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讨狐之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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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在一个群里发上自己书的链接,然后在链接后面跟上三个字“你懂的!”随后赶快屏蔽这个群,对群友们发现上当后的怒骂视而不见,然后换个群接着发。
梁文赋是个扑街写手,在某点写了本历史,却成绩一直很差。偶然间,他发现男网友只要见到一个链接后面跟着“你懂的”三个字,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点进去。至于原因嘛,那自然是“你懂的”!
于是,梁文赋就想出了这个骗点击的歪招,加了几十个群,每天在里面发链接。几天下来,点击确实涨了不少,但梁文赋也被十几个群里愤怒的管理踢了出去,但他不在乎,再加别的群就是。
每次梁文赋打完广告就直接把群屏蔽掉,对群友的咒骂假装看不见。但今天刚刚发完链接一会儿,梁文赋就发现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陌生人的企鹅对话框。
随手点开之后,梁文赋看到对方发来的一段话:“这么烂的文也好意思骗点击?一看就是不懂历史,我这就送你到古代历练去!”
梁文赋嗤之以鼻,心想:“看看傻了吧?还送我去古代?你当自己是时空管理局的啊?”心中想着,梁文赋移动鼠标想要拉黑对方。
结果,对方紧接着发了个动态图过来,那是个旋转着的黑色漩涡图片。黑色漩涡迅速变大,眨眼间已经占满了整个电脑屏幕,可是却依然在扩大。
最终黑色漩涡竟然超出电脑显示器,真实的出现在了梁文赋面前!
还没等梁文赋反应过来,就被黑色漩涡笼罩。
黑色漩涡散去后,梁文赋已经趴在了桌面上,停止了呼吸。
忽然,对话框中那陌生人又发过来一句话:“我擦!给你传错地方了……还把时间给设成了永久!”
……
一个多星期后,房东撞开门,才发现拖欠房租的梁文赋已经死在了电脑桌前。后来,警察和法医给出的结论是过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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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几天了,梁文赋已经死心:看来是回不去了!既如此,就只有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了。
这是一个类似于华夏古代的世界,宋朝以前的历史跟华夏古代没多少区别,可在这个世界,宋朝灭亡之后,一支起义军迅速崛起,赶走了蒙元侵略,建立了现在的陈朝!这是一个大一统的朝代,制度和社会环境类似于华夏古代的明朝。
梁文赋魂穿而来,占据了一个叫做梁有才的人的身体,同时也继承了他的记忆。
梁有才,字文赋,正当弱冠之年,从小就是个好勇斗狠之人,以前被父亲逼着读了几年书,考了个童生。但前年父亲去世后,梁有才就把书本扔在了一边,而且渐渐沾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两年来,即使梁母守得严,家底也快被他败光了。
村里人知道梁有才爱赌,都不愿借钱给他,于是他干脆就在乡里之间做些小偷小摸的事,这下彻底人人厌弃,若非大家看梁母情分,早把他给送官了。后来大家防得严,他偷不到东西,就仗着勇力上山打猎,卖猎物赚钱继续挥霍。
几天前的半夜,输光了的梁有才摸黑往家回,半路摔了一跤,身子挺壮的他,竟然就这么死了!随后被漩涡吸走的梁文赋就穿越到了他的身上活了过来。
这几日,梁文赋借口身体不舒服整天待在屋里,一方面是正在融合梁有才的记忆和习惯,怕梁母看出破绽,另一方面也在为以后做着打算。
纵然儿子有千般不好,但听他说身子不舒服,梁母还是急忙找了几个大夫,大夫们来了之后,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昨天门外来了个游方巫医,被梁母请进屋后,巫医一阵观察,忽然对梁母说:“令郎身体无碍,但他平日作恶太多,如今有鬼差索命,三天之内必死!”梁母闻言一惊,巫医却又道:“不妨,幸好你们遇到了我,只要一百贯钱,我就可为令郎驱灾。”
虽然巫医口说无凭,但梁母爱儿心切不敢不信。只是如此一笔巨款,梁家怎能拿得出?就算要借,几日之内也万无可能借到。任凭她怎么哀求,巫医既不肯降价,也不肯赊欠一部分先出手施救。
对于这巫医的话,梁文赋自然不屑一顾,这种骗术简直就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啊!于是把他一阵痛骂。
巫医丢下一句“想活命就带钱到入云观找我”,然后拂袖而去。
梁文赋苦苦相劝,让梁母不要相信那种骗子,可她终究还是忧心忡忡。
巫医走后不到半天,梁文赋的脖子上忽然起了一个奇怪地红色爪印,看上去就如同刚被人掐过脖子一般。梁文赋自己倒没什么不适感,可梁母却吓得够呛,直说这真是鬼差索命来了。
梁母这下再不敢耽搁,急忙四处求借。
虽然大家平日里都对梁有才厌恶至极,但听说他真的有可能没命时,善良的村民们还是慷慨援手。可即使如此,这山村里几十户穷苦人家能有多少钱?大家倾囊相助,全村人也才凑起二十多贯钱。
今天早上,梁文赋脖子上的爪痕更加显眼了,这下,就连他也开始心里打鼓了。村里都已经借遍了,梁母虽然明知镇上一个人都不认识,去求人也是白求,但还是只能去试试看。
梁文赋也知道梁母到镇上根本别想借到钱,可自己在家干坐着更是无用,他心中急切的想着赚钱的办法,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两天就赚够几十贯的主意。本想学学穿越前辈们搞发明,可他以前没好好上学,什么发明都不会啊。
思来想去,梁文赋觉得只有一个办法可行,那就是从事梁有才的老本行——自然不是赌博,而是打猎赚钱:村外西山上可是有老虎的,如果能打一只老虎回来,钱就不是问题了。
想清楚之后,梁文赋拿起弓箭朴刀,往西山走去。
梁家所在的柿树村位于济源府轵县,巍巍太行就在府境以西,而柿树村西边的小山就属于太行余脉,当地俗称西山。梁文赋在山中转悠了一个上午,没有任何收获,不知不觉间就深入了森林之中。
中午的太阳有点儿毒,晒得人脖子火辣辣地疼,酷热不堪的梁文赋找了一块树荫下的大石头,想躺在上面休息一会儿再说,结果一躺下,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睡梦中,梁文赋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写书成神了的他正开着跑车,跟身旁的绝色美女眉来眼去,聊着羞羞的话题。可惜路况有点差,路面上不时就会出现个大坑,搞得跑车在路上颠来颠去,晃得车中的他头晕恶心。
忽然,跑车掉进了一个坑中,梁文赋脑袋重重地磕在了方向盘上。
一声痛呼,梁文赋立刻醒了过来,可是他的身子却还在摇晃。
等看清情况之后,梁文赋吃了一惊:他正被一头大象用鼻子卷着,而大象正一直往森林深处钻去。梁文赋明白了:刚刚梦中颠簸的跑车就是这么来的!而脑袋磕地那一下,则是因为刚刚脑门儿撞在了一棵树上!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梁文赋使劲挣扎想要脱身,可惜他两只胳膊被大象鼻子紧紧圈在身体两侧,挣脱不得。
既然无法挣脱,那就随它去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根据梁文赋的了解,还没听说过大象主动攻击人的事,而从各种故事来看,大象其实是非常聪明温和的动物。他现在心中更多的是好奇:大象想要带自己去哪?会不会遇到什么奇遇呢。
看梁文赋不再挣扎,大象似乎放了心,鼻子向上一仰把他放在了宽大的象背上,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
梁文赋这下彻底放心了,安静地趴在象背上,随大象往深山而去。
大象一直往森林深处钻,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周围已经没有了灌木,全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树冠密密麻麻,遮掩得林中一片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树顶的缝隙中照射下来。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豁然开朗,密林中竟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空地!这片规则的圆形空地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周围林木如同围墙一般密实,而空地上却光秃秃地寸草不生,只在空地中间有一个小水坑。
大象走到空地边缘,仰起头一声长鸣。随着这声鸣叫,周围密林中陆续钻出了几十头大象,大象们走到空地中,在外围整齐地围城一个圈,一起盯着梁文赋。
梁文赋跳到地上,奇怪地看着这群大象,不明白它们要干什么。
带梁文赋过来的大象转过身,对着他一声哀鸣,身后的象群也纷纷对他发出哀鸣,听起来似乎在向他乞求什么。
梁文赋很想问它们什么意思,可惜他不懂象语,而大象们很显然也不会说人话。
带梁文赋过来的那头大象,似乎是这个象群的头领。只见它轻轻打个响鼻,象群立刻安静了下来,一起恭敬地望着它。头象转过身,用鼻子拱了拱梁文赋挂在腰中的弓箭,又仰起头用鼻子向一棵树顶上示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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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眼神往上面的树杈看,这是要让自己射什么?可树杈上似乎没什么东西啊!
看梁文赋不解的样子,大象直接用鼻子卷起他,往树上凑。
梁文赋大概明白了,这似乎是要让自己上树!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梁文赋还是顺从的用双腿夹住树干往上爬去。也幸好梁文赋小时候调皮,没少上树掏鸟窝,不然,这种光溜溜的树干还真不好爬!
上到大象指示的树杈之后,梁文赋找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树顶叶子浓密毫不透风,闷热不堪,见树上没有东西,梁文赋就想立即下去。
见他要下树,下面的头象竟然跪在了地上,对他发出凄婉地哀鸣!象群也随着头象一起冲着梁文赋跪下,似乎在苦苦哀求他待在树上。
虽然有点不解,但梁文赋还是又坐回了树杈上,顺手摘下几片叶子扇风,他现在倒真的很想看看它们到底要搞什么。
见梁文赋待在树上,头象似乎放了心,站起身来走回象群中,和众象一起面向空地中间围成一个圈。象群全都把头低在地上,安静地等待着什么,又像在进行什么仪式。
大象们身子不时颤抖,有几头的眼中竟还留下了泪!看大象们战战兢兢的样子,再想起之前头象用鼻子拱自己腰间的弓箭,梁文赋大概明白了:它们似乎是知道有什么危险即将到来,所以提前让自己上树埋伏,应该是想让自己帮忙干掉什么敌人!
想明白的梁文赋急忙抽出弓箭来,在树梢间藏好身子,张弓以待。梁文赋在树上等了大概有一刻多钟,忽然,只听一阵桀桀怪叫声由远及近传来。梁文赋急忙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只猛兽从空中飞下,直落在象群中间的空地上。
那猛兽的样子看起来如同狮子一般,只是浑身的毛发却是刺眼的火红色,而且脖子中并不是像雄狮一般蓬松的长毛,而是密密麻麻的螺旋卷毛,看起来就如同古代门口的那种石雕狮子一般;身下四肢无毛,反而是布满了青黑色的麟片,四只爪子就像画中的龙爪一般。
猛兽走过的地方,泥地上冒气丝丝白烟,留下一串焦黑的爪印:地面竟然都被它的爪子烧焦了!
见了这个猛兽的样子,梁文赋心中惊诧不已:“这不就是神话传说中的狻猊(音:酸泥)吗?!这个世界竟然连狻猊都有,难道这不是个单纯的平行地球,而是一个仙侠世界?”转念又想:“如此说来,那巫医可能真的会算命,他说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
见到狻猊到来,众象全都跪伏在地,浑身如筛糠一般瑟瑟发抖。
狻猊昂首阔步,慢悠悠的在象群中间的空地踱步,趾高气扬的绕着象群一只只打量过去,还不时用爪子拍一拍某只大象的脑袋。被狻猊拍到的大象,脑袋上立刻冒气一股青烟,留下一个爪印形的灼痕。
打量完一圈儿,狻猊一声大吼,象群慌忙起身,退到一边去。场中只留下那几头被留下灼痕的大象。
退到一边的大象们一起抬头,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梁文赋藏身的地方。
梁文赋奇怪地看着树下的场景:几十头大象面对一只仅有牛犊大小的狻猊,为何没有一个敢反抗,反倒是来向自己求救?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抓紧机会对付狻猊再说,不搞定它,说不定今天自己也别想离开——他可不敢寄希望于狻猊发现不了自己。
狻猊满意的看着大象们躲在一边瑟瑟发抖,打个响鼻,不慌不忙地当先来到一头最肥壮的大象面前,一爪按住大象脑袋,张嘴就向它脖子咬去。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支羽箭飞来!狻猊听到声音,不及抬头,箭就已经射进了它的左眼,直没至羽!
这一箭正是藏在树上的梁文赋所发!
梁文赋早就拉满弓弦在寻找机会了,只是狻猊一直走来走去,他对自己的箭法不太自信,想要等它停下来再出手。
当狻猊停下身来,正要吃掉那头大象时,梁文赋不再犹豫,终于出手了。
一箭射中狻猊,梁文赋把弓箭一扔,拔出腰间朴刀直接跃身跳下。他知道自己的水平,想要再次张弓搭箭绝对来不及,必须趁着狻猊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干掉它!
他已经算准:狻猊中了一箭之后,一定会不由自主仰起头,下意识地想要看清攻击来自哪里,而梁文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狻猊中箭之后一声痛吼,刚刚抬起头来,双手竖握朴刀的梁文赋已经落在了它的脑袋上,借着从树上跳下的重力,这一刀直接从狻猊右眼插了进去。两尺多长的刀身全部捅进了狻猊脑袋里,直没至柄!
梁文赋一刀戳进去后,立刻撒手后退。狻猊中刀之后吼声戛然而止,轰然一声倒在了地下,就这样被干掉了。从发出第一箭到一刀干掉狻猊,前后只是一眨眼时间!
不过,梁文赋也不好受,狻猊浑身的火红色毛发竟然真的如同烈火一般炽热,仅仅只是挨了这么一下,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着起了火!
头象见梁文赋身上着火,急忙跑到水坑处吸了一鼻子水,喷在他身上。众象有样学样,吸水往他身上喷。几十头大象一起吸水,直喷了七八次,才把梁文赋身上的火扑灭。
等火被扑灭,梁文赋的胳膊和胸膛已经被烧伤了好几块,疼得他牙齿打颤,嘶嘶地吸着冷气。
头象一声鸣叫,一头大象快速奔入林中,好一会儿才用鼻子卷着一棵不知名的草回来,放在梁文赋身边的地上。
这株草足有半人高,通身墨绿色。梁文赋猜想这应该是帮自己采来的药,但他却不知该怎么用,于是询问地看向头象。
头象看懂了梁文赋的眼神,直接甩开前蹄在草药上踩来踩去,不一会儿,整棵草药就被踩成了糊,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搞定之后,头象伸出一只蹄子,把上面沾着的药糊抹在梁文赋伤口处。
“嘶!”梁文赋倒吸了一口凉气,药糊一涂上灼伤处,他就只觉一股冰凉感直透骨髓,伤口处火辣辣的痛感立刻消失。大象轮流伸起几只蹄子,把上面沾的药糊甩干净,然后才退到了一边。
梁文赋一边往伤口抹药,一边好笑地看着头象:看它的样子,也不知是冰到脚了,还是不想浪费药糊。
梁文赋刚一涂完药,身上的烧伤就以人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眨眼之间,全身再无灼痛感,而且涂完药后还有种冰彻心腑的感觉直透全身,就好比盛夏时一口气喝完一瓶冰镇可乐一般,真可谓是“冰冰凉、透心爽!”
梁文赋站起身来,心中感叹地看着面前这些大象:它们又是请外援,又是采药、捣药,大象竟然有这么聪明吗?!
一眼看到那几头脑袋上被狻猊爪子灼伤的大象,梁文赋连忙抓起药糊过去帮它们,几头大象温顺地趴到地上让他涂药,完事还用大脑袋在他身上蹭一蹭表示感谢。
梁文赋被大象亲昵的动作蹭得一个趔趄,心中好笑的同时又在感叹:动物终归还是动物!真要论起来,一头大象就能把那只狻猊给踩成肉酱。可是面对那只狻猊时,这几十头大象竟然全都趴在地上发抖,没有一个敢反抗!或许狻猊就是大象的天敌吧,就好比牛一样,牛一蹄子足够踢死一只狼,可往往一只狼就能把一群牛追得满山跑。
不过,大象到底是比牛要聪明多了,这个头象更不简单,竟然知道去搬自己这个救兵!
梁文赋正想得出神,头象在身后用鼻子碰碰他。梁文赋顺着头象的示意看去,只见倒在地上的狻猊尸体竟然正在燃烧!
狻猊尸体燃烧时没有发出腥臭味,也没有留下灰烬,而是直接化成了一缕轻烟慢慢消散在空气之中。片刻功夫,狻猊的尸体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地上只留下已经被烧得变了形的朴刀和一个火红色、拇指肚大小的珠子。至于插在它左眼里的箭,烧得灰都没剩下。
梁文赋奇怪地看着地上的珠子,“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传说中的灵兽内丹?不知能不能卖钱……”
头象见梁文赋蹲在地上发呆,直接走上前来,用鼻子把珠子滚到他面前。看梁文赋捡起了珠子,头象又用鼻子指了指他的嘴巴。
“这是要让自己吃掉?”梁文赋疑惑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作势要把珠子往嘴里送。头象欢快的叫了一声,点了点头。
梁文赋已经见识过头象的聪明,于是毫不犹豫,直接把珠子丢进口中,咽了下去。
可是刚刚把珠子咽下去,梁文赋就后悔了:随着珠子下肚,就如同是咽下了一团火炭一般!一股辛辣之气顺着喉咙一路往下。
梁文赋正想抠喉咙把它吐出来,珠子却已经迅速在胃中融化。一团火热从胃部迅速扩散到全身,梁文赋只觉刚才还因为涂了药而冰爽彻骨的身体一下子变得炽热无比,就好像整个身体被人扔进了烤箱中一般!难受得想死。
梁文赋不及多想,直接滚进身边水坑之中,然而不但他的身体没能降温,水坑还被他的身子烫得迅速升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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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一眼看到地上那些剩下的药糊,急忙跳出水坑,抓起来就往全身上下抹。药糊涂在身上,浑身的炽热之感立刻被压了下去,变得清爽多了。
可他只舒服了一会儿,就感到体内的热气又渐渐冒了出来,由外到内的凉气和由内到外的热气在体内相持。片刻之后,凉气完全消失,热气蒸腾而出,身上涂的药糊冒起丝丝蒸汽,一会儿就干裂成块儿。
梁文赋急忙搓掉身上的干药膏,抓起地上的药糊继续在身上涂一遍。低头看了看,地上药糊不多了,示意之后大象们也没有继续采药来的意思,看样子这个药很稀有,说不定附近就这一株,可要省着点用了。
梁文赋又换了五次药,每次都是等热得忍无可忍时才换,最后一次更是把药糊连着地上的泥都刮干净涂在身上,体内的热力终于彻底消散了。
梁文赋站起身来,只觉神清气爽,有种前所未有的舒服感传遍全身。
更让梁文赋感到惊讶的是,他的脑子现在变得非常的清晰:他和梁有才加起来两世的记忆,从小到大所有事,现在都如同是印在脑子里一般清晰。更惊喜的是,不但他在另一个世界看过的书,就连已经被梁有才读熟又忘光的经史子集,现在他都能倒背如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等他回去之后,一个秀才功名唾手可得!而在这个世界,获得一个秀才功名后,免役、免税、见官不跪、免堪合牌……好处太多了!
可是一想到这些,梁文赋却叹了口气:现在想那么远干嘛?先想办法活过明天再说吧!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天只能先回家了。
梁文赋现在全身糊满脏兮兮的泥浆,于是连忙跳进水坑洗刷一番。洗澡时他低头一看,原本有点虚胖的身材,现在竟然变得肌肉虬结,尤其是整齐的八块儿腹肌线条分明。随意活动一下,就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收拾干净之后,梁文赋对着众象拱手道别,准备回家。看到他要走,头象快步上前,鼻子一卷把他放在背上,当先走进了对面树林,其它大象一起跟在后面。
梁文赋奇怪地坐在象背上,搞不明白它们又有什么事,不会是又要让自己帮忙杀什么怪物猛兽的吧?
很快,梁文赋就搞明白了:来到一棵古树之下,头象把他放到地上之后,立刻用前腿在树下刨了起来,身后过来几头大象,帮忙一起刨土。
浅浅地挖开一层土之后,下面露出白花花的一片,竟然是一堆象牙!
大象们把象牙从坑中拿出来,全都堆在梁文赋面前,足有一百多根。
确认大象要把象牙送给自己后,梁文赋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两天来烦闷的心情也彻底放松了!有了这些象牙,他就能保住性命了。
既然是大象主动相送,梁文赋也就不矫情了,他拿得心安理得。再说了,象牙在这个时代可是正常的流通品!
等梁文赋用藤条把象牙结结实实的捆好,头象扛着他和那捆象牙,象群跟随在后,一直把他送到中午时睡觉的那块大石头旁,才跟他依依告别而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估计梁母已经等得急了。梁文赋一把扛起象牙捆,一路上健步如飞回家而去。
吃了那颗狻猊珠后,体质改变确实大,梁文赋扛着一百多斤象牙,连赶几里路,回到村中竟然呼吸如常,气都不喘一口!
梁母在镇上奔波一天,却只借到几百文钱,天擦黑才回家,到家不见了儿子,已经在村中找了一圈了,二人此时刚好在村口相遇。见到儿子回来,梁母终于放下了心。
昏暗的夜色下,梁母还以为儿子扛的是一捆柴,回到家中,一边打水让儿子洗脸,一边忙着去厨房做饭。
梁文赋趁着夜色急忙回屋换了身新衣服——今天的衣服被烧了几个大洞,让梁母看到又要担心了。今天他身材变化不小,不过幸好古代衣服都比较宽大,穿着衣服看起来并不明显,因此梁母也未注意到。否则的话,一天时间变化这么大,还不好跟她解释呢。
做好饭,梁母让梁文赋先吃着,她端了一碗要送到隔壁去。梁文赋起身接过她手中的饭,让她先吃着,自己送过去:梁家隔壁住着一对母女,女儿叫云翠仙,云母是个瞎子,母女俩几个月前来到这柿树村,就租住在梁家隔壁小院里。
母女俩很穷,平日里就靠云翠仙做点女红换钱买些粮油,家里经常揭不开锅。后来梁母知道了,虽然梁家过得也不宽裕,但还是三天两头的送些粮油过去。而每次接到梁母送的东西,云翠仙从不说感谢的话,只是会经常过来帮梁母做些杂事。
前几天,云翠仙有事要出远门,走时拜托梁母替她照看下母亲,梁母本来把云母接了过来一起住,但梁文赋出事后,老太太不好意思再麻烦,就回家去了,于是这几天做好饭后梁母都送一碗过去给她。
梁文赋把饭送过去后,云母泣道:“数月来受恩良多,但你家现在遭难,怎好再为我一个糟老婆子破废?”
“只是一碗饭而已……”梁文赋安慰片刻,她才终于肯吃。
等梁文赋回来后,却见梁母坐在一边叹气,请她过来吃饭,她摇手拒绝,直说吃不下。
梁文赋心中奇怪,现在自己有了象牙,她怎么还心情不好呢?往院中一看,梁文赋明白过来:大概天色太黑,她没看清那是象牙!
当下梁文赋二话不说,到院中把那捆象牙扛进屋。梁母奇怪的看着儿子:正说着话,干嘛去扛一捆柴禾进来?等她看清儿子扛进来的是一捆象牙时,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梁文赋没说帮大象杀狻猊的事,只说是自己今天遇到了一个被大雨冲开的象冢,因此得到这些东西。
梁母闻言惊喜不已,一个劲的念叨“老天保佑、祖宗赐福……”
梁文赋将饭碗送到她手里道:“这下放心了吧?母亲赶快吃饭,明日一早我就卖掉几根象牙,然后去找那大师帮我驱灾就行了!”
梁母终于松了口气,开心地坐在一边陪着儿子一起吃饭。看着梁母那灿烂的笑容,再想起这两日来她为了自己四处求人,梁文赋感动得眼眶一热。
他前世是个孤儿,最渴望的就是家庭的温暖,现在终于感受到了!他心中下定决心:既然人渣梁有才已经死了,以后就由我来替你孝顺母亲吧!
想到这里,梁文赋开口道:“母亲,经历了这件事,以后我一定改过自新、不再作恶,而且还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梁母闻言,诧异地看着儿子:以往自己每次一劝儿子学点好,他就嫌烦摔门而去。今天他竟主动说要改过?仔细一想,今天儿子是有点不一样,他今晚好像乖巧勤快了不少,只是自己之前有心事,没注意到而已。
两年来为了儿子操碎了心,如今终于盼到头了吗?想到这些,梁母竟然激动得哽咽了起来。
这怎么还哭起来了呢?梁文赋温声道:“母亲赶快吃啊,别舍不得!以后咱家就有钱了,你吃饱了饭以后才有力气享福啊!”
梁母笑着白了儿子一眼,终于破涕为笑。她也不求享什么福,只愿儿子真能改过自新,以后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一顿简单的晚饭,母子俩吃得其乐融融。晚饭后,梁文赋又陪着母亲聊了半个多时辰,两人才各自回房安歇。
梁母几天没睡好了,如今放下了心事,一会儿就甜甜得进入了梦乡。而另一间屋的梁文赋则仍未入睡,他正在心中计划着以后的生活计划。
一直到鸡叫头遍,梁文赋终于感到困意袭来,正要入睡,却忽听从窗口处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梁文赋转个身,借着月光看去,只见一片巴掌大的纸片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
那是一张被裁成人形的纸片,月光下,隐约可见纸片人头部画着人脸五官,身体则画满了红色曲曲弯弯的符咒样东西。
纸片飘落到屋内地上,发出一声轻响,梁文赋从床上坐起,想要捡起纸片查看。谁知他刚刚起身,地上的纸片人就忽然发生了变化——纸片如同吹气球般迅速变大,一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两尺多高、活生生的小人!
梁文赋心中忐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来索命的鬼差?”
小人一跃而起,挥舞手中长矛刺向刚刚坐起的梁文赋。矛尖就要刺中额头时,梁文赋终于反应过来:“管你鬼差官差,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当下脑袋往右一甩,避过长矛的同时,一脚将小人踹倒在地!
然后梁文赋不及穿鞋,一步跳到门后,抄起顶门棍砸向小人,小人刚从地上直起腰来,就被梁文赋一棍砸在头上。
一声气球破掉的声音传出,小人应声而毙,紧接着慢慢变小变扁,又成了一张纸片,贴在地上不会动了。
“这么容易?”梁文赋有点不放心地用顶门棍把纸片按在地上,探身从窗台上摸到油灯火镰,点着油灯后,迅速弯腰捡起纸片放就着灯火点燃。
等纸片被彻底烧成了灰,梁文赋终于松了口气,转而又开始奇怪:“这就是索命的鬼差?怎么这么好对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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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量间,只听“嘭”地一声巨响,等梁文赋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青面獠牙的巨鬼已经穿窗而入,两扇窗户都被整个撞成了碎片。巨鬼尚未落地,两爪就疾如电闪抓向梁文赋的脑袋,梁文赋抄起顶门棍,就地一滚躲过这迅猛一击,不及起身,手中棍横扫巨鬼脚腕。
一击之下,却如同打在石柱上一般,这一棍没有对巨鬼造成任何伤害,却把梁文赋自己震得虎口发麻。
巨鬼一声大吼,一脚把顶门棍踩成几截,身形毫不停滞,长满黑毛的爪子向伏在地上的梁文赋抓去。
这时,梁母的声音从隔壁屋传来:“外面咋了?”原来是巨鬼撞破窗子的声音惊动了邻屋的梁母。
梁文赋一侧身,堪堪避过巨鬼一爪,同时大声喊道:“没什么,我掉床底下了!母亲继续睡吧!”现在太危险了,如果让母亲出来,不但帮不上忙,反倒还会给她带来危险。
梁文赋刚一分心,巨鬼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就势一甩手,把他往墙上砸去。眼看脑袋就要撞到墙上,梁文赋急忙一拧腰,左手在墙上一撑,右手护着脑袋,整个人从旁边的窗户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梁文赋的后背重重地摔在院中的青砖地面上,没等他起身,巨鬼已经跳出窗口追了过来。
胸口被巨鬼一脚踩住,梁文赋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梁母听外面响声奇怪,穿上衣服开门查看,刚打开门,就看到儿子被一个青面獠牙的巨鬼踩在脚下。“真的是鬼差来索我儿性命?”一想到此,老太太脑袋嗡地一声,直接晕在了地上。
见母亲倒在了地上,梁文赋心急如焚,想过去看看她怎样了,却被巨鬼踩着动弹不得。
巨鬼弯腰抓起梁文赋,一只爪子捏着他的肩膀,另一只爪子抓着他的脑袋。虽说梁文赋现在很健壮,但终究是缺乏对敌经验,就这样被巨鬼抓住了肩膀麻筋,如今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任他拼命抵抗,也无法挣脱巨鬼的爪子,眼看巨鬼两爪相错一扭,马上就要拧掉他的脑袋。
梁文赋悲哀地闭上了眼:“我才刚穿越过来几天啊!难道就又要死了?也不知死掉后能不能穿越回去……”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剑鸣,紧接着又是一声利器入物的声音。梁文赋只觉巨鬼两爪一松,他就摔在了地上,睁眼看去,只见巨鬼脖子那里露出了一截剑来,剑尖在昏暗的月光下竟雪一般耀眼。
“唰”地一声,剑被抽了回去,然后就见一道白光水银泻地般从巨鬼脑袋上劈下,直接把它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倒下的巨鬼身后,站着一个女子,一个白衣胜雪、面如冰霜的美女。
梁文赋愣愣地看着这个女子,倒不是惊艳,而是这个女子他认识!确切的说是梁有才认识:女子正是云翠仙!
而他发楞的原因是:没想到她竟然是个高手!
当初,梁有才看她模样漂亮纤弱,还曾试图调戏,可当时云翠仙只是冷冷地眼神一扫,就让他觉得浑身发寒,如同被一只野兽盯着一般,后来也就没敢再纠缠她。
梁文赋现在看来,当初“自己”简直就是在作死!可转念又觉得奇怪:“她这么好的身手,怎么母女俩又会在这山村中过苦日子呢?”
云翠仙一剑搞定那巨鬼,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梁文赋,不及还剑入鞘,就急忙奔到梁母身旁。梁文赋回过神来,也急忙过去看看母亲怎么样了,晚上还正说以后要好好孝顺她呢,可别现在就出什么事!
梁文赋伸手探探母亲的鼻息,只知道她呼吸有点乱,却不知道这说明什么。
这时云翠仙开口了,她声音清冷,说出的话却让梁文赋放心不少:“伯母没事的,你先帮我把伯母抬进去。”说罢,直接双手抱起梁母上半身。梁文赋闻言松一口气,急忙抬起母亲的双腿,两人小心地把老人家放在屋中床上。
梁文赋焦急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母亲,又看看云翠仙,不知该怎么办。云翠仙也不说话,直接挥手示意他让开,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子,一阵幽香弥散开来,盒子里是一粒黑色的药丸。
云翠仙扶起梁母的身子,让梁母上半身靠在她怀里,拿起药丸,放在梁母鼻子下面。药香随着梁母的呼吸被吸入,几次呼吸过后,她苍白的面色明显缓和,气息也变得平稳了。
看到母亲脸色好转,梁文赋长长地舒了口气。云翠仙收起药丸,把梁母放平在床上,又伸手拉过被子替她盖好。然后声音淡淡地解释道:“这药是镇心安神的,伯母刚才受了惊吓昏过去了,现在则是睡着了,等明天她醒来,就没事了。”
梁文赋放心的点了点头,连声道谢。
云翠仙依然面无表情,直接对他一招手,往院中走去。
梁文赋随手把母亲房门关好,跟了上去。
云翠仙正站在院子中,梁文赋走过去后,惊奇的看着地上:那个被砍成两半的巨鬼不见了,此时躺在地上的却是一个被砍成两半的布偶。这半尺大小的布偶憨态可掬,正是常见的孩童玩物!
“这是怎么回事?”梁文斌心中奇怪不已。
云翠仙拿起两半布偶翻看一番,从布偶的一只脚下揭起一张黄纸。梁文赋凑上前一看,黄纸上画着红色怪字,竟是一张符!看样子跟之前那个纸人身上的符纸差不多!
云翠仙手拿黄符,就着月光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对梁文赋问道:“你最近得罪过一个道士?”
梁文赋心中正在猜测这到底是不是鬼差呢,听到云翠仙的问题,就对她说了那巫医断定自己“作恶太多要被鬼差索命”的事。
云翠仙外出了几天,半个多时辰前才回来,由于时间太晚,也就没有惊动母亲,因此还不知道梁家的事。现在听了梁文赋的话,尤其是得知梁母为了儿子到处求人后,不禁柳眉倒竖。
云翠仙冷哼一声,一把将手中的符纸撕成碎片,直接出了院子。
梁文赋急忙跟了出去,只见她走到院墙东南角,在墙面上找了一会儿,伸手从砖缝里拔出了一根东西。梁文赋走过去一看,原来那是一柄只有指头大小的木剑。
云翠仙不理好奇的梁文赋,径直向院墙西南角走去。梁文赋急忙跟过去,只见她探手在墙角上一摸,又拔出一柄小木剑,两柄木剑一模一样。
不理梁文赋询问的眼神,云翠仙往周围观察一圈,叱声“孽障找死!”然后就往院子对面不远处一丛柏树林奔去。
这周围除了几座民居外都是农田,只有那个柏树丛可以用来藏身,“难道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里?”梁文赋一咬牙,抄起门闩快步追了上去。
柏树丛后,一个脸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手中拿着一张黄纸符,正往一个小木人背上贴。等梁文赋看清了黑脸男人的长相后吃了一惊:此人正是那个断定自己三天内必死的巫医!
巫医见已经暴露,急忙一挥拂尘口中念起了咒语,随着他的咒语,那个刚被贴上符纸的木人浑身嘎嘣直响,迅速转变成了一个金甲门神模样的巨鬼,而且体形还在不断变大。
云翠仙不屑地一声冷哼,“噌”的一剑就削掉了金甲怪的脑袋,然后剑势直接下掠,把黏在它背上的纸符挑落在地。
随着符纸被挑掉,金甲门神怪应声倒地,又恢复原样变成了木头人。
梁文赋并不笨,看到这一幕就已经彻底明白:之前的纸人和巨鬼,正是这个巫医搞的鬼!
前世是个孤儿的梁文赋,社会底层生活经验丰富,只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个巫医要这么做的原因:他先断言自己三日必死,然后在三日之内杀掉自己,以后他断定的事,还有谁敢不信?到时候,大家把他当神仙供着,还不是要财有财要色有色?
瞬间就想明白的梁文赋勃然大怒:就为了骗钱,竟然不惜用妖法杀人来彰显他的灵验!
愤怒的梁文赋,挥起门闩,向巫医打去。
巫医左手拂尘一甩,把他逼退,同时右手迅如电闪地抽出背上长剑刺向云翠仙。
云翠仙不退反进,手中剑“唰”地一挥,梁文赋只觉白光一闪,还没等他看清,云翠仙已经收剑入鞘,若无其事地走到了一边。
而巫医的身形却定在原地,他一脸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喷出了一丝血雾!紧接着,从他的左肩到右边胯骨渗出了一串密密麻麻的血滴,血滴连成了一条红线。随着这条红线越来越明显,血滴变成了喷射的血柱。云翠仙这一剑,竟然把他给劈成了两半!
猩红粘稠的血喷了躲避不及的梁文赋一身,而断成两截的巫医尸体已经倒在地上!
从小到大,梁文赋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被砍成两半,这画面可比前世看到的所有恐怖片加起来都要震撼多了!
刚才梁文赋在盛怒之下也想直接杀了巫医,而当他真的死在面前时,梁文赋冷静下来之后反倒开始担心:这个世界也是有王法的啊,就这么杀了个人,接下来怎么办?
不过一低头,梁文赋就愣住了:地上那巫医的尸体已经完全变了样子:硕大的三角脑袋上突兀地长着两只灯笼大的眼睛,血盆大口下是一个鼓胀的白色下巴,棕黑色的身体上长满了数不清的疙瘩,疙瘩上全都往外流着恶心的白色粘液。
那竟然是一只癞蛤蟆——一只足有磨盘大小、已经被砍成两半的癞蛤蟆!蛤蟆两只前爪中扔握着拂尘和剑,这蛤蟆正是那巫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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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蛤蟆精乃是最近刚刚练成出山,在这柿树村附近观察了多日,才选中梁文赋——确切的说是梁有才——作为他的第一个目标,用来打响招牌。
蛤蟆精选中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这民风淳朴的地方,作为一个人渣,梁有才远近知名,随着梁母四处向人求借,他“被人算准三日内要遭鬼差索命而死”的事自然也就传开了。等他死后,在人们拿他做反面例子教育自家孩子的同时,巫医的名声自然也会越传越远。同时,梁有才名声臭,没人会为他的死感到蹊跷,对于“作恶遭报应”的结论大家不会怀疑。
最重要一点:蛤蟆精功力尚浅,想要成功以妖法杀人,需要提前针对目标做好很多准备工作。因此,它既不能初次就要价太高吓到了以后的潜在客户,又要确定选中的目标一定拿不出钱,而梁家既没钱也肯定借不够钱,可以放心的从容布置。
眼见事情随着梁母在外借钱已经在传开了,为免夜长梦多,蛤蟆精今夜就动手了。却谁知还是人算不如天算,住在梁家隔壁的云翠仙竟然是个高手,而且外出数日的她竟在今夜刚好回来!
于是,这数百年苦修才成精的蛤蟆,刚刚结束“蟾生”迎来罪恶的“人生”,就在第一次作恶时永远结束了。
梁文赋好奇地看着云翠仙:从她刚才毫不犹豫的出手来看,她一个照面就看出了蛤蟆精的身份!难道她是个道姑?或者是个修仙之人?
“过来!”云翠仙在那边叫道。
梁文赋忙走了过去,看她有何事。
云翠仙还是那副既不热情也不冰冷的平淡语气:“这个蛤蟆精,你就说是你杀的,不要提到我!”说罢,她手中长剑“噌”地弹出,清冷的眸子威胁地看着梁文赋。
梁文赋心中明白:她有这么好的身手,母女俩却躲在这小山村里辛勤度日,很明显是在刻意隐藏或躲避什么。现在她又救了自己一命,自己怎能让她因为这事而招来什么麻烦?
因此,虽然她威胁的态度令人不爽,梁文斌依然感激地点头答应。
见梁文赋郑重地答应,云翠仙放心的点了点头,接着又皱起了眉头,冷冷道:“你以后好自为之吧!这次是没事,但你若继续像以前一样胡作非为,当心下次真的遭报应!”说完似乎怕梁文赋多想,又补充道:“你的死活我不关心,我这是在为你母亲好,不想她以后老而无依!”说罢再也不看梁文赋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梁文赋本还有很多疑问想问她,但见她对自己态度如此冷淡,也就没有开口。
低头看看浑身的血污,梁文赋回屋拿了身干净衣服,摸黑到井台上洗了个澡。洗澡时,梁文赋才发现:自己之前明明被那布偶巨鬼踩得胸口剧痛,可现在竟已毫无不适感!身体恢复速度这么快,想来想去,应该还是那颗狻猊珠的功效。
等收拾干净后,天已经蒙蒙亮了,梁文赋回到家后一照镜子,脖子里那爪痕消失不见了,看来真的是那蛤蟆精搞得鬼,现在它死了就没事了。
虽然一夜未睡,但梁文赋现在却毫无困意,先把院中打扫干净,然后又拿根铁钩去把那蛤蟆精尸体给拉了回来:这样好给母亲交代解释,让她放下心;同时,蛤蟆全身可都是药,更何况是一个成了精的蛤蟆!
这时,梁母终于起床了,结果一开门,就见到儿子用绳子串着个大蛤蟆,正往院中架子上挂,于是奇怪地过来询问。
看看母亲面色红润气色不错,完全没了昨夜被吓到时的模样,梁文赋放下了心,笑着道:“母亲,这是个蛤蟆精,前日来骗钱的那个巫医就是它变的!”
梁母仔细看看那蛤蟆,又狐疑地瞪着儿子道:“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蛤蟆,但你也别糊弄我,咱别为了省那一百贯而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啊!”。
梁文赋解释道:“你别不信啊,昨夜你见到的那个恶鬼,就是它做法搞的!你晕过去之后,孩儿我杀了那怪物!”说着,到院墙根拿来那个破布偶,递给母亲道:“呐!就是用这个变的,我把它杀了之后,它就变回原形了。”
梁母拍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昨夜我是见到过一个巨鬼来着,你不提我都忘了!”
梁文赋一拍额头:云翠仙的药还有这个作用?早知道就不提这茬了,可别让她想起那巨鬼又给吓晕过去了!
这倒是梁文赋想岔了,昨夜梁母并不是被那鬼的样子给吓到,而是以为儿子要被鬼抓走。
想起昨夜的事,现在又见儿子好好的,梁母对他的话信了不少。
看母亲神色如常,梁文赋也就放下了心,然后对她编了个谎话,大致解释了昨夜她晕过去之后发生的事。
最终,梁母见儿子脖子中的爪痕真的消失了,这才真的完全信了他的话。又再三确定他和蛤蟆精决斗时没受伤,这才完全放了心。
忽然,梁母想起一事,对儿子道:“乡亲们日子过得都不容易,把钱借给咱,人家自己就过得紧巴了。咱家现在用不到那些钱了,我这就去还给大家去!”说着就回屋拿起包裹,出门去了。
村民们都很奇怪,梁老太怎么这么快就要来还钱了?等听了她解释以后,整个村子都惊动了,全村人一起到梁家来看蛤蟆精。
看着挂在架子上那个磨盘大的蛤蟆,大家议论纷纷:“我的个天!咋这么大……”
“咋还是蛤蟆样?不都说成精了就变成人……”
“活了大半辈子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妖精……”
听了大家的议论,梁文赋心想:“看来,就算在这个世界,鬼怪妖精也是不常见地。”可是转念又想:“我这一天之内,见了一只狻猊、一只蛤蟆精,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却听又一人道:“怪不得都说‘鬼也怕恶人’,连成了精的蛤蟆都被这梁二球给杀……”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他身边人给捂住了嘴,身边人还劝道:“你疯了?别让那梁二球听见,晚上把你家房子给点了!”
那被劝的人听了这话连忙往人群里缩,还偷偷打量梁文赋,看他听到了没。
“二球”在当地话里用来形容那些整天犯浑还没脑子的人。
梁文赋假装没听见,脸上依旧笑呵呵地,心里却在叹气:“乡亲们都是善良的,可是以前的梁有才却给他们留下这么坏的印象!自己既然继承了梁有才的身体,就只能继承他的名声和过往,以后靠言行改变大家的印象吧!”
第二日,梁文赋裹好两根象牙,准备到县城去出售,顺便买几本时文,为下一步的科举计划做准备。出门时,他拜托云翠仙帮忙照看下母亲,防止万一蛤蟆精有帮手来报仇,云翠仙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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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柿树村出了件大事,村民们茶余饭后坐在一起聊天时,几乎都在议论这件事:老梁家那个二球前些时日忽然浪子回头了!他两个多月来到处跑着做生意,挣了不少钱。
有了钱后,他主动以高利息把以前欠的债都还了,还主动补偿那些被他偷过的人家;又买了几十亩地,全都低价租给村中穷苦人家,最后才扩建了他自家的房子。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一个人渣改过向善怎能不令百姓们津津乐道?但在大家眼里,另一件事才更令柿树村村民们觉得与有荣焉:那梁二球上个月竟然考上了秀才——这可是柿树村几十年来第一个秀才!
现在,提到他时,大家都不再叫他“梁二球”,就连“梁有才”也没人叫了——直呼一个成年人的姓名是很明显看不起对方的意思。
如今,年纪大又跟梁家沾点亲的,就亲切地改称他的字“文赋”,而平常人提起他,都要恭敬地尊称一声“梁相公!”
现在,村民们所议论的梁相公梁文赋正在济源城中闲逛。
其实,这段时间他根本不是在做生意,只是拿做生意的名目来遮掩象牙的事情:不管前世还是现在,如果你突发横财,总会有人眼红,而“自己”以前得罪的人更是不少,万一有人去报官,象牙被官府查没事小,若是遇到那狠辣的,为了防止你将来报复,说不定还给你安个重罪!
所以,这段时间梁文赋托言“做生意”,每次一两根的在出手象牙。一方面是出的量少不显眼,另一方面:这象牙毕竟是奢侈品,讲的就是物以稀为贵,若那么多象牙一下子在一个地方卖掉,价钱肯定要大跳水。
饶是如此,轵县县城内的象牙收价还是降了不少——最近天下不太平,普通人想要到外地是要到官府开具堪合牌,而这个东西限制很多,一般人很难搞到,而梁文赋怕象牙放久了坏掉,只好在轵县慢慢出手。
幸好,上个月他考中了秀才,凭着一件斓衫就可自由来往所有府县。
昨晚,梁文赋已经在这济源府城中卖出了他的最后几根象牙,在城中住了一夜后,现在梁文赋正在城中闲逛,想买点东西给母亲带回去。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梁文赋一直在乡下待着,之前也只是转过几个县城,济源府是目前他在这个世界到过的比较大的城市了,府城到底是要比县城热闹得多,一上午逛下来,这个时代的风情市貌令他大开眼界。
逛了一会儿,只见前面街上几个孩子围着一个道士,一阵阵拍手叫好。梁文赋凑上前去一看,原来是道士在变戏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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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右手拿一支笔,在左手心反着写个福字,然后随手一抛,字迹竟然脱手而起,就如同是实体的一般在手心中一抛一抛,然后周围小孩儿们争着举手,叫喊着:“单仙长,我要、我要……”
道士口中念叨:“这娃娃可是大富大贵之命啊!”说着,随手对着一个小孩脸上一抛,那个福字就贴在了小孩儿脸上。
梁文赋就站在那小孩儿身后,弯腰仔细一看,那福字分明就是直接用毛笔写的一般,一点都不像是粘上去的。
道士又伸出左手,右手提笔准备写字。
梁文赋一看,他的左手手心中干干净净,哪有刚刚用笔画过的痕迹?
本来只是看个热闹,这下梁文赋心中真的好奇了,仔细观察道士,只见这个道士打扮颇为另类:乱蓬蓬的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半截骨梳当做发簪扎起来;一件脏兮兮的蓝布道袍穿在身上,腰间系着一条金黄发亮的丝绦;道袍下摆长仅及膝,光着双腿赤着脚。
见梁文赋一个劲的观察自己,道士对他扫了一眼,继续低头跟孩子们玩儿。
这一次,他在手中写了个凰字,然后念叨着“女娃娃将来是要做贵妃的人,只不知是福是祸……”对着一个小女孩儿一抛,凰字刚好飞到小女孩儿红扑扑的脸蛋儿上,逗得小女孩儿咯咯直乐,双手捂着小脸儿,仿佛怕那个字再飞了一般。
小孩儿们不懂什么“是福是祸”,但大概平日没少听戏,听了道士前半句话,把那小女孩架在肩上,口中高呼“娘娘驾到!”
刚才梁文赋已经看得很仔细了,可还是没明白道士怎么把写在手中的字抛出去的。
那些小孩儿叫他单仙长,难道他真是个得道成仙的人?
见到梁文赋看得仔细,道士对他一拱手,笑道:“这位相公也算同道高人,贫道这点雕虫小技倒让相公见笑了。”
听了他的话,梁文赋心中大奇:“同道高人?我又什么时候成了高人了?”
见了梁文赋脸上那迷茫的样子,道士一皱眉,提笔在手心写了个字,随手一甩,字落在了梁文赋胸口衣襟之上。
梁文赋低头一看,衣襟上一个黑色的“缘”字。
“为什么给自己写一个“缘”字呢?这是什么含义?”想着,梁文赋抬起头来,想要问问那道人,却见道士已经收起笔来,转身离去了。
孩童们见道士要走,连忙停下了玩闹,跟在道士身后拉着他的衣服不松手,一个劲的央求:“我也要、我也要……”
梁文赋追上前去想要问个明白,结果,转过街角却不见了道士的身影,只剩下那几个孩童围在一面墙前叽叽喳喳。向他们询问道士哪里去了,却被告知进墙里面去了。
墙里面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后院,道士进去了,自然也就没办法找他了。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梁文赋索性继续逛街。
这府城比昨日要热闹得多:街上人流如织,而每条大街上,都能见到一个彩棚,彩棚中唱戏、做杂剧,热闹非凡,街上群众阵阵叫好。
梁文赋向一个卖小吃的打听后才知,原来今天是知府大人老父亲李太爷做寿,知府与民同乐,请来十几个杂剧班,供全城百姓免费观看。
不但如此,府前广场上还更有热闹:这李老太爷非常喜欢看戏法,知府大人非常孝顺,为了能吸引来技艺高超的戏法大家,不但开出了重金赏赐,而最后技艺最高超者,还能获得奇宝水灵珠一颗!所以众多天南海北的异士,今日云集于此。
梁文赋向摊主道谢,直接往府前广场走去,他对唱戏不太感兴趣,倒是很好奇这奇宝水灵珠到底是什么东西,同时也顺便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戏法!
来到府前广场,梁文赋挤进人群,只见广场北边一座高台,台上搭着一座高大的朱红色彩棚,棚下几案罗列。正中一张八仙桌,左边一位白发老人正中端坐,正是今天的寿星公李太爷。
寿星公身边坐着一个头戴乌沙的长须中年官员,官员身穿大红色官服,胸前云雀补子,正是本城知府。
八仙桌另一边的座位前用珠帘挡着,珠帘后面隐约可以看出是两位女子,应该是知府的女眷。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倒不严重,不像另一个世界的明清时那么夸张。不过,大户人家规矩相对仍然比较多,这种热闹的公开场合,贵家女眷还是很少会抛头露面的,所以在座位前面挂上珠帘。
台子下面广场上,衙役们隔出一块儿空地,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群众。想要献艺的人依次走进场中展示绝活。而场地一边还摆着十张罩着红绸的椅子,现在坐了五个人,还空着五张椅子。
梁文赋打听得知,原来这十张椅子是评出的技艺高超者才能坐,而最后从这十把交椅中选出最终的头名,才能获得那水灵珠。
这时正有一个艺人走进场中,此人黑漆漆一张麻子脸,整个人瘦不拉几,却长着一个鼓囊囊的大下巴;身穿粗布长衣,背上背着一个木匣子,木匣子上钻着几个小孔。
黑脸艺人向着台上深深一鞠躬,大声道:“小人刘金禅,贺老太爷寿!”
台上知府稍一抬手当做回礼,知府身边站着的一个文士模样中年人走到台边,抛下几枚铜钱,对刘金禅道:“老太爷谢礼,你可有什么绝艺?”
刘金禅回道:“秉老爷,小的要献上一支蛙曲!”
看台上文士没有明白,刘金禅又补充道:“就是让青蛙唱曲!”
台上文士转身看向知府,知府微微一点头,文士一欠身,又回头对刘金禅道:“开始吧!用点心思,演得好了有重赏!”说完退回知府身边。
台下刘金禅道声:“遵命!”摘下背上木匣,放在一张凳子上,然后摘掉木匣盖子。
梁文赋伸头看去,原来匣子里分成了十几个格子,每个格子里卧着一只小青蛙。小青蛙安安静静的待在格子里,瞪着大眼打量周围,却没有一个要跳出来。
周围众人轻声议论,不知这刘金禅要怎么让青蛙唱曲。
只见刘金禅从袖中抽出一根草茎,对着一只青蛙头上轻轻一敲,青蛙“呱”的一声鸣叫。刘金禅随意敲了几下,草茎敲到哪个青蛙时候,那只青蛙就张嘴一声鸣叫,然后立刻闭嘴。几只青蛙的叫声虽然都是“呱”地一声,但仔细听来,似乎声调有所区别。
看样子还真有点门道!
周围所有人都好奇的停下了议论,就连端坐台上的知府大人和老太公也坐直了身子,想要见识下这蛙曲。
刘金禅深吸一口气,然后出手如电,草茎对着十几只青蛙噼里啪啦一阵乱敲,众青蛙随击而叫,叫声抑扬顿挫丝毫不乱,竟然真的用蛙鸣奏出了一首欢快喜庆的曲子!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梁文赋真的是惊得合不拢嘴:这首曲子宫商角徵分明,音调过度自然,完全没有一个错音、漏拍!
曲终,刘金禅将草茎停在一只青蛙头上,这只青蛙张大嘴巴一声长鸣,草茎慢慢抬起,青蛙的叫声也由大到小,渐渐寂不可闻,到此,整支曲子就结束了。
众人轰然叫好,梁文赋也使劲鼓掌,弹钢琴他也会,但用青蛙弹钢琴,他还是第一次见,真是大开眼界啊!
刘金禅向众人抱拳致谢,然后对着台上深深一躬。
台上李太爷激动得击桌赞叹,看到父亲高兴,知府大人一招手,文士连忙一弯腰,把耳朵凑在知府大人身前,并连连点头称是。
知府说完一摆手,文士走到台边一摆折扇,高喊:“老太爷赏——白银一百两!刘大家请入英雄席!”
说罢,便有一名家丁用托盘端着十锭十两银锭上前交给刘金禅,刘金禅赶忙磕头谢赏,然后收起银子和木匣,坐到场地一边的一张椅子上去。
刘金禅退下之后,又走上一个头戴面纱的女子,背上背着一个约有两尺高的箱子。
女子走到场中,取下背上的箱子放在地上,对着台上一福,道:“小女子给老太爷贺寿!祝老太爷福如东海水、寿比南山松!”女子声音娇糯动听,仿似百灵鸣叫一般,听声音,大概是个二八年龄的少女。
文士照例洒下数枚赏钱,问女子要献何艺。
女子答道:“猴戏!”
众人听了议论纷纷:耍猴儿的见过不少,但貌似还没见过有年轻女子耍猴儿的!而且,也没见到她带着猴儿啊?不过就算如此,耍猴的也无非就是训练好的套路,换着地方来回演,偶尔看一次也还新鲜,如果在同一个地方演个两三次,就让人觉得没新意了。
虽说这个女子是第一次见,但耍猴儿的大家平日常见,今日天南海北聚来众多奇人异士,大家都想看点儿平日见不到的,就如刚才那个蛙曲一般,谁想看耍猴儿啊?
果然,台上文士一皱眉,道:“猴戏平日常见,今日就不必了,你领了赏钱下去吧!”
女子却并不退下,对着文士一福,道:“小女子的猴儿戏与众不同,保证在场者无人见过,若有一人见过,小女子甘愿领罚!”
听了女子的话,众人心中好奇:猴戏还能有什么特别的呢?
台上文士回身向知府大人请示,知府把头一点,文士转身道:“那好,就由你!不过,知府大人仁慈,如果你的猴戏不精彩,没有赏钱也就是了,不会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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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躬身道谢,打开箱子来回摆弄几下,箱子就被搭成了一个小戏台的模样,原来箱子里别有机关。
随着女子打个响指,几只穿着小戏服的小猴子就从箱子里钻了出来,爬到戏台之上,小猴子们一出来就向周围众人做个罗圈揖。
几只小猴子全身只有成人拳头大小,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起来滑稽可爱极了。
众人交头接耳,互相询问: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猴子?
听到众人的疑问,女子朗声道:“此猴冬日喜欢钻在人袖子中取暖,同时也能给人暖手,所以叫做袖猴;它们又喜欢吃墨汁,文人写完字的砚台,会让它们舔得干干净净,所以也叫墨猴!”
解释完之后,女子对着周围众人一拱手,请求道:“因为小女子的猴儿戏比较特别,希望众位乡亲能够静一静,莫要惊了它们!”
众人闻听,慢慢静了下来,梁文赋也操手静静站在一边。
待周围静下来之后,女子双手操在袖中,深吸一口气。
只听一声锣响,几只穿着衙役戏服的猴子随着“锵锵锵锵锵”的锣声绕着小戏台走起了台步。
小猴衙役们动作整齐威武,而众人的注意力却不在猴子身上,大家都在好奇:哪里来的锣声?
众人循着声音看向女子,虽然她黑纱遮面,让人看不清表情,但很明显锣声确实发自她的口中。
有见多识广的人已经反应过来:这女子竟然在会口技!
见台下群众议论纷纷,台上文士伸手虚压,示意大家小声点,众人终于静了下来。而这时,只听“咚”的一声“鼓响”,戏台上几只走场的小猴停了下来,分立戏台两侧,而戏台后面一只穿着官服的猴子随节奏迈着方步走到一张小桌子后坐定。
官服猴子带着一张黑色小面具,面具额头上一个白色月牙——正是包公包龙图!
猴子拿起桌上惊堂木一拍,女子口中应势发出一声“啪!”这一声听起来响脆清亮,正如惊堂木排在木桌上一般无异。
猴子一撩袍袖,扔下一根签子,女子口中做木签落地声,并道白:“呔!与我拿陈世美上来!”声音粗旷、声炸如雷,浑然一副猛男子嗓音,令人好奇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怎能发出这种刚猛的嗓音!而扮演包公的猴子也随声作势,人和猴配合默契,女子的声音和猴子的表演完全同步。
接下来女子口中发出包大人粗狂的喝令声、捕快们威武的呼喝声、秦香莲哀婉的诉苦声、陈世美色厉内荏的辩驳声、乐器伴奏声,种种声音对比鲜明,听起来就好比是真的有数个不同的人发出的声音一般!
而随着女子口中各种声音,戏台上的袖猴们随着剧情做出拍桌子、下跪磕头、哭天抢地、打板子、铡脑袋等种种动作,动作形态丝毫不乱,无一不应着节拍。
虽然只是几个滑稽的小猴子在表演,但由于女子声音逼真又极富感染力,竟让周围所有观众的情绪随着剧中情节变化。当秦香莲哀哀哭诉时众人无不泫然侧目,陈世美狡辩时众人尽皆目呲欲裂、咬牙切齿,而最终当陈世美被“咔嚓”一铡刀时,众人一起长舒一口气,就如出了胸中一口积郁已久的恶气。
一折铡美案表演完毕,袖猴们鞠躬退下,女子对着台上和周围百姓盈盈一福。
数千人的广场上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人人大张着口呆呆地看着场中的女子,正如她先前所说,这场猴戏确实是所有人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梁文赋前世在网络上也见到过某些口技牛人能用嘴巴模仿出各种乐器声音、不同的人声,但都没这个女子的表演这么令他这么吃惊的,因为这个女子厉害的是:她竟然可以模仿出陈世美和秦香莲同时争吵辩驳的声音,尤其是两人争吵的同时,还有几样乐器声在伴奏!数种声音同时发出却杂而不乱,令人听得清晰明白!
广场上静悄悄地,和梁文赋一样,大家都在想一个问题:人只有一个舌头,那么多声音同时发出,她怎么做到的?
到底是知府大人定力好,率先回过神来,“啪”的一声拍桌而起,口中大声叫好。
这一声叫好打破了寂静,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叫好声、呐喊声、拍手声渐渐响起,最初声音还稀稀拉拉,一会儿时间,在场所有人都热烈的呐喊鼓掌,热闹的声音沸腾了整条大街,经久不息。
就连之前一直端坐台上的知府父亲李太公也一起站了起来,一个劲的鼓掌。甚至于一旁知府千金都忍不住掀开珠帘跑到台边,满脸兴奋地对着女子拍手叫好。
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众人的欢呼叫好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知府这次没有让文士传话,而是亲自走下台来,众人连忙静了下来,想听知府要说什么。
知府大人走到女子面前,满脸喜色的对着她一拱手,称赞道:“姑娘绝技,令人大开眼界!今日家父大寿,能得姑娘如此绝技助兴,本官非常高兴!”说着,一回身,喊道:“来啊!赏银三百两!”
众人闻言一阵惊叹,三百两白银,很多人半辈子不吃不喝都赚不来这么多钱!而这位姑娘一场杂剧就赚了这么多!
众人惊叹声还未平息,知府又是一挥手,叫道:“依我看,今日技艺最高者非这位姑娘莫属!”说罢,面向一边英雄席上六个艺人问道:“六位大家,可认同本官此话?”
六人虽有不甘,但也确实技不如人,只得向知府道:“当然如此!”
“这位姑娘众望所归!”
“如果水灵珠不给这位姑娘,还有谁够资格拿?”
……
看六人认同了自己的决定,知府又对着站在一边等着上台献艺的众位艺人问了一次,众人也都急忙附和,认同了知府的判定。
见没有人有异议,知府一挥手,命人将水灵珠拿了上来。
女子先向知府道谢,然后接过银子和水灵珠。
见识了两场高超的技艺,梁文赋心中也对那水灵珠好奇不已,想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宝贝,能吸引到这么多奇人异士。向那水灵珠仔细观看,只觉这个小指肚大小的珠子莹润透亮,随着珠子在人手中移动,里边似乎有水波流动。
虽然这珠子看起来很漂亮,可在另一个世界见惯了雪花球的梁文赋自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想到到这么多奇人异士就为了这么一个珠子而来,实在感到不可思议。
观众们看着珠子惊叹自不用说,而场内场外的艺人们,看着珠子的眼神却大多是羡慕和不甘。
但又如何?谁让他们技不如人呢?
果然,后面又有十几个艺人一一上场表演拿手绝活,虽然都很新奇,但没有一个的水平有女子的表演那么令人震惊,只是又有三人走上英雄席,拿了重赏而已。
戏法大赛结束后,知府将英雄席上十位艺人邀入府中一起参加寿宴,同时命人拿出寿糕、蜜饯、喜钱向百姓们分发。
接下来还有些助兴的杂剧、杂技,但梁文赋不打算继续看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这一会儿总觉得似乎被什么人盯着一样,浑身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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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待在府前广场上不舒服,梁文赋就转身离开了。
现在天色尚早,而梁文赋在城中要办的事情也都办完了,于是他直接离开府城,准备回家。
梁文赋早就想买匹马,只是还没学会骑,于是只得继续步行。也幸好,他的体质被那颗狻猊珠改变过了,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却并不觉得累,沿途青山绿水、鸟鸣花香还令他心情舒畅。
一直走到黄昏时,梁文赋忽然傻眼了——来自另一个人口拥挤世界的他,忽略了这个时代的人烟有多么稀少!只顾着赶路,等到现在天擦黑了,才想起一个问题: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里,去哪投宿?
梁文赋驻足四顾,太阳已经落山了,昏暗的天光下,依稀可见前面半山腰处露出一角黄墙青瓦的屋檐来,除此之外再无可栖之处。
待梁文赋赶到近前,发现原来是座破败已久的荒寺,荒寺破废太久,连大门上的匾额都没了,大概是被什么人摘去劈柴烧了。寺内处处败壁残垣,只有一座没了门的大殿还屹立不倒。
虽然破旧了些,好歹能遮风挡雨,梁文赋决定今晚就在这个破庙中休息一晚。
大殿里一角有一堆稻草,大概是以前山里猎人抱来的,方便偶尔在此过夜用。
梁文赋在墙角下整理出一块儿干净的地方后,天已经差不多黑了,他把稻草摊开铺在地上,将外衣脱下反过来当床单,然后躺下准备睡觉。
过了一会儿,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梁文赋抬头看去,只见来人身穿一身粗布衣服,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麻子,全身上下瘦如麻杆却长着一个鼓囊囊的大下巴——这竟然是白天时在府衙前见过的那个表演蛙曲的艺人刘金禅!
刘金禅走进大殿,把背上的匣子随便往地上一放,就抬头在殿内四处打量。
梁文赋向他打招呼,他也没有一点反应,就如同没看见一般,把殿内扫视一圈之后,直接开始清理另一边地面,很明显是也要在这里借宿了。
虽然这刘金禅无礼,梁文赋也不以为意,起身分出一半稻草给他。
刘金禅既不拒绝也不感谢,接过稻草往另一边地上一扔,直接躺下就睡了,看样子还真是个孤僻的人。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梁文赋整理好草铺也躺下准备入睡。身下的稻草硌得人难受,还有一股发霉的气味,翻来覆去到半夜,梁文赋才终于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梁文赋感到有人在推自己,等他睁开眼来一看,只见面前蹲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正在用手摇晃自己。
清醒过来之后,梁文赋大吃一惊,急忙坐起身来,现在可是大半夜啊,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少女?
梁文赋正想说话,却被少女伸手捂住了嘴。
少女紧张得往殿外看了一眼,然后右手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才松开捂住梁文赋嘴巴的手。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在紧张什么,而实际上梁文赋比她还要紧张,任是谁在这深更半夜的荒山野岭里,见到一个独身少女,也要心里发毛啊!
梁文赋上下打量,只见少女长着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五官倒也清秀,只是脸色却白得瘆人!头上稀疏的头发梳着双丫髻,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裙子,这模样怎么看都像电影中的女鬼!
虽说梁文赋胆子还算不小,但此刻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鬼片来。
幸好,这大殿里还有一个人,不至于太恐怖。想到这里,梁文赋扭头向大殿另一角看去,却发现那里的草铺上空空如也,刘金禅竟然不见了!而他的匣子却还放在地上……
“难道?——刘金禅已经被这个女鬼吃了,而女鬼现在要来吃自己?”
不过梁文赋立刻想到疑点:“也没理由啊,如果她真是女鬼,要吃自己的话,刚才自己睡觉时她早就下手了,何必非要把自己摇醒呢?”
都说人在急切时候,脑子转得特别快。梁文赋心中转了这么多念头,实际上也才只一眨眼的时间。
见梁文赋脸色惊疑不定,少女踮起脚跟把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梁相公别怕,我是好鬼……”
一听到“鬼”字,梁文赋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竟然真的是鬼!
见梁文赋转身就要向外跑,少女连忙一把拉住了他,又用手捂住他的嘴,一脸哀求的神色望着他。
其实刚才梁文赋也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现在发现这女鬼似乎真的没有恶意,又想起她似乎是认识自己!于是也就大着胆子停下身来,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见梁文赋安静了下来,女鬼松开手,又凑过来小声道:“我不会害相公你的,我是被那个刘金禅抓到的冤魂,想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
梁文赋一皱眉,别说他不知道怎么救一个冤鬼,就算会救,也要先搞清楚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可不是那种喜欢听信一面之词的人。
女鬼看看梁文赋的脸色,知道他还没相信自己,于是就对他说出了事情原委。
听了女鬼的话,梁文赋大概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那刘金禅并非是个戏法艺人,他平日里假借行医的名义天南海北游荡,然后趁人不注意挑落单的小孩子下手,摄走他们的魂魄,炼化之后供他修炼邪功之用。
而这小女鬼叫做张三三,是青州人。两个多月前她在门外一个人玩耍时,被那刘金禅给吸走了魂魄,然后被他带到了一个山洞里每日炼化。
而上个月,忽然有个会说话的蛤蟆找到了山洞,对刘金禅禀报:“……一切准备妥当后,前夜二老爷到那柿树村梁家去收尾,却整晚未归。等小的第二天前去探查,却得知二老爷已经被那姓梁的杀了,尸身就被他挂在院子里,小的亲眼所见!大老爷你可一定要替二老爷报仇啊!”
听张三三讲到这里,梁文赋已经明白了:那个化身巫医的蛤蟆精,正是所谓的二老爷,也就是刘金禅的弟弟,而刘金禅其实也是一个蛤蟆精!
只听张三三继续道:“听说弟弟被杀,刘金禅立刻就暂停了修炼,要来为他弟弟报仇。而我的魂魄就被他封印在了一个木偶里带在身边。”
说到这里,张三三忽然对着梁文赋一拜到地,口中道:“这里我要先谢过梁相公,如果不是因为你杀了那刘金禅的弟弟,他一定不会停下炼化,到今天,我早就被他炼化完,彻底魂飞魄散了。”
现在也没法解释那蛤蟆精不是自己所杀,梁文赋口中含糊过去,连忙把她扶起。
张三三也知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站起身来接着道:“我和那刘金禅前天到的轵县柿树村,在你家附近等了两天却不见你的影子,昨天打听到你在济源府,刘金禅打听清楚你的长相,连夜就找了过来。”
听闻那刘金禅到家中找过自己,梁文赋担心得问张三三:“那我的家人没事吧?”
张三三点头道:“放心吧,那刘金禅怕打草惊蛇,在你家什么都没做,打听清楚你的长相后就直接来了济源府城。到了府城后,却听说了知府用水灵珠悬赏戏法,于是刘金禅决定先得到水灵珠,再去找你不迟,反正只要知道你家,不怕等不到你。”
听到这里,梁文赋心下好奇,问张三三道:“那水灵珠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但能吸引到那么多奇人异士,这刘金禅竟然也为了这个珠子而暂时放过了我?”
张三三摇了摇头,歉意地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可能是对修行很有帮助的吧?”
梁文赋本也只是好奇而已,既然她不知道就算了。
张三三继续讲下去:“后来刘金禅技不如人,水灵珠被那表演猴戏的姐姐得了去。他贼心不死,在英雄席上就几次想要偷那姐姐的珠子,却一直没有偷到。后来大家被邀进府中参加寿宴后,他可能是不敢在府中撒野,就一直没敢再动手。”
“我猜刘金禅是想等寿宴散后出了府,再对那个姐姐下手!可在宴席上时,知府千金喜欢上了那个姐姐的袖猴,一直抱在手里不放,看起来是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最后就请那个姐姐留在府中跟她作几天伴。”
听张三三说到这里,梁文赋已经明白了,大概是自己看戏法时,就已经被那刘金禅认了出来。后来那得到水灵珠的女子留在了府中,他暂时无法下手偷珠子,于是宴席后就一路追上了自己,应该是想杀了自己之后,再去守着那女子。
怪不得下午时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
可是梁文赋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奇怪的问张三三:“既然刘金禅对我一路跟踪,他怎么一直不动手?尤其是我刚才睡着时!而且他现在到哪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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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三一皱秀气的鼻子,语气不满道:“你连他弟弟都能杀掉,明着来他没有把握能打过你,自然要准备妥当之后再动手啊!”
说到这里,张三三面色焦急的往殿外打量一下,接着对梁文赋道:“刚才他躺下时,囚禁我的木偶掉了出来,我才能现身出来找你求救的。他现在正在寺外面布阵呢,等他布好阵,法力就会增强,到时候就不好对付了!”
梁文赋一拍额头,暗道一声笨蛋:只因自己心里明白自己的能耐,所以才会想不明白为何刘金禅忌惮自己。而在其他人眼里,自己可是个一剑干掉蛤蟆精的牛人!那刘金禅的消息都是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自然会对自己小心忌惮。
忽然,梁文赋想到一个问题:这样看来,张三三也是以为自己有能耐杀掉蛤蟆精,所以才来向自己求救的?可问题是,自己根本没那个能耐啊!而且,现在看来,该求救的是自己啊……
想到这里,梁文赋连忙对张三三解释了当日那蛤蟆精的事,最后道:“其实我根本就不会降妖啊,更别说这刘金禅是那蛤蟆精的哥哥,能耐一定更强!现在要怎么办?”
听了梁文赋的话,张三三柳眉一竖,生气的瞪着梁文赋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来跟我开这个玩笑?”
这小丫头脾气还挺大!
不过梁文赋并不在意,郑重对她保证自己没有撒谎,并询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梁文赋心中暗骂自己愚蠢:当初早就想到会有蛤蟆精的同伙来报仇,但半个月不见动静,就放下了戒心。早知如今,这段时间就该向云翠仙请教下道法,就不至于搞得现在如此危险!
见他表情不似作伪,张三三生气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却又皱着眉自言自语道:“没理由啊,我不会看错的啊……”
梁文赋闻言奇怪的问道:“什么东西没看错?”
张三三眯着眼对他上下扫视一遍,语气肯定道:“虽然不明白你是怎么回事,但我绝对不会看错的,你明明都已经达到结丹境界了!”
梁文赋前世倒是看过几本仙侠,也听说过什么结丹之类的,只不知在这个世界,结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境界?看张三三的样子,感觉应该是挺牛叉的,只是自己和以前的梁有才都没修行过啊,这咋忽然就结了丹了?
梁文赋正要开口询问,张三三一摇手打断他,直接解释道:“结丹是修行人的一个境界,当修行者体内修炼出内丹之后,就算是进入了结丹境界。虽然不明白你怎么回事,但我是不会看错的,你跟着我说的做,试下就知道了!”
说罢,不等梁文赋回答,张三三直接让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想象自己的魂魄离体而出,像旁观者一样观察自己的身体。
梁文赋本来将信将疑,可依言而行后,令他感到震惊的事情出现了:他的魂魄仿佛真的离体而出了,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浑身发着白光的佛像,除此之外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梁文赋一动,那个佛像跟着一动,动作跟他完全一样!
梁文赋仔细一看,那个发着白光的人形的面目和身形跟自己完全一样,根本就是自己的身体,哪是什么佛像?!
梁文赋正在奇怪怎么自己的身体会发光了,就听张三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没有看到你自己发着白光的身体?那就是你的道身,又叫炉鼎。天下任何活物都有道身,道身外表会随着本体的修为而改变。你的道身现在发白光,这就说明你已经凝练出了内丹!”
梁文赋闻言点头,张三三继续道:“你现在这种状态就叫内视,内视不但可以看到自己的道身境界,还能看到道身的内部!你试着往你身体里边看,有没有看到你道身里那些树杈一样交织的白色细流?那些就是你的气脉,里面流动的白色东西就是你的灵力。你左下腹丹田那里有没一个白色的珠子?那就是你的内丹了,也叫金丹……”
梁文赋依言而行,眼神穿过了体外的白光,然后就看到了里面的道身本体,本体就如一个完全透明的人形玻璃容器一般,体内果然有很多纵横交错的细流在全身流动。可与张三三说的不同,这些细流不是白色,而是血管一样的红色!而且丹田那里也没有珠子,找遍全身,也只有心脏位置有个珠子,可这个珠子也是红色而非白色。
找了几次确定体内真的没有金丹之后,梁文赋睁开眼来,把自己看到的怪事告诉了张三三。见张三三露出奇怪的神色,梁文赋郁闷道:“不信你可以看一下我的道身里面嘛!”
张三三郁闷道:“我只是糊里糊涂开了天眼而已,天眼看不到别人道身里面的,只是能观察到别人的道身,然后根据道身上不同颜色的光来分辨别人的修为高低而已。我就是看到你道身外面的白光,才来向你求救的!”
梁文赋对修行一窍不通,闻言道:“那我现在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你没听说过有红色金丹吗?”
原来如此!
见张三三正在皱眉沉思,梁文赋也在心中又仔细回想了一遍,不管是是前世的自己,还是以前的梁有才,确实都没修炼过啊,体内的红色内丹怎么来的呢?
“红色内丹——”梁文赋忽然想起了当日吞掉的那颗狻猊珠,急忙用内视往体内观察了一下,发现心脏位置那颗红色珠子的外表,真的跟那颗狻猊珠十分相像!
确定之后,梁文赋连忙对张三三说了自己吞食狻猊珠的事情,并问是不是这个原因才导致张三三看错了。
闻言,张三三低头沉吟道:“我只是跟那刘金禅在一起一个多月,对修行懂得不太多……”说到这里,张三三忽然一甩袖子,抬头道:“不管这个了,你是结丹境界我肯定不会看错!咱们现在就试下你体内的红色的灵力能不能外放,如果不能的话,别说救我了,连你自己恐怕都活不到天明了!”
梁文赋也知时间紧急,连忙郑重点头,认真听张三三向他讲解怎么凝聚灵力,并把灵力外放施法。
张三三说完之后,梁文赋试着右手握拳,伸出食中二指并指做剑决状,在面前的空气中一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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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梁文赋手指划过,竟然真的在面前的空气中画出了一道细细的火红色痕迹!
真的成功了!
见此,梁文赋和张三三同时大喜!张三三一拍梁文赋肩膀,开心地一扬下巴,喜不自禁道:“我没看错吧?想不到你灵力这么深厚!现在收拾那个刘金禅肯定没问题啦!”
兴奋之下,张三三说话声大了些,只听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是那在外布阵的刘金禅听到声音后进来查看。
梁文赋一惊之下分散了注意力,面前的光痕立刻如轻雾一般消散在空气中,但还是被刘金禅给看到了。
本来乍一看到殿中张三三和梁文赋待在一起,刘金禅冷哼一声就要叱骂张三三,却一眼看到梁文赋面前那丝用灵力画出的火红色痕迹,当下心中剧震!他本以为对对手已经够谨慎了,却没想到还是小瞧了这秀才的修为,他竟然已经能把灵力外放为实体了!
刘金禅自知不是对手,尤其是现在他阵还没有布完,于是当机立断扭头就跑。
张三三见状,急忙对梁文赋道:“他要逃跑,快画符打他!”
梁文赋应声而起,撸起袖子就准备动手,刚一抬手却又转过头,尴尬地对张三三道:“我不会画符啊,而且我也没带笔墨……”
张三三急得跺脚,拉起他的胳膊道:“不用笔墨,就跟刚才一样,直接用灵力随便画出什么,往他身上甩就行!”
闻言,梁文赋再不犹豫,戟指一画一甩,一道火红色光痕如同实质的飞镖一般飞向刘金禅。
光痕被甩出去的一瞬间,梁文赋忽然想到了白天在府城中见到的那个道士!当时自己还好奇他在手心写字怎能抛到小孩儿脸上,现在看来,他是在写字时已经在墨汁中灌注了灵力!只是不知为何打在人身上无害……
本来听闻梁文赋连画符都不会,刘金禅心中大喜,已经停步回头想要开口嘲讽他,谁知这时梁文赋甩来的光痕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
刘金禅急忙肩膀一晃避过了这一击,指着张三三怒骂道:“好你个贱婢,竟敢坏我好事!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口中骂声不停,一边连忙转身继续往寺外逃去。
一击出手之后,梁文赋手中不停,双指再次画出长长一道光刀一般的光痕,手腕一甩,光刀疾飞而去。
火红色的光刃在空中拖起一条刺眼的轨迹,耀亮整个破庙前院。
第一道被刘金禅躲过的光痕刚刚打到墙壁上消散不见,第二次攻击已经飞到。刘金禅脚下一个趔趄,就在他冲到大门口的时候,光刃已经划烂他的裤腿,在他左腿上留下一道狰狞地烙痕后消失不见。
刘金禅一声闷哼扑倒在地,左腿渐渐现出原形,变成了一只粗壮丑陋的褐色蛤蟆腿,伤口处正丝丝冒着青烟,散发出一股皮毛被烧焦的刺鼻气味。
果然是个蛤蟆精!
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梁文赋自然懂。眼见刘金禅倒地,梁文赋大步上前,抬手画出一道光刃,就想结果它的性命。
眼见那灵力凝结成的光刃就要劈下,倒在地上的刘金禅忽然大声喊道:“住手——难道你不想让她复活了吗?”说着,伸手指着梁文赋身后的张三三。
张三三竟然还可以复活?!
梁文赋闻言急忙收手,转身向张三三看去,只见站在身后的她脸上一副震惊又希冀的神情,快步上前,急切的对刘金禅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刘金禅看看梁文赋悬在指端的光刃,急忙解释道:“对的,其实我只是把你的灵魂给吸走了而已,人有三魂,分别是灵魂、觉魂、生魂,又称作天魂、地魂和人魂……”
见刘金禅鼓舌如簧说个不停,张三三上前照着他腿上的伤口踹了一脚,不满道:“说重点!休想拖延时间、动歪心思!”
刘金禅疼得“啊哟”一声惨叫,双手抱着伤腿,身子弯成了虾米样。偏偏口中还要继续说道:“是、是……你的生魂还在体内,虽然离了灵魂就算死了,但你的身体应该——不!是肯定,肯定还没有腐坏,只要我把你带回去,做法之后让你灵魂回到体内,你就能复活了!”
看着刘金禅边说话边吸冷气,手还在腿上揉来揉去,梁文赋不禁对张三三侧目而视:真没看出来啊,小丫头下脚有这么狠?
张三三心思早就乱成了一团,正在思索刘金禅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一时间,两人都分散了注意力,没察觉到刘金禅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更没发现,他揉搓伤腿的手心中,正握着一个小木偶,在伤口上蹭来蹭去,把血均匀地涂在了木偶上。
等木偶全身都被血抹遍后,刘金禅悄悄把木偶放在地上,口中默念咒语,还间或假装两声痛呼。
一会儿工夫,咒语念完,而两人还没注意到这边,刘金禅一个野驴打滚翻到一边,仰头对两人狂笑道:“老子都活了几百年了,两个小娃娃还想跟我斗?”说罢,剑指对着地上木偶一挥,暴喝一声“起!”
梁文赋和张三三听到动静急忙回头,才知刚才竟然上当了!
只见地上的木偶望风而长,一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将近两丈高的金甲门神模样!
梁文赋知道厉害,急忙拉着张三三退回殿中,一边心里思量:“这刘金禅跟那个假巫医还真是兄弟俩,招数都一模一样!只不过,看样子这个刘金禅的功力比他弟弟要高多了,只怪刚才太大意了,现在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搞的定!”
刘金禅手指一挥,门神怪跨开腿,一步就来到了殿门跟前,脚步落在地上时,地上的青砖都被踩碎了几块。
门神怪弯下腰,对着殿内两人一声巨吼,这一声直震得窗户纸簌簌乱响,大殿顶上的灰尘如雨而下。
梁文赋不顾耳膜刺痛,急忙伸手一划,一道红色光刃飞出,正中门神怪面门,光刃竟然在它的大脸上留下一道灼痕!门神怪脸上伤口噼啪溅着火星,发出一股烧柴禾的气味,火光映衬之下衬得它整张脸更显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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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手中不停,随画随甩,耀眼的火红色光刃连珠箭般飞向门神怪,瞬时间就在门神怪狰狞的大脸上燃起了十几处火光。
门神怪嘶声怒吼,却由于身躯太高无法进殿,一时间连遭数创,连鼻子都被削掉。刘金禅一看不好,赶忙指挥门神怪将脑袋扭到一边,侧身把一只巨手伸进殿中,想要抓住两人。
梁文赋急忙拉着张三三左闪右躲,同时手中攻势不断,光刃对着怪物探进来的大手猛斩,只是六七下就砍掉门神怪两根手指。
见梁文赋出招迅猛,张三三急忙拉住他,小声提醒道:“梁相公,你不要乱打,本来这样不借用笔墨直接攻击就很耗费灵力的,你要对准它要害再出手!”
梁文赋本就已经感到眼前发晕、身体发虚,画出的光痕也黯淡了不少。听到张三三的话,急忙用内视一看,果然体内的红色细流少了很多!原来这个灵力跟人身上的力气一样,也会消耗的。
梁文赋急忙减缓攻势,不敢再胡乱出手。
而刘金禅眼见门神怪一只手都快被砍烂了,也急忙指挥它撤回胳膊,改而用肩膀顶着佛殿房檐,使劲往上掀,想要把整座佛殿拆掉,逼出两人。
随着门神怪伸腿撑腰一用力,一阵“咯吱、噼啪”声传来,整座佛殿如同地震般摇晃,房顶上土块瓦砾下雨一样往下落,砸得梁文赋头上生疼。不过他不暇自顾,先把张三三拉进怀里,然后双手抱头躬身,用背部抵挡落下的瓦砾。
张三三在他怀中身子一颤,羞涩道:“梁相公不用管我!你专心对付它。”说完身子一飘,已经穿过墙壁到了大殿之外。
梁文赋摇摇头,竟然忘了她是鬼来着。
也不知是当年修建佛殿时信徒们太过虔诚,还是这个时代的工程都这么结实,门神怪拼尽全力,也没能把殿顶掀掉,只是房顶上的瓦片碎掉了不少。
反倒是门神怪头上的火光,随着风势越来越大,整个脑袋已经被烧着了一半,正“噼啪”往下爆火星。
刘金禅见状心中焦急,他每次只能操控一个傀儡,刚才可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念咒招出的门神怪,如果它还没搞定梁文赋就被烧死了,等下自己可绝对没机会再召唤下一个傀儡出来了!
