿都快失去知覺了,若不是之前吸了一小塊測靈石,讓金元劍訣的強度加了幾分,只怕對方這一腳下來,他這條腿就要徹底廢了!
即便如此,那種痛入骨髓的感覺伴隨著靈力的沖擊依舊讓他面無血色,隨著震起的煙塵翻滾著終于逃離了王二狗的魔爪,連續滾著卸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好重的腳氣!
“噗!”
方小舟狠狠地把胸腹中涌上來的惡氣化作一小口血吐在地上,單手撐地橫臥著,腰間黑索已經慢慢蓄力,隱而不發。想了想,撩開袍子把背後的袧C摘了下來,有些無奈地看了它一眼,心道你連作為護盾擋一擊都做不到,我留著你到底是作什麼用的?
“能這樣子挨我一腳惡狗攔路的人,你是第一個。”王二狗呲著牙,雙手慢慢扭動著,緩解之前強行捉住方小舟蝶龍緩相時對筋骨造成的損傷,“怎麼樣,經脈里靈力沖撞的感覺,不好受吧?!”
方小舟站將起來,擦去嘴角血跡,淡淡道︰“你若是有能耐,不妨來試試第二腳。”
王二狗拳頭一捏︰“好,有骨氣!”說著又是猛力一跺地面,化作一團肉眼難以分辨的黑影向方小舟沖去。
方小舟依然無法用神念捕捉到他的身形,但是既然有殘影,就說明王二狗並不是真的快到了超出他神念捕捉的範圍,而是他身上存在某種古怪的東西,隔絕了神念感應!
看不到,但是可以摸得著!
“臨兵斗者,一往無前!”方小舟閉上眼楮,憑著那毫無來由的感覺抬腳向前猛踢!蝶龍重相加身,勢若千鈞,劃起三道劍氣,詭異地踢在身前空處。
那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陡然出現了一個人影,正好迎上了紅紫光芒輪轉的三道劍氣,正是方小舟憑借感覺,料敵先機!
元磁劍骨護體,蝶龍重相聚勢,然後用雷炎劍光,一擊破敵!
這一刻方小舟的內心無比空明,這一擊也是他如今最強一擊!
王二狗繚繞著黑氣的鞭腿,與方小舟電弧閃爍卻看似平凡無奇的一腳相接,于是空氣猛地一滯,隨後瞬間爆發!
十幾丈範圍內的空間猶如湮滅一般,化為半邊漆黑半邊紫紅的光球,伸縮吐蕊,欲要往外面擴展,將邊緣的一層空間撕出一條條裂痕!連聲音都被吞噬了進去!
這一切只發生之電光火石之間,台下眾人甚至來不及驚訝凝元修士居然能引發出如此強悍的靈力爆炸,兩道人影已經分別破開光球屏障,身似箭矢激射而飛,然後落于兩處擂台邊緣!
出來的不僅僅是人影,還有一條黑索!黑得噬人心魄,一半纏繞在王二狗身上,另一半尤自在空中扭旋著朝前猛追。
王二狗這下可是慌了神,那黑索不知是何物,一招不慎被縛,居然連神念都被吸走一部分,腳下一虛連步後退,同時不斷爆出罡氣妄圖將這黑索炸開,死死僵持!
方小舟全副心神都系在九幽冥獄上,控制著它將王二狗困住,抵抗那股不斷往外爆散的力量,眼神清澈,喊著讓人面紅耳赤的口號︰
“第一是我的!誰都別想搶!”
王二狗勉力與九幽冥獄僵持著,聞言直接吐出一口老血。
這口血以詭異的飄揚姿態,化作好幾朵血花,落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腿上,腰上。
最後一朵落在了他眉心,迅速扎根,然後在血光爆射中炸出一個獨角來!
這獨角呈金黃色,上面覆蓋著一道道交錯的紋絡,隨著這些紋絡飄散而起,王二狗身上其他地方開始不斷炸出血花,將黑索撐的大了一圈。
“轟!”
又是一聲炸響,濃郁的黑煙頓時將王二狗覆蓋在內,凶戾的氣息轉瞬間遍布全場,一雙冒著金光的眼楮在黑煙中顯得無比突兀。
“嗷吼!”
隨著野獸的怒吼聲,一個身高丈許強壯無比的人形怪物從黑煙里走了出來,身上尤自被層層黑索絞住,用力撕扯著。
看清楚怪物的全貌,全場轟動。
“這是...噬月魔狼之魄!他居然是融了這種上古異獸的血脈!”
“傳說中一出生就至少是五階妖獸的噬月魔狼?”
“不愧是狗屠士!當真可怕!這起碼妖化了三成,就算是在血脈武者里,也絕對是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方小舟注視著緩步走來,帶給自己莫大壓力的長著狼一般上半身的人形怪物,絲毫不為所動,在地上擺出一排十三支極細的金針,往人群中的紅袖望去。
紅袖眼中有團火苗閃了下,被發絲遮住的右眼瞬間由金眸轉為漆黑,原本的玄妙金光轉瞬出現在方小舟眼中,將他一雙眸子染成金黃!
妖獸血脈之力!方小舟與紅袖早有神魂血契,雖然不算真正的血脈武者,但是同樣能夠運用血脈之力!
方小舟眼中火勢猛漲,奇快無比地抬起手,然後一把扣住王二狗拍來的巨爪,身子如陀螺般繞著他急速一轉,十三枚金針如影隨形瞬間扎進對方胸口十三處穴位,封住他一身暴躁的靈力波動,然後將他“轟”的一聲砸飛出去!
金針封魄!眾人同時嘩然,旋即了然,丹道醫道本出同源,互通有無,方小舟既然是個丹師,用出一門醫道絕技倒也合情合理。
王二狗身子猶在空中,方小舟已經身形如鬼似魅地沖至他身邊,此時他已經渾身金火繚繞,一拳搗在王二狗腰間,眼看是要故技重施,要將他打下台去!
這時候王二狗眼中血光突然大漲,幾乎有如實質,胸口被封住穴位的地方浮現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光球,居然是將那些金針盡數迫出!
他體內靈力陡然得了自由,頓時是瘋狂流轉,體表皮膚在眨眼間凝出一層流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鱗甲!
方小舟全力一拳擊在那層黑色鱗甲上,只覺得反震之力居然比自己打出去的力量還要大上三分,暗呼這廝好生逆天,當即運轉著蝶龍緩相連退三十多步才將這沛然巨力卸下。
王二狗險些就被暗算成功,如今終于拼盡全力才將身上的黑索扯開,丟了開去,重新恢復成了人形。
那黑索在地上甩了幾下,滴溜溜地飛回方小舟腰間,他身上金色火苗搖了搖,終于是掙扎著熄滅了下去。
雙方都斗得有些精疲力竭,不過從臉色上看還是方小舟稍微佔點優勢,所以原先喝倒彩的人此刻都緊張地摒住呼吸,甚至開始為他祈禱起來。
真正能戰勝敵人的勇士,永遠是值得所有人尊敬的!
方小舟可不會這麼天真地以為自己已經贏了,他現在看起來佔了上方,實際上借了紅袖幫助,嚴格算起來是犯了規,只不過沒人能發現罷了。
王二狗此刻上身****,露出虯龍般壯實的肌肉,雖然氣息比之前弱了不少,可絕對沒人敢小看他,誰勝誰負尤未可知。
不......方小舟知道結果,如果照這麼斗下去,以他現在體內近乎枯竭的靈力,絕對是必輸無疑。眼看王二狗氣勢攀升,方小舟突然問道︰“王兄,不知道你們守擂若是贏了,有什麼好處?”
王二狗還以為他要來一套口誅筆伐,聞言一愣,臉上剛剛升起的嘲諷臉色凝固在那里,糾結半會兒才說道︰“哪有什麼獎勵?只是能維持前十的資源供給那麼點東西罷了。”
方小舟听了,臉上浮現出自信地神色來,昨夜他早已打听好了這些七星前十家伙們的身世,除了一個廖家的大公子廖畫,都是平民或是出自小家族,于是掏出五個早就準備好的玉瓶說道︰“既然如此,還請王師兄輸給我,這十枚玄階培元丹,算是小弟的一點補償,希望師兄成全!”
一時間鴉雀無聲,眾人看著台上笑意盈盈的方小舟,以及一臉茫然無措的王二狗,心中突然冒出些滑稽的念頭來。
原來,這七星榜前十也可以用錢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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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屆七星院小比,方小舟絕對是有備而來,他的準則就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收買!這七星榜首,咱是坐定了,就不信還有十枚玄階培元丹打不動的凝元期修行者!
接受了,那就是白拿十枚丹藥,名次往後移一名,最多被羨慕嫉妒恨的人罵一句貪財小人。
可若是不接受,那麼不但要看著到手的財富飛走,還要背上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名號,有關于小人和傻子之間會選擇哪一個,方小舟自認為已經猜的很透了。
修行者終究還是人,只要是人,就沒有不喜歡財富的。正所謂酒色財氣,常人所言君子不為名利所動,只不過是丟在他眼前的名不夠顯、利不夠多罷了!
至于七星前十的獎勵?來之前方小舟可是打听清楚了,前十童叟無欺,每月區區二十萬貢獻的補貼而已,在如今的方小舟眼里,二十萬貢獻,那是什麼?掉在地上都不帶彎腰去撿的!
想那狄殺身為七星第九,當初背了六十萬的債務就被執事堂那兩位攆地跟老鼠一樣到處跑,錢財之能可見一斑,修道院的學子們又不都是廖畫那種土豪公子哥。
那麼十枚培元丹價值是多少?培元丹作為在凝元期學子之間最受歡迎的丹藥,明碼標價,一百一枚,但那是一道丹紋都沒有的大街貨色,這也就是為什麼丹師明明能煉丹,卻並不是每個丹師都能像方小舟這樣一本萬利,實在是競爭太激烈,不拿出點別人看得上眼的東西,根本賣不了高價啊!
玄階培養丹又是多少一枚?凡階的就要一千貢獻,人階的兩萬,玄階那就是六十萬!十枚玄階培元丹,整整六百萬貢獻,這還是在學院里,若是放到外面去賣,絕對不止六百萬晶幣,物以稀為貴啊!就說入品丹能幫助修士感悟這一點,賣什麼價格,都有大把人買!世上永遠不缺少有錢的土財主,缺的永遠是真正的寶貝啊!
王二狗面上掙扎良久,看得台下的學子們也掙扎良久,六百萬,除了對那些世家公子來說,都是大手筆了!這狗屠殿出來的家伙難道要拒絕?眾人想想也是,人家王二狗別看名字土氣,可是真正大有志氣的,把名聲看得比生命都重要的人,哪里會如同他們一般,見了錢連路都走不動了?
果不其然,只見王二狗臉色變幻一陣,怫然不悅道︰“哼!方師弟這般做法,是把我王某人看作什麼?我若是這麼接受了......”他說著眼神游離,舔了舔上嘴唇,“豈不叫諸位同窗笑掉大牙?”
台下幾人听得是大聲支持。
“王師兄說的對!”
“王師兄做的好!”
“王師兄我們挺你!”
“打倒這小白臉!”
方小舟听了眼角抽了抽,結果這導火索游又往自己身上套了啊!無奈收起玉瓶,拱手道︰“是我的不對,叫王師兄蒙羞了。師兄請,我們再戰三百回合!”
王二狗當即是拍手叫好︰“好!就沖你這句叫我蒙羞,我就把你當作兄弟!來,我讓你一招,你先來打我一拳!”
方小舟一愣︰“額,師兄美意心領了,我們還是規規矩矩地再打上一場吧。”
王二狗眼楮都要瞪出來了,心想這一把丹藥丟在面前,還能規矩個屁,而且自己這麼明顯的暗示,對方居然看不懂?于是對著方小舟擠眉弄眼︰“不不不!方師弟,無論如何我也要讓你一拳,來,朝這打,千萬別客氣!”
方小舟這輩子都沒听過這麼賤的要求,當即是躍躍欲試道︰“那我......真打啦?”
王二狗看著他手上冒出的濃郁靈力,咽了口唾沫大聲道︰“打!”
方小舟點點頭,伸出手去,拍在他肩膀上,王二狗原本還準備挨一拳,此刻頓時會意,朝天哀嚎一聲,捂著肚子倒在了地上。
“啊,好痛!我認輸!”
眾人為之絕倒,紛紛破口大罵,無非是“你演戲能認真點嗎?”、“打得是肩膀你捂肚子算怎麼回事啊?”、“說好的骨氣呢,都被你二狗子吃了嗎?”雲雲,場面極其火爆,口誅筆伐,唾沫橫飛。
江元祿一陣無語,裝作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抬頭看著天,覺得這天上突然飛過的那只麻雀居然膽子這麼大,莫非是只洪荒異種?
方小舟咳嗽了聲,故作姿態走過去拉起尚在地上翻滾哀嚎,演戲天賦雖然不足但是勤勉上佳的王二狗,順手把五只瓷瓶塞入他手心。
王二狗站起身來,神念往瓶里一掃,心滿意足地笑了,故意高聲叫喊,聲音隆隆作響︰“方師弟神功蓋世,在下自愧不如!”
于是台下嘲諷聲更甚,方小舟老臉一紅,低聲說道︰“差不多行了,否則我怕他們一會兒沖上來打我。”
王二狗抱了抱拳,嘿嘿笑道︰“多謝方師弟仗義疏財,我就先撤了,來日方長,以後再有這種好事,還可以來找我啊!”
方小舟目送他離開,突然呆住了,因為擂台上多了四個人,全是男的,有的穿了身普普通通的道袍,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有的背上背了一把劍,白衣飄飄,好不瀟灑!有的著一身黑色織錦緞子,整個人透露出一股鄉紳氣息;還有人.......
“廖畫?”方小舟叫了句,差點認不出這替自己付了巨額賠償的家伙。
廖畫笑開了花︰“難得方師兄還認得我!區區不才,正是小弟我了!”
方小舟好一陣憋得難受,廖畫這廝穿了一身織滿桃花的白色錦袍,臉上或許因為笑得太開心的緣故,所以岔了氣,陣陣潮紅。
果然是應了他在七星榜上那句描述,陌上公子顏如玉,人面桃花相映紅!
方小舟還來不及說話,廖畫已經搓了搓手四處張望著問道︰“方師兄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等粗俗之人,不會跟你要買路財的。”他一番話暴露了眾人心中所想,引得那三人羞憤之余怒目而視,不過廖畫臉皮夠厚,一點事沒有,“這回來,主要是想問問,這個,令妹在不在?”
原來沖紅袖來的......方小舟直接沒理他,對著那三位或嚴肅或灑然的男子一一拱手問候道︰“在下方小舟,見過三位師兄,相必三位就是......”他開了個頭,拖著長音。
黑色錦緞男子笑道︰“在下秋入夜。”
“哦哦,秋師兄你好。”
背著劍的白衣男子看著有些冷酷︰“陸劍卿。”
方小舟心中嘲諷,面上恭敬︰“陸師兄好。”,切,擺什麼譜子,別以為小爺猜不到你們這些人屁顛屁顛上來是想做什麼的!
最後那個道袍男子臉上僵了僵,隨即滿面笑容道︰“方師弟莫要客氣,我叫風向東。”
瞧瞧,什麼叫做人的水平!
風向東繼續說道︰“師弟啊,听說你要上七星榜第一?哈哈哈,這個恐怕,按照規矩,你可得把我們一個個全挑戰一遍哈,哈哈哈哈!”
他兩只手不斷地搓動,言外之意自不必多說,破財消災嘛,既然王二狗拿了,他們幾個一個都不能落下!
方小舟只覺得他笑得如此可惡,突然笑道︰“啊哈哈,師兄果然是真知灼見,我確實要上七星榜第一!在下方小舟,請風師兄指教!”
“哈哈哈哈真是太客氣了————額?你說什麼?”風向東不可置信地瞪著方小舟。
方小舟重重一點頭︰“師兄你沒听錯,請師兄指教!”
風向東眼楮眯了起來,一股傲然之意無端生起。
“師弟你認真的?”
方小舟眼楮也微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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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風向東冷哼一聲,手中出現一件葫蘆狀靈器,靈紋環繞,顯然是極為不凡,他將葫蘆甩在空中任由它懸浮著,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指著前方︰“既然如此,那便開始吧!”
方小舟眯成一條線的眼楮突然瞪得滾圓,抑揚頓挫道︰“當然——是假的了!師兄你看我這樣像是有力氣再戰的模樣?”
風向東被他一驚一乍弄得險些咳出一口血來,說著說著,方小舟已經開始沿著從後到前的順序發小瓷瓶,每人五個,台下的一眾看客一時間是百感交集,羨慕、嫉妒、幽怨、懊惱、義憤填膺,還有得垂首頓足,後悔自己不努力,沒在七星榜上早早佔一個名字,以至于錯過了今日的天降橫財,是在是悔恨莫及。
“風師兄,這是你的,十枚玄階培元丹,你點點!”
“陸師兄,這是你的,哎哎,不要拒絕,小意思小意思,話說回來你能笑一笑嗎?”
“啊,秋師兄!我們可是自己人了,你瞧,你看那!你妹妹被我兄弟泡了,以後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哎你怎麼拿了東西還打人啊!”方小舟甩開揪著他的秋入夜,終于走回到廖畫面前,冷笑了一下,一字一頓道︰“喲!廖大公子!”
廖畫干笑了兩下︰“嘿嘿,方師兄!”
方小舟拍掉他討好地塞過來的一個鼓鼓囊囊的小袋子,能把儲物袋裝這麼滿,顯然東西不少︰“門兒都沒有!”
廖畫趕緊說道︰“方兄,我對令妹一片痴心,天地可鑒!你要相信我,我保證,一定會好好對她!”
方小舟嘲諷瞥了他一眼︰“我警告你,離我的紅額、妹妹遠一點!”
看著廖畫臉上怨氣升了起來,方小舟趕緊用上打一棒給口胡蘿卜吃的計策,拍著他的肩膀道︰“我這真的是為你好,良藥苦口,年輕人還是要多听听勸告。”
廖畫听了使勁咳嗽,一時說不出話來,方小舟只道他是被直接打動了,轉身對江元祿或者說對著所有觀眾大聲,一手指天,牛氣哄哄喊道︰“現在前十都打完了吧?還有誰?我就問一句,我是不是第一?!”
“不!是!”回答地無比整齊並且果斷無比。
方小舟暗道一聲好,果然上鉤了!就等你們說月千朧的事兒了!一拍大腿問道︰“我不是第一,誰是第一?”
眾人齊聲回答︰“廖畫!”
草!你們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方小舟險些背過氣去,好整以暇看了廖畫一眼,淡淡道︰“就他?哈哈,差得遠了,他都不敢跟我打!你說是吧,廖畫?”
廖畫一臉正氣站到擂台中央︰“大丈夫威武不能屈!在下廖畫,挑戰方師兄!”
“廖師兄干的好!”
“打倒這目中無人的家伙!”
“讓他明白什麼叫天高地厚!廖師兄加油!”
方小舟撫額不語......得,現在已經成大反派了。
廖畫有了眾人助威,頓時是氣勢大漲,指著方小舟義正言辭道︰“方師兄,我廖畫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是對你這樣的禽獸不如的家伙,我是斷然不能輕易放過的!”
方小舟被說的一愣,下意識反問道︰“我哪里禽獸不如了?”
廖畫一拂衣袖︰“你居然還有臉問?我都沒臉說!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不放過,你還是人嗎?”
台下頓時議論紛紛。
“什麼,妹妹都不放過?”
“我靠,敗類!”
“就是,人渣!”
...
“她是你妹妹啊...你居然下得去手!她才那麼小一點兒!”廖畫說著說著,居然給他強行逼出幾點眼淚來,“真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啊!今天我要替天行道!”
方小舟冷笑著︰“那麼小一點兒?我告訴你,你死定了!”
擂台下,秋晨雨恰到好處挺了挺胸膛,紅袖眼楮瞄了好一會兒,臉憋得通紅,突然小嘴一癟︰“對!死定了告訴你!”
方小舟跟著廖畫走到擂台中央,袖袍一揮,喝道︰“多說無益,來吧!”
此刻離觀眾有了些距離,廖畫擺出個防守的架勢傳音道︰“方師兄,我好言相勸,你可莫要執迷不悟。你和你妹妹沒有未來的,不如把她讓給我,由我來帶給她幸福的一生啊!”
方小舟袧C平舉︰“還有完沒完?打不打?”
這下子下面看熱鬧的終于有人支持他了,紛紛問道︰
“就是,打不打啊還?”
“不是要替天行道嗎?”
“王八蛋光打雷不下雨!”
廖畫見他軟的不吃,急聲道︰“方小舟!你不是想拿第一嗎?我告訴你,我廖畫看不上那點小錢,你休想收買我!想要過我這關,除非你把妹妹讓給我,否則你今日休怪我要做那攔路惡額,惡人!”
方小舟思量了一下,感覺以自己現在剩下的靈力要戰勝排名第二的廖畫,可能性應該等于零,可是這貨與之前幾人不一樣,他是超級世家家主的兒子,關鍵還是獨子,整個七星院前十,不,整個七星榜上,最有錢的就是廖畫了,他還真不會把價值千八百萬晶幣的東西放進眼里。
難不成就這樣拿了第四結束了?
想了想還是有些不甘心,可是如果讓紅袖去色誘他?
這明顯是個更不可能的事情,而且方小舟並不會願意。
打又打不過,廖畫想要的,方小舟又不肯給,似乎除了止步于七星第四別無他法。
“可是這個七星第一,我很想要啊。”方小舟想著搖了搖頭,單獨丟出一個瓷瓶給廖畫,然後豎起手指,“別聲張,隨便裝裝樣子,你就下去吧。”
廖畫氣不打一出來,且不說他看不看的上區區幾顆玄階培元丹,就算要收買,他作為七星第二,怎麼也得不比前面那四個人差吧?他們都有十枚,輪到自己就剩下一瓶了?
頓時是覺得自己受了侮辱,有些幽怨道︰“就算方師兄你不待見我,可我對方姑娘的真心是不變的,你也不用這樣來 磣我把?”
方小舟見他一副要把東西丟過來還給自己的樣子,出聲阻止道︰“你不看看再說?”
廖畫眉毛一挑,似乎想起來什麼,打開蓋子一聞,一圈圈白色雲霧從瓶口飄了出來,嚇得他面色發白,趕緊把蓋子蓋上,兀自氣喘吁吁。
有人看廖畫一驚一乍地不由互相交頭接耳討論方小舟給了什麼,他居然這麼一副見了鬼的表情,莫非是什麼了不起的罕見丹藥?
同階的丹藥,視丹方的價值,丹藥的價值也不盡相同,比如同樣是三階,失傳已久的真性入魔丹曾經在豫州出現過一次。同樣是玄階丹,卻比培元丹貴了百倍不止,拍賣出了十枚靈石的高價,靈石乃是高階修士間的流通物,與只用來代表價格的晶幣不同,靈石是真正本身就具有極高價值的事物,一枚靈石價值上千萬晶幣。
紅袖見了,有些不甘心地哼了聲,悶悶道︰“白痴,總是把最好的東西送出去,自己不用吃的啊?”
她聲音極低,就連邊上的秋晨雨都沒听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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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亂的跟一鍋粥似的,台上廖畫也是心如亂麻。
他很確定自己沒看錯,那是丹氣,渡了丹劫的丹藥才能有的丹氣,蘊含了天道劫力的丹氣!
如果說丹紋是入品丹藥與普通丹藥的區別,那麼丹氣就是入品丹藥中的王者,甚至稱得上“神丹”二字!
四道丹紋,廖畫心中已經了然,這枚丹必然是那日在丹師協會遇到方小舟時他所煉制的那枚、最後被協會會長認為未能渡劫的地階丹。
廖畫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沒忍住那種強烈的欲望,猶如做了莫大的抉擇︰“方兄,這樣的大禮,廖某實在是受之有愧!請受廖某一禮!”說著一揖到底。
方小舟坦率的受了一禮,笑了笑︰“何愧之有?一枚地階丹而已,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尤老跟我說了,那炸毀的丹爐你出了賠償的錢,這枚丹藥就算是還你的了。”
他說話沒有可以掩飾,稍微近些的學子們都听到了,于是一傳十十傳百,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用來收買廖畫的瓷瓶里居然是一顆地階丹!哪怕是培元丹,一旦入了地階,至少也能賣兩千四百萬貢獻,若是拿去外面拍賣,按照這稀有程度,賣個三四枚靈石都有可能!
一個普通的凝元修士,幾百年辛苦攢錢,大概也就這個數了!
為了個看似牛氣沖天,實際上除了好听之外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用處的七星第一,先是送出四十枚玄階丹,現在連地階丹都開始送了?
有錢人真是任性!
廖畫與他們想法自然不一樣,因為台下那些人不知道這地階丹不僅僅是地階,他不差錢,如果僅僅是地階丹,那麼他會對方小舟表示感謝,而且真要說起來,一枚地階的培元丹也是遠遠比不上那丹爐的價值。
但是這是渡了丹劫,化出丹氣的神丹!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手軟綿綿地有些拿不住這小小的瓷瓶。
所以不只是感謝,他很感動。
地階丹或者能夠幫助修行者提高頓悟的幾率,但是對他而言還不算特別珍貴,因為那還是處在在一些高端的修士交易場所轉轉就能買得到的範圍。
但是有了丹氣的神丹,根本就沒听說過有人拿出來賣!這是一旦出現,一定會被那些大佬們為之搶破頭顱的真正寶貝!
為了還那炸爐賠償的貢獻?這簡直是個笑話!一枚蘊含丹氣的丹藥,不管它是幾階的丹藥,都是價值無限!它最高的價值用在丹師的身上體現地更是淋灕盡致,一名丹師若是能悟透一枚丹氣神丹蘊含的天劫之痕,便有極大可能提升一階!
低階丹師可以突破,不算什麼。
可怕的是,就算是高階丹師,也有可能借助于此突破瓶頸!
廖畫雖然被譽為丹道天才,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四階丹師,入品丹也煉了不少,但是誰能保證他日後一定能成為五階丹師?別人不說,就說七星院丹師協會的尤老和胡老,他們都被稱為大師,年輕的時候丹道天賦絕對不會就低于廖畫,如今他們都已經有虛丹巔峰的修為,卻依然是四階丹師,難以寸進!
這一枚丹氣神丹對別人來說就已經價值無限,能夠感悟,而對于丹師而言,就更是有希望進軍無上丹道的階梯!他如何能不激動?如何能不感激?
方小舟送他的不是丹,送的是他廖畫未來的丹道希望!
方小舟看著廖畫的表情,忍住心中的笑意道︰“廖公子,雖然你一直滿嘴胡言亂語,但是我看得出來,你對我妹妹顯然並沒有非分之想,你既然收下了,還希望能夠行個方便,你裝個樣子,為我要拿第一的野心讓一讓路。”
廖畫真摯說道︰“方兄你誤會了,我對你妹妹是真心的。不過重點不在這里,你這枚丹藥......”他頓了頓,“此恩猶如再造!廖某銘記于心!”
方小舟聞言開心地笑了起來,于是兩人水到渠成地演了一出戲。廖畫發現江元祿在喊出“勝利者方小舟”的時候眼神有些不對,心里一緊,莫非他看出來了這枚丹藥的問題?
不過江元祿沒有什麼表示,他也不好多說什麼,抱了抱拳直接離去,迫不及待地要去參悟這枚地階培元丹了。
台下眾人自然是沒人知道那枚丹藥居然是傳說中蘊含丹氣的神丹,只以為是方小舟用來賄賂廖畫演戲、充當黃白之物的東西,所以此刻羨慕之余,紛紛指責起方小舟的無恥來,公然采用這種手段獲勝,規矩何在?
可惜的是,七星院小比制度成立至今,這用賄賂拿排名的行為還真是第一次!所以根本就沒這個規矩說不能向對手行賄,這再不滿,還能跟誰說理去?
于是方小舟現在理所當然地成了七星院史上最無恥的七星榜第二。
然而他並沒有志止于此,台下紅袖捂著臉哀嘆,這家伙真正的無恥現在才要開始呢!當初就不該同情他!怎麼就突然鬼迷心竅,給月千朧傳了一縷道火助她渡化虛心魔劫呢?
方小舟環顧一圈,直接代替江元祿又問了一句︰“還有誰要挑戰嗎?不然我可成了七星第一了啊!”他說著有些赫然,自己明明一開始是挑戰者,怎麼听起來反倒是變成幕後大黑手,等著別人來打倒了?
眾人原本已經熄了看熱鬧的心思,此刻見他居然得了便宜還要繼續賣弄,一個個都忍不住破口大罵。
“無恥!靠著下作手段拿了第二,就真的無法無天了啊?”
“天啊,開開眼,劈死這個不要臉的王八蛋吧!”
方小舟這回可沒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唇相譏道︰“不服?上來比劃比劃啊!反正沒人來,我就是這一屆七星榜榜首!”
眾人氣急,卻沒人真的不開眼上來與他對壘,傻子都能看得出來,方小舟幾乎能跟王二狗拼個不分上下,雖然實際上方小舟是輸了,只不過他們是不知道的,此刻動動嘴皮子過過嘴癮也就罷了,這些人自己連七星榜都上不了,哪敢真上台去斗這實力幾乎前三的家伙,找虐?
一種啞口無言中,突然有人反應了過來︰“你說第一?哈哈,大家伙,他想當第一!”
一開始還有人不明所以,隨後大家都明白了過來!月千朧不在,那麼按照規矩,上一屆的第一不來,沒法挑戰,就不能挑戰,也就沒有所謂的勝利,所以怎麼可能拿到第一?注定只能坐在七星第二的位置了!
其實原本哪怕七星第二的位置他們都是很不願意看到方小舟這個作弊的家伙去當,但是一旦有了比較,就發現對方沒法當成第一的時候,自己的心里更加痛快嘛!大概這就叫做損人不利己的心態?
于是一群人起哄︰“撿了廖畫的位置,那就是新的萬年老二!萬年老二!老二!”
方小舟捂臉,嘴角翹起一個微笑的弧度。
“你們真是不見棺材不下淚,接下來我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高手!你們听說過,天子望氣,談笑殺人嗎?”
“什麼東西?”眾人皆是一同霧水。
“咳咳!”方小舟咳嗽了下,看著天邊飛來的那個月白色身影,面帶微笑。
“我只要說一句話,就能讓對手折腰,摘得這七星榜桂冠,你們信不信?”
眾人反諷道︰“又是送地階丹?”
方小舟瀟灑一笑,大聲喊道︰“七星院方小舟,挑戰七星榜第一月千朧!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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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猶如雷鳴,轟轟響著往四面八方沖去,最後遇上了一枚明亮如鏡面的白色長劍,那長劍載著白衣勝雪的美貌女子緩緩落到地上。
手若柔荑,膚如凝脂,方桃譬李,瓊鼻蛾眉。青絲如瀑垂于雙肩,雖不施粉黛,依然是勝卻人間無數!
當真是貌似天仙,萬般風流!
她此刻不知為何,明明是那麼嬌媚妖嬈的女子,卻流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氣質來,似乎連這方天地都在為之歡呼雀躍!這份美,是那麼的高高在上,仿佛只應該出現在夢中,不可觸摸。
幾乎沒有人不認識她,但此刻,就連那些長老們,都覺得自己是第一次見到她!
卷帷望月空長嘆,美人如花隔雲端!
方小舟笑得很開心,唇紅齒白,好一枚翩翩美少年!
月千朧看了他很久,終于是把心中的激動盡數壓了下去,眼中柔光內斂,一字語句說道︰“沒讓你失望,我成功了。”
這一刻,她氣質陡然一變,似乎從不知多高的天邊,一下子落到了人間,卻不失美好,反而是更加讓人感到......親切。
是的,親切,因為她終于變得可以親近起來。
曾經為了那些冷眼旁觀者的目光,到如今只為他一人足矣!
那時她被一刀斬落凡塵,凡塵就是煩塵,徒添煩惱。
如今她再登絕頂,卻因為方小舟落下雲端,猶如再入凡塵,凡塵已是凡塵!超凡脫俗,依然在凡塵!
之前看到她遠遠御空飛來,眾人就已經覺得有些奇怪,凝元修士能飛行如此之久?此刻感受到她身上強烈的靈力波動,俱是有些震驚。
再加上她與這方天地似乎存在的哪種若有若無的界限感,以及神念感知中存在于她身周慢慢聚攏的幽綠靈光虛影,答案呼之欲出,無一不是在大聲宣訴著,她已經再成虛丹!
曾經被打破境界跌落修為的人,居然還能再次渡過心魔劫?歷來只有心境破碎後,慢慢歸于平庸直至最後連一身修為都徹底廢去的人,一月多前,月千朧仍然是實力強大拿下七星第一時,已經讓很多人感嘆如此天才竟然遭遇心境跌破,紛紛扼腕嘆息之余帶著點幸災樂禍。
如今她居然打破定律,重新修了回來!
而且......
萬寶朱華生碧光,內外交匯分陰陽!
看這情況,月千朧甚至已經在化虛這個境界有了極深的領悟!一朝成功,已經不知在這修行大道上走了多遠!
眾人一陣緊張,紛紛在心底贊嘆著,不愧是被譽為七星院第一天才的女子,果然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非同凡俗!全然忘記了當初對方掉落境界時,他們中極大多數人所同時產生的那種巴不得對方修為一降再降最好變成凡人的想法。
從今天起,那些曾經的憐憫或者說嘲諷的目光再不會加到月千朧身上,不過她已經不會在意這種卑賤的轉變,既然曾經她需要那些人的支持時卻只能受到落井下石般的待遇,那時候她的眼中就不再有他們,以前或許還會期待別人的贊賞,如今卻只有大道才是她的追求,還有他的目光!
看著他們兩人對視了許久,眾人突然一愣,之前方小舟似乎在說,要挑戰她?
于是所有人又開始起哄,當然仍舊是在語言上討伐方小舟,透著一股子吃不到葡萄的酸氣︰“打倒七星院最不要臉的人渣!”
方小舟摸了摸鼻子,笑問道︰“唉,他們要你打到我,可是我很想拿第一哎,這可怎麼辦?”
月千朧自信一笑︰“這里有人能打得過我嗎?”
“好!”
“月仙子好樣的!”
“打倒臭不要臉連妹妹都不放過的禽獸!”
同樣是故作狂妄的語氣,怎麼得到的反應根本就是兩個極端呢!方小舟心中罵著台下這群人都是色迷心竅的傻子,張開雙臂道︰“方小舟要挑戰月千朧,不知道姑娘是否商量?”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方小舟這個動作的意思,莫非是某個絕招的起手式?
月千朧明白,不過她再落落大方,此刻也是面色緋紅,扭捏著低聲道︰“不好吧,這里這麼多人哎?”
紅袖也明白,眼眶通紅,泫然欲泣,不停揪弄著自己的衣角︰“王八蛋方小舟,臭不要臉還死乞白賴求我幫忙,居然大庭廣眾跟別人打情罵俏!無恥!敗類!人渣!始亂終棄!嗚嗚嗚......”
吳秋明看著紅袖那種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表情,若有所思......看來這師徒倆關系很是微妙啊。
而且,莫非之前廖畫那句所謂的連妹妹都不放過,指的就是月千朧?啊,方師弟不愧是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就連關系都如此錯綜復雜,不是師父就是妹妹,實在是讓人好生佩服,俯首稱臣,甘拜下風......不過,真是好不要臉啊!居然連妹妹和師父不放過!
方小舟沒來由背了不少鍋,暗罵廖畫真是個大嘴巴,面不改色沉吟道︰“有道理,大庭廣眾做這等事情確實有些不堪,嗯,晚上回去再做!”
月千朧頓時一呆,不由罵道︰“混蛋,你到底在想什麼不堪的事情!”
“咳咳!”方小舟沒回答她,轉過身來,大聲問道,“江院長,我認輸了!”
江元祿哦了聲,心想你認輸就認輸好了,講這麼大聲作甚?我又不是聾子?他此刻還在驚異于月千朧身上的古怪波動,那種撩人心火的感覺很是奇怪,似乎不該是虛丹修士擁有的,此刻也來不及深究,突然說道︰“既然如此,那麼本屆七星榜第一,方小舟!”
他話音落下,外面七星榜上,原本第一的位置閃了閃,變成了方小舟。
眾人一愣,旋即明白過來,雖然方小舟自己認了輸,但是因為月千朧已經入了化虛,自然不能算在七星榜上。
方小舟聞言開心笑了笑,昨夜得了紅袖那句話,月千朧成功化虛的事情本就在他計劃中,要的也就是這個效果。
出于好奇,眾人包括方小舟自己都去瞥了眼七星榜最上方的介紹,看了之後詭異的沉默下來。
“姓名︰方小舟,擅長道法未知。”
“戰績︰借口‘不願乘人之危’,避戰甦揚名。”
“戰平七星第八王二狗,後花費巨資賄賂之,王二狗主動認輸。”
“賄賂七星第六風向東,後者認輸,取代之。”
“賄賂七星第五陸劍卿,後者認輸,取代之。”
“賄賂七星第四秋入夜,後者認輸,取代之。”
“面對七星第二廖畫,自知不敵,用地階丹藥收買,後者認輸,取代之。”
“挑戰七星第一月千朧,原本必輸無疑,緣月千朧已入化虛,不得入榜,故取代之。”
“稱號︰傷風敗俗,無恥之尤!”
“我...靠!”方小舟忍不住罵了句,然而所有人都覺得這些介紹無比合理,簡直深入人心啊!那些字不知為何,或者因為七星第一的榮譽高一點的緣故?在石碑最上方一直亮著,來回滾動,經久不散。
一片嘩然,隨後...
“傷風敗俗!無恥之尤方小舟!”整個廣場上空回蕩起來整齊的喊聲,當真是氣勢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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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如潮似浪的嘲諷,方小舟臉一黑,看到月千朧也是滿臉笑意,突然握住她的手舉起來,高聲喊道︰“諸位!方才是我發起的挑戰!”
眾人原本還在興高采烈地鬧騰,不過方小舟這喊聲用了秘法,清晰地傳遍全場,于是大家都靜默一會兒,等著他的下文。
方小舟環視一圈,繼續道︰“但是我輸了!”
“切!”
“還有臉說!”
一片嘲諷。
“哈哈哈!”方小舟大笑三聲,又高聲說道,“我輸又如何?我現在是七星榜第一!”
此言一出,眾人立即是被他的厚顏無恥所震驚,見過不要臉的,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地!于是一個個開始聚氣思考著該用怎樣犀利的唇槍舌劍將他淹死。
在月千朧不解的目光中,方小舟揮舞著她的手繞著擂台走了圈,讓所有人都看到,聲音隆隆地響在這片天空,振聾發聵!
“誰規定了發起挑戰的人就不能輸給對方?誰規定了輸了,就不能東山再起?誰規定了!”他一字一句問道,“誰!能!常勝不敗?”
一些人不明所以,但是更多人懂得了他說的話,看著他邊上那位“東山再起”的、從七星院第一天才到第一笑柄、再重新憑借自己的能力獲得眾人敬畏的女子,皆是一臉羞愧。
修行者畢竟都是才智過人之輩,皆是敢作敢當,黑壓壓的人群,同時往天上飄灑早就準備好的,原本要給七星榜第一慶功的鮮花!
飛散天花!呼聲震天!
“月千朧依舊是第一天才!”
“第一天才!”