刘金禅往怀中一摸,掏出一把木尺来,蘸着血在尺面上画了道符,招手让门神怪回身,把木尺抛给了它。待门神怪伸手接住木尺后,刘金禅一念咒语,木尺转眼间变成了一把数尺长、门板宽的大刀。
趁着门神怪回身接尺的机会,梁文赋急忙跃身出殿,等他刚刚奔出大殿,就听“轰隆”一声巨响,殿顶已经被一刀砍了个窟窿。没等梁文赋站稳身子,耳边就又传来疾风之声,门神怪手中大刀已经对着他当头劈落。
不及多想,梁文赋急忙就地一滚,只听“锵啷”一声,身后的青石殿阶已经被大刀劈得粉碎。
梁文赋不敢大意,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手中立刻画出一道光刃劈向门神怪,同时快速转过身来,向趴在一边的刘金禅奔去。
梁文赋知道门神怪只是个被操纵的傀儡,所以一出手就转身,准备趁着这一击把门神怪身形一阻的机会,先搞定刘金禅。只要把他抓在手里,门神怪就不足惧了。
只是,梁文赋刚刚奔出两步,就感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梁文赋急忙弯腰躲过这一刀,心中暗骂自己又一次犯蠢了:那门神怪是个没有生命的傀儡,自己竟然想着它会像人一样见到攻击就先闪避?刘金禅还巴不得让它硬抗一击和自己拼命呢!
梁文赋只好打起精神,回身和门神怪周旋。
一时间,破庙院中刀风与光刃纵横交错,院中枯草都被两人带起的劲风摧成碎屑,四散飞舞。
虽然一人一怪斗得旗鼓相当,看起来声势惊人,但梁文赋心中却叫苦不迭,他已经感到胳膊越来越软,发出的光刃也没有之前的亮了。他几次都想找机会先抓住刘金禅,却怎奈这门神怪拿到大刀之后如同插翅猛虎一般威猛,他几次反身它顾,都被门神怪追杀得险象环生。
张三三在一边急得直跺脚,她看得出来,梁文赋其实有很多次机会都能杀掉那刘金禅,但却没有出手,而是总想要活捉他。她明白,梁文赋是投鼠忌器,怕不小心杀掉了刘金禅,自己就没法复活了。
张三三心中感动,但是看着梁文赋那越来越狼狈的身形,还是忍不住对梁文赋哭喊道:“梁相公,你不用管我,快杀了刘金禅!再这样下去,等你灵力用尽,咱们两个都活不成了!”
梁文赋心中何尝不懂?只是眼见张三三这样可爱的一个小女孩,现在有机会复活,自己怎能葬送她重回人间的机会?
一分神间,门神怪又一刀劈了下来,眼看闪身不及,梁文赋只得就地一滚,终于堪堪避过这一击。门神怪这一刀直接把梁文赋身后那个半人高的石头香炉给劈成了两半。
梁文赋已经累得浑身酸软,奋力一个挺身,竟然没能站起身来!而门神怪一刀劈空后并不收手,就势一拉劈在地上的大刀,刀尖在青石地板上擦出一溜火星,向着不及起身的梁文赋脖子砍去。
刀势如电,眼看着梁文赋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忽然从旁边冲过来一道身影,“哐”地一声巨响,撞在了刀身之上。紧接着就听一声惨叫,身影被弹飞出去,摔在了殿墙之上。
这身影正是张三三!她眼见梁文赋危险,急忙扑身来救。
张三三这奋不顾身的全力一撞,虽然立刻就被弹了回去,但刀身终究还是被撞歪了。梁文赋急忙缩头,刀刃几乎擦着他的脑门而过,一根被刀风裹挟的枯草在梁文赋脸上划下一道血痕。
梁文赋不及起身,扭头向张三三看去,只见她明显是受了重创,身子靠在墙上不住地抽搐。但见自己终于躲过这一刀,还是努力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脸,声音哀戚道:“梁相公,替我报……”话未说完,身子已经变成了透明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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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梁文赋只觉仿佛有一股火窜遍全身,怒吼一声弹身而起。
盛怒之下,梁文赋双眼赤红,闪身再次躲过门神怪一刀,飞起一脚揣在它小腿之上。
把门神怪踹得一个趔趄之后,梁文赋不顾被震得发麻的脚,回过身来一挥手,一道光刃飞向刘金禅。
刘金禅一声惨叫,他那只高高举着用来操控门神怪的右手不及闪避,被连着整条胳膊整个砍了下来。
随着刘金禅胳膊被砍掉,失去操控的门神怪终于停下了动作,手中提着大刀呆呆地站在原地。此时它的大脑袋已经整个被烧得通红,杵在那里就像一根巨型火炬一般,将整个寺院照得通明。
确定门神怪真的不再动之后,梁文赋喘口粗气,正要出手尽快除掉刘金禅,却见他身子一阵扭曲,现出了原形——一只臃肿不堪、三条腿的癞蛤蟆。
癞蛤蟆足有牛犊大小,断掉的右臂处,白色的毒液混着猩红的血液往地上喷。火光映照之下,只见被毒液喷到的地面立刻冒起一阵黑烟,毒性之大可见一斑。
站立不稳的癞蛤蟆趴在地上,不顾喷血的伤口,巨大的白色下巴一鼓一收,张嘴就是一道毒汁,如箭一般喷向梁文赋。
感到一阵腥风扑面而来,梁文赋知道厉害,急忙一闪身。“刺啦”一声,毒汁喷到了他身后的廊柱之上,柱子表面立刻被腐蚀成了炭黑色。
蛤蟆精攻势不停,脑袋盯着梁文赋,口中毒液一道道向他喷去。
这种毒汁攻击只能躲不能挡,梁文赋稍微躲慢了一点,胳膊被喷到地上的毒汁溅到了一点,结果立刻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偏偏这毒攻又是远程的,梁文赋全力狂奔好几步,而蛤蟆精只要稍微一扭头就又对准了他,一时间直把梁文赋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幸好,随着蛤蟆精断臂处大量失血,它的攻击也慢慢缓了下来,梁文赋终于瞅准一个空子,使出剩余的全部灵力,一道长长的光刃飞去,直接把蛤蟆精的脑袋给削落在地。
终于干掉了!
“呛啷”——门神怪手中的大刀掉在了地上。
“轰隆”——刘金禅死后,失去操控的门神怪一跤倒在了地上。
确定再无危险后,用尽所有灵力的梁文赋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不管是另一个世界的梁文赋,还是以前的梁有才,从小到大都没少打过架,但还从来没有过像今夜这么惊心动魄、筋疲力尽的感觉。
可梁文赋心中现在更多的却是悲伤,想起张三三竟然就那么魂飞魄散了,他就悔恨不已:都怪自己之前不够果断,害了她。
今夜她救了自己两次啊!尤其第二次,更是用她的命换来了自己的命!
看着之前张三三消失的地方,梁文赋悲从中来。
忽然,刚要哭出声的梁文赋一下子从地上坐起,睁大了眼往四周打量——他刚才似乎听到张三三在叫自己!
“梁相公……”
忽然又传来一声呼喊,这次声音大了不少,梁文赋听清了,那确实是张三三的声音!
梁文赋挣扎而起,循着叫声找去,听起来声音似乎是从佛殿中传来的,但梁文赋进到殿内却并未看到张三三的身影。
这时又传来一声呼喊:“我在这里,梁相公你往左边来!”
这次梁文赋听清了,声音似乎是从大殿左侧一堆瓦砾中传出的!
梁文赋急忙上前,将瓦砾砖块翻到一边,却见下面只有一堆稻草和稻草堆中的一个白漆木偶。
木偶身上忽然传来了张三三的声音,“没错,这个木偶就是我!”
梁文赋仔细一看,这个木偶雕工倒还挺精细,身形面目依稀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张三三,想来就是刘金禅用来囚禁她灵魂的木偶。
只不知张三三为何不现身出来?
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听张三三的声音又道:“请梁相公见谅,我现在灵力被震散了无法现身,过两天恢复了就好了!”
“这么说来你没有死——啊不——没有魂飞魄散了?”梁文赋惊喜的问道。
“嗯!”张三三开心的应了一声,接着却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梁相公,其实撞上那个刀后我就知道我没什么大事,只是我不想你再为了我而顾手顾脚,所以故意假装出不行了的样子骗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真没想到,她之前看起来那么刁蛮,心地里却这么善良,真是个傻孩子啊!
听到张三三的话,梁文赋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好一会儿才稳住情绪,心疼地道:“你怎么这么傻呢?现在那蛤蟆精刘金禅已经被我杀了,你以后怎么办?”
听到他的话后,张三三一声叹息,难过地道:“我也不知道啊,恐怕以后我就要变成孤魂野鬼了……”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
梁文赋生怕她真的哭起来,连忙问道:“我觉得你对修行懂的很多,你认不认识什么修行高人?咱们去找他问问,或许有办法呢?”
张三三停止了抽噎,大概是沉思了一会儿后,遗憾道:“没有……”
梁文赋也急忙在心中搜索,看自己认识的人中有没有什么修行之人:“云翠仙倒有可能是,但她似乎一直在隐藏身份,而且也不知她懂不懂这些……”
一低头,梁文赋看到胸前衣襟上那个“缘”字,立刻想起了白天那个道士,心下有了计较:自己所知道的疑似修行之人只有这两个,而云翠仙一直在家,随时都可以去找她;现在还是先找那个道士要紧,晚了说不定他就离开济源了!
计议停当后,梁文赋立刻对张三三讲了那个道士的事,并提议道:“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个道士,看他能不能帮上忙,如果他也不懂的话,那你就去我家吧,我带你认识另一个姑娘,她可能也是个修行者。”
张三三听了后迟疑道:“那……这样不耽误你的时间吗?你是一个相公,如果为了我耽误了你的举业……”
“真不知你是太善良还是太傻!”梁文赋听她语气明显已经意动,却竟然还在推拒,立刻打断了她:“你说的叫什么话?今夜多亏你教我怎么使用灵力,我才能杀掉那个蛤蟆精;而且你还两次救我性命,说起来你既是我的师父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不帮你呢?”
张三三闻言仿佛是害羞了,呢喃道:“我才不要你做我徒弟呢,再说那些灵力都是你自己本来就有的,我只是告诉你怎么使……”
梁文赋不跟她争论这个,直接打断她道:“就这么决定了,等下就去济源城找那个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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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梁文赋直接替张三三做好了决定,但由于他灵力用光了,现在浑身无力、无法动身,只好先坐下慢慢恢复力气。
闲着无事,梁文赋好奇地对张三三问道:“你怎么懂那么多修行的东西?你从小就是个修行之人吗?”
张三三答道:“我以前只是个普通人,被那刘金禅抓了之后才开始修炼地!”见梁文赋露出奇怪的神色,张三三解释道:“刘金禅的邪功比较特殊,它把我摄走之后,囚禁在一个钟里面,然后把他自己的一成灵力灌注给我,再教给我修行的方法,之后每天用毒刑折磨我、强迫我修炼。”
说到这里时,仿佛是想起以前受过的那些折磨,张三三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梁文赋急忙安慰,让她不用说了,张三三平静下情绪,却又接着道:“刘金禅说本来想要像对待以前的冤魂一样,等我灵力翻倍之后,就要采阴补……补阳,吸走我全部的灵力,到时我就要彻底魂飞魄散了!但他却从来没见过像我这么聪明的人,竟然连传说中的天眼都被我学会了。他说我是它抓过的人中天资最高的,所以要让我多学点东西再动手!”
张三三前面说到要被采补时还语声羞涩,后面提起刘金禅对她的夸奖,却又流露出掩不住的兴奋、得意。
梁文赋摇头感慨:真是个小孩子,一被表扬就忘了形!
忽然想起一件事,梁文赋问道:“不都说开了天眼才能看到鬼吗?我没有天眼,可是怎么能看到你呢?”
张三三答道:“天眼可是非常罕见的,世间的说法都是以讹传讹而已!事实上,如果鬼想让你看到的话,就算你是普通人也能看得到,只不过你分辨不出对方是人还是鬼而已!而开了天眼的话,鬼隐形也会被看到,当然,如果在阴气非常重的地方,就算普通人也能看到隐形的鬼。”
梁文赋点头表示明白。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自从吃了狻猊珠后,梁文赋早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原速度非常快,果然,只是这么几句话的时间,他就感到浑身又充满了力气,虽然灵力仍未恢复多少,但赶路已经没问题了,当下站起身来就准备动身。
张三三惊讶道:“梁相公,你这么快就能走了?你真厉害!”
梁文赋很不习惯被夸奖,闻言打个哈哈。
却听张三三又道:“嗯……我以后可以叫你梁大哥吗?”
“可以啊!”梁文赋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说实话,这个世界的称呼太麻烦,他也不习惯!
张三三开心道:“梁大哥,我没你恢复速度那么快,这两天都要待在这木偶里了,你记得拿好木偶,可别掉了啊!”
梁文赋连声答应,把木偶贴身放进怀里。
转身出殿时,看到刘金禅表演蛙曲用的那个木匣子仍放在门口地上,梁文赋好奇地蹲下身查看,刚一打开匣子,里面那十几只小青蛙扑棱棱全都跳了出来,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外面草丛里。
梁文赋摇头失笑,昨天他还在感慨竟然有人能训练青蛙奏乐,现在看来,不过就是些普通青蛙而已!没什么可稀奇的,毕竟弹奏者是个蛤蟆精,想要操纵十几只小青蛙还是很简单地。
此时,外面地上的大刀早已恢复了木尺原型,而那被变成门神怪的木偶,则被烧成了一小撮木灰。
路过蛤蟆精尸体时,梁文赋摇头叹息:你们兄弟俩要多大的机缘,才能最终化成人形?干嘛不继续苦修,而要为祸人间呢?现在双双落得如此下场,几百年道行化为乌有,真是可悲又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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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上边走边聊,将近中午时,又回到了济源城中。入城之后,张三三怕惹人注意,就安安静静地待在木偶里,没敢再开口说话——虽然她现在受伤之下,就算想让人听到,一般人也听不见。
今天大街上少了那些唱戏的彩棚,城中显得寂寥了不少。梁文赋找到昨天道士出现的那条街,走进一家饭馆儿,点了一碗捞面,顺口向小二打听那个道士。
这个小二竟然真的知道,听了梁文赋的描述后,口齿利落地说:“客官,您问的那是单道士,据说是从王屋山来的仙长!来到咱们济源城几个月了,经常在城里的贵人家做客,这段时间据说一直住在城西齐家庄齐相公家!”
本以为还要费些工夫,没想到这么容易叫就打听到了消息,梁文赋抛给小二几枚赏钱,问明齐员外家的方位,三两口吃完饭,直接往城西而去。
刚走到齐家庄,梁文赋就在村口遇到了单道士。
头上簪着半截骨梳的单道士正赤身蹲在村口一个水塘中,水塘边岸上站着两个秀才,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手中抱着一件破旧的蓝色道袍,道袍中还露出一根金色丝绦——那正是单道士的道袍和腰带。
另一个胖脸秀才脸上带着恳求,对单道士作揖道:“单道长,非是我等要对您无礼。这么久来,我齐轩对您可谓是竭诚相待、从未求报,如今无非就是想要拜您为师,为何道长总是苦苦相拒?只要道长答应收下晚生,今后我每日为您老人家执绋端茶,永远侍立您老门墙之下!”
梁文赋心想:“看来这位就是齐秀才了。”
见他们正在对话,梁文赋就先远远地站在一边等着。
那齐秀才见单道士闭口不答,又劝道:“道长一身神通着实不凡,假如将来羽化升仙之后,却无人可以传承衣钵,岂不可惜?我二人自认资质不差,又诚心向道,想来还不至辱没道长门庭!只要道长应允收徒,将来我等一定能把道长的门户发扬光大!”
虽然齐秀才言辞恳切,可单道士还是拒绝道:“齐相公,你我实有夙缘,合该有一场主宾之谊,否则贫道也不会在贵府住一个多月;你我之缘,它日贫道自有厚报!但大家实在没有师徒之份,何苦强求?”
说罢,单道士又扭头对那个油头粉面的秀才道:“徐公子,快把衣服还给贫道,大家朋友一场,不可如此相逼!”
徐秀才闻言,先从怀中抽出单道士的腰带往地上一扔,用双脚踩住腰带两端之后,才仰起头不屑道:“你别咋呼!我就逼你了怎的?我现在踩住你腰带了,你还想像上次一样用腰带变蛇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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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徐公子出言不逊,齐秀才急忙在一边阻拦:“徐兄不可无理……”而徐公子不管不顾,只一个劲的嘲讽。
单道士翻个白眼,没好气道:“徐公子说笑了,那只是对付村童无赖的伎俩,我等好歹宾主一场,怎会用来施诸于两位?但贫道若真要用强,两位又如何拦得住?我只是不愿伤了大家和气而已。”
听单道士不愿动粗,徐秀才心中大定,却也终究是对他的话有所惧怕,语气放缓道:“齐公子与我好吃好喝的招待道长一个多月了,不就是想要向你拜师吗?道长为何总是推三阻四?”
单道士叹口气道:“两位相公,贫道早就说过了,非是我吝啬这点儿道法,实在是世俗之人私欲太重。如若道法所传非人,岂不贻祸人间?假使有人学了贫道的道法却用来行窃怎么办?当然,而位相公家世优渥,自然不会如此。但二位都是血气方刚之人,俗言‘知好色而慕少艾,’如果两位相公用道法去满足欢欲怎么办?”
两人连声保证自己绝不是这样的人,单道士却还是不愿点头。
见此,徐公子又沉不住气了,激将道:“我说你这道士也忒不晓事,百般推脱只是不愿收徒。还说什么有宾主之缘,我看你就是个骗吃骗喝的!”
齐公子忙拉着徐公子:“徐兄不可乱说……”徐秀才打断他道:“齐兄,怕得何来?依我看,他那些道法都是骗人的障眼法,就是拿来混吃混喝的!”
单道士不屑道:“贫道道法低微,却也自问足够独步俗世。若贫道是为求口腹之欲,天下富贵之家在所多有,何必在这齐家庄待这么久?”
徐公子一撇嘴,对齐秀才道:“这厮又在胡吹大气!既然他道法高深,在这跟我等费什么口舌?早就对咱们动手了!”
兴许是徐公子的激将真的起了作用,只见单道士一摇头,无奈地问道:“齐相公,是否只要我今日答应收徒,从此你我之间夙缘便算两清?“
听出单道士口风变松,徐公子连忙拉着齐秀才胳膊摇晃:“齐兄快答应、快快答应啊!”
齐秀才也知机会难得,急忙对单道士连连点头称是。
见此,单道士叹道:“也罢,既然两位执意如此,那贫道就答应你们今日一定收徒!”
两人听闻道士答应收徒,大喜过望,却还是要道士先发誓,才愿意把衣服还给他。
单道士如言举手发誓,保证今天一定收徒。
徐公子见他发过了誓,急忙把衣服还给他,换上一副恭维巴结的笑脸,口中不住说好话,一边拉着齐秀才一起跪下,当场就要拜师。
单道士却闪到一边避过两人磕头,边穿衣边说:“虽说然贫道不屑世俗礼节,但收徒之事不可草率,一顿拜师筵总是要摆的!”
齐秀才闻言,连忙道:“没问题,小徒这就让人去办,城里最好的醉仙楼今天我包下来!”
单道士却摇头道:“等拜完师再改称呼,另外,这一个多月来酒宴都是你张罗,今日这顿拜师筵就由贫道做东!”
两人连声道:“怎能让老神仙您破废?理应晚生做东。”两人这称呼改得倒快!
争执一会儿,见单道士态度坚决,两人只得答应由他请客。
系好腰带后,单道士掸掸衣袖,对两人道:“这就走吧,贫道的卯方观离此不远,两位公子还没去过呢!”说罢当先就走,两人连忙跟上。
见道士要走,梁文赋走上前来一施礼,正要开口,单道士却先对他道:“这位相公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点!”说着话,脚下不停往村外走去。
梁文赋急忙道谢,齐秀才和徐秀才两人上下打量梁文赋几眼,也没有要跟他搭话的意思,快步追上单道士而去。
梁文赋跟在三人身后,不到一盏茶工夫,就来到郊外一座小山丘之上。看着面前雕栏画栋、飞檐斗拱的庄院,齐秀才满脸吃惊道:“十几日未到这郊野来,想不到以前的破庙竟已变成了如此气势恢宏的一座道宫!”
梁文赋也吃惊不小,看这道士直接光身穿着一件破道袍,脚下连鞋子都没有,还以为是他太穷了,却没想到竟住着如此恢弘的一座道观。
单道士谦虚道:“也是这两日刚刚竣工,寒舍简陋,不入世家之眼!”说着,请三人入内。
道士先吩咐下人备餐,然后亲自引着三人把道观内前后几座殿宇参观一遍,最后把三人让进一间宽敞雅洁的偏殿内。
宾主刚刚落座,就有十几个侍女奉上鲜果香茗。奔走的侍女们个个眉目如画、雪肤玉脂,身段环肥燕瘦各有风姿。随着她们身姿飘逸的在席前忙碌,广袖舞风间,在殿中洒下阵阵幽香。
刚才看过几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后,齐徐两人就一脸羞惭了,尤其之前讽刺单道士骗吃骗喝的徐秀才,更是尴尬得涨红了脸。
却不想现在一见到这些风姿动人的侍女,两人竟然立刻忘记了羞愧,露出一副猥琐花痴模样。徐秀才更是不堪,一双眼睛在几个女郎身上扫来扫去,单道士劝茶他都没有听到。
梁文赋在另一世见惯了各种网络美女,倒是没有失态,只是他想不到一间道观里竟然有这么多漂亮的少女。心中猜测她们也许是观中的女道士?可看穿着又明明不是道姑。
用茶时候,梁文赋想要向单道士请教关于张三三的事,刚张开口就被单道士打断,让他有事等拜师筵结束再说,梁文赋只好坐下等着。
刚喝完一盏茶,侍女们就把酒菜端了上来。上完酒菜,道士一挥手,各有两个侍女走到几人身边,斟酒夹菜侍奉用餐。
从小到大,梁文赋还从没这么被人服侍过。
两个女郎笑靥如花的在旁侍奉,体香如兰似麝令人心醉。更难得是她们就如同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的一样,梁文赋只要看向一道菜,左边的女郎就已经用牙筷夹着送到他口边;刚感到口渴,右边女郎已经斟好一杯酒递到了面前。
这样被人手把手喂着吃喝,让梁文赋浑身不习惯,估计在他小时候不会拿筷子的时候,才被人这样对待过。
梁文赋想要劝止两人自己来,两个女郎虽然态度温婉,却就是不答应,反倒伺候得更殷勤。既然如此,梁文赋随意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告诉她们自己刚吃过午饭,不饿。
两女闻言也不硬劝,各拿起一个杯子,要陪他喝酒。梁文赋心中想着张三三的事,怕喝酒误事,就拒绝了她们的劝酒。
见梁文赋不吃也不喝,两人干脆偎在他身上,开始帮他捏肩捶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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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可还是个处,何时受过这等香艳待遇?想要起身离开,却又怕显得太着相了让人嘲笑,当下只得尴尬地把头扭到一边,转移注意力。
一抬头,梁文赋就吃了一惊,只见齐徐两人各揽着身边侍女,整个身子几乎完全偎在她们怀中。左边一口酒右边一口菜,脸颊酡红如痴似醉,双手更是在她们身上游走不停,把她们弄得鬓斜衣乱。
而那些被占了便宜的侍女虽然表情微有不满,却并未抗拒,任两人胡乱施为。
看到这个场面,梁文赋面红耳赤,急忙收回眼神。
可是想起对面那香艳的场面,梁文赋心里却又如同猫抓一般挣扎:“看样子,如果我学那齐徐二人,身边这两个侍女也不会拒绝吧?”想到这里,梁文赋偷偷打量右侧少女,只见她低着头认真地在给自己捶腿,粉拳起落间,引动两只饱满的玉兔颤巍巍地跳动,看起来直欲裂衣而出一般。
由于离得太近,这香艳的画面看得梁文赋热血直冲,一抬手就向她腰中揽去。
见到梁文赋的动作,少女身子一抖,却没敢躲避,只是紧张得把头埋得更低了。
看着她那慌乱的眼神、已经吓得渗出汗珠的额头,梁文赋立刻清醒过来,连忙收回了手正襟危坐。心里不住自责:“像她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若非家里有什么急事,又怎愿意来做个任人轻薄的侍女呢?说不定她家中现在正有年迈多病的父母或嗷嗷待哺的幼弟,等着她辛苦卖笑赚的钱回去养活呢!而自己如果对她动手动脚,虽然她不敢拒绝,但那样一来自己跟个趁人之危的畜牲有什么分别?”
见梁文赋收回了手,女郎长长地出了口气,投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此时,主座上的单道士忽然对身边侍女吩咐:“今日拜师筵不可太过简陋,只是吃酒实在无趣,你去把宫家姐妹叫来,为我等歌舞助兴。”
侍女领命而去。
一会儿时间,门外先走进几个少女,手中拿着乐器走到一边榻上,接着又有三个炫服美人迈入殿内,三人正是来跳舞的宫家姐妹。
姐妹三人步态婀娜,走到场中对几人盈盈一拜,自我介绍分别是“宫芸儿、宫秀儿和宫玉儿。”三人年岁相仿,最大的许有双十年华,最小的也不过二八光景,最难得是三姐妹一般的韵致不凡、风姿出尘。
不待众人还礼,之前进来那几个少女就奏起了乐器,姐妹三人脱下披风开始翩翩起舞。
三姐妹脸似出水芙蓉,秋波流媚间流出一室春意;腰如扶风细柳,云袖翻飞处洒下满座香风。而三姐妹衣着则更加火辣:轻软顺滑的衣料薄如蝉翼,随着身体的舞动勾勒出她们妖娆的身段,甚至峰峦之上那两点樱桃都隐约可见!
自宫家姐妹进入室中,梁文赋就没有移开过眼神,双眼发直的盯着场中翩翩起舞的宫秀儿,如同痴呆了一般。
倒不是因为梁文赋好色,而是那宫秀儿,长相竟然像极了一个人——另一世他暗恋了三年都没敢告白的那个她!
“她”是梁文赋的学姐,两人见面的第一眼,梁文赋就对她一见钟情。但学姐是那么完美,完美到当时的梁文赋自卑于身世,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终于,她披上嫁衣投进了别人的怀抱。
失恋后的梁文赋没有借酒消愁,也没有自我堕落,因为他甚至连消沉的资格都没有——毕业后的他必须为了生存而每日奔波。
此后幸福的新娘和失意的暗恋者再也没有过接触,随着时间的磨刷,梁文赋也放下了她、放下了自己那未曾开始就结束的初恋。只偶尔寂寞时会想起她那已经模糊的脸,然后自嘲下当年自己的幼稚,接着继续该干嘛干嘛。
而直到此刻见到了宫秀儿,她的模样竟又立刻在梁文赋心中鲜活了起来。
但真正让梁文赋发呆的原因还不是这个,而是这宫秀儿的容貌不但很像学姐,眉目之间竟然还与云翠仙一般无二!
这种感觉非常怪,学姐长着一张肉嘟嘟地小圆脸儿,无论何时都眉眼带笑;而云翠仙却是一张纤秀的瓜子脸,平日里眉目含煞、面似寒霜。这两人长相差别很大,可以说完全没有共同点,而面前这个舞女宫秀儿竟然长得既像学姐又像云翠仙!
竟然有一个人的容貌很像两个长相完全不同的人,而更奇怪地是无论跟两人中的谁对比都非常像!这种怪异的感觉,令人无法形容。
见梁文赋一直盯着自己看,宫秀儿秀目含嗔,瞪了他一眼。
梁文赋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老脸一红,连忙把头扭到一边。
却见齐徐两位也正双眼发直的盯着宫家姐妹,而徐公子胸前衣襟都被口水打湿了一片,眼神如痴如狂,不离宫玉儿身上一瞬。两人这时注意力完全在场中,对身边那之前还曾上下其手的侍女不屑一顾。
就在这时,单道士忽然站起身来,对三人道:“实在该死,贫道忽然想起有些俗务要办,三位相公慢用,贫道回来再向各位赔罪!”
梁文赋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急忙站起身来:“道长,可否……”
还不等他说完,单道士打断道:“事情实在是急,公子的事等贫道回来,一定帮你办!最多两个时辰,贫道事情就能办完。”
徐秀才嫌梁文赋聒噪,站起来帮腔道:“这位相公怎不晓事?道长都说了有急事要办,你的事情有道长重要吗?有什么事不妨稍后再说!”说罢,又转向单道士道:“道长有事尽可去办,我等在此恭候就是。”
既然如此,梁文赋也不好再说什么。
单道士又告一声罪,快步出门而去。
单道士走后,齐徐两人没有要聊天的意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宫家姐妹跳舞。梁文赋闲着无聊,干脆开始闭目养神,用内视观察起自己的内丹来。
约有半盏茶工夫,徐公子忽然晃到场中,开始对着宫玉儿动手动脚。宫玉儿推拒几下,见徐秀才态度坚决,最终半推半就的被他拉进了怀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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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徐公子实在不像话,梁文赋本想上前阻止。但见宫玉儿自己都不甚拒绝,反倒渐渐露出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而她的姐妹也毫不在意的样子,于是也就作罢。
人家你情我愿的,自己何必多事?
徐秀才本就被宫玉儿舞姿勾得心猿意马,如今见这么容易就将她拉进怀中,不禁大喜过望,拉着她在场中一边扭动一边上下其手。
宫玉儿伏在徐秀才怀中任他轻薄,樱唇微张娇吟连连,粉嫩的脸颊一片嫣红,一双水汪汪的媚眼仿似要滴出水来。
见了宫玉儿娇俏诱人的模样,徐秀才再也忍受不住,借着酒劲将她一把抄起,抱到大殿一角的凉榻之上,竟然直接当着众人就开始宽衣解带!
这徐公子一边动手还不忘回头对齐秀才喊道:“齐兄怎的还不动手!你何时变得如此迂腐了?美人当前竟还故作正经!”
本来齐秀才就早已色心大动,听到徐公子的话再不迟疑,直接上前抱起宫芸儿,往另一张凉榻而去。
梁文赋不想看到两人接下来的丑态,于是豁然起身,往殿外走去。
走过宫秀儿身边时,看着她那动人的面庞、诱人的身姿,尤其是那双秋波盈盈的眼睛。梁文赋一阵心跳,仿佛有个声音在心里说:“梁文赋,你不为当年的事遗憾吗?你可以把这宫秀儿当做学姐啊!她和她那两个姐妹一样不会拒绝的,还犹豫什么?”
梁文赋连忙甩掉这个想法,心中奇怪:学姐我不是早就已经放下了吗?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忽然,心中那个声音又道:“你已经对当年的那个她不动心了?那也没关系,你看宫秀儿多像云翠仙,你难道不想体验征服云翠仙那样的冰美人的快感吗?看看人家徐公子跟齐公子多快活!”
心中冒出这个想法时,梁文赋都被吓了一跳: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心里总是冒出这种想法?而且,自己怎么会忽然想要征服云翠仙呢……
不过,看着宫秀儿那妖娆惹火的身姿配上酷似云翠仙的清冷容颜,梁文赋还真的有种冲动的感觉。
这时,“刺啦”一声传来,梁文赋扭头看去,原来是宫玉儿的衣裙被急色的徐公子给撕了开来。
看着宫玉儿娇弱的玉体被徐公子两只魔爪蹂躏,梁文赋只觉一阵恶心,急忙在心中告诫自己:“梁文赋啊梁文赋,你什么时候可怜到要用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来做自己私欲的替代品了?当初不敢表白是你自己懦弱、活该。如果你现在又看上了云翠仙,那就改掉以前的毛病大胆追求!若拿眼前的宫秀儿做替代品,自己跟那边两个衣冠禽兽还有何区别?”
想明白之后,梁文赋只觉心中一阵轻松,当下再不犹豫,大步往门口走去。
而就在这时,梁文赋只觉身边的景物一阵扭曲,面前竟凭空出现了一堵破败的土坯墙!梁文赋使劲揉揉眼睛,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眼前真的有一堵破墙。
梁文赋吃了一惊,转身往周围一看,却发现自己此时正站在一个长满荒草的破院子里,原本那金碧辉煌的大殿和侍女们全都消失不见了,就连宫家姐妹和齐徐二人也没了踪影。只身后不远处几块石板上放着吃剩的酒菜——那正是先前几人在酒筵上所坐的地方!
此时忽然从土坯墙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梁文赋寻声转过墙去,却见墙后是个废弃的茅房。此时齐徐二人正各抱着一只脏兮兮的马桶又摸又舔!而被他们用来躺身的,则是两块担在粪池之上供人如厕时踩踏的石板!
梁文赋正想过去提醒两人,齐公子已经先发现不对,一声大叫蹦了起来,徐公子被吓了一跳,睁开眼才终于发现问题。
见两人已经反映过来,梁文赋转身退回外面——别人出丑,自己站在一边看着总是不太好,如果遇到心眼小的甚至可能因此跟你拼命。
梁文赋刚从茅房里出来,两人就衣衫不整地先后跑了出来。
梁文赋把头扭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省得两人难堪。不过齐徐二人显然顾不上他怎么看,两人一言不发,用手捂着脸,几乎把脑袋扎在裤裆里,一边疾走一边穿衣,跌跌撞撞地下山而去。
想起两人抱着马桶的丑态,梁文赋忍不住哈哈大笑。忽然他心中一动,往院子中间一找,草丛里果然躺着一只破马桶。
梁文赋恍然大悟:单道士口中所谓的“卯方观”可不就是“茅房”嘛!而马桶又叫恭桶,地上这只加上茅房里那两只,正好三只恭桶,所以被称作“宫家三姐妹”。
想明白后,梁文赋心里一阵后怕——之前自己可是差点把持不住要对“宫秀儿”做某些事……
再想起“宫秀儿”的长相,梁文赋忽然明白:单道士一定是用了一种什么障眼法,让“宫家姐妹”的长相分别对照三人心中爱慕的女人,然后来诱惑三人,所以那两人才会那么急色!也怪不得“宫秀儿”的相貌会那般怪异。
想到这里,梁文赋忽然心里一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宫秀儿”像自己曾经暗恋的人可以理解,可为何又那么像云翠仙呢?
几个月来,随着自己的“改变”,云翠仙对自己态度确实好了很多,不再那么冷如冰霜,但现在两人的关系,也就只是每次见面时互相点头问个好而已啊!
不过一想到云翠仙,梁文赋就想起她那偶尔流露出的笑容,心脏立刻一跳。他还真的是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笑容竟然可以那样动人心魄,就仿佛是冰雪皑皑的大地忽然之间吹过一阵春风,漫山遍野都开起了灿烂的鲜花。
想到这里,梁文赋自嘲地一笑:难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对云翠仙动心了?自己不是自认永远不会再爱上一个人了吗?
梁文赋正在走神,忽听怀中传来张三三搞怪、揶揄的声音:“梁大哥干嘛发呆?不会是被那恭桶美人给勾走了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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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这才想起还有个张三三在身边呢,虽说之前自己并未对“宫秀儿”如何,但在“筵席”中时可也向身边的侍女伸过魔爪的!这些丑事岂不是都被她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梁文赋尴尬不已,急忙转移话题,问道:“先前那筵席和侍女们都是怎么回事?你听说过这样的法术吗?”
听到梁文赋问话,张三三也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正色答道:“我也不懂,但那肯定是极高深的法术,不是常见的障眼法那么简单。障眼法只是迷惑人视觉而已,但原本有的东西还是有,比如那堵墙,障眼法能让你看不到,但绝不可能让你直接穿过去。”
想起之前在“筵席”上,齐徐二人都是直着走进那茅房内的,梁文赋点头认同了张三三的说法。
“那你说这单道士的能力,够不够给你还魂?”梁文赋又问道。
张三三迟疑道:“我也不清楚啊,但我觉得他比那蛤蟆精刘金禅厉害得多了,如果刘金禅真能帮我还阳的话,这位单道长肯定更可以。”
梁文赋点头同意,却又问:“那现在单道长不见了,咱们怎么办啊?是在这里等,还是去城里找找?”
“这个……很明显这里不是道长居住的地方,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张三三似答实问。
梁文赋皱起眉头,也不知该怎么说。
这时,忽听后面传来一个声音:“贫道正在此地!”
梁文赋急忙回身看去,却见说话者正是那单道士。
梁文赋急忙躬身施礼。
单道士赤脚踩着地上的荒草,走到梁文赋面前,一挥袖子将他扶起,口中说道:“之前我还在奇怪,怎么昨日相见时相公还好好的,今天就忽然有冤鬼缠身;方才听了你和那女鬼的话,才大概明白了一点!”
梁文赋心中佩服不已,他竟然能看出自己身上有冤鬼!当下先做个自我介绍,然后就向他解释了张三三的事情。
单道士要过张三三的木偶一看,脸上并无什么特别的神色,只轻轻一点头,道:“原来只是个灵魂,看样子才死两月左右,身体当还没有腐烂。”
听了单道士的话,梁文赋大喜,连忙请教他能不能帮忙还魂。
单道士笑眯眯地说:“此事简单,举手之劳而已!”
刚才单道士出现时,张三三本已吓得不敢说话了,现在见道士并无恶意,又听他说能帮自己复活,于是连忙求他出手相救。梁文赋也在一边恳求:“道长请恕我等冒昧,只是这张三三小小年纪就冤死,请您一定要帮忙施救,酬金在下替她付了。”
谁知单道士竟一摇头,答道:“贫道可以救她,而且分文不取!”
梁文赋和张三三闻言大喜,急忙道谢,可一个“谢”字刚出口,却被单道士挥手打断:“但是!贫道先要请梁相公答应一件事,此事只要你点头,贫道这就随你前往施救。”
梁文赋尚未回答,就听张三三紧张地问:“会不会很麻烦?如果是让梁大哥很为难的事,你就不用说出来了,我不会答应的!”
单道士一咧嘴,哈哈大笑道:“你个女娃娃心地倒好!放心吧,此事对你梁大哥无任何为难之处,贫道只是要收你梁大哥做徒弟!”
梁文赋一呆,本以为单道士要提出什么为难的条件,谁知竟是要让自己拜师。
要说起来,自从昨夜再次经历蛤蟆精之后,梁文赋已经彻底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不修行有多么的危险。他今白天就在想着要找个师父学习修行了,现在有这法力高深莫测的单道士要收他做徒弟,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梁文赋心里还是不明白他为何看上自己,于是道:“小子能得道长垂青,实出所望,只心中有一事不明:想要拜入道长门墙者一定数之不尽,而道长为何却要收在下?”
单道士一撇嘴:“以后直接称‘你、我’就得了,什么‘道长、相公’的酸不拉几,我老道不耐烦!”见梁文赋点头称是,单道士接着答:“至于为何要收你?中午你也见到了,我已经发誓今天一定要收徒,自然不能食言的;但现在已经黄昏,今天马上就过去了,贫道去哪找合适的徒弟去?看来看去,也就你能入我法眼——所以,就是你了!”
虽然听单道士口中的意思似乎收自己只是为了凑数,但梁文赋倒不在乎这个,反正他也只是打算跟他学点东西,以后可以自保就可以了。他奇怪的只是单道士前面那句话,于是问道:“既然发过的誓不能食言,你应该去收那齐……”
刚刚说到这里,梁文赋忽然明白过来:中午单道士说的是“答应你们今日一定收徒”,而非“答应今日一定收你们为徒”!
也就是说,那齐秀才和徐秀才都被单道士一个文字陷阱给耍了!
见梁文赋明白过来,单道士笑眯眯地说:“怎样?贫道只要今天收你为徒,就不算是违反誓言,自然不怕被天雷轰顶了!”紧接着又正色道:“以后做了我的徒弟,你可要切记:修行之人不可随意发誓的!原因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你只要知道修行之人违背誓言真的会遭报应就行了!”
怪不得他非要收自己做徒弟呢!
可梁文赋又有一个疑问,问道:“既然后果如此严重,而你道法又那么高深,中午时又怎会被齐徐两个世俗之人逼得要发誓?”
“还不是我与那齐秀才前几世积下的夙缘?虽不能收他为徒,但毕竟曾亏欠他的,我实在不想对他动粗!”单道士叹口气,接着道:“本来我该当报答那齐秀才一场富贵,只是时机未到而已;谁知他贪心不足,竟觊觎我的道法,想要学了去满足私欲!”
说到这里,单道士露出满脸厌恶神色:“本来嘛,虽知他不成器,但我还是给了他机会了,如果他通过了我之前的考验,我也不是不可以真的收他为徒,但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以后我和他机缘已尽,不提也罢!”
听完单道士的话,梁文赋已经彻底明白了:感情先前的事他中午时就已经设计好了!又是在话里下套,又是骗自己过来一起接受考验,心思如此缜密,怪不得都说人老成精呢!只是可怜那齐秀才,他用本该是一场富贵的夙缘换来的承诺,到头来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低头,看到衣襟上那个单道士留下的“缘”字,梁文赋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昨天给我这个字,是不是因为你当时就算准了今天收徒的事?”
看梁文赋满脸震惊佩服的表情,单道士摆出一副傲然神色,但还是否认道:“那倒没有,其实世间就没人能算准这种具体的事,我只是看出你我之间还有缘分未尽……时候不早,不说这个了,咱们这就拜师吧!”
本来梁文赋是很想现在就拜他为师,不说为了以后自保,就为了报答张三三,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只是一想到之前筵席上的考验,他就忍不住迟疑。
先前梁文赋问个没完,单道士本就已不爽了,现在又见了他这幅样子,当下勃然大怒道:“你这厮怎生如此多事?连番推脱是何意思!难道你看我一个山野村夫,不够资格做你这‘相公老爷’的师父?”
梁文赋急忙解释道:“能得您老人家看重,不知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是,我自忖红尘难舍,做不到忘却尘缘、四大皆空。实话说,之前对那宫秀儿,晚生也曾在心中动过欲念的,因此,恐怕无法做道长的徒弟。但是这张三三于我有大恩,您千万不可因我的事而迁怒于她,恳求您一定要出手相救,我甘愿倾家荡产以报!”
单道士本来满脸不爽,但听了梁文赋的话,却又立刻哈哈大笑:“想不到你这般实诚,贫道现在倒觉得选你做徒弟真没没选错!不过,谁要你割却尘缘、四大皆空了?又不是让你做和尚!”
梁文赋不解的问道:“那道长设下的考验,又是什么意思?”
单道士摆手道:“我那只是考验你们面对诱惑时会不会失了本心!你面对美色能灵台清明、自我克制,自然不会用道法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因此,我才愿意收你为徒!”
见梁文赋仍有疑色,单道士干脆保证道:“放心吧,做我的徒弟是可以娶媳妇的!在我看来好色并不可耻,只要别用歪手段,你情我愿的那种你爱娶几个娶几个!”
闻言,梁文赋放下心来,他倒没有要娶多少老婆的想法,只要不是让他戒色就行!当下再无顾虑,在单道士指导下,行了个简单的拜师礼。
单道士虽然出师自王屋山,但却自成一派,他最反感的就是陈规戒律,所以他只有一条门规——不可以道法作恶!除此之外,梁文赋以前是干嘛的,以后还可以继续干嘛,更不必穿道袍、守戒律、吃素斋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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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这次离家已经四五天了,现在又要去帮张三三还魂,从济源到青州近一千多里,一个来回最快也要半个多月。他身为一个新秀才,按理是要每天在县学点卯的,虽然现在管得不是太严,但若太久不在县学露面,总难免有些麻烦。
当下梁文赋就跟单道士商量道:“师父,今日太阳就快落山了,咱们先去城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动身去青州如何?”
单道士却一摇头,直接抬脚就走,边走边说说:“我这人比较心急,做事不喜欢拖着,咱们这就出发!”
梁文赋闻言吃了一惊,他自然是巴不得越快出发越好,但马上天就要黑了,在这个没有长途客车的时代,晚上怎么赶路?
但既然单道士已经决定了,那就依他吧。
却见单道士直接走到一堵墙前站定,手往腰间摸去。梁文赋急忙喊住他劝道:“师父,那边就有茅房,你这么随地解决,不太好吧?你忘了咱们身边还有个小姑娘啦?”
单道士还当他有什么事,听完他的话后,直接抛给他俩白眼,从腰间掏出一支毛笔来。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梁文赋脸上一红,虽然不懂他拿笔干嘛,但这次不再开口了,省得再丢人,直接站一边看着。
单道士又从怀里拿出个墨盒打开,然后开始在墙上画画,他的画功在梁文赋看来,可以说非常粗糙,但画的速度非常快,大开大合刷刷几笔就搞定了。
梁文赋退后几步仔细观察,只见墙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大方框,方框足有一人多高,中间被竖着分成了两半,中间那根线两边各画着一个小圆圈。梁文赋一阵琢磨,才明白这是两扇合在一起的门,而那两个小圆圈,则是门环!
不是说要动身吗?不赶快下山,还跟个小孩儿一样来墙上画个门干嘛?梁文赋不解的看向单道士。
单道士直接收好毛笔和墨盒,然后伸手在那扇画出的门上一推,回头对梁文赋道:“这人一老就是懒,咱们走近道!”
随着单道士那轻轻一推,令梁文赋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墙上那画出来的“门”竟然真的被推了开来!
单道士当先走进门内,回身等着梁文赋。
梁文赋不敢置信的探头进去一看,只见里面地上铺满了草,一匹马正从一个料槽中抬起头来,打了个响鼻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人。
门里面竟然是个马棚,而马棚对面则是一排青砖瓦房,中间隔着一条石板铺就的巷子,此时巷子中空无一人。
梁文赋退出身来,踮起脚往墙另一边看去,墙外除了杂草就是乱石,哪有什么马棚和小巷?等他再回身往“门”里一看,单道士、马棚和巷子却又分明还在。
“怎么回事呢?为何“门”后的东西跟墙后不一样?”梁文赋心里奇怪。
见了梁文赋的呆样,单道士直接一把将他拉进马棚,关上了“门”
梁文赋回身看去,身后墙上连个缝隙都没,哪有什么门?
单道士拉着他出了马棚,往巷子外走去,边走边解释:“不用看了,现在咱们就在青州!”
这就是青州?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就从济源到青州了?
梁文赋大吃一惊,急忙回身看去:马棚后正是一户人家的院墙,院墙里青砖碧瓦、飞檐斗拱,分明一处朱门大户的人家,哪有什么破院子?
以前爱看科幻片的梁文赋立刻想到一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空间穿越?!
来到这个世界后,梁文赋已经渐渐对很多事情见怪不怪了,但这次他是真的大大地吃了一惊。以前只在影视中见识过什么虫洞、奇点、空间裂缝之类的,而自己这师父竟然能随地画出一个空间门来?!
梁文赋认认真真把师父从头到尾打量了几遍,单道士赤着脚走在地上,还是那副脏兮兮地邋遢样。但现在在梁文赋眼里,仿佛他全身都在往外散发着神圣的光芒一般。
见了梁文赋满脸崇拜的神色,单道士表情平静如常,语气淡淡道:“别这么肉麻的看着我!这玩意儿不过雕虫小技而已,我管这一招叫做‘入画’,如果你悟性够好,将来也可以学会的。”
这么厉害的法术还雕虫小技?梁文赋也不知他是在故作平淡,还是说这种法术真的很容易学会?
快走出巷子时,梁文赋迟疑地问道:“师父啊,这种法术,可以在……人前显露吗?”
单道士回身来,深深地看了梁文赋一眼,回答说:“这个倒是无妨,只是这画出来的门只要开着,就会不停地消耗你身上的灵力,即使以我的能力,也最多维持这门开着一炷香时间而已。”
梁文赋刚才本来在想:“等将来我学会了这一招,去每个大城市里画上那么一扇门,然后像网络游戏一样搞收费传送,那下半辈子不是就可以躺在钱上睡觉了?”
听了单道士的回答,梁文赋直接放弃了心中的想法。
不过他其实也就是一时冒出来的想法而已,仔细一想也知道不靠谱了:如果这样可行的话,还用等到自己想出来?恐怕这世界上早就遍布传送阵了!
但为何听了他的回答,梁文赋总感觉似乎他已经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不会真的人老成精了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巷子,迎面而来的是一条车水马龙的大街,街道两旁店家的招牌上多半都写着“青州客栈”、“青州南货店”……之类的字样,这里果然是青州。
回头看看身后的小巷,梁文赋忽然想起:昨日在济源街头,自己这师父转过街角就不见了,跟在道士身后的那些孩童曾告诉自己“道士进墙里面去了”,当时自己直接把他们的话当成是“进墙里面的院子了”,现在看来,当时他还真的是进“墙里面”去了!
这时太阳刚好已经落山了,两人吃过晚饭之后,单道士却让梁文赋先找个客栈住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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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客房以后,单道士打发走殷勤的小二,也不提要去帮张三三还魂的事,直接往床上一坐,让梁文赋拉把椅子坐到他面前,然后开始问话:“有件事我想不明白,昨天我在大街上明明试出你没有一点灵力,而按你之前的说法,你昨夜却又能独自干掉一个蛤蟆精,这是为何?”
“你昨天试过我的灵力?”梁文赋听了他的问题并未回答,而是先问出自己的疑问。
单道士解释之后,梁文赋才明白:昨天在大街之上,单道士看似随意地往他衣服上甩了个字,其实那一下本是包含了非常强灵力的攻击!如果他是个修行之人的话,当时无论如何都会本能的做出反应。
而当时梁文赋虽身有灵力,却根本就对修行一窍不通,自然不会有任何表现。单道士据此断定他只是个一般人,然后在字落在他身上之前,收回了灵力。
这也正是今天中午单道士敢于直接拿梁文赋做底牌来发誓的原因——普通人见识过他的手段之后,怎么可能拒绝拜师?
梁文赋这下真的无话可说了,他老人家看似随意的一挥手、随口的一句话,竟然都包含了这么多试探和分析!真不知他活得累不累……
不过,也是现在听了单道士的解释,梁文赋才明白他这么厉害的人竟然还不会天眼,反倒要用那种方法试探别人。看来天眼神通在这个世界真的非常稀有。
当下,梁文赋把自己吞下狻猊珠的事、昨晚被张三三教会使用灵力的事详细地跟他说了一遍。
听梁文赋说完,单道士神色复杂:“没想到你的情况竟然这样复杂,如此一来,可就真不知是福是祸……”见梁文赋一副茫然的样子,单道士并不解释,而是说道:“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说。现在了解了你的水平,那我就先传你一招马上就要用到的道法,以你的能力应该一看就会的。”
说着话,单道士又拿出笔墨来,在床后墙上画了个小方框,打开之后从里面摸出一本破册子,扔给了梁文赋,让他自己到一边认真看去。
这本册子薄薄地,纸张平整干净,看起来倒是不常被翻动的样子,封面上写着歪歪扭扭地“咋样入梦”四个大字,看着这“直白”的书名,不用猜梁文赋也知道:这肯定是自己师父他老人家亲笔所著!
虽然这秘籍看起来有点不靠谱的样子,但梁文赋还是坐到一边开始认真地翻看起来,而单道士则往床上一躺开始睡觉。
梁文赋刚刚翻了几页,这时房内忽然传来许久没有动静的张三三的声音:“单——啊不,老神仙,您今天辛苦了,都怪我不能现身出来,否则也可以为您捶捶背、帮您解乏!”
张三三声音甜得发腻,单道士却动都不动,只轻轻“唔”了一声当做回应。
张三三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说:“老神仙,您的衣服都脏了,如果我早点还阳的话,一定亲手给您做几身道袍,要用最好的绸缎料子,让您穿起来以后飘逸潇洒,也好衬托您老人家仙风道骨的身份!”
单道士依然背着身子,淡淡地回了一句“嗯……不用费心了。”
梁文赋在一边窃笑,他大概明白张三三想干嘛了,心里感叹这小姑娘心眼倒不少,但现在单道士态度冷淡,接下来倒要看她怎么办。
张三三又纠缠了一会儿之后,单道士仍然不怎么搭理她,但张三三并不气馁,反倒语气愈加温柔了:“老神仙您爱吃什么?我做饭可好吃了!将来我还了阳,您可一定要在我家多住几天,我天天给您下厨做好……”
这次没等她把话说完,单道士摇头感叹一句:“再躺下去,我要让你个小妮子聒死!”直接坐了起来,但是却并不理张三三,而是直接对梁文赋问道:“你知道为何我刚才不直接去张家吗?”
其实这个问题刚才梁文赋已经在心里想过了,当下自信地答道:“这个我自然理解,俗话说‘医不叩门’,如果咱们直接找到张三三家,对他家人说咱们有办法救活她,那下场只会是被当成神经病或者骗子给赶出来——毕竟张三三已经过世这么久了。”
见单道士点头表示赞赏,梁文赋接着道:“所以,我想师父你一定是有什么办法,能先让张三三家人相信她真的能够复活,然后咱们再上门去!”
单道士夸奖道:“不错,你倒还懂得人情世故,不是读书读傻的书呆子。如果咱们就这么上门去说要挖开他女儿的坟救人,不但咱们会被赶走,她家人还会找人日夜守着坟墓防备咱们,到时才麻烦。”
梁文赋听到师父对自己的夸奖,心里很无语:我好歹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这点道理怎么可能不懂?且听你有什么办法。
果然,单道士接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的办法也没什么稀奇:本来咱们直接带着张三三去,让她现形跟她父亲一解释,自然就好办了;但现在一两天内她无法现身出来,而我又不想久等,所以,我打算等半夜她家人睡着之后,咱们带张三三回去托梦!”
怪不得要交给自己一本“咋样入梦”!
梁文赋觉得在这个世界,这办法还真的可行。于是点头道:“师父好办法!而且,不但托梦给她父母亲,还包括张家的下人、周围邻居都要托梦,明天他们互相一印证,张三三的父母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自己的梦是虚妄的了!”
单道士频频颔首,同意了梁文赋的说法,然后脸上露出揶揄的笑容,对张三三问道:“现在你明白我不是在偷懒磨蹭了吧?你个小丫头!想催我快点去你家就直说,还来假装献殷勤,拐弯抹角的提醒我,也不看我老家伙活了多少岁了!”
张三三辩解道:“我不是假装献殷勤,我真的想要给您做衣服、做饭啊!”话虽如此,但她的口气明显已经是羞不可抑了。
单道士也只是跟她开个玩笑而已,见她害羞了也就不再逗她了,直接躺下继续睡,而梁文赋则继续认真地翻看手中的册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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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道士刚躺下一会儿,张三三忽然又问道:“老神仙,我现在不是不能现身吗?那等下我怎么给人托梦?难道在梦里就可以现身了?”
单道士无奈地解释:“这入梦之法难的只是如何元神离体,你现在都已经是离体的元神了。至于进到别人梦里,并不需要多少灵力,你已经恢复了一天,灵力足够你托梦用!”
“哦,我明白了!”张三三回应。
单道士又问:“还有没有其它问题?没事就去和你梁大哥一起学入梦,别打扰我老人家睡觉!”
“没有了,您快休息吧!”张三三也感到很不好意思,说完这句不再开口。
虽然单道士字很难看,但册子里写得却很详细,再加上他写的全是大白话,只用了半个多时辰,梁文赋就已经看懂了。而张三三本来很快就学会了后面的入梦法门,闲着无聊又把前面的元神离体也学了——虽然她不学也行。
根据册子中所说,梦境又称幻界,幻界上面是阳界、下面则是阴界!阳界就是人间,而阴界就是俗称的阴间、幽冥。而人的灵魂、觉魂、生魂共三魂,又称作元神、阳神、阴神。
平常人做梦时,其实就是阴神离体进入了幻界,由于幻界夹在阳界和阴界之间,上下两层的景象都会投影于其中,阴神在这里的遭遇就是所谓的“梦”了。而由于上下两界的投影会产生严重的扭曲、撕裂,也就导致人做的梦大多乱七八糟、怪异莫名。
而册子中讲的入梦,则是把阴神留在体内,改用元神进入幻界!
这么做的原因,册子中解释得很详细:用阴神做梦,会梦到什么完全不可预料;而用元神入梦,人是可以主观操控梦中的情境和发展的,而且不必担心梦到的东西破碎混乱。
梁文赋和张三三学会之后,单道士却还在沉睡。闲着无聊,张三三小声和梁文赋商量,准备去找个人进入他的梦中试下。
梁文赋也正有此意,于是盘膝坐定,根据册子上记载的法门进入了半睡半醒的境界,而后想象自己的意识离开身体的感觉。
结果一次就成功了,梁文赋元神离体之后,看着椅子上端坐不动的自己本体,总有种在照镜子的奇怪感觉。
听到张三三的轻声呼喊,梁文赋收敛心神,从自己的身体怀中拿出张三三的木偶,开门出到走廊之上。
此时已经接近半夜了,外面一片寂静,只有店小二正坐在楼梯角那里打呼噜。梁文赋走到小二身前,意识锁定他额头正中,身影一闪消失在走廊上,随即出现在了店小二的梦里。
刚一现身,梁文赋就发现张三三也同时出现在身边,果然她的灵力足够入梦。
梁文赋对她笑着一点头,然后两人开始打量四周:二人现在正处身于一间布置艳气、香味刺鼻的屋子里,此时屋内空荡荡地不见人影,只里间一张牙床正在“咯吱”摇晃,床上的被子下露出一双滑腻的秀腿,一起一伏的被子里不时传出一阵阵娇吟和喘气声。
张三三好奇地正要上前查看,梁文赋吓了一跳,这玩意儿可不能让她看到!急忙一把拉着她从小二的梦里跳了出来。
元神归体之后,张三三不满地质问:“你干嘛啊?我还没看清那店小二在做什么呢!”
梁文赋尴尬不已,他也没想到会正好进到别人的春梦里啊!正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幸好这时单道士醒了过来。
单道士看看窗外夜色,回头问道:“学会了没?”
梁文赋和张三三连声表示已经学会。
单道士收起那本“咋样入梦”,一整衣袖道:“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师徒二人元神离体之后,梁文赋正要伸手开门,却被单道士叫住了:“你笨啊?咱们现在都是元神了,说白了就跟鬼一样!你见过哪个鬼还用开门、走楼梯的?”
梁文赋仔细一想,好像鬼片里的鬼都是穿墙、穿电视,无所不穿的,确实没见哪个鬼还要自己爬楼梯的。
单道士说:“你回忆一下楼下街道的样子,然后想象你已经站在了街上!”
梁文赋如言而行,结果还没来得及眨眼,整个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客栈外的街上,而这时单道士也出现在了他身边。
看梁文赋惊奇的样子,单道士解释:“元神是没有实质的,所以是可以瞬间移动的,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确切知道一个地方的模样,无论有多远,你的元神都可以直接出现在那里!”
单道士话音刚落,就消失在了梁文赋面前,梁文赋正要转身找找,却听他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我在这里!”
单道士在街道上空凭虚而立,见梁文赋循声抬头看来,笑道:“我所说的任何地方,也包括空中!”
虽然现在街道上还有些人,但并未有人察觉到师徒二人,梁文赋想起张三三的话,知道除非自己刻意为之,否则是不可能被凡人发现的。
“我来了!”梁文赋把目标点放在单道士身旁,念头一动就出现在了他身边。
单道士满意地点点头:“学得还算快!我管这一招叫做‘一念千里’,但有一点你要注意:跨越得越远,消耗的灵力也就越多,如果你想直接横跨天下,那你的元神在半路就会耗尽灵力,到时回不去身体你就完了!”
见梁文赋认真记下,单道士不再啰嗦,直接对张三三说:“丫头,你家在哪里?指个路!”
按着张三三的提示,两人直接在空中几个瞬移,一个呼吸的时间就站在了张家的院子里。
此时院中一片寂静,张三三的家人都已经休息了,只有一只小花狗卧在大门口打盹。房檐下挂着的白幡和白幔给这夜色下的院子平添了一股凄清孤凉之感。
张三三两个月来第一次回到家中,看着熟悉的房屋和院子,再也控制不住地抽噎了起来。
梁文赋好不容易劝住了她,问明她父母住哪间屋后,和单道士一起穿过房门,进了张三三父母的卧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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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照出乱糟糟的房内情景,看起来屋子里很久没有收拾的样子。
靠里一张大床上正传来紧凑的呼吸声,师徒二人走上前去,发现床上正躺着一个满脸枯槁的妇人,由妇人沉睡之中仍紧皱着的眉头,可以看出她病得很严重。床边则趴着一个男人,此时已经沉沉睡去了,此二人正是张三三的父母张北海和王氏。
见了王氏的样子,单道士担心张三三又要哭起来,直接一挥袖子,带着梁文赋和她一起进了张北海的梦境之中。
梦中的张北海正一个人郁郁寡欢的站在女儿房中发呆,忽然感到室内光线一暗,张北海急忙回身一看,发现室内竟然多了三个人,而中间那个少女赫然就是自己的女儿!
看到回过身来的张北海之后,梁文赋心里吃了一惊,刚才在昏暗的卧房中,由于他趴在床边的缘故,梁文赋看得并不清楚,现在才发现这七尺多高的张北海竟然瘦得跟个骷髅一般,宽大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就如同是挂在了一根竹竿上。听张三三说,她父亲可是个高大威猛的捕头啊,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张北海不敢置信地揉揉眼,发现站在面前的确实是自己的女儿,她此时正眼圈红红地看着自己。
张三三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扑在父亲怀中痛哭起来。张北海激动得嘴唇发抖,紧紧抱着女儿,似乎怕一松手女儿就又消失不见,口中还不住念叨:“为父这不是做梦吧?我儿你竟然活过来了……”张三三闻言更是泣不成声。
好一会儿张三三才止住悲声,小手抚摸着父亲那皮包骨的脸颊,抽噎着问:“父亲,您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了?还有我母亲,她怎么病了?”
张北海欣慰地摸摸女儿的脑袋,拉着女儿的手笑道:“你母亲不妨事,她只是太想你以至思念成疾,如今你回来了,她肯定很快就能好了!”
原来,自从爱女张三三忽然死在门外之后,夫妻二人整日以泪洗面,不久,王氏就病倒在床。而张北海原本是条昂藏雄壮的汉子,失女之后本就心痛,现在又要照顾病妻,没多久就瘦成了这幅模样。
看着舐犊情深的父女二人,一旁的梁文赋唏嘘不已:没想到这张北海给自己女儿取名字挺随便,对女儿的疼爱却这么深,胜过了世上很多父母。想起前世自己那从未见过面就把自己抛弃的父母,梁文赋忍不住鼻子一酸。
忽然,单道士轻咳一声,打断动情的几人。
张北海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两个陌生人,急忙一擦眼角放开女儿,上前向两人施礼:“让两位见笑了,不敢请教两位尊姓?大驾光降有何贵干?”
张三三连忙走上前来,向父亲介绍单梁二人。
眼看张北海又要施礼,单道士又是一声轻咳,向梁文赋打个眼色。梁文赋明白他的意思:等下还要找不少人托梦呢,要抓紧时间。
于是梁文赋直接上前道:“张捕头,我有事要告诉你,你一定不要激动:现在你正在做梦,我们两个和你女儿只是在你的梦境之中。”
见张北海想要开口,梁文赋赶紧接着道:“时间不多了,张捕头不要问,只管听我说:张三三当日是被一个蛤蟆精给摄去灵魂而死的,其实她身体之内还有觉魂和生魂在,所以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了,但她的身体其实还不至于太腐坏,还有的救。”
此时,张三三也在旁一指单道士,接着话说:“这位单仙长有办法能够救女儿复活,因为怕直接找来的话您不相信,所以今夜先带女儿来给父亲您托梦。”说着又一指梁文赋:“这位梁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和单仙长就住在城中如归客栈,明天您直接去客栈找他们就行。您现在记清他们的长相,明天见到他们和梦中长得一样就会确信这个梦是真的了。”
最后父女两人又互诉离情片刻,才终于依依惜别。
接下来,三人又分别给王氏和张家周围邻居二十多人托了梦。事情虽然简单,但做完这些时,天也已经快亮了,此时外面传来了公鸡打鸣声,三人当下回客栈而去。
虽然元神在外忙了半夜,但身体却在休息,所以梁文赋现在并无困意,单道士却如同睡不够一般,回来后就接着睡。梁文赋叫来小二要了洗脸水和早餐,然后又叮嘱他:“等下会有个姓张的捕头来找单道士和梁相公,就是我二人,到时你记得通报啊!”小二连忙答应而去。
青州城靖安坊内住的大多都是杂役和小贩,天刚蒙蒙亮居民们就都起了床,一边聚在巷子口摊上吃早餐一边闲聊。忽有一人说起昨夜自己做了个怪梦,他这一提,周围七八个人一起吃了一惊——原来他们昨夜也梦到了死去两月的张三三,而且梦中张三三对他们交代的事情都一样!
众人互相一印证,都觉得匪夷所思,当下众人早餐也不吃了,一起来到坊中张捕头家,对他说了那怪梦。
张北海夫妻二人早上醒来后,都以为自己的梦只是太想念女儿所致,又都怕提起女儿后更增对方的悲伤,所以两人竟不约而同的互相瞒着昨夜的梦没有说!如今听这么多街坊昨夜竟然也做了同样的梦,两人这时对昨夜梦中的事再无怀疑。
王氏这下再也抑制不住急切的心情,苦于无法下床,就催着张北海赶快去请两位神人来。张北海到底是做捕头的,为人稳重得多,生怕直接去客栈的话怠慢了两位神人,导致女儿的事再起波折。谢过众人之后,张北海先到衙门里叫来十几个手下,又雇了两顶轿子抬着,最后还买了几样礼品,这才声势浩大地赶到如归客栈。
梁文赋洗漱之后叫起师父,两人早餐刚吃完,就听下面街上响起一阵锣鼓、鞭炮之声,片刻之后门外走廊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梁文赋知道肯定是张北海,直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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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北海正要敲门,就见门已经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头戴文巾、身穿斓衫的相公,正是自己昨夜梦中女儿所说的救命恩人!而梦中另一个单老神仙,此刻就坐在桌子旁边。
知道找对人之后,张北海再无迟疑,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两人就是一个大礼。
梁文赋吓了一跳,连忙让到一边,并伸手把他拉起来,他可受不了这样的大礼。
张北海进屋后对着两人一个劲作揖,口中还不住道歉:“打扰两位神人休息,罪实该死!只因事关小女,小可情急心切,是以一早就找来了,请高人千万恕罪……”
梁文赋忙客气道:“这说的哪里话?我师徒一早就在候着张捕头了!我们本当直接登门,但又怕冒昧,所以劳张捕头亲迎!”
张北海又连称“万万当不起……”
两人说着话,张北海的眼神却总忍不住在屋子里转,梁文赋知道他在找什么,直接拿出木偶道:“令嫒上次……因为一些缘故,现在还无法现身,虽然可以说话,但一般人是听不到地,张捕头不用找了,令嫒的灵魂就在这个木偶里,现在就交给你吧。”梁文赋本想说张三三为救自己受伤的事,但又怕他听到后担心,说到一半就含糊过去。
张北海双手颤抖着接过木偶,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打量几眼之后连忙把木偶郑重地收了起来,对师徒二人鞠躬说:“小女多蒙两位上仙照顾,昨夜又劳两位屈驾枉顾……”
单道士本就对方才两人的客套不太耐烦,当下直接一挥手打断道:“客气话就不用说了,咱们这就走吧?”说着话,直接起身往门口走去。
张北海急忙在前引路,陪着两人下楼。
张捕头在公门里待久了,谨慎得过了头,虽然巴不得立刻带着两人去复活女儿,但又生怕伺候得不到位,导致他们救女儿时不尽心。坚决替二人结账之后又非请两人上轿,先去步云楼吃顿酒再说。
单道士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但实在不喜客套,于是脸色一甩,作色道:“你再啰嗦个没完,贫道立刻走人,不再管了!”
见张捕头闭上了嘴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单道士脸色一缓,吩咐道:“你让人去准备些柱子、篷布、大铁锅,再多拿点木桶;小丫头以前衣服还在的话也带两身,不在了就去找新的。这些东西准备好后,直接送到小丫头阴宅去!”
众衙役早就看到了总捕头对单道士的恭敬态度,现在听到他的交代,不用指派就踊跃而去。单道士想起一事,又交代道:“别忘了再拿个大浴桶!”衙役们齐声答应,脚下如飞而去。
单道士对张北海点头示意:“你前面带路吧,咱们这就去小丫头阴宅!”
张捕头连忙称是,侧着身子恭谨地在前引路。
看他太过小心翼翼,梁文赋开解道:“张捕头不必如此拘谨,你尽管放心,我师父法力高强,而且他一定会尽心救治令嫒的!”
张北海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我自然是相信两位仙长的,只是生怕有什么做得不周惹上仙见怪,倒让两位上仙见笑了!”
梁文赋见自己越说他就越惶恐,于是摇摇头,不再多说。
片刻之后,三人来到了张三三的坟地,稍待了一会儿,众衙役也带着一堆东西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些张家的邻居——他们听说昨夜梦里的仙人真的要来复活张三三,就想跟来见识一下。
这种心情梁文赋理解:普通人谁见过还魂啊?能在旁见证此事的话,够拿去显摆一辈子的!
单道士也不介意人多,直接指挥众人开始干活儿,而大家听说能帮上老神仙的忙,全都踊跃争先。
一时间坟地里一片忙碌:几个人围着坟头搭建棚子,又有几人在垒灶台、架铁锅,还有人到旁边小河里去挑水。
不须一刻工夫,硕大的棚子就搭了起来,将整个坟头严实地包了进去。单道士让众人多砍柴,还要准备等下排队挑水,然后只叫上张北海、梁文赋和一个邻居大娘一起进了棚子里。
进入棚子之后,单道士检查一遍没有漏洞和缝隙之后。随意画个小门,从内拿出一盏铜灯和一瓶朱砂墨汁来。
单道士问张北海要过木偶,脸上露出少见的凝重,点上铜灯递给他说:“你要看好这盏镇邪灯,等下还魂之时,会有不少孤魂野鬼想要趁机过来抢夺身体,只要这盏灯不灭,就能震慑得一般野鬼不敢过来!”
张北海听闻之后,双脚站稳当地,整个身子纹丝不动,两手牢牢护着灯火。
单道士拿出笔来,一蘸瓶子里的朱砂墨汁就开始在周围篷布上作画,一会儿工夫,棚子周围就被画满了曲曲弯弯的符文。最后单道士还特意用朱砂把门帘缝隙勾连了一遍。
搞定之后,单道士郑重对张三三交代:“你现在开始要收摄心神,等下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管;等见到一点纯白色的光时,一定要快速向着那里扑去。切记不可分心、回头!”
听张三三答应之后,单道士对梁文赋说:“开始挖吧!”
梁文赋早就等着了,闻言抡起铁锨挥舞如风,一会儿时间就把坟头给挖了开来,露出里面的黑漆棺材。
单道士让梁文赋退到一边,交代他们捂住鼻子,然后自己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呼吸,走上前去一挥袍袖,被钉死的棺材盖就飞到了一边。
棺材里的张三三虽然尚未腐烂,但也已经变得浮肿灰败了,邻居大娘看到张三三变成了这般模样,难过得在一边抹眼泪。
单道士手指当胸捏个怪异的花样,左脚用力往地上一跺,随着这“砰”地一声,画在周围篷布上的符文竟然一起亮了起来,往外发射着金光,将棚子内照得一片光明。
金光映照之下,单道士那邋遢的脸竟也变得宝相庄严。只听他口中咒念:“天地无极,乾坤借力。一气破三界,纯阳开九幽——还魂术!”
随着单道士口诀念出,就听棚子外响起了一阵狂风呼啸之声。外面众人被吹得站立不稳,而狂风之中的棚子却纹丝不动,连一个角都没被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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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间,本来碧蓝如洗的天空就乌云密布,旋转翻滚的乌云如同一个巨型伞盖一般,将方圆几里的天空遮掩。只在“伞盖”正中有一个规则的圆形孔洞,一束亮光从圆孔中射下,正好笼罩整个棚子。
棚外众人在狂风之中东摇西摆,更有土砾砂石下雨般往他们身上砸,衙役们眼见不好,连忙把大家聚拢起来,指挥众人手挽着手紧紧围成一圈,同时把那些铁锅木桶坐在屁股下面压着。
外面混乱如同末日一般,而此时的棚子里却仍平静如常。
单道士对三人嘱咐:“虽然这镇邪灯能吓退大半鬼魅,但还是会有积年恶鬼并不惧怕,想要前来夺舍。那些鬼魅在镇邪灯下会显露出身形,你们看到也不用怕,有我画的那些辟鬼帐,它们进不来的。”
三人点头之后,单道士不再多说,将木偶悬空于张三三尸身上方,然后伸手用力地在棺材上空一抹。随着他双手抹过,就如同是变戏法一般,棺材上面竟然出现了一个透明遮罩,完全把木偶和张三三的尸身罩在了棺材里。
然后单道士用朱砂笔在遮罩上画出了一个花样繁复的符文,画成之后,单道士伸出左手食指往符正中一点,就见一束针一般细的白光从他指尖发出,穿透遮罩和里面悬空的木偶,最终照射在张三三尸身的眉心正中。
“入舍!”白光连通之后,单道士对着木偶一声暴喝。
随即就见一个肉眼几不可见的小点离开木偶,顺着白光往张三三尸身而去——这个小点正是凝聚之后的张三三元神。张三三的元神全力往前飞奔,但在几人看来,她的移动速度实在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此时,棚子外面忽然响起瘆人的鬼哭狼嗥之声,同时一阵指甲挠床单一般的“沙沙”声从篷布上传来,梁文赋回头看去,只见四周篷布上显现出数百只爪印,正在抓着篷布用力撕扯、拍打。
片刻之后,就听“噼啪”一声脆响,终于有一处符文被拍裂,裂掉的符文立刻黯淡下去。随即就有一只枯干如树枝的爪子,直接穿透篷布从那空缺处伸进了棚子里来,
看着灯光下那只狰狞的鬼爪,邻居大娘吓得牙齿打颤缩在地上。
单道士回头安慰道:“不必惊慌,虽然这些孽障比我想得多了点,但有我的辟鬼帐在,你们尽可放心。”
果然如他所说,只见那鬼爪刚伸进一半,胳膊蹭在了周围完好的符文之上。就听一声凄厉地惨叫传来,那只鬼爪从挨着符文的地方迅速僵硬,一眨眼间就完全变成了土质,“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灰尘。
这辟鬼帐竟有如此强的法力!邻居大娘和张北海见此,终于放下了心。
结果,这条鬼爪刚刚落地,立刻就有另一只爪子从那里探了进来。此时周围又有几处符文被拍碎,一时间棚子四面同时探进来十几只鬼爪。
外面的恶鬼似乎是受到了鼓舞,开始更加疯狂的拍打篷布,同时众恶鬼前赴后继的从符阵空缺处把爪子往里探,每当有一只爪子化成灰尘落地时,立刻就有另一只接着探进来。恶鬼死前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而后续伸进来的鬼爪却丝毫不见迟疑。
终于,缺口周围的符文在灭掉几只鬼爪之后,灌注于其中的灵力被耗光,完全黯淡失去作用,越来越多的鬼爪伸了进来……
片刻之后,篷布下面竟然被断掉的鬼爪积起了厚厚一层灰尘,而篷布上黯淡下去的符文也越来越多。
单道士脸色非常不爽,刚说完没事的,自己的辟鬼帐就被一群恶鬼给搞得千疮百孔,这让自己的脸皮往哪搁啊!
以前单道士也给人还魂过几次,但从没见过像今天这么怪异的事情,此时心中恼怒又奇怪不已:今天这些恶鬼是怎么了?就算夺舍重生的诱惑很大,但也不至于让它们飞蛾扑火一样来送死啊!
眼看着辟鬼帐上暗掉的地方正在变多,已经有恶鬼能探进半个肩膀来了,而白光中的张三三才刚过了一小半!梁文赋二话不说,直接画出一道光刃向那恶鬼斩去,恶鬼的胳膊立刻被削掉,却依然在往里钻。
单道士忙收敛心神,对梁文赋喊道:“把笔墨拿去,用墨汁可以增强灵力!”
梁文赋急忙上前,拿过他身边的毛笔和朱砂墨汁,灵力灌注笔端一划一甩,那被灌注了灵力的笔迹甩到一只恶鬼身上之后,恶鬼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化成了一缕黑烟!
竟然这么强!
梁文赋心中震惊不已,当下再不犹豫,手中毛笔龙飞凤舞,一道道攻击向四周探进来的恶鬼飞去。一时间青烟不断,十几只恶鬼灰飞烟灭。
单道士见状又急忙叮嘱:“不必用那么多灵力,有墨汁增强,稍用一点灵力即可!你这样下去一会儿就把体内灵力耗尽了!”
想起前夜破庙的事,梁文赋急忙点头。减少灵力后的墨迹依然恐怖,甩到恶鬼身上之后,只见一团火光从沾到的地方迅速往全身蔓延,眨眼间整只恶鬼就变成一团火炭一般,最终爆裂成渣。
梁文赋一口气灭掉几十只恶鬼之后,外面的恶鬼终于停了下来,不再拼命往里钻。
本来吓得牙齿打颤的邻居大娘和张北海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佩服地看着梁文赋。
可是单道士和梁文赋却都感到有点不对劲:这些恶鬼退得未免太快、太整齐了,而且就连外面的鬼哭狼嗥也一起消失了,甚至一直在呼啸的狂风都戛然而止——现在的情况有点太怪异了!
梁文赋正想询问单道士,忽听“嘭”地一声巨响传来,面前的篷布上多了两只巨大的掌印!随着巨掌使劲往里一压,被掌印覆盖处的几串符文同时“噼啪”作响,数息之间就全都被震成了碎屑。
见此情景,数日来一直表情淡定的单道士,此刻眉头一跳,竟也露出了吃惊的样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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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隐!”单道士惊诧之下,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外面那东西的身份。
梁文赋自然不知道鬼隐是什么,但看师父的表情,也知道是个狠角色。
果然,那鬼隐一击震碎符阵之后,两只巨手直接伸进棚子里,左右上下一阵划拉,把整面辟鬼帐给撕成了碎片。
随之,就见一个黑布罩头、全身黑衣的怪人穿透篷布走了进来,这怪人身形倒与常人无异,但两条胳膊却长可及地,尤其那两只大手更是醒目,每只手握起拳来都足有西瓜大小!此人正是鬼隐。
鬼隐进入棚内之后,看也不看梁文赋几人,两只铜铃大眼发出艳羡的光芒,直直盯着还魂阵中张三三的尸身。
梁文赋反应过来,急忙挥笔在面前一划,一道闪着火光的笔痕向鬼隐飞去。鬼隐察觉到之后,伸出巨掌随意一拍,就像赶蚊子一样随意。谁知手刚挨到梁文赋的攻击,掌心立刻被燃起一团火光,鬼隐一声闷哼,急忙反手在地上一拍,终于把火光灭掉,可是掌心却已出现了一道烫疤。
鬼隐吸一口凉气,恼怒地瞪向梁文赋,看到梁文赋只是个年轻书生后,鬼隐满脸诧异地问:“你是谁家公子?竟然小小年纪就能修炼五行丹?!”。
梁文赋不知何为五行丹,就算知道也不想回答。他此时心中比那鬼隐还要吃惊,方才看到鬼隐进来时的阵仗,以及师父对它到来的惊讶时,梁文赋就知这鬼隐一定比之前的恶鬼都要厉害,所以刚才那一招已经是他全力施为了。本以为这全力一击就算杀不掉鬼隐,最起码也能让它重伤,谁知却只是在它掌心留下一道小小的疤痕而已!
见梁文赋不理自己,鬼隐一声冷哼,不屑道:“不说就算了,咱家也只是好奇你是谁家娃娃,你家大人竟舍得把火神珠给你吃而已。”
梁文赋不说话,挥笔又是一道红光向他甩去。
鬼隐眉头一皱不躲反进,直接左掌在地面用力一拍,整个身子弹空而起,躲掉这一击的同时,一眨眼就飞到了梁文赋面前,握拳的右手对着梁文赋胸口就是重重一击。
梁文赋没想到他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只觉一只巨大的拳头向自己飞来,还没来得及闪避,就感到胸口被砸了一锤一般,眼前一黑整个人摔倒在地。
“啊——”邻居大娘见到梁文赋倒地不起,惊叫出声。
张捕头见到梁文赋竟被那鬼隐打倒在地,不知死活,激愤之下大吼:“恶鬼,你有种冲我来!来啊!”
梁文赋自然没死,听到张北海的话后感动不已,急忙忍痛道:“张捕头不必担心,在下没事!”
鬼隐看也不看另两人,冷哼一声,不屑地对倒在地上的梁文赋道:“知道为何咱家不杀你吗?不怕告诉你:那是因为咱家嫌麻烦,像你们这种所谓的名门世家,互相勾连、人多势众,今日若杀了你,以后恐怕咱家就没个清净了!”说罢再也不看梁文赋,大步走到单道士身旁。
梁文赋心中奇怪,这鬼隐既然不认识自己,却又为何说自己是什么名门世家的公子呢?
听到梁文赋没死,张捕头和邻居大娘内心稍安,转而又战战兢兢地担心那鬼隐会不会要来杀自己。
鬼隐却直接来到单道士身前几步站定,对他一施礼道:“这位道长请了!咱家与你往日没有任何过节、以后也不想结怨。今日碰巧见到你在这里布还魂阵,咱家就忽然想要到阳间走走,还望道长不要与在下为难。”
“哼,你不认识我,我倒知道你!你鬼隐在阴间也算成名已久了,现在竟也要来夺舍,难道你想到阳间做个女娃娃不成?”单道士一撇嘴反问道。
听单道士竟然认识自己,鬼隐面露得意之色,随即却又叹口气:“唉,最近这地下的日子不好过啊!现在只要有机会离开下面,哪还管得那么多?再说了,一具皮囊而已,何必在意男女!”
单道士正要继续开口,鬼隐却直接指着那一线白光中已经走过大半的小点,对单道士说:“道长的心思咱家明白:你现在正在做法,没把握打得过咱家,所以想要说话拖延时间对不对?唉!可惜你遇上的是聪明的我啊……”
单道士嘴角一抽,却并不答话,心中自责今日大意了:本以为最多来几个孤魂野鬼而已,谁知不但引来一群积年恶鬼,现在更招来了这鬼隐!早知道的话,就先教会那徒弟几招再来还魂,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了。
本来鬼隐虽强,单道士却也并不在意,只是他现在大半灵力都用在维持还魂阵,同时身子又不能离开原地,现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鬼隐说罢之后,直接绕到单道士够不着的棺材另一边,举起巨掌向棺材上的灵力遮罩拍下去。
眼看遮罩就要被拍中,单道士右手隔空一点,鬼隐那就要拍中遮罩的大手竟然凭空消失了,单道士又往后一挥手,鬼隐那消失的巨掌出现在他自己身后,“砰”地一声拍在了他自己后背上。
“呀哈!你这牛鼻子倒还有点道道!”鬼隐被自己拍得一个趔趄,却不怒反笑,“不过,若咱家所猜没错的话,你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了吧?咱家倒要看看你还能来几次‘破界’!”
说罢,鬼隐再不迟疑,双掌交错如风往遮罩拍去,任凭手被单道士转移后拍在自己背上也毫不在意,竟是存了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心思!
梁文赋急忙向师父看去,只见他虽然右手依旧挥舞如电,拦下了鬼隐的全部攻击,但他的脸色现在已经一片苍白,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心知他布辟鬼帐时已经耗费不少灵力,之后又一直在全力维持还魂阵,此刻怕是已经快到极限了。
单道士心知这破界术太耗灵力,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最先玩完,于是一咬牙,收回了右手。
鬼隐只觉五脏一阵翻腾,但见单道士已经快不行了,于是仍在坚持。本以为那道士还能再撑一会儿,谁知又一掌拍下后,竟然直接拍在了遮罩上,灵力遮罩一下子就碎成了齑粉。
惊喜之下,鬼隐急忙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黑烟就准备往还魂阵里扑去。
就在此时,单道士已经咬破舌尖喷出了一口鲜血!鲜血喷出之后凝而不散,漂浮在空中,单道士右手一挥抓起一把血,顺势在面前舞动,竟用鲜血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龙飞凤舞的符来!紧接着袍袖一挥,嘣的一声爆发出一团气劲,将那鲜血画成的符激射到鬼隐化成的黑烟之上。
鬼隐眼看就要成功夺舍,却被那血符打在当胸,立时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摔在地上恢复了原型。而他胸口中符的地方则迅速腐烂凹陷下去,露出一个碗口大、深可见骨的创口来。
而此时,只听“嘤咛”一声,张三三的元神终于成功回到了身体里,活了过来。
单道士方才一击得手之后已经全身发抖、摇摇欲坠了,此时见张三三终于复活,当下再也坚持不住,一跤坐在了地上。
张北海急忙放下镇邪灯奔上前来,不及查看刚复活的女儿,先把单道士给扶了起来,询问他怎么样了。
另一边,鬼隐眼见木已成舟,立刻暴怒而起,双眼阴冷地盯着单道士:“咱家只想夺舍而已,本不愿与道长结仇,是以之前一直没主动出手。却不明白道长拿了这女娃子家多少钱,竟要以命相阻!既然如此,道长可别怪咱家不客气!”
说罢,鬼隐双手拄地,口中念出一串音调诡异的咒语来。随着他咒语念毕,众人只觉脚下地面一阵翻动,随后就见一股股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在镇邪灯微弱的灯光下,这些黑气渐渐凝聚成人形,化作了数十只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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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道士被扶起来后强撑着身体站定,拍拍张捕头的手,让他先把棺材里的张三三抱到邻居大娘那里——张三三虽然已经复活了,但由于身体还非常僵硬而无法动弹。
张北海固然爱女心切,但他可不是白眼狼,眼看着女儿的救命恩人有危险,他怎能放下不管?于是死死挡在单道士身前,决绝地对鬼隐说:“你个恶鬼,这老神仙所救乃是小女,你来杀了我吧!不许……”
“让开!咱家手下不杀无名之人!”鬼隐不耐看张捕头纠缠,不等他说完,直接挥手将他拍晕到一边。邻居大娘见张捕头竟然被一巴掌拍飞,直接吓得晕在了地上。
鬼隐桀桀怪笑着对单道士说:“道长修为高深,咱家不敢乱来,只好先用些替死鬼来开路,道长不会怪咱家下三滥吧?”说罢退到一边,对着那些从地底钻出的恶鬼一挥手,众鬼得令一拥而上。
这鬼隐倒是卑鄙得光明磊落!
眼看着像脱缰野狗般扑来的替死鬼,单道士明知这是对方在消耗自己的灵力,却也只得打起精力应对。只见他手捏指诀,全身上下猛地一震,一团气劲自全身鼓荡而出,就如同是水面上忽然荡起了一层涟漪。
这层气劲悬浮于单道士身前,就如同是一面水幕冰墙一般,把替死鬼们的攻击阻挡在外。
“哎呀!真没想到道长仍有这般深厚的灵力,幸好咱家谨慎没有直接上啊!”见到单道士出手之后,鬼隐在一旁怪叫道。
单道士不理他,伸出沾血的右手在面前空气中龙飞凤舞的勾画,同时左手连挥,一道道血符疾射而出,将咆哮着扑上来的替死鬼一只只化为腐灰。可是替死鬼们对身边同伴的死看都不看,只管汹涌而上死命拍打气墙。
梁文赋重伤之下到现在还浑身无力,只能无奈地躺在地上看着师父被围攻。此时看着这些完全不知惧怕,只一味拿命向着目标猛扑的恶鬼,梁文赋终于明白它们为何叫做“替死鬼”了!
如浪潮般涌上的替死鬼群中,单道士那单薄的身形就如同是一叶狂风中的扁舟,明明看起来随时就要被巨浪吞没,可却总能随波起伏,任你如何风浪狂涌,一直牢固地定在涛头浪颠。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替死鬼们,却大多非其一合之敌,被他的血符一沾就化作朽土。
“好!这一招如果用来降妖,堪称绝妙啊!可惜了,道长以后没机会了!”
“咦!这个白虎炼妖符还能这么用?真没想到道长对这微末的符道竟也有这样深的造诣,这一下可谓出神入化啊!”
……
群鬼的咆哮声与惨叫声交织嘈杂,而鬼隐则像个无关群众一样袖手站在一旁,口中对单道士的每次出手大加点评,同时还源源不断地从地下招出新的替死鬼来。
其实鬼隐表面上故作轻松,心里早就对单道士的修为惊骇不已了,同时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没直接上,而是先召了这么多替死鬼出来。
早就听说这鬼隐是个话唠,但没想到竟然这般惹人厌!单道士又累又气,又一次出手之后,竟然打了个空!
一边鬼隐聒噪的声音又响起:“啧啧啧!这一下竟然失手了,难道道长的灵力真的已经要耗尽了?”紧接着又自己回答道:“可咱家却认为一定是道长在使诈,想骗我上前!”话音一落,鬼隐指挥众鬼攻得更急了。
替死鬼群一拥而上,终于将单道士面前的气墙屏障撞碎,几十只鬼爪争先恐后地向他抓去。
单道士确实还保存了一点实力,想要骗鬼隐上前之后,将他一击干掉,却没想他竟这般多疑谨慎。看着面前一堆狰狞的恶鬼,单道士叹一口气,使出了最后一招。
“一引风雷动,雷霆化天罗。三清破九幽,玄甲成地网。天罗地网——开!”单道士口诵符诀,同时双手十指纵横交叉,在面前划出了一张透明的气网来!
随着单道士吟毕,棚内竟凭空生出几道耀眼的电光,劈在那气网之上,同时地下钻出数十根尖利的石笋。从上而下的电网和地底钻出的石笋轰隆一声合在一起,将单道士身周一丈之内所有恶鬼一起击成粉尘。
“砰!”使出这一招天罗地网之后,单道士再也支持不住,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鬼隐终于满脸得意地走上前来,嘴里啧啧连声,阴阳怪气地说:“看看,让我猜中了吧!幸好刚才没信了你,不过我想这次你一定是真的油尽灯枯了吧?”
单道士绝望地闭上了眼,无法置信自己一世修为,今日竟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鬼隐接着道:“道长莫怪咱家心狠,实在是今日已经把你得罪狠了。就刚才道长那一招,若是在灵力全满时,恐怕足够削平一座小山吧?咱家若不趁此机会除掉你,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说罢,鬼隐高高举起巨掌,全力往单道士头顶击落。
之前单道士出手时,梁文赋的眼神一直丝毫不瞬的跟随他那只画符的右手,然而梁文赋却并没有在看单道士手中在画什么。确切的说,梁文赋双眼看着单道士画符的手,可是脑海中却正在翻涌着滔天巨浪。
随着单道士画符时手指的每一次勾动、转折,梁文赋感到体内似乎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悸动,这种感觉非常真实,可却又怎么也把握不住。
终于,等单道士使出最后那一招天罗地网时,梁文赋只觉心中一片光明通透,脑海中的念头完全清晰了!他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画出来的符的样子其实不重要,画符时对灵力和气机的引动,才是一张符真正起作用的地方?”
眼见此刻师父已经到了危急关头,梁文赋再不犹豫,将所有灵力灌注笔中,在面前轻轻一画。
这一笔看起来软绵绵地,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复杂的转折,但就是这直直的一笔划出之后,寂静的棚子内竟凭空响起一声炸雷!
鬼隐被吓得浑身一颤,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看到梁文赋那随意画出的一笔后,满脸不可置信地惊呼:“不可能是天机!凭你怎么可能引动天机?”
就连单道士也惊异的转过头来,心中一片波澜,双眼放出惊喜的光芒:自己学了十几年符道,却也只能因循死记前人留下的符文而已,那传说中符道高手引动天机、随意挥洒即可成阵的境界,一直以为只是故事而已,却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而且这引动天机之人还是自己的徒弟……
只见一道充沛的气劲自梁文赋手中微秃的笔尖迸发而出,方才的炸雷声正是这气劲所发!气劲凝成一柄巨大的火红色长剑,周身带着风雷直斩向呆站着的鬼隐。
一剑西来,千崖拱列!
这一剑就似铁马金戈破天至,又如万仞巨浪排空起,眨眼间就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斩到了鬼隐头顶。
饶是鬼隐反应灵敏,匆忙间侧身直接往地上一倒,可整条右臂还是连着肩膀直接被这一剑劈成了渣。
重伤的鬼隐咬牙大口吸着冷气,愤恨地盯着梁文赋嘶吼:“你竟然也使诈!你们这些修道者没一个好东西!今日此仇咱家记下了,来日定当奉还!”说罢再不停留,化作一道黑烟钻入了地下。
感情他以为梁文赋之前也跟单道士一样在装伤,等到最后才使出这一招来。
梁文赋强撑着站起身来,想要过去看看师父怎样了,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巨响,一道霹雳划破棚顶直接劈在了梁文赋头上。
霹雳一闪而逝,梁文赋摔出几尺开外,而原本站着的地方则出现了一个大坑!
单道士脸上的兴奋神色直接凝固了,呆呆的看着浑身乌黑的梁文赋,不知他是死是活。
“靠!”
却见梁文赋一声咒骂,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梁文赋原地转身看了一圈,确定自己没死、没受伤也没穿越之后,才放下了心来。刚才他被劈中之后,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我不会又要穿越吧?我才刚熟悉这个世界啊!我的云翠仙怎么办?”
一眼看到倒地不起的单道士,梁文赋急忙跑到他身边,将他一把扶起:“师父,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单道士摇头表示没事,但眼神却奇怪地在梁文赋浑身上下打量。
梁文赋问出口后,也终于反应过来:我刚刚使出一剑之后,明明已经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了,随后又被雷劈了一下,怎么现在不但没事,反倒还浑身精力充沛了呢?
心中想着,梁文赋就把想法问了出来。
单道士皱眉沉吟道:“你那一招是刚刚领悟到的吧?”见梁文赋点头后,单道士解释:“那就是你刚才领悟那一招之后,你的修为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所以引来了一道天劫!只不过……为何你受了天劫不但没事,反倒还有好处,我就想不明白了!”
梁文赋皱眉沉思,单道士却咳嗽一声,提醒道:“现在先别管这些,我现在受伤无力起身,你出去提醒外面的人烧水,等把张三三彻底救活再说!”
梁文赋这才想起今天干嘛来了,急忙到外面去找那些衙役和帮忙的人。
由于篷布遮挡了镇邪灯的光,外面众人根本看不见任何恶鬼,只是感到刚才天空被乌云遮挡如同黑夜,狂风呼啸中旁边的树梢被舞动着发出鬼哭狼嗥一般的声音。而后好不容易才风停云散,立刻就见一道霹雳从九天之上直接劈进棚内去了。
众人也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这些都是那两位仙长在里面做法引起的,互相感叹这两位真是活神仙,竟有如此神威。
此时见那位梁仙长出来让烧水,众人立刻四散开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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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回到棚子内,按单道士的指点,救醒张北海和邻居大娘。他二人只是晕了过去而已,此时醒来见已经没事了,也就放下了心。
见单道士被梁文赋扶着,张北海急忙上前询问,单道士靠在柱子上,摇摇手:“我休息下就好,你们不用管我。”然后让他们把棺材中依然不能动的张三三扶起,从怀中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喂张三三服下。又叫过邻居大娘交代道:“你扶丫头到一边吐干净,然后赶快帮她泡澡,等泡澡水黑了之后,就立刻换水继续,要一直到泡到她身上再也没脏东西流出才能停!”
说完这些话,单道士头上已经累得冒起了一层冷汗,挥手让几人去忙之后,他自己靠在柱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张三三吃下药后,立刻张嘴呕出一大口浓臭的黑血,足足呕了一刻钟,才终于不再往外吐东西。随着那些污血吐出之后,张三三身上的浮肿也明显减轻了,只是依然脸色青灰,没有一丝人色,皮肤也跟绽开的老树皮一样粗糙。
虽然张三三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但邻居大娘毕竟是从小看她长大的,所以并不怎么害怕,扶张三三走到棚子一角的帘子后,替她脱下身上发臭的衣服,然后把她抱进浴桶里开始给她搓澡。
张三三身体一泡到热水之中,从她浑身上下的毛孔里都开始往外流出乌黑的污水,眨眼间就把一桶热水染成了黑色。大娘忙把她抱到另一只浴桶中继续泡,然后把之前的浴桶推到帘子外,喊张北海和梁文赋换水。
梁文赋和张北海将脏水抬出去倒掉,并换好干净的热水抬进来,棚子外众人则排着队的挑水、烧水。里外众人连轴转,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泡澡水换了足有上百次,终于,从里面抬出来的水从黑色慢慢变成泥浆黄最终彻底变干净,张三三身上终于不再流出污水了。
大娘看着泡在浴桶中的张三三,惊叹不已,她刚才那副肤色青灰、满身皱皮的样子已经彻底不见了,现在的张三三浑身娇嫩如婴儿、肤色白里透红,竟然真的恢复了她以前的模样!
而此时张三三的魂魄也终于完全和身体融合,可以动、可以说话了。
不管古今中外,也无论多大年龄,只要是个女的,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脸!张三三刚才虽然口不能言,但自己身上的样子可是看到了,着实被吓得不轻。现在见全身皮肤已经恢复正常了,张三三能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快低头看看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见自己的容貌与以前无二,张三三终于放下了心。
张三三见自己身上已经彻底不会再流出脏水来了,就不想再泡了,可是大娘却生怕还不够干净,硬是又把她按在水里,用力在她浑身上下又揉又搓了几遍,仿佛是生怕有哪个毛孔没洗到。又泡了两次,可把张三三给难受坏了,任是谁在热水里泡上一个多时辰还让人又搓又揉的,也要受不了啊!
张三三被大娘揉得呲牙咧嘴,却又只能忍着,她也知道大娘是为自己好。
听梁文赋和父亲再次送水进来,张三三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可怜巴巴地喊道:“父亲、梁大哥,救救我啊!我不要再泡了!”
听了张三三那“凄惨可怜”的叫声,梁文斌忍俊不禁,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张北海则责备女儿不可胡闹。
此时外面的单道士虽仍灵力未复,但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听到张三三声音后过来一看,见换出来的水已经完全是清水了,就道:“可以了,不用再忙了!”
张三三闻言如蒙大赦,使劲挣扎着从大娘“魔爪”中脱身,跳出浴桶外。大娘虽仍怕不到位,但听了单道士的话也就放心了,拉过张三三把她身上擦干净后,赶快给她穿上干净衣服,生怕她着凉。
棚外众人闻言也终于松了口气,一个个几乎都瘫在了地上,虽然大家人数不少,但这么忙活一个多时辰,也把众人累得够呛。其实别说他们了,就连自恃体质不错的梁文赋,现在都感到腰发酸。
衣服刚刚穿好,张三三就蹦蹦跳跳的往外跑,张婶手里正托着她那及腰秀发用手巾在搓呢,急忙小跑着跟在后面。刚才复活后虽然不能动,但身边的事张三三全都看着、听着,出来后就急忙先找单道士,此时见他伤势无碍、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张三三终于放下了心。
张三三直接跪在单道士面前,:“多谢老神仙救命之恩,三三今生不忘!”看着与往日无异的女儿,张北海激动得热泪盈眶,此时也忙上前跪在单道士身前磕头。
单道士好说歹说,才把两人扶起,父女二人又执手相看泪眼,互诉离情许久……
最后,张三三来到梁文赋面前,扬起小脸期待地看着梁文赋,仿佛想从他脸上找什么一样。
梁文赋之前见到的张三三,虽然跟长相与现在没什么不同,但那时的她毕竟只是鬼魂,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自然看不出美来。而现在张三三已经复生,虽然她还小,但美人出浴自是只增娇艳,白嫩的小脸儿被水汽蒸得娇艳红润,眉梢脸颊还挂着小水珠,如海棠含露一般。
这幅娇俏动人的样子,直看得梁文赋一愣,心想这么小就已有如此动人风姿,这要是长大了,还不知怎样颠倒众生呢!
见了梁文赋那呆痴了的模样,张三三心中窃喜。
忽然,张三三樱口微启,贝齿轻咬下唇,双眸中泛起一层水雾来,充满魅惑地凝望梁文赋。这幅诱人垂怜的样子直接把梁文赋看得口干舌燥,想起面前只是个小丫头,梁文赋急忙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见梁文赋的窘样,张三三心里甜蜜蜜地,现在可以确信自己的容貌和魅力已经完全恢复了!看梁文赋被自己盯得浑身不自在,张三三嘴角勾起一丝得意,忍笑忍得浑身打颤。
忽然,张三三踮起脚尖,把樱唇贴在梁文赋耳旁,轻声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偷看我洗澡?”
梁文赋闻言脸上一黑,心中腹诽:“你个死丫头才几岁,有什么可看的啊?”不过,鼻端嗅着张三三身上如兰似麝的体香,梁文赋本来是没什么歪心思的,现在反倒被她搞了个大红脸。
看着梁文赋尴尬的样子,张三三吃吃娇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道:“没事的,我不介意你看!”说罢,一溜烟跑了出去。
远远看着张三三红透的耳根,梁文赋舒了口气:这死丫头,总算你还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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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北海重金把青州城最大的酒楼步云楼的大厨请到了家里,摆了满满一院子的酒席,感谢两位仙长和众下属、邻居——他本是想要带大家到步云楼去的,但不愿让单道士来回劳顿,所以就把大厨请到了家里来。
席间,众人轮番向两位仙长敬酒,幸好没一个敢强劝,他们自己仰脖就干,让两位仙长随意就好,众人喝到半夜方才尽欢而散。
客房内,梁文赋扶单道士上床后,担心地问:“师父,你受了伤刚又喝那么多酒,没事吧?”
单道士摇手表示不妨,双眼却在梁文赋浑身上下打量,看着梁文赋恭谨的样子,单道士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今日从坟地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暗地观察梁文赋,想要看看他有没有得意忘形或者轻视自己这个师父的意思。要说的话,这也算是考验的一种,现在梁文赋已经通过了单道士的又一次考察了。
说起来,这单道士今日之所以会栽个跟头,实在冤枉得紧:单道士两个月前渡劫失败,虽从天劫之下活了下来,但也受了重伤,修为损失大半。本想在齐秀才家休养一段时间,却又被逼着施了一场大幻术,灵力又损耗了一些。
之后单道士就毫无停歇地来到青州布那还魂阵,今天的遭遇,纯属是虎落平阳又逢恶犬。但这些事单道士并未说破,就是想要看看梁文赋境界突破之后再见到自己这么弱的师父,会是什么态度。
现在单道士终于放下了心,叫过梁文赋说:“今日还魂时的凶险,你也见到了。你要切记:幻界下面就是阴界,以后你梦中出游时,切记不可太过靠近阴界!”见梁文赋点头记下,单道士还是不放心,又详细解释:“幻界下面挨着的是阴界的恶鬼道,里面全是些在阴界受尽酷刑之后,被判永不得超生的恶鬼,只能在下面慢慢腐烂。所以这些鬼求生之心非常强烈,会整日聚在阴界与幻界的边界处凿挖。
虽然两界间的屏障非常结实,却也偶尔会被下面的恶鬼给挖出裂隙来,这时若有人的阴神不小心靠近,下面的恶鬼就会附在此阴神上,等随着这个阴神回到阳界后抢先一步占据人的身体!”
梁文赋忙问:“那样会有什么后果?”
单道士答道:“人的三魂,若觉魂或生魂被替换,会导致人有时正常、有时又忽然变成另外一个人。这也就是俗话所说的中邪、鬼附身!而若灵魂被占,身体还是原本的身体,但人却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这就是夺舍!”
梁文赋心想:中邪听说过,在另一个世界,西医管这个叫做“精神分裂”,其实梁文赋是不认同精神分裂的叫法的,因为按照那种理论,根本就治不好人,只能把人一直锁在疯人院里。反倒是很多被称作迷信、巫术的驱邪方法,倒是经常能治愈这种病。
却听单道士接着说:“灵魂、觉魂、生魂这三魂,又叫做元神、阳神、阴神,这个你是知道了。但它们的作用你可能还不了解:灵魂掌人生命、觉魂主人神智,生魂则主要沟通人的三魂和身体。而恶鬼道中的鬼都已受尽酷刑,全是肢体不全之鬼。若这样的鬼替换了人的阴神,就会让人身体对应的地方失去只觉甚至瘫痪,若是那缺舌少眼的,就会让人变成哑巴瞎子!”
梁文赋恍然大悟,怪不得听说过一些人本来好好的,睡一觉起来就半身瘫痪了。
前世梁文赋一直受某些影响,把佛道当做迷信,现在听了单道士这番话,很多所谓科学解释起来很牵强的东西,却立刻就搞明白了。
单道士话音一转:“虽说你现在已经是个修行者,不会再轻易被附身、夺舍了,但若你因为什么原因三魂无法回到身体的话:没了元神就死、少了阳神你就变成傻子,而失了阴神后你心里还正常,身体却一丝一毫也不会动了。所以你以后入梦出游时一定要小心!”
听到竟然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梁文赋忙郑重记下师父的叮嘱。
利害关系已经说清楚,单道士就不再多说,躺下闭目养神。
梁文赋刚躺下,想起白天的事情,忍不住又问道:“师父啊,那鬼隐说的‘五行珠’是什么?又为何说我是修炼世家的公子?”
这事单道士也早想告诉梁文赋了,听到梁文赋的问题,就坐起来说:“这还要从修行基础说起:这世间的修行之法千变万化,但无论佛、道、妖、鬼,也不管修的是愿力、灵力还是邪气,其根本都是要凝结并不断提升内丹——也叫金丹!但有种比这更上等的方法,那就是同修金木水火土五行内丹!”
听单道士说到正题,梁文赋忙坐正身子,认真听。
“金丹你可以自己修炼出来,但其它木水火土四行内丹,则只能通过吞食神兽体内的神珠来化为自己的内丹。而你当日吞下的那颗狻猊的珠子,就是火神珠的一种!若体内集齐五行内丹的话,无论是修行速度还是法力效果都比只修金丹者强上数十倍。”
梁文赋听到此处心中惊喜万分,都快要手舞足蹈了——虽说他对修行成仙的兴趣并不强,但遇到好运气,是人都难免开心。
却听单道士又说:“虽然修行五行内丹有这么多好处,但却很少有人修炼!”
梁文赋不傻,也不认为别人傻,有那么多的好处却没人修炼,那只能说这种修行方式一定很难、甚至不可能成功!
果然,就听单道士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想修行五行内丹的话,就必须先集齐其它四丹最后才能修练金丹。但正因这修炼五行内丹好处太多,自古以来修行界都在对神兽大加捕杀,而今已经很难再见到神兽的踪影了!
想要找到一只神兽已属不易,而若想找齐四只正好对应四行属性的神兽,则更是千难万难。更何况这神珠毒性太强,吞食时必须同时使用属性相克的灵药,而就这种灵药的稀有程度,与上古神兽也不遑多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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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能找到灵药吞下了神兽珠,但在你没集齐五颗内丹之前,想要提升灵力就只能吸收对应属性的灵珠。而那些灵珠,虽不算非常稀有,却也已是价值连城了!”单道士说。
想到济源知府用一个水灵珠就能吸引到那么多奇人异士甚至是妖精,梁文赋心中一叹,大致明白了灵珠的价值。
单道士接着道:“修五行内丹者非常稀少,最主要原因就在于:若先修金丹的话,就无法再融合其它四行内丹。而若想先集齐四行丹再修金丹的话,恐怕穷你一生之力也没可能集齐,就算你花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集齐了四行内丹,此时恐怕也已寿元将尽、来不及修行就要死了!所以,修行者就算得到一颗神兽珠,也不会自己用,而是一直留给后代子孙,等集齐了四颗之后再让后辈用。”
梁文赋心想:这就跟女人找老公一样,要嘛趁年轻找个差不多的就嫁了,要嘛挑挑拣拣、一直拖着非等找一个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再结婚。
若选择前者,就失去了一辈子最重要的机会,但今后最多也就是偶尔感叹、遗憾。而选择后者,则最大可能是等到人老珠黄了,不但没找到满意的,最终连当初自己看不上眼的也配不上了,只得随便找个老丑穷的将就过后半辈子——这会让人后悔得死不瞑目!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
单道士总结道:“综合这么多条件!敢于年纪轻轻就修五行丹的,那一定是有绝对把握能集齐木水火土四颗神珠、还要有杀灵兽妖魔取灵珠的能力、更得有足够的人手或者精力去找灵药!而有能力和魄力办到这些的,也只有修行世家了。
你上次碰巧遇到一只幼年狻猊也就罢了,那些大象竟然还刚好能找来一株霜凌草——那霜凌草乃奇寒之物,刚好克制火神珠的火毒!可以说若你遇到的是个成年狻猊,或者没有那霜凌草,你都早死得渣都不剩下了!鬼隐哪知道你运气这么好?自然按常理把你当做修行世家的公子了。”
听到这里,梁文赋心里五味杂陈,自己这是无意间被大象们送上了一条登天险途啊!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必须成仙的想法,随性就好。
似乎是看打击得太狠了,单道士安慰道:“虽说那四行灵丹比较贵,但妖魔灵兽体内偶尔会有灵丹,以你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降妖诛魔,不必花钱!”
看梁文赋情绪消沉,单道士转移话题:“现在跟你说说符道吧!你今日竟然能凭自己的感悟,引动天机突破符灵境界!现在你符道的修为已经连我都及不上了!”
梁文赋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问道:“怎么说?”
单道士解释:“以灵力为基,朱砂为表,构筑出的用来保存、增强、改变灵力作用的阵法,就叫符!那些看起来曲曲弯弯的线条,其实都是灵力阵。符之一道修炼至巅峰时效果非常惊人,但对修炼者悟性和记性要求太高,而画符看起来又终究不够潇洒,再加那故弄玄虚的江湖骗子们也爱画符,修炼这个未免太失身份。所以几百年来符道渐渐没落,典籍也大多散佚了。”
梁文赋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一个人脚下御剑白衣临风,挥袖间毙敌于手下;而另一边,一只恶鬼在张牙舞爪,一人却趴在地上奋笔疾书,口中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急切间甚至搞得全身墨水淋漓,就算降服了鬼怪,看起来又有何风光可言?两相对比,就明白为何大家不学符道了。
单道士语气复杂:“我自认是个修行界万中无一的天才,对传说中的高深符道非常向往,所以曾钻研此道十几年。虽已对那些缺损的典籍融会贯通,但最终也只能因循古法而已,想要达到前人境界?我早就不做此想了!而你今日,竟然能凭自己的悟性,直接进入传说中的符灵境界!符道一途能有你这样修为的,即使在千年之前符道大兴时也算是天纵之才了,更何况你如今只是弱冠之年!”
梁文赋听到单道士的夸奖,终于一扫阴郁的情绪,乐得满脸发光。
单道士沉吟片刻,感慨道:“诗道有云: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太白狂醉之后挥洒即成佳作百篇,而多少人就算悬梁刺股一辈子,做出来的诗却也只有匠气。
修行一途也是如此,很多人不可谓不刻苦,但因只知谨遵典籍、师传,而一辈子脱不出前人的藩篱。若能在前人基础上有所创新,已可称一时宗匠了。但似你这般惊才绝艳的天才,只凭感悟天机,就已达到不拘于形、飞花摘叶皆可成兵的境界!所谓无招胜有招,你以后随意勾勒即可引动符灵,是不必像我一样学什么鬼画符了!”最后,单道士语气激昂的说:“今后若无意外,你超凡入圣甚至登仙都有可能!”
就算梁文赋脸皮够厚,也被他给夸得面红耳赤了,急忙道:“师父太过誉了,我这只是一时侥幸稍有所得……”
单道士却道:“本以为只是捡了一块瓦,谁知竟是一片金鳞!假以时日,你真能成为数百年来第一个登临仙道巅峰之人也未可知啊!虽然老头子我这辈子是没机会了,但能收了你这样一个徒弟,我此生无憾……”
听出他话语中的落寞,梁文赋知道他心里有什么心事,但既然他不主动说,这种隐私自己也不好问。
当下两人各自无话分别入睡。
又在张家待了两日,梁文赋坚决要告别回家,张捕头见留不住,就送上一份厚礼。而张三三则把梁文赋叫到一边,凑到他耳边说:“梁大哥你一定记得要经常来梦里找我!还有这个东西给你,你白天想我时就可以拿出来看一看!”竖着将一个东西塞到梁文赋手中。
梁文赋低头见是那个白漆木偶,于是揣入怀中。就在这时,梁文赋忽然感觉自己脸颊上传来一片柔软湿润的触感,急忙抬头,却见张三三已经羞红着脸跑回了内院。
“也曾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不知怎的梁文赋心里竟冒出了这么句诗,随之就摇头笑笑:自己哪有这个魅力?这小丫头只是分不清感激和喜欢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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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道士这两日灵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临别时交给梁文赋几本册子,然后直接在墙上画了个门,把梁文赋给送了进去。单道士并未跟着梁文赋走,他还在纠结为何当日一个小小的还魂阵能吸引到鬼隐那样的魔头,所以打算再在张家修养几天后就去探查一下,他以后会主动来找梁文赋的。
“门”一关,梁文赋出现在了一个厕所里,远处济源府城的城门依稀可见,原来自己已经到了济源城外。
梁文赋就势在茅房中解决了一下“内部问题”,心中对师父碎碎念:瞧瞧你选的地方吧,不是马棚就是厕所!而且你这么急干嘛?正想让你直接把我送回柿树村呢,结果就被你给扔到了这济源城来。现在倒好,我还要自己走回去!
梁文赋脚下不停赶了一整天,深夜时才终于到了轵县县城,此时天色已晚,好不容易找了家小店,梁文赋就打算在此吃饭兼打尖,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吃过饭刚刚回到客房,梁文赋就被耳边那蚊子嗡嗡声给吓了一跳,转身喊来小二。小二连忙拿来了一截草绳点燃,挂在屋内的架子上。梁文赋不懂这是什么东西,好奇地凑近观看。
小二见梁文赋盯着火绳看,就解释道:“这个是艾蒿编的火绳,可以把蚊子嘴熏肿,然后蚊子就不咬人了!”
感情这就是古人的蚊香!
虽不信熏肿蚊子嘴的说法,但这火绳效果确实立竿见影:点上之后,室内蚊蝇盘旋你旧,却没有一个再叮人的!
梁文赋笑了笑,打发走小二,准备睡觉。
谁知,等他躺下后困意刚刚袭来,背上就传来一阵瘙痒。梁文赋刚要伸手挠背上,胳膊上又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跳蚤。
刚一会儿时间,梁文赋就感到身上接连有十几处被跳蚤给叮了。他心中非常郁闷:“这小店真是不能住,虽然蚊子不咬人了,但竟然还有跳蚤和虱子!”
梁文赋痒得浑身难受,起身捏死几只跳蚤,但怎奈跳蚤太多捉之不尽。翻来覆去躺不住,梁文赋正要喊小二来换个房间,却忽听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梁文赋转身看去,见明明自己插好的房门,此时竟被打开了一条缝。梁文赋以为来了梁上君子,急忙抬头看去,却见从门口走进了一个小人!
叫他小人不是说进来者卑鄙无耻,而是那人真的很小,通身也就不到半尺高。
这小人身穿通体山字铠,外披武圣袍;头戴金黄燕翅盔,盔上两根冲天雉鸡翎随步轻颤;背上还插着几面令旗,看起来是个武将模样!
梁文赋从床上坐起,睁大双眼看着地上的小将,心中非常不爽:“这又是那蛤蟆精亲戚来找我报仇了?上次是哥哥,这次难不成再来个娘舅?以前是纸人、布偶、木偶,现在又来个‘肉偶’,越来越逼真了啊!不过我现在可不怕你了,倒要看你能有什么花样。”
小将抬眼看看床上坐起的梁文赋,对着他抱拳一礼,然后转身从门外拖进一样东西。梁文赋仔细看去,原来那是一张折起来的名帖,这张名帖倒是正常大小,但却比小将身子还高。
小将费力的拖着名帖来到床前,把名帖举到头顶之上,看样子是要递给梁文赋。
先礼后兵?梁文赋好奇的接过名帖,只见大红色名帖表面上竟印着烫金龙凤纹,还发出一股胭脂香气,打开来一看,笺纸上写着蝇头小楷。
梁文赋就着灯光仔细看去,笺上引经据典、骈四俪六的写着一大篇,梁文赋费了不少脑子才明白:大意就是僬侥(都念jiao)国九公主曾受梁文赋大恩,如今知道他在此落难,亲率大军前来驰援,请梁文赋不必惊慌,安坐榻上即可。
梁文赋虽然看懂了信上写的什么,但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心中奇怪不已:“我落什么难了?还率大军赶来驰援?这什么僬侥国九公主又是谁?”
梁文赋心中奇怪,低头正要问那小将。小将见他看完了信,却直接一拱手退往门口,从背上抽出一面令旗对着外面一挥,然后昂首站到门一边。
随后梁文赋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杂乱地“嗒嗒”声,如同豆子洒在地上一般。随着声音,门外竟然鱼贯走进了一大群小人!原来刚才是他们的脚步声。
这些小人的穿着打扮跟前面那个小将差不多,只不过铠甲外面没有罩袍子,看样子都是地位低点的兵士。
小兵们有的骑着小马有的徒步,骑兵们左臂上都各套着个护臂,护臂上全都架着一只飞蛾大小的雄鹰。而那些步兵们,则每人手里都牵着一只小狗,小狗大小跟个正常婴儿的拳头差不多。
脚步杂沓纷乱片刻,外面的小兵终于进来完了,此时室内已有了数百兵马。最先进来的那个小将走到小兵们面前一挥旗子,众小兵一阵忙乱,霎时间排成了两个整齐地军阵,骑兵和步兵各自一队。
等军阵排列完毕,那个掌旗的小将却又再次走到门口一个躬身,然后从门外又走进一队小依仗,依仗之后四匹纯白小马缓步拉着一辆辇车,辇车后内侍撑着黄罗华盖和雀翎掌扇。
辇车上端坐一位华服戎装女子,女子戎装外罩明黄色凤纹袍、赤红绣金披风,头戴点翠九凤冠,俨然一个公主模样。想来就是名帖上所说的什么僬侥国九公主了。
梁文赋仔细一看,这九公主凤眼朱唇,雪白的小脸上不怒自威,配上一身戎装真个是英武非常!可自己确实未曾见过她,别说她这般漂亮,就是这体型,自己见过也绝对一辈子不会忘啊!
仪仗前导,公主车驾走过两军阵前,停在屋子正中。九公主站在辇上,对着梁文赋一揖到地,梁文赋忙拱手回礼。
九公主行过礼后车驾继续开动,停到房内正北,随后公主动动手指,立刻从车驾后走出四个内侍,抬着一张宝座放在地上,然后请公主升座。
公主坐定之后,之前的掌旗小将快步上前一个躬身,向公主禀报着什么。但梁文赋离得有点远,再加上小人声音太小,所以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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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旗者禀报完毕之后,九公主对他一挥手,掌旗者侧身退下,然后抽出一面红色旗子一挥,两军得到旗令纷纷出动。
骑兵们一振臂,数百只小鹰盘旋而起,跟随骑兵们口哨指挥,向盘旋在室内的蚊子和苍蝇扑杀而去。而步兵们也纷纷弯腰解开手中小猎犬的缰绳,数百只脱缰小猛犬四散奔窜,爬墙登榻四处搜索,不时张嘴啮咬着什么。
有几只小狗顺着床腿爬到了梁文赋身边,在竹席和枕头上翻找嗅探。梁文赋仔细一看,原来它们小狗在捉跳蚤和虱虮!只见小狗们趴在席面上,对着竹席的缝隙一吹,藏在席子下面的跳蚤立刻窜逃而出,然后还不等它跳起,小狗一纵上前,长舌一卷就把它吞入了腹中。
梁文赋恍然大悟,原来那九公主信中所谓的“落难”是指的自己被蚊虫叮咬,而“亲率大军驰援”就是指的眼前帮自己捕杀蚊虫的场面了?只是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九公主,至于“僬侥国”更是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听说过。为什么自己今日刚被蚊虫折磨,她就这么及时的赶来相助?以前自己也没少被蚊子咬,怎么那时就不见驰援呢?
虽然搞不明白,不过这毕竟是好事,所以梁文赋坐在床上不敢动,生怕不小心压到哪只小狗。见梁文赋端坐不动,一只花斑小狗放心地爬到他身上,顺着每条衣褶仔细翻找,将藏匿其中的跳蚤全都赶出来吃掉。
看着席面上被小狗们赶得四处奔逃的虱虮虼蚤,梁文赋只觉头皮发麻!仅仅一张床上就有这么多,那些在墙隙和柜子里翻找的小狗,不知还要抓到多少,以后真是不能再随便住小店啊!
片刻之后,室内的蚊蝇虱虮就全都被小鹰和小狗们捕杀殆尽。小将挥动金色令旗,兵士们一起挥臂、吹口哨,将小鹰和小狗全部召回。
不一刻重新收兵完毕,小将再次上前对着九公主一阵回禀,然后九公主点点头,小将急忙退下。
方才梁文赋的注意力全在鹰犬捕猎的场面上,那九公主却一直在旁边观察他。待小将领兵退出之后,九公主忽然从宝座上下来,走到床前对着梁文赋一拱手,高声道:“梁相公果然一表人才,也难怪我那姐姐整日里嘴上总提到你。”
梁文赋连忙下床还礼,心中却在奇怪:我什么时候到僬侥国沾花惹草了?这怎么跑出个整日把我挂在嘴上的来?于是好奇地问:“小生愚钝,实在记不得曾与贵国相交,恕小生冒昧,未请教殿下尊姐芳名?”
九公主却并不回答,而是故作凶恶道:“总之你今后不可辜负了我姐姐,否则定不饶你!”说罢一招手,卫士立刻拉来辇车请她起驾,然后仪仗前后护拥着疾驰出门而去。
梁文赋急忙追到门口,却见门外空空如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怪人行怪事!”
梁文赋摇头一声感叹,正想返身回屋,却见走廊上又跑过来一个小人,等到近处一看,原来是个九公主身边的内侍。
内侍手中牵着一只小花狗,走到面前对着梁文赋一拱手,似乎有话要说。
梁文赋稍蹲下身,凑近耳朵,只听内侍道:“九公主殿下说方才的话还请相公莫要介怀,尊驾厚恩日后自会有人相报,现送上猎犬一只,以供平日役使,请相公笑纳!”说完,也不等梁文赋回答,内侍转身疾奔而去,把小花狗留在了原地。
梁文赋站在门口想了许久,这僬侥国想来必是个小人国,只不知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那九公主的姐姐,何时认识的自己,又怎会看上的自己呢?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梁文赋轻轻拿起小花狗进屋,把它放在手心仔细观看:小花狗是只哈巴狗的模样,体型虽小,但矮胖健壮的模样倒显得威武不凡,圆溜溜的大脑袋上长着一张皱巴巴的脸,看起来可爱极了。梁文赋认出这正是之前一直卧在九公主辇车上的那只小狗。
小花狗对梁文赋一点认生的样子都没有,咧着嘴对他露出个傻笑,然后伸出舌头在梁文赋手心舔了舔,往他手心一躺,竟然翻过身来肚皮朝上伸了个懒腰!看着它那傻兮兮的模样,梁文赋爱不释手,给它取了个俗气的名字——小花!
逗弄了小花一会儿之后,梁文赋拿过一件衣服放在桌子上,然后把它放了上去盖好,梁文赋自己也上床准备睡觉。谁知等他刚一躺下,就发现小狗已经顺着桌腿爬到地上,又“呲溜”一下上床跑到了他枕边。
梁文赋心中感叹:之前就见小狗们捉蚊虫时上墙如履平地,现在这么光滑的桌腿、床腿,它爬上爬下也如此容易,这些小狗可真灵活!
小花狗对着梁文赋摇摇尾巴,直接趴在了枕头边,然后把皱巴巴的小脑袋往前爪上一放,闭上眼就准备睡觉。
看着它那可爱的样子,梁文赋也不忍心把它放的太远,只好由着它,只不过夜里睡觉时格外小心,生怕一不注意转身压到了它。
第二天,梁文赋醒过来时,发现小花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枕边,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撅着屁股用小尾巴在那绕圈玩呢。见到梁文赋醒来,小花立刻兴奋的跳到他脸上舔来舔去。
回家路上,小花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风景,就开始钻进梁文赋怀里打瞌睡,它睡觉时小爪子竟然也紧紧抓着梁文赋的衣服,根本不必担心会掉下去。
快到中午时,梁文赋终于回到了柿树村。
家门口,留着鼻涕的喜子正在大门外玩泥巴呢,见到梁文赋回来,急忙把泥手在衣服上一涂,一边往院里跑一边高兴地大喊:“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刘福贵听到声音当先从大门里迎了出来,接过梁文赋手中的东西,一边把他往里引,还连声道:“少爷此番去得可久了点,让老夫人在家好生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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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刘福贵本是在镇上江大户家看门的,眼看打了半辈子光棍,两年前好不容易娶了江府上一个老丫鬟,此后夫妻俩一起在江家服役。结果生下喜子后,江老爷嫌他们多带一张嘴,就把他们给辞退了。眼看全家人就要挨饿,刚好梁文赋想找个保姆给母亲做饭,听说后就干脆把他们夫妻都雇来,还管喜子吃穿。平日里刘福贵看门扫院、喜子娘做饭。
这次梁文赋已经离家将近十天了,一进大门,就见梁母已急切地出了内房,满脸欣慰地看着归来的儿子,云翠仙搀着云母也从后面迎了出来——梁文赋托她每日来陪母亲聊天,其实也是主动照顾她们母女吃用。
当下梁文赋急忙上前向母亲请安。
梁母欣慰的拉着儿子上看下看,连道:“我儿平安归来就好……”云母也在旁边嘘寒问暖。梁文赋偷偷向云翠仙看去,发现她看着自己的双眼中竟带着一丝关切!结果碰触到自己惊喜的眼神后,却又立刻换上了那副淡淡的表情,只轻轻一点头当做招呼。
等几人重新回到房内,云翠仙继续坐到一边去刺绣,虽然现在梁家已经不需要靠这些贴补家用了,但梁母劝不住只好随她。
此时喜子已经洗好了手,眼巴巴的站在梁文赋面前。梁文赋莞尔一笑,还不到两岁的小孩子,零食对他们的诱惑是很大的,每次自己外出回来总会给他带点零食,所以他只要见到自己回来,就早早洗好手来准备着。
等喜子抱着一大把零食跑出去之后,梁文赋又从行李中拿出专门带回来的礼物送给母亲和云母。
云母听到梁文赋又送东西给他,口中连声埋怨:“你每次出门,给我老婆子带这些做什么?我们母女平日多蒙照顾已经不安,怎能还让你如此破费?”
梁文赋执意要送,梁母也在一旁相劝,云母才终于收下。梁文赋坐在一边温声陪着两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最后鼓起勇气走到云翠仙面前,从袖中拿出一根簪子往她手里一塞:“我……这次也给你带了个……带了这个,也不知你喜欢不……”吞吞吐吐说完这句话后,梁文赋紧张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追女孩子!
自从上次在单道士的考验中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后,梁文赋就决定要大胆追求云翠仙了,坚决不再像前世一样留下遗憾。
云翠仙扫一眼手中的簪子,举起来张口要说什么,却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梁文赋胸口,吃惊地问:“你——你怀里那是一只小狗吗?”
梁文赋刚才以为她要拒绝,已经紧张得要晕过去了,听到她的话低头一看,原来是小花此时从怀里探出了小脑袋来,于是急忙从怀里拿出小花递过去:“对啊,它叫小花,可好玩了……”
云翠仙接过小花,在手中逗弄,小花对她比对梁文赋可亲多了,在她手中一个劲撒欢,逗得云翠仙咯咯笑个不停。
最终也不知是她本就想接受簪子,还是被小花打岔得忘了拒绝,总之梁文赋送她的第一件礼物,总算是被她给收下了。
另一边两位老太太也不知聊起了什么,云母忽然对着梁母感慨:“唉!我老婆子没老姐姐这般好命,生出这么个聪明又孝顺的儿子来……这辈子只愿能找个文赋这样的女婿,我九泉之下也能安心啦!”
听了她的话,梁母笑眯眯地看了看云翠仙,又看看呆站在云翠仙身边的儿子,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却没有接话。
梁文斌听到云母的话后心里一跳,满心期待地看向云翠仙,却见她就如没有听到一般,依然在低头逗弄小花,脸上表情也并无什么变化。
唉!难道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梁文赋心情惆怅。
晚饭过后,云母又陪着梁母聊了会儿,就让云翠仙扶着自己回家休息去了。
梁文赋却坐在母亲房中不走,欲言又止地看着母亲,满脸的心事掩都掩不住。
梁母坐到儿子面前,和蔼地问:“我儿这次外出许久,今日归来后神不守舍,可是在外面遇上了意中人?”
梁文赋摇头否认。
梁母又惊诧地问:“莫不是被那勾栏里的狐媚子勾去了魂?我儿万不可学那公子哥做派!”
梁文赋急道:“母亲,您说的什么话?我这是……我……”
“好啦!与你说笑而已,为母活了大半辈子了,自己儿子这点心思我能不懂?”梁母见儿子急了,笑眯眯道,“你何时看上了云家丫头的?”
梁文赋心事被母亲说了出来,反倒不再期期艾艾,干脆反问道:“既然母亲知道,白天时为何不顺着云婶的话茬说,而要岔开呢?”
梁母好笑地看着儿子道:“其实为母早就相中那云丫头做我儿媳妇了,只因你当初太不成器,我怕糟践了人家大好一个姑娘,因此上也就没做打算。后来你浪子回头后,为母就想找机会给你提亲去,但却一直不好开口。”
“这又是为何?”梁文赋忙问。
梁母忽然笑了起来,数落儿子道:“我儿平日不笨啊,这怎么关心情切之下,连这都不懂了?”又接着解释:“云家母女日子过得清苦,咱们家一直帮助她们本是不求回报的,为母若忽然去找人家提亲,岂不让人觉得咱们挟恩相逼、市恩图报?”
梁文赋心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若提了亲却没成,云家母女以后别说不敢接受自家的帮助,恐怕见了面都无法抬头了吧?而若云母迫于恩情,不得不逼着女儿嫁给自己,到时强扭的瓜又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梁文赋一拍额头:这些浅显的东西我明明懂啊,难道现在自己真是让爱情冲昏了头脑,智商下降了?
虽说今天云母主动提起了话头,但万一人家只是随口一说,自家顺杆就爬可能会把人家给搞得下不来台啊!
想到这里,梁文赋白天被云母一句话勾起的一腔热情,已经散了大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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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儿子跟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梁母摇头一笑,口风一转道:“不过,我看平日里云家都是云丫头做主,你云婶从不过问什么事。今日她忽然提起这话来,我想定是那云丫头对你有了心思,但却不好开口,所以你云婶才主动提起。”
梁文赋此时却冷静了下来,反问母亲:“云翠仙对我有意?可她现在对我的态度最多也就是不冰冷,无论如何算不上热情啊!”
梁母站起身来道:“白天时那云丫头脸上不是也没不满的情绪嘛,虽是在假装没听见,但你们年轻人这点作态,为母一个过来人怎能看不出?”
见梁文赋仍将信将疑,梁母直接肯定地说:“你就放心吧!此事为母已有计较,只不过白天时你和云丫头都在旁边,这种事怎能当着你们的面说?这几日为母找个机会,请个媒婆过去探探口风。”
说罢,梁母把儿子往门外推:“你就安心回房睡去吧!如今你年纪轻轻地,当以学业为重,此事自有为母计较,你莫再操心!”
在这个时代,哪怕男女双方自愿,媒妁也是必不可少的。梁文赋也只得回房入睡去了,期待着过几日有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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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本朝规定,秀才是必须待在县学的,究其原因,其实就是怕血气方刚又有特权的秀才们在地方上闲着生事,干脆就把他们关起来。虽说如今这个规定已经比较流于形式,但梁文赋作为一个新晋秀才,还是不能太离谱,万一真的不小心惹怒了知县,被以此为由罢黜了功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第二天一早梁文赋再次离家,往轵县县学而去。
东周时,周襄王将京畿之地的阳樊赐予晋文公,但面对晋军围城,阳樊城民不愿降晋。相持不下之时,阳樊大夫仓葛向晋文公提议:“周王所赐者是城池而非百姓,你放我们离去,我们把阳樊城交给你,岂不两全?”
最终晋文公无奈屈从得到一座空城,仓葛则率全城百姓迁居东南二十里,最初以战车列卫,后又在此地筑城。战车的护栏叫做轵,因此这座最初由战车拱卫的新城就被命名为“轵”。
因处于沟通中原与晋中的太行第一要冲,诸侯争霸时是兵家必争之地,轵城一时间成为富足繁华的天下名都之一。战国时被韩国吞并后曾一度成为韩国国都,后随着天下统一,轵城失去往日的军事作用,地位渐渐下降。
历史的光辉慢慢褪去,如今的轵县只是个普通的小县,却因是四大刺客之一聂政的故里,依然成为很多人心目中的向往……
轵县县学位于县城东侧,梁文赋到达时,上午的课程尚未结束,于是准备先去课堂上露个面,表示下对教谕先生的尊重。
结果刚进大门就遇到一个身穿七品文官服的中年人,本县知县梁文赋认识,但此人却很明显是从未见过的
虽然这人比较陌生,但一个县里能穿七品文官服的只能有一个人,而且这时代的地方官是绝对禁止私下走动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本地换了新知县了。
梁文赋连忙施礼:“学生梁文赋,见过使君!”
那知县只“嗯”了一声当做回应,忽然满脸严肃地问:“儒家谓‘三纲八目’者,何也?”
梁文赋一愣,虽然心里奇怪,但还是急忙回答:“三纲者: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八目者: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我辈读书,所为者何?”知县又问。
梁文赋不假思索回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知县立刻跟上:“中庸二字何解?”
“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谓之中;庸者用也,不易之为庸。”梁文赋答得也利索。
知县这次不再问问题了,沉吟一下道:“嗯……你把中庸背一下!”
我靠!这么长的东西你让人背?梁文赋算看出来了,这一定是自己经常请假不来学堂,现在这新知县诚心难为自己。不过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如果背书就能免去责罚那再好不过。
于是梁文赋站直身子,张口就来:“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梁文赋字正腔圆、一字不差的背完一整篇中庸,然后静静地看着知县。
知县的脸色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对梁文赋说:“看来你平日读书还是用心地,但万万不可恃才而骄,须知学海无涯!回去吧,以后不可无端旷课!”说罢一挥手,放梁文赋进去了。
等梁文赋进到学堂一看,里面竟然坐满了人,甚至有很多秀才都是从没见过的,此时也都整整齐齐地坐在下面,梁文赋心知这些人必定都是看新任知县“面子”才来的。
教谕倒是个老好人,梁文赋向他问个好,直接坐回了座位上,又熬过小半个时辰,今日课程就算结束了。
散学后,秀才们三两结伴一哄而散,梁文赋刚从座位上站起,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那人声音热情道:“文赋贤弟此番许久不见,可是在哪个勾栏里相好处厮混?”
梁文赋大笑着站起来,一拱手道:“九思兄又说笑了,你知道我不是风月场中之人,倒是九思兄想必又结识了哪位红颜吧?”
跟梁文赋打招呼这人三十出头年纪,身量中等、白面微须,正是梁文赋的同窗于九思。
这于九思颇有才名,乃是本县仅有的二十名廪生之一。所谓廪生,说白了就是由官府发工资补助的秀才,够资格者,那都是平日岁试中的优等。最关键的,这于九思还长得仪表出众,平日里又风流自许,在县城的风月场中倒是挣下些浮薄浪子之名。
两人一番说笑,于九思拉着梁文赋走出县学,说是许久不见一定要好好聚一聚。梁文赋也不多推辞,就跟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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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梁文赋和于九思的交情,还多亏了两个多月前那个蛤蟆精:本朝童生想要参加院试考秀才,必须由廪生出具保书才行,但当初梁文赋名声太臭,连着拜访几人,人家都直接不搭理。
后来梁文赋听说廪生于九思的老母亲患了个浑身脓肿的怪病,百般医治全无成效,眼看就要咽气。梁文赋前世写文查资料时,知道蛤蟆身上的蟾酥解毒、消肿有奇效,于是干脆把那死蛤蟆精送到了于家。于九思见到后忙请了个名医过来,名医一看这几百年的老蛤蟆,断定绝对药到病除。
果然,用药后不到几天,于家老夫人就痊愈了。于九思不但当面给梁文赋写了保书,还多次亲自登门指点他科举的关窍,可以说梁文赋能考中秀才,多亏了于九思。
此后两人经常来往,渐渐成了好友。
路上,梁文赋问:“今日在县学门外我遇到了新县尊,那前任吕知县何处去了?之前没听到什么风声,这怎么几天之内就换了人?”
“吕知县如今已升任济源府同知了!也不知他走了什么路子,从传出消息到交接上任,竟然只用了三五日!”于九思边走边说,“如今这新任县尊姓周,最重教化,每日无事就来县学巡查,这才上任几日,已经黜落了几个秀才。现在全县的秀才们人人自危,除了实在老弱的,没一个敢不来学堂了!”
说到这里,于九思担心地问:“我本以为你还没见过他,既然你已被他当面逮了个正着,他怎的竟然没有为难你,反倒把你轻轻放过了?”
梁文赋约略说了自己和新知县的对答。
于九思感叹:“幸得文赋贤弟你有过目不忘之才,若不然,今日说不得就要被县尊开刀了!”
梁文赋点头称是,两人相对叹息: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啊!不过万幸的是,每天只有上午有课程,其余时间都可自由支配。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明月楼,这是一处于九思常光顾的青楼。今日只是相聚饮酒聊天,于九思就没有找相好的来陪,点上一桌酒菜之后,只叫了两个清倌人歌舞下酒,梁文赋也不是古板的人,进青楼只是喝酒就无所谓。
席间于九思问起梁文赋此次外出可有什么奇遇,梁文赋想了想,把当日在府衙前看到的几场戏法对他讲了讲,听得于九思扼腕叹息,直说竟然错过此等盛事,实在可惜。
两人一直到黄昏时才散去,于九思自然是回自己家,梁文赋则回到自己在县城租住的房子——若住在县学里,每天还有关门的时间,晚上出入不方便。反正这时代房租便宜,就干脆租了个宅子。
夜里梁文赋心不在焉的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小花的尾巴搓来搓去,心里想着云翠仙,最后又开始想自己以后的前途:做官自己没什么兴趣,更没心思学什么四书五经。之所以考秀才,只不过为的那些秀才的特权:不用服役、免田税、见官不跪、往来天下不需堪合……
至于修行,自己现在只能靠斩妖除魔才能提升修为,可是上哪找妖魔甚至神兽呢?而且如今每天还要在县学待半天,想出远门也没时间。
看来必须努把力,等考上举人就彻底自由了!
最终,梁文赋打定了主意,终于沉沉睡去。
没了他的捣乱,小花长出一口气,把小脑袋往枕沿一放,终于能安心入睡了。
第二日上午,梁文赋老实地在县学中熬了两个时辰,中午再次被于九思拉走,今天直接把他带回了家,这也是两人关系好的缘故。
梁文赋陪于老夫人说了会儿话,然后和于九思单独到偏厅喝酒。
两人正在闲聊,忽然家丁于贵带了个少女走到了门口。
梁文赋抬头打量,只见这少女约有二八年华,纤弱的身子穿着一身白衣,乌黑的如云秀发插着一朵白绢花,艳若桃李的瓜子脸上此刻却挂着泪痕。
少女这一身白衣,配上那楚楚动人的小脸,真个是一枝梨花犹带雨!梁文赋一看到她,心里立刻想起一句话——要想俏一身孝。
就连旁边久经欢场的于九思,也看得发呆了。
于贵轻咳一声,禀报道:“少爷,这位小姐自称姓王,从太原来的。她说是认识您,现在有事要见您,小的斗胆做主,直接把她带了进来!”
听到于贵的话,于九思回过神来,连忙起身相迎:“这是……若兰妹子是吧?羽臣兄怎么没和你一起?这大老远的,你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那王小姐闻言却不回答,喊出一声“于相公!”就扑在于九思怀中,直哭得泣不成声。
“看这悲伤的模样,难道是被于九思始乱终弃的相好,如今找来了?”梁文赋觉得这事自己不好坐在一旁看着,就起身想要悄悄出去。
见到梁文赋要走,于九思放开王小姐,上前拉住梁文赋道:“贤弟不要多想,这若兰妹子是我好友太原王羽臣的妹妹,看这样子似乎遇到了什么难处。大家都不是外人,再者说不得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且留下!”
既然如此,梁文赋歉意地一笑,重新坐了回去。
于九思回头把王若兰安置在座位上,然后温声道:“若兰妹子不要悲伤,有什么话尽管说,愚兄为你做主!”
王若兰擦擦眼角,悲伤道:“我……我哥哥和嫂嫂,都死了!”说完这句又嚎啕起来。
“啊?!”于九思闻言大吃一惊,直接跳了起来,急忙问道:“两月前我还曾到太原拜访过羽臣兄,当时贵府尚还阖家康健啊!怎的这就忽然作古了?你快说说是何缘故!”
梁文赋也吃了一惊,再次把王若兰打量一遍,心说:感情你穿的真是孝服啊?孝服我见过不少,但都是粗布做的,倒是头一次见到穿白绸子孝服的!
接下来王若兰断断续续地讲起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上个月时王家门外来了个少妇,自称是大户人家的小妾,因不堪忍受正妻每日里毒打而逃了出来。如今又累又饿,也无处可去,想要上门做个仆妇,不要钱酬只求能有个吃住即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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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妇留在王家后,每日做事倒也勤快,只是还没几日,王羽臣就忽然对夫人说要收她做小妾。原来王羽臣当初之所以留下那少妇,就是因为贪恋她的美色!而少妇进门的第二天,两人就已经勾搭在一起了。
王羽臣的夫人性子软弱,丈夫要纳妾也不敢反对,就随他去了,而且每日里还与那少妇姐妹相待。本来倒也相安无事,但一日王羽臣上街时,忽然遇到一个道士,说他身上有妖气,家中必有妖孽,若不早除就离死不远了!
王羽臣对那道士的话自然是嗤之以鼻,每日里与那少妇欢好依旧,可没过半个月,王羽臣的身子就越来越差。眼看着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已经行将就木了,王羽臣还以为只是自己房事不加节制所致,于是夜里就和那少妇分房,自己单独去一间屋睡。
结果半夜里却发现那少妇已经光身躺在床上,王羽臣熬不过,只好继续和她行房。第二日王羽臣干脆把门反锁起来,但是一到半夜那少妇竟然还能进来,这下王羽臣才明白她真是妖精,于是就把她赶出了家门。
撕破脸后,那少妇干脆也不再遮掩,经常大白天的就忽然出现在家中,随时拉着王羽臣行房事,任凭家人祷神、泼狗血全无用处。
没两日王羽臣就奄奄一息、彻底下不得床了,幸得王夫人终于打听到那道士的行踪,急忙上门求救。
那道士本不愿管,说是如今已经晚了。在王夫人苦苦哀求之下,道士才终于答应帮忙,但却又说有急事要忙,于是就交给王夫人一把桃木剑,让她先带回去挂在门上,并说等他忙完后就立刻上门降妖。
当夜,王夫人把木剑往门外一挂,全家人战战兢兢地躲在屋子里,看那妖精还敢不敢来。到了半夜时分,门外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然后就听那少妇在外一声惨叫,之后再无声息。
王夫人小心翼翼的开门一看,剑依然挂在门上,院子里除了一滩血就什么都没有了。
全家人大喜过望,都道是妖孽已经被神剑击杀了,当下就放心地睡去了。
结果,早上天还没亮,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叱骂声,等开门一看,原来那少妇竟然没死,还带了根九节鞭来。少妇出现后,门上的桃木剑再次化作一道白光向她飞去,却被少妇手中九节鞭一击而中,一下子就给断成了几截。
王家人见她厉害,急忙纷纷躲避,却被那妖孽追上一个个残杀。最后眼看着王若兰也要惨遭横死时,门外传来一声叱喝,原来是那道士终于来了。
道士三两招就把少妇打得现了原形,原来那竟然是只黑狐!狐妖现形后就想溜走,道士追上去,一剑将它脑袋砍了下来……
虽然那妖孽最终被除去了,但王羽臣夫妻和不到两岁的儿子,全都已经被那妖孽剖心挖肝惨死在地,整个王家只剩下了一个王若兰。
王若兰变卖光了家产才终于让哥、嫂、侄子入土为安,接下来就不知该怎么办了。王家在太原本就是外来户,故乡也无亲族,如今她一个弱女子举目无亲,就有不少人打着接济她的幌子,想要把她收做填房小妾。
说到这里,王若兰直接跪在地上,对着于九思哀求道:“如今我一个弱女子孤苦无依,想来想去,先兄生前好友虽多,但能靠得住的温良之人也只有九思哥你了!于是我就厚着脸皮,赶来投奔!”
于九思连忙起身将她扶起道:“说的这是什么话来?若兰妹子能来,这是看得起愚兄!以后千万不可见外——这里就是你家、你就是我的亲妹子!”说罢又叹口气:“唉!羽臣兄和嫂子都是良善之人,尤其我那侄儿还那般幼小,却不想竟惨遭此横祸!”
想到王若兰一个弱女子全家惨死后,又不远千里孤身投奔而来,梁文赋也觉得可怜,在旁安慰:“人死不能复生,幸好如今这妖孽已经伏诛,王姑娘还请节哀,九思兄为人仗义,以后你尽可放心留在这里!”
王若兰点点头,渐渐收住了悲伤。
于九思得知朋友发生了这样的事,心情非常感伤,酒席自然就不能再继续,梁文赋见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就起身告辞。
闲着无事,梁文赋干脆在街上逛了起来,路过一家书店时,见到店门口摆着的一个书箱,梁文赋想起师父的交代,觉得自己有必要买个这玩意儿带在身上,说不得以后随时都会用到。
按单道士的说法,墨是由松木烧的灰做成,再加水调和成墨汁后,就兼具了木水火土四行属性,可以用来凝聚储存灵力,用墨写字时若将灵力灌注其中,就可以起到震慑一般邪祟之用。这也就是门上要贴春联的缘故了,只不过一般写春联之人都没有灵力,沦为了形式而已。
而朱砂做成的墨水则五行俱全,不但能储存灵力,还对施法者的灵力增强非常大。那些修行界的初入门者,由于灵力太过低微,就需要借助于朱砂才能将灵力外放,这也就是常见的那些道士都爱用朱砂笔画符的原因。
达到金丹境界以上的修行者可以直接将灵力外放,自然不需要借助朱砂,更何况用笔画符也显得不够潇洒。即使是不在意形象的单道士,也是在渡劫失败灵力受损的情况下才用笔画符的。
但单道士却劝梁文赋以后身上常备笔墨,不是说他灵力太低微,而是由于他吞下的是个幼年狻猊的火神珠,而导致体内灵力上限太低!借助于朱砂笔来施法的话,他每次就只需要消耗一点点灵力,再配上他的超快恢复能力,就不用担心和妖魔打到一半却由于灵力耗尽而晕厥……
见梁文赋在好奇地打量那书箱,店家赶忙出来热情地对他讲解这书箱的种种好处,还让梁文赋背在背上试试。
这个书箱设计得确实精巧,上面带着个可以收起来的小遮阳棚,而书箱表面光整平滑,各种格子、小抽屉严丝合缝,哪怕雨淋都不必担心进水;而里面还开着各种暗格,把笔墨纸砚放进去后,任你怎么颠簸摇晃都不必担心墨汁洒出来弄花了书卷。
梁文赋直接买了些笔墨纸张放进去,回去时直接把书箱背在了背上。打开遮阳棚后,梁文赋感觉自己也成了影视剧中那些赶考书生的模样。
想到某部电影,梁文赋轻轻一笑,自己在的这个世界中还真是有妖有鬼的,只不知女鬼狐妖们会不会像电影中那样来找自己献身呢?一想到狐妖献身,梁文赋连忙打了个激灵,现在就算有狐狸精来找他自荐枕席,他也不敢要——他可不想落得那王羽臣一样的下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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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梁文赋待在屋子里看时文选集。
科举应试对文章的审美要求也是随着时代而变化的,打个比方来说,二十年前中状元的文章,放在现在可能连个会元都考不中!所以八股文又叫做时文。而所谓时文选集,就是近来科举中式者的试卷选集。
若想考中举人,光靠记性好可就不行了,重要的是作文的能力,但这方面可就不是梁文赋所长了,前世的他和以前的梁有才,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兴趣,自然更谈不上什么造诣。但如今梁文赋也只好忍着头昏脑涨,多读读这些枯燥的时文集子,以图揣摩研究一下写作方式。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嗡嗡声,一只蚊子正要往梁文赋头上落,正在桌上打盹地小花猛地站起身子,纵身一跃直接跳起在空中,舌头一卷就把这只蚊子吞进了肚子里。然后身子轻盈地落在桌面上,皱巴巴地小脸对着梁文赋一咧嘴,露出一个得意的傻笑。
梁文赋放下书本惊讶地看着小花,他以为小花只是上下攀爬比较灵活而已,没想到竟然还这么能跳!
这小花平日非常安静还爱睡觉,自从跟了梁文赋后,每天梁文赋逗它时,它就陪着撒欢;梁文赋有事时,就钻在他怀里或袖子里睡懒觉,晚上则一直趴在他枕边打盹。但只要一有蚊虫经过,它立刻就会跳起吞掉。
几天来喂它肉花、面条、米粒、青菜……它一律不吃,梁文赋明白它就是以蚊虫为食的,也就不再操心它的饭食了。
梁文赋本就无心看那些枯燥的时文,现在干脆把书本一扔,逗弄小花一会儿后,直接上床睡觉。
一眨眼就又到了休沐日,官员们每月只上中下三旬各有一天休息时间,在学堂关了几天的秀才们值此机会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梁文赋告别同窗,满心期待地回到了柿树村,刚到家就得知云翠仙竟然已经答应了说亲!云母对梁文赋这个女婿特别满意,心急着要抱外孙,于是直接就把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后。
在梁文赋喜悦、期待的心情中,成亲的日子终于到来了。酒席散后,梁文赋送走了热情的客人们,满心激动地来到了自己的洞房之中。
喜庆的房间内燃着几支粗如儿臂的红蜡烛,朦胧的烛光下,云翠仙头披红盖头,安静的坐在床边等着他。梁文赋深吸一口气,上前拿起一根系着绸花的秤杆,挑起了云翠仙头上的盖头来。
有句话叫做“灯下看美人。”梁文赋此刻觉得这句话真的是诚不我欺!
云翠仙羞赧得臻首低垂,在大红喜烛的映照之下,她那本就因羞涩而嫣红的脸颊,此刻看起来更是娇艳欲滴。平日见惯了她的清冷骄矜模样,如今乍一见到这幅美人含羞的的情态,梁文赋不觉就看得痴了。
云翠仙已经满心忐忑的在这洞房里坐了半天,听到梁文赋开门而入的声音后,更是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结果等他挑起盖头后竟然许久没了动静。
云翠仙抬起头来一看,原来自己这夫君竟然在两眼放光的打量自己,云翠仙被他看得羞急,嗔怪道:“憨子,跟个登徒子般,痴呆呆看个没完作甚?平日又不是未曾见过!”
梁文赋笑道:“确是每日得见,但却从未见过娘子如今日这般娇艳,是以觉得不真实,只疑身在梦中!娘子现在这般模样,为夫就是一直看上一辈子也看不厌!”说到这里,梁文赋忍不住情动,上前就想将她拥入怀中。
云翠仙柳眉微竖,瞪了梁文赋一眼,撑拒道:“妾本道夫君如今已是方正君子,怎知竟还这般轻薄无耻!”
梁文赋一声轻笑,这才是自己熟悉的云翠仙的样子嘛!不过她的话还真是让人啼笑皆非。梁文赋心知她是羞急成怒,当下调笑道:“夫妻之事乃人之大伦,洞房之中若去做那什么君子,那为夫才真个成了憨子!”
云翠仙自然也知道,她方才那样说,纯粹是掩饰内心羞涩而已,毕竟平日里清冷惯了,实在不知此刻该怎么面对梁文赋,所以故作怒容。
在梁文赋好一番甜言蜜语之下,云翠仙终于破嗔为笑,嬉笑道:“夫君莫非是贱骨子?妾对你好言好色你说不真实,对你恶声作色,你反倒来媚颜赔笑。”
梁文赋笑笑,也不与她争辩,当下两人牵着手互诉衷肠,说不尽的柔情蜜意,不知不觉间就相拥在了一起。
等上了床后,无论云翠仙平日再怎么爽利大方,毕竟她也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子。此刻真的要宽衣解带时,直羞得她死死地闭上双眼,任凭梁文赋为她脱去新装,那忍不住轻轻打颤的贝齿,已经出卖了她心中的紧张。
云翠仙光洁的全身上下全无一丝瑕疵,白似霜雪的肌肤看起来吹弹可破,入手只觉滑如锦缎一般,如婴儿般紧致的玉体纤丰合度。梁文赋双手划过她盈盈不足一握的柳腰,攀上那乍然隆起的一对玉峰……
云翠仙此刻再也不敢开口说一句话了,长长的睫毛在紧闭的眼睑间微微颤抖,本来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此时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在梁文赋双手在她身上抚过时,全身都忍不住的轻轻颤栗。
云雨之时,云翠仙一直娇羞的闭着眼,任由梁文赋恣意驰骋,那樱唇间忍不住发出的轻吟,激得梁文赋愈加骁勇……
弱质不禁风,哪堪风雨骤,一夜春风摧,红梅落如秋。
最终,云翠仙已经全身无力的软在了床上,而梁文赋达到了巅峰之后,却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
小花睁开眼来,奇怪地看一眼弯腰跳下床去的梁文赋,然后接着睡觉。
梁文赋从衣柜里找出一条干净的浑裤,然后到外面院中洗了澡换上。即使这深夜里没有一个人,梁文赋还是老脸大红——自己竟然做了春梦!没错,刚才那些事情都只是一场梦而已,此刻梁文赋仍待在县城中自己租住的房子里。
等把浑裤洗好晾起来后,梁文赋重新躺在床上,此时外面巷子里才传来更夫敲三更的声音,但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梦境还真是奇幻,明明梦中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而且每天的事情都历历在目,可实际上自己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梦中自己好事已成,却不知现实中云翠仙会答应嫁给自己吗?未知美梦能否成真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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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梁文赋心中每日都在想着云翠仙的缘故,第二天夜里,他竟然再次做了个春梦,还是和云翠仙,更奇怪的是,这个梦竟然和昨夜的梦接了起来!
这是两人新婚的第二天,已经经历过风雨的云翠仙,不甘于一味受欺,今夜竟然敢于主动进攻了,但梁文赋怎能容她如此妄为?最终云翠仙还是在梁文赋的英勇讨伐之下溃不成军,只能香汗淋漓地任他轻薄。
云收雨歇之后,梁文赋再次尴尬地半夜起来洗浑裤……
中午散学时,于九思经过梁文赋身边时,梁文赋叫住他问道:“九思兄,昨夜做何事去了,看你今日如此萎靡?”今天于九思在课堂上一直哈欠连天、精神不振的样子,所以梁文赋才有此一问。
于九思正在打哈欠,听到梁文赋问话后,急忙一拱手道:“啊——没事,就是……睡得晚了点!”
梁文赋心想他可能还是伤心于好友惨死,没有睡好,于是就安慰了几句。最后想起那可怜的王若兰,就问:“那若兰姑娘现在好点了没有?”
“唔……这个,已经好……嗯,已经没事了!”于九思迟疑地答道。
看于九思神思不属的样子,梁文赋也就不再多说,嘱咐他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下,别太哀伤。
轵县南城门外有条小河,乃是济河的一条小支流,河水平缓清可见底,所以叫做清水河。清水河边长着两排参天的银杏树,前人在树荫下放了些平整光洁的大青石,渐渐地这里就成了县城里百姓们平日消暑闲谈的好去处。
由于县学里每日只有半天闲暇,梁文赋回家的话太匆忙,想游玩也没法走多远,于是无聊时就会来这里支上鱼竿坐上一下午,不为钓鱼只为散心,倒也清净自在。
吃过午饭后,梁文赋拿了根鱼竿背着书箱来到清水河边,现在大中午的,河边自然空无一人。梁文赋随意支上那挂着直钩的鱼竿,然后往一块大青石上一躺,拿起时文集子翻看起来。
他本就不为钓鱼,而是想来这清净处逼着自己看书的,但只强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心里就一阵烦躁。梁文赋干脆把书本往旁边一扔,从书箱中拿出一壶酒来,这个时代常见的酒度数并不高,而且喝起来还有点甜甜的,梁文赋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渐渐喜欢上喝酒了。
躺在午后的银杏树荫之下,从河面上吹来的微风,带着阵阵荷花清香从身上吹过,然后惬意地喝着美酒,闭上眼睛神游太虚。这种舒坦的感觉,在梁文赋看来,大概所谓的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梁文赋虽然平日里爱做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本质上是一个极容易满足的人,在他看来,现在日子过得还算富足,又有功名在身不怕乌七八糟的小吏,若能再娶了云翠仙为妻,这一辈子也就算是圆满了。
至于当官或者修行,梁文赋都考虑过,若有机会的话自然也愿意追求一下,但若为了这些而让自己过得太累,他可就不愿意了。所以,穿越过来这么久了,梁文赋却还一直没完全选定自己的人生目标。
胡思乱想了半下午,梁文赋坐起来叹口气:一个人在这清净的河边待着固然惬意,可这时间久了终是无聊了些,若有云翠仙陪着自己该多好?想到这里,梁文赋摇头一笑:自己这几天可真是着了魔了,不分白天梦里的想着云翠仙!
一想到和云翠仙的事情不知怎么样了,梁文赋心情就又开始乱了起来,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想来想去,大概也就那自诩风流的于九思能给自己点意见了。但于九思这两天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看他的样子,大概已经几天没睡好了。想到这里,梁文赋决定明天拉他出来喝酒排遣一下情绪,他整天总这么伤感可不行!
日已西斜,梁文赋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准备回家,看看酒葫芦里还剩下小半壶酒,就直接把酒往河里一倒,然后把葫芦和书本往书箱里一收,背上书箱提起空空的鱼竿往回走去。
在梁文赋离开之后,河面上刚才他倒酒的地方忽然起了一个小漩涡,“咕嘟嘟”冒上几个气泡后,河面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睡觉前,梁文赋心中既羞愧又期待:也不知今夜是否还会再接着做那个古怪的春梦呢?
正当梁文赋迷迷糊糊就要睡着时,却听传来一阵敲门声,等他穿衣下床,打开门来却见云翠仙正站在外面,忙奇怪地问:“你——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
云翠仙将一个包裹往他手里一塞,语气淡淡道:“伯母替你做了件衣服,刚好我有事来县城,就顺路给你送来了。我先去办了事才来找你,所以晚了点。”
梁文赋接过放在一边,急忙向云翠仙道谢,可是眼睛一对上云翠仙那白玉般的秀脸,梁文赋就想起这两夜的春梦来,心中惭愧之下不敢再和云翠仙对视,低头就要出去烧水沏茶。
云翠仙直接往桌前一坐,制止他道:“不用忙了,我已经在客栈开了房了,在你这儿坐一会儿我就走。你……陪我说说话吧?”
云翠仙最后那句语气柔柔地,梁文赋现实中还第一次见她对自己这样说话,心中暗自奇怪,不明白她今夜怎么回事。而且她要说什么呢?难道说是母亲已经去找她提过亲了?
想到这里,梁文赋急忙做到桌子另一边去。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着闲聊,云翠仙从床头拿过小花抱在手里,一边逗弄一边跟梁文赋闲聊。梁文赋本是满心忐忑地应对,云翠仙问了几句他的学业之后,却开始聊起了家常。
“前天村东刘二叔家生了个小牛犊,头上两个旋!”
“昨日刘梅家的铁树竟然开了花,金色的可好看了。”
……
云翠仙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这些天来的趣事,梁文赋就微笑着在一旁附和。可聊着聊着,梁文赋却感到微微有点头晕,渐渐听不清云翠仙在说什么,甚至连她的样子都看不太清了。
我竟然这时候犯困?梁文赋急忙暗自在腿上掐了一下,立刻清醒了过来,同时心中奇怪:美人当前,我怎么就会犯困呢?往日一两天不睡觉,也没什么感觉啊!
云翠仙看了梁文赋一眼,把手中的小花放到一边,忽然叫道:“梁有才!”
梁文赋听到后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一个多月没人这样叫过自己,都快忘了。于是抬起头来奇怪的看着云翠仙,不明白他干嘛忽然这么叫自己。
却见云翠仙忽的站起身来,原本就清冷的脸上此刻直如寒霜一般,一双秀目冷冷盯着梁文赋:“哼!我就知道你不是梁有才,说!你到底是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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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听到后大吃一惊,心中急忙思索:我这是魂穿过来的啊!而且还仔细模仿过梁有才的动作神态,外形和动作上肯定不会被看出破绽,再说连梁母都没发觉,这云翠仙是怎么看出来的?
却听云翠仙又问:“他可当真是好手段,我躲在这小山村里,都能被找到!而且,他从哪找来你这样一个会演戏的?你可演得够像的,上次那蛤蟆精就是你故意安排,来试探我的吧?”
“嗯?”梁文赋闻言奇怪地抬起头盯着云翠仙,本以为她发现了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可听她的话,似乎说的是另一回事啊?既然如此,梁文赋一下子就放心了。
“你在说什么?‘他’又是谁?”梁文赋奇怪地问。
看着梁文赋的样子,云翠仙面露迟疑之色,心中奇怪:刚才明明他已经被我逼得脸色慌乱了,怎么忽然之间又变得如此淡定?而且看这样子,难道这又是假装的?但没搞清楚之前不能把话说漏了,以防万一真是搞错了。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把话说明白。你先告诉我,你明明是个修行之人,当初遇到那个蛤蟆精做法时却又为何装作毫无还手之力,而要等着我出手?”云翠仙不答梁文赋的问题,反而质问道。
梁文赋听到此话后,心中却在奇怪:云翠仙之前明明一直没有察觉出自己是修行者,怎么这几天不见,今夜反倒忽然就看出来了呢?
心中想着,梁文赋就直接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是修行人的?”
云翠仙冷哼一声道:“这两夜我总是梦到和你——梦到你……”说到这里,云翠仙俏脸一红,旋即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正常。
梁文赋听到云翠仙那吞吞吐吐的话,又见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羞涩,立刻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似乎大事不妙。
我靠!自己现在可是会元神入梦的!难道说这两夜的春梦其实是自己不知不觉间元神出游,然后去云翠仙的梦中和她发生了关系?那也就是说,其实这两夜自己和她梦到的东西都一样!想到这里,梁文赋心下紧张不已。
却听云翠仙直接略过梦的内容往下说:“第一晚后我就觉得奇怪,昨晚竟然又做了这个梦,我就怀疑你肯定是个修行之人,用入梦术来我梦里……来我梦里做坏事!本来我也只是怀疑,所以方才我先故意用“梦周引”试探你。如果你是个普通人,或者修为略差的,早就晕过去了,可你反倒只是走了下神就立刻清醒了!”
听了云翠仙的解释,梁文赋恍然大悟:我说刚才怎么忽然犯困呢,感情你不知不觉间就对我下了手了!怎么你们这些修行高手都爱来这套呢?之前不知不觉间被单道士给试了几次,今天又着了你的道!
云翠仙问:“你承不承认你是修行之人?”
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梁文赋自然是点头。
“那当初那蛤蟆精施展邪术时,你又为何假装成完全打不过的样子?”云翠仙语气越来越冷,“还说你不是别人派来侦查我的?那蛤蟆精的事情其实是你故意设局引我出手试探我的对不对?”
梁文赋挠挠头,这事也难怪她会误会: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自己肯定不可能短短两个月就达到现在的结丹境界,也就是说,当时蛤蟆精出现时自己的修为和现在没有区别——这也确实是事情。可是在正常人看来,这就只能解释为自己当初在故意演戏!
但问题是这事不是正常情况啊!
梁文赋正要跟云翠仙解释,却听云翠仙声音冰冷道:“你现在无话可说了吧?以前的梁有才绝对不是个修行人,以你的修为,想要夺舍占据他的身体然后来监视我自然不难。”
本来云翠仙也不愿相信他真的是个骗子的,毕竟这么久来他对自己母女的照顾真的令自己很感动。但见了他刚才迟疑的样子,云翠仙又坚定了之前的怀疑。
“但没想到你可真会演戏,连我都被骗得答应了你的求亲!若非你这两晚太急色而露出了马脚,我都几乎被你骗过去!”云翠仙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已经冷得要结冰了。
梁文赋本待解释,却听到她后面说已经答应自己求亲,心中立刻就被惊喜给填满,直接把别的事给丢在了一边,眼神热切的望着云翠仙。
云翠仙却当他是无话可说,伸出右手轻轻一抖,缚在手腕袖子上的丝带就被她抖了开来,紧接着一声金属震颤音,那丝带竟然在她手中化作了一柄笔直的利剑!
“淫贼,纳命来!”云翠仙娇叱一声,手中剑光芒一闪向梁文赋颈间砍去。
我靠!这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梁文赋立刻清醒过来,但现在可不愿和云翠仙动手,刚才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自己可听到了,以后这可就是自己媳妇儿了!自己的灵力是火属性的,万一不小心在未来老婆那白玉无瑕的身上烫出个疤来多不好?