月千朧眼眶有些濕潤,一只手捂著嘴,驚喜萬分看著方小舟,不知道是在哭還是笑。
方小舟轉過頭來看著她︰“這是屬于你的榮耀!不管是誰,都搶不了!”
月千朧心情終于平復下來道︰“其實,從你支持我的那天起,我就覺得別人的看法都不重要了。但是...”她說著開心地環視周圍一圈,“謝謝你!”
方小舟咧嘴一笑︰“那我有什麼獎勵沒?”
月千朧貼上來,在他唇邊輕輕沾了下,隨即分開,臉紅撲撲的,大眼楮撲閃撲閃的盯著他︰“這是給你的獎勵!”
在她愕然的目光中,在眾人悲痛欲絕的眼神中,方小舟將她一把摟入懷中,俯首在姑娘家變得通紅的耳垂親聲說道︰“你瞧,你沒讓我失望,我也沒讓你失望,我可是七星第一啦!”
看著月千朧滿面春光,方小舟嘿嘿傻笑,拉著她就往回走,然而心里卻在想著......
完了完了,這回紅袖非得弄死我不可......
他這還沒想完,台下呼聲突然一變,不知道誰開了個頭,于是一股子羨慕嫉妒恨的情緒沖天而起,直上雲霄!
“無恥之尤方小舟!”
“傷風敗俗!”
“禽獸不如!”
比之前更加是呼聲震天!
方小舟充耳不聞,只把這些聲音當作了戰前口號,硬著頭皮牽著月千朧往紅袖那邊走。心中緊張萬分,人前激昂簡單,可是要在紅袖那里混過關可不簡單,他與紅袖朝夕相處,怎麼可能真的不在乎她的感受?
“但是......”方小舟心中貪念混著惡念向膽邊生,“千朧對我來說也很重要嘛,畢竟是第一個讓我對這個世界產生了名叫留戀的感覺啊!對,就這麼解釋!到時候告訴她們,我誰都不放過!我這麼優秀,難道她們還會容忍不了這點小毛病?哈哈哈哈....”
走到這邊,方小舟指了指月千朧,給紅袖介紹︰“小紅紅,這是月千朧。”然後又對月千朧道︰“小月月,這是紅袖。”
還來不及說其他,就見紅袖滿眼怒意冷笑看著他,方小舟心中咯 一下慌了神,原本想好的台詞全部忘到了天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但是姿態還是做的十足————他左手牽著月千朧,右手使勁拉著紅袖,不讓她掙脫,滿眼都是委屈之色。
紅袖看他一臉受了欺負的表情,引來吳秋明與剛剛醒來的柳朔風幾人的勸慰神色,更是惱怒,這事說起來原本就得是方小舟對不起她,結果這麼一來就弄得她做得過分似的?頓時眼眶一紅,心中已經把方小舟戳了個千瘡百孔。
周圍的觀眾見到他不僅領走了月千朧,居然還大搖大擺地牽起另一個千嬌百媚看起來氣質完全不輸于前者的大美女的手,頓時是人人都打翻了醋壇子,哀嘆擁有如此福氣之人為什麼不是自己之余,想到這家伙還是個連親妹妹都不放過的變態,于是更加大聲的對方小舟進行聲討,想來從今天開始,“禽獸不如、壞事做絕、喪盡天良、無恥之尤方小舟”的名號必然要傳遍七星院,並且成為一段“佳話”!
听著眾人不斷地給自己“打氣”,方小舟手心都是汗,緊張地盯著紅袖,紅袖也滿是怒意盯著他,發現這家伙居然根本不臉紅,于是自然而然地去盯著他牽著的另一個女子,不管是出于什麼原因,說是前世今生的因果也好,神魂血契的限制也罷,紅袖是肯定離不開方小舟的,所以準備用氣勢嚇跑這個該死的狐狸精!
月千朧此時的心情很奇怪,遇到這種事,不管是誰的心情,都應該是和紅袖相差無幾,要麼去爭,要麼甩手就走!
可她看著紅袖的眼楮,就是怎麼也怒不起來,這是一種很詭異的心情,似乎是她明明知道自己此刻應該發怒,理當發怒,為了捍衛自己的地位必須要發怒,可是......
心不由己。
都說身不由己,那是身體受了束縛。
可是心不由己是什麼?心受了束縛?
于是月千朧手上那個小小的火苗印記亮了起來,在眾人誰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緩緩散發溫暖的氣息,烘烤著月千朧的道心,努力緩解著三人劍拔弩張的氛圍。
紅袖看著看著,察覺到自己的道火在月千朧身上居然是生了根,產生了一粒道火之種,心中更加委屈,同時還懊惱于自己不該把道火給月千朧。
周圍的起哄聲慢慢平息下來,小比結束又沒有頒獎儀式,看熱鬧的事情結束了,自然是各回各家。
吳秋明心道這是方小舟的家務事,他在這里肯定只能幫倒忙,況且這又是妹妹又是師父的關系錯綜復雜,于是對秋晨雨打了個眼色,對方小舟說了聲,便拖著剛剛調息完畢還有點不明所以的柳朔風逃了。
小比曲終人散,還有更小的曲子接上。
方小舟連拖帶拉把紅袖和月千朧帶著走到邊上較為僻靜的地方,三人坐在一塊石頭上,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想了會兒,他一手一個摟著兩個人,結果紅袖懊惱地甩開他,別過眼看著邊上;月千朧不知怎麼得,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任由他這麼摟著肩膀。
方小舟心道有戲,這樣一來要攻克的目標就只有紅袖一人了,便又去扯她袖子,然後被甩開,接著不依不撓繼續扯。
兩人拉拉扯一陣,紅袖終于說話了︰“你難不成想跟凡人那樣三妻四妾?你以為修行界是能讓你享受美色的地方?”
方小舟羞愧地低下頭去,于是繼續沉默。
方小舟心中糾結無比,不過他很明白,這時候不應該沉默,他心中思襯良久,緩緩開口道︰“你說的很對,但是......”他勉強撐出一張笑臉,“哪有三妻四妾?這不是兩個嗎?”
紅袖為之氣結︰“那上次那個小丫頭呢?”
方小舟連連擺手︰“那個只當小妹妹看,可沒別的意思!”
紅袖冷笑︰“當小妹妹?你不就是喜歡這樣,你這個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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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朧似乎是這時候才醒過神來,接話道︰“什麼變態?”
方小舟一臉赫然,紅袖冷哼一聲道︰“連自己的妹妹都不放過,可不就是變態!”
月千朧捂嘴驚嘆道︰“啊!還有這種事?”
“豈止?那小姑娘看起來甚至都不超過十四歲!”紅袖語氣憤憤然。
月千朧愈發驚訝︰“真是太可怕了,方小舟,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方小舟委屈道︰“我像那種人嗎?”
兩人點頭,異口同聲︰“不像,根本就是!”
說完對視一眼,紅袖又嬌哼一聲,別過頭去。
月千朧輕聲嘆了口氣,低頭看著手上,然後又看了一眼紅袖,緩緩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退出。”
方小舟死死扯住她,不給她起來︰“我們好好說不行嗎?”
紅袖氣急問道︰“還怎麼好好說?你到底想怎樣?”
方小舟明白這時候必須說出自己的想法,哪怕不要臉一點,所以老老實實道︰“你們兩個我都喜歡,都想要。”
是啊,上輩子看了那麼多故事,自己難得重生到一個這麼奇妙的世界,還不許享受下美妙的人生?
這會兒紅袖又和月千朧意見一致了︰“你真的很不要臉。”
方小舟默默低頭,不過拉著他們的手愈發用力,想了一下,說道︰“我很需要你們,並且誰都離不開,你們就滿足一下我這個小小的要求,怎麼樣?”
紅袖震驚道︰“你這個居然算是小小要求?”
月千朧贊同道︰“就是,何其無恥!”
方小舟破罐子破摔,理所當然道︰“反正我稱號都是無恥之尤了,不顯得無恥一些,豈不是平白背了罵名。”
兩女一呆,居然覺得他說的好有道理,無力辯駁。
半晌,紅袖道︰“你做夢。”
月千朧點頭︰“休想。”
方小舟突然靈機一動︰“你們好像挺投機的?”
兩女一愣,哪里會猜不到他的意思,一起哼了聲。
方小舟想到個法子,對紅袖說︰“昨天晚上,你不是就默認這事兒了嗎?”
紅袖不理他,倒是月千朧突然說道︰“我手上這枚火印是你給的?”
紅袖嗯了聲。
月千朧沉吟一會兒︰“很感謝你幫我。”
“怎麼謝我?”紅袖斜著眼問道。
月千朧語氣一滯,努力了一下還是沒能把手從被方小舟握得滿手心都是汗的地方抽出來,無奈地看著方小舟哀求的眼神,心中嘆了聲冤家,緩緩道︰“姐姐。”
紅袖知道她選擇了共存,可自己不願意啊!
尤其看到方小舟突然變得驚喜無比的眼神,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樣子,心中更是氣憤,一點都不想接受這個結果。
方小舟見她沒反應,忍不住去蹭了蹭她,像個乞食的小狗一樣,但是意思很明顯,並且很簡單,很堅定。
“小紅紅,做個表態嘛!你看小月月都想好了。”方小舟作可憐狀。
月千朧突然接口道︰“你別叫的這麼惡心。”
方小舟一呆,紅袖突然笑了出來,然後身子抖了一下強行忍住,回過頭來,眼中淚花還沒淡去,盯著他恨恨地說道︰“只此一回!”
方小舟心中簡直是開心地想要飛起來︰“有你們兩人就夠了,我是那麼貪心的人嗎?”
看著她們一臉的不屑,方小舟三只手指並攏信誓旦旦︰“我向天發誓!方小舟這一生只喜歡紅袖和千朧兩人,再無他人!如違此誓,天打雷劈!”說完腆著臉笑,“怎麼樣?”
紅袖︰“惡俗。”
月千朧︰“無恥。”
烏雲︰轟隆!!!
方小舟渾身一抖,驚愕地看著天,二女也是一臉呆滯。
方小舟暗罵一聲,趕緊解釋︰“巧合!這是巧合!這烏雲凝了這麼久了,難道也能算到我頭上?”
月千朧嘴角一斜︰“呵呵。”
紅袖接口道︰“修士用雷劫發誓,除了你,再無人能這般無恥。”
方小舟嘿嘿一笑,把兩人往自己身上摟︰“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來讓我親一個!”
紅袖推開他︰“走開,我嫌棄你。”
月千朧附和道︰“我也嫌棄。”
方小舟有些懊惱,心道怎麼跟說好的不一樣,這時候都說定了,不是應該抱回家去大被同眠,從此過上沒羞沒臊快活似神仙的日子了嗎?怎麼連親一下都不給了,簡直越活越回去了啊!
方小舟把紅袖和月千朧的手牽著放到一起,重重道︰“好了,這樣我就感覺開心多了!剛才別提多難受了!”
紅袖與月千朧俱是無語,心想你倒是舒服了,別提我們心里多堵了!不過這事兒雖說一開始難以接受,不過一旦說開了,也就那麼回事兒,畢竟大家都是修行者,也不可能真把****這種事情當飯吃,習慣習慣也就過去了。
月千朧眼神左右游離,不知道想了什麼,這會兒看了看天色,說道︰“我要回去再閉關一段時間。”
方小舟臉垮了下來︰“又閉關?你可是今天才出關的。”
紅袖偷笑了下,替她解釋道︰“初入化虛,當然要好好鞏固修為。而且...”她說著瞟了一下月千朧手背,“這火種你好生領悟一下,對你的境界提升頗有好處。”
方小舟附和道︰“沒錯沒錯,這你得听紅袖的,她資歷高。”
紅袖白了他一眼,月千朧點頭道︰“謝謝姐姐,那我就先走啦。”
方小舟有些不舍問道︰“要不然,再等會兒?我覺得這里景色挺好看的。”
月千朧撫開遮在額前的發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些什麼東西。早都跟你說了,等你化虛之後,再想那些,我輩修行人,自然要以修煉為主,豈能總是糾結于這些小事?”
方小舟無奈道︰“我就是有些舍不得嘛,怎麼你一言不合就要當教書先生?”
月千朧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走上來輕輕地啄了下他的額頭說道︰“好好修煉!”說著不等方小舟再挽留,直接御劍而走。
方小舟有些無奈,拉起紅袖道︰“我們也回去吧,太久沒好好睡覺了,趕緊回去休息一陣,再過兩天還得去捉鬼呢。”
紅袖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甩開他的手,自顧自往前走。
方小舟一臉惆悵,斜著腦袋看天,莫非要連最基本的待遇都丟了?
紅袖突然轉過頭來︰“你還愣著做什麼,快走啊!”
方小舟開心地哎了聲,跑上去幾步拉住她,一晃一晃地走,心中滿足無比。
紅袖突然潑了涼水︰“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她的意思?”
方小舟的臉垮了下來︰“我想裝作不知道。她裝一下,你裝一下,我也裝一下,不就皆大歡喜?”
“呵,你果然是無恥到了一定的境界。”
方小舟扣緊她的手指,默默念道︰“我何嘗不知道這樣做傷人傷己,可是,出于私欲也好,出于大道理...呵呵,哪有什麼大道理,就是出于一己之私。我真的不想放棄這些,你也好她也好,對我來說都是那麼重要,我怎麼能舍棄?為什麼要舍棄?我...憑什麼舍棄?”
紅袖賭氣道︰“反正我是沒辦法了,你就算非要胡來後宮三千,我只不過與你簽了血契,又怎麼能管得住你?”
方小舟把她摟進懷里,輕聲安慰道︰“你放心,我這一生,除了你與千朧,如果再有別人,天打....”
他突然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天空,看著沒有電閃的痕跡,咽了口唾沫︰“天打五雷轟!”
“切!”
紅袖掙開他,快步往前方拋去,速度極快,留下一串殘影。
“哎!別跑!”方小舟運起身法在後面追。
“呵呵呵呵...”紅袖發出一串銀鈴般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嘲諷的笑聲。
“有本事就追上我啊,哼!膽小如鼠的家伙!”
...
ps︰各位書友多多支持,第一個稱號這里才算是真正到手...吧?
嗯,是的。
不開後宮,請各位放心食用,另外,書已肥,大家可以開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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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過了大半月,壬舍的弟子居總算是又建了起來,方小舟摸回自己房間,看到連張毯子都沒有的空蕩蕩木床,不禁是眼圈一紅,心中酸楚無比,不過此刻出于一種見到床就感覺困的毛病,想也不想一頭栽上去,呼呼大睡。
紅袖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最後還是躺入他懷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蹭了蹭,一道睡了。
方小舟再次出現在熟悉的場景里,有些疑惑,莫非睡覺就等于是沉入識海?感覺到今天的海水不知為何,似乎有些溫熱,他卷了卷褲腿,呆滯地站了好久,自言自語地問道︰“這可怎麼睡?我居然在夢里失眠了?紅袖,在不在?”
海面上起了層波瀾,沒有人回應他,方小舟無奈地盤坐下來,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哀嘆不已︰修行人要好好睡個覺可真難!
冥想著承天照星訣的靈力流轉方式,方小舟的神魂開始變得模糊起來,背後一個殘影浮現,通體漆黑。
這殘影右手握了一柄刀,刀身極長,足有兩米,比陌刀還要略大一些,這刀極為暗淡,呈透明狀。
左手倒扣著一根長棍,上面有三道黑色的符慢慢環繞盤旋,凝聚出一條幾乎難以看見的黑煙往天上緩緩飄起。
殘影的腳下是一條鎖鏈,蜿蜒盤虯,將他雙腳捆在一起,形如囚犯,卻自有一股桀驁不羈的氣息沖天而起。
方小舟突然睜開眼,一片漆黑,黑得似乎連光線都無法逃離,往天上望去。
今夜無日無月。
天上是一道巨大無比,橫貫星河的金色光紋,是一個字。
“殺!”
“殺!”
“殺!”
“殺!”
“殺!”
“殺!”
“殺!”
無數的喊叫聲不知從何處升起,回蕩在天地間,從四面八方沖入方小舟頭顱之中!
這方天地陡然變成尸山血海,一個又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從遍地血色中站了起來,舉刀,向天!
天上的“殺”字,帶著無與倫比的殺意,從遙遠的亙古,劃破時間沖來!
“離經叛道者,殺!”
“不入輪回者,殺!”
“背亂陰陽者,殺!”
“逆天改命者,殺!”
那聲音轟轟如同滅世,上窮九天下黃泉,三千世界盡是殺!
方小舟抬手指天,眼中黑芒大放,同樣全是殺意!
那虛影一雙血紅雙眼猛然睜開,舉刀合棍,以血光祭天!
張口吐言,音如大日!
“大道獨行,天下皆殺!”
“轟!”
刀與棍陡然漲起,逆天而上!將世界吞沒,將天空吞沒!
方小舟面上浮現無盡黑色符文,瞬間流遍全身,如穿雲破日一般拔地而起,向那無窮高處追去,猶如魔神在世!
那黑氣越來越密,就在這時,一道浪花卷起,拍在方小舟身上,把那一處的黑氣吞沒。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不斷地洗滌著他身上猶如來自九幽的黑氣!
方小舟眼中依舊是一片漆黑,但是漆黑的最中心有一團火。
左眼紅如烈焰,右眼金如熾陽!
越來越多,越來越大,不斷地將那些黑氣驅散!
“方小舟?”
“方小舟!”
“喂,醒醒!啊!你別咬我!”
“快松開!”
“啪!”
...
方小舟一個激靈翻起身來,臉上一個紅紅的掌印,迷糊地揉了揉眼楮問道︰“紅袖,你打我做什麼?這一覺睡得真累。”
紅袖眼里含著淚花,右肩上的衣服被撕扯下一小塊,露出的雪白香肩上......是一個完整的牙印,透著血絲。
紅袖一臉委屈,方小舟呆滯了半晌問道︰“這是......我咬的?”
“混蛋!”她哇的一下哭了出來,果然是真的很疼。
方小舟手忙腳亂地給她在傷口上抹著藥粉,隨後找了片白紗綁好安慰道︰“不哭不哭,這麼淺,不會留疤的。”
紅袖自己按著,恨恨地問道︰“你夢到什麼了?喊了一晚上的殺,你要殺誰?”
“啊?夢?我沒做夢啊。”
紅袖狐疑問道︰“沒騙我?”
方小舟立刻道︰“我發誓!沒騙你!”
紅袖哼了聲︰“拉倒吧你,發誓都發成習慣了。”
方小舟搖了搖腦袋,站起身來,看著外面天色已亮說道︰“是時候去雲家了,答應了的事情總不能食言,況且我對那個驅鬼之術很感興趣。”
紅袖疑惑道︰“不是要等明天?”
“我們可以先去探探路啊,當然最重要的原因不是這個。”
紅袖順勢問道︰“那是什麼?”
方小舟眼中露出一絲睥睨天下的感覺來,把紅袖看得一呆︰“我們現在算得上是有錢人了,今天城西的聚寶閣有一場拍賣會,是時候展現我的財力了!”
聚寶閣在豫州也是極為聞名的商業協會,專門做的是拍賣寶物的工作,基本上每一次拍賣會都有一兩件壓箱底的寶貝,而且三教九流的東西都有,不僅是天材地寶,靈器丹藥這些,還有靈寵、妖丹,就連珍貴無比的小型靈脈都會出現,乃是極受歡迎的組織。
兩人叫了輛馬車,修者用的馬自然不是凡馬,多少算得上是一階靈獸了,腳力極佳,若是全速奔跑可以日行三千里,不過在城內不可能策馬狂奔,等到了聚寶閣,已經是過了小半天了。
這一路行來,方小舟這個平日里只會往城外跑的苦孩子總算是見識到了豫州城的繁華,大街上熙熙攘攘,極為熱鬧,兩側建築物古色古香,不時還能見到一兩家藥坊和兵器閣,這是給提供給俗世武者和一些煉氣期修士的。
方小舟頗有些感慨,最開始入修道院的時候,他一直以為從此跟俗世就斷了來往,可不久後就發現自己大錯特錯,既然立足于凡俗,並且庇佑著凡俗,修行者終究還是人,又怎麼可能與這俗世切斷聯系?
如今世道終究不是歌舞升平的年代,妖獸環繞,修道雖然看天賦,習武卻是不講究的,大周朝武道昌盛,幾乎是人人習武,武道高手與練氣期的學子實力其實並無甚差距,若論戰斗意識,恐怕還是這些江湖中人更勝一籌。
況且即便是能修煉,就說修道院的學子,如果不能突破凝元期,那麼十年之後就要離開學院,回到俗世中去,他們天賦算是低的了,也就是比無法修行的凡人稍好,所以一般門派是不會收這部分人的,于是仗著武力,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從軍,在軍中謀個舒坦些的位置,維護豫州的日常治安,以及城防這些事情。
比如說此刻替方小舟趕車的這位,就是一名練氣中期修士,已經過了知天命的年紀,練氣修士壽命也就百來年,除了能施展一兩道不算厲害的法術,說他們其實是凡人也差不多了。
“師兄,已經到了。”老頭將他們引下車。
方小舟被這麼個半老頭叫師兄實在有些別扭,不過也只能無奈地接受,如果讓他一個凝元修士去喊這個練氣修士為前輩,恐怕能把他嚇死。
在外面無法用學院的貢獻,方小舟摸了半天沒找到東西能付那區區三十晶幣的車費,最後把紅袖腰間的一枚裝飾用的勉強算是靈器的玉佩扯下來給了他,讓他千恩萬謝的去了,把紅袖氣得不輕。
抬頭看了看足有幾乎十丈高的聚寶閣門庭,方小舟有些唏噓。門口兩個小廝見他過來,注意到他身上的丹師袍,不敢怠慢,往里面傳了句話,隨後有一名著白色輕紗的侍女出來,引著二人往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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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邊走邊介紹︰“看兩位的樣子,應當是第一次來我們聚寶閣吧?”
方小舟點點頭,眼楮看著別處,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
侍女有些奇怪,見此倒也不好再說什麼,安安靜靜引著他們去拍賣會的大廳,想了想補充道︰“拍賣會還要再過一個多時辰才開始,二位若是有需要,可在大廳邊上的交流展會上轉轉,遇到些感興趣的事物,也能自行交易,這是不收取抽成的,算是聚寶閣給的一個小小優惠。”
方小舟聞言點點頭道︰“哦,這倒是可以,紅袖,我們去看看吧?”
掐著他腰間的手終于松開了,紅袖拍了拍手淡淡說道︰“算你識相,去看看吧。”
這高檔會所就是不一樣,就說這走廊都建的都比一般地方更加華麗,也更大,三人走了好一會兒才走到盡頭,入目是一片大廳,共擺了三排長龍般的展櫃,人頭攢動到處游走,好不熱鬧!
方小舟環視一圈,回頭對那侍女抱了抱拳︰“多謝姑娘引路,接下來我自己會尋路的,你自便吧。”說了拉著紅袖要走。
侍女一呆,趕緊拉住他,手足無措問道︰“公子您這是...什麼意思?”
“啊?還能什麼意思,我要去轉轉了,你放手啊。”方小舟不解道。
侍女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公子,是奴婢服侍的不好嗎?您告訴我,我改!請不要趕我走,被主事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這下輪到方小舟手足無措了,一問才知,這些侍女原來是聚寶閣專門訓練出來,用來接待客人的,其實就是個拉生意的手段,雖然不是修士,但是都頗有幾分姿色,若是在拍賣時煽風點火一下,或者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也未可知,難怪一眼看去,大廳中幾乎所有的男修身邊都跟了個女子,原來是聚寶閣的特殊待遇。
這下方小舟犯了難,讓她跟著肯定不現實,非要趕人走似乎有些不近人情,跟紅袖對視一眼,後者什麼表示都沒有,顧自己去瞧展廳里的東西,過了會兒無聊地開始用手扇風。
侍女見他沒有表態,又是裝了一波可憐,方小舟想了許久,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自己手里還沒晶幣呢,到時候有看中的東西總不能直接站起來說用丹藥換吧,于是問道︰“你們這里收丹藥嗎?”
侍女眼楮一亮︰“公子要出售丹藥?可以的,我們聚寶閣可以代為拍賣,收取兩成的手續費。不過...”她看了眼方小舟丹袍上的三道金紋,“在數量上希望能多一些,若是太少,並且又是比較常見的丹藥,我們也很難進行拍賣的。”
方小舟回憶了下這些天瘋狂煉丹所得說道︰“不算很多,大概五百多枚,三階的培元丹。”
侍女聞言臉上有些失望︰“培元丹的話,公子可能要失望了,它銷量太大,僅僅五百枚也不算多的,不過公子要出手的是什麼品階的丹藥?”
她沒問是不是未入品,言外之意很明顯了,如果是些沒入品的丹,說不得就要請方小舟離開這里了,這拍賣會可不是誰都能來的。
方小舟聞言點點頭,心想她倒沒有坑自己,于是說道︰“都是玄階丹,你看看可行嗎?”
侍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公子,您說什麼?”
方小舟重復了一下︰“都是玄階丹。”
侍女滿臉震驚,趕緊掩飾了過去,這件事如果辦好了,自己就能脫離低級侍女的身份了!她躊躇良久施禮道︰“公子,這我恐怕做不了主,我帶您去見我們主事吧!”
“嗯,帶路吧。”
紅袖這會兒早已看厭了這根本沒什麼看頭的展廳,自然是沒有意見,想來也是,這展廳說的好听,其實就是給那些沒有什麼路子的修士免費提供一個平台,聚寶閣能用來博取一個好名氣罷了,真有好東西哪里會放到這里,肯定是要留著拍賣會上拍個天價出來的。
幾人原路折回,在半途中拐了個彎,行至一處寫著‘鑒定堂’的地方走了進去,里面有一個紫袍老頭正滿臉不耐煩地對一個微胖的中年人說道︰“王掌櫃啊,不是我說,你這件爐子雖然品階夠高,用材也極佳,可實在是太貴!銷路也太少!煉丹師又不是傻子,放著自家所屬藥堂免費提供的丹爐不用,專門來買你這個天價又雞肋的東西?”
姓王的中年人臉上露出一絲不舍,最後還是說道︰“錢主事,我王家藥坊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真的是四處尋求幫助了,這樣,我再讓利兩成,您就...”
錢主事趕緊打斷他︰“王掌櫃這就說錯了,我雖然添居聚寶閣主事之位,不過這些錢財都是閣里的,我哪敢私自調動?藥爐子買了我又賣不掉,留著當家產嗎?您還是另尋買家吧。”說著看向門口,問道︰“什麼事?”
侍女對王掌櫃點頭致意,隨後走到錢主事邊上說了幾句,那主事听了,趕緊站起來,滿臉笑意說道︰“公子貴姓?”
方小舟不動聲色從王掌櫃那里收回視線,淡淡道︰“免貴姓方。”
錢主事揮手引他們到一處雕龍的檀木桌椅邊說道︰“原來是方公子,請坐!”回頭示意了下,“上茶。”
方小舟依言坐下,紅袖順勢坐到他腿上,突然一呆,看著目瞪口呆的錢主事,滿臉羞紅站了起來,悶頭挪到方小舟旁邊。
錢主事趕緊說道︰“無妨,無妨!”他說著,臉上神色一正,“老夫錢庸,公子,您要出手一批玄階丹?”
方小舟點頭,錢庸伸出五個手指追問道︰“這個數?”
“是的,錢主事,不知是否可以?”
錢庸笑道︰“可以,太可以了!額,不過,還是要讓我先鑒定一下,這個生意不算小了,聚寶閣做事向來嚴謹,這方面的把關肯定是要的。”
方小舟認可道︰“理當如此。”說著把一個儲物袋放在桌上,“有勞主事。”
錢庸雖然是個生意人,但是能做到一個大型拍賣行的主事,實力豈是等閑,足有真丹中期修為,也不用一顆顆倒出來看,把儲物袋一打開,神念在里面掃視檢查,倒確實是一絲不苟,每個瓷瓶都檢查了一次。
過了好一會兒,錢庸才把儲物袋合上,閉上眼楮定了定神說道︰“確實全部是玄階培元丹,一共五百四十六顆。公子既然要出手,我可以幫你加入到拍賣會的流程中。”
方小舟自然沒有異議,錢庸拿出一枚黑色晶卡交給他︰“公子,這是聚寶閣的貴賓卡,在大周朝所有的聚寶閣都能享受最高級的貴賓待遇,原本寄賣的物品是要收取兩成費用的,有貴賓待遇可以只收一成,並且可以預支五千萬晶幣,還請公子笑納。”
方小舟笑著接下,心想這聚寶閣果真財大氣粗,這一句話就相當于送了自己一千多萬晶幣,而且這五千萬的透支額度來的也正是時候,于是說道︰“那就多謝主事厚愛了,這邊就不打擾您忙了,告辭,希望主事在我這丹藥拍賣上多多費心了。”
錢庸滿面桃花地送他出門︰“一定一定,公子以後再要出手丹藥,希望還能找我們聚寶閣。”
回頭看到王掌櫃還佇著,不過他現在接了筆大生意,至少能賣出三億多的大生意,于是語氣好了許多,雖說還是在拒絕︰“王掌櫃啊,真不是我不幫你,你也要講些道理嘛。你說你把自己丹坊壓箱底的爐子拿來賣,誰願意來吃這個生意?要不這樣,我與豫州丹師總會的洪老頭還有些熟識,介紹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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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櫃知道這也就是個敷衍一下的說法,聚寶閣都不願意幫忙拍賣,顯然是認定了這東西沒有市場,那麼就算是丹師協會,也未必就願意花天價去買。
不過有幫忙總比沒有好,他拱了拱手道︰“那就多謝錢主事費心了。”
“客氣客氣,那王掌櫃您一路走好,我得去安排一會兒拍賣的事情了。”
王掌櫃臉上愁容不減,與他作別,往外面離去,他此刻心神難寧,心里想的全是家族太上長老一旦真的得不到救治,家族失了作為頂梁柱的丹師,族人何去何從的事情,全然沒注意到身後方小舟與紅袖對視一眼,跟了上來。
行到一處拐彎角落,王掌櫃突然听到後面一人喊道︰“王掌櫃請留步,還請原諒則個,小生有事相談。”
他疑惑地轉過頭去,發現是剛才那個頗受那姓錢的錢簍子看中的那個丹師,想了想停下腳步問道︰“哦,不必客氣,有何事?”
方小舟左右瞧了瞧偶爾走過的人,擺了個眼色低聲道︰“掌櫃,小生對你手中的丹爐有些想法,請借一步說話?”
王掌櫃眉毛一挑,注意到眼前這人不過是凝元初期修為,邊上的女子似乎還不是修士,應該只是聚寶閣的侍女,想來也不可能對他這個真丹期修士產生什麼非分之想,他此刻想著錢主事的反應,死馬當活馬醫,沒準這年紀輕輕的小子背後有個不世出的煉丹宗師也說不定,于是說道︰“那邊有專門供商談的靜室,我們進去談吧。”
方小舟嗯了聲,三人找了處空著的靜室坐下,一關上門,只不過幾米方圓的小小房間內頓時冒起一道道陣紋,似乎與外界隔離一般,陡然變得安靜下來。
方小舟看這個中年人鎖著眉頭,開門見山道︰“王掌櫃手中的丹爐非常不錯,听之前的意思,似乎是不太好賣?小生作為一個煉丹師,倒是想買下來。”
王掌櫃心道果然如此,有些失望,不過抱著最後那麼一絲絲希望還是問道︰“公子可知道我這丹爐的品階?”
方小舟之前早就得了紅袖提醒,此刻淡淡道︰“沒看錯的話,應當是四階丹爐,並且是。”他看著王掌櫃的眼楮,一字一頓道︰“玄階的。”
王掌櫃心中稍定,說道︰“眼光倒是不錯,那麼想來也明白這丹爐的價值,你真要買下?既然之前你听到了,我也不必瞞你,以市場價讓利兩成,如何?”
方小舟點點頭。
王掌櫃心里強行穩住︰“你先別答應的太快,不是我瞧不起你,按照普通三階丹師的身家,自然是不可能買得起這件在任何丹坊中都能做震店之寶的東西。不知你的師父,是幾階丹師?”
方小舟愣了下,買個丹爐還要問這個?不過畢竟涉及的數額大了些,于是根據紅袖在他手上畫的字答道︰“王掌櫃,這事兒我直說你也未必會信,所以還是直接拿東西出來吧。”說著擺出來一個平凡無奇的玉瓶。
王掌櫃雖不至于完全以貌取人或者說是以貌取物,但是還是有些焦慮,問道︰“這里面是什麼?”
方小舟敲著桌子道說道︰“掌櫃先把你的丹爐放上來,再說不遲。”
王掌櫃料想他們不可能有強搶的能力,雖然按理說這看起來更像是鬧劇,他應該對這個小小的三階丹師不予理睬並且扭頭離去,可不知道出于什麼原因,感受著這兩人的莫名氣息,他就是升起來一種期待的感覺。
或許,這小子與常人不一樣?
于是他手一抖,一件通體潔白如玉的丹爐出現在桌上,約莫只有臉盆大小,似乎是違背了丹爐越大品級越高的定律,爐底三足幾乎透明,爐蓋成圓錐樣,上面雕刻著一只神獸鳳凰,展翅欲飛。
方小舟看了呼吸微滯,且先不說里面刻畫的符文和陣法,光說材料,整個丹爐居然是由一整塊幻光玄玉鑄成,光是這塊這麼大的玉,都跟他剛才要拍賣的全部玄階培元丹價值相似了。
王掌櫃問道︰“你看如何?可出的起這個價格?”
方小舟听了有些奇怪,按他話語的內容應該是一種懷疑自己或者瞧不起自己的語氣才對,可此刻听到的,卻分明是一種期待的表情,莫非真的是急著出售到這樣一種地步?
方小舟伸出手指撬開瓷瓶的塞子,微微一抖,一縷濃郁的白色霧氣飄了出來,旋即塞上,那些霧氣並不消散,而是在中間晃晃悠悠地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小雲團。
王掌櫃眼中露出驚喜,這是丹氣!渡了丹劫,蘊含天道劫力的神丹!這小子果然有門道!
不過,如果只有一枚的話,肯定是比不上他丹爐的價值,四階丹爐入了玄階,尋常是不賣晶幣了,都用珍貴的靈石來算,起碼能賣到七百靈石,就算讓利兩成,也有五百多靈石,這也就是為什麼錢主事不敢接下這單生意了,五百靈石對于整個聚寶閣或許是九牛一毛,但是對于錢主事能動用的權限來說幾乎是五成了,高階丹爐又不是那麼好賣的東西,萬一砸在手里,影響了他在閣里的口碑,他都沒處哭去。
王掌櫃沉吟一會兒問道︰“這是什麼丹?”
方小舟早料到,嘴角微微翹起︰“天元聚神丹。”
王掌櫃心中有了數,緩緩道︰“嗯,三階丹里的珍品,若是未曾入品,當價值五百晶幣。即便是地階丹,價值可以達到十枚靈石以上,你這丹既然有了丹氣,想必是天階丹?”
方小舟笑道︰“王掌櫃說笑了,天劫丹的丹劫有幾人敢渡?我這枚是渡的地階丹丹劫,如何,掌櫃覺得可行否?掌櫃的也不必欺瞞我,你既然是丹藥世家,那麼家族中丹師必定不少,一枚渡了劫的丹藥對你們的幫助,小生還是了解幾分的。”
王掌櫃心中掙扎良久,確實,若論價值,雖然都是渡了丹劫的神丹,已經不能用尋常眼光來看,但是渡地階的神丹和真正的天階丹藥總歸是有差距的,天階的天元聚神丹價值幾乎是無法用靈石來衡量了,因為反正也沒幾個人有那運氣見到,估計丹師自己煉出天階丹也不會拿出來賣,但是地階丹的話他就要吃虧一半。
可是,這天元聚神丹正如其名,乃是針對神念受損的丹藥。
而他王家丹坊的太上長老,正巧就是受了神魂創傷,作為全家族唯一能撐起門面的五階丹師,太上長老絕對不能倒下,至少在家族中出現新的五階丹師之前,絕對不能。
所以這樣一枚修復神魂的丹藥,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原本他若是能把丹爐賣掉,所得靈石也是為了去求一位出竅真人出手,替自家長老療傷,卻也沒有十成的把握能夠成功。
神魂創傷對于一位丹師而言,或者不會致命,但是若久久不愈,其神魂受創成了隱疾,基本上是終身失去了煉丹的能力,這對于一個丹藥世家來說,才是最致命的打擊!
神丹這種東西,他在之前並沒有抱過幻想,畢竟是可遇不可求,這種時刻遠水哪里還能救得了近火。但是既然眼前就有了這樣的奇遇,他如何能放過?最關鍵的是,能夠服用感悟一枚神丹,自家太上長老甚至有可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突破到六階丹師!
王掌櫃咬了咬牙︰“公子,這個買賣,我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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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櫃檢查了一番,確認無誤,兩人便就此告別,方小舟目送他火急火燎地離去,有些疑惑地問道︰“小紅袖,我看他這態度...怎麼感覺我虧了呢?那可是最後一顆地階丹了,唉,要模仿一個丹劫還真是勉強,否則我天天弄丹氣玩兒!”
紅袖白了他一眼︰“能把小字兒去了麼?听到就心里堵。這買賣怎麼算都是我們賺,靈器之所以最貴,不是因為材料,而是在于所耗費的人力,從煉制靈器,到刻畫符紋,最後完成陣法,很多煉器閣都是要用三人合力才能完成一件靈器的,畢竟能同時精通符道和陣道的煉器師有幾人?這也就導致了入品的靈器更是難得一見,畢竟配合這種事情誰說的準。”
她撩了撩右眼前遮住的發絲,金光偶爾顯出又被蓋住︰“而丹爐就更加貴了,幾乎是同階靈器的十倍,宰的就是丹師這群富得流油的家伙。”
方小舟委屈道︰“我怎麼覺得煉器師才是富的流油?我能在把丹藥賣給他們的時候價格翻上十倍嗎?”
“想得美,丹爐可是為丹師專門打造的,你丹藥煉出來難道只有煉器師能吃?”
方小舟尷尬道︰“我就是想想。”
紅袖嘲諷道︰“那你好好想吧。”
這會兒突然人流密集起啦,都往同一個方向涌去,方小舟會意,顯然是這拍賣會將要開始了。
隨著人潮來到一個滿是座椅的大廳,方小舟眼前一亮,這地方的設計倒是跟他以前的電影院有些相似,共有兩層,一摟的座椅一層一層成台階狀往上逐漸變高,這拍賣的大廳呈大半個圓環形,最前方的台上已經坐了一排五個白發老頭。
二樓則是單獨的房間,是專門提供給大家族與一些門派中有頭有臉人物的,這讓方小舟不禁有些憤憤然,自己好歹也是個貴賓了,居然連個包間的待遇都沒有,走到右邊一處位置上坐下,靜靜等著所有參與拍賣的人入場。
看著台上那五個老頭,方小舟小聲對著紅袖嘟囔道︰“莫非主持拍賣的就是他們?這拍賣場前面看著挺機靈,怎麼到這反而變得愚昧不堪了?”
紅袖奇怪反問道︰“哪里愚昧了?那五個不是,他們是應該是這聚寶閣的長老,震懾一下,防止有人妄圖強搶。”
果然,等了會兒,後方大門慢慢關上,參與拍賣的人都到齊了,有一個滿面紅光的胖老者舉步走上台,他身後跟了個一身大紅袍的艷美女子,相貌極為出眾,黛眉星目媚光流轉,盈盈細腰不堪一握,蓮步款款,尤其是那一對飽滿的傲人雙峰簡直是呼之欲出,好一個誘人遐想的尤物!