梁文赋既不想还手,却又不敢抵挡她手中剑,毕竟见过她出手两次,那可全都是一击毙敌的。
眼见剑光已到面前,情急之下梁文赋身下一用力,“咔嚓”一声将坐着的椅子压成碎屑,一屁股坐在地上刚好躲过了这一剑。
梁文赋坐在地上口中却还在大叫:“娘子,你莫要冲动!听我解释啊……”
“呸!淫贼,谁是你的娘子?”云翠仙口中叱骂,手下却毫不迟缓,手腕轻轻一弯,横砍到一半的利剑忽然又化成一条软鞭,直接从上到下往梁文赋头上抽去。
梁文赋早知她出手快,是以坐在地上之后没有停顿,直接双脚一蹬往后退了两尺,刚好躲过她紧接着的这一鞭。
只听“唰”地一声,软鞭抽在地砖之上就好比似热刀子切牛油一般,直接就深深地没入了地下。
看看那地砖上那道鞭痕离自己裆部不到一寸,梁文赋一下子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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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擦一把头上冷汗,对云翠仙脱口而出道:“娘子你万万不可乱来,此物关系你我今后一生的幸福啊!”
梁文赋其实是个挺闷骚的人,面对不太熟悉的人时候,看起来像个忧郁的文艺青年,但和真正亲近的人在一起时,就总是忍不住一颗逗逼的心。方才得知云翠仙已经答应嫁给自己之后,满心里就像着了一团火一般,怎么也抑制不住兴奋,根本就无心和她打斗。
而且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现在哪怕云翠仙对他满脸冰冷、招招致命,在梁文赋看来,她的样子却怎么看都是在对自己打情骂俏。哪怕她骂自己淫贼,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动听,因此忍不住就对她口花花起来。
可云翠仙本就心里恼恨,如今又被他一口一个娘子叫得越来越羞恼,尤其听他刚才竟然说出那么下流的话来,立刻气得柳眉倒竖,当下也不再与梁文赋啰嗦,直接轻轻一抖手中的丝带。
梁文赋立刻就感觉身下地面一阵抖动,心知不好,急忙一跃而起。刚刚跳起身来,就见身下的地砖全都翻滚了起来,紧着整个半间屋子的地面都裂了开来,从地面下钻出一条一丈多长的麟甲巨蟒,而巨蟒的尾巴则正是握在云翠仙手中的丝带。
或许是云翠仙恨他刚才说话太下流,那巨蟒撕裂地面钻出以后,直接一口向梁文赋裆部咬去。
梁文赋直急得东躲西跳,巨蟒在后紧追不舍,这下屋子里的桌椅床柜子就遭了秧,全都被那巨蟒身子扫翻在地,搞得四分五裂。
小花本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两人打斗,如今似乎是见梁文赋真的有危险,它竟然直接一跃而起,跳到那巨蟒脑袋前面,对着它呲牙咧嘴做出一个凶狠地表情。
梁文赋一眼扫见,立刻吓了一跳,连忙回身把它抓在手里,生怕它小小的身子被那巨蟒给一口吞下。云翠仙也急忙一撤手腕,将巨蟒收回几尺,口中急叫:“笨狗,你别管这事!”
方才云翠仙出手不停,梁文赋只顾着左躲右闪,有心和她解释也没工夫,如今好不容易见她暂时收手,急忙解释道:“娘子……”刚叫出这两字,眼见云翠仙脸色立刻又杀气腾腾,梁文赋就知道自己又犯蠢了。
果然,这次云翠仙出手更加迅猛,丝带在她手中灵活如蛇、夭矫似龙,时而化作满是倒刺的长鞭、时而变成长牙如剑的巨蟒,直逼得梁文赋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梁文赋一不小心,袍子下摆就被巨蟒给撕成了碎片,同时腿上还被划出了一道血痕。梁文赋心知自己全力施为也不是她对手,再这么一味躲下去说不得真要小命交代在这里,于是连忙跳到翻落在地的书箱旁拿出笔来,蘸了朱砂墨汁之后对准云翠仙。
梁文赋上次在张三三的还魂仪式上眼见师父用符道对战鬼隐,心有感悟之下直接突破到了符灵境界,当时被雷劈的一下正是他突破后的雷劫。
所谓的符灵,就是一张符能不能起作用的根本所在,一般道士做法时画那些复杂繁琐的符文,其实就是在以灵力布阵引动符中之灵,只不过符灵会否真的显灵、能起多大作用,这些都要看画符者的境界高低了。所以同样的一张符由不同的人画出来,效果也是不一样的。
而梁文赋这样达到符灵境界的高手,只要心念一动,随意用灵力轻轻一勾勒,就能直接勾动天机引出符中之灵。这个境界,是连梁文赋的师父单道士都远远没能达到的境界。
云翠仙看出梁文赋竟然要画符,心中非常不爽:竟然想用小小的符道来对付我?于是嘲讽道:“你拿支笔干嘛?想甩我一身墨水吗?”
梁文赋被她气得差点一头栽到地上,这整天不苟言笑的人猛然幽默起来,还真是要人命。眼见云翠仙攻击又到,梁文赋急忙收敛心神,心中默念“锁仙符”同时手中笔轻轻一点。
随着梁文赋毛笔一点,地面忽然冒出一只火红色的巨大爪钳,直接把扑向梁文赋的巨蟒牢牢夹住按在地上。云翠仙大吃一惊,急忙一抖手腕将巨蟒变回丝带,企图从爪钳中抽出来。
可那爪钳竟然收放自如,随着抓住的东西变大变小,无论丝带怎么变化都牢牢抓着不放。云翠仙见挣不出,干脆走上前去,屈起食指对着爪钳一弹。
只听咔哒一声和一声轻呼同时响起。
“咔哒”一声是那爪钳发出,那爪钳竟然被云翠仙纤纤玉指轻轻一弹就击成碎片,然后化作缕缕轻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而击碎爪钳的同时,云翠仙却也立刻缩回手指,痛呼一声把手指含在口中。
云翠仙咬着手指,用幽怨的眼神望着梁文赋,这幅动人的模样直看得梁文赋一愣。反应过来她是手指被烫到了,梁文赋急忙上前关心地问:“让我看看有没有烫到?”
云翠仙刚才也只是自然反应而已,知道自己失态后连忙把手背到身后。
此时梁文赋就在身边,云翠仙却直接收回了丝带不再出手,而是奇怪地问:“你练的是火内丹?”
“对啊!”梁文赋急忙点头。
“这么说来,当初遇到那个蛤蟆精时候你确实不是假装的,因为你那时还没灵力?”云翠仙又问。
梁文赋点点头又摇摇头,见云翠仙面露奇怪神色,就简要地把自己凑巧杀了狻猊吞下火神珠,然后又机缘巧合拜单道士为师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至于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自然不会提。
“那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迟疑什么?早点直接解释不省得我动手吗?”云翠仙微怒。
梁文赋心想:我迟疑什么这能告诉你吗?我还以为是你看穿了我的穿越者身份呢!
云翠仙却也并未计较,此时误会解除了,就关心地问:“你腿上的伤有没有事?”
见梁文赋表示没事,云翠仙还是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以为你是那人派来对我母女不利的,所以出手狠了点。”
梁文赋摇摇头,关心地问:“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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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翠仙迟疑了片刻,歉然道:“对不起啊,这事我不能告诉你,不是我不信任你……”
梁文赋打断道:“没事的,你不用解释。我问这个只是想帮忙而已,如果你觉得为难就不用告诉我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介意的。我想等你觉得该告诉我时,你自然会说的。”
云翠仙闻言感激地对他点点头。
此时室内已经被两人一场打斗给搞得一片狼藉了,梁文赋带着她来到院子里葡萄架下坐好。
皎洁的月光透过架上的葡萄叶被剪成碎花洒落一地、洒落在两人身上,云翠仙清秀的脸颊在朦胧地月光下越发显得动人心魄,一阵微风吹过,云翠仙衣袂飘飘宛如要凌风而起的仙子。
梁文赋看着云翠仙忍不住情动:“你刚才说已经答应了我的提亲,是真的吗?”
云翠仙落落大方地一点头:“对啊,前天就已经答应了!”
梁文赋一愣,这个时代的女孩子不是都很羞涩的吗?云翠仙就算性格直爽干脆,但毕竟是个女孩子,这事怎么竟然没有一点扭捏?
云翠仙回答了之后,就皱眉坐在那里,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梁文赋踌躇片刻,一咬牙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如果你心里没我的话,我不会强求的。我不要你因为感激和觉得亏欠而嫁给我!”
“好啊!那咱们的婚事就算了吧!”云翠仙听了梁文赋的话竟然直接开口答应了!
“你!”梁文赋被噎得不轻,刚才他说的确实是真心话,但云翠仙这么干脆的回答,任是谁也受不了啊!可又能怎样呢?既然人家不喜欢自己,那又何必强求?
看着梁文赋那满脸委屈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云翠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梁文赋心中越发气恼,你不喜欢我就算了,干嘛还要嘲笑我?
却听云翠仙笑道:“傻瓜!逗你呢,我既然答应了你的亲事,怎么可能会随便作罢呢?”
梁文赋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但看着云翠仙那醉人的笑容,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
云翠仙含笑点点头:“以后别再说刚才那种傻话了,你戏文看多了不成?感情的事哪能分得那么清楚呢?我对你是有感激也有喜欢,也可以说是从感激到喜欢。你只要知道我心里乐意和你在一起,愿意一辈子和你厮守就行了!”
梁文赋闻言心中满是甜蜜,很想上前把她拥入怀中,可是却又不敢。
云翠仙看了他一眼,直接坐到他身边,臻首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语声柔柔地表白道:“我以前是个……是出身大户人家,从来没为生计操心过,但后来家里遭了变故,只剩下我和母亲。虽然我是个修行之人,平日斩妖除魔不在话下,但后来面对柴米油盐的琐事我却发了愁,后来幸好遇到伯母经常帮助我!我不是那种喜欢客套的人,于是就接受了伯母的好心,然后经常过去帮助伯母缝缝补补的当做报答。”
见梁文赋还是有点矜持,云翠仙轻轻把小手放在他宽厚的掌心里:“最初我对你可是很看不上眼的,想不明白伯母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唯一的儿子却这个样子?虽然后来你发了财还有了功名,但我还是看不上你。”
梁文赋握住她柔弱无骨的玉手,轻笑着问:“那你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后来我发现,你有了功名富贵后竟然还变得孝顺了!这世间最多的就是富贵就忘亲朋的人,可你却对村里人包括我们母女更加照顾!”看梁文赋想要谦虚,云翠仙直接说:“你别看这种浪子回头的事戏文里不少,但现实中真的非常难得!我又不是铁石心肠,渐渐地我就对你由感激到敬佩最后到喜欢了,后来我就在心里想:如果能找个你这样的人托付终身也是不错的。”
梁文赋听着佳人大方地对自己表露了心迹,心中怎能不感动?
却听云翠仙忽然迟疑地说:“要不我给你做妾吧?这样一来,你将来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你还可以娶人家啊,我……我感觉自己不够资格给你做妻子……”
“不行,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不要再娶别的女人,我就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梁文赋自然不会答应,他很明白在这个世界里妻和妾的名分差别有多大。
云翠仙轻叹一口气不再多说,温柔的拉起梁文赋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
感受到云翠仙现在迥异往日的柔顺,梁文赋心中一荡,捧起她的脸颊向着樱唇吻去。
云翠仙只愣了一下,就开始生涩地回应梁文赋。两人都是第一次接吻,这种甜蜜又令人沉醉的感觉让他们久久才分开。
小花此时重新从梁文赋怀里钻出来,看着刚刚还要你死我活的两个人此时竟然花前月下的拥在一起,小花翻个白眼,伸出舌头做个鬼脸然后把脑袋扭到了一边。
云翠仙甜甜地一笑,伸出手指轻轻点着小花的脑袋:“不许笑!这事也不许说出去,听到没?”
梁文赋心中好笑,你跟个小狗说这个干嘛,小狗还能说话不成?
最后两人又相偎着说了许久情话,在鸡叫三更时云翠仙才起身告辞。走之前,云翠仙难得忸怩地对梁文赋说:“下个月咱们就成亲了,你这些天不许再来我梦里做坏事!”
云翠仙走后,梁文赋傻笑着在院子里站到天亮,心里如同喝了蜜一样甜:原来爱情竟然这么简单,这个时代毕竟不是后世,男女之间感情要单纯得多了!
梁文赋感觉今夜可真是惊喜——先惊后喜!
云翠仙离开县城之后看看四下无人,脚在地上轻轻一点就凌空而起,向着柿树村飞去。清冷的月光下,云翠仙的身影如同凌波绝尘的仙子,却又像那独自奔月的嫦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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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屋子里几乎被拆了一遍,但梁文赋毫不在意,只要自家娘子愿意,每天拆一次又何妨?
梁文赋一夜没睡一夜没睡却精神抖擞,一大早上街雇了几个匠人来修整房屋,然后就去了学堂。几个匠人看着外面好好的房子屋里地面却被整个挖了开来,纷纷好奇:这下面是不是埋着什么宝贝啊?看雇主离开时那满脸开心的样子,估计宝贝是已经挖到手了……
梁文赋人虽然端坐在课堂上,心里却一直在回味和云翠仙在一起时的感觉,想到甜蜜处脸上还忍不住露出笑意来。
教谕先生刚开始还以为是他对自己所讲的东西心有领悟,后来才发现这厮竟然在睁着眼睛做白日梦呢!不免心里悲叹:唉!好好的一个天才又被那于九思给带坏了!看这样子两人昨天肯定又去了明月楼了,现在一个在不时傻笑,而另一个更过分,竟然干脆顶着黑眼圈在那打起了瞌睡!
梁文赋也发现了于九思的异常,而且在他看来于九思今天可不光是打瞌睡那么简单,如果不是错觉的话,仅仅一天不见,这于九思的脸竟然都比昨天瘦了一圈!
现在打死梁文赋也不信他会是因为伤心而变成这样了,正常人两三天不睡觉也最多就是脸色难看,哪能一下子就瘦了这么多呢?
中午散学时梁文赋边拉着于九思往外走边故作严肃地说:“九思兄,我本道你我已是至交,怎的你做了这种事却还要瞒着我?”
“啊?你——你怎么知道这事的?”于九思听到梁文赋的话竟然浑身打了个颤,急忙脸色发白地反问。
“你现在的样子谁看不出来?是不是这两日又去明月楼会那李月娘去了?你去就去呗还用背着我?莫非是私房钱都花在了她身上,无钱请我喝酒了?”梁文赋调笑道。
听了梁文赋的话,于九思松了口气,难得脸红了起来:“唉!这事都瞒不过贤弟,改日等愚兄有了零花,一定好好请贤弟喝顿酒!”
“改日就不必了,贵府那道葱扒虎头鲤口味纯正,几日不吃我这馋劲可又上来了,今天中午我就到九思兄家里去蹭饭!”梁文赋说着就拉起于九思往外走去。其实他哪是嘴馋?只是担心于九思又半路拐去了妓家,以他现在这样子,再去找那李月娘岂不是不要命了?
谁知这在往日很是平常的一个要求,今天竟然被于九思推辞了:“实在不巧得紧,这两日家里乱做一团,无法招待客人,等改天愚兄一定亲自到黄河去钓一条大锦鲤来给贤弟做这道菜!”说罢之后,竟然一拱手就要告辞!
既然如此,梁文赋也不好勉强:“如此那就只好等改日了,只是九思兄你可要注意身体啊,莫要被那李月娘给吸干了,成了牡丹花下鬼!”
于九思听了梁文赋的调笑,竟然没有反驳,一拱手快速离去。
吃过午饭后,梁文赋再次来到清水河边,今天他连书本都没拿出来,而是自顾在想着于九思的事情。
越想梁文赋心里疑心越大:“于九思往日风流自诩,逛青楼的事情被自己说出来他竟然会脸红?难道——”梁文赋忽然坐起身来,他想起了那个王若兰来,如果于九思真是和什么女人发生了关系却还不好告诉别人的话,以他的性格,那除非是不该招惹的女人!而现在他身边也就王若兰是这样的女人!
王若兰全家惨死前来投奔兄长的好友于九思,可是于九思竟然和她发生了关系!这种事情于九思自然不敢对自己说!所以早上自己说他“做了这种事”时候他才会吓得脸色发白——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里,梁文赋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也难怪于九思竟然不想让自己去他家,因为怕自己真的发现了这事!
可是想想于九思的为人,梁文赋又觉得这事不太可能。在他看来,于九思人虽然好色了点,但却绝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可是再一想到王若兰,梁文赋立刻又觉得此事极有可能。那王若兰明显是个很爱修饰打扮的人,连身上的孝服竟然都是用绸子做的,当天梁文赋都差点没认出那是孝服来!还有她当日千里奔波来报丧,脸上竟然还画着妆!而且虽然那日见面时她哭得脸上带泪,但梁文赋总觉得她眼角眉梢带着媚意。
当时梁文赋怕太唐突,也就没有多观察王若兰,所以后来就觉得可能是自己太多心了。可是现在,梁文赋越想越觉得,如果于九思真的和王若兰发生了关系的话,那肯定是那王若兰主动勾引的!这倒不是梁文赋在心里为朋友开脱,也不是大男子主义,而是基于以上理由的判断!
梁文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于是决定今晚到于家去探查一下,这可不是八卦,而是出于对好友身体的关心!
打定主意之后,梁文赋站起身来把喝了一半的酒往河里一倒,提起鱼竿就准备走。可是刚把鱼竿拉出水面梁文赋就惊得张大了嘴巴:鱼钩上竟然挂着一条鱼!
梁文赋本就没打算钓鱼,所以他的鱼钩不但没有挂饵,连钩子都是直的!可是现在这直钩上面竟然挂着一条金黄的大鲤鱼,而更奇怪的是刚才鱼线上的浮子连动都没动——也就是说这条鱼咬了钩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动都没动!
等梁文赋把大鲤鱼从鱼钩上摘下来后,鲤鱼立刻开始使劲扑腾。梁文赋奇怪地看了看鱼钩——还是直的,而这鱼也明显还是活的。这是怎么回事呢?一条大活鱼死死咬着一根直钩等自己把它拉出水面也不挣脱!
直钩垂钓那可就是个故事啊!怎么可能真的钓到鱼呢?
难道是条鱼精?梁文赋心中想着就把它重新放回了水里,还笑着说:“鱼姑娘你回去吧,小生有了老婆了,不用‘田螺姑娘’帮忙做饭!”鲤鱼进了水里就快速游走了,哪有一点听懂人话的意思?
梁文赋摇头笑笑往家赶去。等他走了不久,刚才倒酒的河面处又咕嘟起几个泡泡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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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们干活就是利索,仅仅一天时间就把屋里地面平整好了,只是现在屋内除了一张床外,其它的桌椅之类全都已经成了破烂了。
到了晚上,梁文赋往床上一躺,闭目凝神之后元神离体而出。
自从学会三魂出游之后,由于听师父把元神出游后遇到意外的后果说得太严重,梁文赋还一直没有单独一个人试过——之前那两次春梦是无意间做到的。
梁文赋心念一动,整个人立刻凌空站在了高高的天上,连皎洁的明月仿佛都触手可及。此时脚下的轵县县城就如是一个小小的棋盘,西边是巍巍八百里太行,北边则是云雾缭绕的天下第一洞天——王屋山,而南边那条凿穿百嶂千山之后滚滚东去的巨龙,正是华夏文明之根黄河!看着下面的壮丽风光,梁文赋只觉自己的心情也如这壮美河山一样辽阔。
月亮清辉当头洒下,夜风在身边吹拂,不时还有一片白云从身边飘过,梁文赋此时特别有一种出尘登仙的感觉。第一次单独元神离体,梁文赋就立刻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怪不得后世网络上大家爱对那些装*的人说“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估计第一个说出这句话的,肯定是个跟自己一样体验过这种感觉的修行者……
感受了片刻风景之后,梁文赋收敛心神准备先办正事。认准城中于家所在之后,梁文赋心念一动直接出现在了于家院子里。
此时于家院子里外静悄悄一片,只从于九思那明亮的房中传出阵阵奇怪的声音,梁文赋虽是处男,但前世也没少看那种片,自然明白这是什么声音。
来到于九思房外,却见窗户竟然都没有关,室内点着明晃晃的蜡烛,一个光着的女子正骑在于九思身上起起伏伏,口中还不时发出勾人的吟叫,这女人正是王若兰。而于九思则赤条条地躺在她身下,脸上的表情如痴如狂,双手在那王若兰身上游走……
这王若兰身材妖娆,杏眼含春时的样子还真是勾人心魄,也难怪于九思才两天时间就被折腾得形销骨立。
梁文赋摇头叹息:还真让自己猜到了。只是这王若兰可还在守丧期间,竟然就这么公然与人行房了!这个世界礼法毕竟还是比较严的,就算不在乎礼法,也毕竟有违人情吧?
可梁文赋转念又觉得奇怪:两人这么大的动静,府里的下人们怎么全无一点反应?按梁文赋猥琐的猜测,那些年纪轻轻的下人遇到这种事不都应该会趴在窗外偷看的吗?怎么反倒全都老老实实地在屋里安睡?
就算于家的下人都是守成君子,遇到这种事一点也不好奇,可是于老夫人对儿子这样竟也不管?自己儿子和一个正在守孝的女子乱来,这事传出去不怕坏了自家名声?
梁文赋摇摇头:于家家大业大,于老夫人很明显也是个守礼之人,肯定不会放任儿子这样,不会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了吧?
想到这里,梁文赋就来到了内院老夫人房中,只见她正躺在床上沉睡,脸上露出不正常的潮红,梁文赋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摸摸她的额头,倒是没有发烧的样子,可摇了几次也没能摇醒她,看样子是被下了蒙汗药一类的东西。
梁文赋明白了,大概府里上下都被下了手脚了!又到几个仆人房里查看之后,梁文赋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只是这药是谁下的呢?于九思毕竟孝顺,不可能对母亲下药,估计又是那王若兰所为。一个女子竟然能不知不觉的对全府人下药,看来这个王若兰不简单啊!现在梁文赋还真的对这王若兰起了好奇心了,于是就在院子里等着,想等下观察下王若兰。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于九思房中的声音才终于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那王若兰衣衫不整的从于九思房中走了出来。看着她脸上那满足的表情,梁文赋心想:你倒是爽了,那于九思可快被你榨干了!只不过看来那于九思也是乐意的……
王若兰就住在于家的偏院客房里,梁文赋跟随她来到院中,却见那王若兰并不回屋,而是四下看了一圈之后,忽然就像一只蹲着的狗那样趴在了地上。
梁文赋心中好奇,不知她要干嘛。
却见王若兰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把嘴巴张开吐出一颗白色的珠子来!随后口中又喷出一道白烟催动那珠子滴溜溜旋转,随着珠子的转动,周围的月光竟然像实质一样混合着那道白烟被珠子给吸了进去!
过了片刻王若兰口中白烟喷完,珠子才停止了吸收,而此时那珠子已经变得如同一个夜明珠一样微微发光了。王若兰轻一吸气将珠子吞回肚子里,然后才回房休息去了。
看到王若兰这番以月亮光华来滋养内丹的作为,梁文赋此时已经明白了:这王若兰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修炼成人形的妖怪!根据她刚才的动作,估计不是狼妖就是狐狸精!
梁文赋转念又一惊:这么说其实她就是那杀了王羽臣全家的妖怪,而真正的王若兰估计已经被她暗地里害死了,然后她再化作王若兰的模样继续来为祸于九思!这妖怪可真够狡猾的啊,这样一来,就算于九思去太原探查也不会被揭穿!
先前梁文赋就曾奇怪她一个女孩子怎能独自一人跋涉千里、翻越太行山从太原来到济源,但见于九思明显认识她,也就没再多想,如今总算明白了。
只是按照师父的说法,一般的动物修炼成人形之后,是没办法再随意变成另一个人的,除非是修为非常高深的妖怪。这样说来,这个冒充王若兰的东西只怕不简单啊!
梁文赋觉得自己最好准备充分了再来降妖,如果现在贸然出手却没一击搞定的话,恐怕后患无穷——想来一两天内她还不会急着就杀了于九思。
打定主意之后,梁文赋一直等到早上于九思家人都好好的起床才放心离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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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梁文赋特意在书箱里准备好了笔和墨汁背到了学堂,为的就是散学之后就直接到于家去除妖。
于九思身子明显比昨天更差了,来时连走路都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一般。梁文赋向他问候,于九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贤弟放心,愚兄昨日确实没再去明月楼找那李月娘,只是郎中说我身子亏了点,还要将养几日才能见好!倒让贤弟见笑了。”
梁文赋也先不说破,跟他打个哈哈应付过去。等散学时梁文赋不由分说,架起于九思就往于家赶去。于九思虽有心挣脱,但怎奈他此刻实在太虚,别说是挣扎了,如果没梁文赋扶着恐怕他自己站着都能摔一跤。
走到路上无人处时梁文赋直接问道:“你和那王若兰的好事,我都已经知道了,九思兄还要瞒我?”
于九思听了这话身子一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迟疑片刻后一咬牙说:“当日愚兄收留若兰绝对是出于一片赤诚,贤弟你一定要信我!”见梁文赋点头表示相信,脸上也毫无鄙夷神色,于九思心中感动,羞愧地坦白:“这还是大前夜的事情,当晚雷电交加,若兰忽然来到愚兄房中说她从小就怕打雷,我看她实在可怜就起身安慰她,可若兰实在是怕得紧了,竟然直接扑在了愚兄怀中。
若兰出来时比较惊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身上就套着一件亵衣……愚兄最初确实没有多想,但外面一直在打雷,若兰就在我怀里瑟瑟发抖,愚兄我也是个男人,让一个少女这么一来二去的蹭着怎能没想法?愚兄一时头脑发昏,竟然直接向她亲去。”
梁文赋翻个白眼,心想你不用描述这么详细吧?你这是在忏悔啊还是回味?
于九思接着说下去:“亲上去以后愚兄就后悔了,可是一看到若兰那期待渴望的眼神,愚兄心里虽知不应该,可就是受不得那诱惑,竟然直接铸成了这大错。事后愚兄就已后悔不已,告诫自己不可再错下去,可还没想到对策呢,若兰妹子第二天就对我哭哭啼啼,说是如今已经把身子给了我了,如果我敢抛弃她,她孤苦伶仃一个人也唯有一死了!”
说到这里,于九思反问梁文赋:“人家清清白白地身子都给了我,你说愚兄还能怎么样?”不等梁文赋回答又自己说道:“于是我就心里想着,既然已经生米成了熟饭,那就要对人家负责到底!况且我若真的不负责,她现在世上一个亲人都没了,还能去哪呢?”
把心里的秘密说出来后,于九思整个人都舒了口气,仿佛是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转见梁文赋皱眉望着他,于九思以为是在怪自己满着他,于是解释说:“此事本不该瞒着贤弟,只因现在若兰毕竟还在守孝,我与她此事传出去的话,于我于她声明都有损。贤弟可一定要替我遮掩些时日,等若兰孝期过了愚兄一定会娶她过门的!”
你还在执迷不悟?就算那王若兰不主动杀你,就你现在这样子,要不了几天就要被她吸干了吧?梁文赋摇头叹息。
不过令他放心的是,从刚才于九思的话来看,很明显确实是那王若兰勾引的他。之所以听他废话半天,就是为了搞清楚到底是王若兰主动勾引,还是于九思看人家漂亮就先用强的。如果是后者,哪怕王若兰是妖精,梁文赋也要重新考量一下这于九思值不值得做朋友了——毕竟在于九思眼里她是人啊!
梁文赋把于九思扶稳了直接说:“实不相瞒九思兄,我其实是个修行之人,昨天我看你比较异常,夜里就到你家……”
听完梁文赋的话,于九思将信将疑,梁文赋又道:“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大前天夜里根本没下雨!而且难道你不觉得你这两天身子虚得厉害吗?”
听了这话,于九思心中也觉得奇怪了,倒不是这两天太虚,而是他这两天感觉格外勇猛精进!其实于九思有一点不好说出口,他由于从小就流连花丛身子早就虚了,之所以现在每日出入青楼楚馆,其实就是为了在那些地方花钱找自信而已。
但自从这几日有了王若兰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变得格外刚猛持久,这种滋味令他欲罢不能,所以这些天就把顾忌抛到了一边,和那王若兰夜夜笙歌。可现在他一想,这事确实透着奇怪,怎么自己忽然就这么厉害了呢?
见于九思心有所悟的样子,梁文赋放下了心,总算还不是太糊涂!当下就对他交代为了家人安全,回家后先不要声张,于九思自然点头答应。
来到于府后,梁文赋先用朱砂笔在院墙外几个角上各点一下然后才和于九思进门。
于家的下人们一个个都昏昏沉沉地,各自靠在柱子上、门框上打着瞌睡,连于九思回来了都没人上前迎接。
梁文赋刚回身关上大门,就听偏院传来王若兰娇滴滴地声音:“思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让奴家等得……”王若兰本是满面春风地出来迎接于九思的,可话刚说了一半就见到于九思身边的梁文赋,于是连忙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而且几滴清泪竟然直接就流了下来。
于九思听梁文赋说这王若兰可能是妖怪本就心里有点害怕,在外面时倒还能强作镇定,此刻一见到王若兰就开始浑身忍不住地打摆子,王若兰转眼看到他的异常立刻心里起疑,于是轻轻吸一口气往下面逼去。
梁文赋正想着要怎么开始,就闻到一股骚气,暗道一声不好,却见于九思已经倒在地上开始浑身抽搐,嘴里还一个劲的念叨着:“文赋贤弟说你是妖怪,他会法术,现在要来降服你了!”
梁文赋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抽出袖中一直握着的笔,王若兰毫不迟疑地一挥袖子,对梁文赋洒出一团黑烟将他逼退,而后并不恋战,直接纵身一跃往院墙外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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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若兰眼看着就要飞过院墙时,她身前空气中却忽然显现出一片火红色的网来,王若兰闪避不及撞了上去,立刻惊呼一声掉在地上。看看左肩被烙出的几道疤痕,王若兰毫不犹豫地再次纵身向院墙另一边飞去。
梁文赋见困龙阵生效也就放下了悬着的心,他之前在院墙外点那几下可不是无聊,那是在布阵防止这妖怪逃跑。要知打蛇不死必受其害,梁文赋怎会容她有机会逃走?到时候等自己离开后她再回来找于家人报仇怎么办?既然自己要替人除害,自然要先把各种情况都考虑到。
梁文赋先不管那边四处乱撞的王若兰,吩咐众下人把晕倒在地的于九思抬进内院后,又布下一道阵把内院隔离开来,防止等下妖怪狗急了跳墙去拿他们开刀,然后这才向王若兰走去。
这阵法在单道士给的书中被叫做蒸笼盖,梁文赋嫌太难听就改叫困龙阵,不过蒸笼盖虽然难听却很形象,这道阵法就好像是一个盖子一样将整座于府笼罩在内,任凭王若兰连着向几个方向逃窜,但只要一接近院墙范围立刻就会被凭空显现的光网挡回去。只这一会儿的功夫,王若兰已经被梁文赋那火热的灵力网给烙得满身焦痕了。
王若兰眼见逃不脱,忽然转回身来摆出一副媚笑的表情,声音腻死人地对梁文赋说:“赋哥哥,你放我出去吧?只要你让我离开,你想对人家怎样都行!”说着还扒开领口弯腰对着梁文赋扭动几下身躯,摆了一个自以为诱人的动作。
梁文赋本想直接动手,但现在却被她恶心得弯腰趴在地上呕吐起来,因为她刚才连着在困龙阵上撞了几次,此时整张脸都已经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看起来就好比是有人把她的脸皮使劲拉了一下再松开一样,一边脸上皮子都撑破了,另一边脸上的皮子却堆叠成一团,看起来丑陋恶心至极。
妖怪往自己脸上一摸,明白现在没办法再来色诱,忽然又跪在地上哀求:“这位仙长,我可是最近才修炼成形,还从没害过什么人呢,你只要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做这采阳补阴的事!”
梁文赋吐完之后皱眉看着这妖怪,倒不是在考虑她的提议,而是想不明白:这妖怪不是应该很厉害的吗?怎么这么没有气节,一会儿色诱一会儿又扮可怜?
妖怪以为梁文赋在犹豫,眼睛一转又说:“仙长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再来找于家的麻烦,而且以后我为您刻一尊像天天香火奉祀,助您修为大进!”
梁文赋不愿跟她废话,直接拿起笔来:“妖孽休得聒噪,动手吧!”说着一道诛邪剑就挥向了她。
妖怪见梁文赋不吃软的,立刻换上一副狰狞凶恶的神色:“真当老娘怕了你不成?”语音未毕双爪已经拍在了地上,立刻就见地面裂开两条地缝,两条裂隙对着梁文赋站立处极速延伸而去。
梁文赋急忙闪身避到一边,那发出去到一半的诛邪剑也随之歪到了一边,堪堪从妖怪耳边飞过。
妖怪一招以攻为守奏效之后,立刻跳起身来,刺啦一声将身上衣服撕成碎片。
看着赤条条站在面前的女妖怪,梁文赋都懵了:大老爷们儿打架前先脱了衣服,那是要用肌肉恐吓对方,但你一个女的动手前先光膀子算是什么说道?色诱不是已经用过了吗?
却见那妖精将身上衣服撕碎之后,又将双手探到脑后一抓,然后就像脱衣服一般将自己的皮剥了下来直接扔到一边,露出漆黑一团的本来面目来。
看着面前那仿佛由一团黑烟凝聚成的人形怪物,再看看被扔在一边的人皮,梁文赋立刻明白过来,忍不住惊叫出声:“画皮!”
“想不到竟然还识得你家姑奶奶!现在知道怕了也不晚,乖乖地把阵去了,作为报答,等老娘再去换个漂亮点的皮让你快活快活!”画皮怪见梁文赋竟然认识自己,立刻又开始语声娇糯地玩勾引。
梁文赋冷哼一声,直接一挥手中笔,画皮怪面前凭空出现一只火红色爪钳,正是那缚仙索。眼看着爪钳就要夹住画皮怪,却见画皮怪身形一旋,化作一缕黑色旋风往后一闪,瞬间和身后一块假山石换了个位置。
“砰”地一声石屑纷飞,那假山石被爪钳夹成了碎屑,而发挥完作用的爪钳也化作一缕红色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梁文赋立刻又挥笔使出剑阵,就见凭空出现十几把光剑,对准画皮怪激射而去。
画皮怪再次化作黑烟一阵旋转,这次却是钻入了地下,立刻就见地面上铺着的那些青石板就像被抖动的毯子一样翻涌而起,几十块青石板被剑阵斩成碎片,但梁文赋所发十几把光剑也悉数消散。
画皮怪再次现身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咆哮一声,身体迅速膨胀,化作一阵强风,不等梁文赋出手就卷起院中的石桌石凳向他砸去。
“铁壁!”梁文赋出手同时情不自禁喊出声来,随着他一挥笔,身前凭空出现一面光幕,那些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的石桌石凳撞上光幕之后,就像水珠滴进热油里一样,立刻被炸得四分五裂,并以比来时更快速度的反弹回去。
画皮怪眼见已经来不及闪身,脚下迅速往四周延伸,然后整个身子迅速扩大变薄,就像一滩水一样紧紧贴在了地面上,刚好躲过飞石。
梁文赋正要再次出手,却听旁边传来一人惊叫声:“啊呀!快上来看啊,这妖怪实在厉害!”
梁文赋奇怪地向声音来处看去,却见一人正趴在西边院墙上,探着脑袋往院子里面观望,而旁边一人则正在对着外面喊叫。随着那人大呼大叫,立刻又有十几个脑袋从院墙上探出来。
“妖怪在哪呢?”有人问。
先前那人对着仍贴在地上的黑烟一指:“快看,那就是妖怪!”
“这位相公是干嘛的?怎么不见于家人?”另一人对妖怪身边的梁文赋更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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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明白是刚才自己和画皮怪打斗的动静太大,将他们引了过来。梁文赋劝他们远离此地,却没有一人愿意离开。
见劝不到,梁文赋只好交代一句:“大家千万不要把身子探进院墙里面……”因为困龙阵只能阻挡身有灵力的人或妖魔,对普通人是没用的,所以梁文赋才好心相劝。
谁知先前那人直接不满道:“你是人家花钱来降妖的吧?降妖你就好好干活儿,管我们做什么?”
“就是就是,我方才都看见了,那妖怪出不来这院墙,我们会注意的,快干你的正事!”另一人也道。
眼见那边地上的黑烟一阵翻滚,梁文赋摇摇头也就不再管他们,回头专心对付画皮怪再说。
摊在地上的画皮怪重新聚拢成一团,然后浑身黑烟一阵翻涌,如同一支利箭一般扑向刚转过头来的梁文赋。
梁文赋刚刚提起笔来,只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画皮怪已经扑到他身前,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胳膊就咬了下去。梁文赋胳膊一阵发麻,笔握不住掉在了地上,眼看着右胳膊被咬着不放,梁文赋急忙抬起左手食指一挥。
面前空气一阵急剧波动,一柄红色巨剑破空而至,直接向咬着梁文赋的画皮怪腰间砍去。
“嘭!”“呛啷!”
巨剑直接穿透妖怪身体之后又在地上斩出一丈多深一个大坑之后才化作烟尘散去,而那画皮怪早就被这一剑之威斩成了两段,下半截身子还在梁文赋面前,而上半截则已经飞到了院子另一边去。
“唉呀!不得了,这位相公好神通啊!”
“这一剑当真惊人啊,真没想到这小哥年纪轻轻,竟然这样厉害!”
……
院墙外众人纷纷议论夸赞,可梁文赋却一皱眉,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
果然,就见远处那半截怪物身子化作一股黑色水流样东西快速顺着地上的砖缝流了过来,等梁文赋刚捡起笔来就已同下半截身体重新合在一起。
梁文赋还没直起身来,砰地一声,黑影已经合身扑到他胸前。梁文赋只觉眼前发黑,这一下撞得太猛,胸口难受得他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这一下还不算完,画皮怪直接伸出双爪缠绕住他两只胳膊,然后从浑身翻涌的黑烟中探出无数根尖刺向他全身扎去。
梁文赋如今视力极佳,一眼就看清楚了,那些尖刺其实都是旋转着的黑色烟柱!这些小烟柱贴到梁文赋身上之后,就如同是一根根高速旋转的钻头一样,开始顺着一个个毛孔往梁文赋体内钻去。
“哼!凭你也想钻进我的体内?”梁文赋不躲反进,双臂牢牢抱住画皮怪,然后浑身一震大吼一声“金钟罩!”全身立刻笼罩上一层红光,那无数道烟柱“丁零当啷”全都撞在了红光之上。
这一招金钟罩本来被单道士叫做油盐不进,是个防身的手段,可保邪祟无法入体。由于梁文赋的灵力还带有火烧效果,所以这一招由他使出来也能算作是个被动攻击招式。
“啊——姥姥!”画皮怪竟然被烫得一边惨叫一边叫骂起来,浑身的黑烟如同是烧开的水一样疯狂的翻腾,想要挣脱开去。它的身体虽然是烟雾样的东西,但与梁文赋身上红光接触的地方却像蜡烛碰上热铁皮一样,在迅速融化挥发。
梁文赋见状抱得更加紧了,画皮怪挣之不脱,一眼看到梁文赋身后的长廊,急忙伸出一只长长的爪子,卷起一根廊柱使劲一拉,直接将那粗大的柱子拉倒在地。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少了一根柱子的长廊眼看着就要坍塌,梁文赋心知不好,只得松开抱着妖怪的双手,迅速跳到一边去。
梁文赋刚刚跳开,稀里哗啦一阵巨响,院中那条雕栏画栋的长廊已经完全成了一片废墟,激起的灰尘将整个院子笼罩。
围观众人被灰尘呛得不住咳嗽却毫不在意,还互相询问:“妖怪死了没?”
“在哪呢?谁看见了?”
“在后面!跑菜园子去了,相公快追!”这位大叔眼尖,一眼看到一道黑影往后面飞去,连忙提醒梁文赋,同时自己也直接站到院墙顶上跟着往后面跟着跑去。众人有样学样,一起从院墙上跟着往后面菜园跑去。
梁文赋摇摇头,劝他们千万不要掉进院子里,然后快速穿过几道门来到于府后面的菜园子里。
于家后院除了一片菜圃之外,厕所、猪圈、鸡窝也都安置在这里。梁文赋来到后院之后,四下一望却什么也看不到,众人互相问先前那人:“妖怪在哪?”
“你不会是眼花了吧?”
先前那人也找不到妖怪去哪了,正急得头上冒汗,忽然看到梁文赋闭上了眼睛,于是连忙对众人说:“嘘!别吵,这位相公正在听声辩位呢!”
众人急忙安静下来,往梁文赋看去。
只见那降妖的秀才果然正闭着眼睛,但看起来不像是在听东西,反而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空气中轻轻拨动,然后好像摸到了什么一样忽然睁开眼来,直接就往猪圈那边走去。
梁文赋来到猪圈前面往里一看,只见一股黑烟刚好完全钻进了一头黑猪体内,然后那头黑猪身旁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头纯白色的猪。梁文赋正在奇怪,就见这头白猪浑身上下迅速往外渗出红色的血浆来,一眨眼时间整头白猪就变成了血红色——这竟然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猪!
这正是那头被黑烟侵入体内的猪,这猪被剥了皮后竟然还没死,惨叫着在猪圈内四处乱窜,最后也不知是看不清东西还是痛得狠了,那猪竟然砰地一声狠狠撞在了墙上,立刻成了一对肉泥,血水和着碎肉溅了躲避不及的梁文赋一身。
看到眼前这恐怖的一幕,梁文赋已经彻底明白了,这妖怪的修为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它就是靠侵占人皮来变成别人的!看看这头惨死的猪,就能想象到真正的王若兰是怎么惨死的了。
梁文赋恨得咬牙切齿,对着那妖怪伪装成的猪挥出一把光剑,誓要除掉这个妖孽。画皮怪正想跑到猪群里混迹起来,但由于刚才受了重伤而动作迟缓,刚奔出几步就已经被一剑砍成了两段。
梁文赋紧接着又是一招缚仙索正要出手,却听身边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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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巨吼,直如黄钟大吕一般,震得梁文赋耳中发麻,周围院墙上众人更是直接用双手捂住了耳朵,满脸痛苦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梁文赋转身看去,只见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道士,这道士也不知多大年纪,一张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皱纹,跟个枯树皮一样;眉毛、胡子全都掉光了,头发却出奇地乌黑浓密。
道士满脸严肃地对梁文赋说:“谁教你这样降妖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做事就是不牢靠!这样的妖怪用普通的办法是杀不死的!”
梁文赋自然非常不爽,张口正想反问,却见那道士直接从腰间拿出一个白瓷瓶来,对梁文赋说:“贫道此物唤作阴阳二气瓶!可收天地万物,一般妖孽被收进来后,立刻就会化成浓水!就算是那铜头铁臂的大罗金仙,在里面也熬不过七七四十九日!”
“我靠,你给我讲西游记呢你?”梁文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道士见梁文赋满脸不信,直接把瓶子往地上一放,然后口中咕咕哝哝念了两句咒语,随后对着猪圈里那被梁文赋砍成两半的画皮怪大喝一声:“大胆妖孽,还不乖乖前来受死?”
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也没有任何酷炫的声音,但之前梁文赋费了好大劲都没搞定的画皮怪,现在听了那道士一声叱喝,竟然直接化作一股黑烟乖乖地钻进了那放在地上的瓶子里!偌大一团黑烟,竟然真的被那瓶子完全装了进去。
道士收起瓶子用木塞塞住,然后递到梁文赋耳边摇了两下,里面果然发出哗哗的水声。
梁文赋现在已经完全发呆了,这瓶子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仙家法宝?梁文赋小时候看西游记时,可没少羡慕银角大王那宝葫芦,现在他眼前真的出现了这么个类似宝葫芦的东西,怎能不震惊?
道士对梁文赋拱拱手,直接把瓶子揣在怀中,大袖飘飘向外走去。
院墙上众人见妖怪已经被道士收了起来,一起放心地跳进了院子里,追上前去簇拥在道士身边连声恭维:“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啊!那相公折腾了半天,院子都拆了也没搞定妖怪,这位道长轻轻一念咒,就把这妖怪手到擒来!”
“是啊是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嘛……啊!道长别在意啊,我说的不是你,虽然你嘴上也没毛……”另一人马屁差点拍在马腿上。
道士大度地一挥手,还对众人谦虚道:“各位乡亲谬赞了,贫道也只不过就是多吃了几把盐……贫道这还有些俗务,向各位乡亲告辞!”说罢大步往外走去。
“狗剩,你刚才不还说最近你家有脏东西,想请那相公等下去看看的吗?我看啊,你还是请这位道长放心!”有位大妈忽然对一个年轻人说。
周围几人听到后纷纷同意:“对对对!还是这位道长法力高深!”
“还真是,我家那两间破屋可不够拆的啊!”狗剩听了众人的话急忙同意,说着还不忘话中带刺讽刺梁文赋一句。
梁文赋听得一肚子火:说得就好像你请我,我就一定会帮你一样!但却也没办法跟这些人计较,难道上前揍他们一顿不成?跟他们对着吵的话更不是对手,这些人平日没事最爱干的就是骂街、传闲话,不理他们就是了。
梁文赋来到内院一看,也不知于家人被下了什么手段,外面院子都被拆了一半了,而于家上下所有人竟然都还在内院呼呼睡大觉!梁文赋也没什么办法,想了想,准备追上外面那道士问一下。
出了大门后,梁文赋忽然愣住了:自己刚才出来时忘记解除困龙阵了,可现在竟然可以直接走出大门外!而正常情况下,即使是自己在困龙阵内,也要先从阵眼处解了阵之后才能出来。
梁文赋急忙向院墙外自己画的笔迹看去,却见两侧的笔迹都已经被人刮去了!在困龙阵外面,即使是个三岁孩童也能轻轻擦去笔迹然后破掉阵势,这本不足为奇;但梁文赋布阵时是特意挑在隐蔽处下手的,而且画得也不明显,如果不是有心人来找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但现在却被人刮去了。
之前梁文赋心中就一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可总说不出什么地方有问题,现在见了这被毁掉的困龙阵,心下的感觉更明显了。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梁文赋在原地转着圈,敲着脑袋自言自语。
忽然间抬头看到头上的天,梁文赋眼前一亮,立刻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自己之前之所以会认为画皮怪很厉害,是基于两点做出的判断:一是以为它能随意幻化人形,这一点后来已被证明是误会。二是听于九思说当夜于家附近竟然打雷下暴雨——那天晚上全城可都是晴天!
够资格呼风唤雨、召唤雷电的,那需要非常高的修为!而今天这画皮怪未免太弱了点。先是企图色诱、装可怜,后来好不容易爆发一下,又被自己的金钟罩给搞成重伤,然后就准备假装成猪蒙混过关——很明显,画皮怪的能耐很差劲!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画皮怪有同伙,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强力同伙!而这个同伙是谁?想想那忽然出现的奇怪道士,心中笃定地梁文赋直接向道士身影消失的街角追去。
众人围着道士恭维了半天,那道士却毫不回应,只急步往前走去,感到无趣的众人也就散去了。只有狗剩还死死缠在道士身边,拉住他的袖子哀求:“请道长一定移驾蔽府,小人这些日子总觉得家里闹鬼,找了几个法师和道士却都没用……”
道士甩了几次没甩开,于是眼中露出一片凶光,回头看看周围没人,道士狞笑着反手一把拉住狗剩的胳膊:“既然你不愿放手,而我的乖女儿也快憋坏了,刚好就借你皮囊一用!”
道士说完,直接拿起腰间瓷瓶打开瓶塞,然后将里面的黑水直接对着发楞的狗剩身上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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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皮囊一用?”狗剩正在发楞,然后就见到道士从怀中拿出了瓷瓶,想想瓶子里装着的画皮怪,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狗剩正使劲想要挣脱被道士拉住的胳膊,紧接着就被泼了满身满脸的黑水。
道士将瓷瓶内的黑水泼到狗生身上之后,随手就把那“阴阳二气瓶”给扔在了地上,“啪啦”一声,那被他说得神乎其神的宝瓶直接碎成了几片。
道士松开狗剩,背着双手退后几步:“乖女儿还不快点?我可不想在这城中与人动手!”
还没等狗剩惊叫出声,他身上的黑水迅速开始膨胀,化作一大团黑烟将他包围。狗剩之前已经在于家院墙上围观了很久,自然明白这黑烟是什么东西。
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死期将至的狗剩急得浑身冒汗,他很想跑,但是眼睛被那妖怪两只黑窟窿一般的眼窝盯住后,就感觉浑身仿佛被冻在了原地一般无法动弹;他很想大声呼喊求救,可是舌头就像木头一样硬,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黑烟中伸出无数根尖刺,然后从自己浑身的毛孔中钻入。
此时狗剩忽然想起了那个秀才,那秀才被这妖怪抱住之后一点事都没,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妖怪钻进自己体内……
等黑烟完全进入体内之后,狗剩却感到一种暖洋洋的舒服感传遍全身,想象中的痛苦感一点都没有。狗剩正在心中奇怪,就在这时,只觉仿佛有一层水流在自己皮肤下面流过一样,这种感觉迅速从头顶到脚尖传遍全身,然后狗剩就觉自己整个身子忽然往右移了两尺,而自己左边现在正走着另一个自己!
狗剩低头一看,自己竟然没穿衣服,而且浑身上下像纸一样白。这时一阵风吹过,狗剩猛觉浑身一凉,紧接着好像忽然被扎了几万根针一样,全身上下开始迅速泛起一层麻疼感,同时开始有无数的血珠从身上往外冒。
梁文赋追过街角,就见前面狗剩正跟随那道士迅速离去,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正在张牙舞爪的惨叫。
这血人正是被活活剥了皮的狗剩,狗剩现在浑身疼痛难忍,但心中知道自己将死的恐惧却比疼痛更甚,猛然间见到后面过来的梁文赋,急忙对着他嘶声哀求:“相公救我!救我!”
梁文赋听出是狗剩的声音,无奈的对他摇了摇头,把头扭到一边去。
狗剩不顾浑身的疼痛,直接跪在梁文赋面前:“相公大人大量,小人之前不该嘲笑你!求求你救救我吧!”
梁文赋自然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眼睁睁见死不救的人,他很想救狗剩,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师父留给他的两本书,都只是讲的符道内容而已,上面并没有什么符能救被剥了皮的人。因此只能对狗剩说声:“对不起,我也无能为力……”
狗剩浑身就像有几百万只蚂蚁在啮咬一样难受,刚才只是猛然间的希望让他暂时忘记了痛苦而已,此时听到梁文赋的话,绝望之下再也忍不住浑身的痛苦,惨叫着倒在地上蹭来蹭去,想要减轻一下身上的麻痒感,可地上的枯枝败叶扎得他血肉淋漓,更增疼痛。
梁文赋悲哀地闭上了眼,绕过去追那道士而去,不忍再看狗剩那悲惨的模样。刚跑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然后狗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梁文赋脸上一阵抽搐,想起了刚才猪圈里那头撞墙自尽的猪……
很快就追上了前面那个道士和走在他身边的“狗剩”。虽已见过惨死的狗剩,但梁文赋已经见识过这“两人”的狡猾,可不想中计而杀了真的狗剩,为了确定前面的狗剩真是画皮怪,梁文赋再次闭上眼睛伸手在空气中拨动几下。
这一招叫做一线牵,牵的自然不是姻缘,而是魂魄,一开始在于家见到那画皮怪一个劲想跑,梁文赋为了以防万一方便追踪,就在它身上悄悄种下了这道符。之前画皮怪躲进猪圈里时,梁文赋就是这样找到它的。
梁文赋感觉了一下,手中仿佛捏住了一根丝线一样,而丝线的源头正是在那个狗剩模样的人身上!
“呔!妖孽哪里走!”梁文赋大步上前暴喝一声。
“这位相公想是认错了人吧?贫道正要与这狗剩小哥前往他家驱鬼,你怎么能说我们是妖怪呢?”前面那道士一愣,回过头来笑眯眯地对梁文赋发问。
“哼!街上这么多人,你为什么就以为我叫的一定是你们呢?而且我叫的只是‘妖孽’,没说‘妖孽们’,你又为何要说是‘我们’呢?”梁文赋不答反问,这么奸诈的妖怪竟然难得在话里露出了破绽。
道士脸上一抽,双眼凶光闪过。
然后梁文赋就见路旁几棵黑槐树忽然迅速发芽吐枝,一眨眼间,树上就长出几条几十丈长的树藤来。树藤蛇一般飞舞,两条像鞭子一样抽向梁文赋,其它几条卷起几个正准备驻足观看的路人,就准备往天上扔去。
梁文赋再次使出金钟罩,对伸向自己的树藤不管不顾,直接挥笔发出几把光刀砍断另外几条缠住路人的树藤。梁文赋出手已经够快,但还是有一人已经被抛起了一丈多高,那人“嘭”地摔在地上后顾不得疼痛,惊叫着一瘸一拐迅速跑远。
“树妖啊!要吃人了!快跑啊!”几个人死里逃生,连忙大叫着狂奔而去,远处的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了他们那副惊恐的模样,也连忙跟着往远处跑去。
梁文赋看着一下子空荡荡地街道松了口气,紧接着一挥笔,一柄一丈多长的火红巨剑裂空而出,带着滚滚热浪呼啸着砍向那道士。
道士眼见不好,左手抓起假狗剩同时右手化作树藤极速伸长,缠上远处一棵树干后再猛地一缩,“两人”已经闪到了几十丈外。
“嘭!”石板地面上被这一剑凿出长长一条地缝,同时震塌了左边一道围墙。墙后厕所内一个少妇惊叫着提起裙子,对梁文赋骂了声“流氓”后迅速跑远。
“找死!”远处那道士对着梁文赋狂吼一声,刚才饶是他动作迅速,还是有一只脚被砍了下来,虽然他四肢断了随时就能长出来,但这种几十年没再遇到过的败绩却令他怒不可遏。
怒吼一声,道士头上发髻嘭地散开,头发一根根直立起来向四周延伸,全都插进旁边墙里;同时两只脚直接扎进地面下,还在不断往下伸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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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吃我一记!”道士伸进地面下的腿从远处另一个大门口钻出来时,已经化作几条巨蟒一样的树根,道士大吼一声,树根卷起一只石狮子向梁文赋抛去。
石狮子带着风声呼啸而至,庞大的身躯遮挡住太阳,将站在街上的梁文赋笼罩。
“噹!嘭嚓!”梁文赋直接以攻对攻,将就要及体的石狮子一剑砍成碎块。可是石狮子碎成乱石飞散之后,却露出后面紧跟着的另一只石狮子,梁文赋心中一惊,这树妖竟然先后连珠扔了两只石狮子过来!
梁文赋视线之前被前一只挡住,等发现后面这只时候,劲风已经贴到脸上,再想发出攻击已经来不及了,急忙间使出一招霸王卸甲。
梁文赋身子不退反进,主动抱住呼啸而来的石狮子,然后并不与它硬抗,而是像一条游鱼一样往石狮子背后滑去。等翻到石狮子背上之后,梁文赋急忙松手滚落到地,那石狮子在前面一堵墙上砸了个大窟窿,摔进了院子里才停下来。
霸王卸甲被单道士叫做“脱衣服”,是一招非常高明的卸劲化力的功夫,可以把打到身上的外力像衣服一样卸掉,专门用来应对这种不带灵力的钝器猛击的。但梁文赋学会之后还是第一次使用,加之刚才太过紧急,所以刚才胸膛还是和石狮子正面接触了一下。
虽然大部分力道都被卸掉了,但只是轻轻挨的这一下,也让梁文赋感到胸腔里难受异常,就好像五脏六腑刚被人大力搅动过一样。
梁文赋忍着痛苦扶墙站起身来,前面那披着狗剩人皮的画皮怪张牙舞爪就要上前,却被那道士一把拦住:“乖女儿你受伤了就先休息休息,站到我后面去!”
“多谢姥姥!”画皮怪感动不已,连忙退到道士身后。
道士实在不愿在城里动手,所以之前救画皮怪时才会用计,但既然现在已经出手了,就想趁着梁文赋受伤尽快结束战斗,防止等下惊动了官府、或者引来几个修行高手。
“受死吧!”道士大吼一声,全身一阵剧烈扭动后迅速变了模样,十几丈高的身躯全都是由粗壮的树干盘根错节交叠而成,之前穿在身上的道袍就像一块抹布一样挂在一根树枝上。
见了道士的原形,梁文赋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倒不是被它的模样吓得,而是刚才他已经听到了画皮怪对树妖的称呼,现在再见了这树妖的模样,梁文赋心中怎能不吃惊?
“一个画皮怪和一个树妖——一个被称作姥姥的树妖!难道自己所处的是聊斋世界?”梁文赋心中震撼不已,同时立刻想明白了,之前在于家时,画皮怪受伤时口中大叫“姥姥”并不是在骂自己,而是在向着树妖求救!
忽然大地一阵剧烈震颤,梁文赋急忙收敛心神,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只见那树妖现形之后,脚下桶口粗的树根不断旋转着往地下钻进去,同时满脑袋插在墙上的头发此时全都化作藤蔓,快速顺着墙往四面八方攀爬。
随着树根不断钻进地面,周围街道上崩开几条狰狞宽大的裂缝,从四面八方往梁文赋所在处延伸;同时周围墙上传来一片咯咯吱吱的植物抽节声,那些棕黑色的藤蔓就像无数条蜈蚣组成的浪潮一样,铺天盖地向着梁文赋席卷而来。
“怎么了?发什么什么事了?”
“地龙翻身了吗?”
此时,周围屋子里午睡的人也终于被外面剧烈的震动给惊动了,刚开始还以为是地震,互相询问着出来查看,还有一个年轻人竟然揉着睡眼出到了街上。
梁文赋急忙大叫:“快回去,有妖怪!”
“嗯?你说什么?”年轻人迷迷糊糊地转头向梁文赋看去。就在这时,几条藤蔓“噗嗤”一声从他头顶插了进去,年轻人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身子已经被迅速吸成了皮包骨!
藤蔓吸干了年轻人之后轻轻一甩,“哗啦”一声,年轻人的尸体摔在地上直接变成了灰。
“啊!妖怪!”
“杀人啦!快跑啊!”
……
发现街上竟然有妖怪后,众人纷纷惊呼尖叫着逃窜。
“假仁假义的死道士,死到临头还想救别人!”树妖对梁文赋大骂一声,催动藤蔓向街上乱窜的人群卷去,同时从地面下伸出几根水桶粗的树根,牢牢缠住梁文赋。
“游龙剑!”梁文赋使出金钟罩硬抗缠着自己的树根,同时对着空中一挥手中笔。
一柄纤细的火红色长剑出现在空中,在梁文赋操控之下翩若惊鸿、矫如游龙的满天飞舞,将树妖卷向街上众人的藤蔓一根根砍断。
一个小女孩正哭喊着想母亲跑去,却忽然被树根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小女孩母亲吓得脸色发青,快速往女儿奔去,但明显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一条藤蔓就要插进小女孩脑袋里。
就在这时,一片红光一闪而过,斩断小女孩身后藤蔓后迅速飞往下一处。
小女孩的母亲急忙抱起女儿,满脸泪水地对着操控飞剑的梁文赋磕了个头后迅速离去。
缠在梁文赋身上的树根一会儿就被烧成焦炭断裂在地,可立刻就有另一根接着缠绕上来,饶是有金钟罩护体,梁文赋也已经给缠得肋骨咯吱作响了。终于,周围几条街上再无一人,在梁文赋游龙剑护卫之下,再无一人被树妖杀害。
梁文赋一挥手,游龙剑飞回将缠住他的树根一起砍断,脱身而出后才撤回游龙剑。
这游龙剑不同于发挥一次作用就消散的攻击,而是只要施法者不收灵力,就会一直显现,并且可以自由操控。但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耗费灵力极大,今天梁文赋本就连番大战,虽有朱砂笔节省灵力,但此时体内的灵力也已经快见底了。
“内丹呢?拿来!”看见梁文赋快要虚脱的样子,树妖心中狂喜,准备加把劲迅速搞定他。
画皮怪连忙张口吐出内丹,恭敬地递到树妖手中,树妖接过之后放在鼻子下面深深一吸,仰起头露出舒服到极致的表情。就连远处的梁文赋,都能看出吸了内丹精华的树妖在迅速变化,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迅速消减,一张脸明显年轻了不少。
树妖将变得黯淡的内丹扔还给画皮怪,然后狂吼一声,所有树根和藤蔓一起加速向梁文赋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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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地面不断崩裂开的地缝,以及在缝隙里往自己这边穿插而来的桶口粗的树根,再看看周围墙上那些密如毯子的藤蔓,梁文赋深吸一口气:必须趁着树妖能力完全提升之前解决掉它,再拖下去,自己灵力耗尽可就危险了!
梁文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那些树根和藤蔓快到了面前时,才单手指天发动了天罗地网:“一引风雷动,雷霆化天罗。三清破九幽,玄甲成地网。天罗地网!”
这一招当日单道士曾经使出来过,他本就不擅长符道,再加上当时他已经油尽灯枯,但使出后依然能把丈许方圆内的所有东西化成残渣。
如今这一招由符灵境界的梁文赋使出来,效果自然不同。只见随着他口诀吟诵完毕,街道上方凭空出现一张足有十几丈方圆的火红色巨网,紧接着本来碧空万里的天上霎时间乌云密布。
“轰隆!”几道霹雳划破云层,直接由九天之上劈下,正正地打在悬空于街道上方的网上,雷电劈中网后并未消失,而是迅速传遍整张网的每个角落,给那本来赤红色的天网披上一层耀眼的蓝光。
同时地面一阵急剧抖动,从地底冒出数不清的石笋,这些尖利的石笋如同还没凝固的岩浆,不时往外爆着火花;很多本在地下蜿蜒穿插伸向梁文赋的树根,如今猝不及防都被尖利的石笋穿透顶出了地面,丝丝冒着白烟,看起来就如同满地的烤章鱼一样。
“开!”阵势布成之后,梁文赋直接发动。
“轰隆!嘭!”天上的电网迅速砸下,和地下钻出的石笋阵合在一起,天罗地网之威直接在梁文赋身边鼓起一阵狂风,尘土弥漫周围几十丈方圆。范围之内,满地都是破砖烂瓦和枯枝败叶,别说那些树根藤蔓了,就连一间完整的房屋、一堵完好的院墙都没有了。
树妖发现梁文赋布下天罗地网时就知不妙,想要收手却已来不及了,匆忙间树妖一咬牙,自断根须后本体飘退七八丈,撞破几座院子后才终于躲过这一招。
“姥姥,你的容貌!”画皮怪从树妖身后现身出来,看着树妖的样子惊叫道。
刚才树妖本体虽然并未被伤到,但它维持根须藤蔓也要耗费大量法力,刚才梁文赋这一下,等于直接让它一小半法力作废。此时树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老,满脸褶子就跟刀刻的一样,脑袋上重新长出来的头发都已经是灰白色了。
“怕什么,等解决了这小子,你再去给我吸干几个男人就是了!”话虽如此,但这树妖虽长得不男不女,却最是在意自己长相,这画皮怪就是它囚禁来替它吸采男人精华然后为己所用的;如今重新变成这幅丑陋样子,树妖怎能不恼?
树妖一跃而起,狂怒之下全身根茎疯长,以更猛的势头向梁文赋攻去。此时满头白发化成的藤蔓,每根都足有胳膊粗细,周围几座房屋都被粗壮的树根掀翻。“好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使出几次天罗地——啊!”
树妖话刚喊到一半,就见前面滚滚灰尘中飞出一道红光,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觉那红光已经带着一股炽热的疾风呼啸着插进了它的肚子,树妖喊到一半的狠话立刻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梁文赋自然明白,一招天罗地网使出之后,奋起余力挥出一柄巨剑对着受伤的树妖飞去。紧接着梁文赋直接把笔一扔,拿起装朱砂墨汁的瓶子,直接照着自己全身一泼,整个人箭一般对着惨叫的树妖冲去。
冲到树妖面前丈许,眼见着前方根茎如林无法再近,梁文赋直接大喝一声“红莲耀世!”
随着这声大喝,“嘭”的一声音爆,一团火红色气劲以梁文赋为中心鼓荡开来。
“轰!”周围数丈之内的门框、树根、藤蔓……所有木头都燃烧起来,就连树妖身上都冒气一片火光。
但这只是开始,紧接着由梁文赋身上一层层灼热的红色气浪鼓荡而出,就像一层层花瓣在以花蕾为中心往外绽放一样——这也就是梁文赋给这招取名“红莲耀世”的原因。
红光绽放了几次之后,连周围的墙壁和脚下的地面竟然都开始燃烧起来,树妖浑身的根茎早就被烧成了灰,甚至连满头白发都被烧光,变成了一个光秃秃的癞痢头。
眼见抵挡不住,树妖迅速把身躯缩小成常人大小,同时一把抓起身后的画皮怪挡在身前,极速往后退去。
“姥姥!”画皮怪只来得及惨叫一声,身上狗剩的人皮就被烧成了渣,化成一团黑烟在树妖手中拼命挣扎。
“轰!”又是一团气浪涌来,黑烟再也无力翻动,变成了一只浑身烧焦的黑狐狸模样。
“只求姥姥看在我魂魄有点功劳的份上,让我的尸体入土为安吧!”黑狐狸双眼含着泪,对树妖悲哀地发出最后一声请求。
“哼!你的皮子早就被我做成了披风了!”树妖一边后退,还不忘打碎画皮怪最后一丝幻想。
“啊!你好狠……”黑狐狸话没说完,下一波气浪直接把它化成了灰。
眼看着再有一波气浪就能把那已经残了半条命的树妖烧成渣,但此时梁文赋的灵力却已完全耗尽,红莲再也无法绽放一次。
气浪散去之后,只见以梁文赋为中心,周围几十丈内完全成为一片焦黑色,甚至连一块成片的瓦砾都找不到,砖瓦石头全都被烧成了灰,就连地上都被烧出一个深深的圆形大坑来——这招红莲耀世的威力竟然一强至斯!
但是,不管威力再大,没有杀死树妖有什么用?虚脱的梁文赋不甘地躺在地上,看着那已经半残,但却一瘸一拐走过来的树妖。
树妖走得很慢、脚步很蹒跚,但那每一步在梁文赋听来,都像是催命的丧钟敲在心上,让他满心说不出的难受。
梁文赋悲哀地抬头看看天空:难道我就这么死了吗?
一直以来梁文赋都像个游客一样,在这个世界随波逐流,虽然喜欢这个世界,但也只是喜欢而已。此刻死期将至,梁文赋才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牵绊和眷恋,这个世界没有汽车、网络和电视,但却有温暖的亲情、真挚的爱情,这些东西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梁文赋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为了这些,梁文赋不想死!
树妖喘息着走到梁文赋身边,为免夜长梦多,直接伸出左臂化成树藤,缠住梁文赋的脖子使劲一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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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感到自己脖子都已经在嘎巴作响,已经没办法呼吸了,虽然双手用足了力气,却根本无法掰动脖子中的树藤分毫。
而树妖回头看看周围狼藉一片的街道,心里也很焦急:刚才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估计官府很快就会赶到了,必须加把劲赶快搞死这小子。想着,树妖催动全身力气到左臂树藤上,把梁文赋缠得更紧了。
就在梁文赋视线都开始渐渐模糊时,却见有个白点从远处天边飞来,白点在视线中越来越大,看起来像是一个猛兽,“嘭”地一声猛兽落地之后立刻又一跃而起,“嘭!”第二次落地声直接就在梁文赋身边响起,梁文赋艰难地睁眼望去,只见身边这头面目狰狞的猛兽足有一间房屋大小!
猛兽落地的动静竟然把树妖震得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紧接着猛兽浑身毛发如钢针一般根根直竖,张开血盆大口就是一声咆哮,梁文赋只觉一阵腥臭的飓风狂飙而至,竟然把自己和缠着自己的树妖一起吹得飞了起来,“嘭嘭”两声摔落在几丈开外。
树妖本就已是重伤之后,飓风之中把持不稳,等摔落在地时,它缠在梁文赋脖子的树藤已经不由自主的抖开了。
梁文赋浑身都被那猛兽口中的粘液喷湿了,却顾不上恶心,先连忙张大了嘴深吸几口气,却见那猛兽一个大步就又到了身前,直接伸出一只巨爪“啪”地拍了下来。
梁文赋吓了一跳,奋力想要躲到一边去,可是却浑身瘫软使不出一点力气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水缸大的一只兽爪带着呼啸的风声拍了下来。
“嘭!啊!”一声巨响和惨叫同时响起,看着身边惨叫的树妖,和它那已经被猛兽一爪拍成了碎木渣的双腿,梁文赋长出了一口气。
猛兽一爪拍下之后,直接低下那满是横肉的硕大脑袋,一口将惨叫着的树妖吞进巨口之中。猛兽嘎嘣一嚼,树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接下来那猛兽就像吃骨头一样“嘎嘣嘎嘣”把树妖一顿狠嚼。
“噗!”许是这树妖的味道实在不咋地,猛兽把它嚼碎之后就一口吐在了一边。
梁文赋看着那猛兽又把目光望向自己这边,并且硕大的脑袋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已经麻木了:我这是刚出狼穴又入虎口吗?
梁文赋刚想到这里,却见那猛兽直接把长满横肉的大脑袋扎进自己怀里,来回蹭了起来,嘴中还不断发出“呜呜”地撒娇声!更令梁文赋目瞪口呆的是,这猛兽身后那桶口粗的尾巴竟然跟个小狗一样摇来摇去!
小狗?梁文赋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仔细一打量,面前这猛兽浑身雪白光亮的毛发,除脖子中长着一圈黑毛外,就两个耳朵和嘴巴附近是黑色的,这个样子看起来确实很眼熟,难道是——
“小花?”梁文赋试着叫了一声。
面前的猛兽立刻蹲在地上,张开血盆大口摆出一个小花式的傻笑,尾巴还在地上摆来摆去,只是以它现在的身形,尾巴直扫得身后飞沙走石。
真的是小花!可小花怎么会变得这么大了呢?梁文赋奇怪不已。
梁文赋今天怕有危险,出门时就把它放在了屋里,也不知它怎么得知自己有危险的?更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然还能变身来救自己!
其实梁文赋无聊时也曾感叹:为何中的主角们随便救个老头就是神仙、随便捡只宠物就是上古神兽,而自己的宠物整天除了捉蚊子就只会卖萌了?却没想到如今自己的宠物竟然也不一般!
看着面前这猛兽版的小花,梁文赋忽然想起那晚自己和云翠仙相斗之时,它就曾冲到云翠仙的巨蟒面前,当时自己还怕它被吞掉,现在看来,这小家伙是有依仗啊!只不知它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呢?从现在这个样子实在看不出来。
梁文赋说声谢谢,感激地拍拍小花的大脑袋,小花高兴得撒了个欢,直接就抄梁文赋身上扑去。
看着那一座小山一样向自己扑来的身躯,梁文赋躲之不及,都准备闭上眼了,却见眼前的猛兽忽然消失。“啪”的一声,一个小东西掉在了自己手心里,低头一看,正是又恢复了原来模样的小花。
也不知到底哪个身形才是正常的小花呢?而且它到底什么情况下才会变身?
梁文赋正在走神,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头戴乌纱、身穿青色七品官服的中年人骑着马当先赶到,此人正是周知县。周知县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绿色八品武官服、腰中挎刀的虬髯大汉,看样子是本县县尉。一众衙役和贯甲巡卒快步跟在两人身后,大步飞奔而来。
周知县在马上看了看周围狼藉一片的废墟,见这边还有一个浑身血污的人,于是打马上前,一看之下竟然认识:“你叫梁——文赋?”
梁文赋见到有人来,早就已经把小花放进了怀里,这时忙躬身施礼:“晚生正是梁文赋。”
“刚才这里的动静是怎么回事?”周知县面无表情的问,近百衙役、巡卒整齐地站在他身后,雪亮的腰刀光寒光耀眼,竟也有几分威压之势。
梁文赋面不改色,组织下语言,把刚才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这个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有那么多人看到,也没办法隐瞒,只是把后面小花的事情略过没有说,而是说着树妖是自己所杀。
“哼!蠢货!”周知县听罢梁文赋的话,整张脸黑得吓人,“你自己回去收拾干净,等下到县衙找我!”说罢,周知县再也不看梁文赋,让县尉指挥手下把那碎掉的树妖尸体烧掉,然后亲自带着人到城里各处安抚民众去了。
梁文赋虽然对周知县骂自己感到很不爽,却也只能答应一声告退而去。
县尉亲自动手,把地上的碎木屑拢在一起,眼看着一把火烧都成了灰,这才放心地带着手下追上周知县而去。
等众人都完全消失之后,木灰之中忽然探出一棵绿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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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蹒跚着回到家,一到屋里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休息了大半个时辰才恢复了体力,然后到院中井旁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来到县衙。
虽然梁文赋一个多月来大多时间都在县城里待着,但这县衙还是第一次前来。县衙门口两边的八字墙上提这些告示、海捕文书之类的东西;大门口两边挂着一副楹联:门外四时春和风甘雨,案内三尺法烈日严霜。梁文赋明白这是在衬托县衙内外气氛差别:正因衙内执法严明如酷日严霜,才能使得门外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县衙正中的朱漆大门常年紧闭,只在重大庆典或恭迎上官之时才会打开。大门两侧各有一个角门,东边的叫做“人门”,这才是知县和僚属平日进出所用;西边的则叫做“鬼门”,乃是提审罪犯、押解死囚时专用。
进入大门之后迎面一座威严高耸的正堂,上悬一块大匾“亲民堂”,两侧柱子上也挂着一幅楹联: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这就是知县审案用的大堂了。
但大堂只是遇到重大案情时才会用到,所以梁文赋直接穿过大堂东侧的宅门,来到知县平日办公的二堂找他。
此时周知县还没回来,梁文赋就在二堂内四处打量:堂内中间放着一张松鹤延年的屏风,屏前摆着一把椅子和一张长案,长案上只放着一个惊堂木和一只签筒——这是审理一般民事纠纷的地方。与大堂中的签筒不同,这里只有黑签没有红签,意思就是在二堂审理的案子一般不会动刑。
屏风后面还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放满了各种卷宗、文案,这就是知县平日办公之处了。桌子对面墙上高悬一块大匾,上书“退思堂”,取退思己过的意思。匾下挂着一幅对联:与百姓有缘才来到此,期寸心无愧不负斯民。
这幅对联看起来还很新,书法一丝不苟、方方正正,既不龙飞凤舞,也无飞白连笔,看字如人,这应该是周知县给自己所写的座右铭了。
梁文赋在二堂内外转了几十圈,足足等到天快黑,周知县终于走了进来,身后竟然还带着于九思。于九思此时仍很虚弱,但人已经清醒了不少。
梁文赋先对于九思点下头,等周知县在屏风前坐定,连忙上前正色问:“使君找晚生前来,不知有何事?”
“今日你私自招惹妖孽,导致树妖在县城为祸,致死两条人命,毁损房舍、道路,你可知罪?”周知县黑着一张脸,直接厉声问道。
梁文赋闻言心中不服,抬头与周知县对视,反问道:“晚生除妖之时确实毁坏了不少房屋,此事甘愿受罚;但人是那树妖所杀,若非晚生出手相救,被杀者只怕更多,为何这也要怪到晚生头上?”
“那树妖只是要救走画皮怪,本不愿在城内伤人的,却最终被你激怒而当街发狂,是也不是?”周知县厉声质问。
我这除妖还救了那么多人,无功也就算了,怎么反倒还扯上罪过了?梁文赋肺都要气炸了,强忍怒气问:“敢问使君怎知那树妖本不愿在城内动手?”
“看来你是不服了?那我就让你明白!”周知县一拍桌子:“今日之事我都已清楚,本官问你:以那树妖的能耐,若在于家时直接在背后对你偷袭,你可躲得过?”
梁文赋想了下,摇头答道:“躲不过!”
周知县又问:“既然偷袭就能搞定你,那树妖为何不直接对你动手,而要用计来从你手中骗走画皮怪?”
听了周知县的话,再回忆下树妖救了画皮怪后匆匆离开的样子,梁文赋心里迷茫了:这样看来,树妖一开始好像真的不想在城里动手,难道后面真的只是被自己激怒才当街伤人?
虽大致同意了这一点,但梁文赋还是不服,反问道:“按使君的意思,晚生应该对那树妖放任不管,任由它带着画皮怪离开,然后再去像祸害九思一样祸害别人?”
于九思也在一边帮腔:“县尊,此事……”
“没问到你就不要说话,好好站在一边!”周知县直接对于九思冷冷道。
这种风流浮荡之人,死了也是活该!周知县厌恶地瞪了于九思一眼,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最后还是强忍了下来。
周知县回头对梁文赋道:“没有让你不管,而是此事从一开始你就不该自己动手!你明知于家有妖怪,为何不来报知本官,反要自己动手?若来找本官,别说是小小的画皮怪和树妖,就是再来几个,本官也管教它灰飞烟灭!”
告知你做什么?难道请你去对那妖怪讲大道理、用嘴说死它?你是七品知县,不是九品芝麻官!梁文赋忍了几次,最后还是问道:“请问使君,您要用什么东西让妖怪灰飞烟灭?”
周知县听出梁文赋话中的讽刺,怒道:“狂生!你以为那树妖最初在顾忌什么?还不是惧怕本官一身正气?!”
梁文赋都要翻白眼了,这知县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一身正气妖邪不侵,那只是说说而已,你还真准备拿虚无缥缈的“正气”对付妖怪?
“你怎这样看着本官?”周知县对梁文赋的神色非常不满,怒气从鼻子往外喷,忽然眼珠一转,怀疑地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正气是什么?天下七品以上官员都有正气,这个事你不知道?”
嗯?听起来这个正气似乎跟自己理解的不一样啊?梁文赋迟疑地摇了摇头。
周知县又对于九思问了一遍,于九思恭敬地回道:“从未听说过!”
“前任吕大人没有告诉过你们?”周知县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没有!”“未曾告知!”两人都表示否认。
周知县咬着牙,脸上神色变换数次,然后先给两人解释了何为正气。
原来这世间还有一种非常强大的类似于灵力的东西叫做正气,正气的来源只有一个——每年七品以上官员都可由皇帝赐予。这正气非常强大,周知县若全力出手的话,威力最少是只会符道的梁文赋的五倍!皇帝将正气赐予天下官员,为的就是让他们抵御妖邪、祁风求雨用的。
梁文赋恍然大悟:正是有这种正气存在,此世间才能如此太平,否则为何很少听说妖孽明目张胆在人间为害呢?唉,之前还真是从没想过这方面的东西,还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认知,习惯性的认为人间没有妖孽作乱是理所当然的!梁文赋心中暗骂自己愚蠢。
“既然这正气这么大用处,为何从没听人说起过?”梁文赋奇怪地问。
周知县自然明白这个原因:很多官员要嘛偷懒怕麻烦、要嘛胆小怕事,巴不得百姓不知道自己驱邪求雨的职责呢!想想若有一堆老太太整天围着县衙,说自己中邪头疼、家里闹鬼求知县帮忙,那知县得有多累?
再加上太祖当年凭一身正气把天下妖魔打怕了,如今虽已过去百多年,一般妖孽进了城也不敢闹事,所以官员们更可以放心大胆的对民众隐瞒正气这事。长久下来,这种做法竟已相沿成习!
对这种官场潜规则,周知县本人是深恶痛绝,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此时满腔怒火也没法再对梁文赋发,叹口气道:“前任和别人的事情我管不到,但本官上任这么多天了还没对你们说过这事,其错在我!正因你们不懂何为正气,才不知来找我,也才最终导致今日之事!”
说到这里,周知县神色一正:“今日城中屋舍损毁严重,先来说说赔偿之事:本官没有尽到教化之职、守土之责,这赔偿款项本官拿下六成,其他四成由你二人承担。可有异议?”
梁文赋心中后悔自己行事前思虑不周,点头表示同意。
于九思大着胆子上前回道:“文赋所为全是为了救晚生,晚生甘愿替他赔偿!请县尊成全!”
虽然只是四成,但钱也不少了,梁文赋怎能让他独自承担?正要上前阻止,周知县一拍手:“赔偿事宜就这么说定了!”
接着周知县站起身来,严肃地对两人道:“人命的事情不是钱可以说了算的,今日被那树妖杀死两人,现在咱们就说说大家的罪责怎么处罚吧!那狗剩之死,其错主要在我;本官会如实上报,甘领罪责!”
“至于你二人——”周知县一指于九思:“太原王羽臣朋友非少,但那画皮怪为何千里奔波来找你?还不是冲着你平日里闯下的风流浮荡之名?但念在你主动承担过责,就罚你两年廪食,若再让本官听闻你出入青楼,直接褫了你的功名!你可有异议?”
“晚生甘愿领罚!”于九思诚惶诚恐地答,这次他都快被搞死了,现在是想起女人就怕,就算没有周知县的惩罚,他也不敢再去青楼了。
周知县又看向梁文赋:“就算你不知正气之事,但你若没有当街激怒树妖,而是等城外无人之处再动手,那李二根岂会被树妖杀害?此错你承认否?”
“承认。”错了就是错了,梁文赋不是怕事之人,要怎么处罚就处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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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本要把你的功名给褫夺了!”周知县冷声对梁文赋道。
“晚生甘愿受罚!”梁文赋对这个结果无话可说,虽然自己是好心,但不代表好心酿成大错就可以免除责罚,虽然剥夺功名已经算是很严重的责罚了,但在梁文赋心中,即使这样也无法弥补自己的内疚。
于九思不顾周知县的阻拦,抢着恳求道:“县尊,要夺就夺了晚生的功名吧,此事文赋并无过错,若非晚生不自检点,此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周知县并不搭理于九思,锐利的双眼盯着梁文赋脸色看了足有一炷香时间,见他脸上丝毫没有露出不满、愤恨的神色,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是,既然此事过错主要在本官和于九思,若我处罚你太重,恐怕本意会被愚夫愚妇误解,以后大家再见到妖邪作祟,该动手时也不敢动手了。”
梁文赋虽然甘愿被免去功名来抵罪,但既然能保住功名,那自然也是再好不过,更何况,这周知县的话才说了一半,很明显下面还是会有其它惩罚的,且听他要怎么办。
果然,就听周知县接着道:“所以你的功名暂且寄在这里,我有件事交给你去办,此事刚好能用到你的能力,如果你办好了,你还照样是秀才,办不好就别怪本官无情了!”
原来,本县最大酒楼“入云楼”最近竟然经常闹鬼,已经严重影响生意了。下午周知县在城中安抚被树妖惊扰的民众时,曾对众人说以后家中有了妖邪就可以到县衙找自己,入云楼的老板刘云亭就将信将疑地对周知县提起了此事。
周知县本已答应这两日就前往查看,如今却有其它公务要忙,刚好正头疼怎么处理梁文赋,于是就临时改了主意,把这事交给他去办。
于九思在旁拼命使眼色,让梁文赋赶快答应下来,其实不用他劝,梁文赋也不会推辞,当下就对周知县答应了下来。
等梁文赋和于九思告辞离开之后,周知县一言不发的站在窗前,久久地盯着那高耸入云的太行山,心情也如那太行的山脊一样起伏。
“难道真的是世道将乱必出妖孽吗?”周知县像是在对巍巍太行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今日之事,其实有些话周知县没办法对梁文赋他们说:天下官员的正气都来自于皇帝的赏赐,而皇帝的正气,则受赐于传说中的天帝!天帝会不会赐给皇帝正气、赐给多少,则是由国力的强弱和皇帝本人的民望所决定的!
百多年来,由于大陈的武力日渐衰落,再加之以白莲教为首的众多邪教作乱,对皇帝的威信构成严重威胁,皇上每年所能获赐的正气越来越少了。
“这若是在太祖时期,就是有一百个树妖,也不敢踏进县城一步啊,更遑论敢在城中杀人!”想起今日树妖竟在城中作乱,周知县忍不住感慨。
想当年,大陈太祖一身正气何等充盈?连每个县城看守城门的小尉,都能从太祖处获赐正气,彼时可有哪个妖邪敢靠近人世一步?但自从百年之前国力日衰,只有七品以上官员才能获赐正气了。
到了如今,甚至连很多知府、知县的正气每年都无法充足供应——当今皇上励精图治,想要开边北疆,因此加大了边疆将士的正气供应。正气总量不变的情况下,京畿等地又不能减少,就只好从轵县这种内地太平地方克扣了。
也正因此,皇上对于下面官员故意隐瞒、逃避职责的做法也持默认态度——这样最起码可以为他节省正气!也正因知道这种潜规则,周知县才没有责罚梁文赋太重。
想到当今年富力强、励精图治的皇帝,周知县心中热血汹涌:此战可一定要胜啊!我大陈国威已经消沉太久了,待此战胜利之后,皇上挟大胜之威聚拢天下民望,然后从天帝处获赐无量正气,一举荡平白莲邪教,到那时我大陈将能重现太祖之时的辉煌!
想想即将到来的盛世景象,周知县双眼坚定、火热、一如内心中澎湃的信心,情不自禁地长啸出声:“生逢此世,我周正川怎能屈居一县之地?我定要做出一番官声,早日入阁拜相,好亲自参与开创接下来的辉煌!”
夕阳落入了太行山背后,巍峨太行山的阴影瞬间笼罩整个轵县县城,但周知县的内心却如刚落下去的太阳一般火红、炽烈!
其实皇帝之所以默认下面官员隐瞒正气,还有一个连周知县都不知道的深层原因:哪怕只是个农民,只要聚集民望够多就能从天帝处获赐正气,等民望强到一定程度时,获赐的力量甚至可以改朝换代!
这就是不可泄露的天机!这也正是远古时圣人在从天帝处获赐神秘力量后,把这种东西取名为虚无缥缈的“正气”的原因——为了尽可能的迷惑民众,让他们不明白到底怎样才能从天帝处获赐这种力量!
太祖当年不信圣人教诲,非要将正气普世,虽然一时间凭此开创出史所未见的空前盛世,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什么叫做“草莽每多枭雄”,后来多如牛毛的邪教之乱,正是太祖当时埋下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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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衙中待了一下午,梁文赋灵力也恢复了不少,此时也没心情吃晚饭,干脆直接往位于城南的入云楼走去。
虽然今日除了钱财之外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惩罚,但一想到惨死的李二根,梁文赋心中就难受极了,下午时那种刚刚拯救全城的救世主感觉,此时已经随着吹过身边的冷风消散无踪了。
忽然,路旁一个大叔直接对着梁文赋一躬到地,声音激动不已:“多谢相公救命,多谢相公救命!”梁文赋费了半天劲才把他扶起。大叔涕泪纵横地对梁文赋诉说着中午时自己是怎么被他救的、诉说着自己的感激之情,虽伤心于家彻底化作了灰烬,但幸好全家人都平安无恙……
梁文赋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快步离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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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楼位于轵县城南,飞檐斗拱的五层主楼足有七八丈高,在这个时代算得上难得一见的高楼了,所以“入云楼”之名也算名副其实。入云楼大门外悬着两面大匾,下边这面是店名“入云楼”,上边那面黑底金漆大字的匾上书“善溢仁极”,落款正是本县前任知县、如今的济源府同知:吕功卓。
这入云楼的老板刘云亭可是本县一位大善人,出了名的乐善好施,这块匾就是专为表彰他的仁行善举的。
此时入云楼大门前面竟然围了足有一二百人,显得热闹嘈杂不堪。梁文赋上前一打听,原来是刘云亭听说城中遭了树妖、很多人房屋被毁,于是就在此免费施饭供应那些人的晚餐。
此时刘云亭正站在门口台阶之上,对众人高声道:“诸位乡邻不必拥挤,以后蔽店每日免费供应各位三餐,直到各位家园重建好了为止!”
台下众人轰然叫好,一时间纷纷高喊:“多谢刘大善人”,“多谢刘老板!”……
刘云亭向众人抱拳还礼,又道:“而且,老朽决定,明日就向县衙捐赠现钱五千贯,助各位重建房舍!”
这一下,连旁边围观者都纷纷议论开来
“刘大善人出手当真豪阔!”
“有刘大善人在,真乃乡梓之福啊!”
……
就连梁文赋心里都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刘云亭行善竟然如此豪阔,当真不愧那“善溢仁极”的旌语。
最后,刘云亭又对众人提议:“老朽这小店如今没什么人住,各位若无处遮身的,只要不怕那闹鬼的传言,这些日子都可到蔽店免费住宿!”
这次却没有一人愿意接受,纷纷找各种理由推辞。
最近这入云楼闹鬼的事可是沸沸扬扬,在门口领点吃食无所谓,但若让人到里面住一晚上,众人可就不愿意了。
梁文赋一直在旁边等着,待众人都散去之后,才上前找到刘云亭。
这刘云亭为人一团和气,不管面对平民布衣还是豪绅贵客,皆是满脸春风,让人一见到他的表情就忍不住心里舒坦。
“相公乃周县尊介绍来的,定当是有非常之能,想来蔽店中那邪物定是手到擒来!”刘云亭一听梁文赋来意,先送上一顶高帽,然后又吩咐人赶快备上好的酒菜,他要亲自陪梁文赋喝两杯。
现在偌大的入云楼里一个客人都没有,伙计们本都闲着,听到吩咐后一眨眼的功夫就备好了一桌酒席。梁文赋推辞不过,只好和刘云亭吃了一顿,只是酒却没喝多少。吃过之后,刘云亭带着梁文赋往大堂后面走,一边跟他介绍着情况。
这入云楼主楼经营酒食、后院用作住宿。从一个多月前开始,每到夜里,总有客人被吓得大叫着跑出房间,说是见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刘云亭为人胆大,为了证明没鬼,每夜亲自住到闹鬼的房间去。
他住进去后确实一点异常都没有,可其它房间却又有客人被吓得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一个多月下来,刘云亭连鬼影子都没见到,但是却再也无一人敢到这入云楼来住店了。
最初刘云亭也曾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对手故意派人来抹黑自己,可是有些多年的老主顾也说见了鬼,这就让刘云亭不得不怀疑了。
“这些房间都曾闹过鬼,请相公帮忙看看,可是有哪里不干净?”刘云亭带梁文赋转了几间客房,然后问道。
梁文赋既没天眼,又无镇邪灯,自然什么也没发现,想了想道:“许是那鬼物还未出来,小生打算今夜就住在这里看看!”
刘云亭没劝住,于是吩咐小二好好伺候梁文赋,他自己则回城中别院休息去了。等刘云亭走后,店中小二们立刻散了个干干净净,就跟躲瘟神一样,于是偌大的店中就只剩下了梁文赋一人。
梁文赋又到各房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干脆回到房间里,拿出时文集子看了起来,等着那鬼会不会现身。
刚过了一会儿,忽听“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梁文赋扭头看去,却见一个身穿鹅黄衫子、绿罗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圆圆的小脸上带着嫣红,弯弯柳眉下一双流波溢彩的杏眼,看起来倒是娇俏可人。少女轻轻走到梁文赋面前,福了一礼后甜甜笑着问:“相公深夜还在用功,想要考孝廉吗?”
这大半夜的,店中只有自己一人,怎么可能忽然冒出个少女来?梁文赋心知她一定是鬼,但见她没有恶意,也就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问道:“难道这店中有两只鬼?不是听说这店中的鬼是青面獠牙的吗?”
“只有一个啊,我就是那个青面獠牙的恶鬼!你看——”少女说着把杏眼一瞪,立刻变了一副模样:满头乱蓬蓬的红发,一张满是疙瘩的青黑色脸皮,干瘪的嘴唇中伸出几根一尺多长的獠牙来。
看着那恶心瘆人的模样,梁文赋摇摇头:“你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恶鬼听话的一点头,立刻又变回了那少女模样,俏生生地站在面前。
梁文赋奇怪地问:“那你为何不一开始就那样吓我呢?”
“相公连树妖都能杀,我吓你有什么用呢?唉!我一个弱女子,也就能靠那点小把戏吓吓人了,如果不小心得罪了相公,你直接一出手把我灭了,那我多冤枉啊!”女鬼身子轻轻倚在桌边,可怜巴巴地说。
没想到自己这点事她都知道了,梁文赋又问:“那你就确定我现在不会灭了你?”
女鬼抛个媚眼:“现在相公看了我这花容月貌,还会舍得灭了我吗?”说着抿嘴一笑,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
梁文赋现在还真不好直接对她下手,倒不是因为看她漂亮,而是觉得她也只是吓吓人而已,并未真的伤到谁,罪不至死。如果她肯答应以后不再吓人,梁文赋还是愿意放过她的。
“那你为何总要在这里吓别人呢?”梁文赋打算先了解下她吓人的原因。
“好玩啊!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看着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被吓得惊慌失措、屁滚尿流,相公不觉得很有趣吗?”女鬼手中挥动着自己的发辫,调皮地笑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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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才不信她这理由,如果只是觉得吓人好玩,又何必只守在这入云楼里?而且现在入云楼根本就无人可吓了!想来想去,这女鬼一定是跟刘云亭有仇。
既然女鬼不愿说真话,梁文赋就先转移话题:“那你现在来找我何事?”
女鬼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子,轻轻放在梁文赋面前:“想请相公不要管这里的事,反正小女子只是吓人玩而已,不会伤人的!”
这是要贿赂自己?梁文赋直接把金子还给她:“此事我不会答应,你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否则别怪我真的对你不客气!”
见梁文赋忽然说话这么严肃,女鬼急忙站正了身子,怯怯地说:“相公请勿动怒,容小女子想想,马上给你答复!”见梁文赋点头,女鬼对他福了一下,直接消失在了面前。
梁文赋坐在桌边漫不经心地翻着书,等着那女鬼的答复。刚过了一会儿,女鬼果然又出现在了屋子里,只是身上却换了一身大红色喜服,手中还抱着个做工精巧、嵌金饰银的小箱子。
女鬼出现后也不说话,只对着梁文赋妩媚一笑,然后走到桌前坐下,打开小箱子开始往外拿东西,梁文赋一看,箱子盖上嵌着面镜子,箱子里则都是些胭脂花粉之类的,原来是个化妆箱。
梁文赋也不说话,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化妆,不明白她又要干嘛。
女鬼精心地淡扫蛾眉、轻敷腮红,又拿起一朵不知什么做成的梅花贴在额头,最后梳了个蓬松的堕马髻,插上一支金步摇。
梁文赋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女孩子化妆呢,这女鬼化完妆后当真是靓丽动人,比之前更增娇艳,看得梁文赋都有点怦然心动。
化妆完毕后女鬼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羞怯怯的笑意,风拂杨柳般颤巍巍地走到梁文赋身边,轻轻往他膝上一坐:“蒙相公宽宥,小女子感恩泉下,如今相公孤身一人在此,长夜未免寂寥,小女子不揣冒昧,愿自荐枕席。”
感情这是要色诱自己!梁文赋轻轻推开她:“小生已有婚配,姑娘还请自重。再说以姑娘如此容仪,只要离开此地,天下之大何愁找不到佳偶?”
女鬼倒也并不纠缠,而是满脸幽怨、不甘地看了梁文赋一眼,轻轻一跺脚,又消失在了面前。
梁文赋摇摇头,又翻了一会儿书也看不下去,见女鬼不再出现,干脆往床上一躺准备休息一会儿。结果刚一躺下,却见房梁上竟然挂着一根白绫。急忙扭头一看,却见那女鬼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屋中,此时正拿了把椅子放在白绫下,正准备往椅子上站呢。
梁文赋没好气地问道:“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女鬼停下动作,含泣对梁文赋说:“小女子好可怜啊,我到死了都还是个处女,我不甘心,厚着脸皮向人求欢,却被那薄情郎给狠心拒绝了!呜呜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压根就已经死了好不好?没听说鬼还能上吊再死一次呢!”知道她又在矫饰作态,梁文赋郁闷地讽刺道。
女鬼并不回话,反倒哭得更伤心了,梁文赋干脆把眼一闭,装睡不理她。
女鬼嘤嘤哭泣许久,见梁文赋毫不怜惜自己,于是擦泪收声,站到椅子上把脖子往白绫中一套,一脚踢翻了椅子,整个身子就那么在房梁上晃晃悠悠地荡着。
“听说吊死鬼的舌头不是都很长吗?为何你却好好的?”梁文赋被她晃得晕,忍不住翻个白眼问。
“哦,我忘了!”女鬼连忙答应一声,然后就张开嘴用力把舌头往外伸,眼珠还使劲往上翻,努力做出一副吊死鬼的样子。
可惜,她这样子在梁文赋看来一点也不像吊死鬼,反倒像是在做鬼脸!还真是鬼脸——鬼做鬼脸……
女鬼吊了许久,见梁文赋一点没有要过来救自己的意思,干脆开始在房梁上阴森森地叫魂:“我死得好惨哪……我好命苦啊……连自杀都没人来救我……”
梁文赋头疼不已,他算看出来了,这女鬼简直就是古灵精怪,一会儿天真无邪、一会儿妩媚妖娆、一会儿又调皮恶作剧、一会儿又装可怜,完全不知道哪个样子才是真的她。
面对这样的女鬼,用强吧下不去手,可不用强,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她。梁文赋干脆捂上耳朵睡觉,等明天去问问那周知县怎么处理得了。
“哼!薄情、寡义、冷血、残忍、见死不救……”女鬼见自己在房梁上叫了半天,梁文赋却直接睡起了大觉,自觉无趣之下干脆自己跳下地来,口中碎碎念着出门而去。
过了许久,梁文赋都快要睡着了,忽听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重物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梁文赋好奇地打开门一看,却见那女鬼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裹,手里还拖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袋子,费力地往饭店大堂走去。
“你这又是干嘛?”梁文赋皱眉问。
“我好不容易找个这么好玩的地方,如今也不知相公拿了那店主多少钱,竟然要来驱赶我这孤苦伶仃的弱女子!如今我不赶快收拾行李走人,难道还等着被你这无情郎灭掉不成?”女鬼满脸幽怨地对梁文赋说。
这女鬼竟然就这样就要走了?这件事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梁文赋目瞪口呆,本以为这次的事情又要有一场恶战,却没想到自己现在威名这么大,连鬼都不敢招惹自己,反倒只敢来玩诱惑、装可怜,这些招数没用后,就要搬家走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梁文赋还巴不得事情赶快解决呢,虽然她口中说得可怜,但梁文赋绝对不会去同情她,谁知她是不是又在对自己故作可怜呢?
女鬼见梁文赋毫无安慰、挽留自己的意思,恼恨地扭过头去,哭哭啼啼地继续往外走去。看起来她的行李非常沉重,走起路来都非常吃力,一不小心,一只包裹掉在地上摔了开来。
女鬼急忙把包裹收拾好,但梁文赋还是看清了里面的东西——竟然装的全是金珠首饰!
女鬼费力的把行李都放在大堂门口,然后又回身去了楼上,看样子是行李还没拿完。
看着放在大堂门口的包裹,梁文赋心里一动,虽说于九思答应帮自己支付赔偿,但那么多钱怎能全都让他出?而自己虽然当初卖了不少象牙,过宽裕日子是够了,但要用来赔偿却远远不够。如今面前就放着一大包财宝,如果……
犹豫许久,梁文赋一咬牙回屋蒙上被子睡觉,自己怎能做那盗窃之人?哪怕这财物的主人是一个鬼,也不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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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刘云亭从小妾身上爬了起来,赶往店中而去,他要早点去督促店中伙计们准备好布施用的早饭。
等刘云亭到了店门口时,却见大门已经从外边上了锁了,心知那些伙计一定是又吓得跑回家去了,却不知店中那个相公怎么样了。刘云亭心中咒骂几个小二,一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此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赶车的仆人一收缰,马车直接停在入云楼门口阶下,一个漂亮丫鬟先从车内下来,打开帘子服侍着车上的青年公子和小姐下车。
“琦儿、情儿,你二人怎么来了?”刘云亭回头一看,奇怪的问。
青年公子和小姐正是刘云亭的儿子刘文琦和女儿刘长情,刘云亭不想让家人参合生意,平日夫人和儿女一直都被他安排住在乡下老家。没想到今天儿子和女儿竟然一大早找来,所以刘云亭有此一问。
刘长情挥手让仆人和丫鬟先退到一边,然后和哥哥刘文琦一起走到刘云亭身旁:“父亲,咱家昨夜进了贼了!”
刘云亭对远处丫鬟和仆人扫了一眼,回过头皱眉道:“先进来再说!”说着回身打开门,和儿女一起进了店里。
在大堂内坐定之后,两人开始向父亲讲述昨夜家中进贼的事,原来昨夜刘家人睡得好好的,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可是一早上醒来,却发现家中所有金银首饰竟然全都不见了!于是两人就来找父亲商量下,看要不要报官。
听完儿女所说,刘云亭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倒不担心丢失的东西找不回来,以他的声望以及和吕同知的关系,这么大的失窃案子不愁破不了。他只是想不明白,凭借自己的善名,多年来一直没有贼人会挑自家下手啊,怎么现在忽然冒出这么大胆的一个小偷来?
见父亲在皱眉沉思,刘长情转过头四处打量店中,一眼看到门后乱糟糟放着一堆东西,就忍不住说:“父亲,现在店中下人们也太不像话了,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杂物都放在这大堂里面?”
刘云亭闻言顺着女儿所指看过去,见到大门后面竟然放着一大堆包裹、袋子一个大包裹,心中奇怪就上前查看。
“咦!”看到包裹中的东西后,刘云亭吃了一惊,回头对儿女道:“你们过来看下,这不就是咱家的东西吗?”
两人闻言急忙上前,刘长情从包裹中拿出两朵珠花:“还真的是我的!怎么会在这里?”刘文琦急忙把几个袋子全都打开,翻看之后吃惊道:“怎么咱家昨天丢的东西全在这里?”
几人正在奇怪,这时梁文赋走了出来。刚才刘云亭开门时他就醒了,之后听到大堂里他们一家人在说私事,于是就没有出现,等听到刘家失窃的事时候,梁文赋忽然想起昨晚女鬼包裹中的金珠首饰,心里隐隐感到不妙,后面几人的对话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测!
梁文赋觉得,这事自己还是尽快出来说清楚的好,越是躲藏遮掩嫌疑越重,于是就急忙现身出来。
“父亲,有客人出来了!”刘长情首先发现梁文赋,于是连忙把包裹盖起来,边对父亲禀报。
刘云亭闻言回身一看,急忙上前打招呼:“梁相公起来了?昨夜可还安好?”说着又指着儿女对他介绍道:“这是犬子文琦、小女长情。”然后又转过身对儿女道:“现在咱家店里由于闹鬼,已经没客人了。这位梁相公是周县尊介绍来帮忙捉鬼的!”
“什么?咱家店里竟然闹鬼了?我说怎么今日店里如此冷清。”刘长情听了父亲的话惊道。
感情由于刘云亭很少回乡下家里,店中闹鬼的事情,他的家人都还不知道呢。
这时刘文琦上下把梁文赋打量一遍,忽然冷哼一声道:“什么驱鬼的,我看他就是鬼!只怕咱家这些东西,都是他偷来的吧?”
我靠!果然这事要怀疑到自己身上了!梁文赋摇摇头,心中想着该怎么解释。
刘云亭急忙上前阻拦儿子,此时刘长情却对自己哥哥讽刺道:“你什么脑子?怎么看出人家是小偷的?”
“这店里昨晚只有他一个人,咱家东西都在这里,你还说他不是小偷?”刘文琦理直气壮地反问。
刘长情鄙视地看了哥哥一眼:“正因为如此,才说明人家不是小偷!人家如果偷了这些东西,为何不远走高飞,或者把东西藏起来,而要拿到这店里来,直接摆在这大堂里呢?”
刘文琦也鄙视地一瞪她:“那还不是门从外面锁起来了,他出不去嘛!”
听了哥哥的话,刘长情满脸鄙夷:“蠢货!既然门锁着人家出不去,那人家又怎么出去偷东西的呢?而且,连这个门都打不开,昨夜又怎能进咱家悄无声息地偷走这些东西的?”
刘文琦脸色涨得通红,无话可答。
刘云亭此时忙上前对梁文赋赔罪道:“犬子莽撞,让梁相公见笑了,老朽代他赔罪!”
梁文赋笑着摇摇手,连道没事,心中却长出一口气,幸好这里只有一个蠢货啊,此事和自己摆脱嫌疑就好。
刘长情也急忙上前向梁文赋赔罪:“家兄鲁莽,梁相公千万不要放在心里,店中之事还要请相公多多操心!”
梁文赋谦逊两句,正要说起昨晚那女鬼的事,却听一边刘文琦又不阴不阳地说:“瞧你这见个男人就往上靠的恶心样!你处处帮他开脱,不会是你和他勾结起来做的好事吧?”
我靠!梁文赋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公子哥感情真的是个草包啊,真不知道这脑子里都是怎么绕的,竟然又把自己和他妹妹联想成奸夫****了!
“刘文琦!你给我说清楚,老娘怎么就见个男人就往上靠了?”刘长情一拍桌子,对着哥哥吼道。
刘文琦眼神斜视着妹妹,连声冷笑:“是你要我说的!你那房中整晚传出那些声音,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可还没许配呢!你告诉我房中的男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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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情听了这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忽然狠狠一跺脚:“我看出来了,你不就是嫉妒我吗?告诉你,父亲想把家业传给我,那是因为你太草包!你用得着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看这家是过不到一块去了,咱还是分家得了!”
得了,梁文赋觉得自己没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没看那刘云亭脸都涨成猪肝一样了?儿子和女儿当着外人的面自爆家丑,换做是自己只怕早就气晕过去了。
梁文赋急忙对刘云亭一拱手,直接出门而去。
却听身后刘云亭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够了!两个蠢货!老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种玩意儿?老子还没死呢就整天惦记着争家产了?我看这些东西你们也别拿回去了,老子明天就把家底全捐出去!”
梁文赋快步离开,路上还在摇头叹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这刘云亭在外面多好的名声,不想一对儿女却是这般模样,也难怪他整天施舍起来那么大方——这是已经对儿女彻底死心了,不想给他们留一个子儿啊!
回到家,梁文赋才想起来忘记跟刘云亭说昨晚那女鬼的事了,这事闹得,还是等晚点再过来跟他说吧。忽然又想起那些包裹来,叹了口气:看样子那女鬼对自己说要走,只怕也是骗自己的了,看来此事还没完,晚上还要再去入云楼看看。
梁文赋现在暂时被免了功名,所以也就不用去县学凑数了,本想先去看看于九思,但上午他在学堂,要等到下午再说了。想了想,梁文赋再次拿上鱼竿,准备今天上午就去清水河边打发了。
临近中午,梁文赋从树荫下起身打算回去,顺手一拉鱼竿却没拉起来,心中奇怪:不会那条傻鱼又来咬钩了吧?仔细一看,水面下似乎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挂在鱼钩上。梁文赋顺着水势费了不少劲才把那东西拉上岸来,一看竟然是个脸盆大的河蚌。
梁文赋现在真的有点发懵了:自己明明用的直钩啊,上次钓上一条鱼还可以说是凑巧,怎么今天竟然连河蚌都能钓上来了?梁文赋仔细看看手中的鱼竿,心想:这就是我随便砍的一根竹子,肯定没什么魔力啊!难不成我是姜子牙转世?或者这河里龙王的女儿看上了我,来给我送定情信物?
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梁文赋忽然笑着摇摇头,上前拉出鱼钩,准备把河蚌放回水里。没想到轻轻一拉,那河蚌竟然嘴巴一张就那么死了!刚叹口气,梁文赋就看到了河蚌张着的大嘴中那一团疙瘩,心里大吃一惊,急忙翻开查看,珠膜下面果然有珠子!
梁文赋愣愣地看着手中十几个鹌鹑蛋大小的珠子,这些珍珠溜光水滑、光可鉴人,颜色更是非常少见的纯金色。梁文赋虽然不懂珠宝,却也知道这些珠子应该值不少钱,更何况这十几个珠子的大小竟然一模一样!
现在梁文赋真的觉得这河里有古怪了,这明显就是来给自己送钱的啊!昨日城中被自己毁掉那么多房屋,虽说那刘云亭昨天说是要到县衙捐献五千贯用来赈灾,但现在他家里发生了那些事,只怕也没这个心思了。自己昨夜还在纠结赔偿问题怎么办呢,如今就刚好有只河蚌送来这么多珍珠,这事未免也太巧了吧?
梁文赋忽然起身对着河面大声喊道:“请问是何方神仙相助小生?可否现身一见,让小生当面答谢?”喊了几遍,河面上却静悄悄的,一点回应也没有……
中午时梁文赋带着那只河蚌来到于家,刚一敲门,于贵就把门打开了。梁文赋一看,今天于贵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还有院中那几个正在清理碎砖瓦块的下人,做起事来虎虎生风,也完全不像昨日一个个昏昏沉沉的样子。
一问于九思正在老夫人房里,梁文赋把河蚌交给于贵,自己直接进了内院。
于老夫人今天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了,梁文赋进来时她正在那训斥儿子呢,见到梁文赋进来,她才让跪在地上的于九思起身。
虽然搞不明白那画皮怪之前用的什么办法,竟然让于家所有人都昏昏沉沉的,但看看她们现在全都无恙,梁文赋也就彻底放下了心,当下先上前向于老夫人问了个安。
坐下之后,梁文赋抱歉道:“昨日毁坏贵府宅院,实在是……”
于九思不满地打断他:“一个破院子算得什么,文赋贤弟怎么如此见外?难不成不当愚兄是朋友了不成?”
于老夫人也起身道:“贤侄说的这是什么话?那妖精的事若没有你,老身全家只怕都已成了异物!老身这还没向你道谢呢,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来?”说着又回身对于九思喝道:“孽子还不赶快跪下向恩人磕头?”
梁文赋急忙上前拦住于九思,对于老夫人说:“伯母千万不可如此,我和九思兄乃是至交,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您这不是要折杀我吗?我看咱们大家还是都别见外了!”
三人推让一番,此事也就揭了过去。
重新坐下后,于老夫人看一眼儿子,忽然就掉下了泪,拉着梁文赋的手说:“你伯父去世的的早,老身这些年忙着操持这个家,平日生怕这孽子受了委屈,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不想这孽子竟养成了这个风流性子……”
于九思在旁唯唯诺诺,听着母亲的训斥。梁文赋对于母好一番安慰,最终又答应以后一定帮忙看顾好于九思,再也不让他靠近烟花风月之地,于老夫人才终于放下了心。
午饭时,梁文赋从怀中拿出那些珍珠,指着盘中蚌肉对于九思说:“这些珠子就是这只蚌所产,本是横财;我对珠宝一窍不通,你拿去卖了就当是我的那两成罚金了,剩下不管还差多少钱我都不再管,由你来替我偿还!”
其实这些珠子用来赔付那两成损失肯定是绰绰有余,梁文赋这么说就是不想让于九思推拒。
于九思本就是豁达之人,对朋友从不计较钱财;再说大恩不言谢,自己全家性命都是梁文赋所救,这恩情怎是钱财可以报答?以后一辈子好好报答就是。于是直接一点头,伸手接过梁文赋手中的珠子,却又给他留了两颗:“这珠子比较稀有,那两个留着将来送给弟妹!”
梁文赋点点头,将那两颗珠子收进怀里。
晚上,梁文赋又来到入云楼,那刘云亭却回了乡下家里去了,只有一个小二在等着他,请他进去之后就一溜烟跑了。
梁文赋在店中待了一晚上,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心想可能那女鬼真的走了吧。等到半早上店中伙计们才来开门,梁文赋离开入云楼直接来到县衙,对周知县说了这两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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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梁文赋的汇报,周知县点点头:“很好,虽说这事解决得未免容易了点,但既然是本官答应你的那就会做到。再等几天,若入云楼真的不再闹鬼,你的功名就可以恢复了!”
梁文赋道谢后,周知县又勉励几句他的学业,忽然话题一转,对梁文赋道:“本官打算收你做个弟子!你意下如何?”
“什么?”梁文赋根本没想到周知县会说出这个,一惊之下,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周知县自然知道他听清了自己的问题,脸上露出个和煦的笑容:“说句不谦虚的话,只要做了我的弟子,保你一个进士还是绰绰有余!这样等你在官场起步时,最起码也能先外放一任知县,将来只要你仕途有声,就可获赐吾皇正气,岂不比修炼那虚无缥缈的道法容易得多?”
梁文赋心中起伏不定,周知县这个提议太突然了,一下子还真不知该怎么回应。
见梁文赋正在沉思,周知县又劝道:“你毕竟也是读圣贤书的,将来可以做天子门生,却去学那些佛道旁门作甚?真是不成体统、有辱斯文!”
梁文赋本来已经颇为意动,猛然听到周知县这话,心里立刻泛起抵抗情绪:你还鄙视我?你们做官的身怀名为“正气”的力量,就能代表你们真的正气凛然?就能把其它东西都说成是外道旁门?
想到这里,梁文赋忍不住问道:“既然官员皆可得正气,若有心术不正者混入了朝堂,获得一身高强正气后却以正气来作恶,那‘正气’还有何‘正’可言?”
周知县对梁文赋忽然间的抵触莫名其妙,但还是解释道:“这个你不必操心,皇上虽然把正气赐予天下百官,但却也不是让他们随便就能乱用的!在我大陈,官员的正气只能用来对付邪魔鬼怪和祁风求雨,若要用来对人使用,哪怕是对付匪徒逆党,也必须先获得朝廷批准。至于说若有敢以正气行大逆不道之事者,皇上足不出宫就能随时剥夺他的正气!”
梁文赋心想:这还不是所谓的“圣人治世”吗?民众的所有希望,都完全寄托于皇上本人是否开明,而非完善的法律、严明的奖惩制度,这在梁文赋看来,一直都是华夏最大的悲哀!毕竟在几千年历史上,明君才有几个?
周知县又问道:“你意下如何啊?你还是本官第一个想要收做弟子之人!”
就算刚才周知县的解释勉强可以接受,但梁文赋心中还有迟疑,想了想问道:“晚生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不知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就算你说了不该说的,我也只当没听到!”周知县宽慰他。
梁文赋这两天一直都在思考将来是做官获赐正气,还是走那艰难的修炼之路,已经在心里对正气考虑很久了,闻言直接说道:“既然只要是天子就能获得正气,那将正气赐予天子者,其选择标准和目的是什么?就说前朝灭亡之后,虽然很快就有我朝太祖身获正气,并凭之扫荡蛮夷、复我浩荡神州,但之前胡族已经在中原肆虐二十多年,天下生灵涂炭、数百万无辜百姓血流成河,当时正气何在?”
说到这里,梁文赋忍不住情绪高涨:“还有历朝历代那些昏君竟然也能获得正气,更不用提五胡乱华、五代乱世时期,那些残暴的异族皇帝们为何也能获赐正气,并几乎凭之覆灭华夏?这样看来,这所谓“正气”只怕其名不正吧?”
“放肆!这天意岂是你可以妄测、质疑的?”周知县拍案而起,可一想是自己让他尽管说的,又强压下怒气,“我看你是年少轻狂,方才这些话我可以当做没听到,拜师之事你回去好好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说罢挥挥手,让梁文赋出去。
“靠!今天真是昏了头了,去跟个一心忠君观念的老古板说那些,嫌命大不成?”走出县衙后,梁文赋猛地一拍脑袋,心里自责。
转而又想起和周知县的对话,梁文赋觉得就算自己之前的疑问都不成问题,但那正气只能获赐于皇帝,到时什么时间用、用来干嘛、用了多少……都要每年向皇帝报备,虽然这正气确实厉害,但还不是跟没有一个样?
这些限制其实梁文赋理解:正气攻击性那么强,若无这些限制,天下还不早就乱套了?但理解归理解,梁文赋还是不感兴趣——他的性子就不喜太多约束。
还真是越容易得到的东西限制就越多,灵力那么难以修炼,真的不是没理由的。也难怪正气这么牛逼,却仍有那么多人宁可选择修炼艰难万分的佛道,而不去做官。梁文赋心里下定了决心:要赶快考上举人,到时就能彻底有个自由身,放心的去找神兽、灵珠了!
在这个时代,举人就可以做小官了,但也可以直接选择致仕,在家当个逍遥闲人。举人只要不造反,上面没人管、下面没人敢惹,何等自由?也难怪举人们都能被称作“老爷”呢,还真是跟个爷一样。
梁文赋正在边走边想,忽然身后一个衙役追了上来,对他抱拳一礼道:“知县大人请梁相公再回县衙一趟!”
问他何事他也不知道,于是梁文赋只得再次回到县衙中。
此时周知县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见到梁文赋进来后,直接递给他一张呈贴:“你看看这个!”
梁文赋疑惑的接了过来,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忍不住叫出声来:“刘云亭竟然被鬼杀了?”
再仔细看一遍呈贴,梁文赋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昨天早上自己离开后,也不知入云楼中又发生了什么,总之最后刘云亭还是让儿女把财物带回去了,并且还亲自跟他们回了那数月未回的家。结果到了半夜时,忽然从刘云亭屋里传出惊叫声:“有鬼!救命啊!”等家人起床赶去时,刘云亭已经身首异处了!
刘文琦兄妹由父亲死前的喊声联想到店中的鬼,想起周知县曾让人去店中帮忙驱鬼,于是就直接写了份呈贴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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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梁文赋看完了,周知县问道:“你怎么看?”
梁文赋皱眉沉思一会儿,回道:“晚生认为,杀刘云亭的肯定不是那店中的女鬼!”
“喔,怎么说?”周知县反问,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梁文赋说出自己的判断依据:“若那女鬼真的要杀刘云亭的话,为何在店中这么久她都不下手,非等到昨晚?”
“本官也是这样想的!”周知县先同意了梁文赋的看法,接着话音一转:“但这毕竟只是推测,万一那鬼本来只是想玩弄刘云亭一段时间再杀,结果现在被咱们插手给逼急了,干脆就直接下手了呢?无论如何,既然刘家来人说是被那店中之鬼所杀,之前此事就是你在处理,本官现在就让你继续调查此案,你可有意见?”
梁文赋也很想确定到底是不是那女鬼所为,于是就领命而去。
下午时,梁文赋来到了大峪镇,从这镇的名字,也就知道这个镇是在一个大山谷里了。一来到镇上,立刻就能看到镇子北边单独靠山而建的一片大宅子,一问之下正是刘府。
刘府大门口已经挂上了白灯笼,但门外并无前来吊唁的人,大门也紧紧闭着,想来是还没有发丧。
梁文赋递上周知县的印信,说明来意之后管家才让他进去,但之后管家并不继续把他往里带,而是直接说:“我家夫人伤心过度无法见客,少爷住在东院,小姐住西院,相公要找谁请自便,小老儿有事要忙无法帮您引路,请多多见谅!”说罢做个揖钻进了门房里去。
梁文赋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现在刘云亭已死夫人又不见客,大概是刘文琦兄妹皆想当家做主,这个时候无论管家把客人带到谁那边去,都要得罪另一位主子,所以干脆不掺和这事,就让梁文赋自己决定得了。
梁文赋摇摇头,直接来到东院,刚在客厅坐定,刘文琦洪亮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出来:“唉呀!劳贵客远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梁文赋扭头一看,出来的刘文琦虽身上穿着孝服,但脸上却毫无悲伤神色,反倒是满面春风。
刘文琦看清梁文赋后,奇怪地问:“这不是梁秀才吗?你怎的来了?”
等梁文赋说明来意,刘文琦脱口而出:“这县衙是不是没人啊?什么事都让你个秀才出面?”梁文赋正要发作,刘文琦见梁文赋脸色不对,连忙解释:“梁秀才千万不要介意,我就是这种直爽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说到这里,刘文琦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你一进府就直接来看我,那就说明你把我看做是未来刘家之主了,那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以后梁兄弟你若缺了花销,尽可随时前来找我!”
你父亲刚死,你脸上没有悲色也就算了,竟然就当着客人的面这么开心?梁文赋忍不住皱眉,并不答刘文琦的话。
却见刘文琦忽然一拍大腿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笑道:“既然咱们不是外人了,我也就不憋着了,哈哈哈!今天我实在是忍不住开心啊——哈哈哈!”说着话还抖开折扇扇了起来,“那老东……咳,先父本打算把家业一点都不留给我的,就差去祠堂留下凭据了,现在他忽然就这么被鬼杀了,那按规矩、按国法,以后家产自然就要全归我这独子所有了,梁兄弟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看着披麻戴孝却乐得手舞足蹈的刘大少爷,梁文赋膛目结舌。
自从知道刘云亭的死后,梁文赋压根就不信他是被鬼杀的,根据昨天听到刘云亭和儿女的对话,梁文赋猜测:很明显是某个人对父亲积怨已久,昨天刚好听说闹鬼的事,于是就借此机会杀了父亲,然后嫁祸到鬼身上。
昨天已经听说刘云亭不准备把家产留给刘文琦,而现在刘云亭死了,受益最大之人肯定是刘文琦。那么按照逻辑来说,刘少爷自然也就最有嫌疑,所以梁文赋直接先来找他,就是想旁敲侧击一下。
但现在见识了这刘大少爷的样子,发现这明显就是个没脑子的蠢材!若说他是那种杀了亲爹后还能面不改色、装傻充愣的人,打死梁文赋也不信——他若有这样的城府和智商,早点随便表现出一点,他父亲早就放心地把家业留给他了。
跟蠢货在一起聊天是种折磨,和刘文琦聊了一会儿,梁文赋就告别出了东院。
站在大院里的梁文赋迷茫了:现在嫌疑最大的人反倒最不像凶手,而刘长情若是杀人凶手的话,本该到手的家业就要飞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梁文赋想再去找刘长情了解下,下人通报之后却被回绝了,而打算去看看刘云亭的尸体,从伤口之类的东西来做个判断,结果家丁进去禀报之后,却被夫人直接拒绝了,说是家人正在清理尸体,不方便。
如今刘家能当家的只有夫人、刘文琦和刘长情,而现在夫人和刘长情不出面待客,梁文赋又不想跟刘文琦待在一起,想了想,干脆先离开刘府,到镇上找家客店住下。
躺在客店床上,梁文赋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打算还是等到晚上时候,元神离体到刘家去探查一下刘云亭的尸体再说。
梁文赋刚准备闭眼睡觉,却发现对面墙上忽然出现一个淡淡的人影,那人影还在对自己做鬼脸。
“哼!你竟然还敢出现,不怕我杀了你吗?”梁文赋坐起身来,对着墙上人影喊道。
那人影正是入云楼中的女鬼,女鬼吐吐舌头,快步来到梁文赋面前,腻声道:“相公你怎么这么大脾气啊?我不就对你做了个鬼脸嘛,竟然就要杀了人家?”
梁文赋冷着脸:“少跟我装糊涂,你杀了刘云亭,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少女脸上一惊:“刘云亭死了?”紧接着又开心道:“啊呀!他竟然死了?太好了,真是报应啊!”
梁文赋冷哼一声:“别在这里演戏了,那刘云亭就是你杀的!”
女鬼嬉笑着说:“我哪有演戏啊?刘云亭真不是我杀的,我没骗你,相公你看看我纯洁的眼神!”说着就坐到床边,把脑袋凑到梁文赋面前,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梁文赋推开女鬼:“少跟我来这套了!我之所以会来这里,就是为了来除掉你的,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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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梁文赋凶恶的样子,女鬼却一点也不怕,反倒直接蜷起双腿上了床,把脑袋往梁文赋肩膀上一靠,嬉皮笑脸道:“说得这么凶巴巴地,却又不直接动手,说明你根本就不认为我是凶手,只是想吓我而已!”见梁文赋想要否认,女鬼又娇媚一笑:“或者就是你虽然把我当做凶手了,但却舍不得对我下手?”
没想到这女鬼还挺聪明的,梁文赋无奈道:“少自恋了,我只是暂时还没完全确定是你而已,等我确定了立刻就下手灭了你!”说着把她脑袋从肩膀上拨开。
女鬼再次贴了上来:“那小女子就跟在相公身边,等着相公为小女子洗脱冤屈!”
虽然不信这女鬼是杀人凶手,但梁文赋对前晚她故意偷了刘家珠宝,然后放在入云楼的事还是耿耿于怀,于是推开她,黑着脸问:“你前天夜里为何要陷害我?”
女鬼自然知道梁文赋说的是什么,急忙先陪个笑脸:“相公你先不要生气啦,我帮你捶捶背吧?”说着就直起身绕到梁文赋身后,两只秀拳在他背上轻轻捶了起来。
梁文赋本想拒绝,但被那女鬼柔软的小手捶在背上后,立刻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轻松感传遍全身,舒服得梁文赋浑身都快酥了,于是也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女鬼边给她捶背边柔声道:“小女子怎么会要害相公呢?如果真想害相公的话,我直接把那些东西偷偷放到你家藏起来,然后再想个办法让刘云亭知道,相公觉得会怎样?小女子这样只是在考验你是否真的不贪财而已!”
梁文赋想想也是,毕竟那件事很容易就洗脱嫌疑了,但又奇怪地问:“你考验在下干嘛?”
女鬼忽然身子趴到梁文赋肩上,一双妙目似羞含嗔地瞪了梁文赋一眼,幽怨又柔情地说:“相公你又何必问呢,人家的心思你还不了解吗?”
女鬼一双妙目好像会说话一样,深邃明亮的眸子中饱含着幽怨、羞涩、爱慕和期待。触碰到她这饱含深情地一眼,梁文赋心里砰砰直跳,急忙转过头去不敢看她。
一时间室内静悄悄地,一种不可名状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梁文赋觉得这样太暧昧了,于是开口道:“那你昨晚去哪了?我去了入云楼,怎么没见到你?”
女鬼幽怨地瞪了梁文赋一眼,暗恼他打破气氛,回过身去继续给他捶背,然后可怜兮兮道:“你让我离开,我就离开了啊,但是在外面游荡了两天,我独自一个孤零零地好可怜,心里也忍不住对你的思念,于是就来找你了!”
梁文赋不搭她的话头,而是继续问道:“你跟那刘云亭有什么仇啊?为何要去折腾他的店呢?”
女鬼叹了口气:“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前世本出身大富之家,那时候我父亲是这全轵县最富的商人之一,当时刘云亭还只是个在我家店里跑腿的伙计,我父亲看他机灵,就把他带在身边教他做生意,还每月开给他三倍的薪水。
后来,刘云亭看上了一个商机,就想要自己去拼一把,但他家里太穷了,就来向我父亲借一大笔钱。当时我家店里刚进了一批货没有活钱了,但当时我父亲很看重他,甚至都跟我母亲商量着,要把年少的我许配给他了,于是我父亲做担保,找朋友借钱给他。”
“看来是家庭伦理加豪门恩怨剧!”梁文赋忍不住咕哝出了声。
“你说什么?”女鬼没有听清,奇怪的问。
“喔,没什么,你继续……”
女鬼接着道:“刘云亭在外做了一个多月生意,回来后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了,我父亲当时还安慰他‘商场本无长胜之人,不要丧气!’并且还代他向债主请求宽限、通融。”
说到这里,女鬼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很气愤的事,咬牙切齿地说:“没想到,有一天我父亲和那债主忽然被新上任的知府给抓了去,原来是那刘云亭状告我父亲和债主勾连起来强迫他借贷,想要用重息逼他为奴!债主和我父亲刚要争辩,知府不问曲直就直接对他俩动了大刑,最后那笔债被抹去不说,还把我们两家所有家产充了官!
后来我们才明白,这新任知府是个沽名钓誉的所谓清官,只要有穷人告富人的,他不论是非对错,一律判穷人赢!而那刘云亭其实在外做生意赚了大钱,但从别处打听到此人即将接任新知府后,就回来谎称生意失败,一直装穷人,就等着新知府上任后去扮可怜,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讹下欠债了!”
听到这里,连自认见多识广的梁文赋都感到吃惊了,前世见过太多是非不分、只为富人服务的官员,但这种不论对错、只为穷人做主的所谓清官,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又一想,这种官员只怕也不少,只不过世上毕竟穷人是绝大多数,在很多人的仇富心理之下,谁去为那受了冤屈的富人说话?只会拼命拥护这种“敢于作为”的官员!这样一来,这种官员的真面目有几人知道?他们在历史上留下的名声,只会是“青天大老爷”!
“那后来呢?”梁文赋忍不住想知道后面的事。
女鬼停下了帮梁文赋捶背的动作,转身扑在他怀中,双眼喊着泪花:“后来我父亲不服气就去找藩台告状,却没想那知府对百姓扮作青天刚正的模样,对上却又行贿溜须样样来,他早就用罚没我家的银钱打点好了上官,我父亲的状子自然就石沉大海了。
从此我家就彻底败落了,那刘云亭却凭着讹下的钱赚了好大一份家业,但他的名声在镇上还是一直很差。几年之后这里发了一场大疫病,刘云亭借机向大家施药,从此大家都夸他是大善人、活菩萨,而我们全家都不愿受他施舍,最后接连病死了……”
说到最后,女鬼声音中掩饰不住的落寞和不甘。
梁文赋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后世不也有很多涉黑老板,等用不法手段赚了大钱后,再整天大张旗鼓的做慈善洗白自己?最可悲的是,这样洗白还真的很有用!只是到了最后,那些当初被残害之人,还有谁来为他们伸冤吗?甚至,还有谁会记得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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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没想到,这种人在这个时代就有了!不过幸运的是,这个时代人死之后可以变成鬼,来为死前所受冤屈报仇!
一想到这里,梁文赋一把扶起女鬼双肩:“你和他这么大的仇,现在我真的怀疑那刘云亭是你杀的了!”见女鬼要着急,梁文赋忙接着道:“你放心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杀了那种人渣我绝对不会怪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毕竟现在刘云亭的死由我来调查。”
女鬼坚定地摇摇头否认:“我本来确实想杀了他的,但一打听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坚持行善,我就想可能他当年只是一时利令智昏,现在已经彻底变成好人了吧?于是我就不想再杀他了,但就这么放过他我又觉得不甘,最后我就打算把他家产全部搞光,让他全家重新过穷苦日子去!”
梁文赋心想:这女鬼还挺善良,如果自己遭遇这种大仇,早就杀了那刘云亭了,怎会只是让他过穷日子那么简单?可转念一想又奇怪地问:“那你干嘛又要去吓他店中客人?直接把他所有钱财都拿走不就结了?”
“入云楼日进斗金,那可是他的摇钱树,他家产全没了也可以再赚回来。所以我要先把他的店搅倒闭了,再去拿走他的全部家财!”女鬼解释,接着幽怨道:“可惜,后来你就出现了,还要帮他赶我走!我想了那么多办法你也不同情我,我就只好最后捉弄一下你就离开了!”
“你如果前晚就对我解释,我不是就不会帮他了嘛!”梁文赋无奈地说。
看着双手抱膝像只柔顺的小猫一样坐在身旁的女鬼,梁文赋心里涌起一股怜惜,伸手轻抚她的头顶,安慰道:“现在好了,也不知是谁已经帮你把仇报了!”
“嗯!”女鬼开心地一点头,把身子重新依进梁文赋怀里,小脸在他胸前蹭来蹭去。
这女鬼挺可爱的,但就是太爱恶作剧,而且总是往找机会往自己身上粘!梁文赋摇摇头,低头一看到女鬼那还略带着稚嫩的脸,忽然又疑惑地问:“按你说的,当时刘云亭还没结婚呢,那应该最起码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但为何你最近一个多月才来找他报仇?之前那么多年怎么不来?”
女鬼迟疑片刻,答道:“我只能告诉你,我直到最近才有能力来报仇!”
她不想说,梁文赋也不追问,猜测可能鬼也是要达到一定条件之后才能重回阳间的吧,不然世上做亏心事的人还不早被冤鬼杀光了?
“你还没问人家名字呢!”女鬼语带埋怨地在梁文赋胸前捶了一下,紧接着忽然双臂环上他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道:“我叫八月!”
女鬼身子虽轻,但那玲珑柔软的触感可是真真切切,再加之她说话时轻柔的气息喷在耳边,梁文赋忍不住心里一荡,急忙将她推开教训道:“以后不许再这样捉弄我!”
八月被推开后听话的坐到一边,但还是幽怨地对他说:“哪有捉弄你啊,人家是真的喜欢你嘛!”
梁文赋前夜可是见识过她的狡黠善变了,此刻也不知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心想只是认识两天而已,自己又不是潘安,哪那么容易让一个美女看上呢?再说就算她是真的喜欢自己也不能接受,于是语声轻柔又坚定地说:“我已经有娘子,你不要再这样了。”
八月并不回答,蜷起双腿把脸埋在双膝中,双肩轻轻抽动,那娇弱的样子看起来孤零零地惹人心疼。梁文赋狠狠心不去安慰她,既然已经拒绝了人家,那就不要再给人希望的错觉。
过了一会儿,女鬼忽然抬起头来问道:“那现在知县把刘云亭的案子交给你来调查,你准备怎么办啊?你会查案吗?如果找不到凶手会不会被知县责罚啊?”
梁文赋看看八月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也就放下了担心,解释道:“对查案我也不怎么懂了,不过我本就不是常人,想要悄无声息的调查别人还不简单?等下我要先元神离体去查看一下那刘云亭的尸体,确定一下他到底怎么死的再说。”
“好啊!这样我是不是也可以跟着去啊?”说出后似乎怕梁文赋拒绝,八月又紧接着说:“我要最后去看看大仇人死时的样子,这样才能完全解恨!”
梁文赋点头同意,于是两人聊着闲话等着深夜的临近。
夜半时分,梁文赋元神离体而出,和女鬼八月一起来到了刘府。梁文赋带着八月直奔灯火通明的灵堂而去,进去之后却见整个灵堂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下人穿着孝服在一边打盹,刘家的主人竟然没有一个在这守灵的。
梁文赋直接来到灵床边上,掀起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查看起来,刘云亭的尸体已经被清洗干净拼了起来,但明显可以看出尸体脖子中伤口非常乱,梁文赋低头仔细一看,每一道伤口却又很平滑;双手上也有不少类似脖子中的伤痕。
翻开寿衣一番查看后,只见尸体胸前和双臂上有不少抓痕和掐痕,梁文赋一皱眉,掰开尸体嘴唇一找,从牙缝中找到两根丝线。看完之后,梁文赋把寿衣整理好,重新把白布盖了起来。
刚才八月只冷冷看了几眼尸体就转过头去不想再看,此时见梁文赋完事了,连忙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没?”
两人一个是元神、一个是鬼魂,说话根本不必担心被人听到。梁文赋对八月道:“刘云亭死前被人堵上了嘴,行凶者是两个人,而且这两人应该年纪不大或者是两个女人!”
八月满脸不信:“什么时候秀才也要学仵作的东西了?而且你从一个死人身上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梁文赋笑笑,对她解释道:“尸体脖子中的伤口很零碎,但每条伤口却又很平滑,这说明凶手杀人用的是一柄小刀类的东西;刀伤都是从前面造成的,但他双臂跟胸前的抓痕却明显是从身后造成的,所以我推断是两个人行凶。
凶手一直划了近百刀才把刘云亭杀死,但每一刀又都划在脖子上,很明显是急着想要杀死他,而非要让他受零碎苦头。既然这么急着杀人,为何其中一人不起身去找个更好使的凶器来?那只能说明两个行凶者力气不大,刘云亭随时可能挣脱,必须尽快杀死他。
而且,身后那人甚至连刘云亭的胳膊都扭不住,他手上那些伤口,就是想要去夺凶器、或者护脖子的时候被划伤的!”
八月在一边目瞪口呆,梁文赋的分析头头是道,都把她给听傻了。八月把梁文赋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不敢置信地问:“你真的是个相公,不是仵作?”
梁文赋笑笑不答她,他虽不懂法医学,但前世没事时看过点探案剧集,分析这么明显的伤口还是凑合的。不过梁文赋觉得自己刚才的分析却有一点说不通——当晚刘家人听到刘云亭的喊声就急忙起身过去查看了,可从痕迹看,明显他死前嘴一直被堵着,而且行凶过程持续了很久啊。
想了想,梁文赋打算去看看现场再说,带着八月来到内院后,立刻就找到了发生凶案的地方——一栋阁楼此时所有门窗都大开着,从里面还微微散发出血腥气。上前一看,里面所有东西都已搬空,而且屋子里很明显刚被洗刷过几次。
就连八月也明白现场被彻底破坏了,于是问道:“现在怎么办啊?”
梁文赋想了想,带着她往西院刘长情院中而去:“咱们直接从嫌疑人查起,白天我已经探查过刘文琦了,现在去查查那刘长情!”
两人刚来到刘长情房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阵阵喘息声,还伴随着床榻摇晃的咯吱声。
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事啊?梁文赋脸一红,不顾八月的反对把她赶到了一边,然后自己进了屋子里。
梁文赋走到床前一看,只见摇摆起伏的锦被中,刘长情雪白的双臂死死抱住身上一人,白腻的脸颊上一片潮红,口中正不时发出火热的喘息。
梁文赋心中叹息:“这兄妹俩真是极品,父亲刚死,一个开怀大笑,一个却当夜就与人偷情。”
可等看清那与刘长情抱在一起之人时,梁文赋大吃一惊:另一个竟然也是女人!而且看长相,正是昨天早上在入云楼门口见过的那个刘府的丫鬟!
磨镜子!梁文赋心中立刻冒出了这个词,“磨镜子”是古代对女同性恋的称谓,可即使在另一个开放的时代,梁文赋也还没亲眼见过女同性恋呢,没想到今夜竟然第一次得见。
看看被中抱在一起的两人,梁文赋心中大概明白了:昨天刘云亭回来之后,一定是想起儿子说从刘长情房中传出声音的事,于是半夜悄悄过来查看,没想到却发现还未出阁的女儿竟然在和丫鬟磨镜子!
在这个时代,文人士大夫好男风的不算怪异,但女子磨镜可就有点见不得人了。最后大概是刘长情不愿意丑事被暴露出去,也可能是刘云亭发现女儿的事情后不愿再把家业给她,于是刘长情一怒之下就和丫鬟合起来,杀了自己的父亲刘云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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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觉得如果自己猜测属实的话,那么内院那个现场肯定是假的,毕竟刘长情在自己独院中偷情方便多了,何必要在父亲在家的时候特意去父母居住的内院?
应该是她和丫鬟在这里杀了刘云亭之后,移尸到内院小楼中故布疑阵,然后再假装成刘云亭的声音呼救,最后迅速离开再假装被呼救声惊动而去。众人就算听到的求救声与刘云亭不太像也不会怀疑,毕竟人在惊慌惨叫时,声音本就与平日不同。
想到这里,梁文赋在室内仔细观察,想看看这里是否就是第一现场。先检查了一下帷帘和床帐,却一点血迹都没找到,用手一摸床帐,手指上沾了不少灰尘,看来明显已经挂了很多天了,不会是刚换上的,室内其它地方也没有什么可疑的。
梁文赋又把西院中所有房间查看了一遍,竟然没有一间像是发生过命案的!又回去仔细把刘长情的房间查看了一遍,确定命案确实不是在这里发生的,当下梁文赋再次迷茫了。
就在这时,床上刘长情发出一串急促的喘息,一阵颤动之后,床上渐渐平静了下来。然后刘长情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似自责又似撒娇:“你这冤家可真是要命!今天我父亲刚过世,我本是不想和你做这事的,但也不知到底中了什么邪,竟然又和你做了这一回!”
那丫鬟并不回话,举起手来“啪”的一声,也不知是拍在了刘长情哪里,刘长情鼻中应声哼出一声慵懒地轻呼,听起来娇腻诱人。
梁文赋摇摇头,准备离开这里再到内院去看看,却听刘长情忽然又问道:“你说,我父亲到底会是谁杀的?我可不信真的会是那什么鬼!”
猛然听到刘长情竟然说起此事,梁文赋重又走了回来,想试试能不能听出些什么。
“这还用问吗?老爷过世对谁最有好处,那自然就是谁下的手啊!”那丫鬟低声回答刘长情。
刘长情叹了口气:“我也怀疑过刘文琦,但我总觉得那草包没这个胆子,而且今天吃饭时我还仔细观察他了,怎么看也不像是刚杀完人的样子啊。”
“凶手杀了老爷之后,一点财物都没拿,那就说明是仇杀!可是老爷平日善名远扬,谁会跟老爷有仇啊?一个个还不都盼着老爷长命百岁?也就只有少爷因为得不到家产而对老爷怀恨在心了!”
听了丫鬟的话后,刘长情竟然冷笑了起来:“哼!人人都盼着老爷长命百岁?只怕恨死了他的人可不少!”说到这里,刘长情停顿了一下,叹口气道:“唉!算了,这事说了你也不懂,睡觉吧。”
接下来床上悉悉邃邃了一会儿,渐渐响起了平稳的呼吸声。
而一直在室内听完两人对话的梁文赋,现在心中疑团反倒越来越大了:从刚才两人偷情的事来看,两人肯定不会认为旁边有外人,所以她们后面的对话不可能是在故意演戏。这样说来,这刘长情确实不是杀父之人。
凶手会是谁呢?梁文赋现在对刘长情最后说了一半的话很好奇,他觉得这刘长情一定知道些刘云亭的仇人!
自打知道刘云亭为人之后,梁文赋就已经不想管他的事了,但现在此事关系自己的功名,不得不上心,所以等刘长情真的睡着之后,梁文赋直接进到了她的梦中。
梁文赋直接利用幻界对自己进行了一番伪装,让身边烟雾缭绕看不清楚,再故意把自己的声音变得粗犷一些,然后将刘长情的阴神招进梦中,直接暴喝道:“孽障!你跟那丫鬟苟且,败坏我刘家门风也就算了,被为父发现之后,你竟然还敢弑父灭口?!”
梁文赋这叫先声夺人,先说破她的丑事,让她心思慌乱之下,就不会再注意自己和她父亲的差别。
果然,刘长情本就看不清面前之人,听到自己秘密竟然被揭穿,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父亲!女儿与人偷情确实不该,请您责罚!但您的死可与女儿无关啊,父亲千万不可冤枉我!”
梁文赋一皱眉,回道:“为父死前没看清那凶手的模样,但我刚才去找过你哥哥了,也不是他下的手。既然不是你们两个孽障,还会有谁要杀我?这么多年来我这样热心行善,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想杀我?”
刘长情本是满脸慌乱,但听父亲没再追究自己败坏门风的事,也就放松了不少。此时听到“父亲”的话,脸上竟然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梁文赋故作不满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为父算不得大善人、别人都不感激为父?”
“莫怪女儿说话难听!”刘长情~欲言又止许久,还是开口了,“越是受你恩惠多的人,恐怕心里对你仇恨也就越大!这么些年来您施舍过那么多人,可最后绝大多数还不是永远跟你断了往来?有几个人成了您的朋友或者忠心下属了?”
梁文赋虽不知刘云亭的交际情况,但猜想他女儿说的应该不会错,于是奇怪地问:“噢?那些人为何会这样呢?难道是恩大成仇?”
所谓恩大成仇,就是当自尊心强的人受了你恩情太多无法报答时,他心中的感激会转为愧疚进而慢慢变成自卑,这种自卑会让他深深地感到自己无能,最后只有疏远你、永远不再想起你,心里才会好受些。甚至有些自尊心极端强烈的人,能被这种自卑感折磨疯,到最后只有杀了那无法报答的恩人,他们心里才会获得解脱。
这种事表面听起来似乎难以理解,但其实很符合心理学,而且历史上这种故事有很多。所以古人才会说“升米恩斗米仇”、“尺布树恩匹布成仇”、“大恩不言谢,深恩几于仇”……
梁文赋心想:难道真的是刘云亭曾帮助过的某个人,最后被心理折磨逼疯了,夜里来杀了他?
“不,这事不是这样的!”刘长情却忽然打断了他,“这事在我看来,其错在你!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乐善好施?你总认为高高在上的施舍是行善!而且你只在乎施舍时能有多少旁观者吹捧你,所以每次对人施舍时总爱大张旗鼓的搞仪式,让那些受恩者当众讲诉自己的悲惨故事,只有故事最惨者才能获得您的施舍,受恩者在人看来越悲惨,也就越显得你刘大善人仁义!”
说到这里,刘长情竟然对“父亲”投以讥讽地眼神:“你考虑过那些受恩者的感受吗?他们为了得到你的施舍,不得不在几千几万人围观下,跪在你面前,自揭伤疤和苦楚来换取你的同情,这种羞辱感你有感受过吗?
你没有!你只在乎那些旁观者对你的吹捧,可对那些受恩者来说,得到你的施舍时,他们的尊严早就已经被你当众践踏成了灰!更别提那些自揭伤疤之后还没能获得你施舍的人,你觉得他们心里会感激你?不知有多少人恨不得杀了你!”
听了刘长情声色俱厉的一番话,梁文赋当真是振聋发聩,久久说不出话来。
梁文赋前世在电视节目中看到过太多这种情节:某个明星坐在那里悲天悯人的大谈爱心,旁边某个穿着寒酸的少年,满脸是泪的当众讲述自己的悲惨往事,还不时当着镜头下跪磕头……
以前看到这些时,梁文赋最多也就觉得太煽情,却从没想过那些少年的心理,此时想来,也难怪很多大明星们高调捐助的孩子,长大之后却跟他们关系冷淡。
刘长情见“父亲”久久地沉默,语气又柔和了下来:“父亲,您如果真心想行善的话,为何不能私下里去捐助那些人?您每次捐献的钱可能只有一百贯,但布置仪式、请高官大儒出场、向周围府县扩散名声……用在这些东西上的钱却最起码能有上千贯!你说你是真心行善,还是沽名钓誉、邀买人心?”
梁文赋摇了摇头,听了刘长情一番话,他算彻底明白这刘云亭的为人了。后世这种慈善家多了,捐款几十万,但用来办仪式、请领导、请记者采访、买报纸版面、沟通电视台的钱却能花上千万。
当然了,在梁文赋看来,这种人虽然爱好虚名了些,却也总好过那些为富不仁、一分不捐的,最起码他们确实还是捐了不少钱、帮了不少人的。
只是刘云亭竟然两种毛病都占了,而可怜的女鬼八月,竟然都被他给骗了过去。
梁文赋从刘长情梦里出来后,脑袋彻底大了:如果真像她所说,刘云亭是被某个受过他羞辱的人所杀,那这事现在可就麻烦大了——刘云亭施舍过的人多了,自己难道一个个去排查嫌疑?那还不得累死啊!
就在这时,梁文赋忽然发现床上有动静,仔细看去,只见那丫鬟悄悄坐了起来,从衣服中摸出一个小瓶子轻轻放在刘长情鼻子下,刘长情吸了一下气后脑袋一歪,彻底沉睡了过去。
然后那丫鬟直接穿衣下床,开门走了出去,梁文赋心下好奇,跟在她身后,想看看她要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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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梁文赋跟着丫鬟出到院子里时,在一边等了许久的八月一下跳了过来,抓住他胳膊,小脸嘟着很不高兴的样子:“哼!流氓,你在里面看了那么久,不怕长鸡眼吗?”
“我呸!只听说过鸡眼长在脚上的,我眼睛里怎么会长鸡眼?”梁文赋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我是在里面查案情呢!”
八月抿嘴一笑:“那查的怎么样了?你现在怎么又跟着人家这个俏丫鬟?”
“唉!头疼啊,案情越来越乱了,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查下去了。不过我刚发现这个丫鬟比较可疑,咱们先跟上去看看她要干嘛再说!”
八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和梁文赋一起跟在那丫鬟身后。
丫鬟一路上鬼鬼祟祟地,脑袋一直在向周围观察,还不时猛地转回身看看身后。两人自然知道她不可能看到自己,看来她是在观察有没有人跟着,因此也就越发觉得她行为可疑。
丫鬟来到内院之后,径直进了主楼,拨开一间房门走了进去。这个房间布置华贵,还有股淡淡地脂粉香,看起来应该是刘云亭夫人的卧室;此时床上正有一个三十多岁年纪、气质雍容的妇人在沉睡,想来就是刘云亭的夫人了。那丫鬟回身把房门关上之后,径直走过去上了床,然后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放在那妇人鼻子下面。
八月奇怪地想要询问梁文赋,梁文赋挥挥手,让她只管继续看。
床上那妇人吸了几口气后,立刻醒了过来,看样子之前也是跟那刘长情一样被迷晕了,这丫鬟两个瓶子里一个是迷药、一个是解药!
那妇人醒来之后看清身边的丫鬟,竟然一下扑进她怀里:“可人,奴家这一整天都好怕!”说着话浑身忍不住的发抖。
丫鬟抱住妇人,右手在她雪白的背上轻拍,左手却直接从她的肚兜里伸了进去,在她双峰上轻轻揉磨。
八月没想到这两个女人也能做这种事,吃惊地长大了小嘴说不出话来。梁文赋也吃惊不小,他是没想到不但刘长情和这丫鬟磨镜子,就连她母亲也跟这丫鬟有一腿!难道这同性恋也遗传?而且竟然对象都是这丫鬟,真没看出来,这丫鬟魅力竟然这么大!而且看两人之间的样子,这丫鬟反倒更像主子、而夫人却对她柔顺服帖。
不一会儿,妇人口中就发出了腻人的娇哼声,但却还在推拒:“奴如今实在是无心做这事,只要一闭上眼,那死鬼就出现在奴面前,来向奴家索命!”
“怕得什么?人都已经死了,还能真的变成恶鬼回来索命不成?”丫鬟说着手上加了几分力,揉得那妇人一阵轻呼,又接着说:“早就计划好要先杀了那老东西,然后再做了他两个儿女,等将来这家产全都是你我的了!如今才杀了一个,你却就吓成了这般模样?”
妇人叫屈道:“此事也怪不得奴啊!咱们本是计划好了要用药的,谁会想到昨夜竟然会发生那种事?如今奴家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死鬼满脸狰狞、脖子里喷血的样子!”
“咦?”梁文赋忍不住惊叫出声,真没想到啊,正头疼案子怎么继续调查下去呢,却竟然在这里找到了凶手!而且她们竟然还要杀了刘文琦兄妹,想来着妇人应该不是二人的亲生母亲。
就连一边的八月,也从两人对话中听出了苗头,拉住梁文赋问:“她们说的死鬼,是不是就是刘云亭啊?难道她们两个就是杀人凶手?”
梁文赋正要回答,却听床上那丫鬟道:“这不是意外嘛!昨夜为了避免他发现咱们的事,我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里了,谁想到那老色鬼竟然会半夜来打我的主意?事情已经到了那一步,不及早下手还能怎样?不过杀了也就杀了,反正已经推在了鬼身上,你怕得何来?”说着松开妇人,冷着脸靠坐在床头。
梁文赋从两人话中猜测,大概是昨天刘云亭看上了这丫鬟的姿色,于是晚上就没去夫人房中休息,妇人见丈夫不在,半夜就忍不住去找丫鬟偷情了。但没想到却被前来对丫鬟不轨的刘云亭撞见,两人本就有杀心,刚好又被撞破奸情,于是就直接下手杀了他!只是由于事出突然,这夫人到现在想起杀人时的事还在害怕。
妇人见丫鬟生气了,急忙跪起身来扑到她怀里,伸出雪白丰腴的胳膊环住她的脖子,将脑袋抵在她颈间哀肯道:“你不要生气了嘛!都怪奴家不争气,等下次杀那两个孽种时,奴来亲自下药!”
丫鬟终于脸色缓和了下来,重新抱住妇人:“等这次风波过去,就要赶快动手了啊!刘文琦是个草包,不用着急管他。但那刘长情可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不赶快除掉她,迟早咱俩的事要败露!”
梁文赋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丫鬟还当真是蛇蝎心肠,心里早就计划着要杀了刘长情,刚才却还在床上和她云雨!
“嗯,奴都听你的!”妇人娇声答应,把一只手伸进丫鬟裙子里摸索着,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你说县衙的人会不会不相信是鬼杀的人啊?奴白日时生怕被人看出破绽来,就没有见那县衙派来的人。”
丫鬟嗤笑一声道:“派的只是个秀才而已,说明衙门根本就不注重此事,你就放心吧!”说完勾起那妇人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调笑道:“现在不说这些了,我现在可真是一刻都受不得你这诱人的妖精了,如此良宵不可辜负了,来趴好!”
看着听话地光身趴在床上的妇人,梁文赋心中腹诽:怎的每次总是遇见这种事?得了!以后半夜还是别往别人屋里进了,整天看到这个谁受得了?
见两人对话已经结束,梁文赋正要转身离开,那丫鬟却猛地起身把裙子扯了开来,梁文赋一不小心之下看到了丫鬟的身子,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八月听到床上两人对话,本已把身子转了过去,见到梁文赋的奇怪反应,正想回身来看,梁文赋急忙捂上她的眼睛,把她拉出了房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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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阁楼外面后,梁文赋揉了半天眼睛,使劲甩甩头才把刚才看到的画面甩出了脑子,然后带着八月在内院各个房间找了一圈,在一间紧闭着的房间里终于有了发现:房内的东西已经搬空了,但从地砖缝里还是能找到没被清理干净的血迹,已经可以确定这里就是刘云亭被杀的第一现场。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梁文赋和八月回到客店后休息了一会儿,等一大早回到县衙向周知县禀报之后,周知县派捕头带着十几个衙役火速前往大峪镇,将刘夫人和丫鬟捉拿归案。
升堂之后,身穿官袍的周知县满脸威严地端坐在长案之后,头上乌黑的大匾上金灿灿四个大字“正大光明”,再配上两旁齐刷刷站着的两排手拿水火棍的衙役,整个堂上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啪!”周知县一拍惊堂木,吓得跪在堂下的刘夫人浑身轻颤,跪在刘夫人身旁的丫鬟虽然脸上苍白,但看起来还算镇定,双眼转来转去不知在想着什么。
周知县观察一下二人,先对那看起来比较容易下手的刘夫人问了一句场面话:“堂下所跪何人?乡籍何处、所事何业?”
“民妇刘田氏,轵城本地人,先夫刘云亭经商为业,民妇在家相夫教子。”刘夫人战战兢兢地回话。
周知县声音威严道:“刘田氏,你所做之事本官全已知晓,还不速速招来?莫要逼本官用刑!”
刘夫人吓得双腿打摆子,张口就要说话,一旁丫鬟抢着答道:“民女每日服侍在夫人身旁,夫人向来足不出户,怎能做出什么不法之事?大人不可冤枉了我家夫人。”
“大胆!本官有问到你吗?”周知县怒道,“既然你要先说,那好,本官问你:你是何人?乡籍何处、所为何业?”
丫鬟咬了咬牙,镇定道:“民女丁喜儿,谷城人,家中本是务农为生,因家中遭灾上月逃难来到此地。刘夫人看民女会些针织女红,就将民女收留在刘府之中做丫鬟。”
周知县再次一拍惊堂木:“大胆刁民,你的事情本官已了如指掌,公堂之上还敢说谎?”
丫鬟吓得打了个颤,但还是狡辩道:“民女句句属实,实不知大人为何说民女说谎。”
“本官问你,你与那刘田氏勾搭成奸,被刘云亭撞破后杀死了他,后还密谋想要杀死其子女谋夺家产,可是实情?”周知县冷着脸问。
丫鬟听周知县所说比较模糊,明白他并不了解实情,因此狡辩道:“民女和刘夫人都是女子,怎能勾搭成奸?老爷常年不在家,民女身为丫鬟,夜里到夫人房中和她伴宿本是正常之事,想来必是有人嫉妒刘家富贵而向大人诬告,大人千万不可随意听信人言啊!”
周知县大怒,拍桌而起:“竟然还敢撒谎?来呀,将这刁民衣裙给我剥去!”
外面围观的百姓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审案他们见得多了,但还是第一次听说把一个女子当众剥光衣服的!而且,这剥人衣服跟杀人案有何关系?
就连两边的衙役都面面相觑,公堂上打板子、抽鞭子的事他们干得多了,还第一次听到官老爷让当众剥女子衣服的。不过官老爷的话谁敢不听?于是班头亲自走上前来,一把将丫鬟提起,扯开了她的衣服。
围观众人虽不理解为何要脱人衣服,但看着那丫鬟长得娇俏标致的模样,还是有不少人都瞪大了双眼,生怕少看了一眼。
“我靠!”
“我的眼!”
“我的个天哪!”
……
等看清堂上那赤条条的丫鬟之后,围观百姓和衙役们全都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叫起来,有人急忙捂住眼睛,还有人立刻转过身去弯腰呕吐起来。
却原来那被剥光了的丫鬟上身确实惊人的丰隆饱满,但下身却更加惊人——她下身竟然有男人的东西!或者说,这丫鬟本就是个男人,只是上身和脸看起来像女人而已!
此时被剥光了衣服公开展示的“丫鬟”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至于那刘夫人,听到周知县要剥“丫鬟”衣服时就已经吓晕了过去。
周知县拍了几次惊堂木,现场才终于安静下来,然后他又挥手让班头将“丫鬟”衣服盖好,再提来一桶水浇在刘夫人头上。
接下来,两人终于老实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丫鬟”真名叫丁二喜,本是一个孤儿,因小时候长相秀气而被一个贵人买去当做娈童,那贵人最好男风,从小用药物把他变作了这般模样,后来贵人死了之后,他就被贵人的儿子赶了出来。
丁二喜自幼所学就只是床笫之事,如今独自一人怎么谋生?不得已之下只得扮作女子去给别人当丫鬟。最初他倒也老实本分,但十几年来他跟着那贵人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怎甘心后半辈子都伺候人?
于是丁二喜就动起了歪心思,凭着从贵人处带出来的种种奇药,把那主人家的小姐迷得神魂颠倒,那小姐变作了他的胯~下之臣后,也甘愿把自己的金珠首饰送给丁二喜。丁二喜有了钱后,很快就沾染上了赌博耍钱的恶习,那小姐偷来的首饰已经无法满足他的赌瘾了,于是丁二喜很快又找了一户更有钱的人家。
丁二喜虽做了十几年娈童,但实际上他并不是同性恋,过了十几年的屈辱生活后,他发现只有变本加厉的去征服女人才能让自己感到扬眉吐气。于是丁二喜把那家的几个小妾和小姐全都拿下,这样既能满足渔色之心也有了足够的钱财可以供他挥霍,但家中女人总是丢失首饰,很快就被主人发现了端倪,主人虽没看出丁二喜是男人,却也把他给赶了出去。
这次丁二喜有了经验,一番打听之后,发现轵县富商刘云亭经常几个月不在家,家中还有个美貌继室和女儿,正是绝佳的目标,于是就扮作逃难者前去应聘丫鬟。
征服了刘夫人和刘长情后,丁二喜忽然觉得一辈子这样偷偷摸摸的也不是事,不如先骗刘夫人杀了刘云亭父子三人后,带着继承了家产的刘夫人远走高飞,最后再把她做掉,自己以后就可以当主子了。
事情本来很周详,但前天夜里刘家忽然失窃,刘长情片刻离不得丁二喜,随哥哥入城给刘云亭报信时也带上了他,却不想他竟被那色鬼刘云亭给看上了。刘云亭假装是陪儿女送财物回家,却暗中计划着要对“俏丫鬟”下手,于是晚上就故意单独睡在凉阁里,还把内院所有仆人全都赶了出去。
半夜时刘云亭悄悄进了丁二喜的房中,一掀被子就直接将他身上亵衣扯去,正要翻身上马却忽然发现这丫鬟竟然是个男的!
刘云亭大惊之下直接叫起来,刘夫人一听声音来处就急忙赶去,刘云亭还道夫人并不知道丫鬟的秘密,正要向夫人解释,却被身后丁二喜用衣服勒住了嘴,然后丁二喜就喝令刘夫人快下手。
刘夫人本就密谋杀夫,此时又以为奸情已经暴露,匆忙间拿起床头裁纸刀向刘云亭脖子里划去。连鸡都没杀过的刘夫人生怕杀不死他,闭上眼睛只管在他脖子里猛割,直到“咚”的一声脑袋落地才惊醒过来。
杀了人后,刘夫人心中乱做了一团,急忙询问丁二喜怎么办,丁二喜想起白天在入云楼外听到刘云亭说闹鬼,于是和刘夫人把刘云亭的尸体抬回凉阁,再假装成刘云亭的声音大声呼救,引来刘文琦兄妹……
勾结奸夫谋财害命,按律乃是死刑!于是,周知县当堂将两人锁上重枷,派捕头带着案情呈文,亲自将两人押解往东京汴梁而去——大陈太祖为示慎刑,规定死刑必须到京城大理寺复审才能最终判定。
至于刘长情与丁二喜通奸之事,由于她并未嫁人,所以并不违法,周知县自然也就没有追究。但刘长情的名声,以后就算是彻底毁了,做下这样的事情,估计她这一辈子是嫁不出去了。
围观众人慢慢散去,纷纷议论着今天的案情,都没想到这一件简单的杀人案后面竟然引出如此大隐情和奇闻,更没人知道周知县是如何看出内情的,竟然才两天时间就把案子给查了个水落石出。
梁文赋一直在旁观看审案,此时也久久无法平静,在心里郑重告诫自己:以后千万别得到一点似是而非的证据,就妄下结论,很多事情,比常人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了!就拿这件案子来说,自己先前下过多少个结论了?但直到最后才真相大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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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衙出来后,梁文赋又在街上买了些礼物才回到住处,刚要把门关上,八月忽然又凭空出现在面前,梁文赋摇摇头:“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哈哈!因为我就是鬼啊!”八月露出一个甜甜地笑容,从袖中拿出一把红艳艳的草莓来,问道:“你吃不吃?”
梁文赋说声感谢伸手去拿,八月却躲了一下,然后捏起一个,把果蒂去掉之后直接递到他嘴边。
梁文赋还真不习惯这样被人喂着吃东西,总是感觉怪怪的,但看着八月期待的眼神也不忍拒绝,张嘴将草莓吞入口中。
“嗯,很好吃!”梁文赋笑着夸道,这时八月忽然伸出莹润白嫩的手指,轻轻在他嘴唇上刮了一下,将溅出来的草莓汁擦掉。
八月的动作和表情很是自然,但梁文赋却觉得有点暧昧,于是拉着她坐下问道:“现在你的仇已经彻底报了,接下来你要去哪?”
八月再次喂给他一颗草莓,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相公你呢?现在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要做?”
梁文赋道:“刚才散衙后周知县把我叫了去,恢复了我的功名,而且还告诉我一个消息:月底是皇上四十龙诞,皇上为表示重视人才、励精图治而加开恩科,济源府的乡试定在本月二十五日举行。所以我接下来就要专心读书,准备这次秋闱大比,否则下一次就要等到两年后了。”
八月惊喜道:“那要恭喜相公了,以你的才华定能一举夺魁!这样说来,从下个月开始,我可就要叫你‘孝廉老爷’了!”
“唉!举人岂是那般容易考的?”梁文赋摇摇头,“不说这个了,明天刚好是九九重阳,后天又是休沐日,好不容易能休息两天,我等下就要准备回家了!”
八月嗫喏一会儿,抬起头来期待地问:“我能跟你回家吗?我保证到了你家不调皮,好不好嘛?我一个人好孤单的。”说着可怜兮兮地摇着梁文赋的胳膊。
梁文赋也搞不懂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依恋自己,但既然自己已有妻子,就不能总是给她幻想,于是狠狠心拒绝道:“能得你这样一个姑娘垂青我很感动,虽然不知你为何会看上我,但咱们真的不可能的,我家中确实已有婚配,这次回去我就要准备婚事了。”
听了梁文赋的话,八月竟然没做纠缠,只是闷闷不乐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梁文赋惆怅地叹口气,带上整理好的包裹回柿树村而去。
自从梁文赋和云翠仙婚期定下之后,这些天来两家人都在忙碌着准备下月的婚事,梁文赋回到家时,母亲正在亲手缝制新被褥,喜子娘想要代劳她都不让,只得在一边打着下手。云母在旁陪着她们聊天,而云翠仙则安静地坐在那里绣着自己的喜服。
午饭过后,梁文赋把带回来的礼物送给母亲和云母,坐在那里陪着她们说闲话。云母忽然对梁文赋和云翠仙道:“唉!我这上了年纪记性是越来越差了,竟然想不起来早上出来时有没有把门锁上,赋儿你和翠仙去帮我看看,别丢了什么东西!”
她这想要支开两人的意思也太明显了,梁文赋期待地看向云翠仙,云翠仙对母亲答应一声,直接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梁文赋立刻跟了上去。
身后屋里传出两位老太太善意地笑声。
到了云家之后,云翠仙回过身来,直接把一只小手伸到梁文赋面前,秀目一挑望着他:“我的礼物呢?拿来!”
现在梁文赋已经了解了云翠仙直爽大方的性子,自从和自己确定了关系后,她就直接以娘子身份自居了,并不会跟自己扭捏作态,于是轻轻一笑,拿出两只珍珠耳坠递给她。
这耳坠做工精巧,碧玉雕成的翠凤口中衔着鹌鹑蛋大小的纯金色珍珠,两只耳坠一模一样,正是梁文赋用那两颗金色珍珠请珠宝匠做成。
云翠仙满意地对梁文赋一笑,接过耳坠把玩一会儿,然后却又递还给他。
“怎么?”梁文赋脸色一黯,不解地看着云翠仙。
云翠仙抿嘴一笑,侧过脸去把臻首依到他面前,轻轻低下头去。
这是要让自己帮她戴上!梁文赋立刻满心惊喜,拿起一只耳坠往她耳垂上戴去。
鼻子里嗅着云翠仙秀发散发出的幽香,手指触碰到她白似雪滑如脂的皮肤,梁文赋激动得手都轻轻发抖,帮她戴好第二只耳坠后,忍不住趁机用手指在她耳后刮了一下。
云翠仙身子一颤,脖子里立刻染上了一层嫣红。
梁文赋生怕云翠仙怪自己登徒子,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退后一步,对她称赞道:“只怕天上的仙子都没娘子这般出尘动人,连这两个凡物戴在你耳上,都被衬托得生出了几分宝气来!”
云翠仙好笑地瞪了梁文赋一眼,主动依在她怀里,轻啐一口道:“我都是你的娘子了,夫妻之间亲昵一点何必畏畏缩缩?夫君大可不用这般心虚矫饰。而且啊,妻虽薄有姿色,却万万比不得那天上仙女!”