方小舟當即是一拍大腿贊道︰“這才對嘛!這種場面,不請個有份量的漂亮女子,哪里鎮得住場面?哎喲!快撒手!我錯了!”
紅袖眉目帶著煞氣,恨恨掐住他腰間軟肉,抽絲剝繭一般吸取他的靈力以作教訓。
那老者頗有威望,在這豫州城西一帶算是一方名宿,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老夫盧升,承蒙各位抬舉,廢話我也不多說了,第一件拍賣品!”他倒是老于世故。
兩名侍女抬著一件托盤走上台來,置于盧升身前的水晶展台上,束手退下。
那名嫵媚女子將蓋著的紅錦布掀開,里面是一只...白色錦毛老鼠,約莫幼貓大小,關在籠子里,一雙細眼滴溜溜的打轉,一層淡淡的灰色霧氣附在它小巧的身上。
盧升微笑著看了眼眾人疑惑的眼神,直截了當道︰“月影吸靈獸幼崽,想必有人听說過,成年期必定是五階,若是培育得當,六階也有不小希望。能夠吞月華反哺御主,神異非常。起拍價,三千萬晶幣,每次加價不得少于五十萬。”
話語落下,立馬有人叫價,場面火爆無比。
“三千萬。”
“三千一百萬。”
“三千三百萬。”
“四千萬!”
...
方小舟被這場面一震,這才一只五階妖獸的幼崽,開場就直接好幾千萬了?自己能動用的可只有五千萬,這還能買得起什麼東西?
紅袖明白他的想法,小聲提醒道︰“開場彩頭罷了,後面的東西大都在百萬上下,有希望進六階的妖獸幼崽,一般人哪里吃得下?到時候肯定是樓上那些人得手。”
果然,價格叫道五千五百萬時,一樓大廳里靜了一會兒,一時沒人再加價,喊價的是個文生,此刻表情有些緊張,患得患失的樣子。
“一億。”樓上有一個清脆動听的女子聲音傳出,那文生一臉惱喪。
方小舟眼皮一跳︰“能賣這麼貴?”
紅袖微笑︰“何止?這吸靈獸很奇特,能夠把吸收的月華凝聚成液,讓人族也能享受一番,怎麼可能不貴?”
方小舟琢磨了會兒,問道︰“要不然我們去跟錢主事商量下,提前用拍賣的錢,把這小東西買下來?”
紅袖道︰“你別想了,不夠的。你想吸收一下月華?”
方小舟點頭︰“對啊,听起來對修煉很有益處。”
紅袖一臉高興︰“那你吸我的啊,我也能吸收月華的!”
方小舟扭過頭去︰“不要,我嫌棄!”
紅袖︰“哼!以後你別來求我!”
盧升見沒人抬價,拿起小錘子敲了下,響遍全場︰“一億晶幣第一次!”
話音未落,另一處樓閣傳出一個故意掩飾的男子聲音︰“兩億。”
“嘶!”
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一下子翻了一倍價格,讓這些人好生感慨,豪門巨閥遍地是金果然不是謠傳。
這會兒盧升還來不及倒數,已經有最左邊那處房間的人喊道︰“三億。”
這下有人開了頭,加價的頻率快了起來,不一會兒已經到了八億晶幣的天價,讓方小舟有些咋舌,紅袖提醒道︰“差不多了,正常也就五億,賣到八億已經算極高了。”
盧升見沒人抬價了,對這個價格也算滿意,正要開始數數,最開始那名女子又喊了價。
“十億。”
眾人似乎已經麻木了,只是靜靜地看戲。
另一處房間內,一個翠衣男子懶洋洋靠在藤椅上,腿上坐了個衣衫凌亂滿臉春意的嫵媚女子正上下其手,此刻听到外面的報價,眉頭一皺下手上力道大了幾分,弄得女子一陣嬌喘。
邊上有一名老者,見狀問道︰“少爺,還要繼續嗎?”
男子想了會兒,一看女子紅艷的嘴唇,低頭吻了許久,半晌神清氣爽抬起頭來︰“算了,讓給她了,重頭戲還在後面,老爺子說了志在必得,此刻爭得太多,到時候失了手就不好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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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升見那邊最主要的競爭者長時間不說話,心下了然,小錘子連敲三下︰“這月影噬靈獸幼崽歸六號間的道友了。”
喚人將靈獸送去,他一拍手,又有兩名侍女台上來一件物事,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石頭,光滑無比。
“玄階上品材料,庚金玄石一塊,重五斤四兩,可熔煉加入靈器中,提升強度,起拍價一百萬晶幣,每次加價不得少于五萬。”
庚金玄石產于南方十萬里烏山,雖然品階不算很高,但是由于烏山中妖獸要比周邊界山多得多,獲取難度不低,再加上需求量不小,所以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這倒果然如紅袖所言,除了開頭那件珍貴的寶物用來撐場面,後面東西一般不會太貴,否則還弄什麼大型拍賣行,直接把幾個大家族大門派的掌權者叫起來私下拍賣得了。
“一百二十萬。”
“一百二十五萬。”
方小舟看著台上玄石好一會兒,確認這跟當初商天河留給自己那塊是同一種東西,微微有些感動,這拳頭大一塊就得好幾百萬,那時候磨盤那麼大的庚金玄石得多少錢?看來這個師父對自己還是不錯的,不過他想著想著又偏了開去,心道既然是庚金玄石,為什麼不叫庚金劍體,明顯這個更加好听些嘛,莫非修行界講究低調,連名字都喜歡越接地氣越好?
他一溜神,庚金玄石已經拍到了一百八十萬的價格,似乎慢慢穩了下來,不再有人開口,等盧升數道‘一百八十萬第二次’時,方小舟這才極為欠揍地開口道︰“兩百萬。”
之前開價的那人也是個不大不小的二世祖,一身紫色錦袍,原本興沖沖地以為東西要到手了,準備回去給自己靈器再重新熔煉一番,結果被人攪了好事,不悅地看向方小舟這邊,尤其是看到他身邊紅袖的嬌俏模樣,心神恍惚了一下,更是一陣火大,于是惡狠狠道︰“二百五十萬,我嚴家要了,希望朋友給個面子。”
方小舟如今元磁劍體修煉地差不多了,體內無法容納更多元磁,再修金元劍訣的話也得換種金屬礦材了,只是想買來留個紀念,本來送個順水人情也就罷了,只不過對方言語看似客氣,實際上威脅之意溢于言表,于是淡淡喊道︰“三百萬。”
錦袍男子冷哼一聲︰“你這是故意抬價了?”
方小舟呵呵笑道︰“莫非還有規矩不準出價了?”
男子語氣一頓,冷哼一聲︰“那就看你有幾分本事了,三百五十萬。”
方小舟搖了搖頭︰“五百萬。”
眾人都是一副看戲的臉色,這玄石實際價值大約也是一百九十萬到兩百萬這樣,如今已經遠遠超出,純粹意氣之爭。
男子一听這價格,已經想放棄,這會兒聚寶閣訓練的侍女的用處就體現出來了,他身邊那個嬌媚地女子輕聲在他耳邊說道︰“公子,都這麼貴了,我們錢不夠的話,還是讓給他吧?”
這男子原本的一絲就要崩潰的理智哪里還禁得起挑撥,頓時精神一振︰“哼,這點小錢算什麼!七百萬!”一說完就有些後悔了,這完全可以去外面的店面慢慢搜羅,花點時間都能買到這樣的三份了,于是當下心中忐忑,好生期望方小舟再次加價,他絕對就不跟了。
可惜沒能如他的願,方小舟戲謔地望了一眼他捏緊的拳頭︰“想不到兄台如此財大氣粗,是在下輸了,這枚珍貴的玄石,就讓與兄台了。”
那男子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台上盧升見機行事,當即敲了三下︰“七百萬第一次!七百萬第二次!七百萬第三次,成交!這枚庚金玄石歸這位公子了!”
男子這時候後悔也晚了,只能忍下這口氣,怨毒地看了眼方小舟,用晶卡結了賬。他邊上一名灰發老者見此眉頭微皺,心想五少爺心性一般,易受挑撥,看來並不適合做家主,跟著他前途不大,以後得想法子另投明主了。
方小舟與紅袖對視一眼,都是感覺有些好笑,他原以為修行者都得是些或者心思靈敏或者大智若愚之輩,就好像七星院講會上寫著的‘一心向道’所言,除了修行這件大事,其他都是小事。此刻才終于明白,不管是什麼世界,永遠不會缺少被金錢養成白痴的家伙,哪里有什麼全是智者的世界?
又是一件拍完,接下來連續拍了數件兩百萬左右的妖獸材料,大都是一些較罕見種類的五階妖獸的殘骸,如骨骼,鱗甲這些東西,之所以沒有五階妖丹,倒不是說五階妖獸太厲害,而是因為五階的妖獸靈智已經極高,除非是猝不及防下被一招秒殺,否則這些血性的東西往往在拼斗到明知沒有機會時選擇自爆妖丹,以死換傷,有時候說不準還能拉著對手陪葬。
畢竟是比較高端的拍賣會,特別低級的東西,價值幾十萬的,拍賣行也拿不到什麼利潤,根本就懶得拿出來。
非要說低級的話...比如說現在。
盧升指著身前的十個半尺高的玉瓶,朗聲介紹道︰“諸位,接下來的東西可能會讓你們比較感興趣。這里是一百枚培元丹,起拍價,兩千萬。”
听了他的話,所有人都是有些發愣,有些面子大些的直接問道︰“盧老,沒說錯吧,三階的培元丹?”
另一人打著哈哈道︰“就是,應該是出自你們聚寶閣岳大師之手的五階丹藥合元丹吧?一字之差,天壤之別啊盧老,說起來岳大師的作品倒是很久沒現世了,我對他的大批量凡階合元丹可是望眼欲穿了,哈哈。”
盧老故作深沉一笑︰“不,沒說錯,確實是培元丹,三階的。”
呃...場間靜默一會兒,在座都不是蠢人,此刻自然想到了什麼,只不過憋著不問,就是不讓台上這老家伙得意。
盧老見半晌沒人附和,心中暗罵一句都是人精,無奈下使了使顏色,一個托兒當即問道︰“盧老,這培元丹可當不得如此高價,卻不知這里面有什麼門道?”
方小舟听了,當然知道這是在給自己謀利,對紅袖耳語道︰“這托兒好沒眼力見,剛才就該問了,這半天了才說話有什麼用?回頭肯定被炒了。”
紅袖耳朵微紅,懵懂點頭,心中想著,就算他不聰明,也不至于就被吃了啊,而且還用炒的,原來人族比妖獸更凶殘啊。
盧升咳嗽一聲,倒出數枚丹藥放在玉盤中︰“諸位請看!這一百枚丹藥,已經經過驗證,通通都是入了玄階!我聚寶閣的信譽還是有保障的,起拍價兩千萬,每次加價不得少于五十萬晶幣,各位請出價吧!”
他話音一落,邊上那極為嫵媚的紅袍女子眉目帶笑地將玉盤托高一分,或許因為衣袍不夠大,露出來一截雪白的香肩,領口也滑落幾分,露出一些白皙晃得人眼花。
這個手法不說多高明,完全看使用者的姿色定結果,此女姿色絕對是足夠讓人為之瘋狂,連帶著對玄階丹的熱情也漲了起來,眾多喊價聲不絕于耳。
紅袖啐了口︰“低俗!”
方小舟附和道︰“對!低俗!不過我喜歡!”
看著紅袖不善的眼神,方小舟鎮定自若。
“我是喜歡他們爭先恐後要買丹藥的樣子,你思想那麼污穢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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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博美人一笑而爭搶。
玄階的培元丹對于虛丹期以上的人已經幾乎沒有用處了,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化虛,而在場的虛丹,或者更高的真丹修士,大部分都出自于家族與門派,誰沒個子佷後輩還在凝元期甚至是練氣期掙扎徘徊?
況且,哪怕是作為家族的某房少爺小姐,天賦這事兒可跟身份地位關系不大,大有止步于凝元期的架勢,若是能得到足足百枚玄階丹的感悟支持,說不定一舉就能有突破化虛的機會,這些錢多的世家小姐,誰能不喜歡?
一百枚玄階丹價值起碼在六千萬晶幣以上,頓時是喊價聲此起彼伏,東邊落下西邊響起,場面無比火爆,當然這與一樓的觀眾們關系不大,基本上是樓上的各處雅間在競價,他們不差錢,缺的就是感悟,玄階丹不算是非常稀罕的東西,但是平時哪有那麼容易見到這麼大的數目,此刻都是卯足了勁爭奪,價格很快就超過了六千萬晶幣,往七千萬逼去。
眼看這些大土豪們小家子氣地緩緩加價,方小舟心中有些著急,雖然已經超過了原本價值,但是既然是拍賣,價格當然是越高越好。似乎是應了他的意願,二樓一處樓閣內傳出女子聲音︰“一億。”
听她直接提了三千多萬,原本火爆的競價聲頓時一停,里面的人紛紛開始思考起得失來。
方小舟听了有些驚喜,那聲音听著就是之前買下月影吸靈獸幼崽的那位,果然是位身家雄厚無比的主,剛剛出了十億買靈獸,此刻買起丹藥來也是大氣得很。
原先還在享受溫膩的那名公子哥此刻倒是神情嚴肅,他由于沉迷女色,空有二系靈根天賦,卻一直沒膽量渡心魔劫,在凝元後期桎梏了快三年了,雖然仗著家中地位橫行霸道看似混的風生水起,可又何嘗不想有朝一日進軍無上大道?
他有錢,可並不是有錢就能什麼都買得到的,凡階丹藥他吃了不少,人階的也沒少了去,有一次他作為家族長老的爺爺還為他尋來一枚五階的升心破障丹,助他感悟下一境界!
玄階的丹藥,他自然也吃過,但是不多,他同父異母的大哥,原本天賦並不如他,可得了母系的幫助,弄到十枚玄階的四階丹藥,最終化虛成功,成了家族默認的繼承人,他當然不服,可能怎麼辦?實力不如人,說再多話都是徒勞!
眼前就是機會,雖然只有三階,但是足有百枚!他有信心,在用完這些丹藥後,沖擊化虛心魔劫!
“諸位,若是沒有人再出價,這一百枚玄階培元丹就歸六號間的道友了,一億第一次!”
“兩億!這批丹藥我徐離夜要了,請各位高抬貴手,給個面子!在下感激不盡!”
剛剛要蔓延開來的議論聲又沉默下去,倒不是說兩億是多麼了不得的價格,實在是......徐離夜喊得太過于鏗鏘有力,他的語氣把場面給震住了,讓人感慨高門大閥出來的就是不一般,就連競價求不搶的話語都能說的如此霸氣十足。
兩億晶幣的價格,絕對遠遠超過了這批丹藥的價值,但是錢財怎麼可能比得上能夠進階的誘惑?
徐離夜這次是志在必得,然而過了不久,依然是最開始那個十億拍了靈獸幼崽的女子傳出話來︰“徐公子請見諒,妾身雖用不到這些丹藥,但是有一本家小妹,卡在凝元初期多年,這次機會難得的。兩億五千萬。”
盧升眉毛一挑,當然沒有興趣告訴他們丹藥並不止這些,這第一次拍賣肯定是要多賺一些的,這就是他的小套路了。
徐離夜的聲音顯得有些陰沉︰“三億,還請姑娘割愛。”
那邊女子似乎嘆息了一聲,不再爭奪,眼看這筆買賣是要定了,突然一樓某個角落一個黑袍修士淡淡說道︰“三億一千萬。”
徐離夜冷哼一聲︰“兄台,胡亂抬價,可要想好後果!”
他一聲落下,一樓也有許多人在竊竊私語。
黑袍修士微滯,知道對方應當是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沒那麼多錢,在這里惡意喊價,無奈搖了搖頭,出示了一下一張黑色晶卡,于是場面穩定下來。
黑色晶卡,可以享受聚寶閣的貴賓待遇,至少有五億的資產才能辦理。至于方小舟這邊,自然是聚寶閣看中他年輕的潛力破格送的,算是予以隱晦的拉攏,只可惜不知道他對這些根本不懂,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徐離夜沉默許久,與身後老者交流一下,不多時那老者俯下身來說了什麼,頓時眼中一亮,邪邪一笑喊道︰“三億三千萬,兄台若是再加價,這份丹藥我就不要了。”
一樓的黑袍男子沉默許久,最終在眾人期待的眼光下對著上方一抱拳︰“抱歉,這份丹藥對我而言也很重要。三億五千萬。”
“如此,便讓與兄台了。”徐離夜的聲音听著有些可惡。
黑袍男子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拱了拱手︰“多謝。”
盧升知道這已經差不多了,裝模作樣喊了三聲,自然是沒人抬價,于是這一百枚送到那黑袍男子身邊,滿懷深意地看著他付了三億多巨款,盧升顯得很開心。
確實,若是一次性拍賣五百枚丹藥,由于數量太多,這些人很快就會猜想聚寶閣是不是擁有更多的玄階丹,但是只拿一百顆這個不上不下的數字,既擁有足夠的誘惑力,數量上看起來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待眾人騷動暫定,盧升又從身邊那女子托著的玉盤上掀開紅色錦紗,滿臉都是笑意︰“諸位,很榮幸第一份培元丹能夠拍出合理的價格,接下來,一共還有四份玄階培元丹,每份都是一百顆,希望各位踴躍出價,莫要錯失這難得的機會才是!”
話一出口,除了個別已經提前知道的幾家,余下眾人頓時嘩然,都是一臉憐憫看向那個黑袍男子。
這男修顯然也是知道自己上了聚寶閣的套,心中懊悔不已,已經是知道了聚寶閣的小心思!一共有五份,百枚一份,若是一起放上來,雖然同樣會引起爭搶,但是價格上肯定是難以超過兩億,可方才盧升分明就是一副只有那麼點丹藥的樣子,才讓他上了當!
如今賺了第一份的便宜,再想故技重施只會適得其反,于是索性坦誠布公,才能讓利益最大化。
好陰險的手段......黑袍男子好半晌無語,最後無奈地緩緩坐下,只能認了這個虧,閉目養神去了。
盧升又道︰“現在拍賣第一份培元丹,起拍價一億,每次加價不得少于一百萬!”
一樓眾人都是一臉鄙視看著盧升,都道為什麼不把丹藥拆分開來讓他們也博一搏,只可惜對方視若無睹,既然有了個好開頭,第二次若是起拍價低了,恐怕會被人某些家族聯合起來鑽了空子,他可沒有把即將到手的利益讓給別人的興趣。
果然,雖然價格上明顯偏高了,可是場面依舊沒有冷下來,第一份丹藥以一億六千萬的價格被六號間的那名女子拍到手,隨後三份也分別以一億四千萬、一億三千萬、一億五千萬被拍走。
盧升對此很是滿意,當然最滿意地莫過于方小舟了,雖說直接出售渡劫了的地階丹明顯可以賺到更多,但是懷璧其罪的道理誰都懂,與那王掌櫃交換是因為有紅袖在,完全不怕他明搶,但是如果給聚寶閣知道...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暗地里下黑手?
此刻丹藥賣了九億三千萬晶幣,就算聚寶閣抽去一成,也能剩下八億多晶幣,這可是實打實可以拿出去到處花,而不用縮手縮腳的東西,方小舟臉上都笑開了花,又看見盧升後面的女子抬著一個沒有蓋住的大木匣子,放到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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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升拍了拍手道︰“接下來要拍賣一件五階靈器,足有十二道禁制,雖只有凡級,卻已經是五階靈器中的極品,諸位請看!”
說著手上紅光一揮,那大木匣子應聲而開,顯出里面橫放著的一把刀來。
這刀約莫有一米長,刀柄處層層疊疊刻了奇怪的血槽,呈暗紅色,猶如凝固的血液。刀身銀白細長,光滑的刀面能映出人臉來,刀背處刻畫著無數符紋,從刀尖一直連到刀格處,龍飛鳳舞,一縷淡淡黑光繞著符紋愉快的游走著,透出一絲絲玄妙的意味來。
盧升掃視一圈︰“此刀名曰‘殘魂’,鬼咒靈器,乃是雲家大長老早年得意之作,起拍價三千萬,每次加價不得少于一百萬。”
奇怪的是,一時半會兒沒人出價,這拍賣場詭異地安靜下來。
盧升面色有些難看,問道︰“莫非沒有道友對這件五階靈器有興趣?看來這要成老夫多年來第一件流拍的物品了,實在是汗顏。”
這時才有一個看起來眉發皆白,臉上卻分外年輕,不知道該叫做老者還是少年的家伙問道︰“盧老,你這就是強人所難了,鬼咒靈器確實珍貴,可誰不知道,除了驅鬼師,旁人買了來又有何用?莫非當成擺設?”
盧老輕輕咳嗽一聲︰“這倒是我疏忽了,此刀有些特殊之處,眾所周知,鬼咒靈器中封印有魂體,故而非驅鬼師使用只會遭受反噬。而這柄‘殘魂’,卻因為當初封印魂體之時出了差錯,所以非驅鬼師也能進行鬼咒宿體從而使用。”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與普通靈器無甚區別了?宿體這事兒,雖然厲害,風險也不小的,可惜還是貴了些。我出三千一百萬晶幣,買著玩玩,諸位若是誰有興趣,盡管拿去。”
盧老臉一黑,這人不知是誰,明顯是想低價佔個便宜,只說不足之處,卻不提鬼咒靈器的優秀地方,于是朗聲道︰“鬼咒靈器即便不借助器中魂體,依然能極大地提高靈力輸出頻率,並且此刀用料上佳,摻入了一絲天外隕鐵,若有看上的,可要抓緊了!”
還是沒人加價,盧老無奈,心中暗惱,早說了鬼咒靈器難賣,更何況還是個殘次品,結果非要帶上來,如今近乎底價賣出去,這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嘛!突然,一聲讓他感覺無比親切的聲音響了起來。
“三千三百萬。”
卻是方小舟出了價,引來三三兩兩幾人好奇的目光,以及之前那須發皆白的男子隱晦的殺意。
這男子原本一席話語,已經有九成把握將之買到手,他如今就在鬼道世家雲家暫住,若是把這大長老早年作品拿回他們自己雲家轉手,基本上價格就能翻一倍,如今被方小舟攪了局,如何不惱怒,臉上卻嘻嘻哈哈道︰“原來兄台也喜歡?可惜,這刀我也挺中意的,三千五百萬,已經有些虧了,你若是再出價,我可不要了。”
方小舟眉毛一挑,連停頓都沒有︰“四千萬。”
男子狠狠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在盧升“四千萬第三次,成交!”的話語中,兩名侍女將那柄鬼咒靈器抬了過來,方小舟拿出一張黑卡低聲問道︰“說是可以透支,我現在用沒問題吧?”
侍女溫柔笑道︰“公子客氣,無妨的。”
方小舟松了口氣,等她們將黑卡擺弄一陣,用一只符筆在上面畫了幾劃,浮現幾個小字,他沒看清,想來當是聚寶閣內部的暗碼,于是謝了聲,將木匣子丟在一邊,把‘殘魂’夾在膝蓋間,此刻坐著時,刀柄與他額頭齊平,果然是好長一把刀。
看了眼台上開始拍賣一些別的靈器了,他現在暫時沒錢能用,于是摩挲著光潔的刀背,與紅袖竊竊私語︰“你剛才說,這刀有古怪?是在這團黑光上面?”
紅袖伸出手指點中那團妄圖逃離的黑光道︰“對,這團光就是所謂的魂體了,奇怪的是正常的鬼咒靈器,其魂體肯定是封印于陣法內,肉眼是看不到的,可這個魂體居然在外面游蕩,這就值得深思了。”
方小舟無語道︰“結果就是因為它漏氣,你就讓我花了四千萬?不過這刀的形狀我真喜歡,有些像是陌刀,但是不夠長,說是太刀吧,卻太長了些,不過總得來說還是挺滿意的。”他想著前些日子遇到的那個胡三刀,心里美滋滋地想著,等什麼時候自己找到三把如‘殘魂’這樣的刀,得讓大家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三刀流!
紅袖疑惑道︰“什麼是太刀?”
方小舟開始吹牛道︰“就是太上無極原始慶雲、九天十地動乾坤,古往今來拋日月!三千世界九重天闕只此一刀!”
紅袖沒理他的胡言亂語,用手指戳著那團彌漫起來裹成一團棉花狀的黑光,疑惑道︰“好奇怪,魂力如此微弱,為何還能透出陣法?”
方小舟隨意道︰“有什麼奇怪,都說了是殘魂嘛,可能是被陣法排斥了。”
紅袖無力道︰“能不能正經點?你以為陣法是人,還能嫌貧愛富?我覺得這個魂體不簡單,或許修煉了某種奇怪的功法。”
方小舟假裝正經問道︰“如此說來...很厲害?卻不知是何種功法?它是何等實力?”
紅袖用神念探了探,可掃過去,這黑光完全就是一片混沌︰“不行,魂體殘缺得太厲害,什麼都感知不到。”
方小舟把‘殘魂’收進刀鞘,平放著擱到兩人腿上,問道︰“我以後得學一門刀法了,所謂天下刀法唯快不破,紅袖,有什麼講究速度的刀法可以給我學嗎?”
紅袖鄙視道︰“還不簡單?你把蝶龍急相用上去,附帶一點你那種灰黑色的劍氣就行,什麼刀法不刀法,速度快就夠了,這把刀你只能用來近戰,不過配合九幽冥獄的話應該有奇效。”
方小舟贊道︰“果然有見地!話說,那家伙看你很久了。”
紅袖驚疑環視一周,可惜人太多,問道︰“誰?”
“喏,那個!就是七百萬買了玄石的那只。”
紅袖望過去,果然是那個男子,看眉毛倒是長得剛正不阿的樣子,可惜眼里全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是怨毒似是嘲諷,這是在挑釁?
方小舟想起某些橋段,小聲道︰“我覺得出去之後他會跟著我們。”
紅袖有些緊張,臉一紅問道︰“見色起意?那我可得裝作柔弱點,方小舟你要保護好我!”
方小舟嘴角一抽︰“你到底是多想被當作民女強搶?我是說他會覺得之前被我坑了錢,一會兒估計要找麻煩。他右手邊那人好像是他手下...嘶,虛丹期啊!”
紅袖彈了彈指甲,糾正道︰“虛丹初期,境界都有些不穩,估計是心魔劫時留了隱患。噫,若是他到時候真的跟來動手,我倒是有個主意。”
“什麼主意?”
紅袖摸著刀柄上的血槽道︰“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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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拍了數十件高則幾千萬,低則數百萬的材料等物,眼看二樓的貴賓們快有怨言了,盧升終于是正色道︰“接下來將拍賣一卷功法,雖然有不少道友乃是慕名而來,但是老朽這里還是要贅述一番。”
所有人都呼吸一滯,壓箱底的東西要來了。這時候上來兩人,立于水晶展台兩側,氣息內斂,卻是兩名華服老者。
“此功法名為《先天五行劫》,地階中品,前些日子,南方幽州驟然出現妖獸祭的事情想來大家清楚,此卷功法便是本閣一名長老在前去支援調查時,于一處上古戰場遺跡中發現,稱得上是得天之眷。”
盧升威嚴地掃視一圈,當然主要是往二樓那些些窗口處看去,此次的真正買家,若是不出意外,必定是出自于那些豪門之中。
他頓了頓,終于喊道︰“本次拍賣不設底價,請需要的自行出價!”
一時無聲,這回盧升老神在在,絲毫沒有著急,負手而立,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方小舟往邊上掃了眼,猜到這東西應該極為昂貴,小聲問道︰“不設底價?莫非他不擔心上面幾家有錢的聯起手來,用遠遠及不上價值的價格,把這功法拍了去,然後私下抄錄幾份?”
紅袖反問道︰“怎麼可能,有誰會願意把地階功法抄錄出去?有這等東西,當然是要藏起來,當作家傳之寶的,哪里能外泄?”
方小舟疑惑道︰“這有什麼不能抄的,不就是幾個字麼,你看藏書樓那邊,功法都是好幾十本跟垃圾似的丟在一起。多多普及對整個世界都有好處嘛。”
“你說的好有道理。”紅袖解釋道,“但是一則還是我說的,人都是自私的,很難克服這種心理;其二麼,抄錄地階功法需要徹底悟透其中法理,否則若是直接拓印,只存其形而不存其意,冒然修煉很容易走火入魔。第三點...”
她說著賣了個關子,方小舟來不及問,恰巧此時終于有喊價聲響起。
“一千靈石。”聲音來自于二樓十號房間,听起來極為沙啞,似乎是刻意為之。
方小舟沒反應過來,半晌身上抖了抖︰“我去......這也太恐怖了,一百億晶幣?”
紅袖這才說道︰“是的。你別覺得高,這恐怕還不夠,這就是第三點,要抄錄地階功法,除了完全悟透它之外自然也不是沒有辦法,便是用魂晶,直接通過消耗神魂的方式,強行記下來,這種方法對施術者的要求極高,至少是真丹圓滿並且已經初步天人交感才行,而且神魂損耗和神念損耗不同,要恢復起來很難,動輒數十年難以復原。代價大了,價格自然是極高。”
方小舟緩緩道︰“你是說......”
紅袖抿嘴一笑︰“沒錯,台上那卷功法就是用神魂模擬出來的,可以很明顯感受到魂力的存在。”
方小舟手指搓了搓,隱約透出一絲電光來,問道︰“那我修煉的這本,莫非也是用神魂模擬的?那回頭可得好好謝謝那位姑娘。”
“你這個是她自己書寫的,消耗的是一些神念罷了,並非神魂模擬。”
方小舟“哦”了聲,小聲道︰“我覺得我們還是得好好謝謝人家,否則我們也學不會這種新奇的渡丹劫方法,不然到時候想辦法,再弄一顆,給她送過去?就當還禮了嘛。”
紅袖冷哼一聲︰“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方小舟︰......
他們交流地極快,此刻才有另一人加價,到了一千一百靈石,方小舟暗自咋舌,這加一次價就差不多是十億晶幣,簡直不把靈石當錢看啊!想著自己也是擁有一門地階道法的了,而且據說道法與功法價值相似,不由得腰板也挺直起來。
盧升好整以暇,連催促的意思都絲毫沒有,倒是她身邊的艷美女子約莫是站的無聊了,往台下時不時拋著媚眼,這會兒媚眼拋到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那處騷動了一下,響起一個年輕的男子聲音︰“一千五百靈石!”
這下子全場鴉雀無聲,若是之前有一個出了三億多買丹藥的冤大頭,那還只是有些驚訝,此刻出現一個出價是真正巨資的人,他周圍幾人都有些惶恐,不自覺往邊上挪了挪,擔心不小心惹惱了這個明顯來歷非凡的家伙。
台上那女子顯然沒料到自己的無心之舉居然還炸出來一個這麼有錢的富家子,饒有興趣地往那處看去,有不少人同她一樣,都想看看這個隱藏在一樓的富豪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一個少年,眉清目秀,一身青色衣衫,臉上還有些稚氣未脫的樣子,此刻被眾人圍觀,臉上不由得一紅,看著十分討人喜愛,他約莫是擔心自己聲音太輕沒被人听到,又補充了一句︰“那個......我出一千五百靈石。”
盧升輕輕咳嗽一聲,邊上女子明白過來自己的失態,訕訕地退後一步,神色古怪。
價格出到現在,大多數人都是已經在看戲了,二樓有一處窗戶並沒有關上,里面有個少女,長相甜美可人中卻又透著絲嫵媚迷人,怯生生地趴在窗邊,果真是含羞半斂眉,一笑可傾城!她往一樓的清秀少年處望了一眼,臉上似乎是露出一點酡紅來,輕輕喊道︰“一千六百靈石。”
雖是嬌媚萬般,可惜無人上當。
“凌雲宗的小魔女!沒想到她也來了。”有人竊竊私語。
“那個被譽為凌雲宗有史以來符道天賦最高的煙水寒?簡直可怕!”
另有人接口︰“確實可怕,你別瞧那柔媚的模樣,實際上心狠手辣的很,不久前南山七十二魁首,給她一個人挑啦!上下男女老幼共一百六十七口人,雞犬不留啊!”
“嘖嘖!殘忍,不過說起來南山那群土匪自尋死路,據說是奸殺了這小魔女的本家一個年方十六的小妹,才惹來這滿門被屠的慘案!”
“就是就是,這事兒我可听說了,那女子的哀哭求饒聲響了整整一夜,第二日連頭顱都被掛在門前示威呢!”
“啊,好殘忍!噫,你怎麼知道叫了整整一夜?”
“我知道就是知道你問那麼多?”
......
清秀男子被煙水寒一瞧,臉上更紅,眾人心道這定然是大家族某位掌權人的私生子,如今當是突然坐了大,只見他躊躇好一會兒,又喊了句︰“這個,對不住啊,我很需要的,沒法讓你,一千八百靈石。”
煙水寒聞言一愣,朝他含蓄笑了下,風情萬種︰“既然如此,讓于公子了。”
于是他臉紅的都要埋到地里去了。周圍幾人見了心中都是一陣哀嘆,可憐這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恐怕要被那魔女玩弄于掌心,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這會兒另一邊不願意了︰“哼,什麼叫讓于你了?莫非你覺得這里沒人了?兩千靈石!”卻是那六號間的女子,只是不知她為何火氣有些大的樣子,莫非二人見了這俊俏非常的小子都是春心蕩漾?一群人不懷好意地揣測。
“說的在理!此等寶物有德之人居之,我出兩千三百靈石!”說話的是徐離夜。
煙水寒絲毫不惱怒,輕聲道︰“如果是你們倆,妾室可不願相讓的,兩千六百靈石。”
徐離夜目標就是這最後一卷功法,可是奉了家中大長老意思來的,說是不論多少錢都務必要拿下,所以他實力在這幾人中雖然最低,底氣反而最足。
“三千靈石!”
方小舟看著這越來越高的價格小聲嘀咕著︰“等我以後把這兩招悟透了,每天都寫,賣著玩!”
紅袖輕笑道︰“你別做夢了,就算是徹底悟透...等你以後就知道抄錄一整本地階功法或是道法這種東西是怎樣地累人了,我保證你就算天天不要命一樣煉丹煉到吐血,也不會想把抄功法當作生財之道的。”
方小舟嘴角露出一絲得逞的微笑︰“唔,說的有道理!看來我們確實得去好好謝謝給我劍書的那位,犒勞犒勞人家呀!”
紅袖︰......
徐離夜三千枚靈石的價格一出,二樓原本躍躍欲試的另外幾間猶豫了下,知道再爭下去已經是徒勞,最終放棄了繼續競價的念頭。
但是價格依然在攀升,不論是被稱為小魔女的煙水寒,還是一樓異軍突起的少年人,或是六號間的那名女子,都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
當價格慢慢的到達五千靈石的大關後,競價的提升終于緩了下來,這四人的比試也從錢財之爭變成了口舌之爭,開始希望用心理勸退的戰術奪得第一,比如六號間那名女子就因為顧慮到花太大價錢拍下此物得不償失,在某人“予以生意上兩成讓利”的利益下放棄了爭奪。
“我說煙水寒,你又不是沒有功法,還買這用處不大又貴得要死的玩意兒回去做啥?當族譜供著?”
徐離夜顯然是這幾人中最無恥的一個。
煙水寒愣了一陣,突然嫣然一笑︰“公子說的在理,如此妾身不與你們爭了。”
徐離夜沒料到自己隨口一扯還真有效果,心中一喜,正要嘴上道謝一聲,結果煙水寒眼神迷離地往一樓的清秀少年處送了道秋波︰“妾身願意為這位小公子加碼兩千靈石,還請小公子不要嫌棄!”
“我!”徐離夜急的把身上的女子推到一邊,“姓煙的妖女,莫非你要壞了規矩?”
煙水寒神情高傲︰“怎麼,公子莫非看不慣麼?那你加價啊,你出價比這位小公子高不就拿下來,何苦來為難我一個弱女子?”
一樓的少年人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一會兒才道︰“多謝姑娘好意,我...我心領了,不過真的不用,我出七千五百靈石。”
徐離夜原本見他說話,還想語言刺激一下,這下子徹底無語了。七千五百靈石...他這回總共也就帶來七千不到的靈石,預計是遠遠超出這一本地階功法價格了,畢竟一本正常的地階功法,五千靈石也足夠買到了,何況是這一本聲名不顯,才剛剛挖掘出來的《先天五行劫》?
可那里能料到,這小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心里已經打定主意,對身邊老者傳音一句,作了安排,出價高了不起?敢單槍匹馬來拍東西,就要做好出了門被搶的準備!
老者半晌去而復返,兩人耳語一番,徐離夜臉色陰晴不定。
第一樓的人?
盧升對這個價格已經十分滿意,原本預計是在四千靈石左右,如今幾乎翻了一倍,紅光滿面,做足了禮儀︰“既然沒有人再競價,那麼這卷《先天五行劫》就歸這位道友了!”
那少年人臉紅紅得在兩名老者的引領下去了後堂,這般大的生意自然不能再當場交接,否則就顯得太跌份了。
這拍賣會就這般畫下句點,聚寶閣請來的十幾名舞姬為眾人獻舞一曲,以此謝幕,頓時是蝶舞紛飛,美侖美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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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與紅袖對視一眼,前者猶豫著問道︰“這樣不太好吧?不問而取是為賊啊!”
紅袖嗤笑一聲︰“問過之後強搶就不是賊了?況且我們又不搶那奶油小生的,你看看那股子殺氣,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外面暗處等著他呢,等他們得手了,我們再撿個漁翁之利!”
方小舟眉頭緊皺︰“這樣還是不道義,要不然這樣,我們想辦法救出那小子,反正他有錢,到時候跟他要個幾千靈石當作救命費,你看怎麼樣?”
“你以為我們能打得過那麼多攔路的?”
“還是不要,索性不插手這事兒了!想來那人這麼有錢,背後勢力也不會簡單的。”方小舟斬釘截鐵道。
“我是無所謂,隨你咯,反正到時候煉丹用的是你的靈力。”紅袖故作平淡道。
方小舟知道她的意思,嘿嘿一笑,摟住她肩膀往錢主事那邊行去,嘴里碎碎念叨。
“紅袖,還是你體諒我。我以前是個行俠仗義的人,如今雖然心里涼地差不多了沒了繼續做大俠的念頭,但總不能反而去做那小人行徑吧!”
紅袖任他摟著,嘴里不滿道︰“你這是在罵我是小人了?”
方小舟心道千萬不能得罪了這與小人劃等號的頭號難纏人物,討著饒道︰“姑奶奶我哪里敢喲!”
...
錢主事剛結完一批賬目,見到方小舟,站起來拱了拱手道︰“公子,這里面是之前拍賣丹藥所得,總共九億三千萬,扣去我聚寶閣的一成費用,余下八億三千七百萬晶幣,已經全部在這張黑卡中。聚寶閣的晶卡哪里都能用,公子還請放心。”
方小舟笑著接過︰“多謝主事勞心了,不過小子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可否將這些晶幣全部換成靈石?”
“呃...”錢主事有些為難,“可行是可行,不過公子你也知道,靈石兌晶幣比例說是一千萬晶幣換一枚靈石,但是實際上很少有人願意換,如果你真的要換的話,我這邊應該只能換給你七十枚靈石。”
方小舟點頭道︰“也可以,那就多謝主事了。”
錢主事嗯了聲,在手鐲上一劃,掏出大大小小的靈石來,正好七十塊,這些靈石呈現土黃色,有雞蛋大小,似透明卻又沒法透過一端看到另一邊,里面有絲絲極其細小的線條狀交織在一起。
錢主事說道︰“我這邊現在只有土屬性的靈石,你若要換別的可能要等會兒。”
方小舟一塊一塊往儲物袋里面裝,嘴上笑道︰“不礙事的,這種就行。”
他要靈石自然是用來修行,對方小舟靈根屬性而言,什麼樣的靈石都一樣,用靈石修煉能提高與天地靈氣的感應,而且別看它只有這麼一小塊,內中蘊含了極為龐大的靈氣,而且乃是產自于靈脈深處的最純淨的靈氣,除了外面的琥珀狀物質,里面其實是靈氣成液,一條基礎的凡階靈脈一年也就只能產出幾枚靈石,所以靈石的價格才居高不下。
這會兒點了數量,方小舟對錢主事抱了抱拳︰“主事,既然如此,我就告辭了。”
錢主事慈眉善目的樣子,讓人看了如沐春風︰“公子走好,以後若還有生意,還請繼續來老夫這里,必然不會讓公子失望。”
“一定一定。”
兩人出了聚寶閣,拐過兩個彎來,方小舟偏了偏頭往後面街角處看了眼,幾個黑影一閃而沒,他笑了笑,與紅袖打了個眼色,後者化成流光飛入他眼中,握著別在腰間的‘殘魂’,他臉上露出絲戰意來,找了個弄堂拐了出去。
後面那人正是之前那拍了玄石的錦袍男子,他是嚴家的五少爺嚴平濤,前面還有三個哥哥一個姐姐,自小沒什麼人敢欺負,養成了囂張跋扈的氣焰,所幸嚴家並不是什麼特別厲害的大家族,否則不知他要禍害多少人。
此刻看方小舟消失在小巷盡頭,他猙獰地笑了笑︰“區區凝元修士,哪里能逃過我們的手心?周老,看你的了!”
老者雖然已經有了改換門庭的想法,但是此刻總不好違了他的意思,一把抓住他後背,身形化作一抹殘影追了上去。
豫州城的有個規矩,修士在城中不得擅自爭斗,為的就是防止驚擾到的凡人,雖然一直以來所有修士都奇怪為什麼要這麼顧及百姓,但是礙于這規矩持續了上萬年,所有違反者都收到了天師府嚴厲的懲處,所以通常沒人敢違背。
此刻周老帶著嚴平濤在後面遠遠綴著,為了不引起方小舟注意,並且不想招來豫州城城主府的管轄,他並沒有御器飛行,等著對方到了某個偏僻的地方再下手。
他神念一直鎖定前方,全然沒注意身後一襲鬼魅般的白影悄然尾隨,正是想要與方小舟爭那鬼咒靈器的眉發皆白的男子!他身子晃晃悠悠,看似緩慢,可每次踏出一步,都能詭異地出現在幾丈遠處,速度絲毫不比周姓老者慢,默默地在後面跟著。
豫州城大也有大的好處,就連郊區都在城牆之內,方小舟跑了半個多時辰,在一處涼亭邊上稍作歇息,四處望去,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農田。
雖說是農田,種的卻也並非凡物,而是些能夠吸收天地精華的靈谷靈植,凡人武夫吃了,也有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之效。
確定周圍沒人,整了整衣衫,方小舟笑著回過頭,看著一臉殘忍的嚴正濤與他身邊的老者,隨後目光放向他們背後某處空著的地方。
“跟了這麼久,可以出來了吧,兄弟?”
嚴正濤不明所以,惡狠狠道︰“小子,把你手中的刀交出來,我自放你離去!否則你今天恐怕難逃一死!對了,你身邊那女人呢?”
方小舟連罵他白痴的興趣都沒有,執著地看著後方空地問道︰“看得出來你很厲害,與這種只會唧唧歪歪鬼叫的廢物很不一樣,我就不明白了,想來你也不是什麼窮人,為了幾千萬晶幣的東西而已,你也至于豁出去臉都不要了?”
“嘿嘿!”
那明明空無一人的地方傳出小聲來,白衣男子憑空浮現,臉上笑得很燦爛︰“我很奇怪,你到底是怎麼發現我的?我這靈龜藏息術在隱匿上面十分出眾,便是真丹修士都極難發現,你這點微末修為,到底怎麼看出我來的?”
周姓老者這才察覺到身後有人,面色一驚,護住嚴正濤往邊上撤了兩米,心中驚疑不定,這白衣男子定然是尾隨自己而來,看起來只有凝元後期修為的樣子,以自己的虛丹期神念居然無法發現其存在,究竟是哪一派的天驕?
而且...他看了眼方小舟。
他又是怎麼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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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可沒有給敵人做戰前訓練的心情,所以並不答話,左手提著刀在腰間微抬,右手環過來一指一指扣攏刀柄,十幾道灰黑色的元磁劍氣隱藏在他袖子下面的手臂上,一副隱而不發的樣子,做足了樣子。
“拔劍術?”周姓老者眉毛微挑,他見多識廣,知道這種聚全副心神于一劍的劍道絕技,借助拔劍一霎那的神完氣足,爆發出三倍以上的殺傷力,一劍出而鬼神驚!
這小子不但是個丹師,居然還是劍道修士?老者心中暗自防備,絲絲靈力環繞于身前,雖然對方只有凝元初期的修為,與自己差了一個大階,但是獅子搏兔尚用全力,何況面對的是修行者?
卻不知道方小舟此刻心里跳脫得很。
“紅袖,我這個拔刀的姿勢帥不帥?記住了,以後沒事的時候就‘想’給我看!”方小舟想到一處,突然有些興奮,“紅袖,快給我唱個歌!”
“啊?有毛病,好好打,認真點,我可不會幫你。”紅袖有些無奈。
“你不會唱?我教你,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
紅袖︰“你夠了!我唱還不行?”于是一首溫潤寧靜而幽遠的曲子環繞在方小舟腦海中,讓他一陣開心,這樣自己也是自帶背景音樂的男人了!
“夢里總相見,何時再相會?巫山雲雨伴心隨,卻叫人心斷腸碎...”
方小舟無奈︰“紅袖,還是算了,你這樣我一點斗志都沒了。”
“嘻嘻,不是你讓我唱嗎?”
...
白衣男子見方小舟一言不發,身上氣息卻時而擴散于外,時而藏于體內,猶如潮汐般一漲一退,攪動著這方天地靈氣,眼神中越來越明亮,沉聲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想不到你居然有如此見識,是了!我一味求隱匿,將自身氣息完全與周圍空間隔離,雖然無法被直接識破身形,可在神念掃視中發現靈氣少了一大塊,豈不就像是夜幕中的明月般突兀而顯眼?”
他說著對方小舟拱手︰“兄台雖未言語,卻更是令我獲益良多,從此以後,我會研究如何真正融入這方天地間!不過,既然兄台有如此見識,實力必定不俗,區區不才,希望兄台不吝賜教!”
方小舟目瞪口呆,自己就只是在跟紅袖打趣兒神游天外而已啊,你要不要這麼較真...
于是點點頭,握刀動作不變︰“兄台既然明白,也不枉我一片苦心,只是這里有些閑雜人等,只怕壞了興致。”說著不懷好意的看了眼周姓老者與嚴正濤。
白衣男子會意,淡淡瞥了眼那兩人,語氣冰冷無比︰“你們是自己走,還是等我動手?”
果然是囂張無比!
周姓老者身周勁風鼓蕩,冷哼一聲︰“區區凝元修士,少要張狂!”
白衣少年目光在他身上從上掃到下,突然嘴角一翹,配合他這一頭白發與妖異的臉,當真是邪魅無比!
“心魔留患,道心不穩,你能留在虛丹期不跌境都是祖上積德了!似你這等人,空有一身化虛境界,實際上不但這輩子都沒有進階可能,而且若是心魔再次被挑起,跌境都是小事,就是心魔佔據神志,徹底入了魔也不一定,有什麼用?廢人一個。”
方小舟一听,真是想為之拍案叫絕,果然霸氣啊!
不過總覺得他太過于刻薄了些。
果然,周姓老者听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全是給他氣得,冷聲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不妨來試試!”
白衣男子笑了笑,並不直接動手,反而是又反復掃視著他,過了會兒道︰“你右肩處受過傷,是被驅鬼師打得?傷勢拖了三個多月才得到治療,鬼氣已經侵體,猶如跗骨之蛆,如今雖未爆發,卻仍然在蠢蠢欲動,有朝一日一旦發作,根本來不及阻止,你至少要被鬼氣侵染得半個身體以上都會尸化!”
周姓老者面色一驚,這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並無人知,自己確實被一個驅鬼師所傷,若不是逃得快,只怕命都交待在那場陵墓之爭中,此人是何來歷,居然能一眼看出?而且連拖了三月多都知道?
不過僅憑這番話語還不足以讓他太過疑慮,所以殺氣並未減少,可接下來白衣男子又掃了他幾眼,讓他心中驚駭莫名。
“你腋下命門處曾經被噬骨毒蝗咬過,毒液凝而不散,如今雖然已經淡化,卻仍有復發的癥狀,看情況已經有六年之久,六年來,你每隔三周都會覺得體虛乏力一個時辰,這是毒液在侵蝕你的經脈,只不過由于它已經異化,所以你根本無法用神念捕捉到動靜!”
“你羶中穴有過三陽換命針醫治過的跡象,用的應該是四階巔峰但是不到五階的妖獸內丹,可惜終究是差了一絲,里面的絕命毒砂並沒能完全祛除,導致你一旦靈力不濟無法壓制,必定全身有如蟻噬!”
“你右手中指與食指相捻,左手中指卻微微蜷曲,我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手訣,你的手太陽心包經莫非是堵了一處?嗯,果然!滯血神罡,雖然帶了個‘神’字,卻是一等一的陰毒術法,中者經脈盡閉,你雖然強行沖開滯血罡氣,卻仍舊留了一絲在左手中沖穴,遲遲無法逼出,每逢陰天必然經脈僵硬,左手無法運功!”
“你......”
白衣男子說了一大堆,周姓老者已經是面白如紙,這些都是極為隱秘的傷口,並且是很久以前受的傷,這人居然只看一眼,根本連神念的探知都沒有,就知道的這麼清楚這麼詳細?
要知道,他身上最久遠的傷口,還是六十多年前,在凝元期時留下的,如此居然還能說得一絲不差,此子簡直非人!
方小舟也是嘖嘖稱奇,這看一眼就能斷百病,簡直堪稱華佗在世,不,華佗哪有這麼厲害!
“紅袖,你看看他的眼楮,似乎比你的厲害啊!這簡直是邪王真眼,洞虛查實啊!”
紅袖鎮定道︰“不太可能,邪王真眼乃是佛宗至高法門,非是佛門真傳絕對無法習得,就算學了也會被佛宗追殺至天涯海角,要麼入門當了和尚,要麼被幽禁終生,這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佛宗的人,他應該是醫道一脈!”
方小舟驚疑不定︰“啊,居然真的有邪王真眼?我可是亂說的!”
紅袖︰“......你以後別跟我說話。”
此時白衣男子又道︰“你...”
話還沒出口,已經被周姓老者打斷,他神情微動︰“你莫非是......”
白衣男子不管他︰“你臉上有三顆麻子,面色似乎有些浮腫,眼光暗淡,咦?莫非是被你老婆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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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姓老者吶吶說不出話來,半晌抱拳道︰“閣下可是醫道傳人?老朽老眼昏花,沖撞了閣下,還望勿怪!”
白衣男子爽朗一笑︰“無妨無妨,在下白仁義。”
周姓老者囁嚅道︰“這個...老朽慚愧,白公子既然能一眼看出病因,想來必然是濟世為懷,不知可否...”
白仁義摸著下巴,走到他身邊,來回掃視一會兒才道︰“把罡氣卸了,你這樣我怎麼給你治病?”
周姓老者神情掙扎良久,內心有些猶豫,這麼近的距離,自己如果冒然卸去全身罡氣,無異于把自身身家性命全部交由此人,萬一對方只是誆騙自己......可是除了醫道傳人,還有什麼人能只看幾眼就診斷出自己身上這大大小小近十處隱患?
醫道傳人講究一個拯救蒼生萬民,一旦故意傷人性命,必受心魔誓言反噬。思慮良久,他不顧邊上嚴正濤的勸阻眼神,深吸一口氣,衣衫一陣晃動,原本充盈的靈力散了開去︰“有勞白公子了。”
白仁義不屑地瞥了一眼嚴正濤,隨手一拂,出手看似極輕,後者身子卻如牛犁地一般卡著地面劃出去十幾米才勉強止住,一口血吐在地上,把周姓老者看得一驚,還不及問,白仁義已經說道︰“不用急,替他清一清體內淤血,貪色過度,即便是修士,也會傷到本源。”
果然,嚴正濤一口血吐出,面色反而紅潤起來。
“這家伙,莫非還真是個游戲人間的醫道大家?”方小舟有些拿捏不準他,只見白仁義伸出右手化成數道殘影,在周姓老者胸口幾處穴位連點幾下,每次點中一處,必然有翠綠晶瑩的光點留在老者體表,猶如一潭泉眼。
只一瞬間,周姓老者體表已經出現了幾十個翠綠光點,並且慢慢往他體內鑽進去,他面上痛苦之色閃過,強忍著沒有出聲。
紅袖在識海中緩緩道︰“如此純淨的木屬性靈力,再加上這截脈手法,此人定是醫道傳人無疑。只是......”
“只是什麼?”方小舟問道,白仁義手法雖然極快,卻逃不過他神念鎖定,所以自然被記了下來,只不過不知怎麼回事,他下意識想模仿時,就覺得有股粘滯感留在手上,前後兩個明明很簡單的動作怎麼也連續不起來。
“醫道功法講究剛正不阿,流傳最廣的浩然正氣歌也好,偏門些的天心願力也罷,哪怕是偏向體修的鐵骨錚錚這種功法,雖然各不相同,但是有一點是不變的,醫道傳人必然是正道中人,並且是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正道中人的那種!恪正守禮!”紅袖的聲音有些疑惑。
方小舟心中自然而然浮現自家師父那種寬厚的國字臉,然後看了看白仁義那俊俏的臉——和他臉上怪怪的笑容,小心問道︰“你這麼一說還真是,他......”
紅袖接話道︰“沒錯,他邪氣太重了!
...
周姓老者全身已經盡是翠綠色的光點,有些晃漾之意。白仁義伸手一摸,一個淡黃色紗布包出現在他手中,隨手一攤開,排列著許多細如牛毛的金針,那些金針在他牽引下,猶如穿花蝶舞,極為精準的刺中老者身上的光點,一個不落!
“天樞通脈手?為什麼有些不一樣?”紅袖疑惑越來越盛,半晌又道,“我知道了!他確實是醫道傳人,但不是正統醫道!”
她一字一頓道︰“他是鬼醫一脈!這是截天鬼手!”
隨著白衣少年動作越來越快,靈力鼓蕩不安,形成一個虛影浮現在周姓老者背後,與他長得一模一樣,身上有無數道光華流轉,彷如被漣漪驚起的水中倒影。
方小舟半晌問道︰“紅袖,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已經有丹師了,為什麼還有所謂醫道存在?一階丹藥可不貴,便是凡人,勞作幾日也買得起,他們肉身血氣不旺盛,隨便一顆丹藥下去,可謂是藥到病除。”
他看著那道虛影漸漸凝實起來,並且往老者身上慢慢回去,默默問著︰“為什麼還要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法子?”
方小舟腦海里浮現紅袖嘲諷他的笑臉,臉不紅心不跳︰“難道我說的有錯?管他什麼毛病,普通丹藥不行,那就入品的;三階不行,就四階的,難道還有丹藥救不回來的傷?”
紅袖把白仁義的手法盡收眼底︰“我問你,就說那個滯血罡氣,留在他體內潛伏不肯離去,你要怎麼治?”
方小舟摸著下巴︰“先給他喂一顆丹藥,然後渡入靈力,強行將之驅趕出去,有藥力護住經脈,那什麼罡氣應該無法閉塞他的經脈,定能一舉清除!”
“你想得美,若是這麼簡單,難道他不會自己運功將之清出體外?那滯血罡氣會吸附在經脈中,吞噬靈力,你用靈力去對付它,至少有三成要被它吸收了去,壯大己身,除非靈力強度遠遠強過施法之人,否則它越來越壯大,遲早釀出大禍來。”
“啊?”方小舟傻了眼,突然靈機一動,“那意思這些罡氣留在體內,會吸取他靈力,如果盲目服用丹藥,就是相當于變相給這些滯留的罡氣提供養分?我明白了!所以一定要用外科手術徹底拔出病根?”
“外科?嗯,看意思差不多了。”紅袖聰慧無比,看著他呈現在識海中的記憶說道︰“有些相似,噫,你這個是哪里學來的?”
方小舟嘿嘿直笑︰“夢里,話說靈力如果不能治好,他用金針有用嗎?”
紅袖沒有深究︰“自然可以。醫道絕技,就如同我教你的金針封魄一般,當然你學的只是入門,我學的醫道不多。他用的截天鬼手,乃是鬼醫里最出名的道法,練到極高明處,可用自身經脈代替天地靈脈,當真是逆天而行,與地脈師有得一拼,所以被稱為醫道里的邪派!”
那些插在周姓老者身上的金針一陣陣晃動,逐漸有一絲絲濃郁的油質物蔓延上來,有的是黑色,有的紫色,有的綠色,簡直五顏六色像個大染缸,也不知這周姓老者這些年受了多少陰毒的傷勢,讓人哀嘆,給一個家族做手下簡直就是拿命在拼。
那些各色毒氣順著金針蔓延到頂端,白仁義看到哪一處到達極點,就用手中一枚彈丸大小的灰黑色布滿洞孔的圓球往那一觸,就能吸走所有毒氣,金針的金色光澤又亮了起來。
如此不下百余次,終于不再有毒氣涌出,白仁義臉上變得有些蒼白,隨手吞了顆丹藥,開始收針,他捏起一枚金針,其他的金針就有如連在一起般,一枚接著一枚迅速出體,最後全部聚在一起,猶如一蓬細草,被白仁義放入一個碗口大浸滿晶瑩藍色液體的圓罐子里藏了起來。
方小舟好一陣得意︰“你瞧,這再厲害,玩累了還不是要靠丹藥恢復靈力?”
紅袖一陣無語,這也值得得意?
周姓老者雙眼猛地睜開,深邃無比,渾身氣勢都變的有如春筍發芽般蓬勃向上!
他好半晌才壓制住自己內心的興奮,兩眼一紅,對著白仁義單膝一跪,雙手抱拳道︰“多謝白公子出手!公子之恩,有如再造!從此以後,不論是什麼事,只要公子你一句話,老朽哪怕是粉身碎骨,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方小舟看了會兒戲,好生無語,結果自己就是來看別人發揮王八之氣收小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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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舟看得有些心里不是滋味,于是去紅袖那求安慰去了。
嚴正濤看得也有些不是滋味,自己的手下,居然當著自己的面對別人表衷心,這還能忍得了?當即是冷哼一聲,周姓老者面色尷尬,吶吶站起身來,不忘歉意地向白仁義揖手一禮,隨後站到自家少爺身邊。
嚴正濤這時候才滿意,隨便對白仁義點了下頭道︰“多謝少俠仗義,我與這黑衣服的油滑小子還有些私怨沒了,少俠請自便吧,沒事就快走吧。”
白仁義一副看白痴的眼神。
方小舟同樣是看白痴的眼神。
照紅袖所言,請醫道傳人出手一次,要的酬勞動輒好幾枚靈石,一般修士是根本請不動的,因為醫道在左道中人數幾乎是最少的,跟最多的丹道與器道的修士簡直是兩個極端。
這治好了一名虛丹修士的暗傷,你不付酬勞就罷了,還鼻孔朝天的樣子,趾高氣昂要趕人?
方小舟撫了撫額頭,這蠢才的行為實在是太感人了。
白仁義眯起眼楮,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你說要我自便是麼?”
嚴正濤被他詭異的氣勢所攝,不自覺退後一步,沉聲問道︰“你莫非要插手?”
白仁義點點頭︰“對,我要打你。”
紅袖說的沒錯,醫道中人皆是剛正不阿,說到做到。白仁義手掌平推,于是那處空間靜止了一陣,一個碩大的巴掌落在在嚴正濤心口。
這不是情人間的打罵,所以這一掌將嚴正濤整個人摜倒在地,然後順著地上劃出的溝壑倒飛出去十幾丈遠,落在田野間也不知壓倒了誰家的花花草草,斑駁的血跡沿路而去。
所有人都怔在當場,這麼狠?
周姓老者擔心地回頭看了眼,嚴正濤在地上翻了個身趴著,臉色鐵青,雙手痛苦地捂在胸口說不出話來。
白仁義面無表情看向老者︰“你覺得如何?”
周姓老者咽了口唾沫,確定自家這少爺暫時無憂,只不過白仁義這一掌極為巧妙,短暫封住了他身上經脈,靈力無法流轉,故而一時無法恢復。
老者頓了頓,抱拳道︰“白公子此舉並無不當,只是老朽身為家僕,卻不能違背了族規!”言罷一股戰意沖起,蕩遍他身周,手中一柄銀白色長劍陡然出鞘,飛上天旋出數道劍花,化作流光斬向下方的白仁義,劍氣四卷沖開,威勢無匹!
他此刻暗傷盡去,正是狀態最佳之時,連帶著出手的威力都比平時漲了三分!
方小舟見了一驚,心中大罵!
“老王八蛋這戲演的太假了!人就在你眼前,你還把劍丟那麼高再砸下來,毛病呢?”
白仁義嘴角微微一翹,嘆息了一聲。
周姓老者此舉雖然是放足了水分,做足了姿態,但是在他眼里,此人已經沒有價值。大丈夫想做便做,修行者行事若是還受那麼多條條框框束縛,那與田園間看門之犬有何異之?!
于是他抬手指向那些劍光,漫天白發飛舞間瞬間變得漆黑如墨!無數黑氣倒卷而上,瞬間將所有劍光吞沒,化作一只丈許長的黑色光掌!
“截天鬼手,萬魔誅神!”
“轟轟轟!”
那光掌瞬間覆蓋下來,將眼前的周姓老者斜向砸入地面!一條黃色土龍翻滾而起,沖出十幾丈遠,正好在嚴正濤躺著的地方截住,然後一大波由黃色泥土組成的浪濤轟然朝天炸開,將兩人炸上天空!
“撲通!”
“ !”
一前一後兩聲兩道摔在地面的聲音在遠處響起,白仁義滿頭黑色又瞬間轉為白色,臉上泛起一絲紅潮,捂拳咳嗽兩聲,背過身來。
方小舟震驚地半晌不說話。
凝元後期修士,居然能這麼強?!
以自己剛才感受到的靈力沖擊來看,就算是被評為實力足以排進七星前三的王二狗妖化之軀,挨了這白得不染塵埃的少年人那一擊,恐怕就算不死,也絕對無力再戰!
而且......
方小舟朝那處軟趴趴倒在地上的兩個人影望去,神念涌出,一股黑氣彌漫開,覆蓋在他眉心,視線加神念在極限處勉強掃到。
周姓老者勉強掙扎了下,然而傷勢太重,動了一下就沒了動靜。
嚴正濤...已經沒了聲息,靈力和神魂都沒了波動。
竟然是這麼死了!
方小舟眉毛皺起,惡狠狠地盯著白仁義︰“為什麼要殺他們?他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為什麼,非要殺?你不是醫道傳人嗎?”
白仁義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隨即淡去︰“不過是一個不知所謂的敗家子罷了,殺便殺了!醫道傳人?笑話!世間有誰會承認我這樣的邪魔外道是醫道傳人?我既然能救他,自然便也能奪他性命!”
方小舟低下頭沉默許久才抬起頭來,眉心黑氣更甚︰“救人便要殺人?這就是你的醫者之道?”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個本不該屬于他的念頭,如果......如果不是自己非要在拍賣會上戲耍他,他怎麼會跟來?不跟來,又怎麼會遭此無妄之災?
“方小舟?”
“你在做什麼?”
紅袖似乎在呼喚他,想要阻止他?
白仁義轉過頭來盯著他︰“我本以為兄台是與我同是瀟灑世間之人,想不到居然也是這等無聊的道德販子!”他舉拳,無盡白光凝聚,蓄勢待發!
“來,讓我看看你的道義,到底有幾斤幾兩!”
方小舟立起身來,沒有答話,卻在心里默默告訴紅袖。
“我知道,他的死可以說是咎由自取。”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這樣想過,算是吧,但是這並不足以成為限制我的理由,我對自尋死路的人從來不抱有同情。”
“我只是覺得,此人罪不當死,但是他死了!我不管他明天會不會因為自身原因死在別人手上,我只知道,他現在就是被我害死的。”
一絲絲雷炎劍光灌注進‘殘魂’中,于是刀身輕微地鳴叫起來,猶如鬼哭。
“身為亂世之人,不知庇佑平民,反而仗著武力濫殺...或許不是無辜,但終究是生命。”此其一罪。
“他殺了不該殺的人,不該殺的人不該今天死卻在今天死,此其二罪!”
“所以我是錯的,他也是錯的。”
“我要讓他知道他是錯的!亂世之間,自有忠義!修士為何要殺人?理當匡世輔國,斬妖除魔,還天下百姓一個真正的人道!”
“這個世界是不對的,我從醒來那天起就知道,這應該是一個追求自由的世界!”
長刀緩緩出鞘,舉于頭頂,不是拔刀術,是斬。
堂堂正正的斬。
三道雷炎劍光環繞其上,就在這時,那縷黑氣終于突破了束縛,從方小舟眉心冒了出來,瞬間將他雙眼遮住!
血光,電光,火光,黑光,皆是殺氣。
無盡的殺意將這方天地環繞,白仁義陡然一驚,只覺得渾身都無法動彈,被那股直欲沖破天際的殺意所籠罩!明明之前還沒有殺意,怎的突然有了這種猶如來自無盡九幽的殺意?!
十丈方圓內,再無任何聲音。
唯有一殺!
“天道無能,萬物皆殺!”
這片空間中瞬間彌漫起無盡的死意,那些殺意盡數化作尸山血海,卻困在這方小小空間內,肆虐而狂暴!
白仁義只覺得自己突然萌生了死意,似乎這天地萬物都變得如此可恨,為何要活著?為何不去死?他緊守神魂識海,卻依然抵擋不住這股恐怖的令人心生死志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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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突然響起一道驚雷,盤旋于空中,猶如長龍!
“方小舟!!!”紅袖的聲音猶如黃鐘大呂,瞬間響徹方小舟的識海,將他從那種詭異莫名的氛圍中拉了出來。
“轟!”
十丈範圍內的黑氣掙扎哀嚎著狂卷散開,方小舟渾身一抖,雙眼復歸清明,一股疲乏到極點的感覺炸了開來,兩腳一軟跌坐在地。
想了想他明白過來,心中悲憤道︰“紅袖!這種時候你還吸我神念?要死人的!”
紅袖問道︰“你剛才到底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方小舟撓了撓腦袋,隨即一股記憶涌上來,他趕緊爬將起來,“白仁義呢?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殺他?!”
白仁義此刻也是一臉蒼白,喘著粗氣仰躺在不遠處,聞言一只手後撐著靠起身來︰“什麼殺他?我什麼時候殺人了?你在胡言亂語什麼東西?我受了氣,打人一掌給點教訓與你何干?你這麼大殺意對著我做什麼?還滿口子稀奇古怪的天道什麼來著?將死?”
啊?沒殺人?
方小舟迷茫好一會兒,回頭看去,地上那條巨大的溝壑還在,不是做夢。
但是遠處兩個人,周姓老者攙著嚴正濤,都是一臉驚恐看著自己,後者更是連嘴唇都紫了,不知道是被白仁義打得還是嚇得。
“紅袖,發生了什麼?我記得那白痴不是死了嗎?怎麼又活過來了?”方小舟心中默默問道。
“不知,方才你突然全身冒出一股子強烈的死氣,一臉要跟這白發小子拼個你死我活的樣子,我說什麼你都不听,只好抽干你的神念了,你剛才到底看到什麼了?”
“我...”方小舟急道,“我看到他把那個二世祖打死了啊!”
“兄台?”白仁義喚了聲,把方小舟驚醒,他之前被方小舟那股子死氣嚇得不清,幾乎差點就要自爆神魂而死,此刻雖然緩過神來,依然是心有余悸,溫聲細語地像是個未出閣的小娘子,“你現在穩定些了吧?”
方小舟好一陣尷尬︰“沒事了,讓白公子費心了。對了,之前你說要切磋...”
白仁義連忙擺手︰“不不不,不磋了。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心里一陣腹議,開玩笑,差點就死了,要不是此刻渾身乏力,老子早就拔腿跑了,誰還有功夫跟你個不知哪里來的變態喪門星在這里胡扯?出門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難怪前幾天有個窮道士說我有血光之災,原來不是騙子啊,還真差點給他說中了!
遠處那兩人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總算等到方小舟朝那邊看了一眼,嚴正濤已經沒膽子說話了,他這輩子哪里見過這麼恐怖的東西?修煉鬼道的那個大家族雲家人出來,也不帶這麼多鬼哭狼嚎的吧?
周姓老者趕緊抱拳道︰“老朽多有打擾,先告辭了!白公子,日後有事,盡管來嚴家尋我!”說著架起飛劍,反正這里沒什麼人煙,也不管什麼規定,逃也似的走了,當真是氣勢洶洶地來,灰溜溜地回去。
見他們溜了,白仁義嗤笑一聲,對方小舟說道︰“兄台,我就不矯情了,我還有事,就...”
兩人面面相覷,半晌無語。
“你叫什麼名字?”白仁義開始打坐調息,順便問了句。
“方小舟。”方小舟吞了顆丹藥,心中暗自責怪紅袖吸地太狠根本不留情面,氣海靈力見底,識海都枯竭了,想到了什麼,抽出一枚靈石來握在手中,一道道暗黃色的實質化靈氣順著他手心涌進經脈中,飛速彌補他的損耗。
白仁義瞧了一眼,鼻子抽了抽,看了看自己儲物袋中僅存的三枚靈石,沒舍得拿出來用,又吃了顆淡青色的藥丸顧自己回氣,只不過方小舟那邊偶爾傳來靈氣聚集的呼嘯聲,讓他時不時睜開眼朝他看一眼。
“白仁義,忍住!敗家事情做不得啊,否則回去了師父會打死你的!”他心中掙扎著。
好半晌,兩人總算是都恢復得差不多了,方小舟手中的靈石噗的一聲碎成無數粉塵,在指尖簌簌落下,看得白仁義一陣心疼,殊不知方小舟更是心疼。
“紅袖,你瞧瞧,你就吸了一口,我為了快點恢復,一千多萬晶幣下去了啊!下次你可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啊!”
紅袖不屑道︰“切,不就是一枚靈石,好處大多了,你不覺得你現在靈力比之前有長進嗎?下次再去買點元符,可以繼續鞏固了。”
方小舟感受一會兒︰“好像還真的......沒有。”紅袖不知道在想什麼難得沒罵他,方小舟百無聊賴,與白仁義兩人相對站起來,各自在身上拍了拍灰塵,然後拱手道︰“白兄,小弟這就告辭了。”
白仁義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之前存著的一些搶奪寶物的心思不知道丟去了哪里︰“方兄弟一路走好,我就不送了。”
禮數到了,這兩人自當分道揚鑣,然後各自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或許多年後偶爾會回想起當年田埂上的相逢而感嘆下年少輕狂。
不過來了個攪局之人,此人尚在天邊,因為是田野,所以一望無垠,即便遠在天邊也是很突兀地出現在他們視線中。
他一身青色錦袍,騎了匹獨角白馬,乃是大地犀牛與風行靈駒的雜交後代,具有其祖輩雙方一絲的血脈傳承,已經能算到二階靈獸里面,只不過戰力極其低下,但是勝在繁衍容易,速度快耐力強,故而被大量培養用作代步之用,比普通的靈馬速度更快。
此人騎馬一路奔走在大道上,向道路盡頭的方小舟等人這邊沖來,速度確實是極快,俗話說望山跑死馬,所以依然是跑了許久。
因為耗時太久,所以後面的一群人也跟了上來。
有徒步狂奔的,有御器飛行的,有駕車橫沖直撞引來眾人白眼的,還有同樣騎馬的,白馬黑馬紅馬各種馬,大約一眼看去有四五十人。
原本他們被前方白馬青衣越拉越遠,可突然見到道路前方居然有兩人,只當是自己中不知道誰家的機靈手下抄了近路過去,一個個勁頭大漲,連速度都快了幾分。
青衣少年人一直是慌不擇路埋頭狂奔,此刻似乎是跑到近前才發現有人攔路,高聲喊了起來,聲音清脆動听稚氣未脫,想來極其年幼。
方小舟與白仁義原本各自退到路兩邊,听他說話,同時抬起頭,然後一個一掌拍向地面,一丈多的白色光掌似乎是比之前的黑色光掌更大了一些。
另一個右手瞬間扣刀,用出了準備許久的所謂“拔刀術”,足足十幾道黑灰色的劍光交纏扭打著斬向前方!
那少年眉清目秀俊俏非常,自然是天價拍走地階功法《先天五行劫》那位!原本扎起的發髻此刻被風吹的飄飄揚揚,說不出的瀟灑!口中喊出的話語更加是瀟灑地不似凡俗中人!
“啊啊啊!好狗不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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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衣少年眼看前面一左一右夾擊,劍氣卷地襲擊,光掌鋪天而來,一時間除了退後別無他法!
可如此急速前進之時,又怎麼做得到後退?後方追兵之眾令人心驚,哪里敢退?
情急之下,他猛地勒馬而起,整個人臀抬腿夾,竟是硬生生將胯下白馬提了起來,十幾道劍氣將馬下地面切割得一片狼藉,險而又險被他躲過,還來不及松一口氣,頭上那巨大的光掌已經到了近前,劈頭蓋臉砸下!
“啵!”
不是光掌砸入地面的轟鳴,而是一聲戳破紙面的輕響,一把刀被青衣少年提著刀鞘往上輕輕一送,漆黑如墨的刀柄竟然有如尖針般一擊點破看似極大的光掌,那白色的磅礡靈力瞬間席卷開無盡煙塵,苦了兩旁的靈植遭了迫害,幾十米範圍內,只有膝蓋高的矮木盡數倒伏在地。
青衣少年騎著白馬躍出煙塵,欲要從兩人中間沖過。
方小舟手中九幽冥獄原本已經準備好,盤盤旋旋猶如黑龍凌空掛在手邊,就等一擊將他困住,不過看到他清澈而無辜的眼神突然改了主意,決定不再出手,反而往邊上退了一步,一副不再插手的樣子。
可惜這青衣男子似乎不願意了,他看了方小舟一眼,或許是因為目光掃到他手中的九幽冥獄?突然一喜,策馬朝他狂奔而來。
方小舟見狀嚇了一跳,趕緊運起身法蝶龍急相化出兩抹殘影,已經橫向挪出去七八米,口中毫不客氣大罵︰“你這孫子讓你過路還不樂意了要咬人是吧?!”
青衣少年撲了個空頓時一愣,只是這一耽擱,後面追兵又近了幾分,只得舍了他往前繼續狂奔,只不過他身下那匹馬跑了許久,此刻已經是力乏,哪里還禁得起這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的陡然轉變,兩條前腿一軟轟地跪了下去。
這般速度下向前沖力之大可想而知,青衣少年猝不及防身子也是前傾翻飛而去,終于在近二十丈外輕巧地一撐地面,將所有力量盡數灌入地面,只听“轟”的一聲,他做支撐處的地面被他徒手按得塌陷進去,以他人為圓點龜裂出一米多的深坑。
青衣少年這下失去了坐騎,一時沒轍了,眼巴巴朝方小舟看過來,一臉委屈。
方小舟愣了下,心道這可是你自找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不過受著良心譴責,他還是幾個掠步過去,指了指距離已經不足一里的追兵道︰“小哥,不是我說,你家大人要是不在,索性把東西交出去吧,錢財身外物,哪有身家性命來的重要?”
說話間各路追兵已經到了近前,領頭幾人神完氣足,隱隱飄忽不定的虛實氣息與近乎實質化的罡氣,絕對是虛丹期巔峰的修士!
不過方小舟有些驚訝,按理說一卷地階功法,讓真丹期修士出手來明搶都可以了,為何只來了三個虛丹後期的修士,幾個虛丹初期,外加一群還在凝元期的弟子?
此刻有一個錦袍華服的中年人越眾而出說道︰“這位少俠,我們也不想與你的家族結下血海深仇,你把東西拿出來,便自可離去,如何?”
青衣少年譏諷一笑,中年人絲毫不臉紅,好整以暇呆在原地,這麼近的距離,三人成三足鼎立之勢,除非強行突破,否則哪里還有可能逃跑?
“知道為什麼我們之前看到那幾家人不來嗎?”紅袖懶洋洋地聲音在方小舟腦海中響起。
“知我者紅袖也!別賣關子,快說!”方小舟催促道。
紅袖啐了口︰“他的來歷可不一般,那幾家路子多,已經知道了,所以不願意來。不過我不想告訴你,反正我現在把你臉遮模糊了,他看不清,嘿嘿。啊!不好!”
方小舟听她一驚一乍的問道︰“什麼不好!”
紅袖聲音憤憤然︰“忘記把九幽冥獄遮起來了!”
方小舟環視一圈︰“沒關系,這里沒有七星院的人,不知道這茬。”
這時候又有一名中年人揮了揮手,身後十幾個凝元期弟子凶神惡煞地散開,開口緩緩道︰“何必與他多言?這地方偏遠得很,少有人煙,索性殺了就地埋掉,又有誰知道?”
另一人年紀大些,穿了身灰色儒生裝,看著一派正氣,說出來的話卻是殘忍的很︰“劉兄言之有理,我們須左三虎同氣連枝,家族共成聯盟,此次成事之後,功法三家輪流使用,誰也不虧!”居然是已經談論起戰利品的分配之事。
這里不止有他們的人,另外還有十幾人是散修,三三兩兩各有來路,不過領頭的都是虛丹初期,一共四人,中期都沒有一個,自然是人微言輕,聞言同時往後一退,意思很明顯了,不準備插手,坐等漁利。
最先開口的錦袍中年人裝模作樣道︰“少俠你看,你若是執意不肯交出來,恐怕我也幫不了你了,不如......”
他話還沒說完,方小舟已經忍不住了,譏諷道︰“你裝腔作勢有完沒完?他們凶相畢露惡語相向我都能忍,就看不慣你這種小人裝君子,要搶就搶那麼多廢話!”
青衣少年對他點了點頭︰“公子說的在理。”
方小舟擺擺手︰“不客氣,路見不平開口相幫。”
紅袖突然“咦”了聲,隨後沒有聲音。
錦袍中年人獰笑一聲︰“嘿嘿,臭小子,希望你下輩子記住,沒點實力,還是不要學人亂出風頭!”他說著已經一掌向方小舟拍來,勁風鼓蕩間神念已經鎖定他,以他虛丹後期的實力,要殺一個凝元初期的小輩,還不是手到擒來?
一抹黑色的刀芒陡然炸現,青衣少年攔于他和方小舟之間,中年人只覺得一掌下去前方竟似永無止境,無法再進分毫!于是他收掌後撤,神情凝重︰“這是什麼道法?”