梁文赋心里立刻满是甜蜜,心情激荡地揽住云翠仙,轻轻嗅着她身上那如兰似麝的香气,口中不住用甜言蜜语称赞她。连生性大方云翠仙都被他夸得脸红了,额头轻轻抵着他的下巴,柔声诉说着对他的相思之情。
看着云翠仙美人醉酒一般的羞态,嗅着她身上如兰似麝的香气,梁文赋心情激荡,情动之下直接低头吻上了她的樱唇。
云翠仙生涩地回应着情郎的吻,只是却并不闭上眼睛,而是睁着一双秀目与梁文赋对视,眼神中流露着说不尽地柔情蜜意。
梁文赋本就是血气方刚,这些天来又无意中多次见到男女之事,如今意中人就坐在怀中,哪还能安分?于是双手就开始忍不住在云翠仙腰间轻抚。
云翠仙鼻中轻轻“嗯”了一声,也任由夫君那作怪的手渐渐在自己身上游走,只是却死死抓紧衣襟,凭他怎样努力都没能真正得逞。
良久,两人终于分了开来,梁文赋脸上带着不甘,郁闷道:“我们这就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了母亲该怀疑了。”
看着夫君脸上遗憾吃瘪的表情,云翠仙窃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整理衣衫,没想到这时他却忽然回过身来,自己一不小心就被他剥成了小白羊。
“啊——你!”云翠仙刚刚惊呼一声,就被梁文赋给抱到了榻上。
“娘子,你就给了我吧?”梁文赋虽然计谋得逞了,但却也不忍心真的对她用强。
云翠仙羞恼地瞪了夫君一眼,但看着他那着急难受的样子,也无法说出苛责的话,无奈的闭上眼睛默许了他的胡作非为。
片刻之后,云翠仙渐渐沦陷在了梁文赋火热的怀抱之中,口中止不住地发出羞人的娇吟。
最终,云翠仙身躯一阵颤栗,和梁文赋一起达到了快乐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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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收雨歇之后,云翠仙狠狠在梁文赋肩上咬了一口,嗔怪道:“夫君当真无良,连对自己娘子也用手段!”
不使点手段怎么能这么快得到你呢?梁文赋开心一笑,拥着香汗淋漓的云翠仙,宠溺地由着她使性子。娘子把身子都给了自己了,被她在身上做个标记有何妨?梁文赋现在心中充满了骄傲和荣誉感,以后自己就真的是个男人了,而怀中的佳人,则是要与自己相伴一生的妻子!
梁文赋甜言蜜语地好一番温存,终于让云翠仙破嗔为喜:“好啦,这下真的该起身了,现在肯定瞒不住两位母亲的,等下真不知要多羞人!”说着又把小嘴凑到梁文赋肩头。
梁文赋还以为她又要下口咬人,咬紧牙关等着再次吃痛——谁让自己“欺负”了她呢?
谁知云翠仙却是用樱唇轻轻吻在了他的伤口上,舐去他肩头血迹后,满脸心疼地问道:“还疼吗?”
“能得到娘子这样的佳人,每天让你咬上一口也无妨!”梁文赋嬉笑着说,看到云翠仙瞪了自己一眼,才发觉自己这话好像有点歧义。
“嗷!”云翠仙刚站到地上就忍不住一声痛呼,轻轻捂着小腹坐回床上,秀气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梁文赋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忙关心道:“很疼吗?要不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云翠仙没好气地在他胸口捶了一记粉拳,慢慢起身到衣柜里拿了一张新床单,把那刚被染上了点点梅花的床单换掉藏起来,然后才扶着他的胳膊回到梁家。
虽然两人加意整理了一番才回去,但梁母活了大半辈子了怎能看不出来?一看云翠仙走路时挽着梁文赋,步履还有点不便的样子,她先对着儿子狠狠瞪了一眼,然后急忙上前把云翠仙拉到一边按坐在椅子上,连声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乱动。
果然还是被未来婆婆给看了出来,一向落落大方的云翠仙也终于羞得耳根都红了。
梁母虽然表面怪罪儿子,但此时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看小两口这样子,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抱上孙子了,想到这里她怎能不开心?
云母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也从梁母那格外地关切里发现了端倪,于是把梁文赋叫过去拉着他的手叮嘱:“赋儿,老身年纪大了,最担心的就是将来世上就只有翠仙孤苦伶仃一个了,如今她能跟着你,老身就可以放心了。如果以后翠仙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可管教,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待她、千万不可抛弃她!”
梁文赋认真地对岳母保证:“您请放心吧,小婿一定不会让翠仙受委屈,我会对她爱逾己身的呵护!”
云母欣慰地对他一笑,却话音一转道:“翠仙能嫁给你是她的福分,但你将来毕竟不是池中之物,娶翠仙让你委屈了。”
梁文赋忙要开口争辩,却被她一挥手打断:“赋儿你将来要纳妾尽可随意,如果你觉得翠仙才薄德浅不足居正室的话,你夜可以放心地娶妻,把她当做小妾就是了,老身不会怪你,只是请你切记千万不可抛弃她!”
梁文赋连声表明自己绝无二心,云母却只是固执地要他亲口保证绝不抛弃云翠仙,然后才终于完全放下了心。
此时云翠仙从一边走了过来,蹲在母亲身边关心地问:“母亲,你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些来了?”
“为母没事,只是养了这么多年的乖女儿就要嫁出去了,为母难免胡乱感慨一下罢了!”云母轻轻对女儿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伸出手轻轻在女儿头上抚摸着,然后又郑重告诫道:“不管咱家以前是显赫也好、中落也罢,为母只希望你将以前的事情彻底放下,而今以后,你就安安分分的相夫教子,不可乱来,听到没?”
云翠仙趴在母亲怀里,脑袋在她腿上蹭来蹭去,少见地撒娇道:“女儿不是已经对母亲答应过了吗?以后不但会本分地相夫教子,还要再侍奉母亲几百年!”
“真是个傻孩子!”云母欣慰地摸摸女儿小脸,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晚饭时,梁母亲自熬了一晚糯米红枣粥端给云翠仙:“这个粥补血大有益处,孩子可一定要喝完啊!”
云翠仙羞涩地答应,却悄悄伸出手在桌下狠狠拧了梁文赋一把……
晚上,梁文赋把云翠仙和岳母送回去,又拉着云翠仙在门外好一番亲昵,最终被怕母亲笑话的云翠仙赶了几次,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回到家中。
向母亲告了晚安后,梁文赋回到房中正要安睡,却见眼前人影一闪,一个身穿绿罗裙的少女出现在了面前。
“你怎么来了?”梁文赋看清是八月后,奇怪地坐起身来问。
“哼!”八月并不回答,嘟着嘴不开心地问:“你不是说已经有未婚妻了吗?怎么刚才还在外面和那个狐狸精亲热?”
“呸!瞎说什么呢?刚才那就是我的未婚妻云翠仙!就算要说狐狸精,那也是你!”梁文赋好笑地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心想这古今的女人都一样,只要是自己的情敌,那都是狐狸精!
“噢!原来这样啊?”八月不好意思地笑笑,从袖中拿出几个金桔放在床上,轻轻坐在床边剥桔子。
梁文赋怕她等下又要喂自己,于是直接拿了一个自己剥起来,边吃桔子边奇怪地问:“你怎么会看到翠仙的,不会你今天一直跟着我吧?”
八月摇头否认:“没有,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未婚妻而已,没想到一来就见你在门外和人亲热!”说完又轻轻嘟囔了一句:“哼!流氓!”
梁文赋听到了,却也不去跟她计较,而是奇怪地问:“为什么每次不管我在哪里,你都总能找到我呢?”
“不告诉你!”八月俏皮地扬起下巴得意一笑。
看着八月开心地样子,梁文赋踌躇一会儿,迟疑地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来找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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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梁文赋语气中的担心,八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把剥好的一整个桔子塞进他口中,气哼哼道:“你干嘛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呢?我又不是来给你捣乱的!”
梁文赋被说破心事,尴尬地挠挠头。
看着他嘴里含着一个桔子满脸吃瘪的样子,八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小脸就又黯然下来,叹口气:“唉!我就是对你的娘子不服气而已,今夜前来就是想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国色倾城的女孩子,才能让你那么狠心地屡次拒绝我?可如今见了云家姐姐的模样,我算是输得无话可说了。”
说到这里,八月又抬起头来对梁文赋微微一笑道:“你的妻子真的好美!别说是你了,如果我是男子,也要对她神魂颠倒了!”
梁文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安慰道:“其实你长得也很漂……”
八月杏眼一瞪道:“我只是比不得云家姐姐而已,但对自己的容貌,我还是非常自信的,不用你来恭维!”说到这里,八月忽然盯着梁文赋双眼,期待地问:“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会不会为了我而拒绝她呢?”
梁文赋又不是铁石心肠,心里怎能没有一点感动?但既然已经有家室了就不能再给她幻想,于是摇摇头道:“世间的事情没有如果。”
“我明白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八月却已从他的态度中得到了答案,开心一笑,“这次我真的走了噢,你以后不用担心晚上睡觉时会被我在一边偷看了!”说罢不等梁文赋回应,她身形一闪再次消失不见。
梁文赋方才一直以为八月此来是要纠缠恶作剧,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通情达理,现在终于彻底放下了担心。但低头看到仍放在床上的几个桔子,梁文赋立刻想起她对自己深情,心中难免浮起几分怅然……
第二天早上,梁文赋早早起床,洗漱过后准备过去请云翠仙和云母过来吃早饭,可刚一打开大门,却见云翠仙已经站在门外了,而且浑身穿着粗布白衣,头上还系着白孝。再一看到云翠仙脸上的泪痕,梁文赋心里猛地一跳,惊呼道:“这是——?”
梁母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一看到云翠仙的装束,吓得手中拿着的盆子都掉在了地上。
“夫君,婆婆!”云翠仙“扑通”一声对着梁母跪下,“我母亲……她走了!”
等梁文赋母子和刘福贵一家赶到隔壁云家时,屋子里的棺材都已经合了起来,这棺木是老人家早就让女儿备下的,为的就是防止哪天忽然走了急切间无力操办。云翠仙昨夜一晚没睡,为母亲沐浴更衣入殓的事情是都是她独自一人完成的。
“你这孩子干嘛总是这么要强!”梁母心疼地对云翠仙感叹一句,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孩子你不要憋在心里,快大声哭出来吧!哭出来能好受点,你这样会憋出病来的!”
云翠仙伏在梁母怀中,此时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伤心的样子直让几人肝肠寸断。
一直以来,由于母亲年纪大了,云翠仙一直睡眠很浅,总要半夜起床看看母亲有没有需要照顾的。可昨晚半夜云翠仙醒来时,却发现屋子里竟然没有了母亲的呼吸声,急忙起床一看才发现她已经去世了,老人家是自然过世的,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安详的笑容。
梁文赋现在才明白为何昨天岳母忽然对自己的云翠仙说那些话,都说很多人将死之前都能自己预感到,大概她昨天就已经预感到自己阳寿将尽,才会说出那些像交代后事一样的话吧!
梁文赋不听云翠仙的拦阻,买下一块儿绝佳的风水吉穴,把岳母的葬礼操办得庄严隆重,入土时,梁文赋用双手挖起一捧捧土为老人家盖上高高的坟头……
生老病死乃人世常情,凡人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个世界虽有长生甚至是成仙之道,但那些离凡人太过遥远,遥远到就像那远古传说一样虚无缥缈、遥远到大多数人都没妄想过要靠修炼来脱离世俗间的轮回悲苦。
既然不能超脱俗世,那不管喜怒哀乐,凡人的生活总还是要照常过下去的。三天葬礼结束后,梁文赋告别母亲和云翠仙,再次动身往县城而去。如今云母新丧,他和云翠仙的婚事自然也就只能延后了,要等云翠仙守满丧期才能成亲。
到了县学之后,梁文赋刚进学堂,就被教谕告知周知县已经留了话,让梁文赋一回来就到县衙去见他。
梁文赋向教谕道谢之后,满心不爽地往县衙而去,路上忍不住心中腹诽:这周知县别的都好,就是为人实在太过古板!这秀才上县学本就只是个形式,有心进取之人你不用催他们也会刻苦用功;而无心于此的,就算人每天被关在学堂里,心也一直是云游在外的,有什么用?
梁文赋走进县衙二堂时,周知县正在埋头处理公务,见到他来就放下公文,脸色不悦地问:“之前还告诫你要好好用功,怎么这功名刚刚恢复你就又旷学三日?”
梁文赋本以为这下要糟,可等他解释了原因之后,周知县脸色立刻缓和了很多,竟然还对他安慰了几句,要他不要因此事而影响学业。
梁文赋道谢后,周知县又从桌上拿起两张公文递给她:“这一份乃是上次树妖毁城后本官向知府大人写的禀文,这一份是知府大人的回复,此事与你有关,你也看看吧!”
梁文赋大致看了一遍之后终于对此事放下了心,但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官字两张口:周知县的禀文上将树妖大闹县城的罪过大半扛在了他自己身上,并言辞恳切地请知府大人降罪。而知府大人的回文则将此事轻飘飘揭过,大意就是说妖魔自己有腿,它们想要进城怎么可能完全阻拦?反倒是轵县在此次事情处理中非常迅速得当,一个能毁掉小半个县城的妖孽,才损伤两条人命就被除掉,这正足以见得周知县处事果决、能力过人。
最重要的是,正是由于发生了此次树妖入城之事,知府大人才注意到轵县在之前数十年间的太平祥和,而这些正是周知县和前任们的功劳!但现在毕竟出了人命,功过相抵也就不再对周知县嘉奖了,请他妥善安抚民众即可。
梁文赋将公文还给周知县后,周知县忽然对他感叹道:“唉!本官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知府大人若处罚了我,此事自然也要牵连到如今的吕同知,所以他必定会将此事揭过。”虽然没有受到任何责罚,但周知县脸上却并无开心神色,“虽说我此次终因知府大人官官相护而保住了这顶乌纱,但若天下所有官员真的都能做到赏罚分明,本官就算因此事被免官也甘愿!”
虽不知他说的是否真心话,也不懂他为何要对自己感叹这些,但梁文赋也只得恭维几句,最后才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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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后天就是二十五日考期了,众秀才们不管平日如何,现在都日夜奋战在书山文海之中,很多人是真的有志于功名,但也有些和梁文赋一样,考举人就只是为了以后不用再每日里到县学点卯而已。
于九思就属于真的想做官之人,但之前两次乡试都碰壁而归,于是此番也就格外努力,几乎已经要废寝忘食了。他在自己努力之余也不忘了尽心指点梁文赋,力争两人此科能同时高中。
梁文赋自然很感谢于九思,也很想努力学习,但他实在看不进去那些无聊的八股,于是干脆找了个理由下午时再次来到清水河边。坐在银杏树荫之下,荷香扑鼻秋风送爽,但梁文赋心里却焦躁异常,这些天来他越是用心看时文选集,脑子也就越像一团浆糊。
看过的东西梁文赋都可以过目不忘,但考举人不是光记性好就行的,最重要是领悟写文章的技巧!八股本来是从四书五经中抽出一句圣人之言,然后让考生由此而写出一篇文章来论证圣人之言的正确、合理。
但四书五经原文也就那么点,百多年八股考下来,所有句子全都被当做考题考过不知多少遍了,于是早就有记性好的考生照抄外府的往年试卷,赌的就是考官不可能看过历年来天下所有试卷!
后来这种风气愈演愈烈,终于有人发明出了应对的截搭题!所谓截搭题就是将原文中两个毫不相干的句子各“截”一半,然后“搭”到一起当做一个整句来命题,甚至更有从两本书中分别截取半句搭在一起的!
梁文赋现在正看的这篇八股就是截搭题,其题目叫做“鱼鳖不可胜食林材木”,原文出自孟子:数罟不入夸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严格来说,这样的题目确实完全出自四书原文,也确实可以防止再有考生照抄前人文章。但这样胡乱拼凑起来题目本来就已经狗屁不通,却非要考生写一篇引经据典的文章来论证这句话的合理性,这不是扯淡是什么?
正是因为如今盛行截搭题,梁文赋想要靠过目不忘之能作弊是没可能了,因为不可能遇到相同题目!只能是通过多读历届中式者的文章来用心总结出文章规律,但这些乱七八糟的所谓文章,他越是用心也就越无法看进去。
“啊——靠!”梁文赋大吼一声,把书本扔得远远地,他现在是明白为何史书上要对八股大加批判了,学这玩意儿完全就是在耗费生命!此时他心里一股烦躁无处宣泄,干脆拧开葫芦喝了一大口酒,往石头上一躺准备睡觉。
“好酒!果真是好酒啊!”此时身旁忽然传来一人称赞声。
梁文赋起身一看,见旁边正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书生,这书生方面大耳、目若朗星,看起来很是英姿俊逸。
“在下姓闻名仲,字子师!”那书生向梁文赋一拱手,自我介绍道。
“姓梁,字文赋。”梁文赋急忙一回礼,此时他正嫌烦闷无聊,于是把酒葫芦递过去道:“兄台既是好酒之人,不妨来与我同饮!”
闻子师也不客气,接过葫芦喝了一口,称赞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是正宗的杜康酒啊!”
梁文赋笑道:“闻兄果然是好酒之人,小弟却只知这是酒,至于是什么酒可就喝不出来了!”
闻子师摇摇头,叹道:“我生平唯有一样癖好,就是这饮酒!说起来,若非贪饮这杯中物,我又怎会沦落在此呢?”
虽说听出了对方话中的落寞,但两人这才初次见面,梁文赋自然也不好打听人家的隐私,于是就没有接话。
闻子师一拍手:“不说此事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说着把酒葫芦递给梁文赋,等梁文赋喝了一口后他又直接拿过来痛饮了一大口。
“确实好酒!”闻子师一擦嘴角感叹一声,转而却又四顾周围道:“只是这没什么东西下酒未免无聊,我看看你钓到了什么东西。”说着走上前去提起梁文赋的鱼竿。
梁文赋也期待地看着,想知道自己这直钩是不是每次都能钓上东西,却见闻子师握住鱼竿的手腕轻轻一抖,“啪”的一声,一个大圆球就被甩出了水面刚好落在他伸出的左手里。
“这是什么东西?”梁文赋好奇的上前一看,只见闻子师手中拿着一条怪鱼,除了一个长长的尾巴外,那鱼整个身子就跟个气球一样溜圆,连眼睛和嘴巴都直接长在球面上。这圆球怪鱼背上是墨绿色的虎皮纹,而圆鼓鼓的大肚子则是雪白色的。
闻子师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刀,边蹲在水边杀鱼边对梁文赋说:“今日运气不错,有此等美味下酒,你我有口福了!”
也不知这闻子师是干嘛的,他袖中竟然还带着几个小瓶子,里面各种调料应有尽有,一会儿时间就把那怪鱼烤好了。
异香扑鼻而来,梁文赋也不客气,直接撕下一块鱼肉吃了起来,没想到这怪鱼味道竟然出奇的鲜美。梁文赋从没吃过这样美味,于是由衷地称赞道:“闻兄烤鱼手艺当真厉害,在下从没吃过这般鲜美的烤鱼!”
“美味的是这鱼肉而非在下手艺!”闻子师哈哈大笑,“说出来梁兄莫怪,此物就是河豚,想必你定是听说过的!方才不告诉你,是怕把你吓得不敢吃了,那可就错过这难得的美味了!”
“河豚!”梁文赋惊呼出声,虽然没见过这东西,但河豚的鼎鼎大名他可是听说过的。河豚身有剧毒,若烹制稍有不当食之即死!但因传说此鱼乃天下第一美味,故历代不乏甘冒性命危险也要尝一尝鲜的,连苏东坡都对河豚大加赞赏,所以有句俗话叫做“拼死吃河豚”。
梁文赋感觉一下体内并无异常,于是拿起河豚咬了一大口,借用苏东坡的话称赞道:“也值得一死!”
“哈哈哈!”闻子师会心大笑。
一会儿时间,两人就把一葫芦酒和一条河豚吃了个干干净净。
喝光吃完之后,闻子师坐在一边问道:“梁兄年纪轻轻即身为秀才,正是青云直上之时,何故我来时却见你正在生闷气呢?”
吃了那美味的河豚之后,梁文赋只觉心中烦闷之气都抒发了不少,于是直接往石头上一躺,把胳膊垫在脑袋下,叹口气道:“还不是后天那劳什子的乡试闹得?唉!在我看来,科考乃是时间最折磨人之事,若非是为了个自由身,这辈子当个秀才我就知足了,哪还愿意再去费劲参加乡试?”
“科考怎么就折磨人了?”闻子师奇怪地问。
“在我看来,参加科举之时有七像!”梁文赋自嘲一笑,“刚进考场时手中提着考篮,要脱光了衣服、拆散了发髻来搜查,如同是乞丐一般;点名时被皂隶卫卒大声呵骂,如同是囚犯;考试时弓腰蜷缩在两尺见方的号房里,看起来如秋末寒蝉!”
闻子师会心一笑:“倒也形象,不知还有哪四像?”
梁文赋接着说:“殚精竭虑地连考三天,出场时头昏目眩脚步虚浮,像出笼病鸟;回家等待出榜时,幻想到榜上有名时立刻手舞足蹈抓耳挠腮,一想到万一名落孙山又凄凄惶惶神情若丧,这看起来跟被拴起来的猴子有何区别?出榜之后,看别人家喜报频传而自己却榜上无名,忍不住大骂苍天不公、考官无眼,此时谁敢提科举就恨不得跟对方打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闻子师哈哈大笑:“还有最后一样呢?”
梁文赋叹口气:“火气消了之后只觉万念俱灰,恨不得立刻就入山归隐,可过个两三天,看着别人中举后的风光,又忍不住心痒,重新埋头苦读,此时就像窝被毁掉的鸟,又要自己一根根衔草辛苦重来。”
虽说梁文赋秀才只考了一次,但前世可是参加了两次高考才上的大学,后面所说种种正是他前世高考后的心情,与这个世界的考生们倒也是一般无二的。
看梁文赋消沉的样子,闻子师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乡试倒也算不得非常难,梁兄弟不必如此泄气。”
梁文赋摇摇头:“怎能不泄气呢?我对那狗屁不通的截搭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事!”闻子师笑道,“会出截搭题的都是些故弄玄虚的腐儒,你只要做出的文章比那出题的考官还玄虚,把他蒙住就行了!没能耐的人都那样,总觉得越是玄妙得看不懂的东西,越是绝佳的好东西。”
看闻子师为自己这无聊的烦恼操心,梁文赋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笑着回应道:“可能吧,那我这次就按闻兄说的试试,说不得中个解元呢!”
看出梁文赋心中还是没底,闻子师直接说:“这样吧,我替你去考!”
“这样只怕行不通吧?”梁文赋拒绝道,他倒不是有道德洁癖,而是想不明白怎么替考,虽说这个时代没照片,但乡试竞争那么激烈,点名查身之时那么多同学在旁看着,他们怎么可能都放任别人冒充自己而不举报?
闻子师见梁文赋不信,踌躇片刻后轻声问:“如果我说了实话,梁兄弟不会把我当做异类吧?”
异类?难道这闻子师是妖怪?梁文赋坐起身来道:“闻兄尽管说!”
“其实我是个鬼!”闻子师出口之后看着梁文赋,见他并无惊惧之色才放下心来,拿起一边那空了的酒葫芦轻轻一拍,叹口气道:“都怪我嗜酒如命啊!我是十几年前死的,当时中了解元之后,一高兴就喝了个烂醉,不小心溺死在了这清水河里,成了个真正的酒鬼!”
梁文赋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之前闻兄自称因酒而沦落在此地呢!”
看看地上的鱼骨头,梁文赋心中一动:“这么说来,我之所以能直钩垂钓,都是闻兄的功劳了?”
闻子师哈哈大笑:“正是在下!我自从做了河中之鬼后,因故无法离开这河道太远,于是十多年没喝过酒了。梁兄弟每次过来都把喝剩下的酒倒进河里,这可解了我的大馋了,所以才给点小小报答而已!”
梁文赋总算明白一直以来的疑问了,当下连忙向闻子师道谢,最后却又埋怨道:“既然闻兄如此好酒,之前怎不早些现身相告?在下也好每次多带点酒来为闻兄解馋啊!”
闻子师哈哈一笑,歉然道:“这个怪我!我这么多年来不去投胎,乃是在这清水河中练鬼修之道,若被泄露了出去,只怕会有多管闲事的和尚道士来灭了我!之前不了解梁兄弟为人,所以才一直没有现身相见,今日也是见你心情太差,才来现身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的担心乃是人之常情,梁文赋表示理解,最后又道:“多谢闻兄挂怀,闻兄方才说要替我参加乡试,该不会是要和我换魂吧?”
闻子师点头道:“正是!梁兄弟果然聪明,我这两日刚练会夺舍,正好可以用来替你参加乡试!若梁兄弟愿意,请明晚再来此处即可!”
“好!既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以后我每天多带点酒来陪闻兄痛饮!”梁文赋毫不犹豫地答应,接着又笑道:“有闻兄在,以后我也可以每天拼死吃一回河豚了!”
“哈哈,梁兄弟果然是痛快人,一言为定!”闻子师笑着和梁文赋击掌,而后两人聊到天黑才分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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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梁文赋带着酒来到清水河边与闻子师痛饮一场,之后两人就坐着闲聊,闻子师却忽然满脸惊奇地盯着地上“咦?”了一声。
梁文赋好奇地低头观看,地上除了几根鱼刺外并无什么奇怪地东西,正心中不解,忽然感觉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梁文赋急忙抬头一看,却发现对面的闻子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个年轻秀才。
看着面前那满脸微笑的秀才,梁文赋总觉得有点熟悉,似乎在哪见过的样子。
那对面的秀才哈哈大笑着说道:“梁兄弟尚未明白吗?现在我就在你的身体里,而你现在已经成了离体之魂了!”
“原来这就已经换魂成功了?”梁文赋哑然失笑,这个世界可没有大穿衣镜,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完整的看到自己的全身模样,所以方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当下两人相携入城,回到梁文赋住处后收拾了考篮和一应必备之物,闻子师直接告别道:“十几年没有离开过清水河了,这自由的感觉真好!我这就准备连夜动身前往府城,明天也好早些在府城中逛上一逛!”
梁文赋点点头:“闻兄一路注意安全,若想游玩的话,大可在府城多待几日再回来!”
闻子师也叮嘱道:“梁兄弟也要注意安全,切记这些天不可惹事,你这几天最好待在屋子里别出去!这换魂不同于灵魂离体,由于你的身体已经有主,现在你的灵魂已经切断了和身体的联系,你是使不出灵力的!”
梁文赋试了下果然无法使出灵力来,于是答应道:“放心吧,小弟本就不是那惹是生非之人,我在家中静候闻兄归来便是!”
闻子师一拱手,带着考篮和包裹出城而去,梁文赋现在有些微醉,于是直接躺下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梁文赋就起床了,走出门外去吃早餐,早餐店老板却像没看到他一样,梁文赋这才想起现在自己只是个灵魂而已,于是摇摇头回到住处。
梁文赋正要迈步进大门,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他急忙回身一看,发现身旁正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黑脸汉子,那汉子见梁文赋回过头来,连忙低头歉然道:“对不住,走路急了没看到!”
梁文赋微笑示意没事,那汉子立刻快步而去。
“嗯?你等等——”梁文赋一眼发现那汉子胁下正夹着一个小孩儿,看起来似乎就是隔壁周家的帅帅,于是立刻对那汉子大喊一声。
那汉子听到梁文赋的叫喊后头也不回,只管埋头往前走去,此时那小孩儿也发现了梁文赋,大声哭喊着叫道:“梁相公救我——救我!”
“有人抢小孩儿啊!快拦住他!”梁文赋急忙对着周围大喊一声,同时快步向那汉子追去。
现在天还没亮,街上静悄悄地,但梁文赋的喊声却惊动不了任何人,于是只有他自己追着那汉子一前一后往城西而去。
让梁文赋惊讶的是,前面那黑衣汉子走路的动作并不快,可是任他使出了全力狂奔也只能勉强跟在他身后而无法追上,眨眼间两人就出了西城门,那汉子夹着帅帅一直往一条大路而去。
梁文赋皱眉看了看,这条路怎么从来没见过啊?但眼看着那人就要消失在远处,梁文赋一咬牙追了上去。
追了也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小城,那汉子进了城门后身形一拐往左而去。等梁文赋追进城门时,只见周围街道上人流如织,哪还有那汉子的身影?
梁文赋找遍了十几条街道、打听了数百人,却一点踪迹都没有,此时太阳仍未出来,天还是灰蒙蒙的,可他却觉得好像已经忙了一天一样又累又饿,于是就准备先找家饭馆吃点东西休息下再说。
此时街边一扇门里忽然出来一个女子,看到走在街上的梁文赋后迅速把身子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立刻打开门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梁文赋的衣袖。
梁文赋好奇地回头看去,只见是个二十许的女子,这女子长得倒是温婉动人,只是脸上带着点疲惫之色。梁文赋一拱手,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有事?”
女子把身子往梁文赋靠过去,脸上露出个媚笑:“这位相公,我看你走得累了,要不要来奴家住处歇息一下?奴家先为您解解乏,等下还有事相求。”说着对梁文赋抛了个媚眼,白嫩的手指在梁文赋手上挠了一下。
原来是个暗娼!梁文赋轻轻甩开袖子:“不用了,姑娘请自重!”说罢回身就走。
在一家小店里吃过饭后,梁文赋继续在城里寻找起来,却没想到这从外面看起来城墙低矮的小城,里面的面积却着实不小,等梁文赋再次感到肚子饿了时也才又找完了七八条街!
梁文赋喘了口气,拐过一个路口后,忽然发现前面大街上出现了不少与那黑衣大汉打扮相同之人,可上前一打听却没一个认识那人的。
梁文赋一看这些黑衣人大多都从远处一个高宅大院里出入,于是就想去看看在那府邸里面能否找到掳走帅帅的人。就在这时,忽听身后一人喊道:“这位哥子等一下,你东西掉了!”紧接着他肩膀就被人从后拍了一下。
梁文赋回身一看,只见拍自己的是一个小贩模样的人,这人尖嘴猴腮的脸上带着笑意,手中正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要递给自己。
没想到这小贩看起来穿得破破烂烂的,竟然还是个拾金不昧的主。梁文赋当下对他大有好感,可仔细一看这钱袋子并不是自己的,于是一拱手笑道:“这位兄台想是看错了,这钱袋子并非在下所有。”
“真的不是你的?”那小贩瞪大了眼睛看着梁文赋,似乎不信。
梁文赋确定道:“这钱袋子真不是在下的!”
那小贩不满道:“我明明看着这钱袋子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你仔细看看里面东西到底是不是你的?”说着一把扯开了那钱袋子。钱袋子打开后立刻闪出一片金光,晃得梁文赋眼晕,里面竟然放着十几挺金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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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个巡捕打扮的人走了过来,满脸严肃地问:“怎么回事?你俩在干嘛?”
小贩似乎也没想到钱袋子里竟然放着这么多黄金,此时眼珠子都快瞪圆了,可还是使劲咽了口口水,对那巡捕道:“这位差爷,我方才见到这位哥子身上掉落了这钱袋子,现在正打算还给他呢!”说着指了下梁文赋。
梁文赋连忙摆手道:“这个确实不是在下的东西!”
那官差一皱眉,接过小贩手中钱袋子一翻,指着钱袋子里面写着的两个字问梁文赋:“你是不是叫李顺?如果是的话钱袋子就是你的,你来跟我到这边登记一下,这些金元宝你就可以带回去了!”
梁文赋叹了口气,这官差难得竟也是个不贪财之人,可惜脑子似乎不大好使啊!于是劝道:“这些元宝确实不是我的,但差哥你等下切勿再这样问别人了,若遇到那贪财之人,还不得冒充失主把这些钱骗走了?”
那官差听了梁文赋的话竟勃然变色:“用得着你多嘴?”说罢又气哼哼地对那小贩道:“既然无人招领,你就随我道衙门登记一下,等失主找到了再给你赏钱!”说完拉着那小贩就走。
虽说这官差态度差了点,但看在他不贪财的份上梁文赋还是打算再劝劝他,但听他说要把钱袋子拿去衙门登记,于是也就放下心不管了。
看着走远的官差和小贩,梁文赋摇摇头继续往远处那府邸而去,可刚走没几步,旁边巷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少妇,带着一阵香风就扑在了他身上。
那少妇长相很是风骚媚人,拉住梁文赋后,饱满的胸脯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娇嗲地说:“夫君,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让奴家等得好苦!”
“嗯?”梁文赋奋力从少妇怀中抽出自己的胳膊,先把自己上下打量一遍,确定自己还是自己后奇怪地问道:“小娘子你认错人了吧?”
少妇一扭杨柳细腰,身子再次偎在梁文赋身上,水汪汪的媚眼横了他一下,埋怨道:“新婚只月余,你这狠心地死鬼就抛下奴家而去,奴在家中日思夜盼,如今刚回来怎的就不认奴了?莫非你已在外面有了相好?”说着就要把梁文赋往巷子里拉。
被少妇那成熟丰腴的身子磨来磨去,再让她那勾魂荡魄的眼神一扫,梁文赋只觉浑身骨头都差点酥掉。如果是以前的梁文赋自然可以立刻正色拒绝,但如今他已经初尝****、食髓知味,面对这种娇媚得要滴出水来的女人格外没有抵抗力,当下就觉得体内一股热气涌起。
梁文赋心中一阵挣扎,但还是一咬牙正色回绝道:“小娘子你确实认错人了,在下不是你夫君!”
那少妇媚眼一转,手帕轻轻在梁文赋脸上扫了一下:“奴家岂不知认错了人?只因奴那夫婿久出不归,奴家饥渴难耐,相公你就行行好,陪奴家做过一场吧?”似乎是怕梁文赋担心,少妇又保证道:“此处无有见过奴家夫婿的,别人问起时你只要坚称自己是奴的夫婿张海石,以后你就可来此与奴家日日欢好,难道相公真的不心动吗?”
少妇说着话就把领口拉了开来,还就势摆动了几下身子。
梁文赋被少妇身前那白花花一片晃得眼晕,喉结一阵滚动,只觉得口干舌燥,差点就把持不住要随她而去。就在这时,梁文赋忽然想到了家中的妻子云翠仙,于是用力甩开那少妇,扭头而去。
可梁文赋刚跨出两步,那少妇竟然又追了上来,可此时脸上那副媚态已经完全消失,反而面带悲色、眼泛泪花地哀求道:“相公你是个正人君子,刚才我不该妄图以色相引诱,但请相公千万不要觉得奴家下贱,奴家也实在是迫不得已啊!”说着竟然轻轻啼哭起来。
梁文赋心下好奇,看她准备说什么。
少妇擦擦眼角,继续说道:“只因奴薄有几分姿色又是独身一人,巷中妇人们每日里都像防贼一样防着奴,还咒骂奴是狐狸精,更有几个无赖总是夜间前来踹门,奴家实在受不得这等羞辱,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想要请相公假装是奴家夫君。只要相公肯答应并三五不时的到奴家去坐上一坐,就无人再敢来欺辱奴了,奴求求相公答应了吧?”说着就跪了下去。
看着少妇可怜兮兮的样子,梁文赋差点就要心软。正在此时,一辆马车忽然从两人身边疾驰而过,梁文赋被那马蹄声一惊立刻清醒过来,对那少妇冷哼一声道:“一会儿卖弄色相、一会儿又装可怜,小娘子果然演得好戏,连我都差点中了你这仙人跳!”
少妇皱眉问道:“相公何出此言?奴家所说句句属实啊!”
梁文赋嘲讽道:“这么大一座城里到处是人,你若想随便找个男人冒充自己老公,找谁不行?干嘛非要百般缠着在下不放?”说罢一把甩开少妇大步而去。
“哼!神气个什么鬼?刚才还不是差点着了老娘的道?真他娘的晦气!白让你看了老娘的身子,小心你眼里长疮……”少妇站起身来,气哼哼地咒骂着回巷子里去了。
此时旁边街角闪出一个女子,正是之前被梁文赋当做暗娼拒绝之人,女子把刚才的事情全都看在了眼里,此时她看着梁文赋的背影若有所思,眼看着梁文赋就要走远,立刻跟了上去。
梁文赋刚走了几十步远,忽听旁边另一条巷子里传出一阵哭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被打得满头青紫的小女孩儿痛哭着跑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那两个少年手中各拿着个弹弓,嘴里不住对那小女孩儿嘲笑道:“野种!活该被我们打,谁让你是个没爹娘的野种呢?”
梁文赋闻言立刻心里腾起一团火来,他前世就是个孤儿,从小没少被人这样欺负过,因此大步向那两个少年而去,同时对两人暴喝一声:“你两个泼皮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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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少年正拉开弹弓要继续打那小女孩儿,忽见一个怒发冲冠的秀才爆喝一声向自己冲来,直接吓得一个哆嗦不由自主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人对视了一下惊慌失措的眼神,立刻撒腿就跑,一眨眼就不见了影子。
见两人已经消失了,梁文赋也就不去追了,毕竟他们也不是真正的泼皮,就是那种坏孩子而已,自己还能真的上去揍他们一顿不成?
梁文赋转过身来看向那被欺负的小女孩儿,只见她也就五六岁模样,身上穿着破得不成样子的烂衣服,本来脏兮兮的小脸儿上此刻被她自己的泪痕给冲出几条白道子,再加头上又肿着几个大包,模样看起来真是既滑稽又惹人心疼。
见梁文赋把泼皮们给赶走了,此时那小女孩儿也停下了啼哭,大睁着一双泪眼望着他,双眼中满是感激却又带着点怯意。
梁文赋对小女孩儿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走上前去拉起她的小手,却发现手心中竟然都起了一层茧,也不知她平日在干嘛!梁文赋叹口气,从怀中掏出几块儿碎银子放到她手中,看着她把银子握紧后,就挥挥手准备离开。
小女孩儿眼看梁文赋要走,立刻扑上前去抱住他的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哀求:“你不要抛下翠翠啊,求求你了,翠翠不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梁文赋蹲下身来,心疼地把揉揉小女孩儿的脑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无奈地说:“可是我的家不在这里啊,我来这里是要去找另一个小孩儿,找到了我就要带他回家了!”
小女孩儿收住哭声,抽噎着问:“那你也把翠翠带走吧?你当翠翠的父亲好不好?”
看着这和自己身世相同的小女孩儿,梁文赋心里犹豫了,再看看她头上新伤带着旧伤,估计平日在这里真的没少被欺负,于是一咬牙,说道:“好吧!如果你真的没有父母的话,我就把你带回去当做义女!”
“哇!太好咯!翠翠也有父亲咯!”听到梁文赋愿意带自己走,小女孩儿立刻扑到他怀里兴奋地大叫起来。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梁文赋心里也一阵温暖,感觉这个决定还是做对了!
梁文赋抱起翠翠就打算走,这时巷子里忽然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妇女,对梁文赋喝问:“你这秀才要干嘛?想把我女儿带哪去?”
“嗯?你女儿?”梁文赋吃惊地问道,虽说这妇女一看就很凶恶,但若真的是翠翠的母亲,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人家女儿带走。为了确定,梁文赋又低下头对怀里的翠翠问道:“她是你母亲吗?”
翠翠还没回答,那妇女直接道:“这野种是我五两银子买来的,你说是不是我女儿?”说着就上前一把掐住翠翠左手腕,要把她从梁文赋怀里拉走,同时嘴里还骂道:“你个野种不好好在家搓麻绳,跑出来浪什么?才几岁你就敢出来勾野汉子?等回屋老娘非把你腿给打断!”
这妇女骂得实在难听,梁文赋忍住怒气劝道:“大嫂不可乱说,我只是以为翠翠是孤儿,想要收养她而已,既然搞错了,那您把她带回去就是。”看妇女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梁文赋又劝道:“大嫂你怎能如此呢?虽说翠翠不是您亲生,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才这么大一点儿,你不可动不动就要打骂孩子!”
“你他娘算哪根葱?老娘怎么管孩子,要你这酸秀才多事?”那妇女不但不听劝,竟然连梁文赋都骂上了,同时拉住翠翠的手使劲一拧,把她手腕扭得“嘎巴”一声,咒骂道:“浪蹄子还不赶快松手,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翠翠左手腕立刻就红肿了起来,疼得嚎啕大哭,但右手还是紧紧抱着梁文赋的脖子不放,泣不成声地哀求道:“父亲,你……不要……放开翠翠,翠……翠死也不和她回去!”
“泼妇好胆!”梁文赋一个耳光甩在那妇女脸上,她脸上立刻就肿起一个巴掌印来,妇女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一愣,回过神来后立刻张牙舞爪的就要上来撕扯,梁文赋毫不犹豫,紧跟着一脚踹在她肚子上,直接把她踹翻在地。
方才听这妇女一口一个“野种”的骂,梁文赋就已经满肚子火气了,但想着既然是别人的家事,自己实在不好插手,尽力从旁劝劝就是了。可没想到她竟然纯粹就是个泼妇,梁文赋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于是就干脆动手教训教训。
泼妇明白自己打架不是那秀才的对手,于是摔在地上后也不起身,直接双手在头上一阵扒抓,把自己发髻弄乱,然后就势在泥地上滚了一圈,坐在地上直接抱住梁文赋一条腿,然后就开始哭天抢地的喊了起来:“啊呀!没王法了啊,杀人了呀!东家的、西邻的,大家都快出来看看啊!打死人了呀!”
随着泼妇的叫喊,巷子里立刻呼啦啦跑出几十号人来,其中更有不少人手中还抄着扁担、木棍。
就算再来几十号又如何?我还能怕了你们这些凡人?梁文赋凛然不惧,同时手中暗运灵力,准备与这些人干上一架。可是一使劲,体内竟然没一点灵力波动,梁文赋心里立刻“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根本使不出灵力来!
眼看着众人已经冲出了巷子口,梁文赋心里立刻发懵了。
“是谁惹事?”
“哪呢?谁杀人了?”
……
梁文赋本已咬牙做好了一场恶战的准备,谁知那些人冲出巷子后却竟然对他和那地上的泼妇看都不看,纷纷扭头四顾观察周围,同时互相询问。
这是什么情况?梁文赋有点搞不明白了。
“你们都他娘瞎了?没看老娘都要让这酸秀才给打死了吗?快替老娘教训他啊!”地上的泼妇见众人对自己看都不看,立刻连他们都骂上了。
“呸!”听了泼妇的话,一个光膀子的男人竟然冲她吐了一口唾沫,满脸嘲讽道:“老子还当真有人杀人了呢!原来又是你这泼妇,你说怎么就不来个强人真把你给杀了呢?”
旁边几人立刻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要真让人给杀了就好咯!”
“算了,既然没事,大伙儿都回去吧!”另有一人大喊一声,然后拍拍梁文赋的肩膀,“小哥你尽管把她往死里揍,我们呀,就当没看见!”说完当先拖着扁担就往巷子里回,众人也一起跟着往回走。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反转剧情?梁文赋这下真的懵了,这泼妇被自己揍了,她的邻居们却竟然一致向着自己这个外人!梁文赋真是好气又好笑:这泼妇平日得有多惹人烦,才能让所有邻居都这么唾弃她啊?
“老娘咒你们都不得好死!你们都等着……“泼妇见邻居们竟然没一个要为自己做主的,立刻跳起来指着众人大骂。
“都给我站住!”就在这时,忽然过来一个官差,叫住要回巷内的众人后,转身对泼妇问道:“怎么回事?谁又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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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妇一见这官差,立刻满脸兴奋地叫嚷:“弟弟!你可算来了,快替姐姐我做主,姐姐我让这酸秀才给打了!”同时又一指周围众邻居,“还有这些杀材!他们竟然坐视姐姐我让外人殴打而不管!弟弟你一定要为姐姐做主啊!”
这官差竟然是泼妇的弟弟?!梁文赋一皱眉,暗道这下麻烦了,这个官差自己倒是能打过,可外面大街上不时就能见到个官差在走动,只要他大吼一声招来同僚,自己可就跑不了了。
却见那官差轻轻甩开姐姐,皱着眉把抱着翠翠的梁文赋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转身对周围众人问道:“你们谁见到这秀才打人了?啊?谁见到了?”
官差连问了几遍,周围众人却都满脸不在乎的纷纷摇头,没有一个要上来作证的。
泼妇对弟弟不满道:“难道你连自己姐姐的话都信不过了?你瞎问他们做什么啊?姐姐平日里就没少受这些杀材欺负,此时他们怎会上来替姐姐我做证?”
官差吃了姐姐数落,于是轻咳两声走到梁文赋面前,装腔作势地问道:“你为何要打我……打这位妇人啊?”
梁文赋看出来了,似乎这官差也对自己姐姐很不满意,只是碍于亲情而不得不管,但现在态度却明显是在故意偏袒自己啊!于是就对他大致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既不添油加醋也不隐瞒掩饰,同时心里嘲笑那泼妇真是众叛亲离,连亲弟弟都不向着她!
那泼妇也看出了自己弟弟对自己很敷衍,于是连忙收起傲慢,谀笑着上前要劝他,官差却直接回身对姐姐呵斥道:“难道你要我徇私枉法吗?虽然我只是个小小衙差,但我也要对得起身上这身公服!”
泼妇被自己弟弟大声呵斥,终于收声不敢再闹,怯怯地站在一边开始装可怜。
官差看着自己姐姐唯唯诺诺的样子,叹口气道:“我看你身上也没受什么伤,此事就不要再提了!”说着又指下躲在梁文赋怀中的翠翠,“但我看翠翠跟着你也是受罪,既然这位相公想要收养她,你就把翠翠卖了给他得了!”
这事竟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梁文赋不敢置信,但若能如此自然最好,他也不想跟这泼妇一般见识,只要能带翠翠离开就行,于是期待地看向那泼妇,看她肯不肯答应。
泼妇还待要争辩,但看了下自己弟弟的脸色,没敢直接拒绝,于是眼珠一转,对梁文赋道:“你要买这野……这赔钱货也成,但我自从买来她后好吃好穿养了这么久,你给我五百两银子就把她带走吧!”她本想说野种,但生怕再挨打,于是就改口了。
“五百两?你想钱想疯了吧?”梁文赋一听大怒,虽然他很想救这小女孩儿,但五百两可绝对是天价,就算他想出,现在身上也没那么多钱啊!
就连周围众人也议论纷纷,怪她漫天要价。
“怎么?出不起钱来老娘这装什么大头蒜啊?”少妇撇着嘴讽刺道,“我可不是贪图你这点钱,你若不要就把她还给我,她每天光替我搓麻绳,都能替我挣十几文钱呢!等再养几年卖到窑子里……啧、啧、啧!”说到最后还搓着两个手指做数钱状。
梁文赋正要发火,那官差却忽然拦住他,一招手叫过人群中一个老者,把他和梁文赋一起带到旁边,对梁文赋劝道:“其实我也早就看不惯家姐为人了,既然你是真心想收养翠翠,我们也希望翠翠能早脱苦海,是吧?”最后是在征求那老者的回应。
老者连连点头,对梁文赋说:“是啊!我等是早就想帮翠翠了,可就是没有钱啊!这位相公你就行行好答应了吧?”
梁文赋还未开口,官差一皱眉对老者说:“家姐要价这么高,人家怎么出得起?”又转向梁文赋,“这样吧!既然这事大家都希望能成,我有个办法你看可行不?”
看着两人的样子,梁文赋此时心里却忽然警惕起来:怎么现在这场面看着这么熟悉?这些人不会全都是一伙的,联合起来要骗自己钱吧?
梁文赋冷眼把官差扫视一遍,心里想着他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自称去替自己讲价了?或者要介绍个人借钱给自己?这种老招数还想对我使?梁文赋默不作声,想看他要怎么骗自己出钱!
谁知那官差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大出意外,只听官差道:“翠翠卖身时的文书我知道,上面写明的是三年之内亲生父亲来赎身的话,只要七两银子即可!所以,你只要假装是翠翠的亲生父亲刘天成,我和这么多人都可以在官府替你作证,这样你只要花七两银子即可带走翠翠了!”
那老者一拍胸脯道:“对的!相公尽管放心,我们大家都早看翠翠可怜了,但实在是大家都是穷得叮当响,只要你肯出七两银子,我们都可以去证明你就是翠翠的亲爹刘天成!”
现在梁文赋对这官差真的是肃然起敬了,他不但奉公守法,还如此真心为一个小女孩儿着想,而且还是在得罪自己亲姐姐!于是再无犹豫,对官差点头道:“好吧,在下答应了!”
官差见说服了梁文赋,就带着他和老者回到泼妇身边,对自己姐姐道:“最多给你七两银子,不能再多了!你若再不答应,我们都到衙门里去证明这相公就是翠翠亲爹去,到了衙门你照样是输,却只怕要多吃一顿板子了!”
泼妇脸色非常难看,但看看周围没一个替自己说话的,终归是同意了下来,一边起身回去拿卖身契,一边嘴里咒骂弟弟胳膊肘往外拐……
等泼妇拿来了卖身契和笔墨纸砚,官差当场写了一张赎身文书,然后把笔递给梁文赋:“相公你在这里签上刘天成的姓名即可!”
梁文赋看看文书没什么问题,提起笔来就准备签名,这时却忽听旁边传来一声大叫:“相公千万别签名!”
梁文赋奇怪地扭头看去,只见制止自己之人正是先前那暗娼,于是不解地望着她,看她又要干嘛。
暗娼满脸焦急地喊道:“他们全都是骗子,合起伙来骗你的,你千万不可签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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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皱眉对那暗娼道:“姑娘你想多了,他们若是骗子,怎么会只要在下七两银子?”
周围众人被指为骗子,立刻就一个个暴跳如雷,纷纷冲那暗娼怒道:“你说谁是骗子?”
“你再说一句试试?”
“赶快滚远点,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
说着竟然就有几人挥舞着手中木棍,向那暗娼冲了过去。
“他们骗的就不是钱,而是你的签名!”那暗娼急得一跺脚,冲梁文赋大喊,“你今天是不是遇到好几个人了,他们都要你假装是另外一个人了?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听了暗娼的话,梁文赋心里猛地一跳:之前那个自称捡钱包的小贩,还有那勾引自己的艳妇,再加上这伙人,他们最终都是指名道姓的要自己去假装成另一个人啊!这些人分别对自己送钱、送色,最后这个更是利用自己的同情心,费这么大的劲骗自己去假装另一个人,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里,梁文赋忙低头一看那张赎身文书,却见文书上的内容早已变了模样,最上面五个大字标题——投胎确认状!虽然不懂这是什么,但梁文赋也明白自己真的是中了骗局了,于是一把扔下手中的笔。
见骗局已经被识破,那官差大吼一声:“娘的!一个都别放过!”边指挥几人去追那暗娼,同时和另外几人回身围住梁文赋。
“快跑啊!”暗娼见就要被人追上,忙对着梁文赋大喊一声后立刻转身就跑,没想到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地,跑得倒快,等几人追出巷子时,已经看不到了她的踪影,只得骂骂咧咧的走了回来。
梁文赋也毫不犹豫,识破骗局后三拳两脚干翻那官差和面前两个壮汉,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而已,等众人围拢过来的话,没灵力的自己可就不是对手了,于是直接撒腿就往巷子外跑去。
就在这时,一直可怜巴巴地缩在梁文赋怀里的小女孩儿翠翠,忽然伸出双手掐住了梁文赋的脖子。梁文赋本已把她给忘了,此时明白她也是骗子一员,直接抓起她双手就想把她甩到地上去,可一用力之下竟然没能掰动分毫,反倒觉得自己的脖子被越勒越紧,就要喘不上气了。
梁文赋大惊之下往怀里看去,却见怀中抱着的哪是什么小女孩儿?分明就是一个满身黑毛、头上长着牛角的怪物!
那怪物双手加倍用力,同时脑门正对着梁文赋额头猛地一撞,直接将他给撞翻在地。
此时周围众人终于围了过来,几个人把地上的梁文赋死死扭住拉了起来,然后那官差上前拿出一根铁链,一把将他缠了个结实。
梁文赋只觉这铁链上面似乎有什么法力,被缠上之后浑身竟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老大,现在要怎么办?”官差擦擦鼻子上被梁文赋打出的血,谦恭地对那泼妇问道,周围众人也恭敬地看着那泼妇,等着她发号施令,看来其实她才是这伙人的头目。
那泼妇一双三角眼中此时满是狠厉,但与先前那无知悍妇样的凶狠不同,此时她的眼神凶狠中还带着机诈和阴冷。
“虽然已经骗不到签名了,却也不能就轻易放过了!”泼妇冷哼一声对官差吩咐道,“害得咱们费劲演了半天的戏,老娘还白挨了一巴掌!二狗,你把他给我拉去变成猪!”
“是!”
官差答应一声,拉着梁文赋就走,出了巷子后七拐八绕地就到了一处大院子里,这院子大门上一块破旧的木匾,上书三个大字——畜牲道!此时大门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官差,而往里进的官差们手中都用铁链捆着一人。
院子里面两旁各有一排高大的瓦房,每间房的门口都有个硕大的木牌,上面各写着“牛”、“马”、“羊”……之类的动物名字,有无数的官差正在各个房间里进进出出。
梁文赋被二狗拉到一间门口写着个“猪”字的大房间内,只见这房间内中间是过道,两旁全都是小池子,看起来至少有几百个,每个池子前都有五个圆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此时每个池子前都站着几个官差和用铁链捆起来的人,二狗拉着梁文赋来到一个池子前排队,前面还有两个官差,似乎他们互相之间也不认识,都只是默不作声的排队。
梁文赋往前面看去,只见圆盘上写的全都是地名,五个圆盘分别对应府、县、镇、村、户五个等级。最前面那官差将第一个圆盘指针拨动到一个府名后,第二个圆盘立刻显示出这个府下辖各县的名称,以此类推,最后一个圆盘上显示的就是某个村中的所有户名了。
设定好后,那池子底下立刻显现出了一个猪圈,此时猪圈里一头肥壮的老母猪正躺在地上,几个农妇正在帮它分娩。官差一扯手中铁链,一把将身旁那拼命挣扎喊叫着的人推进了池子里。
那人被推下池子后身形化作一团白气,落进了下面那母猪的肚子里,然后只听猪圈里几个农妇一阵欢呼:“生了!又生了一只小花猪……”
完成工作后,最前面那官差收起铁链扭头就走,然后第二个官差跟上前去开始拨动圆盘。
眼看着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了,梁文赋这下真的急了,如果自己真被投胎变成了猪,那岂不就要成有史以来最窝囊的穿越者了?!梁文赋很想打翻二狗就跑,可实在是浑身使不出一点劲,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向周围其他官差呼救,却压根没一个搭理他的。
很快前面那官差也离开了,梁文赋一咬牙,转身对二狗重贿、许诺、恐吓……种种办法用尽,可二狗只是不听,直接低头在那些圆盘上随意一阵拨动,然后一把拉起他就往池子里推去。
“住手!”
“相公!”
此时忽然同时传来两个女子的呼喊。
梁文赋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满脸含煞的陌生女子已经纵身扑了过来,而先前向自己示警的暗娼此时正站在门口,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心地望着自己这边。
“唉!你们就不能早到一步吗?”梁文赋无奈地闭上了眼,此时他的身子已经正在往池子里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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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就觉自己的身体整个都在扭曲变形,眼睛已经能看到自己的四肢在变得透明了,就在这时,忽然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缠住,紧接着身子不由自主的被甩到空中,然后“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此时就听池子里传来一人的惊呼声:“啊呀!怎么这只小猪崽生下来就是死的?”
梁文赋看看两边的池子和官差们,明白自己真的获救了,没有被变成猪!然后顺着仍缠在腰间的白绫看去,见救自己者正是刚才那飞扑过来的陌生女子。此时仔细一看,只见她身穿翠绿色襦裙、头上双丫髻,明显就是个丫鬟打扮,而那白凌的另一端仍系在她腰间,很明显正是她的腰带。
“相公你没事吧!”此时那暗娼跑了过来,连忙扶起梁文赋询问,还撩开他衣服把他手脚全都检查一遍,然后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幸好来得及时,没有变成猪蹄!”
不用说梁文赋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获救,多亏了她去叫来了那丫鬟,于是忙向她和那丫鬟道谢。
那丫鬟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收回白绫后,转身用冷得要结冰一样的眼神盯着二狗,淡淡地指着梁文赋问:“他叫什么姓名?在何时、因何罪被判投胎畜牲道?”
“他……我、我……”二狗似乎非常怕那丫鬟,由于答不上来,竟然一眨眼间就急出了满头冷汗。眼看着那丫鬟目光越来越冷,二狗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门如捣药一般在地上猛磕,嘴里连声哀求:“求春兰姑娘饶命!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春兰冷哼一声,再也不看那二狗一眼,冰冷地眼神扫向四周:“还有谁?自觉的站出来。”
春兰声音很轻也很柔,但随着她这句话问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迅速笼罩整个偌大的房间,竟没有一个官差敢抬头与她对视。春兰又问了一次,立刻便有二三十个官差接连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都跟我出来!”春兰回身直接往门外走去,跪在地上的官差们连忙爬起来跟了出去,旁边暗娼轻轻拉拉梁文赋,带着他一起跟在众人后面来到了大门外。
梁文赋明白,这么多官差自然不会怕一个丫鬟,或者说,怕的肯定不是丫鬟本人,而是她背后所代表的主人!而现在大概就是要去见春兰的主人了吧?
果然,一出大门就看到外面停着的那辆四轮马车,这马车从头到尾都是漆黑色,就连四匹拉车的马也浑身如墨一般黑,整个马车透露出一股压抑和肃杀之气。
此时春兰正在在车厢旁,隔着纱窗向车内人禀报着什么,那些跟着出来的官差们,见到马车后早就在地上跪了一片,有忍不住浑身瑟瑟发抖的,也有哭喊着求饶的,更有几个已经吓得晕了过去的。
而一个头戴乌沙身穿官袍之人则远远地跪在一边,声音颤抖地对车中人道:“是卑职失职,请郡主责罚!”说话时一张脸始终贴在地上,显是已经怕到了极点。
可那车众人却并不搭理他,只安静地听着春兰的汇报,忽然一个身穿铠甲的卫卒快步奔到车边,躬身道:“禀郡主,都带到了!”
“嗯,都带过来!”车窗中传出郡主清脆的声音。
郡主的声音似乎并无任何生气的样子,或者说听起来毫无感情波动,可周围跪着的众人却立刻安静了下来,连求饶声也没人敢发出了。
卫卒躬身施礼退开几步,然后冲着那边街口一招手,梁文赋扭头看去,只见另一个身穿铠甲的卫卒押着一大群足有几百人走了过来,之前曾向他行骗的小贩、艳妇、以及最后那泼妇和邻居们,此时也全都在人群之中。
这群人一个个面色凄惶,快步走到车边跪在地上,人群中那艳妇看到站在大门口的梁文赋后,眼珠一转,立刻伸袖子在眼眶里一抹,满脸泪水地扑到车厢边哭诉:“奴家可是一向奉公守法,也不知那酸秀才向郡主您嚼了什么舌……”
“啪!”还不等那艳妇说完,卫卒直接一鞭子抽在她身上,那艳妇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身上迅速冒起一团火光,眨眼间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团灰消散在空气中。
卫卒杀了那艳妇后眼都不眨一下,冷哼一声道:“在郡主面前还敢来这一套?”这话很显然不是说给已经化成了灰的艳妇听的,而是在向周围众人立威。
果然,人群中本来还有几个想上前装可怜的,此刻全都埋下了头,一时间车边跪着的数百人竟无一个敢大口喘气的,静得落针可闻。
卫卒扫了众人一眼后,猛地又一抖手中皮鞭,喝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门,见了郡主,还不赶快现了原形?”
众人闻言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忙一阵扭动,然后就全都变作了满身黑毛、头长牛角的怪物,梁文赋这才明白这些人竟然没一个是人,全都是和那翠翠一样的东西!
此时车中又传出了那郡主的声音:“你们还有哪个自认为是冤枉的?”
跪在地上的几百个花夜叉,没有一个应声的。
郡主语气冰冷道:“你们这些花夜叉,我父王好心容留你们在此,谁知你们竟勾结猾吏,设局坑害无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与你们计较,刘罡,你把他们全都带到考弊司去吧!”
“是!”那叫刘罡的卫卒躬身领命,押着那些花夜叉和官差们退了下去。
纱窗中忽然又传出了郡主的声音:“那秀才和姑娘,你们两个过来!”
听到郡主的叫声,出了大门后就一直跪在大门口的暗娼,此时连忙站起身来,拉着梁文赋走到车窗边,等着车中郡主的吩咐。
由于隔着纱窗,梁文赋看不清车内情形,但车内郡主却能看清他。先问了他的姓名、籍贯之后,郡主奇怪地问道:“我看你明明是个生魂,怎么会来到此处?”
一下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梁文赋都差点快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了,此时听到郡主问话,连忙向她说了帅帅的事情,并着重描述了那黑衣人的打扮,问自己要到哪才能找到那帅帅。
梁文赋心想这郡主看起来权力不小,应该会很容易帮自己找到帅帅的,谁知听了他的话之后,郡主却直接说:“看来你还不知此处就是酆都!此处的黑衣人都是勾魂使,你说的小孩儿既然被勾魂使捉来,那就是命数已尽了,你不用找了!”
还不等梁文赋回话,郡主直接对春兰吩咐道:“此处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春兰,你送他回去吧!”
“这里是酆都?也就是阴间?”梁文赋心中总算明白过来,怪不得自从来到这城里之后,头上的天一直灰蒙蒙的,既无太阳也无月亮!自己还以为是阴天,而且总是奇怪怎么今天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就在这时,春兰走过来拉住梁文赋的胳膊,然后罗袖轻轻一挥,面前立刻升起一片淡淡的烟雾。梁文赋知道这是要带自己回阳间了,急忙回头要向那暗娼道谢,却发现眼前景象发出一阵水纹样的波动,眨眼间自己就已经站在了一条阳光耀眼的大街上。
许久不见太阳,梁文赋眼睛闭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扭头向周围一看,却发现自己现在正站在轵县城中,身旁就是自己住处的大门,而那春兰却已经不见了。
若不是看到旁边周家门上挂着的白幡,以及听到里面传出的哭声,梁文赋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只是站着做了个梦呢!
梁文赋没有回屋,而是先到周家去看了看,灵堂上帅帅正躺在棺材里,脸上都已经开始出现尸斑了,此刻周父周母正在一边哭得死去活来,几个亲友在旁相劝。
梁文赋上前拍拍周父肩膀:“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吧!”紧接着想起阴间无日月,也不知自己离开多久了?于是梁文赋又问道:“周老哥,帅帅他……走了多久了?”
谁知周父却并不回答他,而是满脸惊疑地看看自己肩膀,然后对老伴喊道:“我感觉有人拍我肩膀,你说会不会是帅帅回来了?”
旁边几人连忙劝道:“老周你别这样,我看你还是好好进屋睡一觉吧!”
……
“靠!”梁文赋猛地一拍脑门:自己怎么就这么愚蠢?自己现在是个孤魂,明明那天在早点摊上都知道常人看不到自己了,可在那“酆都”城中自己和那么多人交流过,竟然都没反应过来!靠!早就该意识到那城中之人全都是鬼啊……
其实这也不怪梁文赋,人都是这样,越是习以为常的东西,越容易忽略,更何况他当时还心急于帅帅被拐。
梁文赋摇头叹气往家回,心想自己这次的经历可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到了阴间、遇到几个莫名其妙的花夜叉、中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骗局,然后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给救了。
想到那救自己的女子,梁文赋叹了口气,还没问她的名字呢,也不知她为何要救自己?而且看样子那郡主并不认识她,也不知她怎么能请动的郡主呢?
心里想着事情,梁文赋已经打开了大门,然后就听“自己”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哎呀梁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我回来不见了你的人影,昨夜已经找了一晚上!现在还正要出去找你呢!”
梁文赋抬头一看,借了自己身体的闻仲——闻子师正满脸惊喜地在面前!
刚经历完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梁文赋也正想找他这个鬼帮自己解答疑问呢,于是直接拉着闻子师就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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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和闻子师交流了大概情况之后,梁文赋才明白,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在阴间待了整整三天三夜了!
而当梁文赋问起酆都城时,闻子师却并不了解太多,至于那些花夜叉为何要设局骗梁文赋的签名,他更是不懂。因为他自从变成了鬼之后基本一直待在清水河里没有离开过!
听了梁文赋这几天的经历之后,闻子师只是一个劲地对梁文赋道歉:“实在对不住!当初忘记告诉你了,换魂之后你是可以去到阴间的,这个怪我,险些铸成大错!”
梁文赋自然不会怪他,这种东西属于是习惯造成的忽略罢了,自己还不是一样:那天早上早点摊老板看不到自己,而那黑衣人撞了自己后却立刻就道歉,当时自己就该反应过来对方不是人的,可惜自己一着急就给忘了!于是梁文赋也不再说这事。
如今虽然三天乡试已经结束了,但周知县也只给秀才们放了一天假,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眼看着也没时间再回家一趟了,梁文赋干脆就不回去了。于是闻子师买了几坛好酒几斤卤肉之后,拉着梁文赋来到清水河边,先换过魂之后,一人一鬼在河边一直喝到傍晚,酒酣之后方才分别归去。
梁文赋回到住处之后,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半个月后,梁文赋随着同窗们到府城去看榜,一看之下自己果然桂榜题名!
然后梁文赋就被同窗们强拉着在醉仙楼痛饮了一场,他在盛情难却之下终于被灌醉了,迷迷糊糊间,梁文赋只觉被众人给拥进了一间房里,然后众人竟然还送了个艳妆女子进来,嬉闹着把门从外面给锁上了。
梁文赋很想起身离开,但酒醉之下实在是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服被那女子三两下扒光。那女子水蛇腰轻轻一扭,她身上的衣服就全都滑落在地,滑腻火辣的身躯直接投进了梁文赋怀里。
“我的清白啊!难道就这样被糟蹋了吗?”梁文赋惨呼一声,不甘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梁文赋肩膀上猛地一痛,连忙扭头看去,却发现那女子竟然在咬自己的肩膀!“你干嘛咬我?”梁文赋不解地问,结果话刚出口,那女子又张开小嘴使劲咬了一口。
“疼啊!”梁文赋痛呼一声,身上忽然有了力气,一把甩开身上的女子坐了起来,结果肩膀上却又被咬了一口。
梁文赋扭头朝肩膀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小花正趴在自己肩膀上张着嘴在咬呢,这时梁文赋也已经看清了周围的情形,正是自己在县城的住处!
感情刚才又做春梦了啊?现在自己是刚在河边跟闻子师分别回来,连半晚上都没过呢!梁文赋摇摇头,把肩膀上的小花提了起来,轻轻弹着它的脑门问:“你干嘛咬我呢?”虽然肩膀被它咬得很疼,但幸好它下口还算有分寸,并未真的见血。
小花一甩头躲过梁文赋的逗弄,冲着床里面“呜、呜”地叫了起来。
梁文赋扭头往里面看了下,什么都没发现,于是奇怪地问小花:“你干嘛呢?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小花叫了一会儿,见梁文赋满脸不解,一急之下直接从他手里扑了下去,冲着面前的空气猛地咬了一口。然后令梁文赋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小花这一口下去,竟然从空气中拉出了一块绸布来!
随着小花用力一扯绸布,梁文赋只听“啊!”地一声娇呼,面前竟然显出了一个女子来。那女子身上赤条条的,此时正一手挡在胸前,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个肚兜遮在小腹下面,肚兜的一个角则正被小花咬在口中拉扯,感情被小花咬着的绸布就是她的肚兜!
梁文赋急忙制止住小花,小花见女子已经现形出来,也就张开嘴把肚兜还给了她,重新跑到枕边卧下打盹,不再管这事了。
虽然面前女子正低着头,脸也被她故意用秀发遮住了一半,但梁文赋还是认出了她,于是问道:“你是……那个酆都城里的……”梁文赋本想说“暗娼?”,但一想,人家到底是不是暗娼自己还不知道,毕竟只是个猜测而已,于是后面就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嗯……就是我,我叫千千。”女子见已经被认了出来,也就不再躲闪了,急忙拿起肚兜往身上穿。
由于太过羞涩,千千穿衣时的动作非常慌乱,春光全都露了出来,那一对丰硕的玉峰差点让梁文赋鼻血都流了出来,于是急忙扭过头去。
“我好了……你转过头来吧!”千千穿好之后小声对梁文赋说。
梁文赋扭过头来,却见她浑身就只穿着那件小小的肚兜,满脸羞红地跪坐在床里面。而由于她身材太过火辣,肚兜也就只能遮住重要部位而已,这遮遮掩掩的样子反倒更惹人遐想。
“你其它衣服呢?快都穿上!”梁文赋连忙又扭过头。
千千羞涩地说:“我……我想要献身给你,于是只穿着这个来的!”
“你先用这被子遮一下吧!”梁文赋吓了一跳,也顾不上问她为何要对自己献身,先急忙把被子一掀就扔给她。
可梁文赋一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竟然也什么都没穿!吓得他急忙从床边拿起衣服披在身上,跳到了地上去。
梁文赋睡觉时一向都是穿着浑裤的,而刚才竟然光着身子,那就只能说明是被千千给脱了,而这千千很明显就是个鬼!于是梁文赋一下就明白了事情地大概:“刚才我做的那个梦,是你在搞鬼?”
千千拿起被子围在身上,把头发掠到耳后,满脸羞红地承认道:“我想求你帮忙,又怕你不会答应,于是就想着我若把身子给了你,你就不好拒绝了!但是我已经见过那花夜叉勾引你的样子,知道凭我的姿色打动不了你,所以就打算先用这幻术来迷惑你,然后再献身给你……”
听了千千的解释,梁文赋已经彻底无语了:原来的世界中,美女们有事的话,随便一勾小手指,立刻就有一群男人屁颠屁颠去供人驱使。咋这个世界的美女就这么不值钱?随便求个人就要以身相许,至于这样吗?
“你有什么事呢?你不怕万一你献身之后我却帮不到你呢?”梁文赋好奇地问,话出口之后又怕她误会自己在推脱,于是又解释道:“我只是好奇什么事而已,你放心吧!你都救过我了,只要不是让我去危害无辜之人,我一定会帮你的,不需要你献身!”
“我认识你,还知道现在的周知县对你很看重,而且你也很擅长查案,所以这事你一定能帮上忙的。”千千解释说,“可是在酆都城里,我拉住你求助时,你却直接拒绝了我!所以我就只好来出此下策了。”
“你当时那样子哪像是要我帮忙的?”梁文赋彻底无语了:她当时要拉自己到她住处歇息下,还说要帮自己解解乏,那样子能不被当做拉客的“站街女”吗?
看千千不解的眼神,梁文赋也不好跟她解释这个,于是直接问道:“你要我帮什么呢?怎么会与周知县和查案有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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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史,我弟弟叫做史世杰!”千千说出这句话后,眼圈立刻就变红了。
梁文赋一听,立刻就明白她要求自己做什么了:史世杰他认识,因为两人曾经是同窗!那史世杰比梁文赋还小两岁,长得英俊潇洒还才华过人,端的是少年英才!可惜同窗中与他关系好的就没几个,大多数人都不愿搭理他。
史世杰的毛病就是恃才傲物还爱吹牛,若只是这两样倒还没什么,但他吹牛时总爱在话里踩别人,这可就惹人烦了!因此它平日里得罪的同学很是不少,就连自认性子随和的梁文赋,跟史世杰的关系也很不对付。
梁文赋倒不是被他吹牛时踩了,而是由于梁文赋比他成绩好,就整天上课时总被他在身后盯着,说是要找出这“赌鬼”是怎么作弊的,搞得梁文赋烦不胜烦。
可上个月时候,这史世杰却忽然因抢劫杀了人,被前任吕知县给判了死罪,只因还有最后一点物证没找到,如今尚未往京师押解而已。
看梁文赋明白过来,千千急忙在床上跪起身来哀求:“我不用梁相公你做什么为难事情,只希望您能原谅我弟弟以前对你的不敬,然后再亲自去把他的案子查一遍,我弟弟他真的是冤枉的啊!”
梁文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先皱眉问道:“你既然早就认识我,为何不早点找我帮忙,反倒要在那阴间酆都城里等我,难道你就算准了我一定会去?而且怎么今夜又主动来找我了呢?”
“我早就该轮回投胎去了,为了弟弟的事才一直留在酆都,但我虽然能知道点阳间的事情,却无法来到阳间求你,在酆都遇到你只是巧合而已!”千千急忙解释,“昨天你走之后郡主问了我的事情,她看我可怜,才赐给我往返冥府和阳间的能力,所以我今晚立刻就来找你了!”
既然如此,梁文赋也就没了疑虑:“这事我答应你,我和令弟也没什么大过节,最多也就是平日不对付而已,你放心吧,我会认真去帮查一下的!”
千千开心地向梁文赋道谢,梁文赋却又正色道:“我只是会认真查案,并不一定保他能够出来噢!因为若案子确实是他做下的,就算你救过我,我也不会徇私的!”
千千连声保证:“放心吧,我弟弟他绝对是冤枉的,如今只要梁相公你肯出面,我就已经可以放心了!”
既然她对自己这么大的信心,梁文赋就点点头,拉把椅子坐在床前开始向她了解案情内容,可这千千对案情却根本说不上什么来,只一个劲声称自己弟弟一定是冤枉的,因为她了解弟弟的为人……
明白再问下去也是白费功夫,于是梁文赋也就不再费劲,只郑重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对待。
现在大半夜的,就算要查案也要等明天先到衙门去看过卷宗再说,于是梁文赋就不再提这事,而是问道:“我可以问你点事吗?就是在那酆都城中,那些花夜叉骗我的签名是为了什么?”这事他一直没搞明白,所以急着想知道答案。
千千重新靠墙坐好,等发现胸前又春光乍泄后,连忙红着脸把脖子下的被角掖好,这才解释说:“你对那酆都城不了解,你当时走到的那片地方已经靠近了轮回司,这轮回司下辖人道、羽禽道、畜牲道、鳞虫道……等,专管的就是鬼魂的轮回投胎之事,凡是要重新投胎轮回的鬼魂,都会集中在那附近。”
梁文赋见千千根本没解释自己问的东西,反倒越说越远,于是连忙打断了她的话:“嗯!这个我知道,人或动物死后会根据在阳间的功过,来判定他们下一世投胎做人还是畜牲!然后呢?”
千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说:“由于轮回司太过繁忙,就把本该由他们来主管的‘投胎确认状’交给了鬼差们办理;而且本该非常准时的投胎,被延迟个一两天的现象也经常发生,上面并不会怪罪。
于是便有些胆大的鬼差借这个漏子来牟利:先向那些不愿投胎做畜牲鸟兽之类的鬼魂收取贿赂,然后再去找个孤魂野鬼过来去替他们投胎,这样一来行贿者就可以不用变成畜牲了!”
梁文赋大概明白了一点,但又不太懂,于是奇怪地问:“可是我当时没有签名啊,为何也能把我拉去投胎呢?”
千千皱了下眉头,组织下语言才说:“除了人道之外,其它各道投胎时都不需要验查确认状的!所以,即使本不该到畜牲道轮回的鬼魂,被拉去投胎成畜牲也没人管的。但反之,若是你被判投胎做猪,那就一定要有个人替你在确认状上签字,并替你去投生成猪,你的这次轮回在程序上才算是完成,此时你才能真的逃脱变成猪的命运!
也就是说:轮回司只检查本该投胎的有没有完成投胎,但对那些不该投胎却投胎了的,他们就根本不在意——除非你想混进人道投胎!”
说完之后,千千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头,似乎解释这一大段话,费了她不少脑细胞。
但梁文赋却还是没完全听懂,现在虽然明白为何没签名也能被拉去投胎了,却还是不明白那些签名到底做什么用,于是又问:“既然投胎时不查确认状,那签名到底是怎么应付程序的?”
千千明白梁文赋对阴间一窍不通,于是解释说:“投胎时不查确认状,但投胎完成后,确认状却必须拿回轮回司验销,而轮回司里有个法器,能查出签名者是否真的已在相应的道投胎。因此,行贿者若想逃过变成畜牲的命运,就必须真的有鬼魂替他签字并变成畜牲!”
这下梁文赋总算搞明白了,怪不得那些花夜叉们一定要自己去假装成另一个人了:那“小贩”和鬼差要自己去签字领金子、“翠翠”一伙要自己签赎身文书,想必中间自己若跟那“艳妇”回去的话,一定也会冒出个“查水表”之类的人,要自己替户主签名吧?它们为了一个签名,还真是费尽心思啊!
可转念一想,梁文赋又好奇地问千千:“不可以找个冤鬼一次签个几十张,然后再拉他去投胎吗?这样不就省得费劲骗那么多人了?”
千千摇头道:“不可以的!轮回司的法器能分辨出是否重复签名的!”
梁文赋摇摇头:“好吧,这法器这么厉害,却就是分辨不出签名者是否真的是该投胎者本人?”
“对啊!这也就是那些鬼差们能弄虚作假的关键!”千千也无奈地笑笑,面露嘲讽之色。
梁文赋却又想起自己向二狗行贿之时,于是问道:“鬼差们到底要的是什么贿赂?为何我对二狗许以重利,他却根本不听呢?”
千千抿嘴一笑:“他们要的就是钱而已,之所以不要你的,只是因为你给得太晚了——带进那里面的鬼,鬼差可没资格再带出去!”
原来就这么回事!
梁文赋一直就对阴间比较好奇,看这千千懂得挺多,就又问道:“那些行贿者名字被验销了,接下来会怎样呢?”
“鬼差把本该投生为人的骗去做了畜牲后,他手里就有个做人的名额了,行贿者若身上还有钱的话,就可以继续向鬼差购买。只不过这个名额可是天价,一般的鬼根本买不起,所以他们大多就只能留在酆都城里做孤魂野鬼,然后慢慢等着阳间亲人烧的纸钱……所以那酆都城大街上才会那么多鬼啊!”千千不厌其烦地给梁文赋解释。
“好吧,原来被老百姓们当做‘恶人的最终审判’的冥罚,竟然就是这样而已?!”想到酆都城熙熙攘攘的大街,梁文赋悲凉地叹了口气,“人在世上辛苦行善一辈子,竟然不如死后在阴间施点贿赂!”
虽然梁文赋从来没相信过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心底里其实还是把这个当做自我激励的准则的,现在却得知阴间竟也同阳世一样黑暗,自然忍不住感慨。
千千陪着他叹了口气,看梁文赋很消沉的样子,想了下就转移话题说:“你知道吗?还有种人他们本该投胎做人的,却把确认状免费送给鬼差,求他们把自己送去投胎做野兽!”
“这是为什么?”梁文赋果然被引起了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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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登记就投胎的,生死簿上就不会有名字,将来也就不会被勾魂使勾走了!所以,才会有人求鬼差把自己投胎成动物。”千千对梁文赋解释。
梁文赋听了满心惊奇:“那这么说来,当时我若真的被丢下去投胎成了猪,我就可以长生不死了?”
千千摇摇头:“那只是有点机会而已,不会被阴间勾魂只代表你不会寿终而死,但你还会遭遇其它死法啊!最重要的是,一般人投胎之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到时候你根本不记得自己曾是个人,也不会知道自己竟然可以长生!你最大的可能就是做个浑浑噩噩的猪,过两年就被主人杀掉了……”
怎么感觉这么像骂我呢?梁文赋瞪了千千一眼。
千千歉意的笑一下,接着说:“就算你投胎野兽,也会遭遇猎人、天敌,或者干脆摔死、撞死……等意外而死,更重要的是,凡是生死簿上没名字的动物,是非常容易被雷电劈死的——那些被雷殛杀的动物,大多都是这种原因!”
“既然这样?那为何还有人要投胎做动物呢?”梁文赋翻个白眼。
“那是人家有能力,可以确保自己投胎之后仍保存前世的记忆甚至是部分修为,这样一来,从一出生就知道躲避危险,早早找个洞府修行,等修炼成妖之后,就只需要每百年渡劫一次就可以了!”
梁文赋点点头:“也就是说投胎前只要不喝孟婆汤就行了呗?对了!为何那天我被扔进池子里时没喝汤?难道不怕我保留记忆?”
“根本就没孟婆汤那种东西,正常的鬼魂投胎之后自然就会被清除记忆的,只有极个别人有古怪的办法可以躲过,所以啊,敢主动要求做野兽的,非常少见!”
“好吧,那就不说这个了,反正我不知道怎么保留记忆,也不打算做妖怪!”听了千千的话,梁文赋立刻对这种长生的办法不感兴趣了,转而问道:“轮回司外面那么乱,阎王是不知道还是不管啊?”
“阎王当然知道,平常管得也很严的,虽偶尔还是会有鬼差能作弊,但绝对不敢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在大街上行骗的!”千千解释说,“但最近恰逢十年一次的阎王换休,所以地府的管理上就混乱了很多,轮回司附近也就成了蝇营狗苟之地了!”
梁文赋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惊奇地问:“阎王还要换休?”
千千比他还纳闷:“你没听说过十殿阎王?就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一共十个阎王,他们每十年换休一次的,最近就是由楚江王来接替秦广王,那天咱们见到的郡主,就是楚江王的爱女薛郡主!”
中国古代的神话体系非常繁杂,不同宗教典籍之中,掌管阴间之神也不同,甚至还有魏征、包拯去当阎王的传说!十殿阎王的说法梁文赋也听说过,只是一直不太了解而已,看来这个世界采用的是这种设定了!
“阎王竟然还有女儿,怪不得那些鬼差那么怕她!”梁文赋总算明白那郡主是干嘛的了,“可我看昨天那样子,薛郡主好像也不认识你啊,你怎么求到她来救我的?”
“我也本来是准备去考弊司求救的——那考弊司专管阴间官吏腐败,但一般人根本求不动他们的,所以我也只是抱着一点希望而已,却没想到竟然在半路遇到了薛郡主的车驾!”千千说着脸上泛光,似乎能见到薛郡主令她感到很荣耀,“薛郡主最是嫉恶如仇,如今她重回酆都,阴间一定可以天朗气清了!”
这千千说话时总是顾不住自身,不小心就会把被角掀开,现在一激动之下,更是半边被子都滑落了下去,梁文赋一看她又春光大开,急忙把头扭到一边,提醒道:“唔……你先盖好被子!”
“噢!”千千急忙拉起被子裹好娇躯,可抬头一看满脸尴尬的梁文赋,她忽然直接把被子全都掀掉,伏在床边腻声道:“相公你不用这样辛苦忍着的,要不你就要了我吧?”
梁文赋急忙要站起身来,千千一咬牙,干脆把肚兜整个扯掉,丰腴的身子直接扑进梁文赋怀里,脸颊潮红道:“这次不是为了报恩,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正人君子,真心诚意地想把自己给你!”