方小舟左眼已經冒出金光來,嗤笑一聲︰“你想知道他就得告訴你?”
青衣少年附和道︰“就是!”
中年人對周圍兩人使了個眼色,緩緩道︰“我還是勸你一句...”
青衣少年不明所以︰“還要勸什麼?”
中年人笑了笑︰“勸你....”
“轟!”他話說到一半,一掌破風轟出,另外兩人同時掐訣,兩道足有五丈長金色劍光從天上猛然電閃而下!
“轟!”
錦袍中年人夸張地笑道︰“去死吧!”
方小舟身上燃起一層明火,在靈力肆虐中紋絲不動,抽刀而出斬向最近的錦袍中年人,刀上有劍光卷旋而出!
這才是他之前準備許久的東西,三道雷炎劍光!
錦袍中年人猛然感受到一股極大的壓迫力,然而他雖是以道技見長,可如此近距離下根本來不及躲避,只能急忙凝起罡氣阻擋,三道劍光轟然擊中他身上罡氣,微微一滯,隨即洞穿!
電火雷鳴破天罡,人力豈敢號猖狂!
方小舟全身火焰順著‘殘魂’猛然灌注進去,在刀身前端轟然爆發,猶如燃放了一朵絢麗無比的煙花!瞬間將錦袍中年罡氣內一尺範圍盡數填滿!
“雷牙!焚天!”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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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袍中年人只覺得無數炙熱的火焰將自己團團包圍,其中夾雜著電擊導致的酥麻感,連靈力運轉都為之一滯,口中一聲暴喝,當機立斷舍了這夾攻少年人的機會,身形如同一只大鳥般向後飄去。
方小舟一擊得手,哪里肯放過他?隨他一同追去,身似鬼魅如影隨形,殘魂刀上火花電光不要本錢一樣猛力輸出,那中年人身周罡氣層都被炸的鼓脹起來,瀕臨炸裂!
錦袍中年人沒料到方小舟身法如此之快,來不及思索,一雙肉掌夾雜著流線形的靈力,在電弧的粘滯阻攔下依然是緩緩抬起,四面八方的靈氣瘋狂涌動過來凝聚一身,他雙目圓瞪手上青筋畢露。
“咄!”
“轟!”靈氣傾瀉而下,攜帶無匹威勢砸向方小舟!
另一邊白仁義見了,心中一急︰“方兄小心!”隨即疾步前沖,白色幻影橫跨數丈,欲要施救,突然一把足有五丈長的金色劍光截斷他的去路,“轟”地一聲斬的滿地都是煙塵,卻是那灰衣老儒生抽出手來,轉而來截殺!
白仁義雖然是不世出的鬼醫奇才,可以凝元後期實力,一時也無法突破整整跨了一個大階的老者封鎖,一邊躲閃著不時飛來的細小劍光,一邊往方小舟那處看去。
對方三名虛丹修士直接出手,手下一干凝元期弟子沒法插手,也都只能做出一副掠陣模樣,在較遠處觀看,具是驚訝。
這會兒青衣少年少了一人掣肘,光是劉姓中年人一人無法壓制他,三道黑色刀芒劃破籠罩他的光圈顯出身形來,也是發現了什麼,疑惑往方小舟那處凝望而去,冷不防被對手抓住機會,又是兩道金色的巨大劍光劈下,急忙往邊上閃出兩丈躲過。
錦袍中年人那一掌滅殺沒能落下,整條右手臂都被一根黑索盤旋纏繞死死鎖住,陰風陣陣侵入他被壓迫的只有薄薄一層的罡氣,直欲刺入他血肉中!
中年人僵持一陣,覺得似有堅持不住的跡象,左手攜帶數不清的白色靈光拍到九幽冥獄上,終于佔了上風!咬牙切齒問道︰“鬼道術法?你是什麼人?”
方小舟嘴角一斜︰“去地府問吧!”
中年人冷哼一聲,正要說話,突然看到他一眼變得血紅,一眼猶如赤金,無比妖異!
感受到方小舟的氣息陡然狂升了十倍不止,他嚇得亡魂皆冒,拼命鼓動靈力,要將勒緊的黑索崩開,那黑索一漲一縮,明明落于下風,卻始終沒有脫離,猶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刷!”
方小舟一把握緊‘殘魂’,刀柄上的血色槽紋詭異地割開他手心,血液灌注而進,漫起絲絲揚揚的血霧,將銀白色的刀身染得猩紅無比!
紅袖心神盡數融入他識海,輕聲念道︰“血煞幽魂,盡歸我心!輪回不改,不入輪回!天命不公,不從天命!”
此刻方小舟雙目明明光芒盡顯,卻沒有分散出一絲一毫,盡數猶如幽潭止水,沉于眸內!
“萬劫陰靈難入聖!吾道不孤逆天行!汝魂即是吾命!魂葬鬼咒!開!”
殘魂上黑氣陡然劇烈波動起來,所有血絲都倒卷而聚,重新顯出銀白色的刀身來,一團露著黑氣的血色光球順著刀柄上的血槽,灌注入方小舟的身體!
一道又一道奇異的黑色紋絡,從方小舟手上蔓延而上,與他左眸的紅火相交,煉出一個字。
“梟!”
九道雷炎劍光眨眼間灌入刀身,將之照耀的明亮無比!
一股肅殺之意頓時籠罩方小舟身周十丈之地,空氣中雷暴隱隱沒卷動,紅芒從‘殘魂’刀柄處再次向前蔓延!
猶如時間靜止一般,可是那道紅色光柱卻依舊在緩慢前行,終于穿過錦袍中年人的罡氣層,透入刀尖。
然後沖了出來!
“轟!”
足有水缸那麼寬的雷炎劍光,猶如洪流一般在刀尖爆發炸開,向前噴射!
火光一開始就已經把眼前的錦袍中年人整個覆蓋,猶如一條紅紫交接的火龍,直直噴到二十幾丈外才到了盡頭,此刻已經有十幾丈寬!形如火錐!
方小舟這一擊已經是目前能用的最強一擊!九幽冥獄縛體,雷牙焚天劍書轟擊,加上剛剛得知的鬼咒附身可以提高三成的靈力輸出,借助紅袖的人間煙火灌入,方可用出這至強一擊!
從他身前開始至十幾丈外,一片狼藉,地面只是被波及到一半,就已經出現了一個焦黑泛黃的深坑,方小舟這邊只有一米多寬,一尺多深,隨後越來越大,另一邊足有五十米寬!
那些弟子震驚半晌,好不容易有人顫巍巍問了句︰“三長老......不會......”
他沒說下去,一群人臉上浮現哀憤之色。
首當其沖的錦袍老者躺在遠處坑洞的邊緣,與這大地一般的焦黑,渾身上下都是傷口,皮肉倒翻深可見骨,一副生死不知的模樣。
方小舟面上血色全無,跌坐在地上,借助衣袍掩護,將一枚靈石收在腹部,悄悄地開始恢復傷勢。
另外兩個虛丹後期的修士,一個劉姓男子,一名老儒生此刻也是停了動作,沒有繼續對青衣少年和白仁義出手,都是神情驚疑,心中焦躁不安。
白仁義與那青衣少年得了空,輕步走到方小舟身邊,雙方成對峙之勢。
方小舟微緩,看著遠處,心中問道︰“死了?”
紅袖︰“沒有...”
仿佛是為了順應她的話語,那錦袍中年人突然彈了一彈,隨即翻了個身站將起來,身上靈力鼓噪間在傷口處凝聚,雖然不能修復,卻已經止住了血。
雙目精光暴漲,神色凶戾,形如浴血戰神!他帶來的幾個弟子見自家長老沒事,都是歡呼起來。
紅袖的聲音听著有些惱怒︰“虧大了,他是體修!剛才應該找那個老頭下手,他肉身弱,挨不住那一下!”
方小舟聞言反而是吐了口濁氣,看向那個青衣少年︰“要不然你先跑?反正他們目標是你,你走了,也沒我們什麼事兒。”
少年搖搖頭,看他的眼神明亮起來︰“多謝...大哥好意,不過此事因我而起,你也莫要騙我,誰都看得出來這三個老賊不是好貨色,我若是丟下你跑了,他們怎麼可能放過你?”
白仁義听他說話,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唉,我可是也出手了,怎麼听你們這一說好像沒我什麼事兒?”
方小舟連忙拱手道︰“多謝白兄仗義出手。”
青衣少年原本想跟著稱謝,見方小舟先說了,一擺頭道︰“你是救他,關我什麼事。”
白仁義一愣,無語好一會兒才說道︰“接下來怎麼辦?那些人似乎不準備出手了。”他指了指站在百多米開外的十幾人,“但是這三個明顯不準備輕易放手,雖然最厲害那個廢了一半,但是總歸有困難,所以...”
他眼楮轉了轉︰“小兄弟,我倒是有一個辦法,你把那功法給我,我來跑,如何?”
青衣少年憤憤然瞪了他一眼,白仁義臉一紅︰“我開個玩笑嘛!”
“哼!”少年人白皙的臉上浮起一絲堅毅,手中細長如劍的黑刀交握于雙手,垂立在身前。
一道清麗而模糊的虛影在他身上一閃而沒,方小舟和白仁義都是一驚,才發現他居然是虛丹修士,應當是剛化虛不久。
“烏合之眾,看我一刀全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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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口氣不小!”劉姓中年人雙手空空如也,身後卻懸浮著三道碩大的劍光,與左手提劍右手捏訣的麻衣老儒生並肩而立,一股強烈的劍意籠罩全場。
“兩個虛丹期的大劍師...”白仁義輕輕嘶了聲,“我說,真不用幫忙?那里可還有一個體修呢,我幫你拖住他吧,剛好他也剩半條命了。”
青衣少年轉過頭來,若有所思看了看白仁義腰腹間的一道淺淺的紅色印子。
“不必,你顧好自己。”
他抬起黑色長刀在地上畫了三道淺淺的痕跡,圍成一個三角形將自己圍住,那些被到劃出的痕跡頓時變得純白。
靈光潔白無邪,與他手中長刀的漆黑相映成趣。
“對了,我有名字的。”他突然念了句,“我叫秦硯,世間之硯。”
兩人當他說的是石見,心道這字又不是多難,值得特意強調一次?不過名字倒是起的挺有書生氣,可惜人...太草莽啊。
秦硯緩緩抬起刀來,一絲絲白氣如同垂涎般粘連著刀身,一臉不屑朝那錦袍中年人一指︰“你們是一起上,還是車輪戰?”
錦袍中年人自覺之前算是被方小舟偷襲,險些要了一條命去,此刻臉上怒氣一閃而過,突然笑了笑︰“小子倒是不傻,想激我們與你單打獨斗?可惜你弄錯了,我們不是來與你比試的!”
“周兄,與他廢話做什麼?殺了!”麻衣老儒生指訣連連掐動,那邊古樸的黃銅色長劍雖然沒有出鞘,卻只有無數道劍氣從中沖出,形成一條劍氣狂龍,連餃著絞殺向秦硯,所過之處絲毫煙塵都沒有驚起,卻讓人毛骨悚然,這是把全部靈力都凝聚在劍氣中不露分毫,以求殺傷力的最大化,此人劍術絕不簡單!
劉姓中年人聞言一笑,也不見他動作,背後的懸浮的劍光沖天而起,瞬間變成三道五丈長的巨大金劍,威猛無匹向秦硯所立之地砸下!
兩人一在正前方,一在上空,同時出手,劍意將秦硯所處空間盡數鎖死,勢要一擊必殺!
秦硯眼神卻並沒有去看那來自兩個方向的絕殺,而是緊緊盯著周姓男子,雖然他之前被方小舟一擊重傷,但是作為體修,他的威脅才是最大的!
看到他身上道道黑氣隱晦地繚繞,秦硯了然,之前方小舟用鬼咒靈器他是看到的,此刻明白過來,鬼氣侵體,對方還沒能及時清除隱患!
好機會!
黑色長刀瞬間高舉,刀鋒正對那三人,無盡的白色靈力蜂擁而上將他身周三尺盡數填充,地上三道連接的白線上沖起三面光牆,那些白色靈力全部融進光牆之內,一股充實之意溢滿這方空間。
此時天上三道五丈劍光直接無視了光牆,沖到他近前,一道接一道連斬于秦硯手中黑刀之上!一圈黑煙被震了起來,輕輕地散開,三道劍光合為一道,光芒更甚,卻不得寸進!
正前方的無數劍氣狂龍亦是不甘示弱,全部傾瀉在光牆之中!光牆瞬間破碎,化成數不盡的碎片紛揚砸下,猶如沙河,卻將劍氣狂龍阻隔在外!
前方三尺,上方三尺,任何攻擊皆不能近身!
三尺之內,人盡敵國!
周姓男子此刻渾身錦袍早已碎裂,已經當不得“錦袍中年人”這稱呼,神念一掃,發現身後兩人都是面色變得蒼白無比,猶如瞬間被抽空血液,兩道虛影浮現身周才勉力支撐住!他眼中露出驚恐,這少年如此厲害?
以虛丹初期之力,被動防守之下以一敵二牽制兩名虛丹後期的劍修,居然還尤佔上風?若是此人之前就現出如此可怕戰力,恐怕他們未必就敢追來!
不過此刻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而且己方還有自己!周姓男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身上作亂的鬼氣暫時壓制住,此刻已經顧不得那麼多,這些暗傷只能等回去再治。面對這樣的對手,他自然沒有讓那些實力不足的弟子上去送死的興趣,直接往前大步踏去,只一瞬間,已經從百米開外沖至秦硯身前一米!
白仁義瞳孔微縮,縮地成寸!此人不僅是個體修,還精通身法道技!他身子猛然弓起,就要前去救援,突然看到秦硯掃來的目光,不由得身形頓在原地。
這種時候...居然還有功夫來阻止自己?
真是怪物!不過不幫還是不行!見到一縷黑氣伴隨著紅紫光芒隱沒在周姓男子左腋下一處並且瞬間出現在膝蓋上方,正是方小舟之前留下的暗傷!白仁義急速傳音道︰“天二乙六,羶中、血海!”
六丁六甲分穴術?秦硯眉毛一挑,此人莫非是醫師?此刻來不及深思,數道瑩白色光柱直直朝前打出,在周姓男子掛著勁風的手掌貼近身軀前,搶佔先機,直接命中他兩處穴位,正在胸腹側邊與膝蓋下方!
兩道火光轟地在他身上炸開,周姓男子頓時猶如斷線的風箏般被打飛出去!連帶著原本粘連住的傷口都因此盡數被沖擊的倒翻,端的是淒慘無比!
不過他這次沒有倒下,體修與血脈武者不同,他們走的不是單純肉身之道,所謂左道有九,三千旁門!體修也是旁門之一,雖然不及血脈武者那般強橫,但是在防御上一樣有獨到之處!
他們除了與尋常修士那般有護體罡氣,還在皮膚下面凝練出一層粘膜,同樣由元氣構成,卻要比一般的護體罡氣韌性更足!之前若不是方小舟用九幽冥獄偷襲,外加雷牙焚天劍書的雷電麻痹作用讓他無法爆氣,怎麼可能被一擊打得幾乎殘廢?
此刻面對秦硯的攻擊,頓時是將體修的強大之處展現了出來!一股股氣流從他體內爆出,拼命抵住那兩道白色光柱,拼斗間炸開的火焰刮起的勁風吹出,幾乎在周姓男子體表形成了極小的一段真空地帶!
雖然被一擊擊退,他臉上卻露出喜色來,對方雖然小小年紀有如此修為實力,堪稱妖孽,但是並不是不能力敵!他們有三人,此刻被他打斷,秦硯頓時從之前的玄妙氣氛中跌落出來,劍氣長龍與天上的三道碩大劍光終于突破阻礙,同一時間打中中間的身影!發出“轟”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濃煙翻滾籠罩十丈,連地面都為之震顫起來!
“成了!”周姓男子哈哈一笑,握拳一拍,突然...
為什麼,不能握拳?
他心中冒出一股不詳的感覺,低頭看去,于是這份感覺變成了無比的恐慌,化作一道淒厲的吼叫,響徹天際!
“啊!”
方小舟惡心地閉上眼楮,有些不忍去看他。周姓男子雖然當下一擊,可是如今人雖然站著,卻已經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
他右腿自膝蓋以下,已經只剩一根白骨支撐,再無血肉!
最可怕的左胸處下方,一個前後通透的大洞將他貫穿,血液被他元氣包裹著才沒有往外飆出來,若不是偏了一分,此刻他的心髒都已經被洞穿!他不過是虛丹修士,即便是體修,若是心髒被打穿,也是必死無疑!
饒是如此,此刻他心髒在胸腔內部跳動的同時,隱約有一絲裂紋,幾乎被剛才的轟擊震碎!
遠處那些弟子都被場面嚇傻了,久在族中修煉,哪里見識過這等血腥場面,一個個面色蒼白,有幾個還干嘔不已。
周姓男子顫抖著給自己喂了顆黑色的丹藥,心中大有慶幸,看著漫天煙塵翻滾的那處,獰笑著自言自語︰“黑老頭沒說錯,此次九死一生,我開始還不信,幸好帶了尸血護心丹,換取七日延緩之機,必然還有機會救治!”
那些煙塵散了開來。
露出一張清秀無比,在他眼里卻有如地獄亡魂催命的臉來!
“哦,是嗎?你是這麼想的?”
秦硯身前的光牆確實破碎了,但是地上的劃痕沒有消失,不但沒有消失,而且還變得不止三道,每一面都延伸出另外一個三角形的痕跡。
然後繼續延伸。
他身周十丈,全是這些白色的三角形。
一個連著一個,多而不亂,密而不雜。
形成一個陣法,這是劍陣,不是刀陣。
周姓男子發出鬼一般的慘叫︰“十方絕滅!你是第一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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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萬里毗流江從豫州城北面橫貫大周,自然有無數支流引入城中補給,其中最大的一條人造河名為武陵江,將豫州城從中一分為二,穿行于正中心的天師府之下。
雖說妖獸當道,但是繁華的豫州城自然少不了對資源的爭奪,門派家族間明爭暗斗不休,時有矛盾激發,但是礙于天師府威壓震懾,明面上不敢爆發大規模沖突,于是一個暗殺組織便隨之生成。
生死搏殺間,再強大的組織也會逐漸分崩離析,尤其是在刀口舔血的殺手組織。幾千年來,豫州城眾多暗殺組織生而又滅,幾經波折,最終只剩下小貓小狗兩三只隱藏在暗處,但是城東卻有一個最大的暗殺組織屹立不倒,名為,第一樓!
第一樓歷史悠久,幾乎與天師府持平,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殺手組織,而幾乎已經是一個極大的門派,而殺手這個老本行也慢慢變成了只有樓中精英才能擁有的特殊榮譽,以門中十二種最聞名的殺道絕技為標志。
豫州修行界素有傳言,寧見閻王邀請帖,不肯聞說十二殺!
三刀兩劍七神技!天授神罰尚能渡,十二殺現入黃泉!
就連修行界都能有此傳聞,可見第一樓的恐怖!
這十方絕滅便是三刀兩劍七神技中的“兩劍”之一,十方絕滅劍陣,周姓男子萬萬沒想到這看似人畜無害的稚嫩少年居然是來自那凶厲無比的組織,第一樓的殺手,簡直就是他們這種普通家族修士的噩夢。
那老儒生此刻稍微緩過氣來,傳音問道︰“第一樓的,要不然...就此罷手?難怪那些大世家不來,原來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哪里會無緣無故去招惹這麼一個強大的對手!”
周姓男子身上虛影慢慢往內收縮,眼中冒出去強烈的殺意︰“事到如今哪有退路?不就是一個弟子麼,我們下手干淨點,毀尸滅跡,誰能尋得到!”
兩人聞言一驚,已經來不及出言阻止,周姓男子身上虛影徹底容納進身體里,原本空蕩蕩的胸腹處凝現一層實質化的白色光膜,右腿膝蓋下方可怖的傷口上,一道道白色雲霧鼓漫,形如肢體!
虛丹期大圓滿,近乎化虛為實!以生命元氣來替代血肉之軀,暫時獲得自身巔峰戰力,周姓男子已經是在用命相搏!
麻衣老儒生暗自傳音道︰“他根本瘋了!劉兄,我們不如讓他一人......”
劉姓中年人冷哼一聲打斷他︰“愚蠢!我們三家本是聯盟,你以為現在逃了就找不到我們身上了?”隨即叫道︰“周兄,我來助你!”
言罷,他全身元氣一陣沸騰,身前虛空裂開一條裂縫,浮現整整六道劍光,每一道都有五丈長,卻比之前的更加凝實!
麻衣老儒生見他不听勸告,面色掙扎良久,最終嘆了口氣,一口精血噴在劍柄上,那古樸的銅劍終于出鞘一寸,僅僅一寸,卻有更多劍氣奔涌而出,猶如秋風掃落葉,攜帶者無盡殺意,朝秦硯滾滾而去!
又形成雙殺之勢,並且速度更快,威勢更甚,轉眼間已經破空來到秦硯身前!
他腳下的十方絕滅劍陣突然亮起,那些無數的三角形線條分散開來,沖破束縛,冒出地面!
不是線條,是一柄柄的劍!沖天而起,萬劍齊發!
“轟轟轟!”
劍光與劍氣對撞、爆發、湮滅,十丈方圓漫天都是火光,絢麗無比,猶如一場煙火的狂歡!
周姓男子身上傷口處凝練出的白色光膜已經變得渾厚無比,遠遠看去就像是兩個發光的洞,再次一步踏出,出現在反向的劍雨中,劍雨密集如牛毛,全部從他心口涌入洞穿而過,卻不能阻止他分毫!
他眼中冒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體表斑駁的罡氣就像是滾水狂怒,在歡呼,在沸騰!
秦硯雖然是實力驚人,但是對方兩人不但真實修為要高于他,還不惜消耗壽元來施展術法,兩名虛丹後期劍師夾攻,防御必定空虛!
周姓男子握拳,猛擊!向著無數劍雨的最前端,打出一團塌陷的氣爆來!
“ 鏘!”之聲不絕于耳!猶如金鐵交擊!
那拳頭上泛著白色明光,照耀四方,轟然從劍雨中穿過,終于落在了秦硯的身上,他胸前艱難凝練起十幾道交雜錯亂的劍光化作盾牌,卻被那蠻橫的拳頭瞬間撞碎!
“轟!”漫天火光龍卷一般四散,秦硯的身軀如同脫膛炮彈一般直接被打飛,猛地朝後面撞去。
方小舟突然睜開雙眼,身形一晃間展開蝶龍重相,以更快的速度直接沖到秦硯身後將他抱住,只覺得一個沛然莫名的巨力通過他的身體傳到自己身上,蝶龍緩相全力發動,依然無法化解,兩個人一起倒轉翻滾,在地上不斷砸飛攔路的泥石。
“噗!”秦硯面白如紙,嘔出一大口血噴在方小舟身上,不過他眼神尚未渙散,這一擊雖然受傷極重,可是被十方絕滅劍陣一阻攔,已經卸去三成威力,再加上方小舟蝶龍緩相救地即時,又卸去三成,否則絕無幸理!
方小舟顧不得直沖口鼻的血腥氣,將秦硯身子放平,免得傷到他體內筋骨,回頭喊道︰“白兄,救命啊!”
白仁義防備地看著那一動不動的三人,有些不敢置信,半晌看到那周姓男子鋼鐵一般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地砸起一地煙塵,才確定他已經徹底死了,迅速來到方小舟身邊,三枚金針劃著幻影扎入秦硯胸口三處,掃了兩眼道︰“沒事了!心脈受損,但是他功法已經在自動療傷。”
方小舟放下心來,一時間覺得胸口苦悶無比,這才想到自己方才也是扛了大半的威力,若不是紅袖護住他經脈,此刻應該和秦硯一般無二躺在地上。
場間靜了靜,兩人同時朝遠處那兩個劍師望去。
劉姓中年人與麻衣老儒生同樣是面無血色,身子晃了晃,總算是沒有倒下,心卻沉到谷底。
三打一,消耗那麼大,居然被對方一個虛丹初期的修士拼了個一死兩重傷!何其淒慘!
他們渾身上下再無任何靈力,就連元氣也幾乎枯竭,可謂是傷了根本,必須要靜養許久,若是強行服用丹藥再戰,絕對造成難以想象的後果!況且對方還有兩個生戰力,俱是能夠與虛丹後期修士短暫爭鋒的變態。
靠手下這群弟子?
他們朝更遠處的那幾個虛丹初期的人看去,心道鷸蚌相爭結束,是漁翁得利的時候了,結果一看之下結果險些氣得就此命喪當場,那些家伙居然已經走了!
真真是看了好大一場戲!
麻衣老儒生其實早就有了退意,此刻緩緩道︰“劉兄,你也看到了!呈現在對方還不知我們是誰,立刻就走,還來得及!”
劉姓中年人眼中掙扎良久,最終在強烈的直欲昏迷的疲乏感驅使下點了點頭,兩人弟子圍了上來,他們本就在不遠處,這些人修行一般,但是心思靈活,哪里不明白自家長老的意思?于是都是目光不善地朝另一群七八個人看去。
是那周姓男子帶來的人。
麻衣老儒生眯了眯眼︰“你們看到了,事不可為,退為良策!你們若要報仇,自己去罷!”
那七八人中領頭的是個一臉圓潤精明的男子,此刻看著方小舟等三人猶豫很久,剛才那種恐怖的戰斗場面在他心里留下了陰影,即便同為凝元修士,他並不認為自己這些人憑借人多就能打贏。
此刻心中一番計較,咬了咬牙道︰“屬下從此以後願意退出周家,請長老收留!”
另外幾人都是第一次出門,此刻沒了主心骨,都是唯他馬首是瞻,聞言面面相覷一陣,最後同時跪下。
“請長老收留!”
麻衣老儒生滿意地點頭,劉姓中年人見不慣他做派,帶了人直接離去,老者喚人攙扶著跟上,也不管那些新投入門下的弟子。
那精明男子本欲就此離去,突然回頭看到自家師父的尸體猶在前方倒伏,說道︰“你們先去,我隨後就來。”
那幾人此刻都是極听話,說道︰“那師兄你早些過來。”
他淡淡點頭︰“嗯,走吧。”
目送一群人離了去,他走到白仁義幾人前方。
白仁義臉上如今笑意已經浮了上來,嘲笑道︰“你那些師兄弟都跑完了,你莫非是要一個人來送死?”
精明男子搖了搖頭,隨後一躬到底︰“還請三位大人有大量,不要事後追究!”
白仁義不答話,扭頭望了望地上已經昏迷的秦硯,眼角抽了抽,隨後將疑問的目光投向方小舟。
方小舟此刻面色好了許多,一樣不答話,他與白仁義想法一樣,之前那一幕他們都是看到的,對這個突然過來裝作好人的家伙都抱有敵意。
自家師父死于敵手,不說怒而報仇吧,另尋庇佑也可說是為了師弟們著想,可居然還向凶手卑躬屈膝,大丈夫不屑為之!
精明男子表態完畢,不再多言,回頭走到周姓男子身邊,神情落寞。
方小舟只當他還有幾分尊師重道之心,心想這人雖然忒沒骨氣了些,但是倒也是真性情之人。
然而一團猛烈的火球隨著他的手訣而現,砸在周姓男子的尸體上,不多時將之燒成灰燼,隨後他撿起一枚儲物鐲,快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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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白仁義眼楮一眯︰“我去殺了他?”
方小舟無力道︰“算了吧,人各有志,管他呢。你受傷也不輕,強撐氣勢很累吧?”
“嗯,原來方兄看出來了。那不如分我一塊靈石如何?我覺得效果應該不錯。”
“白兄此言差矣,靈石乃是外物,濫用肯定留下隱患,我這是為你好!”
“那你為什麼在用?”
方小舟做悲憫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白仁義扭過頭去,一枚土黃色的圓潤靈石落入手中,他拱手笑道︰“多謝方兄仗義!”,隨即把靈石收入懷中,吞了顆丹藥,又取出一個藥瓶,在腹部撕開一個小布條撒著藥粉。
“你......”方小舟好生無語。
白仁義嘿嘿直笑︰“哪舍得用,賤命賤養就行。”
“他好像傷的有些重,你給他也撒點。”方小舟指了指秦硯。
白仁義猶豫一下,擺擺手︰“不行,他...額,他皮肉傷沒有,經脈受堵,只能等他自行療傷。”
“你這麼厲害,不能給他針灸?”
白仁義有些意動,最終扭頭斷然道︰“沒法,等著吧。”
方小舟不疑有他,只當他是心有余力不足,半晌問道︰“白兄你一個人?”
白仁義不明所以︰“對。”
“去往何處?”
“......你問這個干嘛?”
“就是好奇。”
“我說我來搶你那鬼咒靈器的,你信嗎?”
方小舟指著他︰“嘖嘖嘖!我早就猜到了!”
“切~!”白仁義嗤了口,“你是哪里來的?說實話,三階丹師能有你這麼富的,真是少見。”
方小舟有心調戲他,正色道︰“貧道從東土大唐而來,欲入天師府求取大道三千。”
不料白仁義驚恐道︰“你真是從那大唐朝來的?那可是在另一個大陸呢!”
方小舟比他更驚恐︰“這世上真有大唐?”
白仁義吹著頭發︰“原來你唬我的?”
方小舟來不及解釋,一個迷糊中帶著委屈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在在說什麼?”
卻是秦硯經過這會兒自身功法靈力蘊養,已經恢復過來幾分,只是面色依然有些蒼白,配合他人畜無害的臉,當真是讓人瞧得分外喜歡。
方小舟道︰“你醒了?可能走路?”
“...嗯,無大礙了,多謝二位仗義相助。”
白仁義接口道︰“謝就免了,你要是靈石多,不妨接濟我一些。這年頭做醫師不容易啊,真是大道可尋,一病難求!更何況我還是個...咳咳。”
方小舟冷笑道︰“鬼醫。所以知道了內情的基本不敢讓你治,俗話說百病纏身也好過惡鬼附體啊,哪敢接近你?”
白仁義眼珠瞪大,沒料到他見識這麼廣,不過秦硯听了反倒真是拿了個小袋子出來遞到白仁義手中︰“白兄,小小薄禮不成敬意,還請不要推辭。”
白仁義趕緊一把收入囊中,隨眼一瞄,臉上頓時笑意盈盈︰“不推辭不推辭,以後有什麼大病小痛的,都可以來找我,我如今住在城西雲家。”
方小舟眼楮一亮問道︰“雲家?這倒是巧了,我也正要去雲家。”
“那好啊,不如我們同行吧。”白仁義有些開心,“不知方兄去雲家做什麼?”
“也沒什麼大事,受友人所托,前去解決個小麻煩。”
見他不透露,白仁義不好多問,對秦硯道︰“秦兄,你這次傷的不算輕,需要好好調養的。不如一起去雲家,修養一陣?”
秦硯沉吟一會兒點頭道︰“也好,左右我也無處可去。”
當下說定,三人同行,照顧到秦硯傷還未愈,互相介紹著往城區走,郊區連個驛站都找不到,只能步行了。白仁義此人看外表一副高冷樣,這時候才露出他大嘴巴的特性來,一路上滔滔不絕,讓方小舟不勝其煩的同時,也得到了一個不知道算好還是算差的消息。
按白仁義所言,他之所以在雲家,正是為了雲家的“渡鬼”儀式而來!不過,卻為為了雲家長房的大公子雲千幻,具體倒也沒說。
秦硯也不矯情,自報家門,江東第一樓殺手的身份讓白仁義對他愈發高看幾分,雖說如今第一樓收弟子再沒有曾經那般嚴格,但是能夠在樓里成為殺手,實力可見一斑,而且看他虛丹初期獨斗三個虛丹後期還斬殺一人的恐怖戰力,絕對是能上一步登天榜的。
待進了鬧市區,才終于尋了家馬車,白仁義似乎是不太喜歡坐車的感覺,閉目養神。秦硯和方小舟一般,各自趴在一邊的車窗上,看道旁人群後退。
方小舟看了會兒突然感慨道︰“很有趣,天時人事日相催,冬至陽生春又來。”
秦硯神色微動︰“方兄倒是個附庸風雅之人,只是如今堪堪秋末,並未入冬,更不用提春至,卻不知何事有感而發?”
方小舟面色一窘,總不能告訴他,自己因為覺得成了修行者之後還能享受人世繁華而開心吧?那也顯得太沒追求了。
于是打著哈哈道︰“我就是覺得,豫州城如此之大,修士這麼多,可往凡人群里一扎,卻也絲毫不顯眼,所以覺得人間十分美好。”
秦硯似懂非懂點頭,突然問道︰“方小...兄,你那黑索可是九幽冥獄?”
“這你也認得出來?秦硯你果真是見多識廣,第一樓名不虛傳!”方小舟說的極為誠懇,秦硯被他毫無來由一頓夸贊,臉上有些赫然,低了低頭。
這時候馬車停了下來,車夫喊了句︰“三位客官,雲家到了。”
幾人下了車,雲家佔地極廣,門面在這條街的盡頭,後方幾十里地的亭台樓閣全是他們的府邸,建築物顏色都偏暗,頗有水墨畫的韻味在。
方小舟等白仁義付了五十晶幣,倒是對那車夫喊“客官”而不是喊師兄覺得分外舒服,才覺得人情味十足。
雲家是個極大的家族,所以門前冷落車馬稀。
當然不是因為真的冷落,而是因為往來皆貴人,貴人之所以是貴人,便是因為稀少,所以當然顯得冷清,果然是大隱隱于市,把這一大片的範圍都給劃了去,確實夠大。
作為一個大家族,當然是要有做派的,于是三人很榮幸地被攔在了門外。
白仁義一臉尷尬︰“我你不認識?我天天這進門出門,你要敢說不認識我,信不信我現在就把...”
那守衛後面圍上來好幾個人,領頭的問道︰“不認識!就怎麼樣?”
一二三四五......八個凝元後期的“門衛”,白仁義吸了吸鼻子,雖然有把握打贏,但是決定忍下這口氣,走下台階來對兩人道︰“我真不是騙你們,我確實住這里,只是今天好像這守衛換了一批...”
方小舟和秦硯目光呆滯,點點頭︰“白兄,我們相信你!”
白仁義老臉一紅。
這時候門內冒出來一個綠色倩影,是個漂亮姑娘,柳眉黛目,不過面上有些憂郁之色,身段婀娜多姿,雙腿筆直縴細,柳腰盈盈一握,一對飽滿的胸部更是波濤洶涌,誘人無比。
白仁義看得有些呆,方小舟別開頭去,因為紅袖已經準備好了,一言不合就要開吸,哪里敢多看。
突然問了句︰“秦兄,你怎麼地也不看?這姑娘這麼漂亮。”
秦硯嫌棄道︰“我!我喜歡胸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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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名侍衛見女子出來,連忙排成兩排恭敬地站好︰“見過二小姐!”
女子乃是雲家長房二女雲清影,她疲憊地揮了揮手,往天外看去,似乎是在期盼什麼。然後...
自然看到了不遠處翹首以盼一副可憐模樣的方小舟三人,皺了皺眉頭問道︰“這三人是做什麼的?堵在門口,也不嫌煩人。”
侍衛頭領頓時會意,帶著一票人罵罵咧咧走過去對最前方左顧右盼的方小舟喊道︰“小子,說你呢?別在這里添堵,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別處耍去!否則我可...”
邊上一人小心提醒︰“老大,客氣點,是個丹師。”
“額...”侍衛頭領頓了頓,覺得不能在仰慕的二小姐前丟了面子,“丹師怎麼了!一個小小三階丹師,難不成還能翻破天來?唉!小子,說你呢,別裝作沒事人一樣,再不走我動手了!”
方小舟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個性,但是白仁義不是,被人如此挑撥,哪里忍得住。
他一臉邪氣問道︰“動手?好啊,動一個?”
侍衛頭領感受著他身上的靈力波動,于是用行動表示了自己的決心。血氣爆涌,整個人無端地拔高一丈,形如巨人,一刀橫掃,裹旋無數勁風轟然砸下!
方小舟見這熟悉的一幕嚇了一跳,雲家居然這麼奢侈,一個守門的家伙,居然是個凝元後期的血脈武者!
勁風戛然而止。
侍衛頭領震驚地看著被一只潔白手掌輕輕捏住的刀鋒,手臂上十幾處穴位傳來酥麻感覺,旋即抬腿一腳刮起三道血色殘影猛地踢向白仁義。
白仁義早有防備,比他速度更快抬起腳點在他膝蓋上方曲泉處,白色靈力悠然灌入,又擋了下來。
這下不止是侍衛們震驚,連方小舟都震驚起來,這貨簡直是近戰修士的克星啊!舉頭投足間封死對手經脈,阻止靈力運轉,這還打個屁!
紅袖不屑道︰“瞧你那點見識!截天鬼手雖然厲害,但也不可能真的近戰無敵,尤其是面對血脈武者,用定穴的方法根本就是找死,看著便是!”
話語尚回蕩在方小舟腦中,那侍衛頭領暴喝一聲︰“緩攻游斗!三方合擊!”
于下眾人應道︰“是!”跳散開去,數十道靈光揚起,朝中間白仁義砸下!
侍衛頭領自己則是更加悍勇,被制住的左腿轟地爆出一團血光,脫離白仁義控制,右手長刀上更是整整尖嘯,靈力來回游轉,直欲破刀而出!
他雙目血光伴隨瘋狂之意,正要拔刀而起,突然見到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鋪天蓋地朝自己拍下!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青石板的街道上被砸出一個大洞,侍衛頭領整個人都被灌在里面,已經恢復成正常人體型,一副脫力的樣子。
“唰!”方小舟把盤旋在白仁義頭頂的九幽冥獄揚起,往周圍猛力一撩,煞氣十足的黑光逼的那七個侍衛集體後退,一個個面露驚懼之色。
白仁義對方小舟使了個眼色,也沒有道謝,三人相伴走到雲家大門口,他對著那女子問道︰“清影小姐,莫不是不認識我了?”
雲清影無奈搖了搖頭道︰“你去哪里了?大哥尋你許久了。”絲毫不提之前是自己故意煽動那些侍衛去對付他,顯然實際上對他頗有腹議。
白仁義嘿嘿一笑︰“這不是回來了麼,莫非清影小姐也等的急了?”
雲清影無語,轉身往里面走去︰“他在釘魂堂等你,你快點去吧。”說著腳步一頓,“這兩人是誰?”
隨即看著秦硯,面色緩了下來,露出一絲笑容問道︰“這位公子,我們是不是見過?”
方小舟與白仁義一陣驚愕,尤其後者心里簡直是快要嚎哭起來,自己喜歡的二小姐原來喜歡的這個口味?可關鍵是......
秦硯臉一紅,拱了拱手頗有禮貌︰“見過雲小姐,額,我們應該未曾見過面。”
雲清影笑意連連,福了一禮道︰“不曾見過無妨,小女子雲清影,見過公子!敢問公子喚作什麼?”
秦硯受不了她的熱情,求助般看向方小舟,後者一愣,無力道︰“說句話你也不敢?雲小姐,他叫秦硯,年紀尚幼正是風華正茂,家中無妻,您隨意!”說著退到一邊。
秦硯驚愕地瞪大眼楮,指著他說不出話來︰“你!我......”
雲清影被他說得這麼直接也有些不好意思再問,直接無視了白仁義幽怨的眼神道︰“二位不知有何貴干?”