“好好地说着话,你怎么忽然又要这样?”梁文赋急忙拿下千千环在自己脖子里的胳膊,正准备把她推开,却听身后忽然传来门被打开的“吱呀”声。
“啊!”千千抬头朝门口一看,惊呼一声立刻消失不见。
梁文赋急忙扭过头来往后面看去,就见身穿麻衣的云翠仙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娘子,我什么都没做!”梁文赋一惊之下立刻跳了起来,边说边急忙上前拉住云翠仙,现在最怕的就是她直接扭身就走,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见云翠仙并没有转身就走的意思,梁文赋急忙解释:“娘子,你可千万要相信我,我和那千千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云翠仙瞪了一眼梁文赋,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见已经消失了的千千忽然又出现在面前,未着片缕的她手捂着胸蹲在地上,一把抓起落在地上的肚兜后,再次消失不见。
“哼!何处鬼物敢来此卖弄风骚!”云翠仙一下子勃然大怒,“唰”地一声抖开腕上丝带,化作一条软鞭向千千消失处抽去。
“娘子不可!”梁文赋急忙闪身挡在前面,怕她一鞭子就把那千千给打得魂飞魄散了。
云翠仙见鞭子就要抽到梁文赋身上,急忙一抖手腕把鞭子收了回去,可是却满脸恼怒地瞪着梁文赋:“刚才的事情还没解释清楚呢,现在你竟然还对她以身相救?难道你真的看上了这女鬼不成?”
看着彻底面如寒霜的云翠仙,梁文赋真是欲哭无泪,自己救千千,是因为她曾救过自己,但若从云翠仙的角度看来,那就是自己和情妇被捉奸在室,而后竟然还敢当面阻止老婆打情妇!这事换做谁都受不了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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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的是,云翠仙虽然怒气冲天,却并没有直接转身就走,也不哭不闹,而是直接走到桌前一坐,气呼呼道:“你那漂亮女鬼已经走了,你现在来跟我解释清楚!”
梁文赋急得头上冒汗,急忙上前磕磕巴巴地把千千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并再三保证自己绝对还是清白的,没有失身于人。
梁文赋费了半天口水,云翠仙听了他的话后怒气倒是明显消了,却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知是在考虑梁文赋的话是否可信,还是在做什么打算。
一时间屋子里完全静了下来,静得梁文赋心里发毛,有心想把她拥进怀里说些亲昵的话,打破这要令人窒息的气氛,但是看看她身上的孝服,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云翠仙可是非常孝顺的人,自己敢这时亵渎她的话,只怕会更增她的怒火。
正在梁文赋急得抓耳挠腮、不知所措之时,云翠仙终于开口了:“你说的那个千千,她怎么会还是处子呢?”
“唔?”梁文赋一下子愣住了,娘子半天不说话,就是在想这个问题?不过虽然这个问题很奇怪,却明显能听出她声音里已经没了怒气,于是梁文赋试探着问:“娘子,你……相信我说的话了?”
云翠仙冲他翻个白眼:“你傻啊!我一眼都看出那女鬼是处子了,怎么会不知道你和她没什么呢?”
“那你刚才那么恼怒做什么?”梁文赋郁闷不已,但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云翠仙冷哼道:“虽然你们还没发生什么,但也可能是正准备发生啊!尤其后来,我还以为你救她是因为看上了她呢,能不生气吗?”
“好吧!”梁文赋连忙再次保证:“是她主动要献身的,我在坚决拒绝!”
“嗯!我相信是她主动勾引你!”云翠仙点了点头,“所以我刚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对你发怒啊!”
梁文赋瞪大了眼,自己老婆怎么这么通情达理啊?不敢置信地问:“娘子,你就这么相信我的为人?”
云翠仙瞟了梁文赋一眼:“我能看出她练有媚功,就是专门用来采阳补阴的那种。因此,肯定是她来专门勾引你的了!”说到这里,却又满脸不解地念叨:“不过我实在搞不懂,怎么她练了媚功却还是个处子呢?”
梁文赋嬉皮笑脸道:“不管练没练媚功的,总之我一定不会给别的女人机会来采我的阳!”
云翠仙瞪了他一眼,把嘴一撇道:“我又不是吃醋,你想找别的女人就找呗!只是你以后不能和这个千千在一起,因为和她行房的话,对你会有很大害处的!”
梁文赋再三保证绝无此心,云翠仙摆摆手说:“不说这个了,总之这次的事情就这样算了,放心吧,现在我不生气了!”
本以为这次的事要变成弥天大祸了,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梁文赋扪心自问,换做自己是云翠仙,开门时发现老公怀里正抱着一个赤条条的女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理智的给他机会解释啊,更别提竟然还相信了!
看着这么通情达理的老婆,梁文赋感动得都要流泪了,叫了一声“老婆”就再也说不出话来,直接趴在她腿上抱着她的腰不放。
看竟然把夫君给感动成这样,云翠仙心里也甜丝丝地,轻轻把他揽在怀里安慰着。
但看着夫君抽泣着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云翠仙还从没见过他这么柔弱的样子,忍不住母性泛滥,促狭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宝宝乖,宝宝不哭,娘亲给你买糖吃!”
梁文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急忙站起身来,好气地瞪着她:“你哄小孩儿呢?”
云翠仙翻个白眼,回瞪着他说:“哭哭啼啼的,还把鼻涕都蹭到我衣服上了,你不像小孩儿,难道还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梁文赋老脸一红,但被她这么一打岔,激动的心情也终于平复了下来,于是坐到一边问:“娘子今晚来找我干嘛呢?”
云翠仙沉吟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没什么事!我只是奇怪你昨日考完了试怎么没回家,于是就来看看你而已!”
原来是想我了!梁文赋心里非常开心,于是拉着她的手,跟她仔细讲自己这些天的奇遇、讲那清水河里的酒鬼闻子师……
云翠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他讲,秀目一直饱含深情地望着他,把梁文赋给盯得心里热乎乎的,大大地满足了他大男人的成就感。
天亮后,梁文赋陪着云翠仙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两人这还是第一次一起逛街,走在街上时,梁文赋硬拉着她的手,看得街上年轻人满眼羡慕、老人家们摇头叹息世风日下……
吃了早餐之后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别,云翠仙回柿树村、而梁文赋则去学堂。
等中午放学吃完饭之后,梁文赋来到了县衙刑房查阅卷宗——虽然千千昨夜弄得他很狼狈,但她毕竟救过自己,既然答应帮她弟弟查案,就一定要做到。
刑房小吏一看是梁文赋也就未加阻拦,但这里的卷宗记录得实在太过简略,根本看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于是梁文赋又到牢房里去见了史世杰。
史世杰重刑后又在牢里关了一个月,如今看起来就跟个死人差不多了,但他一见到进来的梁文赋,还是立马摆起满脸不屑,隔着囚笼讽刺道:“想不到啊,我在牢里关了这么久,第一个来探望我的同窗,竟然是你这死赌鬼!”
梁文赋一看到史世杰这幅嘴脸就想揍人,但想想他姐姐,也就强压住怒气,冷淡地说:“我只是觉得你的案子可疑,想来了解下案情,说不定可以帮你翻案而已!”
史世杰依然懒洋洋地,满脸的瞧不起:“我都被判了死刑了,你一个小小的秀才,有什么资格帮我翻案?”
梁文赋深吸口气平息下怒火,不与他一般见识,冷冷道:“不用你管,只要你真的是冤枉的,我自然能说服县尊帮你重审!”
史世杰双眼中终于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但一想到说这话的竟然是自己曾经看不起之人,就忍不住又讽刺道:“想不到你这死赌鬼不但会作弊,竟然连知县大人都巴结上了,当真了不得!可你爷爷我乃士林华选,用得着你个靠作弊骗取功名的死赌鬼来帮我?滚!爷爷不用你来可怜!”
被说作弊,梁文赋倒不在乎,反正他也没打算做官,用作弊的手法应付腐朽的八股,赢取一个自由身,他一点罪恶感也没有。但这史世杰张嘴就自称爷爷,梁文赋可就真的忍无可忍了。
于是梁文赋怒极反笑,指着史世杰鼻子教训道:“小舅子你要当谁爷爷?不怕乱了辈分?”
小舅子是对老婆弟弟的称呼,但若用来称呼不相关之人,那就隐含着同对方姐姐发生了那种关系的意思,这是在拐着弯骂人。
史世杰听懂了这是在骂自己,立刻气得浑身发抖,扑在栏杆上咬牙切齿地嘶吼道:“你别嘴巴里不干不净,敢玷污我死去的姐姐,小心我将来死了也不放过你!”
就许你当别人爷爷,不许人当你姐夫?梁文赋对他的威胁嗤之以鼻,脸上笑得更加猥琐了:“我不是在骂人啊,你姐姐的鬼魂为了求我救你,主动献身给我了!也就是说我真的成了你便宜姐夫了,否则你以为我怎么会对你的案子感兴趣?”
“你瞎说!你根本就不认识我姐姐!”史世杰眼里都要喷出火来,看样子他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姐姐,不容许别人侮辱她的名声。
但梁文赋丝毫不在意,心想你整天在嘴上损别人时候怎么不考虑人家的感受?于是弯下腰来,故意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问道:“你姐姐大腿上有颗痣,对不对?”
梁文赋以前没少受这史世杰挤兑,于是这时就忍不住编造谎言,来羞辱下他出出气,至于说他姐姐腿上的痣,那自然是昨晚梁文赋不经意间看到的。
在这个时代,女孩子一般可是不会露出大腿来的,史世杰从小和姐姐一起长大,自然会知道那个痣,但梁文赋一个外人能说出这么隐秘的东西,正常来想,那自然是和对方有了亲密关系了,因此由不得史世杰不信!
梁文赋本以为凭史世杰那损人的嘴,一定要更加恼羞成怒的和自己对骂,却不想他听了这话后竟然一下子瘫坐在地,然后就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家哭哭啼啼,梁文赋自然不会上前去劝他,直接靠在一边等着他自己哭完就是了。
终于,哭了一会儿后,史世杰自己也觉得无趣,擦干眼泪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地瞪着梁文赋道:“好!我这就把我的案情告诉你,但我这不是为了贪生而求你,而是不想辜负了我姐姐一番苦心!”
既然已经把他的气焰给彻底打击下去,不再跟自己对骂了,梁文赋也不为己甚,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史世杰靠着栏杆坐好,叹口气说:“我从小就由姐姐辛苦抚养长大,我对她言听计从,但唯独她让我改掉这张臭嘴,我一直没听,结果终于在嘴上吃了大亏,最后还让姐姐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献身给你这……给你这厮来救我,我不是东西!我对不起姐姐!”
梁文赋咳了一声,催促道:“你到底说是不说?我可没工夫一直在这臭烘烘的地方陪着你啊!”
“好,我说!”史世杰急忙打起精神,老老实实地说起了案子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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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啊,这史世杰的命门竟然是他姐姐,这么嘴硬的一个人,一提到他姐姐,这么容易就把他给治服了,还真是没成就感。而听了史世杰的说法之后,梁文赋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上个月某天晚上,史世杰捡了一百多两银子,后来又刚好在街上遇到街坊何六、王七几人,一高兴就请几人到自家喝酒吹牛。
史世杰与这几人自小就认识,彼此间最爱做的事就是吹嘘自己比对方厉害,平常谁也不服谁,那天借着酒劲,史世杰为了夸耀自己胆子大,拿出那些银子来,吹牛说是自己在路上杀了个人抢来的。
几人虽见了这一大笔钱,但还是不信史世杰真敢杀人,因此纷纷就在言语里挤兑他。
为了取信几人,史世杰就编造了自己杀人的过程,还故意把细节说得惟妙惟肖:“我方才在城南槐树坡遇到的那人……我趁他不备先从背后一刀戳进他腰眼里,不成想这一刀戳进去竟然没怎么着他!等他一回过头来想抓我时候,我又直接砍断了他胳膊,这时他知道打不过我了,就惨叫着想跑,我直接跳到他背上,一刀把他狗头给削了下来!
我把他的钱搜出来之后,扛着尸体走了半个多时辰,扔进了那槐树坡下的枯井里,可是这时候才发现,不知路上什么时候竟然把他的脑袋给掉了!我又往回找了两里多地,才在路边找到那脑袋,这时天黑透了,我就随便挖个坑把头埋在路边,然后在河里洗掉满身血就回来了!”
由于史世杰说得实在太过详尽,何六几人被唬得一愣一愣地,当时没一个人敢反驳。但第二天醒来后,何六越想越不服气,于是一大早就到那枯井处去,准备揭穿史世杰的大话,结果一看之下,却发现里面竟然真的有具无头尸体!
何六平日也就是爱吹牛而已,但胆子其实挺小,这下确定那史世杰竟然真的杀了人,差点魂飞魄散,生怕那史世杰酒醒后为了灭口也把自己杀掉,于是连忙到县衙报告给了当时的吕知县。
吕知县派仵作一检查,尸体没有脑袋、一条胳膊被砍掉、后腰有处刀伤,与史世杰的描述一模一样!再加上又从他家里搜到一百多两说不清来历的银子来,这要说不是史世杰所为,是人都不信啊!
县衙刚贴出认尸告示,就有一个姓张的少妇前来喊冤,说死者一定是她夫婿牛三顺,因为他昨日外出讨债却一夜未归,肯定是被这史世杰杀人越财了。吕知县让人带张氏前去辨认尸体,虽然没了脑袋,但张氏一看衣服,立刻就认出真的是其夫牛三顺!
虽然史世杰一直喊冤,但苦主、人证、物证俱在,最后重刑之下由不得他不招认!只是最后要他交出尸体脑袋来,史世杰被衙役押着在槐树坡找了几次,却都没有找到,这时刚好吕知县升迁了,这件案子就暂时拖了下来。
从牢里出来,梁文赋想了想,尸体一直放在义庄里没下葬,肯定早就浮肿得不成样子,去也看不出什么,所以干脆直接从嫌疑人下手。
这事若真的不是最大嫌疑人史世杰所为的话,那就只有三种可能:一是牛三顺被杀和史世杰吹牛刚好巧合,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二是有人与史世杰有仇,听了他吹牛的话,就照着他说的方法去杀了个人,以图陷害他!三是牛三顺的仇人刚好听到了史世杰的话,模仿他说的手法杀了牛三顺,以洗脱自己的嫌疑。
想了想,梁文赋觉得第二种可能最大,于是当晚就先找嫌疑最大的何六几人调查,但把几人在梦里折腾了半夜,最终确定他们确实不是真凶。
第二天梁文赋到史家附近去看过之后,立刻头大无比——史家院墙外面就是一条街市,每日在那里摆摊之人多不胜数,他们都可能听到院中对话!而当梁文赋向这些摆摊者和街坊们问起史世杰的时候,根本就没几个人有好话的!看来那史世杰平日由于嘴损,得罪的人可实在不少啊!
这下可就很难办了,理论上说,这些人中每一个都有陷害史世杰的动机,甚至是当时逛街刚好路过的某些人都有嫌疑!梁文赋总不可能一个个挨着调查吧?
这条路走不通,梁文赋决定先去牛家看看,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到了牛家根本没找到人,但梁文赋却发现了一个大疑点:牛家住的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房顶的茅草朽了个大洞都没补,连房门都只是用柴禾捆扎起来的柴门而已!透过柴门往里一看,屋里真的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按张氏的说辞,牛三顺是外出讨债归来被杀的,但牛家穷成这样,能有一百多两银子?而且竟然还借给了别人?梁文赋越想越觉得这张氏可疑,说不定杀人之事她就曾亲自参与!
向牛家邻居们一问,有个明显爱说闲话的妇女告诉梁文赋:“这牛三顺和老婆张氏乃是娃娃亲,长大后张氏嫌牛家太穷,虽迫于父母之命还是嫁了过来,但夫妻两人经常打架。”
“那张氏有无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梁文赋沉吟着问。
按梁文赋的推测:牛三顺身体健壮,凭张氏一个妇人,想杀他都不容易,更别说完全按照既定的方法来杀人了。因此,杀人者一定是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极有可能就是张氏的情夫!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妇女摇了摇头:“这个倒是没听说过。”
见问不到什么了,梁文赋也就告辞而去,当晚就元神离体,想要去找张氏调查一下,但却整晚都没见到人影,也不知她到底去了哪里。
这两天千千总是来找梁文赋,虽没再上床勾引,但梁文赋一想到云翠仙可能随时再来,就生怕会再引起她的误会,整天都紧张兮兮地。但案子没解决之前又不好不见千千,于是梁文赋就打算加快进度,直接来个引蛇出洞。
打定主意之后,第二天中午一放学,梁文赋就找到周知县说了这件案子,然后又讲了自己的疑点和解决办法,周知县沉吟片刻,最后同意了他的请求。
午后,轵县衙门外贴了张告示:为尽快了结牛三顺被杀一案,现县衙悬赏寻找牛三顺头颅。凡能找到者,赏白银五十两!
五十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此事很快就在县城里传开了,刚过一个多时辰,立刻就有个叫程老头拿了个浮肿的人头前来领赏,仵作拿去和尸体对了一下,伤口完全吻合,可以确定真的是牛三顺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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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县夸了程老头一番,把赏银一分不少的给了他,而后又派人对牛家邻居宣示,说此案已经可以结案了,让他们告知张氏来领回尸体。
傍晚时分,满身孝服的张氏就来到了县衙,周知县劝慰了她一番之后,忽然开口说:“本官已经访查明白,你与那牛三顺本非良配,你们早就没夫妻之情了!”
张氏慌乱道:“大老爷何出此言?奴家与先夫恩爱有……”
“在本官面前不用掩饰!”周知县直接打断她,“在我看来,既然夫妻过不到一起,又何必强求呢?而今牛三顺又已死了,活着时你们都不恩爱,又何必为了个虚礼而给她守孝?”
张氏虽确实不想守孝,但却不知这知县所说是真是假,于是低着头不知怎么应答。
周知县声音更加和气:“俗话说花无百日好,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青春少妇,若守孝两年,岂不是白白耽误了?本官判你不必守孝,让你趁着年轻赶快改嫁,你意下如何?”
张氏立刻满脸惊喜,羞涩道:“谢大老爷恩典!”
周知县笑眯眯地摆摆手“真想谢我的话,结婚时只要送点喜饼来给我就好了!”
最后张氏千恩万谢的告辞周知县,雇人抬着亡夫的棺材回家而去。
半夜时分,城东牛三顺家的房门打了开来,换下孝服的张氏从屋里走出,小心地向四周观察片刻后,悄悄往一条巷子里走去。
在巷子里七拐八绕了一阵,张氏来到一间房前,轻轻在门上有节奏的扣了几下,屋里很快就亮起了灯,然后房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张氏身子一闪钻了进去。
“大有,你说这知县怎么忽然又想起了这件案子来?我这心里总是有点不安,他这不会是钓咱们出来的吧?”张氏进屋之后,立刻扑在屋内一个年轻人怀里问。
那被叫做大有的年轻人答道:“放心吧!我本也有些担心呢,但又实在受不得那五十两银子的诱惑,所以才让我爹去认领啊,如今既然知县真的把钱给了,那就说明他对那案子并无怀疑。”这大有,正是领银子的程老头的儿子。
张氏听了程大有的话立刻松了口气:“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这案子一日不结,我这夜里都睡不安稳!”
程大有也连连感叹:“可不是嘛!这些日子来,连我也总是做恶梦的!”
张氏调笑道:“瞧你那点出息!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这五十两赏银你要拿来干嘛?”
大有笑道:“自然是用来办置家业,将来迎娶你这小心肝啊!”说着在张氏脸上吧唧了一口。
张氏满意地在大有头上点了一下:“哼!还算你有良心,我现在也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大有急忙问。
张氏开心地说:“周知县判我不必守孝了!也就是说,等这两天埋了那死鬼,咱俩就可以成亲了!”
大有不敢置信的问:“真的?有这种好事?”
“那是自然,知县老爷说我这么如花似玉的人,守孝就浪费了青春,所以让我不必守孝了!”张氏说着话不禁满脸得意。
程大有酸溜溜地问:“那知县怎么对你这么好,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张氏咯咯娇笑着说:“对啊!你若以后不对我好一点,我就去给那知县做小妾去!”
大有直接把张氏扑在床上,咬牙道:“我先把你这浪蹄子办踏实,看你还敢到处勾人!”说着就把张氏衣服给撕了开来,张氏立刻娇呼起来。
就在这时,忽听“噼里啪啦”一阵响,两人急忙抬头一看,却见门和窗子都被人从外面撞了开来,随即就有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扑了进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衙役们扭起来带到院子里跪下,程大有战战兢兢地抬头一看,只见面前正站着县衙的总捕头。
捕头一挥手,远处另一间房子也被撞开了门,很快从里面被拉出了一个衣服都没穿好的老头,正是白天去衙门领赏之人、程大有的父亲程老头!
这是周知县听了梁文赋的建议,派了两拨衙役分别在程老头家和牛家守着。捕头本亲自在牛家守着,方才一路跟着张氏来到了这里,等听完屋内两人的对话,已经证据确凿了,于是就下令抓捕。
第二天,周知县升堂后把惊堂木一拍,张氏立刻吓得尿了一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程大有见事情已经败露,不等动刑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事情缘由。
原来程大有早就与张氏勾搭成奸了,张氏求着他除掉牛三顺,将来好光明正大的嫁给他。
程大有惑于美色就答应了,却一直没想到稳妥的杀人办法,那天他闲着无事去逛街,无意中听到了院墙里史世杰在吹牛,于是灵机一动就想出了这栽赃的办法。快速回去与张氏商量之后,张氏找了个理由骗牛三顺半夜去槐树坡,而程大有则伺机杀了他,然后按照史世杰所说,将脑袋埋在路边,然后把无头尸抛下枯井。
后来衙门必须要找到人头才肯结案,程大有也很想让官府尽快找到人头,只是还没想出好办法来吕知县就调走了,这件事就一直拖着。案子一日不结,程大有就总是提心吊胆的,再加上赏银实在诱人,于是听到周知县的告示之后,程大有立刻就让父亲把人头送到了衙门。
最终,程大有和张氏被判死罪,程老头虽没参与杀人,但他知情不报,坐视无辜者差点含冤而死,因此也被罚做苦役。
这次的事情,梁文赋本以为还要费不少周折,因此还准备了些后招呢,却没想到这两人这般贪财、急色,一天时间就把案子给破了。
大堂上结束之后,梁文赋又被周知县给叫到了二堂:“上次那丁二喜的案子都没仔细问你呢,这次的案子,你又是怎么确定不是何六等人所为,而要从张氏这边下手?”
梁文赋一皱眉,答道:“晚生已经在梦里查过何六几人了啊!”
“梦里?梦里怎么查案?”周知县奇怪地问。
梁文赋比他还奇怪:“使君不知入梦术?常人在做梦时头脑无法完全自主,因此直接用入梦术进到别人梦里,通过种种手段引导他们说出秘密就是了!”
看着周知县满脸惊奇之色,梁文赋试探着问:“难道使君你遇到疑案时,从来不用这种方法调查?”
周知县皱了皱眉头,不屑道:“正气乃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之道,怎么可能像你学的那些外道,用来干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这怎么就鸡鸣狗盗了?梁文赋被他说得一愣,不知又怎么踩到这知县尾巴了。
似乎周知县也觉得自己的说法太勉强,脸上一红道:“好吧!正气乃大巧不工的正道,做不了那些取巧的事情,因此平常审案主要还看为官者自己能力。这样看来,在某些小道上,你学的那些外道法术还是有些妙用的!”
说到这里,周知县语气又转为骄傲:“但你须知‘一力降十会’,那些佛道之流纵有万般妙用,但在煌煌正气之下,终归是要如影见日般立刻消散的!所以,你还是好好走科举为官的正途才好!”
靠!说得冠冕堂皇,还不就是说正气除了驱邪求雨就只能用来攻击了?梁文赋总算明白,为何当初吕知县还要动用大刑来逼迫史世杰找人头了。
周知县能在话里承认正气有不如道法的地方,总算改善了一点在梁文赋心中的老古板印象,但也就仅此而已,现在梁文赋心里对那牛气哄哄的正气彻底不感兴趣了。
周知县终归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对梁文赋道:“你对史世杰的案子这么上心,看来你俩关系不错,你现在就直接去大牢把他放出来吧!”说着写了一张释放令,并盖上了大印,交给梁文赋。
查案的原因梁文赋也不好解释,于是就接过释放令往大牢而去。
梁文赋离开之后,周知县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件冤案可是前任吕知县断定的,如今他已成了同知,而身为下属的自己却翻了他的案!
周知县不由自主的开始在屋子里踱步,他深知官员大多爱面子,而在有些官员眼里,草民的命和他们的面子比屁都不是,他们宁可草民无辜送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更何况这冤案可不是丢面子那么简单,还可能连累吕同知的政绩,但这件事他又不可能坐视不理……
“唉!但愿吕同知非是昏聩之人吧!”周知县叹口气,开始坐下来写禀文。
从阴暗的牢房出来之后,史世杰闭了足有一刻钟的眼睛,才终于适应了外面的阳光。
梁文赋在一边看着他,心里也唏嘘不已,以前不少被史世杰得罪过的同窗,都曾咒骂他“早晚死在这张嘴上”,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差点因吹牛把命搭进去!
回过劲来后,史世杰轻轻对梁文赋道:“谢谢你!”
虽只是一句感谢,但梁文赋都差点以为幻听了,这还是那个一会儿不损人就难受的史世杰吗?
史世杰苦笑道:“你别这样看着我,这两天我一直在自责,我嘴贱把命送了没关系,但竟然连累到我九泉之下的姐姐!想到这里我就心如刀割,因此我决定以后痛改前非!”
梁文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差点把命送了都没让他改掉毛病,就因为姐姐受辱,竟然就把他给改变了!
想了想,梁文赋诚挚地说:“我其实是骗你的,我和你姐姐什么事都没有!”
史世杰摇头道:“你不用否认,反正我也不会当你是姐夫,只希望你能好好对我姐姐,别让她受委屈,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好吧,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梁文赋也没空陪他,扔给他一两银子后就准备告辞。
史世杰直接把银子抛回给梁文赋:“以后不属于我的钱我坚决不要,我要凭能耐堂堂正正赚钱!”说罢直接扭头就走了。
得,看来还是被打击得不轻,这都因噎废食了!梁文赋摇摇头,也回家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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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时间还早,梁文赋买了些酒肉提着来到清水河边,最近他和闻子师已经成了酒友,两人聊起来非常投机,所以一有空梁文赋就到河边去找闻子师喝酒去。
一直到傍晚时分,梁文赋才尽兴而回,刚走到大门口就嗅到一股饭菜香气从自家传出。梁文赋疑惑的进屋一看,却见千千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中走了出来,原来是她在下厨。
也不知是得知千千练有媚功后的心理作用,还是梁文赋食髓知味后抵制力变差了,这几天他总觉得这千千一举一动里都透着荡意和勾引。而且只要一见到千千,梁文赋立刻就会想起她那晚不着片缕的样子、她那与略显青涩的脸庞形成强烈反差的丰腴火辣身材。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这千千的眉梢眼角还总是带着点惹人心疼的悲色,这应该是她伤心太久所致,但女人的样子越是楚楚可怜,就越能勾起男人心底最深处的邪恶兽性和征服欲。
这两天来,梁文赋一看见千千,就有一种要把她压在身下肆意挞伐的冲动,所以,他才会那么急着把史世杰的案子解决掉——这样就可以送走千千了,再拖下去,他实在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兽性大发……
见梁文赋回来了,千千忙把菜放在桌子上,快步去端来一盆水,边给梁文赋洗手擦脸,边甜甜地笑着道:“你回来的真巧,我刚好炒完最后一个菜!”
梁文赋还没开口,就被千千拉着在桌边坐好,千千把筷子递到梁文赋手中:“这些饭菜都是我做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梁文赋吃了一口,点头称赞:“嗯,味道好极了!”
看着千千脸上满足的笑容,梁文赋轻声问:“你怎么忽然做这么多菜啊?”
千千白了他一眼,端起酒杯道:“当然是用来感谢你,多亏有你这大神探,才能帮我弟弟洗刷冤屈啊!”
梁文赋忙拿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下,一饮而尽后说:“我算什么大神探,这最主要还是你弟弟确实没有杀人,否则就算狄仁杰来了,也帮不上他!”
千千再次给两人倒满酒杯,然后举起杯来道:“但是狄仁杰可不会来救我弟弟啊!在我眼里,你可比这世上大多数官老爷都要聪明多了,竟然这么快就破了案子。来!我再敬你一杯!”
梁文赋忙拿起酒杯要和她碰杯,却被千千躲了过去。
梁文赋一愣,千千轻轻拉起梁文赋的胳膊,把自己皓腕从他臂弯中穿过,然后才把他酒杯推回嘴边,跟他来了个交杯酒。
这千千的酒量实在不咋样,才喝了两杯,脸颊就已经通红一片了,但她实在是高兴,立刻就又倒满杯子,要跟梁文赋再喝。
看着满脸红晕、媚态渐显的千千,梁文赋心如鹿撞,越发坚定要赶快送走她的念头了,于是迟疑着问:“你既然有能力在人前现身,怎么不去见下你弟弟呢?”
千千叹口气说:“见他做什么呢?他很依恋我这个姐姐,我死后他伤心了好久呢,如今好不容易摆脱悲伤,我现在再去见他,岂不是又要惹得他寻死觅活了?”
说罢,千千端起梁文赋的杯子硬塞到他手中,梁文赋也不好一直拒绝,于是又和她喝了个交杯酒。
梁文赋今天已经喝了不少了,实在不敢再喝,眼看千千又要倒酒,连忙按下她的杯子问:“那现在你弟弟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千千反过来握住梁文赋的手,媚笑道:“接下来,我就永远在你身边服侍你啊,不然怎么报答你的大恩?”
梁文赋把手抽出来,笑着说:“千千姑娘说笑了,当初我蒙你相救还没来得及感谢,如今最多也就是偿还了一点你的救命之恩,怎能还让你来报答我?”
千千闻言站起身来,柳腰一扭坐进梁文赋怀里,脸上充满诱惑地挑逗道:“既如此,那你就来报答我吧,我只要你对我以身相许即可,怎样?”
梁文赋急忙把她扶起来,正色道:“千千姑娘你喝醉了,不要这样胡闹!”
千千幽怨地瞪着梁文赋:“你为何总是拒绝我?是嫌我太丑吗?”
梁文赋摇头否认:“怎么会呢?像千千姑娘你这么漂亮的,说是沉鱼落雁也不为过。”
“那是因为我是个鬼,你把我当做异类?”千千生气地问。
梁文赋干脆直说:“我家中已有妻子,你也见过的,就是那天夜里那个女子,我不能对不起她,所以只好辜负千千姑娘了!”
听了这话,千千脸色缓和下来,拉着梁文赋的衣袖恳求道:“你放心吧!我一个鬼不会与她争名分的!而且我从小过苦日子什么都会做,以后你家洗衣做饭的事情都交给我就行了,你完全可以把我当做一个丫鬟啊。”
见梁文赋满脸踌躇,千千忽然伸手在他身上轻轻摩挲着,暧昧地说:“我不会与你娘子争宠的,只有她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来给你侍寝!你现在这么年轻,身边没个女人,总憋着会出问题的!”
梁文赋本已有些心软,但见她又忽做媚态,就狠下心轻轻推开她,端起酒杯说:“千千姑娘为了弟弟的事情才淹留冥府,如今你弟弟的事情已经解决,你终于可以放心的回去投胎了,我也敬你一杯以作恭喜!”
“原来你绕来绕去的,是要让我走?”千千愤恨地一把推开梁文赋的酒杯,“哼!你家娘子就这般凶恶,容不得你有别的女人?”
梁文赋转过头去不与她对视,否认道:“不是我娘子,是我自己不愿意,我不想对不起她。”
千千眼泛泪花,难过地问:“所以你就要拒绝我?你还说是感激我的救命之恩,那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梁文赋硬下心肠说:“如果千千姑娘投胎之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你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
千千盯着梁文赋的眼睛问:“你这是铁了心,真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你投胎的事情已经耽误这么久了,既然心事已经解决了,尽早开始新生难道不好吗?”
千千擦掉眼泪,站起身来道:“你不用说了,我走就是了!怪我自己犯贱,喜欢上一个没良心的男人!”说罢身形一闪,抽泣着消失了。
看着面前还散发着热气的饭菜,梁文赋无奈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可想起千千刚才深情的话,梁文赋心里又觉得很莫名其妙:我有这么大魅力吗?前世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怎么这一穿越,就总是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看上自己?
梁文赋前世也看过聊斋的影视剧,在他看来,那些狐妖艳鬼主动献身给穷书生的故事,不过是蒲松龄为了讨好读者而故意为之——在他那个年代,识字又有闲钱买书看的几乎全是秀才,所以聊斋故事的主角也大多是秀才,这样才能让他们有代入感!
这就跟另一个世界的网文一个样,由于读者大多是学生和初入社会的青年,他们有点闲钱和时间,又多对现实不太满意,所以就把自己代入进网络主角,在幻想世界中实现自己的梦想:或称王称霸、或拥美女无数、或宰辅天下改变历史、或革弊鼎新富国强民……
所以,网文的主角大多也都是学生和小青年,这样才好让主流读者更好的代入,然后只要满足了读者们的幻想,他们就肯花钱订阅、打赏。若网络主角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或者脑满肠肥的中年矿长,然后一路泡妞、争霸,这样的文会有人看吗?
聊斋志异亦然,为了吸引潜在读者——秀才,就必须先在书中中满足他们的幻想,也就是金榜题名、娇妻如云!等满足了秀才们的幻想之后,蒲松龄才好再在书中施展自己的抱负:描绘世态人情、抒发胸中愤懑、揭露社会黑暗……
所以,一直以来梁文赋的固有看法就是:之所以聊斋中女鬼都看上书生,只不过是蒲松龄为了满足市场需求而刻意为之!
可是现在,梁文赋却对自己以前的认知产生了动摇:难道女鬼就真的偏爱书生?否则怎么解释千千这么快爱上自己的事?自己和她也才认识几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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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梁文赋先去于九思家吃了午饭,陪着于老夫人说了会儿话,然后又和于九思单独到凉亭里闲聊。
再过几天乡试就要放榜了,这些天来,县学的秀才们全都无心读书,互相讨论最多的就是彼此在乡试中的表现,然后请大家帮自己品评一下,看是否能够高中。
于九思也不能免俗,在凉亭里第无数次向梁文赋背诵自己乡试所做文章,征求梁文赋的看法:“我这样闱墨,文赋贤弟觉得如何?”
梁文赋对这八股头疼不已,自己都没敢亲自去参加考试,又哪看得出于九思这文章好坏?但看着他那满脸期待的样子,梁文赋忙摆出一副如饮美酒的陶醉表情,夸奖道:“九思兄大才,若无你那样生花妙笔怎能写出这般锦绣文章?在我看来,解元虽不敢说一定,但亚元必是唾手可得!”
于九思瞪了梁文赋一眼,不满道:“文赋啊文赋,你这样可就太假了!”
“哈哈哈!这也是没办法啊,你每天让我帮你评点几十次,我这肚子里好词有限,含蓄点的夸人话早就说光了,这一不小心就露了馅!”梁文赋也不尴尬,两人的关系用不着矫情。
于九思也大笑起来:“让文赋贤弟见笑了,只因愚兄少年成名,如今蹉跎近十年却还是个秀才,心急也是在所难免啊!”
梁文赋点点头表示理解,郑重地说:“虽然我水平有限,但我看以九思兄这文章,这次无论如何一个举人是跑不掉的!”
于九思也是这样认为的,于是点点头道:“但愿如此吧!不说这个了,文赋贤弟你真的无意于官场了吗?你破的那两个案子我都听说了,你若不去做个造福一方的父母官,实在可惜了!”
梁文赋早就说过自己对官场不感兴趣了,于九思一直在劝他,现在逮到机会就又提了起来。
梁文赋笑笑说:“我山野之人受不得约束,将来只愿逍遥一生足矣,这执宰天下、造福万民的事情,就要有劳九思兄了!”
于九思叹口气不再硬劝,当下两人开始闲聊起了别的东西,东拉西扯的吹了半晌,梁文赋才告别而去。
下午时分,梁文赋又买了些酒肉,来到清水河边陪闻子师谈天,他孤单单的在这河里做了十几年水鬼,可是寂寞坏了。
两人坐下刚喝了几口酒,梁文赋对闻子师打趣道:“闻兄可是交了桃花运?怎么我看你今天满面春色啊?”
闻子师“噗”地喷出一大口酒,笑着说:“梁兄弟取笑了,不过我还真是有喜事!”说到这里却住嘴不说,拿起一只鸡腿慢慢啃了起来。
梁文赋明白他这是故意卖关子等着自己开口问,于是就故意装作不懂,也拿起一只猪蹄啃着,促狭地想:“还跟我来这套?看咱俩谁先忍不住!”
果然,没一会儿闻子师就忍不住了,瞪了梁文赋一眼,直接笑着开口道:“得!我没梁兄弟你沉得住气,告诉你吧:我修炼了十几年的鬼道,今天终于修为圆满了!若无意外的话,今天或者最迟明天就会有冥使前来,要封我去阴间做个判官了!”
梁文赋一听之下大喜:“这可真是喜事,恭喜闻兄了啊!”
闻子师满脸开心,与梁文赋碰了下酒壶,直接一口喝了半壶。
梁文赋还一直没问过他鬼道是什么呢,现在听他说修炼这个竟然还能做官,于是就问道:“不知闻兄可否告知,那鬼道究竟是干嘛的?”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闻子师啃了一大块儿肉,然后对梁文赋讲了起来:“十几年前我刚死时,不知该往哪里去,就整天在这附近闲逛,然后就闯了路过的太行山神的车驾。山神看了我一会儿,不但没怪罪我,还说我是累世行善之人,可以不必再去受那轮回之苦,于是传授了一套鬼修成神之道给我!”
梁文赋忽然打断他问道:“人死后不是会被勾魂使带走的吗?我邻居小孩儿帅帅就是,怎么你那时候死后却整天闲逛呢?”
闻子师解释道:“这个东西我也问过山神,他说是命不该绝而死者,是不会有勾魂使来指引他们去酆都的,世间有枉死城的访查使在到处巡逻,遇到冤魂后会带他们前往枉死城。”
梁文赋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闻兄接着说!”
闻子师灌了口酒道:“太行山神传给我一套鬼修功法,只要把这功法练成,我就有了法力,然后就有资格在冥府做个小判官了,到时候只要我在冥府任职时勤恳有功,将来就会被外放到阳间充任一方城隍!
城隍的职权虽只与人间知县差不多,但好歹是阎王亲自册封的,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个小神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在城隍庙中接受人间香火祭拜。香火越盛,受祭祀者的法力也就越强,等法力强了我就可以用之满足信民的愿望,满足的愿望越多,自然灵验之名也就越大……长此下去,我终有一日能够成为被天庭承认之真神!”
说到这里,闻子师已经满脸向往之色,向梁文赋强调道:“那太行山神当年就曾是个鬼,他就是顺着这条路,最后终于正式升天位列神榜,被封做了这太行八百里范围之神!而今,我终于也迈出了这成神之道的第一步!”
听了闻子师的介绍,梁文赋总算明白了,原来鬼也是可以直接修炼成神仙的!
“这可当真是天大的喜事!”梁文赋再次拿起酒壶与闻子师一碰,郑重地向闻子师道贺。
闻子师与梁文赋干了一大口酒,放下酒壶后,却忽然叹了口气。
梁文赋奇怪地问:“闻兄何故叹气?”
“好不容易结识梁兄弟这样一个知己,这一想到马上就要分别,心里怎能痛快?”闻子师叹息道。
梁文赋把酒壶在石头上一顿,不满地说:“闻兄这叫什么话?你在这清水河中苦修十几年,所为者何?如今终于修为大成,正是大喜之事,连声叹息像什么样子?
俗话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咱们只是暂时分别而已,等你成了城隍,我直接把家搬过去天天与你喝酒,何必为了珍惜现在这短暂的相聚而耽误成神之正事?”
看闻子师还是闷着脸,梁文赋又打趣道:“闻兄别忘了我也是修行之人!待将来你我都成了神仙之后,千百年也只如一瞬而已,到时候只怕每天相聚,彼此还要看腻了对方呢!”闻子师终于笑了起来,当下两人开怀畅饮,一直到将近午夜才尽兴而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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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梁文赋再次来到清水河边,想看下闻子师是否还在。
在树荫下等了一会儿,并不见闻子师出现,梁文赋心想他一定是已经去冥府上任了,于是就准备返身回去。
就在这时,梁文赋忽听旁边传来一声惊叫,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那木桥上正有个抱着襁褓的妇人在挣扎着呼救。那木桥也算挺宽整的,但妇人站在正中间浑身用力却无法迈动一步,仿佛脚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
梁文赋正要过去帮忙,却见那妇人身子忽然一歪,整个人摔进了桥下的水里。
“救——呜——”妇人落水后急忙呼救,刚喊了一半,脑袋就沉到了水面下!可即便如此,那妇人也没忘了高举着双手把襁褓托出水面。
梁文赋大惊,急忙往那边跑去,准备下水救人,就在这时,那妇人脑袋又浮出了水面,看到岸上的梁文赋后,她奋力将襁褓冲这边一扔,再次沉了下去。
岸边地面可都是硬邦邦的,若襁褓中的婴儿直接摔在地上,不死也差不多!梁文赋顾不得那水中的妇人,急忙瞧准襁褓要落下的地方纵身一跃,终于在襁褓要摔在地上的前一瞬把它给接住了。
发现襁褓中的婴儿尚在安稳的酣睡,梁文赋放下了心,轻轻将他放在地上,连忙起身准备下水救人。抬头一看,只见河面上那妇人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她落水所激起的一圈圈波纹。
梁文赋急忙奔到河边,正要下水,却见水面上忽然“哗啦”一声,那妇人竟然又钻出了水面,然后哭喊着拼命往岸边游来。梁文赋急忙上前搭把手,将那妇人拖上岸来,妇人上岸后趴在地上猛地咳出几大口水来,但她顾不得自己,立刻连滚带爬地往放在地上的襁褓跑去。
发现孩子安然无恙后,妇人终于放下了心,满脸是泪的过来向梁文赋千恩万谢,然后顾不得浑身湿漉漉地,牢牢抱紧孩子走了。
见已经无事了,梁文赋也打算回城去,却听身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
梁文赋扭头一看,果然是闻子师正站在身后,于是奇怪地上前问道:“原来闻兄还未走,刚才怎么等了半天不见你人影啊?而且你怎么又在叹气了?”
闻子师使劲往旁边树干捶了一拳,痛苦地说:“方才那妇人,就是被我拉下水的!”
“啊!这是为何?难道那妇人与你有仇?”梁文赋大吃一惊,这闻子师正是因为几世行善,才好不容易有机会成神了,怎么现在忽然要杀人了?
闻子师摇摇头,颓然坐在树下大石上,满脸失落地说:“上午已经有冥使来过了,也给了我冥府判官的委任状,但没想到,却又交给我一个最后的考验:要让我杀了那妇人之后,方才能去冥府上任!如今我于心不忍已经放过了那妇人,自然就是没有完成考验了,唉……”
怎么会有这种不近人情的考验呢?梁文赋一皱眉,猜测道:“或许是那妇人命数本来就该到了,只是借闻兄之手来应验而已?”
闻子师叹了口气:“我本也以为,既然冥府让我杀人,那此人必定是命里该死了,可却没想到,这妇人竟然还抱着个孩子!冥使并未提到这孩子的事情啊,难道说就连这初生的婴儿也命数该绝?”
不等梁文赋回答,闻子师直接从地上拿起他带来的酒壶,一口气喝了大半壶,咬牙道:“虽说也有这个可能,但没搞清楚之前,我毕竟还是狠不下心,毕竟那孩子还那么小,若我杀了他母亲,他还能不能活得成都是问题啊!就算能活得下去,从小没了母亲的孩子多可怜?所以,我方才在水中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放了那妇人!”
梁文赋也跟着叹了口气,仔细一想,若自己站在闻子师的角度,只怕也会做出同样选择吧?这冥府的决定还真他娘的扯淡,若那妇人当真该死,有那么多勾魂使,干嘛非要借助外人之手来杀人?
看着闻子师那消沉的样子,梁文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说不定这冥府的考验其实是反着来的,就是考验你是否会为了成神而不择手段!如今你心存善念放过了那妇人,说不定正是冥府想要的结果呢?若你当真杀了人,反倒前功尽弃了!”
闻子师再喝一大口酒,强笑道:“哈!梁兄弟你可真会安慰人,行!我就把你这话当真了,以后就拿这个自我宽慰吧。”
刚才的话本来确实是安慰的成分居多,但说出来后,梁文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催促道:“我觉得这个可能非常大,毕竟你能有机会走上这成神之道,正是因为你累世行善所致啊!不是说冥使已经把委任状给了你吗?你不妨直接到冥府去试试看!”
闻子师眼中也终于出现了希望的光芒,颤抖着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卷轴来,正是冥使给他的委任状。结果还没等他把委任状打开,一阵微风吹过,那卷轴直接化成了灰随风飘散了!
闻子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随风飞散的灰尘,他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也如那灰尘一样随风而散,彻底沉寂了。
“靠!”梁文赋气得一脚踹在身旁树干上,心中气愤不已。
自从经历了上次轮回司的事情之后,梁文赋已经对冥府的印象很不好了,虽上次最终由薛郡主出面解决了问题,但冥府在他心中的坏印象终归还是没有完全消除;如今却又加上闻子师此事,梁文赋对冥府的好感再次降到冰点。
看着闻子师面如死灰的样子,梁文赋对他的心情感同身受,这可是十几年的希望忽然破灭啊!换做自己,只怕早就疯了。
想了想,梁文赋再次建议道:“冥府应该还会再给你一次机会的吧?要不你就亲自到冥府去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子师摇摇头,强作笑颜道:“梁兄弟不必再劝了,做不得判官就不做吧!或许这是你我缘分未尽,合该继续相聚下去?既如此,我就只好继续叨扰了,只是梁兄弟你不会舍不得酒钱吧?”
梁文赋勉强笑笑,坐下陪着他喝酒。
接下来,虽然闻子师故作放松的大声谈笑,但梁文赋心中总是替他不忿,实在没有太高的兴致,两人各自灌了一肚子闷酒后就分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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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文赋特意道酒楼定了几样好菜,又买了几壶杜康老酒,准备去好好安慰下闻子师。
还没等走到清水河边,梁文赋远远就看见河边树荫下正站着一人,那人头戴乌沙、身穿大红袍,与官袍不同的是,他那袍子上花花绿绿的甚是鲜艳,手中还拿着长长的一块玉圭。
梁文赋正在奇怪,那人已经发现了他,挥着手快步迎了上来。
等离得近了,梁文赋这才看清此人的脸,却原来正是闻子师!
闻子师满面红光,伸开双臂一把拥住梁文赋,开心地道:“梁兄弟啊!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就等着你呢!”
梁文赋被他给搞得莫名其妙,笑着问道:“闻兄这是怎么了?今日竟如此开心?”说着又扯了扯闻子师身上的衣服,“而且你穿这花花绿绿的算什么啊?怎么打扮得跟个唱戏的一般?”
看起来闻子师今天实在是开心,嘴都一直没合上过,听了梁文赋的话后,他大笑道:“哈哈哈!梁兄弟说笑了,你别光看我这身像戏服啊,难道就不觉得,跟那庙里的神像也有点像吗?”
“神像?”梁文赋再次把闻子师上下看了一遍,点头道:“还真是,庙里的泥像大多都这打……”话刚说一半,梁文赋忽然反应过来,惊喜地问:“难道,闻兄你——你已经成了城隍了?”
“正是!”闻子师满脸得意地点头承认,“托梁兄弟昨日吉言,我昨日饶那妇人一命,竟然真的让阎王得知了!阎王说我善心实在可嘉,竟然为了个无关之人放弃成神机会,在他看来,越是我这样的才真该成神!于是阎王就破格提拔,直接把我封做了安丘县城隍!”
这个确确实实是大喜事,本来按闻子师的说法,先到地府去做判官熬资历的话,等升到县级城隍之位时候,最起码也要几十年后了!
于是梁文赋恭喜道:“闻兄这一念之善,直接免去了数十年苦修,当真是天大的喜事!”说着直接拿起一个酒壶递给闻子师,直接与他干了一壶。
闻子师把壶中酒喝干后,直接对梁文赋一拱手:“限期实在紧迫,我本来一早就该前去上任了,这是特意在等着与梁兄弟告别的,如今既已见过了面,你我就此别过!”
既然如此,梁文赋也不挽留,拱手道:“闻兄请速速动身,不可耽误了正事,以后有空我自会前去安丘叨扰闻兄!”
“一言为定!”闻子师说罢直接转身,袍袖往旁边轻轻一扫,一辆马车立刻显现出来,马车左右还有两个甲胄耀眼的跨马卫士。
闻子师上车后最后对梁文赋叮嘱道:“科举之事梁兄弟尽可放心,过不了几天你必定就是个孝廉了!以后我做了城隍,等闲离不得属地,梁兄弟可记得不时来看望下我啊!”
梁文赋拱拱手:“这是自然,闻兄一路保重!”
闻子师再不多说,对车夫示意一下,马车立刻如风一般疾驰而去,一车两骑眨眼间消失不见。
平静的过了几天后,日子来到了十月初五,这一天正是乡试放榜的日子。
梁文赋提前一天就与于九思一起来了济源府城,现在天刚蒙蒙亮,两人就与数百秀才一起挤在府衙前面等待放榜,至于旁边士子们的仆从、凑热闹的闲人那就更多了,真可谓是人山人海。
随着杏黄色榜单被负责张贴的军士故意慢慢由下到上的撑开,人群中不时传出几声欢呼,偶尔夹杂着一声叹息——这是嫌自己名次太低了。更多的人则还是在满心忐忑的静静期待。
于九思现在的心情非常矛盾,既盼望着自己的名字越晚出现越好——越晚名次越高;又期盼着下一个就是自己——怕太贪心惹怒神灵,到最后干脆就上不了榜!
梁文赋的想法最简单:尽快出现自己的名字!他根本不在意名次,只要能中个举人,以后不用再去县学受罪就行了。可是一直到后面只剩下十几个名次时,还没出现他和于九思的名字,在场越来越多人脸上出现了失望、愤懑、不甘的神色,甚至已经有人在浑身发抖了!
就连自以为只是个看客的梁文赋,都不觉被众人情绪传染,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就在此时,终于出现了他的名字。第十七名,不高不低,梁文赋长出一口气,使劲拍了几下胸口才把心跳给平复下去。
转眼一看,却见于九思脸上惨白一片,额头都蒙上了一层细汗!梁文赋吓了一跳,赶快悄悄扶住他,生怕等下有个万一,他会直接昏死过去。
虽然于九思一直自诩肯定能中个解元,可当真的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而他的名字还没出现时,于九思的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脸上也已经成了铁青色——这是彻底绝望了,毕竟解元哪是那么容易的?
“于九思!”最后一个名字被撑开后,数十人不觉一起念出了声来。
梁文赋兴奋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于九思,大喊道:“九思兄,你是解元!解元啊!”
却见于九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连眼神都快出现涣散了,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倒去。梁文赋大惊,急忙一把拉住他,用力掐他人中。掐了好一会儿,于九思终于清醒,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使劲喘了几大口气后,才彻底缓了过来。
梁文赋对此表示理解,毕竟于九思对科举的渴望,可比自己要炽烈多了,而且这解元可不是小成就,这是能由官府出资在乡里立牌坊、光宗耀祖的事情啊!
几家欢喜几家愁,科举后的悲喜情境,一千多年科举史里上演过无数次,不管落榜者中将来有多少人能名垂青史,放榜后的一段时间内,所有外人的关注,都只在胜利者身上。
梁文赋以后虽说无意于官场,但有些东西还是不能推辞的,鹿鸣筵和知府、知县的私下宴请自不必说,同窗们的贺喜宴也不能不去!之后还有里正会同镇上缙绅们的邀请,也非去不可,毕竟在整个深井里镇已经几十年没出过举人了,梁文赋可算是如今整个深井里的荣耀了。
就这样,即使梁文赋已经推掉了绝大多数应酬,但放榜之后的几天时间,他还是一直在各种宴席间周旋,在家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两个时辰!到最后好不容易参加完了所有贺宴,那平日里做派十足的里正,又亲自上门送了十两银子的贺仪,并求了梁文赋一篇旧作回去,说是要裱起来挂在正堂,让子孙们好好观摩瞻仰……梁文赋也不好说其实乡试不是自己考的,于是就由他去了。
外面应酬完了,梁文赋又要接受村中乡亲们的贺喜,这些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的,毕竟自己刚穿越来时,多蒙他们倾囊相助。虽然那些钱最后没用上,但大家的心意,梁文赋是要永远铭记的。
不过由于岳母新丧的缘故,梁文赋并未在家大摆宴席,而是在大家离开时回送一个礼包。乡亲们都表示理解,并且还一个劲的推辞回礼,毕竟那每个礼包中可都是二两银子啊!在梁文赋坚持之下,大家最终都收下了回礼,纷纷互相夸奖梁孝廉仁义。
说起来也怪,以前梁文赋还是“梁二球”时,众人跟他多说一个字都嫌厌恶,如今只是被他柔声问候几句,大家立刻就觉得飘飘然如在云端,浑身从内到外说不出的舒坦,仿佛自己都沾了仙气一般。
乡亲们互相议论:“或许这就是当了孝廉老爷后的贵气?”
终于,放榜十多天后,梁文赋彻底清闲了下来,这两天他每日在家陪陪母亲和娘子,无事时抱着喜子在村中逛荡两圈,说不出的悠闲自在。
这天晚上,梁文赋正要入睡,忽然面前的墙壁上出现一条缝,然后就被推开了一大块。梁文赋惊喜的跳道墙边,探头一看,许久不见的单道士果然从墙里面走了出来。
单道士如今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当初分别时那受伤的样子已经完全看不到了,而且好像比初见时状态还要好。
梁文赋问了下单道士最近的情况,得知前些日子他一直在追踪鬼隐,可惜那厮太狡猾,而且当时单道士伤势还未完全恢复,最终失去了踪迹,于是就只好暂时作罢了。今天他刚帮张三三父亲张捕头解决了个案子,然后现在就来找梁文赋了。
单道士让梁文赋演示一下,看看这些日子来他有没有认真修炼符道,看他已经把临别时自己交给他的册子上的东西都练会了,并且还另有灵活精妙的变化,单道士忍不住赞许了他几句。
最后单道士又检查了一下梁文赋的修行,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梁文赋自然知道什么原因,连忙解释道:“请师父见谅,不是我不勤恳啊,实在是我这段时间每天都被困在县学,根本没时间外出寻找神兽,自然也就无法得到灵丹、提升修为。如今好了,我已经是个举人了,这些天来我就正在为以后做打算呢!”
单道士点点头,叹口气说:“此事也怪不得你,毕竟你现在的修炼之道太过特殊,这寻找五行珠的事情,就连我也帮不上你太多,主要还是要靠你自己!”
说着话,单道士又从怀中拿出两本册子递给梁文赋:“这两本册子上的符法,比以前的境界要更高一些,但灵力消耗也更多。你的灵力太少了,我本来想等你修为提升后再传给你,不过现在我还有事要办,这两本也直接给了你吧!”
梁文赋向师父道谢,郑重收下这两本书,也没有询问他要去干嘛——他想说自然会说的,不想说问也没用。
“你这修炼之道总要与妖魔打交道,以后降妖除魔时要量力而行,不可硬来,最主要还是要注意安全!”单道士最后叮嘱梁文赋一句,等他答应后,重新消失在了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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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后,云翠仙主动陪着梁文赋在外面闲逛起来,不时有村民满脸是笑地打招呼:“梁孝廉好!”梁文赋和云翠仙一一微笑着还礼。
来到村外无人处时,云翠仙拉着梁文赋走到一棵大柿树下:“夫君,我们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梁文赋点点头,先用袖子把树下那大石头掸了几下,才让云翠仙坐下。
虽然只是个小动作,但云翠仙还是感到很温暖,心里甜蜜蜜的。
梁文赋并未直接坐下,而是先抬头往树上一看,见树上还有红透了的柿子,于是立刻上树摘了几个下来,拿起一个对云翠仙道:“这个是老鸹叨,很甜的,你吃吗?”
老鸹就是乌鸦,老鸹叨是指被乌鸦叨过几口的柿子,由于种种原因,这样的柿子会比一般的柿子更甜,小孩子们最爱吃这种柿子。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儿。”云翠仙微笑着摇了摇头,从梁文赋手里拿过那个老鸹叨柿子,轻轻把外面的透明薄皮揭掉再还给他,然后自己拿了个完好的,揭掉皮吃了起来。
“有娘子疼就是好,我以前吃柿子从来不剥皮,直接在衣服上蹭一下就吃了!”梁文赋边吃边对云翠仙摆出个嬉皮笑脸来,不顾云翠仙的白眼,硬是和她挤坐在一块儿石头上,哪怕旁边有的是空地方。
看着梁文赋开心的样子,云翠仙轻声问道:“我看这些天来夫君每日都在晃荡,以前你要上学也就算了,如今既已完全清闲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梁文赋摇摇头:“我这几天也正在想呢,只是还没决定好啊!”
云翠仙小口吃了口柿子,问道:“你不是修道的吗?怎么总不见你修炼,难道你不想修个长生什么的?”
梁文赋看着远处的青山白云,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这几天我也一直在考虑,只是我这修行之道总要四处云游,去寻找妖魔神兽。于我内心来说:如今我有慈爱的母亲、心爱的娘子,有了一个温暖的家,这对以前的我来说根本就是奢望,而现在却全都已经实现了!
现在只要能陪着你们平平安安、祥和无忧的过一辈子,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我野心不大,称王称霸我没兴趣、成仙长生对我虽有诱惑,但与其用一生精力追求那些缥缈的东西,我更宁愿把时间用来陪着你们。”
“夫君!”云翠仙感动得双眼中都泛起了水雾,轻轻将头靠在梁文赋肩上,全身心都充满了甜蜜。
梁文赋轻轻揽着娘子的腰,感受着她对自己的依恋,只觉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真的也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过了许久,云翠仙轻轻把脸颊在梁文赋肩头蹭了蹭,抬起头来轻声叹息道:“可惜这世上很多人就偏是喜欢称霸,没看现在世道都已经渐渐不太平了吗?夫君虽有了举人身份,却只怕不足以怙恃一家人永远平安无忧啊!”
梁文赋闻言只能沉默,毕竟这是一个在历史上完全不存在的朝代,谁知道它哪天就会灭亡呢?如今中原内地虽还算安定,但即使自己这没出过远门之人,也已经多次听到如今世道不怎么太平的说法了。自己有举人身份,只要陈朝不灭,想保全家无恙自是不难,但若换了天的话,像自己这样的“前朝剥削阶级”身份,哪次改朝换代时不都是首当其冲被灭掉的?
梁文赋叹口气,对云翠仙问:“你这是要劝我为官,还是修行?”
云翠仙微笑不答,而是皱眉道:“夫君啊,我修为虽浅,但驻颜术还是会的,几十年后我青丝依旧、红颜不老,而你却已经鸡皮鹤发、牙齿掉光了!虽说我不会嫌弃你,但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出门,就不觉得难为情吗?”
梁文赋无奈地笑笑:“好吧!娘子当真是女中苏秦,我被你说服了,等再在家过几天舒服日子,我就找外出修行去!”
云翠仙抿嘴一笑,重新剥了个柿子喂梁文赋吃,一边开口道:“你详细跟我说说你的修行吧,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于是梁文赋就把自己的修行之道跟云翠仙仔细说了,云翠仙听后只是轻轻皱着眉头,也没有说什么,接下来两人又到西山转了一下午,看了看满山红叶的风景,傍晚天快黑时才回家。
第二天早上,梁文赋还没起床,就觉得鼻子有点痒,睁开眼来一看,原来是小花正在枕头上挠自己的脸。
梁文赋打个哈欠从被窝里坐起来,小花立刻撒着欢跳到他怀里,梁文赋一看,却见小花背上背着个小纸卷,用一条丝线捆在它身上。
梁文赋帮小花解开丝线,好奇地打开纸卷一看,原来是云翠仙写的一封信:
见字如晤:
自母亲故后,妾早有返乡归宁之意,只因牵挂夫君而久未成行。今夫君已如愿得中孝廉,妾心甚慰,已可放心归去。
妾半夜即已动身,夫君见信之时,妾早已身在千里之外,请勿追来。
非是妾不欲当面辞别,只因婆婆和夫君宠爱太过,若当面相告,必致殷殷挽留,到时妾恐不忍再离,故只得不辞而别,万望夫君见谅,并代妾向婆婆致歉。
妾此去快则十日、最慢一月,必可归来,万请不必挂怀。
——珍重。
看完信后,梁文赋急忙披衣下床,跑到隔壁一看,云家果然已经人去屋空了,有心追上娘子,却根本不知道她老家在哪,只得怅然而返。
梁母得知云翠仙竟然不辞而别回家了,倒是并未怪罪,毕竟人家在这里待这么久了,也没见回去探过亲,如今母丧,无论如何也该回老家一趟的。云母只是忍不住对儿子埋怨:“这翠仙总是这样要强,既然回家,为何不让你陪着呢?为母实在担心啊!她一个女孩子家就这么回去,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
梁文赋也不懂为何娘子不让自己陪着,不过对她的安全却不担心,但也没法向母亲解释,难道告诉母亲,她儿媳妇其实是个修行高手?于是也就只好安慰母亲,翠仙一定不会有事的,让她不必太挂怀。
这两天,梁文赋没事就在家看师父新给的册子,而梁母则总是忍不住唏嘘,那么乖巧的儿媳妇忽然不在身边了,心中一直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这天一早,梁文赋正要出门到村里转转,却忽然有个衙役登门,说是周知县有情他到县衙去一趟,有事相商。
问是什么事,那衙役只说不知道,梁文赋一想,那周知县虽然为人古板,毕竟跟自己还是有些情分,既然是他邀请,自己无论如何不好拒绝,幸好的是那衙役竟然带的有马车,这样走一趟也并不费事。
一路上,梁文赋心中猜测,大概是周知县又想起以前说过的拜师之事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等下还要想个委婉点的说辞来拒绝。虽说自己现在是举人了,知县没资格撤掉自己功名,但俗话说“灭门知县、破家令尹”,若真得罪了他的话,想给自己添些麻烦还不容易?
到了县衙后,那衙役直接把梁文赋带到二堂外面,行礼道:“知县大人有事正忙,请梁孝廉在此稍候片刻!”说罢躬身告退而去。
既如此,梁文赋也只得进到二堂之中等着,心中想着等下的说辞。
刚过一会儿,忽然有个人从二堂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梁文赋抬头一看,竟然是前任吕知县、现任同知。梁文赋一愣,赶忙上前拱手道:“晚生梁文赋,见过吕……司马!”这古代的尊称实在麻烦,梁文赋差点没想起来同知该怎么称呼。
吕同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似没看到他一样,梁文赋也只好保持着拱手的姿势。
吕同知慢慢踱到梁文赋身前,忽然伸出双手抓住梁文赋两只手腕,然后猛地用力拧了一下。
梁文赋一下子都愣住了,不懂他要干嘛,只觉手腕上倒并无疼痛之感,只是有点微微发麻。等吕同知松开手后,梁文赋发现自己手腕上竟然出现了一圈金光,将自己双手牢牢困在一起。
吕同知制止住梁文赋想要挣扎的动作,笑眯眯道:“梁举人不必惊慌,我此来只是找你到府衙配合调查一件案子而已,这按程序,是一定要对你带上枷锁的。只因听说梁举人你身有法术,一般枷锁自然于你无用,因此就用上了这困蛟锁,请梁举人不要见怪啊!”
哪有配合调查案子必须带枷锁的程序?梁文赋自然不信吕同知的鬼话,现在已经明白了,根本就是这吕同知借周知县的名义把自己骗来了!但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要来对付自己,自己似乎没犯什么法啊?
吕同知锁住梁文赋手腕后,直接挥手叫进两个衙役来,带着梁文赋上了一辆遮挡严实的豪华马车。梁文赋一看,发现周知县竟然也在车内,手腕上同样套着那困蛟锁,此刻正脸色铁青的坐在车厢里面。
梁文赋暗暗试了一下,感觉以自己的灵力应该是能挣开这困蛟锁的,只是这东西毕竟是同知亲手所下,不等万不得已不可私自乱来,否则至少扣自己一项拒捕的罪名。
“还是等先搞明白是什么事再说吧!”想到这里,梁文赋往里面坐了点,准备询问下周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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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的原因,周知县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无论等下给自己安什么罪名,究其根本,那就是因上次牛三顺一案而起。
前任吕知县之所以能升任济源同知,主要原因就是刑名有功、政绩卓著,而如今他才升任同知一个多月,而自己这身为继任者和下属的,就直接把他离任前定下的死罪给翻案了!如此一来,那吕同知能不生气?
但这案子既然已经明知是冤案了,周知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坐视不管,难道就为了维护上官名声,而任凭真凶逍遥法外、无辜者含冤受死?周知县自问做不来这种昧着良心的事,同时他以己度人,也希望吕同知能是心胸宽大、勇于承认错误的人。
但为了以防万一,周知县当时并未直接把案件卷宗直接以公文形式呈报府衙,而是先私下写了封信给吕同知,宁愿自己不要破案之功,把抓获真凶的功劳让给他。这样既不至于让吕同知背上昏官罪名,又能完美解决此事,最多也就是吕同知稍微丢点面子而已。
可周知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吕同知竟然是个如此小人,不但没有接受建议,今天还直接来了个突然袭击,以配合查案的名义要把他带走!周知县自然不可能随他拿捏,却没想到吕同知竟然趁他不备用正气把他给锁了起来。
周知县心中愤怒不已,想不明白他姓吕的到底想干嘛。自己虽比他低一级,但好歹也是个正堂知县!别说是没罪,就算真的犯了国法,按规矩,即使是知府也没资格罢免自己,最起码也要是藩台亲来才能免了自己!
不过,虽然心中已经怒意滔天,当梁文赋问起时,周知县还是不愿说起官场坏话,而是强自压下心中怒火,摆出个微笑的脸孔对梁文赋道:“文赋你不必多想,咱们只是到府城去配合下调查,很快就会没事的!”
傻子也知道肯定不会没事,但既然周知县不愿多说,梁文赋也没办法,只好安静地坐着,看到了府城怎么说。
一时间车中两人都没兴致说话,闭起眼睛在各自做着打算,“隆隆”车轮声中,两个多时辰后到了府城。但让两人意外的是,他们并未被直接带到府衙去“协助调查”,而是被带到了郊外一座高墙大院门前。
梁文赋并不认识这个地方,而周知县却一眼看出这里就是升平监,这升平监内布置虽与平常家居差不多,但其实就是用来关押有身份之人的监狱!于是愤怒地对吕同知质问:“吕司马未免欺人太甚了吧?我等犯了何罪,竟然要被关押在这升平监?”
吕同知脸上依旧是那副假笑,对两人道:“千万不要误会,只是案子牵连太广,为了避免嫌疑,要先让两位待在一处绝对僻静安全的地方。可想来想去,济源府也只这里还算堪用,所以就委屈周知县和梁举人在此稍作安歇,一两日等府尊有了空时就会召见两位了。”
吕同知说罢不再多话,直接命守卒将两人带进院子里,转身就走了。
两人被锁在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梁文赋搞不懂这吕同知抓自己来的原因是什么,而周知县则是想不明白吕同知到底想怎么解决,当下两人都不说话,就再院中干坐了半天,吃了晚饭后,梁文赋直接回房休息去了。
都说人在低谷时,就连生活都会对你最鬼脸,现在躺在床上沉思的梁文赋,就感觉面前的墙正在对自己吐舌头做鬼脸。
梁文赋发了一会儿楞,终于反应过来,满脸惊喜地坐了起来,对着墙上问道:“八月,是你吗?”
应声从墙里走出一个绿色身影,正是多日不见的八月。八月眼中明显带着开心,却还是故意撇嘴道:“哼!还算你有点良心,没连我名字都忘了!”
“这话说得,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忘了呢?”梁文赋微笑着说。八月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打量完屋内布置,翻个白眼对梁文赋说:“孝廉就是有身份啊,连坐牢的地方都这么舒服!我来陪你,你欢不欢迎?”
梁文赋起身拉着她坐下,轻轻敲一下她额头:“别闹,你怎么忽然又来找我了?”
“就是知道你坐牢了,来探监而已!”八月乖巧的坐在梁文赋身边,把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拿到面前,原来她双手中正各提着一串葡萄。八月看了下梁文赋被困在一起的手腕,边摘葡萄喂他吃边问:“你这是被人用那什么正气给囚禁了啊!动手抓你的肯定是个官,你强抢哪家民女了?”
梁文赋瞪了八月一眼,他一整天也在思考自己被抓原因,如今也大致猜到了,所以就对八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前几天为人平反了一个冤案,这案子是吕同知以前判定的,所以,我估计是他准备要报复我吧!”
“原来如此!那你要怎么办?”八月轻轻皱眉问。
“现在还不清楚,如果真的要去府衙对质的话,我自然一点不怕,但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这吕同知肯定不会拿这件案子说事,毕竟这样一来他自己也必受牵连。”梁文赋摇了摇头,“我猜他现在大概就是先把我和周知县困在这里,然后再去搜集捏造别的罪证,找个别的罪名来给我们定罪!”
听了梁文赋的话,八月却问道:“你就不担心那吕同知连这程序都省了,直接杀了你们?”
梁文赋惊疑地问:“可以的吗?毕竟我们一个知县、一个举人,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把我们抓了来,如果我们死了的话,他怎么向朝廷交代?”
八月摇摇头:“我又不是吕同知,怎么知道呢?”
梁文赋越想越心烦,就对八月说:“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这段时间在干嘛呢?”
八月拈起一颗葡萄抛起来,然后张嘴接住,边吃边说:“我啊?上次和你一起查了那刘云亭的案子之后,我忽然也想做做神探了,于是这些天来我都在调查那丁二喜,想看看是否还有你没挖出来的东西!”
看着八月小脸上掩不住的得意,梁文赋摇摇头笑道:“这么说来,八月神探一定是有了重大发现咯?”
“嗯!”八月闻言用力点头,张嘴就想跟梁文赋讲一下自己的发现,可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一撇嘴道:“算了,等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梁文赋奇怪地问:“什么惊喜啊?”
“嗯——”八月手指搓着下巴,就跟老头子们在捋胡子一样,沉吟着问:“你想做官吗?”
梁文赋摇了摇头:“得了吧!本来就对做官不感兴趣,现在又经历此事,我对这肮脏的官场彻底没兴趣了!”
“哦,那就不说这个了!”八月一挥手,重新换上一副笑脸,“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啊?”
“唔……这个……”梁文赋头疼不已,这八月的话题真跳跃,而且她这问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相处那么久怎么可能没想?但八月说的想,跟自己的“想”肯定不是一码事,说出来肯定要让她误会。
看梁文赋吞吞吐吐的样子,八月气呼呼地站起身来道:“哼!没良心的,我走了!”说完再不多看梁文赋一眼,直接消失不见。
“我去!你真的说走就走了?”梁文赋呆愣愣地看着八月消失的地方,心中莫名其妙。
接下来两天,那吕同知没再露过面,梁文赋越想越不对劲,这里可有个正牌知县在呢,就算是知府,也不至于大牌到敢把知县抓起来却晾几天不管啊!而现在知府和同知都没一个人来过,就跟忘了有这回事一样!
不会真的如八月所说,那吕同知正在计划要直接除掉自己和周知县吧?
梁文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可是跟周知县商量了很多次,每次他都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对梁文赋说:“不必惊慌,这济源府内还没人能把咱们怎样!”
梁文赋满心焦躁:“难道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
“难道你打算越狱?”周知县斜视梁文赋,语气平淡地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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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立刻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坐了下去。现在困住他的不是困蛟锁、不是这监狱,而是另一道无形却令人生畏的枷锁——皇权威严!
不管自己是否被冤枉,抓自己的人是否昏官,只要自己敢越狱,性质立刻就变了——那可是在藐视皇权王法!而昏官欺压人,最多也只是腐败问题而已。
自己想要逃出去确实易如反掌,可是之后呢?在皇帝眼中,是维护皇权尊严更重要,还是惩戒昏官更重要?
看看脸上阴晴不定的梁文赋,周知县微笑着对他道:“你放心吧,吕同知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过上两天自然就无事了!”
看着周知县智珠在握的样子,梁文赋立刻放心了不少,打消了硬闯出去的念头,毕竟这个世界的官员可不是文弱书生,足够把任何一个修行之人碾成灰。真越狱的话,就算自己是个修行之人,恐怕以后也只能带着全家隐居山野了。
第四天早上,梁文赋一觉睡到了自然醒,起床后总觉得有点怪异,想了一会儿,才发现今天竟然没人来叫自己起床!到大厅里一看,前几日每天清晨早早就摆在桌子上的早餐,今天竟然也没有了。
到外面大院里一看,却发现整个升平监大院里静悄悄的没一点声音,不但是院子里的仆人都没影了,就连守卒们也全都不见了。
梁文赋觉得有点不对劲,忙到周知县房中叫醒了他。
“怎么了?”周知县奇怪地问。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了,现在这升平监好像只剩下使君和我了!”梁文赋简要地说了情况。
周知县一皱眉,和梁文赋一起来到外面院子里观察了下,奇怪地自言自语:“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颤动,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四周的院墙一下子全都倒了下去,满天灰尘瞬间笼罩整个院子。
梁文赋一皱眉,双手使劲一用力,“咔嚓”一声将腕上困蛟锁震碎,然后用力一掌挥出,一道劲风将面前灰尘吹散,然后他和周知县就看清了周围的景象。只见四周地面上插着几十根方形铜柱,这些铜柱每根都有半人多高,表面光滑如镜,铜柱组成一个大圆圈将他们两人包围在内。
几天不见的吕同知,此时正站在一根铜柱后面,张开双手握住它身前那根铜柱,双手上正散发着金光,看他满头汗珠的样子,似乎非常用力。
梁文赋不懂他在干嘛,可周知县却脸上表情巨变,怒吼道:“吕司马,你想干什么!”
吕同知并不回话,直接全身一催力,双手上光芒更盛,然后那根被他握住的铜柱立刻迸发出一道金光,金光射向对面的铜柱后再反射向另一根,那道金光在铜柱间交叉反射,眨眼间已经连通了十几根铜柱。
梁文赋眼见不对再不迟疑,顾不得身边没笔,直接用手画出一柄火红巨剑向几根铜柱砍去,同时人也纵身跃起,准备抢先制住吕同知。
就在这时,只听“嗡”的一声,金光已经在几十根铜柱间完全织成了一张光网,梁文赋那气势惊人的巨剑刚飞到一半,直接如同落尽了水面一样,悄无声息的就在空中消失不见了。
而冲到一半的梁文赋,则立刻感觉全身上下都被一股沉重的无形之力包围,就好像整个人沉入了深海之中一般,浑身的灵力迅速被挤压抽空出体内,紧接着“砰”地一声,梁文赋直直落在了地上,连从地上爬起来都感到无比费力。
这种灵力耗空的感觉梁文赋经历过几次,但前几次都是在激战许久之后,今天这种一瞬间就被人耗光灵力的体验,梁文赋还从未遇到过!
见光网已经完全激活,吕同知终于松了口气将手从铜柱上拿开,刚才梁文赋那一剑将他吓了一跳,不过令他庆幸的是,光网终于抢先一步完成了。
吕同知擦一把额头汗珠,对梁文赋鄙视道:“哼!凭你那微末的外道妖法,也想与我这昊天伏魔大阵对抗?”转头见阵中周知县竟然还站着没倒下,于是惊奇地赞叹道:“正气果然还是厉害啊!周知县你竟然还能好端端的站着,只不知你能再撑多久呢?”
周知县双眼要喷出火来,质问道:“吕司马,你可别忘了,用正气对付本国之人可是死罪!”
吕同知点头大声赞同道:“对啊!这是大陈铁律嘛,本官自然知道。”
周知县此时也顶不住伏魔阵的压力,跌坐在了地上,但还是盯着阵外的吕同知双眼问:“那你还不将这伏魔阵收去?难道真要知法犯法?”
吕同知摇摇头,微笑道:“本官并未犯法啊!大陈律只是不许用正气对付国人而已,可我现在对付的却是妖邪啊!”
看周知县布满汗珠的脸上全是疑惑,吕同知直接道:“周正川、梁文赋,你二人为练妖法而私交妖孽,引树妖入城,致使轵县无辜平民惨死,你们可知罪?”
梁文赋一直在听着两人对话,此时终于明白这吕同知想干嘛了。
梁文赋也想过吕同知会不会拿当初树妖一事找自己麻烦,但觉得可能不大,毕竟若真追究起来,树妖能在城中为祸,与他当初对民众隐瞒知县职责也脱不了干系,他真敢拿这事来追究自己的话,纯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犯不着!
但却实在没想到,这吕同知竟然直接给自己安了个“树妖同党”的罪名,这样一来,他自己摆脱了树妖毁城的责任不说,还直接把自己和周知县给划入“妖孽”的行列去。国法不许用正气对付“人”,但用来对付“妖孽”的话可就无事了,怪不得刚才他要把自己的道法说成是“妖法”。
只是梁文赋又觉得,这一套未免太过勉强了吧?这么容易扣个帽子就能杀朝廷命官的话,天下还不早就乱套了?
果然,周知县也讽刺道:“你随便说我练了妖法,就想直接杀了我?吕司马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吕同知点头道:“这罪名确实经不起推敲,一查就会露馅。不过你们也要死了,我不妨明说了吧:如今吏部尚书正是本官亲舅舅!你们死了之后,不管多少人怀疑,都没人会为了你们而与我舅舅过不去的!
本官这两天正是在联系我舅舅,他老人家告诉我,杀了你们后只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罪名,能在汇报时糊弄下朝堂诸公就行了,其它事情都不用我操心!”
周知县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吕同知却直接挥手打断:“本官让你们做个明白鬼就够慈悲了,别想再拖延时间了,这就受死吧!”
说罢,吕同知双手猛地一拍,一股澎湃的金色劲风带着虎啸之声向着阵中直扑而来,刚挣扎着站起的梁文赋被劲风一冲,只听“咔啪”几声,肋骨直接被震断了几根,然后梁文赋直接喷出一大口血,浑身软绵绵地再次摔倒在地。
劲风击翻梁文赋后毫无停顿,直接往他身后坐在地上的周知县扑去。吕同知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他听说这姓梁的法力着实了得,为了以防万一,今天才先特意布下了这伏魔阵再动手,现在看来,他觉得自己实在谨慎过头了,杀这两人根本就是捻小蚂蚁而已嘛!
可是下一瞬,吕同知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那气势磅礴的劲风到了周知县面前时,周知县伸出那仍被锁在一起的双手直接就给挡了下来,然后周知县双臂一用力,腕上的困蛟锁和那汹涌澎湃的劲风一起崩散开去,吕同知的攻击就这样消散了!
吕同知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问:“你……怎么可能?你不是正气都被伏魔阵抽光了吗?怎么可能抗得住我的攻击?”
周知县从地上站了起来,冷笑道:“我若不做做样子,怎能把吕大人您的底牌挖出来?”
说完,周知县走到梁文赋身边站定猛地一声大吼,一团金色烟雾从他全身迸发而出,然后迅速化作一股金黄的龙卷飓风。
这股龙卷风腾起足有几十丈高,笼罩周知县身边方圆十几丈范围,虽然这股龙卷仅仅一眨眼间就散去了,却已将那压得梁文赋喘不过气的伏魔大阵给破去。更将方圆十几丈地面所有东西都扫荡一空,只处于风眼中的周知县和梁文赋还留在原地。
吕同知身不由己的随着他插在周围地上的几十根铜柱被远远甩了出去,撞断了一棵树后落在地上。吕同知口中一股股往外呛着血,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周知县:“你……只是个知县而已,怎么可能破……掉我布下的伏魔大阵?”
周知县方才硬扛伏魔阵许久,最后更一招破掉伏魔大阵,此时他浑身正气也已经耗光了,更受了不小的内伤,嘴角都忍不住血往外流。
周知县看看地上的梁文赋,见他受伤虽重却暂时没有大碍,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强打精神往吕同知那边走去。
看着地上烂泥一样的吕同知,周知县虽浑身疲惫,却还是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讽刺道:“本官不会自己动手杀你的,杀你的自有王法!也就是说你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但我也不妨明白告诉你:我是福王的人,所以我的正气才会比你这同知还强!现在,你知道本官这几天为何安静地任你拿捏了吧?”
“福王?你竟然是福王的人?!”听了周知县的话,吕同知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他自然知道福王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叔叔,先皇当年想把皇位传给福王,福王却主动辞让给了当今皇上。因此,如今皇上对福王可是尊敬非常,虽福王平日为人谦和,却无一人不敬畏他老人家的。
周知县不再多说,弯腰扯下吕同知的冠带,准备将他的手捆起来再说——他现在也没正气了,使不出任何禁制术。
就在这时,吕同知忽然对着旁边的树丛大喊道:“知府大人,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周知县大吃一惊,抬头一看,只见树丛后果然走出一人,正是张知府。
张知府走到场中后脸上阴晴不定,刚才周知县的话他都听到了,福王的名字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见张知府面有犹豫之色,地上的吕同知直接对周知县道:“我要杀你们之事,知府大人全都知晓,此事可是他默认的!因为我舅舅许诺事成之后立刻给他升官!”
张知府自然知道吕同知这是在断自己后路,但就算心里恨不得杀了他,此时却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于是张知府一咬牙,一脚将浑身无力的周知县踹翻在地,拖着他扔到梁文赋身边,满脸狰狞道:“对不住了,老夫已经上了贼船,杀了你们,我或许还有机会,若今天放过你们,老夫可就必死无疑了!”
梁文赋刚才见识了周知县忽然发威反转局势之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心中感叹:没想到这周知县竟然比吕同知正气还强,怪不得他这两天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可梁文赋万万没想到,这才一眨眼间,局势竟然再次逆转!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知府话说完之后,为免夜长梦多直接双掌一拍,伴随着一声如虎啸、似龙吟的呼啸声,一股澎湃的金色劲风朝周梁二人扑至。
这一招与方才吕同知的招数一模一样,但由正气更强的张知府使出来,威力自然要强得多,金风还未及身,梁文赋就感觉断了几根肋骨的胸部又是一阵剧痛,“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
而周知县,则绝望的盯着头顶的天空,不甘地嘶吼:“苍天难道就如此不公?我周正川今日竟要死在小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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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知府不愧是五品知府,正气实在是惊人,金色劲风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排空而起,带着仿佛能碾碎一切的“隆隆”巨响呼啸而至,一瞬间就将地上的梁文赋和周知县笼罩。
张知府不想看见地上两人被轰成肉泥的惨状,正准备把头扭到一边,可令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声势惊人的劲风,掠过地上两人后,却竟然只是吹动了他们几缕发丝,而后就消散无踪了!
梁文赋浑身压力陡然消失,立刻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心中快速思索着现在的情况,不明白这张知府的攻势为何又突然消失了。
而周知县则看得分明,就在刚才劲风及体的前一瞬间,他明显看到张知府浑身忽然冒出了一团金色烟雾,然后迅速化作一道金光往南疾射而去,周知县认出这是正气被收走的表现!
张知府满脸不信的看看自己的双手,再次两掌一拍向地上两人发出攻击,可惜,这一下除了发出清脆的一声“啪”之外,没有一点效果。
周知县满脸开心地嘲讽道:“张大人,似乎你的正气已经被收走了啊?”