方小舟正色道︰“卻是來尋雲青衣的,不知道小姐認識否?”
“青衣?”雲清影面色凝固了下,點點頭,“認識的,這樣吧,此刻她們都在後邊議事廳,我帶你們去吧。”
白仁義接話道︰“好啊好啊,有勞清影小姐了!”
雲清影目不斜視,淡淡道︰“你怎麼還沒走,大哥在釘魂堂等你許久了,再不去又要大發雷霆了。”
白仁義表情僵硬,只能對方小舟和秦硯擺手道︰“我就先走了,有事直接來東邊玲花院找我。”然後一臉不舍對雲清影道︰“那我便去啦!”
雲清影話都不與他說,在前頭引路,與方小舟二人往後堂走,方小舟面露憐憫看了他一眼,一道去了。
這雲家雖然是鬼術世家,但是這里面的布局倒是一點看不出來陰森的氣息,道旁亭台樓閣不斷,綠樹成蔭,只不過不知為何,見不到花植。
一路上不斷有人巡邏,見到雲清影都是點頭哈腰行禮,方小舟看在眼中,心里有數,這二小姐想來地位不一般,走了許久,終于到了一處建地極大氣的殿前,正是雲家議事廳。
雲清影對守衛的兩人小聲一說,便帶了方小舟與秦硯進去。
堪堪靠近門口,里面有人在爭論不休。
一個動听的成熟聲音傳了出來︰“二長老,還請三思,息兒畢竟年紀還小,強行渡鬼納魂,必受反噬,千幻的事情,也並不急,為何不換人試試?”
“哼!長老會決定的事情,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息兒他娘早夭,他爹為了家族至今生死未知!你們卻在這里強行逼迫!他生具太陰魔體,注定是鬼道天才,你莫非想讓他夭折?”
老者慍怒︰“你說什麼?注意你的身份!”
“我還說錯了?!”女子激動起來,“雲喚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根本就是想奪取...”
“住口!”老者怒道,一道流光閃入女子眉心,將其擊暈,“帶她下去,關一月禁閉。”
此時方小舟剛剛進門,看到兩名黑袍侍衛架著個宮裝美婦往出來,之前一幕也通過神念感知到,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來這雲家內部不太平啊,也不知道自己冒然介入會有什麼後果。
雲喚野名字中雖有個野字,長得卻斯斯文文,活像個老書生,只不過方小舟如今對這些老學究裝扮的人都有些不太感冒,之前那個灰袍老儒生的動作他沒見到,可卻逃不過紅袖的眼楮。
老者眯起眼來︰“清影,這二位什麼人?”
雲清影尚來不及回答,座中站起來一個滿臉喜悅的人,正是雲青衣,對著上方老者道︰“稟告長老,此人名為方小舟,乃是七星榜本屆第一!同時還是一名丹師,與雲息有舊,說是他有丹師天賦,還請長老對之前所議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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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院偌大的名頭自然是無人不知,按照慣例,七星榜能拿第一的人物,將來進一步登天榜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也就是說這個黑衣小子幾年後起碼也是個天師府的天師,且不管是幾星天師,就憑天師府這三個字,就足以當得重視。
殿內坐了七八個人,此刻聞言都是好奇地朝方小舟望去,雲喚野也掃視他幾眼,于是愈發重視起來。
勉強能感知到是凝元初期修為,但是...
完全看不透。
他可是真丹後期修士,看不透一個凝元後期修士,說明此人要麼修為高深,要麼出身不凡帶有強悍寶物。
雲喚野心思轉動間已經有了判斷,既然拉了這麼個人來做靠山,丹師身份是其次,七星第一才是大頭,于是說道︰“此事確實需要再議。青衣,既然是你找來的人,那麼由你招待了。”
說著也不與方小舟打招呼,自己從後面走了,也是,方小舟畢竟是個後輩,如此出現在這里,不直接一把掐死他已經是給足了七星院的面子,那還能要求更多。
雲青衣得了這一句話也是滿意了,有商量的余地就行,只不過如今離渡鬼儀式所剩時日不過,必須要早點另想他策,其實她存了很讓自家弟弟當丹師的念頭,正如之前宮裝美婦所言,單是太陰魔體會招來覬覦,但是如果既是丹師,又是驅鬼術天才,那麼就有足夠的價值來培養了。
雲清影是長房一脈,算起來兩人是仇敵了,不過雲青衣禮數做得周到,對她謝了一番,才領著方小舟與秦硯走回三房所屬的院子,斟茶招待,此時月上柳梢,三人坐在院中樹下石桌邊對飲商量。
方小舟看了看周圍,與紅袖一交流,感慨于高門自有難處,這偌大的院子極為冷清,連個下人都沒有,可想而知是遭了那“長房”的壓力。
“雲姑娘,既然我都來了,此事可以詳細說一說了罷?對了,這位是秦硯,他與我一道來,算是我的...助手。”
秦硯眉毛一挑,沒有異議,顧自己去看著角落,不知在想些什麼。
雲青衣早就注意到他,此刻順勢開口道︰“小女子雲青衣,多謝公子相助。方師兄,事情我上次也與你說過一些,你能來,我已經十分滿足。多的不敢要求,希望你能宣稱收我弟弟雲息為徒,這便是極大的幫助了。”
方小舟不悅道︰“這怎麼行?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而且我對驅鬼術如今感興趣的很。”說著揚了揚殘魂長刀。
雲青衣看著眼神一亮,她自己雖然無法修行驅鬼術,但是身于鬼道世家,對鬼咒靈器自然是熟悉無比,下意識問道︰“方師兄,你也修行了驅鬼術?”
方小舟一滯︰“額...沒有,不過勉強能用,這把刀有些特殊。你跟我說說正事,看的出來,你弟弟的事情里面有陰謀的味道。”
“方師兄看出來了。息兒是太陰之體,所以修煉普通功法比一般人更艱難,只有渡鬼之後才會突飛猛進,但是他需要時間,起碼要入命之後,才有把握不被凶鬼“無矢”反噬。原本也因為雙親出了事,我們也無人問津,有姑姑照拂,日子過的清淨。”
方小舟點頭︰“然後那個長房的什麼來著?”
雲青衣道︰“長房的大公子,雲千幻。他在外游歷時被人暗算,拼命才逃回來,結果體內鬼物被徹底打散。”
方小舟接話道︰“所以想借助你弟弟渡鬼失敗,然後直接奪魄?”
雲青衣面色凝重︰“方小舟見多識廣,確實如此。渡鬼失敗之人已成鬼物,但是畢竟有了渡鬼的過程,此時如果強行奪魄,有極大可能成功。誰都知道長房與二長老一路,打得就是這個主意,可我們姐弟人微言輕,無力反抗。”
秦硯這時候才從牆角收回目光,接話問道︰“我有個疑問,既然要奪魄,為何非要針對你弟弟下手?他又不是奪舍,太陰魔體渡的鬼與尋常驅鬼師渡的鬼對他而言並無區別。”
雲青衣嘆了口氣︰“秦兄,長老們要給息兒渡的鬼,是‘凶鬼’,你們或者不知道凶鬼的厲害,鬼物從低到高,散靈、游魂、惡鬼、猛鬼,然後才是凶鬼,這是即便化虛強者也未必能渡成功的鬼物。”
她說著眼光中有些憤恨︰“尤其是無矢,乃是家族里出名的凶鬼,已經有不少虛丹期驅鬼師被他吞噬,而且是整個吞噬,根本沒留住它,每次都被它遁回祖地幽冥,只有太陰魔體,才有極大肯能將它困在此界...”
她沒有往下說,方小舟與秦硯二人已經明白了,這雲千幻倒是打得好算盤!這無矢顯然並非一般鬼物,他丟了自己得契約鬼物後,居然是想更進一步!只不過對本家的堂弟下此毒手,未免太過狠辣了些!
想了想,方小舟又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你不帶你弟弟去求助?這偌大的雲家,哪怕是長房,莫非他一個富二代就能一手遮天了?”
雲青衣被他的古怪詞匯整的一愣,隨即淒楚道︰“何曾沒有?可是,大長老閉關許久,不知何日出關,家主顯然站在自己兒子那邊,二長老則是與大公子走得最近。我甚至想過帶息兒逃走,可是二長老早就將他軟禁起來,我根本沒法見到他。”說著眼中隱約有淚花閃動。
方小舟咳嗽一聲︰“雲姑娘且莫著急,我覺得此事正如秦硯所言,應該沒那麼簡單。你弟弟被關在哪?我晚上去瞧瞧。”
雲青衣原本想告訴他,一個凝元修士根本不可能與二長老他們抗爭的,找他來只是為了借勢,只是對上他清澈的眼神,莫名其妙的就安心下來,似乎有他在,再難的事情都能解決。于是摸出一枚玉簡交給方小舟。
“這是雲家的地圖,息兒就在釘魂堂下面。”
方小舟突然眉毛一挑,釘魂堂?
居然把這茬忘了,白仁義那廝來之前不就是說要幫雲家大公子辦事!他心思活絡起來,如果白仁義是在摻和這件事,那麼成功讓雲息脫離漩渦的把握又大了幾分!
他原本的主意是,直接潛進去,帶雲息出來,有紅袖相助,對方只要不是讓真丹後期的大修士守著,此事定然不難。
然後自然是根據雲青衣的計策,裝模作樣收個徒,只要雲息自己的價值大于純粹被當做“容器”,此事自然迎刃而解!誰也不會為了讓一個秀才擁有進士的價值,而去犧牲一名未來的狀元!
“雲姑娘,晚上我便去看看,如果能把你弟弟帶出來自然最好,不能的話,起碼也能了解一下他的處境。”有句話他沒說,還有一個目的,當然是借機渾水摸魚,看能不能從中得到一個鬼物,來壯大手中鬼咒靈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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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雲轉天變,月黑風高,方小舟摸出房門,照著玉簡中的路線往釘魂堂摸去。
冷落也有冷落的優勢,比如說說在潛行這事兒上,就沒有了那麼多麻煩,反正正主都被關起來了,哪里還需要專門派人盯著這處。
釘魂堂處于西面,猶如牢獄,入口處只有一個假山石府,只有洞口沒有門,幽暗地連通地下,這倒是與方小舟所想不謀而合,所謂驅鬼術自然應該詭異些,不建在地下,哪里能襯托出來陰森森的氣氛來。
門口有四人守衛,不過修為不算很高,只有一個凝元初期,剩下既然都是練氣修士,方小舟松了口氣,若是都跟白天那些門衛似得都是凝元修士,那可真不好辦了,就算打的贏,也很難做到不被人發現。
同時也對大家族的勢力有了些底,與修道院相比應該差不多,不過修道院由于其特殊性質,在人數上肯定不是任何家族能相比的,但是家族也有家族的優勢,對下面的修士弟子的控制更容易。
方小舟與紅袖交流一番,如今紅袖的實力,如果現身借助方小舟的靈力對敵,那麼大約能相當于真丹後期,但是因為境界夠高,所以一般的真丹後期修士應該可以對付。
如果只是在識海中幫助方小舟,可以臨時通過神魂血契將他的靈力提升到凝元後期,這一點一直被方小舟所埋怨,倒不是說提升的不夠,而是覺得這樣一來自己也像是個血脈武者,他對那些動輒變成半人半獸的家伙並不感冒,可不像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不過紅袖要比一般妖獸高端的多,方小舟在接受心火時除了會在體表冒出細小火苗,瞳色會跟隨之變化外,體型倒是沒有改變,讓他慶幸不已。
神念探視開去,確定周圍沒有人,方小舟運轉蝶龍四相身法,整個人化作一抹虛影,那些侍衛本來在家族中警惕性就不高,竟然是誰都沒有發現,只當是吹了陣風,讓他從門口進去了。
約莫通入底下百米,通道到底,陡勢變成平地,繼續往前方延伸,倒是有些古墓探險的感覺。
紅袖現身出來,神念往四周一掃︰“沒有守衛。”
方小舟感受到有陣陰風吹過︰“當然沒有,這鬼地方誰待得住,真是難為那可憐的小子了,居然被關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
又走了數十步,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大廳,正中央有一個祭台,上面有一尊神像,三首九臂,面相或怨或怒或悲,手中各持不同兵器,鼓葫刀劍,鐘鏡鼎環。
最奇異的是有一只手臂極為突兀地長在心口處沖出,手持心髒,方小舟只不過多看了兩眼,就覺得一股煞氣涌上心頭,直欲嘔吐,趕緊運氣護住心神,不敢再看。
“九面邪神,驅鬼術都祭祀這個。”紅袖解釋了一句。
方小舟點點頭,環視一圈,嘆氣道︰“果然是監獄。”
這大廳當有百米大小,方小舟正前方遠處有另一邊的通道入口,周圍全是牢房,每一間牢籠里都懸掛了一盞明火的鐵盤,火焰雖然極其紅烈,卻給人一種幽暗地感覺,燈下各擺小的祭壇,一尺大小,上擺無字靈位。
“人點燭,鬼吹燈啊!好好的修行者,不放明珠點蠟燭,活生生就是在作死!”方小舟暗自嘟囔,環視一圈,所有牢房都是空空如也,這整個大廳空蕩地讓人壓抑,所幸還算明亮,若是光線還昏暗,恐怕會叫人發瘋。
快步走過,到了另一邊的通道入口,方小舟突然疑惑地回頭望去。
“明亮?”
只有邊上微弱火光的地方為什麼會如此明亮?事出反常必有妖。
紅袖對此也有些不解,方小舟看了暗自得意,起碼自己不算是徹徹底底的文盲不是,過了會兒只听她說道︰“是那邪神像在發光,不過這光很奇怪,可以照亮周圍,不過卻難以讓人差距,這是就是所謂‘明光’。”
她眼神亮了起來︰“我明白了!原來驅鬼術是來源于佛宗明王一脈!”
再入通道,那種狹隘的壓迫感再次襲來,不過方小舟這次有了前面的經驗,知道這只是在建築上面弄得小心思故意營造的氛圍,所以心態平和,沿著牆壁往前走,隨口問道︰“紅袖,這地方應該不會有什麼機關陷阱吧?”
話音剛落,他手摸到到一處,那灰色石磚“ ”地一聲下陷,邊上一堵牆壁轟然轉動,是一道石門,里面是另一條通道。
方小舟面色僵硬。
“不是這麼巧吧?”
紅袖神色凝重往前面看,說道︰“不是,這應該是一個側門的機關,不是陷阱。”
方小舟松了口氣,拍著胸口道︰“這就好這就好,以後再也不給自己亂立旗子了,簡直就是禍從口出。”
隨即左右一看︰“走哪邊?”
紅袖嬌媚一笑︰“既然有側門,當然是進去瞧瞧!”
方小舟遲疑道︰“還是不要作死了吧?”
紅袖“哦”了一聲︰“那隨你。”
方小舟咬了咬牙,面露狠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
他說著趕緊拉住明顯被他語氣誤導的紅袖,“我們走原路!”
紅袖氣急,方小舟一臉媚笑,在牆角撒了些熒光粉道︰“一會兒回來再看,現在先去找雲息要緊。”
紅袖嘲諷道︰“說不準就在這側門里面呢?”
方小舟知道她識破自己目的︰“嘿嘿,先下去一探究竟。”
紅袖被他氣得笑了出來,突然神色一凝︰“不好,有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閃身進入側門,那石門慢慢合上。方小舟俯在門上听了許久,回過來道︰“听腳步聲應該過去了,你之前不是說沒有守衛嗎?噫?你這是什麼表情?”
紅袖滿臉羞紅,頭扭向一邊,方小舟順勢朝前看去,原來這不是通道,是一間石室,立有幾盞石燈照耀搖曳,牆上全是壁畫,不堪入目。
各種各樣的男女交合圖畫,千奇百怪,並且畫的栩栩如生,居然是整整一個石室的春宮圖!
那些壁畫中的女子姿容艷麗,有些衣衫半合,有些索性不著寸縷,媚笑連連似乎要透出畫來。
“咦,莫非這也是媚術?”方小舟心中一驚,護住心神,無垢神魂非同尋常,一般媚術無法誘惑他。
“不是媚術,這是瑤女入夢圖,你仔細看,這些壁畫上的女子都是同一人。”紅袖這般說著,面色已經恢復尋常,若無其事往前面走去。
方小舟一看還真是,只不過這些女子面態或迷離或妖嬈,當真是百變千幻,而且各處歡好的背景都不相同,有亭台,有河邊,有灶台,有井上,甚至還有樓台船上。
“這入夢圖莫非叫做《意淫瑤女的浪蕩一生》?”方小舟腹議一句,卻看到最前方是一副字畫。
紅袖靜靜佇立在畫前,神色有些悲憫,方小舟走過去握著她的手輕聲問道︰“熟人?”他二人神魂交融雙修已久,雖未曾突破男女界限,但是彼此間沒有什麼隔閡,知無不言。
“嗯,算是吧,他書畫在此,卻不知人還尚在否。”紅袖落寞道。
方小舟感受著字畫上第一個字直欲沖出來的鋒利氣息,感慨道︰“這麼厲害的人物,放心吧,不會死的。”
畫中是一個人,素衣白袍,雙手倒背,濃濃的書生氣。
但是整幅畫都給人一個觀感,那就是,鋒利!無物不破!
這是劍意!
字畫上方有三個字,方小舟一眼看去只覺得眼楮都險些被刺地睜不開來。
劍!聖!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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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界天地仙何在?壯志未酬入邪壺!
斷情葬劍見非劍,氣斬寰宇途非徒!
方小舟心神巨震,眼淚唰的流了下來,幾乎站立不住,紅袖一把將他扯來,才終于脫離出來,整個人猶如虛脫般一下坐到地上,大口喘著氣,半晌才問道︰“這就是所謂的劍意?”
紅袖點點頭,感嘆道︰“想不到他的《劍聖注》居然會流落于此,不過這應該是臨摹本。”
方小舟听了臉上好一陣抽搐,才臨摹本就這麼厲害,那要是正本,得可怕到什麼程度?恐怕正要如上面所述,氣斬寰宇去!猶豫了下,方小舟靠過去,閉著眼不去看那書畫,使了半天勁也沒能把它摘下來,居然是一副生了根的樣子。
紅袖眼楮一眯︰“用魂器試一試。”
方小舟會意,九幽冥獄應聲而出,果然將《劍聖注》卷了下來,結果卻發現無法收入儲物袋中。
這《劍聖注》容納那位存在一身劍意感悟,幾乎可以稱為劍道大成之作,劍意充盈之下,一般儲物靈器哪里容納的了,方小舟只能把卷成棍子狀的書畫與袧C一般藏于背後袍下,突然靈機一動問道︰“紅袖,你看,我這袧C與《劍聖注》都這麼奇特,有沒有可能...”
紅袖沒好氣打斷道︰“別做夢了,你那把劍材料確實特殊,不過用水晶包裹的木頭依然改變不了它木頭的本質。我們快走吧,這趟不虧,這幅臨摹圖不知出自何人之手,足有三分神韻,不過藏在這里,恐怕雲家也沒幾人知道,應該是私藏。”
方小舟點點頭,行至門口,突然問道︰“這些壁畫能挖下來帶走不?”
紅袖面容扭曲,方小舟趕緊解釋︰“別誤會,我是覺得能擺在一起的東西,應該不簡單,這瑤女入夢圖說不準也是寶物。”
紅袖探知一下外面動靜,然後推開石門道︰“那是整套陣法,你挖了也沒有,走吧,去下面找那個雲息。”
認準了方向,方小舟繼續往前走,不久便到了一處分岔口,四處一看,是個米字型,顯然這釘魂堂也不簡單,地底下也是四通八達,不過好在沒有蜿蜒扭曲,否則就真如迷宮一般了。
這八個方向,只有正前方一處是往下延伸,其余都是側向通道,方小舟心中穩定幾分,雲青衣既然說雲息在底下,想來這個“底下”極有深意,必然是在最深處了。
這里離那九面邪神像已經有不少距離,所以開始變得昏暗起來,火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晃得如同鬼怪般亂舞。方小舟甚至覺得自己听到了鬼哭狼嚎之聲。
常言道,夜半三更不入土,鬼笑莫如听鬼哭。如今雖然是“入土”了,不過好在听到的只是鬼哭之意,還沒有听到鬼笑,方小舟暗自慶幸,突然听到了一聲銀鈴般的笑聲。
“呵呵呵...”
這聲音從通道最前方傳來,方小舟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頭皮發麻,紅袖奇怪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害怕?”
方小舟呼著氣︰“怕?我怕什麼?”揚了揚手中殘魂,“我堂堂修行者,多少也是被鬼上過身的人了,難不成還會怕區區游魂野鬼?”
“哦,那走吧。”紅袖不再管他,自顧自往前面走去。
“嗚嗚嗚~”風嘯聲響起,猶如哀嚎。
“紅袖紅袖!等等我!”方小舟趕緊跑上去幾步拉住她一起走,對她的戲謔眼神視若無睹,“地上滑,小心點!”
通道內越來越暗,周圍鬼哭之聲已經越來越多了,不過另一端的出口處也已經映入眼簾,已在眼前,方小舟已經快被這昏暗通道的逼咎給折磨夠了,快步拉著紅袖跑了進去。
是一個大廳,足有百米方圓,周圍也是牢房,同樣是帶著搖曳不定的火光。
正中央是一尊神像,三頭九臂,詭異中透著玄妙與光明。
居然是回到了原地?!
方小舟不敢置信,他很確信之前絕對沒有走錯方向,並且是往下走的,哪怕繞圈,也不可能繞回原地!
數了數邪神雕像手中拿著的兵器,與之前一般無二,方小舟還是有些不信邪,疑惑問道︰“紅袖,剛才你也沒感覺到嗎?”
紅袖點頭︰“嗯,沒感覺空間波動。或許這不是同一件,只是造的一模一樣?”
方小舟豎起大拇指︰“有道理,去那邊看看。”
然後兩個人在另一邊通道中呆住了,方小舟在那灑了熒光粉的地方按了按,邊上石門挪動,果然是之前的石室!
“這...”方小舟一頭霧水,紅袖也是神情凝重。
“鬼打牆......”方小舟默默說了句,“這絕對是鬼打牆,紅袖,這下完蛋了。”
“鬼打牆是什麼?”
方小舟沒解釋,不服輸地拉起她往前走,口中嘟囔︰“我就不信了!什麼鬼能困住我們?”
不多時再次來到那岔路口,方小舟猶豫良久,最終還是選擇往下的那條路口,同時神念擴散籠罩周圍近乎三十米,一路掃將過去,結果剛入地下不過十米,那些瘋狂地鬼哭聲一響起,神念立馬被壓縮到一米以內。
“是這里的問題?”方小舟心中疑惑,突然抽刀往前斬去,數十道元磁劍氣翻滾著沖出,空氣中響起陣陣刺耳的尖叫聲。
果然如此!方小舟一喜,一路狂斬猛劈,不過控制的很好,只是劈散那些無形的東西,沒有破壞牆壁,開玩笑,若是引來看守,那救人計劃就報銷了。
終于走到通道盡頭,驟然從昏暗中出來,覺得分外刺眼,方小舟一陣膽寒,眼前依然是那個邪神雕像的大廳!
“有感覺到東西跟著嗎?”方小舟警惕望著周圍。
紅袖感知一會兒道︰“應該沒有,否則逃不過我的感應。”
“再試一次!”
紅袖很順從,被他拉著再次往另一邊通道口進入,看了眼地上的熒光粉,方小舟已經確定自己肯定是入套了,不過既然有八個岔口,所以不到黃河心不死。
這回選擇了左手邊的平坦路口,一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然而出口處依然是那大廳,方小舟沉吟良久,刀身上忽然雷光涌動,提著刀惡狠狠向那雕像走去︰“索性劈了這雕像,看它還能弄出什麼ど蛾子!”
“ 當!”
背後傳來一聲輕響,方小舟整個人如同大鳥般抱著紅袖往後跳開,緊張地看去︰“誰?”
紅袖眼中金光涌動,那出來的通道處一個陰影浮現。
是個人影,僵硬的站著,方小舟正看得不耐煩,突然,他似乎是竭盡全力才挪動一步,猶如一輛老舊的牛車,動作給人一種酸澀的感覺。
“呃~~~”打著顫的拖長音傳來,令人頭皮發麻,方小舟突然想起一事,看著緩緩拖動身子的人影,一個詭異的念頭涌了上來。
“果然是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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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見到那挪步過來的東西,方小舟不驚反喜,往腰間一摸,一小截塞子狀的黑色小塊落入手中。
卻是一截黑驢蹄子!
獰笑著往前面走,腳步極快,與那黑影緩慢而滯澀的動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方小舟像個即將上街打架的混混般,獰笑著拋動著黑驢蹄子︰“之前听到鬼術世家這個詞兒就早有準備,嘿嘿,特地帶了祖師爺的成名法寶!結果還真踫上了,人生如戲,全靠智計啊!”
那僵尸似乎是頓了頓,方小舟看了,臉上笑容不變,心中更加謹慎了三分。
能夠听懂人話的僵尸,他奶奶的,真不簡單!不愧是修行界,就連詐尸也要比以前更加詭異!
僵尸突然抖了下,猶如掙脫束縛般劇烈顫抖,猛然抬起頭來,嘴巴似張微張!
方小舟一急,不好!不能給它機會!于是蝶龍急相瞬間發動,身似疾風,余下的不到十丈距離兩步踏過!
手中黑驢蹄帶著勁風,借勢而上,“噗”地一聲塞入僵尸口中,他心中暗喜,想不到黑驢蹄這東西到哪兒都這麼好用!那原本劇烈顫抖的僵尸果然是渾身一震,真的“僵”住了!
然後......
一陣詭異的安靜。
方小舟嘴巴微張,紅袖在他身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僵尸臉色果然是煞白無比,嘴巴張大,用力把黑驢蹄吐了出來,眼中閃著淚花,與方小舟對視一會兒,“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方小舟也是臉色嚇得有些白,尷尬道︰“秦兄,你怎麼會在這?額,一個大男人,不就是吞了口驢蹄子,快別哭了,多難看!”
秦硯聞言臉上更苦,支支吾吾問道︰“驢......驢蹄?”
方小舟誠懇點頭︰“沒錯,不是別的髒東西,就是個驢腿兒,還是新鮮的。”
“嘔!”
他話還沒說完,秦硯已經是干嘔不已,說話帶著哭腔︰“我好不容易才追上你,你二話不說就給我杵上來一個臭玩意兒!方兄,我們真的有這麼大仇嗎?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麼臭的東西你知道嗎嗚嗚嗚...”
“嘿嘿,嘿嘿...”方小舟裝傻充愣干笑不已。
兩人住同一個院子,別人不知道,但是秦硯在方小舟一出門就發現了,故而一路跟隨過來,誰知到了這大廳居然跟丟了,並且與方小舟紅袖二人一樣,陷入了“鬼打牆”的困局,直到第三次之前他在進入大廳最後一步時更是不知為何,感覺連空間都在撕裂,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當真是淒苦難以自禁!
結果好不容易掙脫束縛,迎面而來就是一個奇臭無比的黑驢蹄!他幼小的心靈哪里能禁得起這等折磨,直到被方小舟拉到那邪神像前還是一臉委屈的淚痕。
“咳咳!”方小舟咳嗽下,“秦硯,這是紅袖,我的...”
紅袖大大方方伸出手去做這個世界根本不曾有的握手禮儀,接口道︰“內子。秦兄你好。”
秦硯滿面不在乎,隨口說道︰“哦,紅袖姑娘你好,在下秦硯。”
方小舟眉毛一挑,暗道這小子不錯啊,居然臉不紅心不跳,之前不是說喜歡胸小的來著?八成是騙人的!也是,哪有那雲清影波瀾壯闊來得誘人。
甩了甩腦袋把這些齷齪思想丟出去,方小舟正色道︰“你也遭了鬼打牆?”
秦硯好半天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麼,點點頭,隨即補充道︰“方兄不用看了,回去的路也沒了,不管從哪里走都會回到這大廳來。”說著指了指那邪神雕像。
方小舟摸著下巴道︰“既然連你都出不去,說明真是著了道了,一般的鬼肯定沒這能耐,這雕像必然是禍源,不過,若是真這麼把它毀了,恐怕我們還是出不去,引來雲家的老不死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繞著邪神像走了兩圈,雖然這邪神像明顯給人壓抑的感覺,不過跟密室里的《劍聖注》相比小巫見大巫了,根本沒有多少威力,隨便在雕像下的地面敲了敲,發出“咚咚”的悶響,方小舟無奈道︰“沒密道,是實心的。”
秦硯建議道︰“不如在這里等著?總有雲家人下來,索性認個錯,就說走錯路了。”
紅袖哼了聲︰“當人家傻的呢?門口一群守衛,還能迷路跑進來。”也不知為何,她似乎對這秦硯很有意見,說話間毫不客氣。
秦硯對她也不感冒的樣子︰“那你見多識廣,你來想個主意?”
紅袖高傲地一仰頭︰“再跑一次試試!”
方小舟與秦硯半晌無語,前者咽了口唾沫道︰“那就再試試,秦兄?”
秦硯嗯了聲,直接領頭往來路走去,說道︰“你們也可以試試這里走,結果是一樣的。”
幾人魚貫而入,走了許久,果然到了那岔口處,秦硯攤了攤手,一副“你瞧著辦”的樣子看著紅袖,紅袖不甘示弱抱胸而立不去理他。
方小舟突然沉吟道︰“不是同一條路。”
“嗯?”兩人具是疑惑,紅袖突然眼楮亮了起來,兩人一對視,眼中具是明亮無比。
“沒有那密室!”
秦硯不明所以,隨後才得知,原來方小舟居然在另一邊的通道上留了標記,佩服地贊揚了一句。
方小舟此刻沉聲道︰“別高興地太早,原因還沒找出來,不過...紅袖,真的沒有陣法的波動?”
紅袖肯定到︰“沒有,陣法都依賴靈力存在,剛才你也見到了,除了鬼氣森森,哪有靈力?”
邊上八個路口依然是平坦,正前方通道往下一段,方小舟一時間沒有做抉擇,幾人就在鬼哭狼嚎的地方沉悶等著。
方小舟心中思慮萬千。
如果是鬼打牆,所謂鬼物其實就是魂體,沒理由自己和紅袖兩個神念如此強大的人還會著了道,所以可以排除這一點。
第二的可能,陣法,可技能紅袖那麼肯定說不是陣法,方小舟自然是相信的,那就不可能是陣法。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東西,能夠在無法蒙蔽他們感知的情況下,不知不覺讓他們走回原地?
循環往復,莫非是個圓?
是了!必然如此!方小舟心中一喜。
答案只有一個!
秦硯與紅袖不時互相瞟一眼,皆是滿臉嫌棄,方小舟沒空理這兩個發神經的家伙,思索半天問道︰“你們有沒有听說過,齒輪?”
二人不明所以︰“倒是知道,一般車輪的中樞轉軸就是這個,可是...跟眼下有什麼關系嗎?”
方小舟一臉自信站起來,看著通往下方的那個路口道︰“這就是個大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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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齒輪?”
方小舟滿臉意氣風發︰“對,不是鬼打牆,不是陣法,就是個巨大的機關術,我們回到原點,就是因為這個通道。”
他抬起頭來道︰“它是活的!”
機關術乃是出自根據術數而來,這種技術通常被用在俗世中,比如說最常見的投石機器,但是修行界同樣衍生出它的成品,最著名的就是用于豫州城城防的滅妖機關炮,可以說是機關術的巔峰之作,雖說是為練氣期的低階修士準備,但是在歷屆獸潮中也是大放異彩,豫州城能夠屹立不倒少不了它的功勞。
“機關術?”紅袖一愣,也是明白過來,也只有此理,才能解釋為何在不知不覺中居然被套的團團轉。
“不過,這又是個什麼原理?”秦硯對這方面顯然涉獵不多,他畢竟是個殺手,講究自身的修行,對外物過分儀仗會耽誤他的境界。
方小舟打著比分道︰“假如把它們看作橫擺著的兩個相連接的車輪,我們則是處在這兩個車輪里面。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大車輪與外面的出口應該是相連的,這八個岔口其實有八個出口,只不過我們一旦進入,它就開始運轉,所以不管選擇哪一條,最終的結果就是把我們送回那邪神雕像的大廳去。”
兩人面露沉思,方小舟繼續道︰“而那大廳就是另一個車輪了,他只有前後兩個出口,我們進入那大廳時,它也開始運轉,最終把我們送到目前這個齒輪中,至于這八個岔口,只不過是為了吸引我們注意的幌子罷了!”
這也就能解釋那種詭異壓抑感了,根本就不是什麼鬼氣的壓抑,根本就是一種暈車的感覺!
紅袖明白過來︰“你是說,我們走的確實是直線,只不過是作為載體的石室本身在自轉,所以每個出口都一樣?”
方小舟打了個響指︰“聰明!”
這倒不是奉承她,能夠這麼快明白過來,確實是智慧過人。方小舟到這世界這麼久,修行界知識學了不少,可類似剛才所說卻相當于是天體自轉的理論了,紅袖這都能理解,若是放到前世去,恐怕就沒哥白尼什麼事兒了。
秦硯不是很能明白,揉著腦袋道︰“照你這麼說,我們就是個死循環?那知道了有什麼用,總不能真的就這樣打破出去。”
方小舟陰險一笑︰“為何要打破?不僅是我們,即便是他們雲家自己的人,進來也肯定會跟我們落到一樣的境地。”
“呃......”秦硯有些發呆,“你是說...”
方小舟兩個箭步沖上來,直接原路往回。
“所有人都會進入那大廳,說明真正的入口就在那大廳!我剛才沒全說完,不僅僅這個岔口是誤導人的東西,就連那大廳的門口,也是個障眼法!”
三人一同走去,只听到方小舟的聲音在走道間回蕩。
“那準邪神,就是入口的機關!”
他還有句話沒說,這也就清楚了,難怪會有密室在通道里,也不怕人來人往發現,原來那通道一般時候根本沒人會進去,雲家人都知道里面其實什麼都沒有,也就形成了天然的盲區,結果讓方小舟這個外來者撿了便宜,藏書那人知道了,估計得氣死。
回到大廳,此刻見到那熟悉的場景,方小舟反而覺得那尊邪神長得可愛起來,在九面邪神身上到處拍了一陣,沒什麼反應,求助地望著紅袖。
紅袖輕笑一聲,說道︰“你不是挺聰明嘛,自己觀察下,哪里不一樣?比較突兀?”
方小舟頓時反應過來,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邪神胸口傳出的那只手,握住那枚心髒,狠狠往里面一送!心道這招機關的真是個心機狗,故意弄得這麼邪性和惡心,一般人誰要捏這玩意兒!
突兀的手臂突地被塞回體內,那邪神頓了頓,然後瞬間轉了起來,三人連忙讓開,免得被那些髒東西刮著,只見這雕像越轉越深,一直往地下去,顯出一條扶梯來。
方小舟一看,好家伙,難怪之前敲地面的時候沒發現暗道,原來暗道在雕像下面,還只有這一米大的一道,于是某個設計這暗道的制作者又被問候了家里直系親屬。
方小舟往下一瞧,黑乎乎的深不見底,于是滿面笑容問道︰“秦兄,正所謂尊老愛幼,你年紀小,你先下去?”
秦硯滿臉茫然,半晌居然點了點頭,就要往下鑽,方小舟趕緊攔著他,心道自己真是無恥,連這麼純情的少年殺手都要欺騙,皮笑肉不笑地說︰“我開個玩笑,探路這事兒還是我來吧,我身法比你高明些,萬一有突發狀況,跑得也快。”
他說著身子探入通道中,有些緊張地往下看了看,琉璃星光在雙腿遍布,一步步朝下攀爬,這通道看似極深,實際上...
實際上也極深,方小舟神念探下去全是一般無二的石壁,看起來應當沒有暗伏的機關,于是喚了聲紅袖和秦硯,相繼攀下。
“咚!”
方小舟終于落到地上,拍了拍手掌,然後一個人影砸下來,卻是紅袖故意搞怪,在落下時剛好騎到他肩膀上,方小舟無奈地搖頭,把她扯下來,這還有人在呢,多不好意思。
秦硯不知怎麼的眼神有些幽幽的,突然問了句︰“那尊神像呢?”
方小舟本來還沒注意,被他一說四周看了一圈,還真沒找到邪神像,這下面是一間大約十丈左右的石室,除了照明用的火燭別無他物,正前方有一道門,顯然布局應該沒有上面那麼陰險了。
想到了什麼,方小舟朝天上望了一眼,然後頓在當場,紅袖與秦硯見狀也朝天看去,于是三個人都是呆若木雞。
天上是那尊九面邪神像,不過已經不是完整的了,身首分離,四肢...應該算是十一肢分崩離析,排列在那扶梯通道口的邊上,難怪下來的時候沒看到。
“居然把神像肢解,看來這雲家也不是真的祭拜邪神。”方小舟嘲諷了句。
門口只有一個,幾人自然是不用多想,魚貫而入,一路所見讓三人有些心驚。
這回通道很明顯了,一條主干道,每隔十幾米便有另一條通道橫貫而過,兩米多寬,卻縱橫了百米長不止,到處都是石室。
不,依然是牢房,與上面的邪神像大廳處的牢房布置相同,只不過這里的沒見牢房里多了一張木床,以及一個披頭散發的人。
牢房的石門看來是用奇異的棍狀金屬構成,猶如一道鐵柵欄,這些人對方小舟三人到來沒有什麼反應,大部分動都不動躺在床上,也不知是死是活,極少數幾個還會抬起頭來看一眼,不過眼中毫無神采,盡是死氣,也不知是受了怎樣的折磨,才會到此地步。
這還是方小舟他們只看了主干道兩旁的牢房,每條支道上還有十個牢房,難以想象這巨大的地下監獄究竟關押了多少人,少說也有兩三百人,卻不知誰注定會死于此處,誰又應該重見天日。
行至另一邊通道盡頭,沒有發現雲青衣所言的“身上帶著陰森鬼氣,眉心有一道一寸黑色豎痕”的雲息,方小舟卻沒有急著走,而是恨恨說道︰“雲家竟然敢私自囚禁如此多無辜百姓,簡直目無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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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弄錯了,那些不是平民,都是些雲家的子弟。”秦硯語氣淡然。
方小舟有些看不慣他作派,冷哼一聲︰“我倒是沒發現秦兄原來是如此薄情寡義之人,即便是雲家子弟,如此多生靈困于此不得自由,居然沒有一點惻隱之心?”
秦硯給他說得臉一紅,回頭瞟了一眼那些石室問道︰“方兄,你以為那些還是人?”
“什麼意思?不是人是什麼?”
“他們是渡鬼失敗後的容器,你覺得他們能是什麼?”秦硯說著不再管他,當先往前面通道邁步走了進去。
方小舟渾身一震,被紅袖拉扯著跟上,回想起剛才偶爾抬起頭來的那些人根本不該出現在活人身上的詭異眼神,只覺得一種寒意從背後涌了上來。
難怪一絲生氣都沒有。
難怪沒有出現被關了很久的人應該出現的求救的場景。
原來,都是鬼!
渡鬼失敗居然會變成那副樣子?難怪雲青衣那麼緊張,想來也是,渡鬼入體與簡直就像是自主激發心魔一般,要麼成功將鬼物容納在體內,成為一名驅鬼術,否則下場就只要一個,被鬼物吞噬神魂,反過來壯大了鬼物。
從這里細想下去,方小舟忍不住有了別的想法,說是鬼物有等級,那會不會有人像養蠱那般,主動讓鬼物去到處吞噬修士來壯大,從而最終得到一只最強的鬼王?
莫非......非要強迫雲息這個練氣修士來渡一只五階的“凶鬼”,真的是為了搶佔他的太陰之體,從來得到更高階的厲鬼?
他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愈發肯定了要救出雲息的意願,這種事情如果遇不到也就罷了,既然被他踫到,無論如何也要插一手,能救一人是一人。
看著秦硯悶悶地走在前方,方小舟心中有愧,終于忍不住︰“秦硯,之前是我誤會你,實在對不住,我心情激動言語粗鄙簡直是一派胡言,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
秦硯頓了頓道︰“無妨,我明白的。小心點了,這里鬼氣很重,應該很靠近那處真正的釘魂堂了。”
方小舟這才發現空氣中又起了那種奇怪的壓抑感覺,這才與之前卻有不同,已經明顯可以看到一縷縷鬼氣在空中飄揚,他好奇的伸出手去抓了一把。
“沙沙沙!”頓時一陣猶如磨擦石板的酸澀聲音響起,令人牙酸。
方小舟好一陣驚愕,下意識問道︰“這些...該不會就是鬼物?”
紅袖見多識廣︰“嗯,是些最低級的散靈,還不能變幻形狀。”
真是鬼啊......方小舟惡寒,不過好在這些東西如果拋開它們作為鬼物的本質,看起來也就是如同一些黑色的炊煙罷了。
“不能變幻形狀......什麼級別能變?”方小舟問道。
這會兒這個通道又走到頭,前方是另一處監獄,與之前一般無二,中間一條寬一些的主干道,每隔十數米便有岔道橫貫。
秦硯往最近的一個牢房望去,指著那里說道︰“這就是游魂附體了。”
方小舟聞言走近那鐵柵欄前,這鐵門與方才卻不相同,每一根黑色金屬上都刻了密密麻麻的符紋,想來是為了鎮壓里面的鬼物,由此可以看出,這里的鬼物必然要比上面的厲害。
這牢房里面應該是個女子,雖然披頭散發,方小舟卻故意地發現她身材好的很,臉蛋長得也不丑,算是清秀,並沒有意料中那種骨瘦如柴的場面,不由嘆氣問道︰“就這樣?那跟凡人的囚徒也看不出什麼區別啊。”
紅袖輕笑道︰“你直接看當然看不出來,不到三階以上的鬼物是無法凝聚實體的,肉眼無法看到,用神念掃視就知道了。”
方小舟听了,正要用神念探視一番,突然想到什麼,問道︰“那個...我不是害怕啊,我說,鬼物是不是長得都很丑?滿臉都是血?”
“為什麼會都是血?”紅袖不解問道。
方小舟理所當然道︰“鬼不就長的跟他們死的時候一樣嗎?”
紅袖眉頭一皺,明白過來︰“看來你書讀得還是不夠。並不是說人死後就會變成鬼物。所謂人死如燈滅,一旦死亡,那麼神魂就會消散于天地間,哪里能變成鬼?當然你非要把那些肉身死亡神魂不滅的陰神修士當作是鬼物我也沒意見。”
方小舟不解道︰“那鬼物怎麼來的?”
秦硯與他們閑扯,已經走向這邊岔道的里面,一個個去尋找,免得雲家將還沒有渡鬼失敗的雲息也關在這里,卻被他們錯過。
紅袖解釋道︰“雖然凡人會把陰神修士當作鬼,但是鬼物與修士的神魂是不同的,它們是真正的鬼,天生天養,來自于冥界,驅鬼術的渡鬼儀式,乃是通過祭祀的方法臨時造出界域之門,從而引入鬼物,所以才會有‘渡’這個說法。”
“天生天養?”方小舟摸著嘴巴,他畢竟接受的知識不同,所以有許多超出這個世界的想法,“有沒有可能,人的靈魂並不是真的消散,而是通過我們所不可感知的方式,進入到冥界中,通過滋養壯大,才會變成鬼物?”
紅袖眼楮一亮︰“倒是有這個可能,不過這里面存在很多疑點,且不說靈魂與鬼物自己的差距,就光說一個問題,靈魂如何能夠打開界域之門?”
...這倒是個問題,方小舟沒法反駁,突然見到秦硯走了回來,對他們搖搖頭道︰“里面沒有。”
方小舟沉吟道︰“我想雲家應該不會這麼傻,把一個大活人關在這群鬼環繞的地方,萬一瘋了怎麼辦?”
秦硯搖頭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而且生俱太陰之體,哪里會被鬼物嚇到?鬼別讓他嚇到就謝天謝天了。”
于是秦硯又往下一處岔道探查而去,一條岔道口來回尋找一遍也要花個半刻鐘,不過三個人同時搜尋,效率高了不少。
方法自然很簡單,一路神念掃過去知道了,這門上的符紋陣法雖然能將鬼物困在里面不敢靠近鐵門,不過對神念並無限制,畢竟雲家自己也是要來將鬼物帶去用的,那會做這等麻煩之事。
方小舟小心翼翼地走了一路,發現神念探知中,這些人果然是與肉眼看到的模樣不同,而是一個個人形,不過看不請面目,看來是因為等階依然不夠高,顯出不面貌來?
這一個監獄依然沒找到雲息,算了算時間,此刻應該快到三更了,方小舟催促了一句,眾人加快速度往下一個通道走去。
走到通道口,方小舟突然彎下腰來,眼楮從胯間往後看離得最近的一處鐵門,紅袖和秦硯不明所以問道︰“你做什麼?”
方小舟看著那毫無變化的猶如死人實際上也是個死人的家伙,站起來說道︰“沒事,這是民間口耳相傳的見鬼十法的一招,我想試試靈不靈,結果看來是不通了。”
兩人沉默良久,還有這種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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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通道中鬼霧比之前更加濃郁,不過反常地是那種壓抑感反倒輕了不少,不過方小舟倒是不覺得奇怪了,地圖上標出了一個小點,說是釘魂堂的底下,有一件名為“釘魂樁”的組合靈器法陣,用來鎮壓鬼物,自然是越靠近重點鬼氣對眾人影響越小。
第三個監獄中關押的,按理說便是所謂的三階猛鬼了。
這三階猛鬼的說法是紅袖強行加上的,實在是看不下去方小舟一副恐懼的樣子,如果告訴他這里面都是猛鬼,估計他直接等在外面讓她二人檢查完了再顧自己快快走過這種混賬事兒都做的出來。
所以在猛鬼前面特意加了級別,三階猛鬼,算起來就是個凝元初期的實力,感覺整體檔次都掉了一層,對方小舟的震懾能力自然降到了最低。
三人照常分散尋找,方小舟踱步到一處鐵門前,可以明顯觀察到鐵門上的禁制比前面更多了,因為除了密密麻麻的符紋外,還在門上貼了九枚銅錢,這倒是屬于他知道的範疇,天師府的靈印銅錢,只不過疑惑隨之而生,天師府又不是抓鬼的,而是為了對付人族最大的敵人妖獸的,貼銅錢能有用?
當下像是閱兵的將軍般一路看了過去。
“一個...是村姑,這不是。”
“這...這誰家的二傻子?”
“嘖嘖嘖,您說說,作為一只鬼,為什麼還要當鬼中人妖呢?哎呀你還敢朝我拋媚眼?!”
“大爺,別唱戲了,真的!您亂入了,下次有機會我超度您啊!”
...
一路趾高氣昂,方小舟很快就尋到這岔道上最後一件,隨便看了眼,是個大姑娘一樣的鬼物,顯然不能是雲息,正要回頭,那姑娘家開了口。
“公子且慢,請救奴家一命!”
聲音猶如山泉叮咚,聲聲入耳,方小舟只覺得心神一蕩,驚訝地望去,一時間忘了用神念,而是用肉眼看,一個溫婉的女子娉婷玉立,身上髒舊依然不能掩蓋她的那鐘靈毓秀的氣質,楚楚可憐看這方小舟。
“救我......公子...”
方小舟狐疑道︰“你能說話?這是...惡鬼了?長得不惡啊。”
女子眼中淚花閃動︰“公子,我是被冤枉的!”
方小舟好半晌無語,心道就算被冤枉了也不管自己事兒啊,況且一只鬼能被冤枉什麼?
女子突然跪倒,對著方小舟磕了個頭,把他嚇了一跳,趕緊罵道︰“哎你別亂來啊!我不吃這套的,哎,說你呢!別磕了,也不知道實際上幾歲的人了,哪怕是個鬼,你這朝我拜,我折壽啊!”
女子唰的流下兩行清淚,淒苦道︰“公子,妾身本也是雲家弟子,因為被強迫渡鬼,一時實力不濟被鬼物纏身,但是已經成功,靈智尚存。卻被對頭誣陷我已經成了軀殼,還請公子明察!”她說著露出一截藕臂,手腕處有一個蓮花印。
方小舟有些呆,這雲家的人真是喜歡內斗,老強迫人渡鬼?而且連成功了的也要當作失敗的關起來?這樣內斗都能成四大家族?其他世家是得多無能。
而且蓮花印是指活人成功了才有的?方小舟暗自想著,應該是這麼個說法,否則就沒法區分人與鬼了,而且一路過來所有猛鬼都不說話,顯然並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這個居然能說話,確實不太可能是鬼物。
沉吟良久,方小舟問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女子沉默良久,最終又磕了個頭︰“請公子明鑒!”
方小舟無奈,這算是哪門子證明手段?有心想去喊紅袖她們過來,突然問道︰“你過不來?”
女子露出一絲懼色︰“公子,那門上有禁制,只有外面能打開,里面無法出去的,稍微有異動便是萬針扎心,痛苦非常。”
方小舟點點頭,這也是合情合理,不過他哪里會胡亂相信一個被關在牢房里的家伙?面色故作鎮定道︰“說得在理,那我要怎麼打開這牢門?”
女子臉上露出希冀的神色︰“公子......只需將那作為陣眼的九枚銅錢摘下來,我自然便能出來。”
方小舟面色更加凝重,無論怎麼看,這又不能靠近鐵門,又要摘銅錢,怎麼看都是像鬼物多過像人,可是如果真是人,難道就這樣見死不救?
直覺告訴他,這時候要麼當她是鬼,要麼回去叫紅袖過來,不懂裝懂乃是兵家大忌,然而這女子眼中那抹對自由的渴望,卻讓他有一種難以挪走目光的感覺。
“先放她出來,如果是人自然最好,就算是鬼,區區一只三階猛鬼,難不成還能奈何得了我?”方小舟心中主意打定,用手扣著門上看似懸掛實則貼地極其緊的九枚銅錢問道︰“就是這個?”
女子眼中希冀更甚︰“對!多謝公子大恩大德,奴家無以為報,以後只能以身......”
“你別,我沒那興趣。”方小舟打斷她的話,神念再次掃了掃,確實與別的鬼物不一樣,她身上沒有那種死氣的感覺,心下稍定,用力扯著銅錢,這些銅錢扯起來猶如在撕牛筋,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越拉越長,終于在女子驚喜地眼光中啪的一聲散落滿地。
方小舟喘了口氣,這些銅錢不用靈力居然還扯不下來,倒是有些門道,此刻對那女子道︰“怎麼樣,能出來嗎?”
女子眼角淚花尚存,輕輕頷首︰“可以,公子,請將你的手指放在門上面那三個孔上,這樣它就不能發揮禁制效果。”她頓了頓,“我們以前來開門,都是這樣做的,這就是開門的秘訣。”
“這樣?”方小舟將三根手指放入,留了個心眼,元磁劍體已經發動,牢牢護住,免得有什麼機關,把自己弄成了七指琴魔就不好了。
女子終于松了口氣,慢慢靠近門,似乎是在忍受著什麼痛苦,不過那些銅錢摘掉後似乎她變得自由了幾分,此刻如同方小舟一般,將三根手指放入孔中,兩人指尖相抵。
女子突然笑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笑得十分開心。
于是越笑越夸張,連帶著嘴角都裂開,一直裂到耳根處,眼中血光畢露,狂笑不止!聲音也不再是山泉般的叮咚,而是令人牙酸像是老饕慘號!
“嘿嘿哈哈哈!終于!上當啦!”
她整個人化作一團黑煙,然後瞬間鑽入孔中,順著方小舟的手指延伸,往他頭頂從來,一股強烈的死氣轟然爆發!
方小舟瞳孔微縮,暗道不妙,不過他之前做了準備,元磁劍氣猛然從手上四散炸開,道道劍影在體表流轉肆虐,沖刷著黑氣!
可那黑氣不知是何物組成,被元磁劍氣如此貼身絞殺,雖然化成零零碎碎的絲縷,迅雷不及掩耳地沖入方小舟頭頂盤旋環繞,一陣陣鬼哭之音將他包圍,然後從眉心涌入!
方小舟只覺得腦袋一疼,眼前頓時出現數不清的妖魔鬼怪,滿面猙獰張牙舞爪,頓時是抱頭滾在地上狂呼︰“啊!紅袖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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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叫的當真是發自肺腑感人至深,以至于紅袖听到險些落下淚來。
有這麼想我?
旋即渾身一個機靈趕緊朝著聲音來源處追去,方小舟這廝在第一排岔道口浪費了許久自己,紅袖與秦硯二人已經把這一大片牢房全部搜尋完了,不過片刻,已經追到方小舟身邊。
方小舟喊出一聲,此刻抱著頭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渾身上下鬼氣繚繞,幾乎要將他裹成一個蠶蛹,看著有些淒慘。
紅袖與隨後趕來的秦硯對視一眼,後者有些疑慮,過了會兒不確定地問道︰“這是......有鬼物入體了?”
“嗯。”紅袖難得沒有用嘲諷地眼神去看他。
秦硯還是不解,看了眼邊上散落的幾枚銅錢︰“他自己干的?”
紅袖蹲下來,用手去探方小舟眉心,隨後松了口氣︰“應該是吧,誰知道這蠢貨做了什麼。不過,那只鬼物倒是有幾分能耐,居然能在這種環境突破到四階。”
秦硯聞言恍然。
鬼物一旦被渡,不管成功與否,都無法再回到冥界,所以才會有這些地牢存在,雖然一般情況下鬼物看不上凡人的那點魂力,但是畢竟不是此界之物,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萬一真的去為禍人間,那責任可是都得雲家來背的。
至于方小舟身上這只,則是比較特殊,一般鬼物進入大玄界後受到界域壓制,都無法再進階,可這一只不知是得了什麼機緣,居然是在牢獄中晉級四階,成了惡鬼,剛好紅袖難得不在身邊,讓方小舟這初出茅廬的小子上了當。
幸好紅袖不知道方小舟是怎麼上當的,否則不管他是否有心,肯定是要罵一句色迷心竅,色字頭上一把刀什麼的。
看著方小舟神色越來越痛苦,秦硯皺了皺眉頭,左道九術雖然無人不知,但是了解是一回事,他一個殺手打打殺殺還是回事兒,要讓他去幫一個正在渡鬼,或者說被鬼強渡的人,卻犯了難。
“他體質有什麼特殊之處嗎?為什麼這鬼物非要上他身?”秦硯問出心中疑惑。
紅袖撇撇嘴︰“特殊倒是有,但是對鬼物吸引力不大,我估摸著應該是這只惡鬼知道自己一旦被發現突破了,肯定被重點照顧,所以病急亂投醫想找個人附體逃出去。”
秦硯似懂非懂︰“哦......那我們怎麼幫他?”
紅袖笑了笑︰“不用幫,區區惡鬼而已,怎麼可能斗得過他,我們看戲就好了。”
她自然是極有信心,方小舟無垢神魂在身,雖然如今才凝元初期實力,但是神魂強度幾乎堪比真丹期,只是本身似乎對鬼物有所恐懼,否則根本難以入體。
果然,過了不久,方小舟身周的黑氣開始慢慢收攏,逐漸往一個拳頭大的黑球飄過去,浮在他眉心。
方小舟喊了一聲之後沒了動靜,卻不是真的被這惡鬼嚇昏過去,而是因為鬼物入體,心神自然沉入識海,此刻正靜靜地坐在海上。
與這鬼物聊天。
“這麼說來,其實鬼物是沒有性別,不分男女的了?”方小舟看著前方的那只惡鬼問道。
它現在與常人長得差不多,只是瞳孔顯得極小,看起來猶如貓眼,平添了幾分詭異與陰森的感覺,之前用的是軀殼之身,長相自然不同,實際上他長得往男性化多一些,只是臉蛋太過妖異,並且實際上也沒有男女之別。
方小舟腹議這不就是個人妖,見他不答話,追問道︰“你現在準備怎麼辦,跟我打一場?不是我吹牛,我剛才是見識少被你嚇到了,這里是我的主場,你打不過我的。”
他頓了頓道︰“我是希夷一族,你可以直接叫我希夷。”
方小舟一陣驚愕︰“你是來找我交朋友的?”
希夷攤了攤手︰“如你所見,你有這樣的識海......我確實不是對手,所以我投降。”
方小舟摸著下巴︰“怎麼你們鬼物和心魔不一樣嗎?入體了還能認輸?”
希夷語氣一滯,沒有答話,問道︰“可以的話,能放我出去嗎?我現在不想吃你了。”
“嘿嘿,剛才不是還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要跑進來?現在知道錯了?告訴你,這事兒沒完。”方小舟冷笑,他之前被這鬼物騙了,心中惱怒地很,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希夷拱手一禮︰“請原諒。”
方小舟疑惑道︰“怎麼你們也流行這個?”
希夷無奈道︰“沒辦法,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方小舟陰笑道︰“給點好處唄,不如我憑什麼放你出去?一會兒直接一巴掌拍死得了。”
希夷沉默良久︰“你身上有鬼咒靈器,我可以成為你的新魂體。”
方小舟一呆,靈機一動︰“你其實根本不想入主我的身體,你的目標本來就是那把鬼咒,是不是?”
希夷神色平淡︰“不,我一開始是想奪取你的肉身,只是事不可為,所以退而求其次。”
方小舟臉色一黑︰“你這麼直接的說出來,就不怕我惱羞成怒把你殺了?”
“希夷一族向來有話直說,從不拐彎抹角。如何選擇看你了,是多一個魂體,還是耗費神念來殺我。這個選擇很好做,我相信你不會弄錯的。”
“你這是吃定我了?我怎麼知道你現在是不是又在騙我?”
希夷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樣子︰“如果你不願意,大可以放我自行離去,何必浪費力氣。”
方小舟嘿嘿冷笑︰“想套我?從殺不殺你的話題引向要不要收你做鬼咒魂體,你倒是打得好算盤。”
希夷被他戳破,也不惱,靜靜等他做決定。
方小舟沉思良久,不得不說,這個誘惑還是蠻吸引人的,鬼咒靈器視品階不同,可以收納不止一個魂體,像他手中殘魂這個級別的靈器,收納三四只凝元期的魂體不在話下,鬼咒靈器的魂體越多,威力自然也越大。
這個買賣不虧,而且像這樣的鬼物,並沒有威脅到自己的實力,何樂而不為?
“可以,不過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
希夷面上一松,哪怕是鬼物,也是怕死的,問道︰“主人請講。”
“呃...”方小舟被他喊得赫然,想了想也就認了,“你一開始為什麼要騙我放你出來?如果在里面,你說不定還有別的機會可以逃。”
希夷直視他說道︰“未必,我晉級四階已經二十幾年,這里基本上沒什麼人來,來了也很少會注意到在角落里的我。你是第一個走到這邊的,我不想錯過自由的機會。”
方小舟疑惑問道︰“變成器靈一樣的東西,一天到晚跟靈器綁在一起,也叫自由?”
“那要看你怎麼看待自由了。就好比方才,你在門外,我在門內,對我來說,變成如你那樣能到門外去,就是自由。至于是用靈器的樣子還是人的樣子,對我來說並沒有區別。”
“嘿嘿,你倒是看得挺開。”方小舟笑道,“這個要什麼儀式嗎?”
希夷淡然道︰“沒有,你用鬼咒靈器把我吸進去就行。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
方小舟點頭︰“你問。”
“為什麼你一開始看到我的變幻樣子怕得要死,後來居然敢直接上來打我?”他說著指了指胸口的一個洞,這是剛進識海時,變成一副恐怖模樣結果被方小舟一腳踢出來的,索性這傷看著恐怖,還不致命。
方小舟灑然一笑︰“出去吧,再晚她們要著急了。為什麼不害怕?因為,我堂堂修行者,你拿嚇唬小孩子的樣子來嚇我,能有用嗎?”
他在天穹上劃出一道豁口,將希夷推出識海,神情冷淡,卻有著堅毅的意為。
恐懼這種東西沒有任何作用,它是所有毛病的元凶,況且...
方小舟笑出聲來,長得跟個小丑似的,哪里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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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鬼氣在方小舟眉心越聚越多,足有鍋底大小,簇榮翻滾的一大團,隨著最後一絲黑氣從他體內鑽出,這黑氣終于是安靜下來,緩緩地落到地上不動了。
方小舟唰的睜開眼,對著關切看著自己的兩人笑了笑︰“沒事了,這只鬼,歸我了。”
他抽出鬼咒殘魂,支入那團黑氣中,刀柄上一圈圈的血色紋絡頓時亮了起來,猶如活物,黑氣被抽絲剝繭般一縷縷吸納進去。
方小舟掂了掂刀,疑惑道︰“奇怪,怎麼不加重量?還指望以後揮舞著幾千上萬斤的東西直接去砸人呢。”
紅袖沒好氣白了他一眼,問道︰“你放他出來做什麼?”
方小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可不敢說是因為對方變成個女人哀求自己︰“我看他會說話,與旁的猛鬼不一樣,以為這是人,想救他出來,誰成想這家伙還是鬼,不過沒關系,已經是我刀中魂體了。”他揚了揚手中長刀。
“第二魂體...”秦硯好奇道,“與一個魂體的鬼咒靈器區別在何處?”
方小舟聞言一笑︰“當然是更厲害了。而且,我這把刀與一般的鬼咒也不一樣,它之前的魂體是殘缺的,作用不大,頂多能提升半成術法威力,但是如今有了完整的魂體入主,目前階段提升兩成以上不是問題!”
紅袖提醒道︰“先試一試,看這鬼物是否是誠心降服于你。”
入了靈器還由得他?
方小舟想是這般想,猶豫了一下,在掌心逼出一縷精血灌到刀柄上,魂葬鬼咒發動,血紋上冒出紅光延伸到刀身,變成一柄血紅的細刀,刀格處冒出一縷縷黑氣逆流而上,攀上他手臂,一縷縷鬼痕浮現于體表,一直延伸到左眼下方。
依然是一個“梟”字!
這樣子看著有些詭異,不過方小舟很興奮,因為與上一次紅袖相助才完成的附體不一樣,這回事完全靠自己完成的,可以感受到與這鬼咒靈器有一股子血肉相連的親密感。
“惡鬼纏身,凶靈附體。我這樣子也算是驅鬼師了吧?”方小舟嘿嘿直樂。
紅袖嗤笑道︰“哪有那麼簡單,驅鬼術又不是只能讓鬼物附體,還能御使大批鬼物對敵,你這只是普通的鬼上身。嗯,靈力提升了近三成,很不錯了。”
“希夷,能听到我說話?”方小舟對著殘魂刀說了句。
“......嗯。”半晌才傳來希夷懶洋洋的聲音,“別朝著刀說話,我這時候在你身上。”
“咳咳!原來這就是宿主。”方小舟咳嗽了下掩飾尷尬,將這臨時的“宿主”狀態散去,轉移話題問道︰“下一個牢獄應該是關的四階惡鬼了?”
隨即心中沾沾自喜,這還沒到關押惡鬼的地方,就收服了一只,自己這人品簡直是爆棚了。
第四間牢獄出乎意料的安靜,這里的惡鬼顯然與希夷不同,沒有如他那般向往外面世界的野心,所以大部分對于方小舟等人的到來都是冷眼旁觀,不乏有幾只特別一點的,企圖像希夷那樣誘惑方小舟放它出來。
找了一遍,果然不出所料沒能找到雲息,不過方小舟對那些惡鬼倒是目光火熱,恨不得全部抓了投到殘魂里去給自己增加實力才好,可惜被紅袖阻止了,才沒有做出這等被他自稱為“劫富濟貧”的事情來。
畢竟,救一個雲息出來,還沒有損害到雲家整體的利益,最多是和長房結點矛盾,還不算什麼。可若是把人家這養的幾百只鬼物洗劫一空,且不說殘魂根本不可能裝下這麼多,就算可以,絕對會被雲家追殺。
偷一個悄悄從不受重視的三階鬼物進階到四階的希夷還能蒙混過去,如果在四階鬼物里動手,雲家是絕對不可能放過他們的,方小舟如今可還沒有與雲家這等龐然大物硬踫硬的實力。
走到這處監獄盡頭,方小舟看著後面的通道口,臉上有些疑惑︰“按照順序,下面那個是關押五階凶鬼的牢獄了?這雲家真是恐怖,照這麼算下去,後面不是得還有關押六階、甚至七階鬼物的地方?”
“當然不可能。”紅袖糾正道,“五階鬼物應該是雲家的極限了,六階的不可能關起來,這後面應該就是最後一個釘魂堂了,如果我們前面沒有遺漏的話,雲息就在里面。”
方小舟想著之前猶如秋風掃落葉般的大掃蕩,肯定道︰“嗯,絕對沒有遺漏。”
這處的通道不再有別的岔路,筆直通往前方,石壁上不再有火光,而是用一種散發淡淡幽暗光芒的夜明珠所代替。
通道的盡頭有一道石門,石門上方有橫幅,刻著三個字,正是“釘魂堂”!
這石門並沒有關上,幾人迅速走了進去,剛走過石門的界限,就仿佛是跨越了某些屏障一般,從壓抑的鬼氣森森的地方脫離出來,前方傳來話語聲。
“白先生不必再勸,依你所見,若是以我現在的身體去渡無矢,有幾分成功的可能?”此人聲音听著似乎有些病怏怏的。
“自然是完全沒有可能,但是,這就是大公子你非要犧牲兄弟來削弱無矢實力的理由?請恕白某不敢苟同。”說話的是白仁義,方小舟听得心中一動,他不是早就來了,怎麼大半夜了還沒走?而且似乎有些爭執?
“唉,又哪里是為了削弱那凶鬼?它吞噬了太陰之體,只怕潛力會變得更甚,只不過暫時虛弱,我到時納了它,風險也不小的。不過能為了我的無上大道犧牲自己,也是他的福氣。”
白仁義嘿嘿笑了兩聲,沒有答話。
“誰在那里?出來?”病怏怏的男子似乎發現了什麼。
那通道里對神念壓制很大,方小舟幾人不知道最里面的釘魂堂有人,此刻被叫破,也懶得掙扎,大大方方的走了出來。
這是個不算太大的石室,約莫二十丈,光線雖然極佳,但是中間成直線擺了十幾口棺材,鬼氣森森的樣子,看著極為 人。
最靠近門邊的一口青銅古棺,兩米多長,沒有棺槨,就這麼裸露擺著,前面坐著兩個人對飲,能在這鬼地方對坐飲茶,方小舟暗贊一聲變態嗜好。
其中一人自然是白仁義,另一人听他稱呼,正是雲家大公子,雲千幻,穿了身素衣白袍。一股子濃濃的書生氣,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蒼白,長相倒是極為英俊,只不過透著股陰氣,此時不悅看著方小舟三人問道︰“你們是什麼人?誰準你們進來的?”
他為了和白仁義密談,特地撤了地下幾層的守衛,結果讓人鑽了空子,不得不說自食惡果。
方小舟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神念往青銅古棺里一掃,里面是一個少年人,看長相約莫十一二歲,眉心一道猶如刀刻的扭曲漆黑疤痕,一寸多長,看起來很是詭異,應該便是那雲青衣的弟弟雲息了。
方小舟這才對著雲千幻道︰“能夠把自私自利謀人性命的事情說成是對方的福氣,雲大公子實力一般,這臉皮卻是當得上第一。”
說著不等白千幻怒語,已經對白仁義拱手道︰“白兄,似這等世間最無恥之事,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世間最無恥之人,你還為他辦事作甚?何不與兄弟一起,替這不平事討他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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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仁義見到是他和秦硯,外加一個不認識的女子,一臉無奈︰“方兄有所不知,我也是有苦衷,家師予我的任務,不辦不行啊。”
雲千幻听他言語中盡是對此事的不滿,冷哼一聲,對方小舟問道︰“看來你就是白天來的那個所謂七星第一了?哼,七星院到底是沒落了,連區區凝元初期都能當第一,難怪每年四院大比都是最後一名。”
方小舟倒是第一次才知道這事兒,不過絲毫不生氣,眯了眯眼︰“這與你何干?憑你這樣的人,居然也想佔用他人軀殼,實在是異想天開!”
雲千幻嘴唇一翹,突然往前一指戳去,突如其來!
方小舟還準備與他爭論幾句,冷不防這家伙就這麼動手了!只覺得眼前的世界盡是被這一根手指所佔據,鋪天蓋地,渾身被氣勢所壓,居然是不能動彈!
雲家鬼道絕技,天魔驚神指!攝魂噬魄,束敵無形,一指索命!
方小舟神魂雖強,這一下猝不及防被他偷襲,只在剎那間,神魂便脫離了壓制,卻驚恐地無法控制身體,無奈之下運起元磁劍體準備硬抗,心中更是一陣叫罵。
說好的紈褲子弟都是繡花枕頭呢!這家伙雖然是虛丹期,可不是說作為驅鬼師最重要的鬼物都沒了嗎?怎麼還這麼厲害,一擊之下自己連躲避的能力都沒有?這劇本不對啊!
眼看那根泛著黑氣的手指戳到方小舟眉心,以他現在的元磁劍體,可能擋下?萬一擋不住,鬼道術法最能污人神志,哪怕是方小舟神魂強大非人,也絕對無法安然無恙,就是被一指頭戳死都有可能!
情急之下,方小舟終于是掙脫了肉體上的束縛,不過動作依然是遲緩無比,勉強側閃半步,根本無法避開這一擊。
紅袖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對方出手時連她都驚愕了一下,雖然是偷襲,但是能一擊制住方小舟,他的實力比之秦硯只怕也未必就弱多少,要知道他可是......雲家果然不愧是四大世家之一!雲家的長子確實不凡!
思慮間,紅袖已經閃現在方小舟身前,手中亮起一團火焰將整個手掌包裹,瞬間與雲千幻對擊一記,將他打地連退十幾步。
雖然紅袖沒出全力,雲千幻依然是一陣驚駭,方才那一下居然如此厲害,瞬間湮滅自己天魔驚神指指力,冷笑了聲︰“怎麼,所謂的七星第一,居然只敢躲在背後讓女人來撐腰?真是好大的威風。”
方小舟這才從壓迫中徹底解脫出來,好一陣才緩過氣來,面色有些紅。
這句話問的......總算是有點紈褲的樣子了,可別人的紈褲這樣玩結果都是要被打臉的,等到自己這兒,根本不是人家對手啊!頓時心中憋屈。
紅袖知他所想,傳言道︰“你不必灰心,他身為雲家大公子,自然是實力不俗,而且他已入化虛,你才凝元,斗不過他也是情理之中。須知你如今尚年少,有句話叫年少可期。”
方小舟這才松了口氣,心情好了些,只听紅袖接著說道。
“有時候你不努力一下,都不知道什麼叫做絕望。”
方小舟︰“我...”他嘆了口氣,知道這是紅袖故意激勵他,只是這方式實在是.......心道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果然不能對自己太有信心,妄自尊大終將自取其辱,調整了一下心態,緩緩說道︰“雲息我是要帶走的,希望大公子行個方便。”
雲千幻心有余悸看了眼紅袖,冷笑道︰“就憑你?”
“你既然這麼厲害,為何不嘗試下自己去降服那只凶鬼?非要用親人的性命為自己鋪路?”方小舟冷冷道。
雲千幻臉上露出一抹猙獰︰“那又如何?怪就怪他生就一副好體質,簡直是幼兒抱財招搖過市,我剛好失了體內鬼物,恰逢他太陰之體能夠囚住無矢,這根本就是上天賜予我的機遇!天予不取,反受其究!”
“好一副大道理!”方小舟譏諷道。
雲千幻露出一絲憐憫地神色看著他︰“你現在不會懂的。如果有一天,你有這樣的道路放在眼前,你也會與我做出同樣的選擇。所以,沒有人能阻止我。”
方小舟沉默一會兒,突然輕笑道︰“渡鬼儀式在四天之後?不知若是雲息既有太陰之體,又能成為一名丹師,雲家還是否會為了你去犧牲一個未來的天才。”
雲千幻眉毛一皺,旋即釋然︰“原來你打的這個主意,可笑,如果他有丹道天賦確實值得重視,可你以為,就憑這一點,就能讓家族對他的重視勝過我?況且,你說他能成丹師,他就能成了?可笑!”
方小舟一驚,居然忘了這一點!倒不是他疏忽,一是自己成為丹師太過于順風順水,完全忘記了丹器兩道作為左道之首的艱難,二是沒有料到雲千幻本身的潛力!
別說雲息未必就能成為丹師,就算可以,以雲千幻所表現出來的恐怖實力與潛力,根本沒法保證雲家高層究竟會站在誰那一邊!
大意了!
方小舟心中暗自懊悔,面色不變,旁敲側擊︰“雲公子何必如此執著,莫非除了犧牲雲息,你就沒有別的法子來收復一只同階的凶鬼的了?以你的實力,說這話我可不信,為何非要背上泯滅人性的罵名?”
方小舟自己是打不過他了,也不太願意讓紅袖出手消耗本源與他相斗,如果能夠兵不血刃解決問題,豈不是皆大歡喜。
但是雲千幻可不這麼想,一是他覬覦的並不只有凶鬼無矢,還有雲息渡鬼失敗後被無矢所佔據的軀殼,第二則是無矢可不是一般的凶鬼,鬼物中,無矢一族最為貪婪好殺,如果沒有太陰之體天生壓制,讓別人作為軀殼,那麼以他的實力,也不敢輕易嘗試。
方小舟不知道的事,渡鬼這件事,最看重的還是神魂,因為鬼物畢竟是魂體,渡鬼又不是要斬殺它,而是要降服它,實力強還是其次,只有神魂足夠強大,才是渡鬼成功的最大保障。
而雲千幻雖然實力夠強,但是他畢竟不是丹師,神魂並不比別的虛丹期修士更強大,原本要他直接渡凶鬼無矢就只有不到三成的勝算,如今他已經算是空的宿主,神魂創傷到現在都未痊愈,已經留下隱患,哪里敢破憑借自己強渡?
反倒是等雲息失敗之後,借助他對無矢的壓制,雲千幻才有更大把握一舉成功,有了新的鬼物附體,他不但能夠恢復神魂隱傷,甚至還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怎麼可能放棄!
他不說話,倒是白仁義見此,說了句︰“方兄,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你可能不知道無矢一族凶鬼的厲害。”
方小舟挑眉︰“不就是個五階鬼物,能有多厲害?你們一個個都喜歡越階打架,難不成遇到同階的還怕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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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千幻冷哼道︰“不知所謂!”
白仁義有意解釋兩句,這時候神情一動,望向青銅古棺,語氣陰沉︰“看來不用多說了,你馬上就能見識到了。”
眾人都是驚疑不定朝那處看去,它上空猶如撕開了一道口子,漆黑幽深,雖然只有一尺多長,卻給人一種難以言明的壓抑之感。
死氣沉沉。
雲千幻突然皺起眉頭來︰“奇怪,還差幾天才到太陰之時,為何鬼門在這這時候就開了?”
所謂鬼門,便是驅鬼術在接引鬼物之時,借助天道時運打開的界域之門,連通傳說中的九幽冥界,並且通過秘法,乃是和特定的某只鬼物所在區域連通,一次只能引渡該處的有數幾只鬼物,如果鬼物足夠強大,那麼引出一只後,這方界域之門就會崩塌。
但是現在就開是怎麼回事?
感受著這股壓抑的氛圍,白仁義隱晦的看了眼方小舟。
莫非是他?
異變陡生,隨著鬼氣越來越濃,一只白骨手臂從那裂口處伸了出來,抓住下方的雲息,似乎要將他扯向上方,然而雲息身子如同扎根一般,在青銅棺內紋絲不動。
于是那只鬼物爬了出來,方小舟看在眼中,有一種詭異的......看恐怖片的感覺。
這種慢慢爬出來的視覺效果很熟悉啊,接下來莫非是要出來一張披頭散發呃呃直叫四肢倒長的女鬼?
這鬼物終于是猶如難產一般艱難地落到地上,沒有應方小舟所想,就是一個骷髏,眼中冒著鬼火,緩緩地站直身體,發出老舊座椅的咯吱聲。
“這是什麼鬼?”方小舟問了句。
白仁義松了口氣︰“不是鬼,是死靈生物,神志不高,只能用來操控,無法納入。”
他話音剛落,又是一只白骨手臂從那裂縫中伸出,在眾人目瞪口呆地注視下,慢慢爬了出來,與前面一只一般無二,呆滯地立在地面,眼窩中鬼火跳動朝幾人望來。
“這......”
幾人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又是一只骷髏伸出手抓住雲息,往外面爬來!
雲千幻殺機浮現,這鬼門不知是出了什麼變故,必須組織,天魔驚神指再出,瞬間出現在一只骷髏旁邊,直接戳入它眉心,它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眼中鬼火閃了兩下後熄滅,然後整個骨架都散了開來。
另一只骷髏頓了頓,下顎張開。
“吼!呃......”
雲千幻並沒有給它繼續吼叫的機會,匍一收手,一道漆黑的身影從他身上沖出,形似狂蟒,一口將那骷髏吞沒,一陣鬼氣翻滾,黑影消散,那骷髏化成一地齏粉。
方小舟張大了嘴巴。
這麼當機立斷,跟印象中的等待骷髏大軍集結好然後被打得抱頭痛哭的影響完全不一樣啊!
第三只骷髏才剛剛探出一般的身子,甚至都來不及完全冒出頭來,已經被一只手臂抓住頭頂,然後被猛力扯了出來,無盡黑芒灌注,轟的一聲炸散!
雲千幻轉眼間滅殺三頭死靈生物,眼神不善盯著那在爆炸中連一絲波瀾都沒有生出來的黑色裂縫,神情凝重。
白仁義問道︰“不用去通知一下你家的長老?”
雲千幻似乎有些乏力,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白︰“暫時不必,區區三頭四階死靈生物罷了,只是這界域之門一直不關閉,很奇怪,它到底有多麼牢固?”
正說著,又是一只骷髏的手臂伸了出來,艱難的冒出個頭,這一只更慘,還沒看清楚門外的世界長成什麼樣,就已經被轟成渣。
可即便如此,那漆黑的裂縫中依然是不斷冒出骷髏來,一只跟著一只,前僕後繼悍不畏死,竟似乎是綿綿不絕。
雲千幻哪怕是手段驚人,滅殺了二十多只骷髏後已經是虛弱下來,這些骷髏雖然是傻傻的沖上來送死,但是畢竟實力擺在那里,都是四階的死靈生物,雖然連雲千幻一擊都扛不住,但是每次滅殺一只,都要耗費他不少靈力,他本就有傷在身,哪里禁得起這般消耗。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仁義兄,有沒有法子把這界域之門關上?”
白仁義替他上陣,他實力不雲千幻,直接是全力出手,滿頭白發瞬間變得漆黑,一只漆黑的丈許光掌瞬間將剛爬出來的一只骷髏拍得粉碎,回答道︰“你雲家自己弄得陣法,我怎麼會有辦法?”
說著朝方小舟說道︰“方兄,幫個忙,先別管那麼多了,把這口子封上在說!不然真放過來骷髏大軍就麻煩了。”
方小舟心道也是,而且這樣一來,跟雲千幻如果能套個交情,倒是更有幾分把握勸說他不要用雲息為容器,于是殘魂刀瞬間出鞘,進入凶靈附體的宿主狀態,施展拔刀術,一刀斬落另一只骷髏的腦袋,倒是讓雲千幻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三人即便是互相輪換,依然是有些不濟,最後喚了秦硯來幫忙,四個人輪流上陣,總算是把斬殺骷髏的速度跟它們出現的速度持平。
幾人氣喘吁吁,不到半個時辰,已經滅殺了上百頭骷髏,簡直就是一場大屠殺,不過這界域之門卻依然是沒有絲毫要奔潰的預兆。
就在雲千幻終于決定去找人幫忙時,突然那裂縫一震,一股奇怪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濃郁的死氣!
方小舟呼吸為之一滯,突然心頭警召大作,似乎有什麼東西鎖定了他一般,渾身都是汗毛豎起,神念掃遍全場,發現大家都是一臉肅然。
那界域之門猛然顫抖起來,原本是一道尺許長幾寸寬的裂縫,此刻慢慢縮小,方小舟心中一喜,看這情景似乎要到頭了,所以里面的骷髏心有不甘,才導致死氣大盛?
還來不及高興,界域之門終于消失,但是存在的地方空氣扭曲地重疊,顯然有問題。
突然,周圍幾人神情大變,一個個都是飛身後退!方小舟嚇了一跳,趕緊運氣蝶龍急相,猛然消失在原地,已經抱著紅袖出現在這石室邊緣,雖然動作慢了半分,反倒是比他們退的都更快,甚至還能多拉一個人,可見這些日子他對身法的進境極快。
空間扭曲處,一股凶戾的氣息迅速擴散,籠罩全場,隨後浮現出一個人影。
是一只鬼。
不過他與方小舟之前在牢獄中見過的所有鬼物顯然不一樣,他與人幾乎一般無二,除了身上鬼氣繚繞外,幾乎沒人會把他與鬼扯上關系,長相也無異于常人。
不,有異,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色尖牙,看得人頭皮發麻。
“凶鬼無矢!”雲千幻叫出聲來,心中震驚無比,怎麼可能這就過來了?凶鬼過界與尋常鬼物不一樣,必須進行血祭,否則界域之門無法承受它的力量通過。
“糟糕!上當了!”雲千幻懊惱不已,明白了過來,終于知道之前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死靈生物了。
必然是這只無矢主動送過來的,是他操控的手下,就是為了讓他們殺死,直接用死靈生物的死亡來祭祀,讓自己能夠通過!
神志如此之高,再加上他身上恐怖的威壓,這是一只虛丹期大成的凶鬼!恐怕離六階厲鬼只有一步之遙!
他們都是心中警惕,無矢不是一般的鬼物,非同尋常,他們幾人合力都不可能對這樣實力的無矢,必須要走!
在場只有兩個人沒有任何緊張的情緒。
一個是紅袖,以她的境界,哪怕靈力全無,但是既然方小舟就在邊上,自然不會怕一只還沒到六階的鬼物。
另一個當然是方小舟了,他根本不知道這只凶鬼有多厲害,所以什麼反應都沒有,只是有些好奇。
無矢掃視他們一圈,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之前那道氣息,哪里去了?
隨後看向腳下的雲息,難道是他?太陰之體,大概是吧。
方小舟看他目光,心中突然一驚!
“不好,住手!”
無矢沒有任何停頓,向下一沖,帶著無盡黑氣扎進雲息體內,將他包裹著懸浮起來。
原本昏迷的雲息突然痛苦地發出了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
這是...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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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息面目不斷扭曲,似乎在忍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人懸浮在空中不斷掙扎,眼眸一會兒變成黑色,一會兒變成白色,看著有些恐怖。
方小舟有心幫他,渡鬼這事提前發生是誰都料不到的,可是根據之前那凶鬼的威壓,結果卻是呼之欲出。
絕對不能任由他繼續!
雲千幻臉色變幻一陣,露出一些猙獰的笑容。這番變故突如其來,可對他來說,卻少了許多變數!等雲息成了無矢的軀殼,那麼不管是凶鬼也好,太陰之體也好,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再沒有人可以攔住自己!
突然,他看到方小舟走了過去,擺出一個長布帶不知要做些什麼,心中暗道不妙,喝問道︰“你做什麼?”
方小舟看都看沒看他,紅袖一臉不善地擋住他,挺了挺胸問道︰“你又做什麼?”
“我!”雲千幻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你這明顯是要壞我好事,居然還要問我做什麼?忌憚地看了眼紅袖,他心中暗自焦急,這可真是誰的拳頭硬誰就能說話,沒處說理了都!
白仁義走到邊上,看著他擺出來的金針,疑惑道︰“方兄,你莫非還是個醫師?”
方小舟點點頭,迅速捻起數枚,用金針封穴之法扎進雲息心口處一十三處穴位,然後看了眼這小子會陰處,有些問難道︰“紅袖,這可怎麼辦?”
紅袖白了他一樣︰“還能怎麼辦?難道這種事情你還想讓我一個女孩子出手?”
“你哪是女孩子,分明是女漢子......”方小舟低聲嘟囔了句,沒讓她听到,突然又去看白仁義,心想這家伙是鬼醫啊,肯定比自己這半吊子強,結果白仁義一臉茫然看著天花板,贊嘆道︰“啊,這雕龍真是不錯,栩栩如生,很是厲害!”
“呵呵,您繼續欣賞!”方小舟罵道,一針往雲息胯間扎去,他身上的黑氣抖了抖,突然瘋狂地涌動起來,在各處金針入體處吞吐。
雲千幻是見多識廣之人,見此心中稍定︰“你想把他經脈封死,讓無矢自己出來?”
方小舟現在沒空搭理他,看著雲息臉上血色越來越淡,鬼氣卻越來越濃,眉頭緊皺,突然拿出一枚靈石塞進他嘴里,眾人正要說這般做無助于事,結果那靈石瞬間化成粉末,強悍的靈力瞬間將鬼氣壓的一頓,于是都閉了嘴。
雲息體表的鬼氣越來越濃,終于是凝聚成了一個人形,正是無矢之前所表現出來的模樣,一臉懊喪看著方小舟︰“你搞的鬼?”
“誰特麼要搞你!”方小舟心中腹議,卻不答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戒備它,開玩笑,之前一群人看到就跑的鬼物,自己要不是仗著蝶龍四相身法過人,根本連站在這里的勇氣都沒有。
雲息體內經脈被風,魂力大熾,這只無矢一時沒辦法得手,面上露出一抹猶豫,方小舟以為它要放棄了,心中一喜,冷不防它突然一把抓向雲息的丹田處!
白仁義驚叫道︰“不好,他要奪魄!”
奪魄?鬼物也能對人奪魄?
方小舟來不及細想,直接一道雷炎劍光甩了過去。
管他三七二十一,甩它一臉再說!
無矢原本不把方小舟當回事,顧自將雲息身上的金針一吸全部扯出,突然感受到那道雷炎劍光中蘊含的靈力,嚇了一跳,迅速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鬼霧盾牌,“轟”的一聲與雷炎劍光一起湮滅。
它抓住機會,在雲息丹田處灌入數道黑氣,瞬間裹著一個金色小人浮現而出。
“太陰之體的精魄!”方小舟神情一緊,來之前下了點功夫,對這太陰之體有了些了解,這精魄就是太陰之體存在的本身,如果被它奪了去,雲息的太陰之體就算是廢了,再次凝聚出一道雷炎劍光,欲要阻止他。
可無矢實力之高,這一下得手,再也不跟他糾纏,身形突然消散,浮現在通道口處,將那金色小人一把塞入嘴中,咕咚一聲咽了下去!身形一閃沖了過去。
“不好,休走!”雲千幻被這一下變故弄得一愣,等到無矢將精魄吞了才反應過來對方要逃,上面的守衛可是都被他撤了,這一下出去簡直是暢通無阻,大驚失色,急急追去。
留下一地人面面相覷,白仁義躊躇半晌道︰“方兄,這太陰之體都丟了,你不去追?”
方小舟原本自然是打算去追得,可一個是本事不夠,第二則是紅袖出言阻止了他,當即與白仁義解釋了一番。
雲息雖然太陰精魄被奪,算是失去了驅鬼術的天賦,這一下渡鬼未及開始就已結束,他自己倒是安然無恙,而且沒有了被人覬覦的東西,也未嘗不是好事。
而且沒有了太陰之體的掣肘,相比雲息在修煉一道上能夠走得更加順利,雖不能成為驅鬼師,卻也多了更多的選擇,算是因禍得福。
想到太陰之體,方小舟突然一拍大腿,這一路過來,先是被機關術耗去太多心神,接著多了個希夷的事情,居然是被弄的糊里糊涂的,忘記了身上還有對付魂體的制勝法寶,九幽冥獄!
九幽冥獄作為魂器,正是魂體的克星!那無矢雖然實力驚人,可若是有九幽冥獄壓制,自己幾人聯手攻之,說不準就能留下它,平白給自己的殘魂里加一道魂體!
不過現在後悔也晚了,方小舟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雲息,嘆了口氣道︰“你這大好的天才體質被我玩沒了,不過總歸是救了你一命,到時候別怨我就好。”
似乎是為了回應他,雲息的眉毛皺了皺,不過終究沒能這麼快醒過來,畢竟是被無矢入體,他實力又低,對神魂的損傷不小,需要長時間的修養才能恢復過來。
“白兄,之前我看你的立場,還以為能有機會與你正式斗上一斗,這下看來機會要往後推了。”方小舟把雲息背起來嘆氣道。
白仁義臉一白,尷尬笑道︰“呵呵,還好沒機會,我還想再多活幾年,可沒興趣與你這變態放對。”
方小舟不明所以,疑惑道︰“白兄何出此言?”
白仁義無語,心道這家伙居然還有這個奇怪的喜歡擠兌人的癖好,實在是讓人不齒,當下嘿嘿笑道︰“差不多出去吧,那無矢就算跑出去,肯定也會被雲家大陣困住,我們走快點,說不準還能看場好戲!”
這回有白仁義帶路,幾人順利地出了釘魂堂,這回可是沒再踫到“鬼打牆”了,那邪神像肢解時,整個機關都會停下運作。
天色將亮,雲家到處是修士來回奔走,一問得知,那凶鬼無矢居然是已經逃了!在雲家一位長老在場的情況下居然還殺了百多名守衛,在雲家大陣還來不及開啟時遁走,簡直是鬼氣滔天!這會兒雲家已經有四五個真丹期的長老聯手去追了。
方小舟听了暗自慶幸,幸虧自己沒能來得及想到去抓那只凶鬼,這實力也太可怕了,五階的鬼物居然能在真丹期修士手下逃走,還殺了那麼多人,自己一旦動手絕對是凶多吉少。
那些守衛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工夫管他們幾人,方小舟神色一動,直接去雲青衣處,先把身上的雲息交給她,隨後借個機會趕緊跑,否則等雲千幻回過神來,可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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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青衣等得是望眼欲穿,之前雲家上下一鍋亂麻的時候,她就已經意識到這事跟方小舟絕對脫不開關系,雖然有些激動,可听說無矢居然殺了百多人後還逃出了雲家,心中又變得忐忑起來。
這麼強大的鬼物......息兒莫不是已經遭了毒手吧?
好在方小舟來得夠快,雲青衣看到他背上的雲息時想,險些落下淚來,心道總算沒有對不起父母,強忍著淚水對方小舟行了一禮。
將昏迷不醒的雲息放在床上,方小舟猶豫一會兒才道︰“雲姑娘,你弟弟的事情我給你辦到了,不過出了些小問題。”
雲青衣心中一緊︰“發生了什麼?”
“他的太陰之體沒了。”方小舟攤手道,“之前那只凶鬼,你應該听說了,非同尋常,把他的太陰精魄強行攝走,你弟弟估計是成不了驅鬼師了,就算勉強做到,也不可能有之前那種天賦,我怕他落差太大接受不能,所以先告知你一聲。”
雲青衣松了口氣︰“多謝方兄。只是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沒了太陰之體也好,別的修煉之途又不是不可行,省得被那些宵小之人盯著不放!”
白仁義听了,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這好像是連自己也罵了?真是躺著也中槍了。
雲青衣似乎是現在才發現他,頓了頓道︰“我不是說你,你別介意。”
方小舟接話道︰“這事已了,我得趕緊撤了,不然晚了恐怕走不了。雲姑娘,告辭!日後有緣,學院里見!”
雲青衣心思細膩,已經知道他所言走不了是為何,眼眶微紅︰“方兄之恩,不敢言謝,以後但凡有青衣可以幫忙的地方,只管吩咐一聲,我......”
方小舟打斷道︰“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你一個姑娘家怎麼這麼江湖氣?”
雲青衣呆滯一會兒,不知道怎麼接話,只見方小舟對秦硯說道︰“秦兄,我估計你來這雲家修養的目的是被我攪黃了,一起走吧。”
秦硯一笑應下,白仁義眉毛一挑︰“那我呢?”
方小舟撇撇嘴︰“你一個大男人難不成還要我管你?”
白仁義指著秦硯不服氣道︰“那他?”
“他才幾歲的小孩?也就比雲息稍微大一點。”
白仁義知道他其實是為自己好,若是就這麼一起跟著走了,這二人倒是無所謂,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身份,自己不一樣,可是摸得到師門的,拱手道︰“方兄,後會有期!”
“嗯,保重!”方小舟抱拳,隨後問道︰“雲姑娘,這里有後門不?我們現在不太合適走正門。”
後門自然是有的,是一條極長的小道,幾人哪怕是急速狂奔,也是走了半個時辰才到那扇不起眼的石門前,方小舟三人魚貫而出,與前來十八相送的白仁義互道珍重後離去。
這條街上算是比較冷清了,來往行人不多,在這人口繁盛的豫州城里應該算是難得的清淨地,也是算佔了雲家的光。
方小舟左顧右盼,終于在街角處看到有馬車行,于是問道︰“秦兄,我們不如就此作別,我還得回學院去。”
秦硯臉色一變,突然道︰“我與你一起吧,我在七星院有個任務。”
方小舟仿佛是被卡住喉嚨的鳥兒,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結果見他一臉無辜的樣子,只能問道︰“你要去七星院殺人,還敢告訴我?唉,不對啊,你怎麼知道我是七星院的?”
秦硯不屑道︰“我還沒必要自降身份去殺一些沒見過世面的學子。至于你麼,你那九幽冥獄是伍世尊給的,你就是那個渡凝元天劫的人吧,方兄?”
原來咱也是聲名遠播,連堂堂江東第一樓都知道了?方小舟沾沾自喜,隨即疑惑道︰“伍世尊?你口音很重啊小伙子。”
秦硯臉白了一下,听他這麼說,哼了聲說道︰“江東人都這樣,愛听不听!”
“呵呵。”紅袖冷笑了下,“方小舟,我要吃糖葫蘆。”
方小舟嘴角抽了抽,低聲道︰“有外人在,改天?多丟人。”
秦硯眼神一亮,不好意思地說道︰“方兄......我也想吃。”
方小舟︰......
“要說這捏糖人的手藝,還得是咱北大街老李頭在行!那是栩栩如生生龍活虎虎虎生威威風八面面面相覷......”
“得得得趕緊別吹牛了,給我也捏一個。”方小舟打斷這手藝人不知道要扯到哪里去的話題,看著舔糖人的兩人咽了口唾沫。
等老頭兒捏完糖人,方小舟突然想起來自己有一陣子沒去看葉老頭了,心道自己如今有錢了,是時候給他在城里面置套宅子享享福了,雖然葉老頭嘴上總說什麼不抓魚沒了樂趣,方小舟卻是能看出那種落寞來,到時候給他在天師府附近買一套豪宅,保管他樂開了花。
當下把這主意跟紅袖一說,她嘴里喊著糖塊含糊道︰“唔...可以啊,應該的...”
打定了主意,方小舟叫了兩尋常馬車,這一帶俗火太盛,自然是沒有修士往這邊來——或者是都如方小舟他們這邊,裝成一副凡人的樣子?
北城外,風和日麗,江邊的小漁村一如既往的安靜。
但是安靜中帶著些本不該存在于此的喝罵聲。
村中漁民都聚集在打場上,人數不算很多,四五十人,看起來倒也黑壓壓一群,不過此刻都是滿臉怒容,護著身後的三個臉上都是淚痕的驚慌少女,都是手持鋼刀,或是拄著鋼叉,凶神惡煞。
眾人前面是十幾個錦衣護衛,身上靈光泛動,顯然已經都是練氣後期修士了,有一些甚至護體罡氣在身,是凝元修士!
一個白衣公子哥兒囂張地笑著,邊上一個全身都隱在黑袍中的男子陰沉說道︰“老家伙們,都挺清楚了!這三個女子,徐公子既然看上了,那就是你們的福氣,我知道你們的倚仗是什麼,那尊龍神像?哈哈,區區猛鬼寄宿,居然也敢用來與我們對抗!”
白衣公子乃是徐易陽,如今凝元期圓滿,卡在瓶頸有些日子,听從邊上黑袍男子的意見,需要三個一母同胞的姐妹的處子用作爐鼎,方有突破希望,不過礙于面子,沒有直接說話,只是眼神不善看著站在最前方那個半老頭。
之所以不直接搶了人擄走,自然是有原因的。
徐易陽眼楮微不可覺地眯起來,天師府的令牌......區區凡人,居然擁有這種東西,讓他有些投鼠忌器,既不敢強行路人怕被告發,也不敢殺了滅口,萬一被天師府追究起來,他一個徐家偏房公子,注定是要被丟出去賠罪的。
所以黑袍人才故意把對方倚仗說成是已經被打碎的龍神像,就是為了不讓他們知道自己忌憚的是什麼,否則那老頭兒真的以此為勢,說不得這事兒就只能就此作罷。
這人自然是葉老,腰間掛著天師府特意送來的令牌,雖然他只把這東西當作葉芸兒留的念想,但是在修行者眼中,哪里認不出這代表著豫州城最有話語權地方的令牌?
一群老漁夫話揚了揚手中的一些兵器,代表了態度。
黑袍人伏在徐易陽耳邊說道︰“公子,不如趁他們還不知真相...直接把人擼了就走,一群賤民罷了,想來城主府還不至于深查。”
徐易陽听了覺得倒是這個道理,不過還是問了一句︰“你們這是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五百萬晶幣不要,非要與我作對?!”
老漁夫們哪里听他,對于所謂“仙師”的敬畏拋到了九霄雲外,頓時是好一陣喝罵,尤其是那三胞胎姐妹的父親罵得最凶,什麼喪盡天良有爹生沒娘養都出來了。
徐易陽听了獰笑一聲,抬手就是一道巨大的火球,泛著令人臉頰生疼的炙熱朝他打去,他一個凝元後期修士這樣出手,顯然是準備將他一擊滅殺,立個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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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漁夫好一陣驚駭,心道吾命休矣,突然一道漆黑的劍光從角落里竄起,後發先至將火球攔截下來,炸散在空中。
“堂堂修行者,居然對一群凡人耀武揚威,你的尊嚴都被狗吃了嗎?”
一道懶洋洋地聲音,伴隨著疲懶笑著的表情,顯得分外可惡。
徐易陽咬牙切齒道︰“臭小子,識相的少管閑事,還能留一條命在!”
方小舟嗤笑一聲︰“換個人來威脅我,我還怕他幾分,對于你這種對付一群凡人都要大張旗鼓的玩意兒,我是從來不怕的,不服?來斗兩手?”說著朝他勾勾手指。
葉老頭見是他,臉上一喜︰“哎喲,小舟!”
方小舟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突然感覺到邊上秦硯殺氣四冒,趕緊傳音勸阻他。
“秦硯你可別激動!這些人頂多算是犯罪未遂,給個教訓就好,你別動不動想殺人啊!”
秦硯恨恨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方小舟驚訝︰“你小子瘋了吧,就強搶民女而已這點事情你也要殺?”
秦硯不敢置信︰“這還不該殺?身為修行者,不庇佑俗世,反而為禍一方,你!
方小舟理所當然道︰“嗯這樣吧,男的閹了,女的...沒有女的,那就全部閹了。”
秦硯听了往他下面瞟了眼,鄙視道︰“你好惡心。”
方小舟覺得胯間涼嗖嗖的,咳嗽兩聲︰“那邊的公子爺听著!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既然過了路,哈哈,留下命來!”
徐易陽冷笑一聲,正要說話,突然眼前浮現一條黑蛇翻滾狂涌,神情為之一愣。
哪里來的妖獸?
不好,是暗器!他臉色大變!急忙在身前化出一層罡氣,慌張喝罵道︰
“無恥小人,居然偷襲!”
正是九幽冥獄,破風而至,殺機畢露,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就是偷襲!
方小舟一招偷襲將他困住,九幽冥獄伸縮間居然有被他掙脫的跡象,于是身形微微前傾,渾身上下琉璃星光環繞,陡然消失在原地!
“秦硯,黑衣服的交給你了!”
話音剛落,秦硯手中發出四道透明流光分散擊出,阻住前往救援的黑衣人,突然眉頭一挑。
這家伙隱而不發,居然是個虛丹後期修士!難怪方小舟會讓自己幫忙,只是他怎麼比自己還先發現?
他來不及細想,因為那黑衣人揮手間已經有數道青藍色劍光絞旋而出,將秦硯放出的流光擊散,這人知道秦硯在旁,定然無法相助徐易陽,居然是直直往秦硯沖來,渾身上下劍氣繚繞沖天,肅殺無比。
劍道修士!
秦硯瞳孔微縮,此人不弱!他昨日才用過劍陣,十方絕滅暫時動用不了,不過三刀兩劍七神技可不是只有一招十方絕滅。
黑刀在手上來回甩動,猶如靈蛇電閃,轉眼間已經聚成不知道多少道劍氣,越聚越多,在黑衣人沖至秦硯身前時,只覺得入目盡是劍氣,簡直沒有一絲余地。
長刀陡然揚起,劍氣沖霄!刀便是劍,劍就是刀,秦硯心中無盡戰意陡升!
比劍道,你還不是我的對手!
刀落,霞升,無盡劍氣鋪天蓋地滾滾而去,與黑衣人轟然沖撞,無數劍氣對沖踫撞,卻沒有一絲靈力涌出,唯有黑衣人身周瞬間炸開,炙熱的氣息讓遠在三十丈外的那些漁民都覺得面如火燒!
兩劍之一,斬天寰!
如此近的距離沖撞,看似威力不大,實則更為凶險!所有的靈力都在那小小的一方之地盡數爆發!
突然,一抹青藍色劍光乍現,浮現于火光之外,瞬間湮滅。
隨後一抹接著一抹,密密麻麻,無窮無盡,似海上狂濤,威勢無匹,將火球破開,原地空余一道三尺長劍,寒光乍現,人劍合一!
那邊兩人拼斗焦灼,與此同時,九幽冥獄困住的徐易陽也爆出無數劍光,越升越高,從黑索纏繞的縫隙中透射出來,猶如滔滔大河,連綿不絕,將九幽冥獄越撐越大,一個白色身影就地平坦橫挪,已經離開困籠的範圍!
俱是徐家的成名絕技,萬里流波劍!
方小舟沒見過這招,不知道徐易陽一人之力獨自展開落霞秋水陣的恐怖,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也懶得去深思為什麼這二人如此實力居然會對著一群只會些腿腳功夫的凡人束手無策言語相逼,蝶龍急相瞬間加身,甫一從原地消失,已經出現在徐易陽身前。
殘魂刀瞬間揚起,血光猛然沖天而起,初步凶靈附體!
附近的靈氣一陣躁動,隱約有雷暴之音傳出,血刀上附著一枚雷炎劍光,隨後浮現第二枚,再後第三枚!
三道雷牙焚天劍書合一,鬼氣與雷炎這兩種互相克制的能量共存,瞬間將氣勢拔升到最高,在徐易陽驚恐地眼神中一刀斬下!神鬼闢易!
刀光臨體,空氣都被這一刀斬得往內不斷塌陷,徐易陽瞬間被一分為二!
方小舟眼神一亮,這貨居然也有這種身法?徐家,四大家族之一,果然大家族就是不一般,出來個欺男霸女的白痴都有這能耐!
徐易陽身影在十丈外浮現,滿臉蒼白,怨毒地看著方小舟。
他當然不是身法厲害,而是直接用了一張珍貴的傀儡替死符,他平時行事當然不會如今天方小舟看到這邊囂張跋扈,今天只是面對的是一群敢于反抗的凡人才原形畢露,不過出于謹慎的性格,依然是花費重金買了一枚替死符,原本是準備以後去界山歷練時保命所用,想不到今天居然直接被方小舟一刀逼出!
他心疼的幾乎在滴血!可如果方才不用,說不得那一刀之下就直接命喪當場了,如果給他知道方小舟那一刀看似殺機畢露威力驚人,實際上並沒有真的想殺他,恐怕後悔的自殺的心都有了。
不過此刻,且不管方小舟有沒有殺心,徐易陽心中卻是打定主意,此人非殺不可!
退後兩步,徐易陽望了眼那邊秦硯和黑衣人膠著的戰場,突然揚聲道︰“布陣!”
邊上的隨從們頓時會意,一道道劍氣漲起,分成三個方向把方小舟圍住,層層疊疊的劍光升騰而起,又是一個落霞秋水陣!
方小舟見他叫人,自然沒有坐以待斃的意思,口中嘿嘿嘲諷,身形已經化作黑影朝那些尚未布好陣的隨從們沖去!
“徐家人果然好大的威風,果然擅長以多欺少!”
“ !”數道元磁劍氣包裹的一只腳踢在其中一處,將當頭一名凝元修士踢得踉蹌幾步,同時殘魂血光中伴隨著漆黑劍氣斬下,猛地將一丈之地砸的落下三尺,四個練氣期修士沒有前面那凝元修士保護,頓時是四散飛出,在地上嘔血不止。
“這麼快!”徐易陽驚地眼皮直跳,只見方小舟一個閃動間又出現在另一處,無數劍氣劈頭蓋臉朝那五人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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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五道人影迅速被砸飛,四散拋開,徐易陽此刻終于捕捉到方小舟的身影,長劍在身後一個倒轉,一瞬間卷出數不清的劍光交纏疊加,綿綿不絕!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大江滾滾來!
“落霞秋水,萬里流波!”
無盡劍光追上方小舟,全部沒入他胸口,徐易陽不喜反驚,只覺得渾身寒毛都倒豎起來!
“嘿嘿!”方小舟左手握住前半截沒入自己胸口,卻極為詭異地一滴鮮血都沒有冒出的劍尖,嘴角殘忍一笑。
“上次沒體會夠,原來真正的凶靈附體狀態是這樣的啊?希夷!給我火力全開!”
徐易陽眼皮暴跳︰“惡鬼纏身?”
他不及細想,數不清的鬼氣已經將他團團包圍,迅速侵蝕著劍光!
“刷!”一道血色刀光沖天而起,九幽冥獄倒卷追來,前後夾擊圍住徐易陽,這一刻無處不是殺機,四面八方都是埋伏,他已經避無可避!
黑衣人見他危機,欲要回救,對面秦硯原本與他勢均力敵,奈何不得他,這下他自亂陣腳,立刻抓住破綻,四周劍氣轟然倒卷而回,變成牢籠一般將他覆蓋在內,一道道裂紋般金光浮現,將那狹小的空間迅速切成粉碎!眨眼湮滅!
三刀兩劍七神技之一,滅絕神技!虛無!
無數海浪乍現,直欲滔天,終于破開牢籠而出,黑衣人眼神滿是不敢置信,低頭看去。
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刀插在他丹田處,一股矛盾無比卻又和諧無比所以顯得極其強大的力量在他氣海中到處洶涌,體內靈力如同破氣球一樣,不要本錢似的向外傾瀉,他身上原本幾乎實質化的人形虛影風中殘燭一般顫抖幾下,然後消散。
一刀破境!他居然是直接被斬破了化虛境界!並且連氣海都被破壞一半!
“你......”聲音沙啞如同破布!
“喪盡天良之輩,人人得而誅之!”秦硯眼中盡是怒火,早已把方小舟說的不得殺人拋到九霄雲外!如此小人,欺壓良善,自當殺之後快!
黑刀猶如狂龍翻騰,漫天刀光劍影再次將黑衣人籠罩,徹底破壞!
“轟轟轟!”
十丈刀芒沖天而起,成力劈天山之勢,無匹砸下!
這才是真正的,斬!天!寰!
方小舟一招制勝,九幽冥獄中徐易陽靈力猶如被榨干,面色發白,死狗一樣被捆在地上不得動彈,剛松了口氣,突然看到那恐怖的黑色刀芒下黑衣人渾身上下都是翻卷的深可見骨的皮肉,嚇得整顆心都懸起,急忙提氣高喊︰“住手!秦硯!”
“轟隆!”
刀氣洪流傾瀉而下!數十丈範圍內,地面如同土龍翻滾,砂石倒卷在風中狂舞!
“噗!”
一抹炸散的鮮血濺到方小舟臉上,他眼神呆滯地摸了摸,另外半句話才終于吶吶吐了出來︰“......不要殺他......”
徐易陽眼眶陡然變得血紅,看著炸成漫天血花的黑衣人,痛哭失聲!“啊!啊~!”
已經是泣不成聲!
方小舟覺得心中好一陣失落,緩緩問道︰“秦兄,非殺不可?”
秦硯這時候全身跪坐在地上顫抖好一陣,顯然消耗極大,才抬起頭來,對于方小舟的質問並不覺羞愧︰“方兄以為,這等受民所養,卻作威作福的惡僕不該殺?如此行徑,比之妖獸有何異?如果說殺遍這等人會讓秦某萬劫不復,那麼秦某義不容辭!”
方小舟眉頭緊鎖,半晌才吐了口氣,似乎是找到了說服自己的理由︰“也罷,此事終究是他自己行惡在先,死有余辜,不過...我希望秦兄不要被殺意蒙蔽了眼楮,有些人......未必不能教化。”
他作為一個熱愛生命的人,似乎是始終不能接受人被隨隨便便殺死,大約起碼需要一段時間的......勞改吧?
徐易陽聲音嘶啞了陣,終于不再喊叫,沉默許久,抬起頭來瞪著這邊三人,見到自己最信任的黑衣人死了,他一開始是憤怒,然而憤怒過後,卻是深深地恐懼!
他們...會殺自己嗎?
秦硯眼神冰冷朝徐易陽看去︰“那麼那些被他玷污過的女子,有誰給過她們機會?方兄未必知道女子被玷污後的下場吧。”
他拖著黑刀往徐易陽走去,緩緩道︰“我知道。下場好些的,被他采補完畢,還能剩下個在府里做貼身丫鬟的命,下場不好的,因為元氣大損,再加上俗世目光的歧視,或者入了青樓,大都活不過五十歲,這時候,你說的教化,你說的機會在哪里?”
方小舟被他說的啞口無言,一時找不到理由反駁,實在是對方拿出這樣的案例來說教,他似乎除了認可沒別的選擇。
難道說那些人命不好就只能听天由命?
恐怕身為女子的紅袖第一個就不放過自己,于是沒來由地也覺得徐易陽更加面目可憎起來,獰笑著一緊九幽冥獄︰“強搶民女是吧?王八蛋。”
“呃!”徐易陽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要被壓爆了,痛苦地喊了聲,不過他也是硬氣,雖然心里怕得要死,卻死活不肯求饒一聲。
秦硯見方小舟有了表態,這才滿意哼了一聲,臉上寒霜卻不減,殺意直冒,在徐易陽身前站定,靈力將黑刀映照地駭人心魂。
方小舟嚇了一跳︰“秦硯,還是別殺了?少殺一個是一個,我看他這樣應該不敢了。”
“不敢?”秦硯譏笑問道,“方兄,何為不敢?今日你我在,他無能為力,這叫做不能,不叫不敢。只有讓他在任何時候都無能為力,他才是不敢!”
方小舟嘴巴微微有些苦澀,這事兒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秦硯佔了大義,似乎就是直接把這些人全部殺了也不為過,可是自己呢?總覺得殺人不好。
這就陷入一個死循環中,突然,紅袖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問了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被人抓住,被人凌辱,被人殺掉,你要如何?”
“是去殺了對方復仇?還是教化他?”
“假如你已經知道有一個要害你的家人,你至親的人,只不過他如今還沒有這個實力,你又要怎麼做?”
“是任由他一步步壯大,來日屠遍你滿門後,你再在痛苦和懊悔中復仇,還是,現在就將一切扼殺在萌芽中?”
“你心里的道義,到底是什麼?”
方小舟腦中一片空白。
突然苦澀笑了下,眼神堅定起來。
“是啊,如果有一個人,他已經壞到了骨子里,那麼如果不殺他,豈不就是害了那些以後被他所害的人?哈哈哈哈!”方小舟仰天大笑,只覺得快意非常,什麼罪惡感和枷鎖,我向往的,是自由,不僅僅是身體的自由,還有心靈的自由,人生在世,理當快意恩仇!管他是否真害了誰,我見他不爽,我便斬了他去!
只是......這樣一來,跟那些人又有什麼區別?
紅袖知道他心中糾結未定,卻不再說話,這些所謂大義,說到底在她眼里只是小事,她只要有他陪著就好了,至于他是膽小如鼠還是嫉惡如仇,有什麼關系呢?
方小舟甩了甩腦袋道︰“秦兄住手,不要殺他!”
秦硯恨恨道︰“你還是不明白?”
方小舟抬手道︰“不,我很明白,所以我不殺他,你說的對,只有讓他真正的不敢作惡,才是徹底除惡!”
秦硯不明所以,突然見到九幽冥獄一陣跳動,將徐易陽攤放出來,他以為方小舟想要以善渡,氣不打一出來,冷不丁看到黑索如同毒蛇一般洞穿徐易陽胯下丹田氣海處!
“啊!”徐易陽發出殺豬一般的慘號聲。
方小舟見此,突然樂呵呵自語道︰“險些被你一番大道理帶歪了!我方小舟本就不是什麼一心向善之人,我雖不願殺人,但是卻也殺過!”
秦硯和紅袖一臉不相信。
方小舟臉一紅,補充道︰“險些殺了!但是人這種東西,能不殺還是不殺,所以還不如廢了他!似他這種人,沒了修為,恐怕活著比死了痛苦的多,哈哈!”
兩人目瞪口呆,秦硯突然厲色一閃,不怎麼怎麼想的,在徐易陽驚恐的眼神里補了一刀。
“啊!”
紅袖臉色一紅,方小舟覺得自己胯下涼嗖嗖的︰“你...修為都廢了,你怎麼還要閹了他?”
秦硯自己臉色也有些紅︰“哼!這不是你之前說的嗎?為了不讓方兄言而無信,這惡人我替你做了!”
徐易陽已經徹底痛暈過去,方小舟有些憐憫地看了看他...心道,徐兄,怪就怪你時運不濟,遇到這麼個小殺神,不死就是命大了,以後出門可得記得看黃歷啊...
這是周圍那些徐易陽帶來的徐家普通一個個都是面如死灰,兩個領頭羊一個修為盡喪還順便成了閹人,估計醒來的第一件事是投江自盡也說不定,另一個更慘,直接是死得尸骨無存,他們哪里還敢再回徐家?
于是一伙十幾人,一個接一個撲通跪倒在地︰“不管我們的事!三位前輩,事情都是公子吩咐的!”
“嘖嘖!”方小舟是沒興趣與這些人浪費力氣,兀自走到人群中去與葉老頭噓寒問暖。
秦硯厭惡地哼了聲︰“滾!”
這些人頓時是如蒙大赦,屁滾尿流的逃了,他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方小舟那邊,似乎有些意動想過去,不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最終放棄了念頭,走到江邊洗了洗。
紅袖自方小舟走過去後一直神情凝重,不時朝四周看。
空氣中一直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壓抑氣息,極為強大,但是卻不像是有高手跟蹤,似乎是......整片空間都有些不穩定。
“轟!”
天上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漆黑裂縫,連陽光都被盡數遮蓋!
所有人都朝天上望去,不明所以。
傳說中的天狗食日?未免來的有些突然吧?
“咚!咚!咚!”
大地突然震顫起來!
方小舟驚疑不定,突然朝南方的城牆望去,果然是那里,城門正在緩緩落下!關城門居然都能弄得有如地震一般,可想而知這豫州城牆究竟有多麼宏偉。
“鐺!”
突然,一道響徹天宇的鐘聲回蕩開來,在天地間隆隆回蕩!
“鐺!”
“鐺!”
“鐺!”
方小舟和紅袖不明所以,反倒是那些漁民听了之後微微呆滯,突然一個個驚恐起來!
“獸潮來了!大家快進城!”
“轟!”
人流轟然奔散,秦硯快速跑到方小舟身邊問道︰“獸潮來了?”
方小舟恍然大悟︰“那鐘聲就是預警?獸潮,我還真沒見過!不如我們在外面先行迎敵吧?”
秦硯對這個也是只听其名未見其形,听了也是躍躍欲試︰“好啊!”
紅袖臉色一黑︰“你們是想尋死嗎?”說著已經拽住方小舟的領口提速朝城門處狂奔!
“獸潮來襲,動輒上億妖獸,哪里是我們能夠抵擋的!速度回城!”
秦硯趕緊跟上,臉色被她話語嚇得一白︰“上億?”
紅袖正欲回答,突然神色一變,提起方小舟凌空飄起十幾丈!
“轟隆!”
地下一只巨爪猛然翻開地面沖出,抓了個空,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吼!
“吼!”
它終于探出身來,是一只形如豺狗的鐵背妖獸,光是頭顱就足有十幾丈大小,身高三十丈,巍然而立!
上古異獸,倒山獠!
紅袖瞬間沒入方小舟的身體,道火附身,方小舟拔地而起,在天空中極目遠眺,茫茫界山盡是黑影,果然是獸潮來襲!
豫州城內,天師府中,伍重樓目光幽深。
“大獸潮?莫非黎世堯受傷的事情,還有誰知道?扶風,去通知太玄京的人,讓他們派人支援。”
“是!”
門口人影退下,伍重樓戰意沖天,大戰終于揭開序幕!
豫州城在獸潮中苦守一月之久,方小舟截殺妖獸祭祭品,習得妖神九變,此刻太玄京虎屠、蛇屠二殿,與北幽紅、南襲雨二神將來援助,識破紅袖身份,對方小舟萬里追殺!
商天河一怒上天合,已經不知在真人境界走出多遠,救徒而亡,方小舟北上太玄京,獲得琴君白發真傳,挑殺當代大周國師,一夜命元耗盡,白首太玄京!
此後一路被十二屠神殿追殺,西去大夏朝,與大夏當代君主念無憂結識,掀起兩國戰爭,斬殺周帝封天已,助念無憂一通中原二國,獨走東土大唐,解開身世之謎!
...
ps︰致敬編輯與讀者們,《無上玄界》自發書以來,一直收到各位朋友與編輯的照顧,東南秦氏在這里表示感謝。這本書的經歷讓我受益良多,尤其是在節奏感的把握上,我感覺到了自己的不足,並且做出了改進。
新書《史上第一大劍師》已在起點發布,未完之事終究會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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