张知府默不作声的又试一次,仍没能发出正气来,只见他一咬牙,干脆转头在周围寻找起什么来。看到旁边地上一块大石头后,张知府立刻上前扛了过来,用力举过头顶准备往就近的梁文赋头上砸去。
周知县又惊又怒,想要起身阻拦却全身无力,急忙怒吼道:“姓张的你好胆!你难道不明白,能把你正气收走的是什么人?”
张知府闻言立刻犹豫了,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他的正气不是被抽光,而是直接一下子被人收走的!张知府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见张知府被自己吓住了,周知县暗自松了口气,赶忙继续威吓道:“你正气被收走,那就是说你的事情已经被皇上知晓了!现在你赶快收手,最多也就是你一人死罪而已;可若再继续错下去,小心祸连九族!”
听了周知县的恐吓,本已被吓住了的张知府,此时脸上忽然又露出坚定神色,不屑地笑道:“多谢周知县提醒,老夫除了个赔钱货女儿之外早就没家人了,现在老夫自己死和诛九族也没区别!既然如此,那老夫还怕得个鸟?干脆先拉你们两个来垫背吧!”说罢,张知府再再次奋力举起手中石头往梁文赋砸去。
周知县后悔不已,暗恨自己多嘴,而梁文赋想要躲闪,却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忽然射了过来,晃得张知府眼前一花的同时直接击中了地上的梁文赋。
张知府被抽走正气后本就身子发软,此时手上一歪,“砰”地一声,大石头擦着梁文赋耳朵砸下,直接砸进地面一寸多深。而那击中梁文赋的金光则迅速化作一团金色雾气,雾气将梁文赋身子包围后立刻从全身每个毛孔钻入他体内。
“咦!”看到这一幕后,旁边周知县忍不住惊叫一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金雾入体之后,梁文赋就觉浑身猛然间就充满了澎湃的力量,虽然不懂是怎么回事,但他也知道机不可失,急忙纵身而起,直接一掌拍向张知府。
梁文赋本只是情急之下顺手一掌,却不想这一掌挥出之后,竟也凭空而起一阵声势惊人的金色气浪,看起来就如同方才张知府使出的招数一样,只不过效果没那么惊人而已。
“噗”,张知府被这一掌打得鲜血狂喷;“嘭”,喷着血的张知府直接被这一掌击飞出去十几丈。
梁文赋也不好受,虽然他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但断掉的肋骨却还没有恢复,方才那一掌牵动伤口,不由又喷出一口血来。但梁文赋生怕还会再有变数,强忍下胸口疼痛,大步来到张知府身前,举起手掌直接照着他脑袋劈下。
“文赋不可!”
“住手!”
见梁文赋要杀张知府,周知县急忙出声制止他,却没想到竟然还有另一人也一起出声阻拦。
随着那声“住手”传入耳中,梁文赋只觉全身忽然又被一股无形力道牢牢定住,劈向张知府的攻势自然也被拦了下来。
听出阻拦声是远远从南边传来,梁文赋向那边望去,想看清又来了什么人,竟然人还未到就能将自己死死制住。周知县和张知府、吕同知也不约而同看向那边,都盼望着来人是自己的帮手。
远远只见十几骑从南边路口疾驰而来,眨眼间就到了跟前,马上骑士们一勒缰绳,十几匹高头大马整齐地停在几人面前。
梁文赋抬头一看,只见马上十几人竟然全是太监打扮,正中一个头目模样者手中举着一方印章,正对着自己。
看清那印章模样之后,周知县等三人急忙挣扎着跪趴在地上,口中高呼:“吾皇万岁!”只梁文赋还站在原地,一来他不认识那印章,二来他身体到现在还被定着,根本动弹不得。
头目太监扫视几人一遍,一指张知府和吕同知对属下道:“先把这两个控制起来!”
“是!”几个小太监领命跳下马来,上前用铁链锁住两人带了下去。而张知府两人则任由太监们动手,连挣扎一下都不敢。
看着两人被带下去后,头目太监这时终于收起一直举着的印章,跳下马来到梁文赋身边。
随着头目太监印章收掉,梁文赋立刻感觉身上那种被定住的感觉消失了,心下明白刚才正是他出声阻拦自己。
“咱家方才先将正气传给你,只是为了让你自保,那姓张的虽然有罪,你却也不能随意杀他,交给咱家带回京城就是。”那太监头目先上下打量梁文赋一遍,然后微笑着说。
梁文赋刚才就怀疑钻入自己体内的金色雾气是正气,此时终于从这太监话中得到证实了,而且没想到竟然还是他传给自己的!至于那张知府,不让杀就不杀吧,刚才自己也只是激怒之下出手而已。
梁文赋急忙向这太监道谢,但心里却在奇怪:怎么会把正气传给自己呢?而且不是说这东西只能由皇上赐予吗?
太监头目摆摆手道:“梁补阙客气了,咱家相救来迟,还要请你多多见谅啊!”
“公公为何叫在下梁补阙?”梁文赋奇怪地问。
太监头目笑而不语,直接一伸手,立刻就有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金黄色卷轴递到他手中。
太监头目将卷轴打开,高声叫道:“梁文赋、周正川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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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的内容非常简单,就是因破案有功,封梁文赋为刑部补阙、周正川为济源府同知。
领完旨后,梁文赋再次奇怪地问那头目太监:“请问这位公公,刑部补阙是何职位?”
头目太监笑眯眯道:“梁补阙叫咱家李公公即可!补阙嘛,就是拾遗补阙之意,本意来说,就是访查天下,寻找国家政令有什么缺漏之处,并向皇上汇报、提出建议。而刑部补阙,职责就是访查天下各府县刑狱案件,遇到有任何疑案,都可以参与调查,并直接向皇上呈报!”
梁文赋内心犹豫,他本就不愿做官,如今这刑部补阙听起来似乎很忙的样子,自然也就更加踌躇,只不知可否把官职辞掉?
看梁文赋面有犹豫之色,李公公小声解释说:“这刑部补阙权力虽大,本身却只是从八品,因此对职务并无硬性要求;而且这官职本身就是要随时到天下各处云游私访,自然就不必每天点卯、上衙。梁补阙你遇事想查就查,无事时只当没有做官就行,哪怕天天在家睡大觉也无所谓!”
听了李公公的解释,梁文赋终于明白了:做了这补阙就等于公费旅游了,还能看哪个府县官不爽了就以查案之名对他指手画脚,这种官职,简直就是为自己这不喜拘束的性子量身定制的!既然如此,梁文赋也就打消了辞官的念头,只不知皇上为何会赐给自己这么爽的一个官职。
这时周知县——现在该叫周同知了——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向李公公询问道:“蒙圣主宠眷,无端升官,心中实在惭愧。皇上圣旨上说我二人破案有功,不知是何案件?李公公可否为下官解惑?”
梁文赋也正想知道,于是也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李公公。
李公公命一个小太监扶住颤巍巍的周正川,这才笑着解释道:“这破案有功,指的正是两位破获的那丁二喜一案!”
听了这话,周同知和梁文赋面面相觑:那不过就是一起杀人案而已,虽然人犯身份特殊了点,但也不至于因此而封赏这么隆重吧?
知道两人想不明白,李公公说:“咱家公务紧急,这样吧,我看二位也受了伤,现在咱家就送二位大人回府城休养,路上再向两位详细解释,如何?”
周梁二人自然没有一间,于是李公公就叫属下让出两匹马来,扶着两人上马,一边往城里回,一边向两人仔细解释了那案子的后续情况:
前些天,关在刑部大牢里的丁二喜忽然要求面见主官,等见了主审官后,那丁二喜忽然推翻了之前他在轵县受审时的证词,说是有很多内情当时并没有说。
官员最反感的就是犯人翻供,但没办法,刑部复审干得就是这个活儿,于是刑部官员也只好耐着性子听丁二喜说出他的内情来。
可令满堂官吏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丁二喜开头第一句话,就把刑部官员给惊了一下:“其实,我在轵县受审时说谎了,我一共在十三户人家做过案,而不是只有三家;而且,被我用****糟践过的女人,一共有七十三人!”
刑部主审官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在刑部十几年了,当堂翻供者见过无数,但像这样推翻之前小罪,再主动给自己身上加罪证的,他别说遇到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丁二喜嘴巴就如开了闸一样闭不上,自顾接着说:“我还有二十一个同伙,包括我哥哥丁大喜,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扮作女人去别人家做丫鬟、仆妇,然后伺机用****玩弄主人家的妻妾和小姐!”
主审官都懵了,这也没动刑啊,怎么这位就这么利索主动的交代出这么多秘密来?
丁二喜对主审官笑笑:“知道我为何要在轵县撒谎吗?因为我们与盟主桑冲有约,只要被抓后不招出实情,桑盟主会尽快赶来相救的!”
主审官奇怪地问:“桑盟主是谁?”
丁二喜笑道:“桑盟主叫做桑冲,因一起盟过誓,所以我们都叫他桑盟主。我和同伙们的作案手法全都是他教的,他有一种秘药可以把男人外貌变成女人模样,还会炼制很多种****、迷药,我们用的****都是找他买的。”
“那现在你为何又要供出他来呢?是那桑盟主不愿来救你?”主审官忍不住问。
丁二喜厉声否认:“不!我们已经通好了暗号,今晚桑盟主和我哥哥就会亲自来刑部大牢救我了!桑盟主炼制有一种超强迷药,可以轻而易举将刑部所有狱卒迷晕,然后就能将我救出去了!而且为了我们逃跑方便,桑盟主还计划放走刑部大牢中所有犯人,以分散官府精力。”
主审官满心疑问:这丁二喜也太主动了吧?随便问一句,就自己交代一大堆,不会是神经病在胡说八道吧?于是对丁二喜嘲讽道:“喔,是吗?刑部大牢连只鸟都飞不进去,那桑盟主竟然能用暗号告诉你这么多东西?”
桑冲似乎受不得怀疑一般,激动地说:“你不要不信,我们的暗号可是非常厉害的,不信你可以去云来客店查一下,我哥哥和桑盟主现在就住在那里,这都是他们用暗号告诉我的!”
看这丁二喜说话条理这么分明,似乎又不像神经病啊!主审官皱皱眉头,实在忍不住心中疑惑,问道:“既然计划如此周详,那你等到晚上不就能获救了吗?干嘛现在主动招认出来?难道你还指望可以凭此减刑?”
丁二喜忽然满脸沮丧:“你以为我想说啊?我也知道说了这些东西,我无论如何也逃不掉凌迟而死了!还不都是那青面獠牙的恶鬼?他喂我吃了魔香粉,那魔香粉也是桑盟主的奇药,吃了之后,人就会忍不住想要说实话,停都停不下来!”
接下来,丁二喜一边自责,一边竹筒倒豆子一般招认了自己多年来作案的详细情况,还把他所知道的同伙作案详情一起供认出来。
听完之后,主审官心中大惊,若丁二喜所说属实,这可就称得上是惊天大案了!于是连忙派几十个衙役捂住口鼻后包围云来客店,根据丁二喜描述的外貌特征,果然从里面搜出了一男一“女”,大刑一施,二人立刻招认正是桑冲和丁大喜。
主审官拿丁二喜所说之事质问二人,两人听主审官对自己的秘密了如指掌,知道一定是丁二喜已经招认了,虽不明白为何,但当下也无法再做抵赖,对以****糟蹋良家妇女以及密谋劫狱之事供认不韪。
最终,酷刑之下,作为盟主的桑冲,将所有事情全都招认了出来。
桑冲,太原府石州人,本是个赌徒,二十多岁时败尽家财,眼看就要冻饿而死时,却有一个老婆子救了他,那老婆子把桑冲收做义子,并传授给他一套炼药术,平常还让他学做女红。
桑冲虽然不解,但如今好容易能有个干娘,不必再忍饥挨饿,自然也就每日里认真学习。
老婆子临死之时,将桑冲叫到跟前,对他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原来老婆子竟然是个男人,本名叫做谷才,他靠那些秘药将外貌改变成女子后,多年来一直以做丫鬟、保姆之名,暗地里以****淫宿主人家女子,一辈子被他糟蹋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如今他自知离死不远,不愿让手段失传,这才收了桑冲这个义子。
谷才死后,桑冲却并不想把自己变成人妖——那样会断了香火,可是又不甘心守着这奇术而受穷打光棍。最后桑冲灵机一动,找来以前狐朋狗友中色心最大的一帮穷鬼光棍,将谷才的事情向他们一讲。
众人听了之后色心大动,纷纷求桑冲将此术传授给他们,于是桑冲就用那秘药将他们都变作女人模样,又教他们女红、教他们怎么骗取大户信任好让对方招用自己、怎么以****、迷药搞定主人家女子。
等众人都学会后,桑冲却并不传给他们炼药术,而是让他们从自己这里高价购买,众人虽然不满,但在试过****威力之后,也就再无犹豫。最后桑冲对众人盟誓,相约若事情败露后,一定不可招出盟友,传递暗号后等着自己前去相救就是。
自此,十几年来众人分散于大同、平阳、太原、东昌等四十多府作案,没药时就以骗来的钱财去找桑冲购买。而桑冲则从此暴富,买了个员外身份后,又在家中买了几十房小妾,过上了神仙日子。
据桑冲交代,仅仅他自己所知,这么多年来被他们一伙所害良家女子,最少有一千多人!曾有一个叫张虎的同伙作案时被发现过,但那户主任茂不但没有报官,还最终成了桑冲第二十一个同伙……
如此大案当真是骇人听闻,刑部连忙将案情呈报朝廷,皇上也当天就做出了批复,要求以上各府全力配合刑部抓捕桑冲同党。根据桑冲的情报,没几日就抓获任茂、张端大、孙原三人,大刑之下,三人纷纷招认犯罪事实,与桑冲所说并无出入。
此案传开之后,民间一片哗然,仅仅几天时间,已有数十名女子自觉无颜面对人世,上吊自杀了,其中有两个,竟然还是当朝户部侍郎的妻女!
皇上震怒非常,下旨将桑冲、丁二喜等一干淫棍全部凌迟,催令各府迅速抓捕其余同党,同时对刑部和最初破获丁二喜案的周正川、梁文赋各有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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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把案子解释得可谓很详细,但现在梁文赋却更想不明白了:
虽说破获此案的首要“功臣”丁二喜是自己和周大人抓获的,但当时自己和周大人都被他给糊弄了,得到的根本就是假供词。后面供出桑冲等人的事情,更是发生在刑部,与自己和周大人更加没有关系,这样一来,怎么会对自己和周大人封赏如此重呢?
要知道越到高位官就越难升,平常下面有一点功劳,朝堂诸公都要暗地里抢个你死我活。现在刑部好不容易破了个惊天大案,他们自己不赶快瓜分功劳,竟然还送给周大人和自己一大份?
这种事情,按官场正常情况来说,刑部不是应该直接把自己两人完全撇开吗?就算刑部主官吃相好,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大方吧?
李公公瞥了梁文赋一眼,笑着说:“本来,刑部的奏章上没有提你和周大人,是想把你们的功劳给隐瞒起来,可圣上神照万里,一眼就看穿了刑部的猫腻,当场拍板将首功算到你两位头上。
而且,圣上不但知道案子真相,还知道了你们得罪姓吕的并被他囚禁一事!因此,昨天圣上直接免了那姓吕的官职,由周大人接任同知,同时命咱家火速赶来相救两位。皇上还说,此事张知府极有可能是同谋,因此特意将这昊天印一并赐给咱家带来,一旦确定的话就收走张知府正气,将他一并抓捕回京。”
从李公公话中,梁文赋总算解开了疑惑,同时也立刻心中警惕:自己刚才可什么都没问,而李公公说的东西则刚好解开自己心中疑问!也就是说,自己只是脸上带出了点疑惑神色,这李公公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
梁文赋急忙感谢李公公解惑,然后就摆出一副淡然神色,心中却暗自告诫:这李公公整天伺候在皇上身边,察言观色方面的能力都出神入化了,接下来可要小心应对,千万不可让他看出自己对皇权的不以为然来。
看出梁文赋的紧张,李公公又笑道:“梁补阙不必紧张,皇上对你可是非常满意,这次不但为你特设八品补阙官职,还开了特例,让咱家以这昊天印携带正气,前来赐予给你!你可要知道,四十多年来,还没有一个七品以下官员获赐过正气啊!”
“谢皇上隆恩!”梁文赋急忙抱拳对着南边一拜,心里却觉得头疼不已:自己僵着脸也能被李公公看出紧张来,跟他在一起可真累!
当下,梁文赋只得尽量做出发自内心的欢喜,打起十二分精神与李公公谈笑,幸好的是,旁边还有周大人不时与李公公攀谈几句,让他不至于太费劲。
由于身上有伤,周大人和梁文赋一路上骑得很慢,李公公也一直在旁陪着他们说话,而其它太监则早就押着前任张知府和吕同知快马如飞回了府城。等梁文赋三人回到府衙前时,衙前广场上早就停好了十几辆囚车,张知府和吕同知已经如烂泥一样被各锁进了一辆,其它几辆囚车里锁着的则都是两人的家眷。
梁文赋往囚车里看看,只见那些家眷们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儿,虽然个个满脸是泪,却没一个敢哭出一声的。看看他们身上带血的鞭痕,再看看他们惊悸恐慌的眼神,很明显是已经被那些太监们给教训过了。
忽然间看到囚车中一个面如死灰的少女,梁文赋眼神一凝,认出这正是张知府的女儿,看着惊慌地趴在她肩头的一只小袖猴,梁文赋心中一阵感慨。
一个多月前,梁文赋第一次来到府城,当时张知府正在给父亲做寿,请戏班与全城百姓同乐的同时,还以水灵珠引来众多杂耍大家,就在这衙前广场上给父亲祝寿。正是在这里,当时梁文赋第一次见到了这个知府千金,当时她见到那精彩的袖猴表演时,忍不住的欢呼雀跃,最后听说还缠着那耍猴戏的女子在府中住了十几天,想来这袖猴就是那女子送给她的。
由于当时祝寿场面宏大、表演精彩,博得全城百姓称赞知府大人孝顺,而现在看看知府千金身上的孝服,梁文赋摇了摇头。
前段时间就听说张知府父母忽然双双离世了,按规矩,官员父母去世后必须辞官回家守孝三年,只有国家实在离不开的重臣,才会被朝廷“夺情”继续任用。张知府自然算不得重臣,但他为了保住官位,托了不少关系才求来个“夺情”,不用回家守孝。
只是这样一来,他之前苦心营造的孝顺形象,可就彻底毁掉了。由此也可见张知府官瘾多大,不过也是,如果不是如此,他又怎会为了巴结吏部尚书而与吕同知坑瀣一气?又怎会落得现在这个祸及独生女儿的下场?
看着张知府女儿那万念俱灰的眼神,梁文赋摇了摇头,这个时代就是盛行株连,这事自己也没办法……
李公公命人将梁文赋和周大人扶下马,他亲自将囚车中人犯点验一遍,然后回身对两人一拱手:“咱家公务在身,现在就准备回京交差,两位大人请安心养伤,告辞!”说罢不顾周大人挽留,直接带着属下押着囚车上路了。
梁文赋在府衙中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肋骨伤势就恢复了,于是一大早就去找周大人告别。
周大人虽然伤势未复,却满面春风,天刚亮就挺着伤体开始办公了,如今他做了济源府同知,又要暂时署理知府职务,有的他忙。见梁文赋要回轵县,周大人也没空挽留,只叮嘱梁文赋一定不可辜负浩荡皇恩,以后要多为朝廷效力云云……
现在梁文赋已经被赐予了正气,周大人自然也就不再提拜师之事,梁文赋也自觉以后不会再跟他有什么来往,佯装记下了他的嘱咐后,直接一拱手就告辞而去。
回家路上,梁文赋一路想着心事,他总觉得自己这次能获救以及被封官,疑点太多。
别看李公公把皇帝吹得牛气哄哄,但在梁文赋看来,皇帝绝对没那什么足不出宫就天下事全知的能耐,他要真那么牛,天下哪还有活着的贪官污吏?
皇帝不是全知的话,他能知道丁二喜一案真相,还可以解释为他在刑部有眼线,可自己刚被囚禁才几天,怎么就让他知道了呢?
而若说这些事情都与八月有关的话,就一下子解释得通了:自己被囚禁当天,八月就来探望过,当时自己告诉他被抓原因多半是吕同知报复;那天自己问八月在干嘛,她说最近一直在查丁二喜一案,并有了重大收获,过两天就给自己个惊喜;丁二喜说他被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喂了魔香粉,而八月正好可以变成恶鬼,也刚好在调查丁二喜,这能是巧合?
最重要的是,八月那天曾问自己想不想做官,他当时那随意的样子,就好像自己不管想什么官,她随便就能帮自己搞定一样!而这次皇帝破例为自己特设这个官职,竟然与自己的性子完全相合,就如同给自己量身打造的一样,难道这也是巧合?
梁文赋越想,越觉得这次的事情都是八月在背后参与,可这样一来又有点说不通,毕竟她只是一个女鬼,能有这么大能量?
梁文赋决定,下次见到八月时,一定要好好问问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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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家院子里,捋起左边袖子,把左胳膊放在桌面上,然后瞪大了眼睛盯着,过了一会儿就有只蚊子落上去。等那蚊子站稳了腿正准备吸血时,梁文赋右手迅速拍下,啪地一声将那蚊子拍死,然后轻轻捏起来送到小花嘴边喂他吃。
喜子看少爷在那捉蚊子,于是也有样学样的坐在那里,可惜身上被咬了几个包也没打到一个。
小花无精打采地趴在桌面上,等梁文赋把蚊子递到嘴边时,才打起精神吞下去,然后舔一下梁文赋的手当做感谢。
梁文赋心疼地看着小花,应该是那天吕同知的伏魔阵影响到了它,从府城回来几天了,它一直都是浑身无力的样子,梁文赋想要帮它也不知该怎么做,就只好没事时抓点蚊子喂它。幸好的是,现在能看出小花正在慢慢恢复,虽然速度非常慢。
梁母在院中有一句每一句的跟儿子说着话,但注意力却全都在院子外面,不时就站在大门口往远处望望。等站得累了,她就坐回房檐下的躺椅上休息下,但只要门外传来脚步声,立刻就满眼期盼地望着门口,等人影走过后,又失望地叹口气。
梁文赋知道母亲是在期盼云翠仙,只好劝她不要心急,其实他又何尝不在时刻盼着娘子归来呢?他本来打算等娘子回来后,就外出历练修行的,但今天已经是她走后的第十二天了,却还没有回来。
忽然一阵车轮声停在梁家大门外,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直接往院子里走来,梁母急忙往门口看去,却见进来的是个年约三十的书生。梁文赋这时也看了过来,看清来人后,立刻开心地迎了上来:“九思兄!你可是第一次上门啊!”
于九思笑着道:“唉!文赋这话说得愚兄好生惭愧!”
梁文赋大笑着拉着于九思来到母亲面前,对母亲介绍道:“母亲,这位就是我常说起的、当初替我做保的于九思,现在可是今科的解元!”
于九思连忙满脸恭敬地对梁母作揖道:“小侄于九思,早该前来向伯母请安,只因俗务缠身,今日才得成行,请伯母千万恕罪!”
梁母连忙扶起:“贤侄不必客气,你平日学业为重,哪得有空前来呢?快请屋里坐!”一边把于九思往堂屋让,一边吩咐喜子娘赶快上茶。
在堂屋中,于九思丝毫没了在家时被他母亲训得服服帖帖的样子,说起话来八面玲珑,妙语连珠把梁母给逗得开怀大笑,直夸于九思,还让儿子多跟于九思学学为人处事、与人交往。
吃过午饭之后,梁母回屋休息,留下儿子陪着于九思说话。
于九思喝口茶,对梁文赋说起了正事:“愚兄刚谋了个汤阴县丞之职,过几天就要前去上任了,今日此来,就是为了与贤弟告别!”
梁文赋奇怪地问:“九思兄不思认真钻研学问,以期两年后在科场大展宏图,怎么忽然要去做这小官?”
于九思叹口气:“学问固然重要,但为官者更应注重实政民生啊!如今朝堂诸公多出翰林院,但那翰林们都是什么?愚兄可不想将来也做个只会弄权、不通实务的误国昏官!”
梁文赋表示理解,翰林是由每科进士前几名选入,翰林们每日上班的所有工作就是作诗、画画,熬资历等着进内阁。看起来悠游自在,但由于翰林众多而朝堂位置有限,想要抢到机会就必须尽量把资历比自己老的给挤出翰林院。
这就导致最终能从翰林院中杀入内阁的,全都是些内斗弄权的高手,但由于他们一生精力都用来勾心斗角了,于实政上面,则大多一窍不通,如此一来,国政怎能不乱?
互相感叹了一会儿时政,于九思起身道:“愚兄以后进了功名场,再要相见不知要何年何月了,是以今日特来邀请文赋贤弟一同出游,以慰将来离别之思。”
梁文赋明白了,原来他是来找自己出去游玩的,刚好自己在家也是闲着,于是就到内院跟母亲说了一声,出门上了于九思的马车。
一个多时辰后,于贵把马车停在了鳌背山下,这鳌背山三面陡峭拔地而起,山顶广平微微凸起,远处看起来如同鳌背,所以得名鳌背山,也传说此山乃是上古时献出四肢给女娲用来顶天的那只神鳌的躯体所化。
总而言之,这鳌背山山势雄峻、山路陡峭,攀登极不方便,梁文赋和于九思踩着满地落叶,披荆斩棘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来到山顶。
站在枯黄一片的山顶草原上,看着脚下的巍峨山峰、林立巨岩,确实觉得壮观。但现在已经十月中旬,除了松柏之外,满山都是枯叶落尽的光秃秃树木,满目萧条景象,观望了一会儿之后,梁文赋就觉得无聊了。
于九思坐在地上直喘气,拿起一个路上摘的柿子正准备吃,忽然一只猕猴冲过来,一把抢走他手中柿子快速钻进了下面树林里,气得于九思直跳脚。
梁文赋没好气对于九思问:“这就是你选的游玩之处?这个季节上山来干嘛?看猴子?”
于九思尴尬一笑:“唉!愚兄这是读书读傻了,忘了季节,上次来时正是春天,当时满目青翠、这山顶野花如毯……不想这冬天时山上竟然如此萧索!”
梁文赋听了哈哈大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于九思无奈道:“得!等我躺下休息会儿,歇好了咱们就下山。”
半个多时辰后,两人又回到了山下,不过虽说闹了个乌龙,于九思却游兴未尽,忽然拉着梁文赋说:“听说这山后有座十姨庙,求姻缘非常灵验?你我这就前去一看,如何?”
梁文赋点头同意,并对于九思调笑道:“哈哈!九思兄也是该成家了,你这年近而立还不娶妻,可当真是特立独行!”
“愚兄本想做那老死花丛之人,但经历了上次之事后,现在终于幡然悔悟!说起来这还要感谢文赋你呢。”于九思面带惭愧地说。
说着话,两人直接顺着一条小路往山后而去,路上梁文赋忍不住问:“以九思兄家世,想要找个良配还不容易?怎用得着来拜神?”
于九思摇头道:“愚兄以前找女人只看美色,如今看来,所谓美女也不过一张精心描摹的画皮而已,找妻子,最重要还是要看心地、性情!但这样的好女子,又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梁文赋笑道:“没想到九思兄对那画皮怪感触如此之大,这么看来,你倒还要好好感谢下它了!”
走了不远,两人就走拐上了一条宽敞平整的石板路,这条路上行人很是不少,其中大多数都是些青年男女,一个个手中提着篮子,里面放满了香烛贡品之类,看来都是来求姻缘的香客。于九思本不是来拜神的,因此并未准备香火,不过等下可以找庙里神婆买,庙里都会有这些东西出售的,虽然贵了点。
路上的少女们多有父母陪在身边,这样可以省得浮薄浪子上来招惹;而男青年们则大多都是自己前来,一路上三两结伴,不时对身边女子驻足流连、小声点评,但也没人敢太过出格的。
梁文赋和于九思随着人流往前面走去,他俩倒没有像那些男青年那么无聊,但两人长相俊逸,又兼身穿斓衫动作儒雅,一路上颇是引人注目。能来十姨庙上香的,本就是来求姻缘的怀春少女,见到两人后,竟有不少女子脸色羞红地主动对他们秋波款送。
梁文赋还从没被这么多少女围观过,面对周围一双双包含情丝的眼神,只觉芒刺在背,急忙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这十姨庙香火旺,神庙自然也就修得气势不凡,浑不似一般小庙那样破败,梁文赋离得老远就能看到那雕梁画栋、高达五六丈的神殿。到了近前,只见庙门口还停着两辆马车,看样子竟然还有人远道来此求姻缘的,由此也可见这十姨庙当是非常灵验。
梁文赋知道这座庙,但现在还是第一次前来,站在气势恢宏地庙门前,梁文赋心中却觉得非常别扭——只因庙门那块大匾上的四个字:杜十姨庙。
于九思见梁文赋忽然站着不动,还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于是奇怪地问:“文赋,有什么不对吗?”
梁文赋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于是摇摇头表示没事,跟着于九思进了庙里。
走进神殿后,迎面就见一个真人大小的神像立在神龛之上,这神像是个青年美女,与一般庙里那种夸张化的泥塑不同,这十姨像竟然雕得非常写真,小到每根发丝都清晰可辨,当真是栩栩如生,就好似是一个真人站在那里一般。
瞻仰完神像,于九思打算去找神婆买香火,梁文赋却一把拉住了他,向神婆打听起这杜十姨的来历。
神婆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大概意思就是这杜十姨乃女娲娘娘身边的第十侍女,奉命在此守护神鳌遗体,后来这杜十姨眼见世间孤男寡女太过可怜,就发下愿力撮合有情之人云云。
总而言之,这杜十姨被神婆给吹得神乎其神,但梁文赋对她的话却不置可否,直接对她行个礼,拉着于九思在庙里前后院子转悠起来。
于九思以为梁文赋是想先参观下,于是就陪着他,却不想梁文赋却尽往墙角旮旯里钻,仿佛在找什么东西一样,问他也不说。
过了好一会儿,梁文赋忽然蹲在地上,抱着一块儿石板仔细观察起来。这石板是凳在树荫下面供香客休息用的,于九思不明白他在观察什么,见周围人怪异地眼神看着这边,只觉脸上尴尬万分。
梁文赋在石板上看了许久,脸上表情越来越古怪,忽然指着石板对于九思哈哈大笑道:“九思兄快看,这几个字是什么?”
于九思蹲下仔细一看,只见石板上面果然有字,看样子这竟然是块儿石碑!只是由于年代久远,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费劲观察好半天,才依稀认出“少陵”、“工部”、“遗”等几个字。
于九思嘴中念叨着这几个字,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惊疑不定:“这是……难道?”
梁文赋笑得更加大声了,一下坐在石碑上,对于九思问道:“前唐时的诗圣杜甫,做过什么官?后人怎么称呼他?”
于九思也忍不住啼笑皆非,答道:“杜少陵曾官左拾遗、工部员外郎,故称杜拾遗、杜工部……”
“哈哈哈!”梁文赋笑得肚子疼,拉着于九思坐下,“九思兄,要不要我给你讲几个笑话?”
于九思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周围不少香客见这边两个书生笑得夸张,又听说要讲笑话,于是一起围拢过来,都想听听什么笑话这么可乐。
梁文赋笑道:“诗圣杜甫死后,天下建了不少庙宇纪念,匾上大多都写‘杜拾遗庙’,后来年代久远,庙宇大多损毁。不知多少年的以讹传讹,‘杜拾遗’早就成了‘杜十姨’,更被附会上了种种奇怪传说、赋予各种职责。后世有乡民重建庙宇时,就根据传说,把诗圣给塑成了女子‘杜十姨’!”
周围有几个读过书的童生,听了梁文赋的话,忽然也反应了过来,惊叫道:“难道,这个庙本来是奉祀诗圣的?这么说来,里面那神仙岂不是假的?”
梁文赋点点头:“犯这种错的有很多,我听说西安杜曲镇就有个十姨庙,内塑十个女神,分别叫做‘杜大姨’、‘杜二姨’……‘杜十姨’。十个女神各有分工,其中杜十姨专管接生,据说非常灵验!
但最好笑者当属温州杜十姨:说是庙中神娘家姓杜、排行第十,故称杜十姨;城中还有个五撮须庙,说是因庙中神面上长有五撮胡子,所以这样叫。温州百姓怜杜十姨无夫、五撮须无妻,所以就将两人配为夫妻,合庙奉祀!而其实,所谓杜十姨,就是诗圣杜甫,而五撮须则是伍子胥讹误!
我本以为这些已算奇闻,却不想竟然在这里也见到一个‘杜十姨’!而且竟然还管说媒!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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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圣杜甫,其实在场有不少人都知道,毕竟杜甫的故乡巩县就与济源府隔黄河南北相望,离此不算太远。杜甫被称作杜拾遗,很多书生们自然也是了然的,但诗圣杜拾遗和面前的杜十姨庙的关系,还真的没人想过。
这其实就是所谓的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这十姨庙管姻缘的说法在本地已经流传不知多年了,从小不识字时就听着杜十姨的传说长大,十姨是个美貌仙女的观念,从小就已经在大家心中形成,根本不会有人往别处联想。
更何况,庙中十姨神像眉目如画、体态娇娜,而杜甫在世人心中的形象,则很明显就是个愁眉苦面、忧国忧民的老头子,就算有人联想,也不会把这两者往一块儿想啊!
而梁文赋的话就好像捅破了窗户纸一样,在场一些读书人一听就明白了,当下就纷纷议论了起来。杜甫在他们心中何等神圣?如今竟然被搞成了个女流之辈,这岂不是对诗圣的莫大亵渎?而一想到自己竟然还去向那庙里的假神求姻缘,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就油然而生。
众人喧哗声越来越大,不少本打算进庙里上香的,此时听他们议论庙里竟然是假神,也都犹豫了下来——哪怕他们根本不知杜拾遗是谁。
庙里神婆发现奇怪,就出来一打听,搞明白情况之后,神婆眉头就是一皱,其实她也不知这庙里神是真是假,她才接任庙祝几年,每日里就卖点香火、掌管供奉而已。但心想这十姨庙已经立在此地最少百多年了,岂能是假的?
看看不少香客已经面带迟疑之色,神婆就想着赶快上前与那讲笑话之人辩论一番,以维护十姨庙的声誉。可一看那边梁文赋和于九思虽只普通书生打扮,但那顾盼间流露出的气质,明显就不似一般读书人。
神婆立刻就觉得头疼了:虽然俗话说理不辩不明,但还有句俗话叫越描越黑!刚才那书生的话也就在场这几十个人听到而已,此事若尽快打住,影响还容易控制甚至消除。而若非要辩论出个对错是非来,自己哪是读书人的对手?到时候围观者越来越多,自己再被当众驳得哑口无言,那十姨庙的声名岂不全毁在自己手里了?
就算自己最后把这俩书生辩倒了,但事情传扬出去后,恐怕也要被传歪了样子,更何况这杜十姨到底是不是真神根本说不清呢?
神婆皱眉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打定了主意,满脸堆笑地走到两人面前:“两位公子请了!老身看两位气质不凡,必非流俗人物,小庙得两位高人宠降实在增色不少,只是还未请教两位高姓大名?”
神婆这话,一是想摸清楚对方来路,二是在话里吹捧两人几句,希望能把对方捧高兴了,等下他们可能也会给自己留点面子。
两人还未答话,旁边竟然有认识两人的乡民,直接对那神婆道:“你这老婆子眼光倒还不差,你面前这两位就是本县于解元和梁孝廉两位老爷!”
梁文赋急忙客气道:“严重了,老爷之称万万不敢当!”
而神婆听到面前竟是两位孝廉,脸上笑容更加灿烂、态度也愈发谦卑:“原来是两位孝廉老爷光降!怪不得今日一早老身就见到有紫气东来呢!”
话说得好听,神婆心中却在庆幸刚才自己没打算跟这两人掰扯,否则,就算自己侥幸能辩过孝廉,人家也可以直接以势压人!
看这神婆虽脸上堆笑,但眼神中却掩饰不住紧张的样子,梁文赋微一寻思就明白了她找自己的目的:她就是指着这庙里的香火过活的,如果自己真的证实杜十姨只是以讹传讹的假神,到时候没人来祭拜了,她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去了?
但梁文赋倒没想到,自己这样质疑、亵渎神灵,这神婆竟然还先来吹捧自己!不由心中感叹:这老婆子倒也有意思,不似一般泼妇,遇事只知针锋相对咄咄逼人,其实很多时候,事情之所以办坏,完全就是她们的态度导致的。
他哪知道这神婆其实心思通透得很,见他敢公然在庙里质疑神灵,就知道他是个不敬鬼神的主,于是压根就没打算拿对付愚民的报应之说来瞎咋呼。而除此之外,她一个神婆还能有什么手段?
这时于九思站起身来,指着石碑对神婆道:“你来看这上面刻……”
梁文赋急忙打断于九思,拉着他坐下来,对那神婆微笑着问:“神婆来找我二人,有何指教?”
神婆见这梁孝廉态度和善,知道他果然给自己面子了,当下态度愈发恭谨:“梁孝廉讲的笑话很是精彩,想世间愚夫愚妇也着实可笑,竟把那诗什么圣的给附会成女子,哈哈哈!确实可笑!”她这又是在捧梁文赋了。
神婆大笑了一阵,才做出强忍住笑意的样子,对梁文赋道:“只是老身敢保证,小庙这杜十姨一定与那些讹误不同,确实真是女娲娘娘身边侍女,只是恰巧与那诗圣重名而已。”
周围香客听了,不少人点头轻声附和,他们也不愿自己从小信奉的神竟然是假的,于是就有心想把神婆的解释当真。但是又一想,质疑杜十姨真假的可是两个孝廉,孝廉老爷那多有文化?怎么可能搞错呢?
梁文赋看看周围因自己的笑话而满脸纠结的香客,再看面前态度恭谨、眼神中还带着恳求的神婆,于是就打算揭过此事。他其实也没什么“扫除迷信”的心思,方才就是觉得此事实在好笑,忍不住就说了出来而已,没想到竟然引起大家不小的反应。
在梁文赋看来,华夏的神灵信仰向来就很杂乱,既有历史上的清官名将、也有本乡的英男烈女,后世更经常拿水浒传中虚构人物做门神,甚至还有供奉孙悟空的。其实说起来拜“杜十姨”跟那些也没太大区别,这些东西更多的就是一种文化风俗而已,无可厚非,就算大家拜了假神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梁文赋正准备开口说话,旁边忽有一人激动地开口道:“神婆说得对!咱们这杜十姨一定只是跟那诗什么的重名而已。两位孝廉老爷可千万不要在这里亵渎神灵,杜十姨可是非常灵验的,小心会遭报应!”
竟然有人敢当众威胁孝廉!周围人立刻哗然,于九思皱眉不悦,而梁文赋则已经恼怒地豁然起身。
神婆见状吓了一跳,急忙制止那人,又上前一个劲对两位孝廉作揖,请他们千万不可生气。
见两人怒气稍遏,神婆急忙大声对两人和周围众人道:“大家听我说!只有那没能耐去替大家完成心愿的的淫祠邪神,才会用恐吓手段来逼着别人信奉。咱们杜十姨不但神通广大,还心地善良慈爱,她老人家巴不得天下人人幸福呢!就算您不信十姨,她老人家也不会因此而报复,而且还依然会保佑大家都有好姻缘!”
听了神婆这话,梁文赋倒真的对她刮目相看了,实在没想到这小小一个十姨庙里,竟然有如此手段高超的一个神婆。虽说她没文化到连诗圣是谁都不知道,但这危机处理手段可着实高超!之前知道在事态没扩大时尽快平息,而且态度非常好;现在还三两句话就把十姨神的形象大幅提升!
心中很是佩服这神婆,于是梁文赋就站起身来对她一拱手,笑道:“神婆所言甚是,我听说这位杜十姨牵姻缘很是灵验,想来与我所说必定只是恰巧重名。毕竟诗圣他老人家可没工夫管说媒,哈哈!”
神婆没想到这梁孝廉竟然这么好说话,听他这样说,终于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又见这孝廉老爷竟然给自己拱手,把神婆给激动得连连还礼,口中一个劲说“当不得”。
而周围众香客们也终于放下了纠结的心思。其实他们心里本就不愿相信自己竟然拜的是假神,更不愿从小到大坚信的东西被人几句话打破,只要有个过硬的理由,他们哪怕明知自己的信仰说不过去,也愿意拿来自我安慰。
而现在就有了过硬的理由——梁孝廉都同意神婆的话了!还是那句话:难道孝廉老爷还能有错?
看大家的反应,梁文赋明白他们的心态,这跟后世网络上那些明知自己错了,也非要东拉西扯、偷换概念跟人辩论半天的人心态是一样的,其实他们不是要说服别人,而是不愿自己长久以来的信念崩塌而已。
最终,在场大多数人还是继续入内上香,毕竟来说,信仰若真被几个笑话就破除,那还叫信仰吗?之前只因质疑者是孝廉,他们才犹豫而已。
只一些本就不那么敬鬼神的读书人,现在已经彻底明白杜十姨是个假神了,直接提着贡品扭头就走了。不过这些人也就十几个而已,神婆终于完全放下了心来,心里琢磨着后面再想点办法,把此事影响尽量消除。
见事情平息了,梁文赋也拉起于九思准备回去,神婆则一直恭敬地把两人送出老远,口中还不住说十姨一定会保佑两位孝廉老爷娇妻如云、和和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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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婆谦恭地跟在两人身边说了半天好话,梁文赋安抚好几次,她才放心地折返回庙中而去,开始琢磨怎么完全消除其他香客对杜十姨的质疑。
梁文赋和于九思往山外走,路上不时有香客走过来行礼,然后问道:“孝廉老爷,这庙中杜十姨确是真的吗?真不是您说的那个谁?”
梁文赋只好解释道:“啊……这个,我想应该只是重名吧,你们尽可放心地参拜。”
问话者亲口得了梁文赋的保证,连声感谢:“多谢孝廉老爷,如此我就彻底放心了!”
……
一直到山前上了于九思的马车,才终于没人再来询问了。在车上,于九思开口道:“文赋啊!今日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可就要让老杜做媒了,想想就羞愧!”说着话面露尴尬之色。
梁文赋笑着摇摇头,靠在车壁上长长叹了口气,他本来只是觉得那杜十姨庙实在好笑,于是就讲出来给大家同乐,可结果除了于九思附和着笑了几声外,其他人要嘛质疑、要嘛愤懑,但就是没几个像自己想的一样哈哈大笑的。
现在见了于九思的尴尬样子,梁文赋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笑话若与自己无关,那听起来自然就非常好笑,可若笑话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不叫笑话而叫丑事!这样一来,谁还会笑得出来?
会出现在那十姨庙里的人,都是前来真心拜神求姻缘的,自己当众讲那笑话,岂不等于在当众揭露大家都是无知愚民?
想明白后,梁文赋也就不再提此事,和于九思东拉西扯地闲聊着,晚霞满天时终于回到了梁家。
梁文赋留于九思过夜,于九思一口直接就答应了,他今日来找梁文赋本就是要去游玩的,可惜折腾了一下午闹了两个乌龙,于是就打算在此住上一晚,明天再到别处尽兴游玩一番。
山间人家也没什么夜生活,吃过晚饭之后就只能吹牛、睡觉了,于九思嫌无聊,就拉着梁文赋与他促膝长谈,两人一直吹牛到半夜才直接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等两人彻底睡熟之后,忽然从窗口飞进两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白色飞虫来,两只小飞虫在室内盘旋几圈,而后分别朝榻上梁文赋和于九思面部飞去。
趴在梁文赋枕边的小花早就发现了两只小飞虫的动静,苦于身体还没恢复,只能一直瞪大了眼睛盯着。此时见了它们的动作,小花急忙起身往梁文赋脸上爬去。
那只小飞虫轻轻落在梁文赋嘴上,然后轻轻一抖身子,就开始往梁文赋鼻子里钻,小花此时刚好爬上了梁文赋的下巴,猛地往前一扑,终于赶在虫子完全钻进鼻孔之前把它咬在口中,然后“嘎巴”嚼了几口咽下了肚子。
小花抬头看看睡在床里面的于九思,另一只小虫子在他鼻孔已经钻进去一半了!小花急得直跳,此时梁文赋睡梦中觉得鼻子痒,就伸手挠了几下,刚好把小花给扒拉到了于九思身上。
小花翻了俩跟头才站稳身子,然后又费了不小的劲才爬到于九思脸上,可此时那虫子已经完全钻进了于九思鼻孔里去了。
小花往于九思鼻孔里看了看,然后直接把嘴对着他鼻孔开始吹气,可吹了好几口也不见那虫子出来,小花着急之下干脆把爪子探进去扒,看样子竟然是打算把那虫子给挖出来。
于九思感到鼻子里不舒服,睡梦中直接坐起身来打了个喷嚏,然后身子往后一倒,又沉睡了过去。小花却直接被他一个喷嚏给喷飞到了桌面上,桌子和床榻之间隔了好远,小花现在实在没法跳过去,于是就只好站在桌上盯了于九思半夜,见他始终好好地安睡,小花才终于放心地躺下睡起了大觉。
早上天亮时,梁文赋在公鸡打鸣声中睁开眼来,正准备起床,却发现于九思竟然一手支着脑袋侧躺在那,一直睁大着眼睛在看自己。
梁文赋坐起身来,笑着问:“九思兄早就醒了?怎么不起床呢?”
“我看你还没睡醒,怕起床会吵到你,所以就没有起身。”于九思也跟着坐起身来,轻声道。
梁文赋鄙视道:“你我兄弟一般,何必这么矫情?好了,现在可以起床了!”
于九思却忽然按住梁文赋肩膀,关心地说:“文赋,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好像是没休息好,你要不再躺下多睡会儿吧?”
梁文赋没好气地一把拍开他,哈哈大笑道:“九思兄真会说笑,我一个大男人家要什么气色?我闻到早餐已经做好了,咱们快吃了早饭就去游玩吧,不是说今天要玩个尽兴吗?”
说着话,梁文赋直接下床披上了外衣,然后见枕边小花不见了,就四处找了起来。
于九思边起身下床,边柔声对梁文赋说:“嗯,我听你的!”
听了于九思的语气,梁文赋身上猛地打了个冷颤,于是瞪了他一眼道:“九思兄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你再这样我可就觉得肉麻了啊!”
“哈哈哈!就是跟文赋贤弟开个玩笑!”于九思大笑着摇摇头,径直出门洗漱去了。
小花见梁文赋在四处翻找,知道他是在找自己,于是就使劲在桌面上扑腾起来。
梁文赋听到动静,扭过头来发现小花竟然在桌子上,于是奇怪地问:“小花你怎么上到桌面上来的?你已经恢复了吗?”
小花不会说话,自然也就无法回答,梁文赋把它捧在手里逗弄几下,见它今天虽然总是很活跃地跳来跳去,体力却依然没恢复多少。于是酒轻轻拍拍它,把他放进怀里,出门洗漱准备吃饭。
吃过早饭之后,梁文赋向母亲告别,和于九思一起出门上了马车。
为了防止再像昨天一样,于九思昨夜就想好了今天要去的地方,直接吩咐于贵赶车往小沟背而去。小沟背是一处南邻黄河的峡谷,有山有水有瀑布,自然风光秀丽,可以让人纵情山水。而且两人今天还带了些酒食炊具,直接就打算在山谷里野餐,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无聊了。
(多谢:不愿意笑得悲伤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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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沟背是条峡谷,除了瀑布、溪流、险峰之外,与一般峡谷最不同之处,就是这条峡谷里布满了五彩巨石,大多直径几丈甚至数十丈,而且全都被河水冲刷得圆溜溜的。也正因此,传说这里就是女娲炼石补天之处,这倒正好与不远处的鳌背山传说相配。
梁文赋前世要整天为生存奋斗,来到这个世界后又基本一直在为功名而操心,不时还要被鬼怪折腾一下,考上举人以来这些天才真正算得上是体会到了自由的感觉。如今终于能全副身心地纵情于山水之间,再加风景也着实不错,梁文赋一整天都玩得格外尽兴。
可若说今天有什么让梁文赋感到怪异的,那就是于九思了:梁文赋今天总觉得于九思有点怪怪的,上午在谷中巨石滩游玩时,于九思竟然多次主动拉着梁文赋的手道:“小心点,别摔倒……”
后来梁文赋实在受不了,郁闷道:“九思兄今天怎么婆婆妈妈?别忘了我可是修行之人,至于走个路都摔倒吗?”听了这话,于九思后面才终于消停。
若仅仅这样,梁文赋倒也不会多想,可后面一整天,梁文赋总觉得于九思总不时用关心地眼神望着自己,还经常问自己渴不渴、累不累什么的,这种关切未免有点太细心了,细心得都让梁文赋觉得身上起鸡皮疙瘩了。
若不是对于九思太了解,梁文赋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那个取向不太正常,在打自己主意!可转念一想,梁文赋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个时代的人特别注重友情,马上于九思就要进入身不由己的官场了,如今离别时对自己这最好的朋友关心点有什么?
赏石、观景、垂钓、野餐……两人一直游玩到太阳西斜才出谷,由于贵平稳地驾着马车往家赶。
上了马车之后,梁文赋把一直抓在手里的小花轻轻放到了车厢板上,让它自己玩去了——今天小花有点太活跃了,一个劲地从梁文赋怀里往外爬,梁文赋生怕他摔到了,于是就一直把它抓在手中。
梁文赋和于九思靠坐在舒服的车厢里闲聊着,今天于九思竟然少见的聊起了历史,拿些古代的帝王国君,问梁文赋对这些人的看法。
梁文赋心想他可能是要去当官了,所以来跟自己探讨下古今帝王国君的为政得失做参考,于是就打起精神来,拿自己前世写网文时查到的那点历史知识,勉力与他聊了起来。幸好的是梁文赋如今有了好记性之后,前世那些随便扫过两眼的东西也能记忆如新,就算于九思经常问些冷僻人物,梁文赋也不会被他给问住。
尽管梁文赋的所谓“看法”大多是后世史学家以当时观点来评价的,有很多偏颇之处,但于九思倒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在梁文赋回答了对汉哀帝的观点之后,于九思又问道:“你对魏安釐王怎么看?”
梁文赋揉了下眉头才想起谁是魏安釐王,于是说道:“他中了秦国反间计,弃用信陵君乃自毁长城!若无此事,秦国哪有那般容易灭掉魏国?”
“嗯!是啊,实在可惜。”于九思点点头,“那你怎么看卫灵公?”
梁文赋心里奇怪,这于九思怎么越问越冷门了?如果不是我前世写历史的,哪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但想了想还是认真答道:“堪称贤君,虽未能称霸,功绩却也与春秋五霸不相上下了!只可惜,声名成于孔子却也毁于孔子!”
梁文赋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鲁哀公曾问孔子“当今天下哪个国君最贤明”,孔子答“最贤的我没见过,相比之下应该是卫灵公”,这话直接把卫灵公给评做当时天下第一明君了。可惜,后来孔子千里迢迢到卫国求官却不被重用,就说了句“卫灵公无道!”孔子本是一时激愤,可惜这话却被后世读书人断章取义,直接把卫灵公当做了无道昏君的代表了。
听了梁文赋的话,于九思叹口气表示认同,然后顺手把一个劲往他身上爬的小花给拨开,低头踌躇一会儿,忽然又对梁文赋问道:“文赋,你对兔子怎么看?”
梁文赋不懂于九思怎么忽然跳到这个话题,但还是回答道:“哦,兔子啊?味道不错,我最喜欢蒸着吃。”
于九思摇摇头,忽然下定决心般一咬牙,用忐忑又期待的眼神盯着梁文赋双眼问:“不是,我是说……那种兔子,你怎么看?”
“那种兔子?哪种——”梁文赋话刚说一半,忽然反应了过来,心里咯噔一下,只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梁文赋知道,“兔子”在古代还有一层特殊的含义,就是同性恋的代称,据说来历是因为木兰辞中那句“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取其男女不分之意。
本来梁文赋也不会想到这个,但今白天他本就觉得于九思有些怪异了,现在他又用这中眼神看着自己问对“那种兔子”的看法,梁文赋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忽然之间,梁文赋又想到了于九思方才问过的那些帝王:汉文帝、汉武帝、汉哀帝、魏安釐王、卫灵公……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兔子”!
史载汉哀帝每日与男宠董贤同食同睡,一日哀帝要起床,却发现沉睡中的董贤压住了自己的袖子,哀帝不忍惊醒董贤,就把自己袖子割断去上朝了。
《韩非子·说难》中记载,卫灵公曾有个男宠弥子瑕,卫灵公对他爱逾后宫三千佳丽,甚至弥子瑕有次把吃了一半的桃递给卫灵公,卫灵公都毫不迟疑的接着吃。
而魏安釐王与龙阳君的故事则名气更大,“龙阳之好”几乎人人皆知。
正因为以上三则故事,才留下断袖、分桃、龙阳这些指代同性恋的词语。
于九思这哪是在问自己为政得失?根本就是在对自己暗示啊!想明白之后,梁文赋吓得一个机灵,急忙靠着车壁坐正,他现在可真被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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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梁文赋明白过来,于九思满脸欣喜和“羞涩”,可看到他之后的反应,于九思又满脸幽怨地对梁文赋道:“文赋何必这般大反应?难道你一点都不好男风?”
见了于九思这幅肉麻的样子,梁文赋浑身一阵颤栗,浑身寒毛都快竖起来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于九思竟然会是个兔子,而且还看上了自己!
可梁文赋忽然又觉得不对,他跟于九思虽说只认识几个月,可两人绝对算得上相交莫逆了,以他的了解,于九思绝对是只喜欢女人的,从他以前在青楼闯出的名头就能知道了。
若说于九思以前一直在隐瞒着他喜欢男人的事实,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从那么多帝王有男宠就能知道古人对这种事根本就不歧视,而且还视作平常,据梁文赋的了解,现在这个时代上流阶层养男宠还是风尚呢。若于九思真喜欢男人,以他的家世根本没必要隐瞒,早就直接在家养几个漂亮书童了——没错,古人的书童很多都是主人的男宠……
梁文赋转念又一想:难道说于九思是认识自己之后,才转变了取向?我靠!没这么夸张吧?难道自己穿越后不但对女人有魅力加成,连男人都能被自己掰弯了?
“哦……九思兄何故开这种玩笑?你纵横花丛十数载,怎么可能会忽然喜欢男人呢?”梁文赋说话声音都发抖了。
于九思叹息一声,望着梁文赋幽幽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话直接吓得梁文赋差点跳了起来,急忙干笑道:“哈哈……九思兄快别闹了,你这可真吓到小弟了!”
见了梁文赋的反应,于九思直接起身扑过来,满脸不甘地问:“文赋,你又何必这般一味躲闪?如你我二人这般长相俊逸又文才出众,当真是天造一双璧人!难道你真的不心动吗?”
于九思说完这话之后,满眼期待地等着梁文赋的反应,却见梁文赋忽然起身也向自己扑来,而且竟然直接伸手在自己胸前摸了一下!于九思大喜,低头就想抓住梁文赋的手,却发现梁文赋又重新坐了回去背靠车壁,手中抓着那只小花狗。
梁文赋刚才是发现小花顺着于九思的衣服一直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他胸口处了,于九思却忽然起身,小花抓不牢衣服直接往下掉去,梁文赋生怕小花被摔出个好歹来,所以急忙扑上去将他接住。
于九思也明白了过来,颓然坐了回去,埋怨道:“在文赋眼里,这小花狗却比我还重要?”
这酸溜溜的幽怨语气,听得梁文赋浑身鸡皮疙瘩往下抖,恨不得立刻从车上跳下去。
小花舔舔梁文赋手心表示感谢,然后轻轻跳到车板上,快速跑到于九思身前继续顺着他衣服往上爬。
于九思恼怒地想要拨开小花,梁文赋心中却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急忙拦住他道:“你别动!”
“怎么了?”于九思不解地问,不过还是依言坐好,任由小花往自己身上爬。
梁文赋摇摇手没有答话,心中却在仔细回想,自打刚才上车之后,小花就一直企图往于九思身上爬,再结合今天小花总不安分地想从自己怀里爬出来,梁文赋忽然间觉得明白了什么。
这小花平常可是很安静的,只在有心怀不轨的鬼怪等邪物靠近自己身边时才会变得敏感,上次它从树妖手里救自己,之前自己睡梦中差点被女鬼千千“采花”时,小花也立刻把自己给咬醒。之后千千不再对自己行为不轨,小花也就没再管她了,而另一个根本就没有恶意的女鬼八月,每次她悄悄出现时,小花都对她一点反应都没。
梁文赋深知这小花狗不是凡物,现在明白它今天的反常是因于九思而起,梁文赋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可能:于九思身上很可能有什么脏东西,也就是说,这于九思是中邪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梁文赋越想越可能——于九思截止昨天之前都很正常,也就是从今天早上才开始变得怪异了,只不知他到底中的是什么邪,竟然能忽然间让他变得喜欢男人!
确定于九思可能被鬼物上身之后,虽然见他除了取向之外并无其他不正常表现,但梁文赋还是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只要他有什么异变立刻就会发出禁制手段。
此时小花已经爬到了于九思领子处,正奋力想要往他脸上爬,可因为于九思坐着,它根本上不去。梁文赋见状,一边让于九思继续坐着别动,一边直接用手托起小花,跟着它的动作指示把手停在了于九思鼻子下面。
于九思早就对梁文赋这只小狗见怪不怪了,但还不知道它除了体形外有什么特殊之处,因此并不明白梁文赋这是在干嘛,不过于九思还是听话地安静坐着,充满柔情地对梁文赋道:“你让我干嘛都可以,我全听你的!”
梁文赋嘴角一阵抽动,忍住胃中的翻涌感,仔细观察小花的动作。只见小花用一只爪子堵住于九思左边鼻孔,然后趴在他右鼻孔往里面吹气,可惜吹了许久却什么收获都没有。
梁文赋看得心中着急,忽然间想起前些天师父给自己的新法术,于是把小花收回来放进怀里,然后把右手手掌放在于九思头顶直接运起了驱邪术。
这驱邪术只是个小手段,很多游方道士都会,主要就是用来对付凡人被鬼上身等情况的,梁文赋并不知道于九思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就先用这个法术试一试,如果无效的话再换用别的更强力法术。
随着梁文赋轻轻催动灵力,一圈淡淡地红光从于九思头顶缓缓往下涌动,顺着他的身子一直涌到脚底,而后又反着涌回头顶。如此两三次后,于九思忽然“啊”的一声轻呼,摇动身子想要从梁文赋手中摆脱。
梁文赋急忙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于九思肩膀,将他牢牢按坐在座位上,右手又多施加了一点灵力,于九思呲牙咧嘴,双手抱着自己脑袋摇来摇去,脸上表情又哭又笑,也看不出他到底是难受还是舒服。
梁文赋再加一点灵力,于九思身子猛地一抖安静了下来,脸上表情也恢复了正常,然后急忙伸手捏着自己鼻子一擤,从右鼻孔中直接甩出一小团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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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低头一看,只见从于九思鼻孔中掉出来的是个约有芝麻粒大小的白虫子,此时肚皮朝天一动不动,明显已经死了。梁文赋从未见过这种虫子,于是从身边拿过一张纸来垫着,轻轻把那虫子捏起来想要仔细观察,可等拿起来之后,却发现那虫子竟然已经被捏碎了,变成了一小团白色的粉末。
把粉末搓了搓,什么也看不出来,梁文赋干脆从怀中把小花拿出来,让它看看还有没什么异常。小花摇摇尾巴,爬到梁文赋捏着纸的那只手上,然后伸出小爪子在空气中抓来抓去。
梁文赋低头仔细一看,见小花爪子上竟然抓着一根透明的细丝,细丝一头就被他用纸捏着,而另一头正连在于九思右边鼻孔之中,由于这根丝实在太细,梁文赋刚才竟然没发现!
梁文赋让于九思继续坐着别动,然后从他鼻孔中轻轻把那根细丝往外拉,拉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拉了出来,一看之下,这根丝竟然足有几尺长!而细丝完全拉出来之后,小花也终于安静了下来,重新爬回梁文赋怀里开始睡觉了,看来是彻底没事了。
梁文赋把那细丝和粉末一起包起来放好,还是有点不放心地对于九思问道:“九思兄,你现在还……哦,那个……”
话问了一半,梁文赋却不知该怎么说了,难道要问于九思现在还对自己有意思没?或者问他还想不想搞基?
“嗯!我现在很正常!”于九思明白梁文赋的意思,直接开口回答。而后就满脸通红地靠回座位上,把脑袋直接转到一边,不敢再看梁文赋。于九思对今天发生的事全都记得,但他实在搞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了,竟然鬼使神差的对梁文赋产生了那种感觉!尤其是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恶心巴拉的话,于九思就觉得以后没法见人了,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梁文赋伸手拍拍于九思肩膀,想要安慰几句,结果手刚挨到他,于九思立刻就跟触电一样浑身一激灵,警惕地看着梁文赋,仿佛生怕被人侵犯的小姑娘一样。
看于九思这反应比自己刚才还夸张,梁文赋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正色解释道:“九思兄不要觉得羞愧,今天的事情不怪你,全是这不知什么虫子在你体内作祟!”说着把那纸包递了过去。
“嗯嗯!我知道,多谢文赋贤弟啊。”于九思强笑着说,接过纸包后却并不打开来看,而是使劲攥在手中。
梁文赋又安慰了几句,于九思只是漫不经心地“嗯、啊”几声,现在他脸上地红潮倒是退了,可却还是放不开,眼神闪烁着不敢与梁文赋接触,明显是心里已经对今天的事起了芥蒂了。
梁文赋心里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别扭,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看开呢?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车厢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可车厢里就只两人相对而坐,这样什么都不说,反倒显得气氛非常诡异。
于九思也觉得这样一言不发反倒更尴尬,于是找个话头对梁文赋道:“呵呵,今天天气真不错,你看那晚霞多漂亮?”
“嗯,确实很漂亮!”梁文赋应声道,说出这话后,心里却腹诽不已:现在车帘都没打开,能看到个鬼的晚霞?你丫的这也太刻意了吧?
梁文赋一边跟于九思扯淡,一边快速在心中动着念头:今天的事情已经在两人的心中留下了一丝别扭,现在这样故意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顾左右而言它,反倒更显得彼此很介意这事,否则用得着这么刻意的转移话题?
“别扭”也算是彼此关系中的一种隔阂,最主要的问题是,今天这样令人记忆深刻的事,不管怎么刻意忽略,都并不能让大家忘掉,反倒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让隔阂越来越明显,最终给两人的友情造成无法弥补的裂痕!
在梁文赋看来,现在必须想办法把于九思心中的芥蒂消除掉,让他面对自己时彻底不再有别扭感,以后两人的关系才能恢复到原来无话不谈的样子。
打定主意之后,梁文赋直接打断正在不知所云的于九思,对他问道:“九思兄跟我说下,你怎么看待前燕皇帝慕容冲和西秦皇帝苻坚?”
于九思一皱眉,闷声答道:“苻坚本人虽然没什么才能,但仅凭他知人善任、能重用王猛,就已经堪称一代雄主了!可惜王猛死得早,他御驾亲征又遇上了不世出的谢安石……”
梁文赋摇摇头打断道:“我不问你这个,我就问你对慕容冲和苻坚之间关系的看法!”
于九思脸上腾地又一片通红,羞怒地问:“文赋干嘛要问这个,难道是要成心取笑我?”
慕容冲和苻坚都是五胡乱华时期的皇帝,慕容冲在前燕灭亡之后被西秦苻坚俘虏,由于他长得太过“秀美”,竟然被苻坚收做男宠,和姐姐一起被苻坚纳入后宫!现在梁文赋让于九思聊对两人之间“关系”的看法,怎能不让于九思感到羞恼?
于九思今天被那虫子作祟,不由自主之下做出了令他感到无地自容的事,现在梁文赋又问起这个,在于九思看来,这不就是在故意往自己伤口上撒盐吗?
看着于九思满脸恼怒,梁文赋却毫不在意,轻描淡写地问:“你我可是知己朋友啊!你之前问了我那么多‘看法’,我有不耐烦吗?现在我就问你一次,你就着恼了?”
“好吧!”于九思也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点,于是只好强打起精神跟梁文赋说说自己的看法,不过为了不让自己太尴尬,很多东西都只是尽量一笔带过。
可不管于九思说什么,梁文赋都非要跟他唱反调,甚至是故意扯些歪理来争辩,气得于九思急赤白咧地和他争吵,一时之间两人在车厢中怒目相向,跳着脚的大声叫嚷,谁也说不服谁。
赶车的于贵搞不懂两人在聊什么,却也不敢回头去问,只好缩着身子把马赶得更急了。
其实梁文赋之所以偏偏要这时候跟于九思继续谈论这些话题,就是为了以毒攻毒,而且也是成心要激于九思和自己争吵。梁文赋深知:激烈的争吵,有时能让两个朋友反目成仇,但如果运用得当,却也能达到宣泄情绪、弥补隔阂的奇妙作用。
梁文赋看着现在于九思再说起“断袖”、“龙阳”这些词的时候,再不会出现一点尴尬神色,而且两人吵起来时,互相直接伸手去捂对方的嘴,他也不会再对这种身体接触敏感了。
梁文赋表面上跟于九思争得越来越凶,可心里却长长舒了口气,看来自己的方法真的有用,已经把于九思心中的别扭感给消除了,看来今天这起风波终于被消弭于无形了。
看梁文赋脸上笑得开心,正激动得唾沫横飞的于九思终于反应了过来,明白了梁文赋的用心,于是也停止了无谓的争吵,自嘲地哈哈大笑起来。
于九思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指着梁文赋道:“你呀!可当真是聪明过了头,这手段是层出不穷啊!”
“多谢九思兄夸奖!这点我也很自豪,所以我就不谦虚了,否则就显得太虚伪了!”梁文赋嘻嘻笑道。
于九思无奈地摇摇头,瞪了梁文赋一眼,转而又笑着道:“今日可真是要多谢贤弟了!幸好文赋你不是兔子,否则我那样向你‘表白’,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梁文赋道:“你还要感谢我对你够了解!正因如此,我才能看出你今天只是反常,而没有把你当做忽然暴露本性的兔子,也才会出手帮你驱邪。否则,就算我不喜欢男人,你以后也迟早要失身于别人!”
于九思感慨道:“确实如此,今天这事可当真令人后怕!”
说着话,于九思打开手中一直捏着的纸包,咬牙道:“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东西,竟然差点毁了我一世英名!”
梁文赋也期待地看着于九思,想看他是否能认出那东西来。
于九思拿起那根细丝拨弄了一会儿,摇摇头表示不认识,然后又仔细观察那一撮粉末,最后还小心翼翼地闻了闻,然后一皱眉,对梁文赋道:“这个是香灰!我母亲每天都在家烧香拜财神,那香灰就是这个样子和气味!”
梁文赋接过来闻了一下,那粉末果然有股淡淡地檀香味,看来确实是香灰无疑了。
虫子怎么会变成香灰呢?而且这东西怎么来的?两人猜了一会儿也没什么眉目,而此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原来已经回到梁家了。
此时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会儿,天空中果然布满了火红的晚霞,两人进了院子后,梁母急忙让喜子娘赶快做饭,一边向儿子和于九思问起今天玩得可还尽兴。
聊了几句,于九思却直接向梁母告别,他后天就要出发上任了,这次已经出来两天,就想今晚就连夜回去再多陪陪母亲。
既然如此,梁家母子也就没有太过挽留,只把家中礼物塞了一堆到于九思车上,于九思也没有客气,直接笑纳了就要告辞。
“等一下!”梁文赋想起那虫子的事,担心于九思走后再被拿东西作祟,于是急忙拦住他,在心中琢磨着办法。
“靠!”梁文赋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心中暗骂自己太笨:由于自己符道水平太高,竟然一直忘了自己可以画符送给别人辟邪!想通之后,梁文赋急忙回屋打开书箱,用朱砂仔细画了几张辟邪符送给于九思,叮嘱他随身携带。
于九思听明白这些符的作用之后,直接收进怀中,最后上车前又咬牙切齿地对梁文赋道:“文赋,你一定要帮我找出是什么妖孽在搞鬼,此奇耻大辱之事,你可一定要帮我报仇!”
“一定!你就放心吧!”梁文赋拱手答应。
于九思点点头,向梁家母子拱手道:“你们且回去吧,不必相送!”说罢吩咐于贵上路,于贵马鞭一挥绝尘而去。
梁家母子望着于九思的马车消失在村口,才转身回到院中。梁文赋正想回屋休息,梁母却表情古怪地把他给叫到了内屋,欲言又止一会儿后,轻声问道:“儿啊,你跟于九思……发生那种关系了?”
看着母亲暧昧的眼神,梁文赋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声否认道:“绝对没有!母亲你不要多想,我们是纯粹的知己朋友!”
梁母安抚住儿子,踌躇道:“你不必反应这么大,为母听说这种事在城里很常见,如果你们真有了什么,为母也不会怪你。只是咱家几代单传,还要你传宗接待呢!而且翠仙对你用情至深,你可千万不能因此而冷落了她啊!”
梁文赋越听越急,这都什么事啊?自己刚才和于九思好像也没什么亲昵举动啊,怎么母亲会往这方面想呢?难道是早上于九思的异常表现,让她看了出来?
想到这里,梁文赋急忙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母亲解释了一下,最后郑重向母亲保证道:“母亲且放心,孩儿对男人真的不感兴趣,我只喜欢女人,而且只喜欢翠仙一个女人!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听了儿子的话,梁母终于放下心来,笑着道:“如此再好不过,今天可真是吓坏我了!看来十姨慈悲,并未真的惩罚于我儿。”
说完,梁母又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连声祷告:“多谢十姨、十姨大慈大悲……”
“十姨?”梁文赋听了母亲的话,忽然心中一动,急忙问道:“母亲,您说的是鳌背山的杜十姨吗?你为何向十姨祷告?”
梁母拉着儿子坐下,埋怨道:“可不就是杜十姨嘛!今天为母午睡之时,十姨来向我托梦,说是你和九思昨日对她不敬,所以她昨夜用两只情丝虫来惩罚你们,要让你们……要让你们喜欢上彼此,不再对女人感兴趣!”
“托梦?”梁文赋听了母亲的话已经彻底明白了,忙拉住母亲的手,“母亲,那给你托梦的杜十姨,她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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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后,梁文赋并未睡觉,而是躺在床上琢磨事情,在心中做着打算。
梁文赋本以为,母亲之所以怀疑自己和于九思有那种关系,是因为早上于九思的异常表现,让母亲给看了出来,从而产生了联想。可是听了母亲的话后,梁文赋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那杜十姨来给母亲托梦告知的。
而听母亲描述了前来给她托梦的杜十姨的相貌特征,竟然跟那杜十姨庙里的神像一模一样!
梁文赋这下可就真的有点懵了,昨天在那神庙里时,最后他对那神婆和其他香客说这杜十姨一定只是恰巧与杜拾遗巧合,应该真的是个神仙,跟其它那些以讹传讹的杜十姨庙来历不同……但其实梁文赋内心根本不是这样想的!
在梁文赋心中,他坚信那所谓的杜十姨,本来就是杜甫被人以讹传讹变成的,就是个假神而已!最重要的证据,就是在那庙里找到的那块儿石碑,那个很明显就是当初修建杜甫庙时候所立的功德碑之类的东西。
可问题是,母亲梦到杜十姨对她说要用情丝虫来进行惩罚,让自己和于九思彼此喜欢上对方。而今天自己从于九思鼻子里驱出来的虫子确实带着一根细丝,而且那虫子真的能让于九思“喜欢”上自己,还真的就跟被人牵了情丝一样!
看来那虫子就是所谓的情丝虫,今天发生的事真与母亲的梦完全吻合!再想想杜十姨本就是专门给人牵姻缘的,她能让人立刻喜欢上别人,本就符合她的职责。
梁文赋挠挠头:这么说来,这个杜十姨确实是个真神,与自己其它地方的“杜十姨”真是巧合,也就是说,那石碑出现在杜十姨庙里也完全是巧合?
看看窗外月已中天,梁文赋从床上坐了起来,咬牙道:“哼!你是真神又如何?我倒要去会一会你,看你这缩在小山沟中的真神到底有多大能耐!”
梁文赋本性随和,一般的事情不愿计较,但他最在意的就是亲情和友情,今天那杜十姨竟然对于九思作祟,又在梦中威胁梁母。这完全就是在动梁文赋的逆鳞,已经激怒了梁文赋!虽然晚上时他在母亲面前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但其实已经在心中考虑着怎么去找那杜十姨算账了。
梁文赋听听内房中母亲已经睡熟,立刻背上书箱悄悄翻出了院墙,然后运起缩地成寸的法术往鳌背山赶去。
这缩地成寸是梁文赋刚学会的,今夜还是第一次施展,这法术用起来的话步履与平常无异,如果有人从旁看到,就感觉只是一个书生在月下慢慢散步而已;可若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梁文赋虽然步子并不快,看起来每一步跨出也只有几寸距离,可只要两三步,人竟然就已到了十几丈外!就这还是梁文赋为了节省灵力而没有全力施展,否则,两步就能走到百丈之外。
这样赶路就是快,约莫两刻钟之后,梁文赋就已经来到了鳌背山后杜十姨庙,半夜时分自然不会有人来上香,就连那神婆也已经回家休息了,月光照耀之下,此刻整个神庙静寂一片。
梁文赋先拿出朱砂笔来,在神庙院墙外布好了困龙阵,而后运起灵力横笔当胸,大声对庙中喊道:“在下梁文赋,特来向杜十姨讨教,还请出来相见!”
梁文赋的喊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几只飞鸟,但庙里却静悄悄地没一点声音。
“你不是大言不惭说要惩罚在下吗?如今我亲自前来领教,为何不敢出来相见?”梁文赋又提高声音激将。
神庙中还是静悄悄地,一点反应都没有,梁文赋想想也明白,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让神现身的话,世间还会有不信神的人吗?
“既然你不敢现身,莫怪在下无礼!”梁文赋再次喊了一遍,然后手中笔一挥,漆黑的夜空中立刻闪耀出一道红光,一柄火红色巨剑如同流星一样直接斩在神庙大门之上,“嘭”地一声巨响,宏伟华丽的庙门就变成了四散而飞的碎屑。
“咦!”随着庙门被毁,庙里忽然传出一声惊讶的轻呼,听声音是个女子。
梁文赋寻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从神殿里走了出来,看长相正与庙中神像差不多,唯一不同之处,就是那神像如同二八少女,而真身看起来则像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不过已经可以确定就是杜十姨无疑了。
“没想到你这书生还是个修行之人,而且竟然还修得火内丹!”杜十姨在大门内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梁文赋,“这么说来,你昨日之所以来庙中当众诋毁我,其实也是为了抢那东西了?”
听了这话,梁文赋暂时停下手中笔,奇怪地问:“抢那东西?什么东西?”
杜十姨仔细观察梁文赋表情,见他脸上迷茫的样子不似作伪,于是娇媚地笑着摇手道:“没什么,小弟弟你不在家与你那情郎卿卿我我,怎么大半夜的来砸姐姐家大门啊?有你这样感谢媒人的吗?”
梁文赋勃然大怒:“我呸!就你那点雕虫小技,早就被我给破了!”
“噢,这可真是可惜了,我看你跟那姓于的倒还真是天造一对呢!”杜十姨摇头叹息,“既然那情丝虫已经被你除掉了,那你我恩怨就这么算了吧,你诋毁我名声然后又消除影响,我惩罚你也没造成实质后果,你现在还来找我是想干嘛?”
梁文赋冷声道:“你说算了就算了?若你怪我不敬,想惩罚就尽管冲我来,可是为何要去招惹我的家人和朋友?难道你这做神的竟也欺软怕硬,不敢对我动手?”
杜十姨皱眉道:“谁说我没对付你了?我对你们两个都放了情丝虫的,只不过可能你灵力比较强,那用来对付你的虫子没起作用而已。”
“这么说来,就因为我一人犯错,你出手报复我还不够,还要再牵连我家人朋友?”梁文赋声音越发冰冷。
杜十姨娇笑道:“是又如何?难道你还想跟神仙动手不成?”
“正有此意!就算你是神,只要惹了我的家人,我也要来领教一下你这神仙的手段!”梁文赋说罢,直接再次一挥笔,一柄火剑直接对着杜十姨攻去。
耀眼的火光呼啸而至,杜十姨并不躲避,直接右手扬出一把白色粉尘,一股檀香味弥散开来,原来那粉尘都是香灰,香灰被撒出手之后立刻化成一面墙壁,挡在杜十姨身前。
“噹”地一声金铁交鸣般巨响,火剑撞上那粉墙之后立刻火星四溅,竟然被挡了下来。
杜十姨在粉墙后面娇笑道:“小弟弟,就算你是个修行之人,想要和姐姐过招也差得——咦!”
杜十姨正在满不在乎地嘲笑梁文赋,可没想到身前的粉墙竟忽然被破了开来,重新化作粉尘消散开去,而后那柄火红色巨剑唰地一声就射到了她面前。杜十姨惊呼一声,连忙向旁边闪避,虽然躲了过去,样子却也狼狈不堪。
看着被烧了一个大洞的裙角,杜十姨恨声道:“想不到你这灵力中竟然还夹杂着正气!难道你还是个当官的?”
梁文赋并不明白刚才使出的招数竟然夹有正气,也不懂这有什么可惊讶的,闻言并不答话,直接再次挥笔对杜十姨出招。
杜十姨却急忙伸手制止道:“停!小弟弟你有完没完?我不就乱牵了姻缘吗?你至于这么大火气?反正你也把我大门给砸了,咱俩的事就这么一笔勾销得了!”
梁文赋停下攻击,讽刺道:“哼!现在见识了我的厉害,想要讨饶了?”
没想杜十姨却并不生气,反倒抛个媚眼道:“是啊,姐姐见识了你的厉害,不想跟你打了,你饶过姐姐怎样?”
“你!”梁文赋还真被噎住了,不知该怎么接话,按正常套路,敌人听了自己的话,不是该气得直接上来拼命才对吗?
杜十姨看梁文赋吃瘪,笑得更加开心了:“小弟弟你消消气,冤家宜解不宜结,咱各回各家得了,这大半夜的姐姐我还想好好休息呢!”
若算上小时候打架,梁文赋也算与人交手几百次了,但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应对。看着嬉皮笑脸的杜十姨,梁文赋干脆一咬牙,直接挥笔又是一柄巨剑攻去。
“臭小子!”杜十姨见状大怒,扬手撒出一把香灰拦住光剑,同时快速闪到一边,竖眉对梁文赋连声质问:“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还想怎样?况且不是也没造成什么后果吗?还有!难道你就没一点错?别忘了这事可是你先挑起的,我一个小神,全靠信众香火来提升神力,你说我是假神,知道对我影响多坏吗?”
梁文赋:“是我先惹事,我向你道歉!但你不该去惹我家人和朋友,若我是个普通人,于九思和我还不早被你给坑苦了?你执掌姻缘,就是这样随意乱来的?”
“你先停手!”杜十姨又是一个闪身,再躲过一次攻击,“既然道歉就能解决问题,那我也向你道歉行不?”
梁文赋闻言停下攻击,皱起眉头考虑起来。
杜十姨走到大门口,福了一下道:“姐姐向你道歉行不?是姐姐我错了,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修行之人,姐姐我惹错了人!”
梁文赋摇头道:“我诋毁你是假神,你报复我是应该的,这点你不用道歉!你只要发誓以后永远不得再去对付我母亲和朋友,我就答应你此事一笔勾销。”
杜十姨爽快地举起手来,满脸真诚道:“好!姐姐答应你,只要你母亲和朋友以后不主动惹我,我绝对不会再去找他们麻烦。”
既然杜十姨已经道歉又发誓了,梁文赋想想自己也确实理亏,于是点头道:“我也对昨日的事情对你道歉,你如果接受的话,那咱们就此别过吧!”
杜十姨松一口气,面无表情道:“接受!姐姐我哪敢不接受啊?行了,你回去吧,恕姐姐不送!”说罢直接转身回神殿中去了。
梁文赋也不再多说,直接把自己布下的困龙阵撤掉,运起缩地成寸往家赶去。
一路上,梁文赋怎么想都觉得今夜的事情太过怪异,他本以为今夜会有一场恶战,却万万没想到,刚一出手竟然就把杜十姨给吓住了!这杜十姨身为一个神仙,未免也太弱了吧?
转念一想,梁文赋又觉得这事挺正常,闻子师曾说过,香火越旺的神法力也才越强,那杜十姨本就只是管姻缘而已,况且名气也并不大,只附近几个镇的人会来烧香礼拜,能力差点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
只不过梁文赋自打学会修行之后,每次战斗几乎都要费尽全力、险象环生,直接一招就认输的敌人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一时间不太适应而已。
回到家中,梁文赋先去查看下母亲和喜子一家,见他们全都安然无恙,这才回到自己房中,坐着静待天明——虽说修行者和神仙不敢违背誓言,但梁文赋还是觉得小心提防着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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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一边守着等天亮,一边在心中想着保护家人的办法,这次母亲只是在梦中被威胁,下次如果遇到更凶恶的鬼怪呢?自己又不能全天寸步不离的跟着母亲。
其实梁文赋早就想在家中布上镇宅驱邪之类的符阵,可根本找不到能用的,这一类的符阵名为驱邪,其实驱的是所有有法力的生灵——既驱鬼魅、妖魔,也包括人类修行者。
原因很简单:所谓正邪、善恶、好坏,这些本就只是非常主观的看法,比如杜十姨,她对很多人来说是如再造父母一样的好神,可对自家来说,则就不那么欢迎她了。
而符阵毕竟是没有智力的死物,它是无法判定出一个修行者或鬼怪、神仙对主人家是好是坏的,也无法仅仅通过练的是鬼道、妖术或佛法道术来判定善恶,毕竟妖鬼中本分向善的很是不少,而佛道弟子作恶的却也很多。
总而言之,由于太过复杂的原因,那些驱邪符阵对普通人和动物一点事都没有,但却会把一切有法力的人和东西都阻挡在外。这对一般人家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梁文赋如果把这东西布在自家的话,他自己身为修行者首当其冲就要受影响!
这些符阵,只有当他打算长时间离家时才能用来安宅护院,现在则无法使用了。
想来想去,梁文赋也只能是做几个护身符让母亲随身佩戴了,这东西与镇宅的驱邪符原理类似,可以防止灵力侵入、鬼上身之类的,但由于只戴在人身上,只要自己不试图用灵力去碰母亲,日常接触是不会受影响的——虽然护身符效力比镇宅符效果差很多。
想到就动手,等梁文赋认真地把符画好折起来后,天就已经亮了。早饭后,梁文赋正打算找个理由说服母亲把符戴在身上,母亲却忽然对梁文赋说:“儿啊,咱们去买点香火贡品,等下去十姨庙上香吧?”
“去十姨庙上香?咱家不用求姻缘啊,您不是已经有了儿媳妇了吗?”梁文赋奇怪地随口问道。
梁母轻轻敲儿子脑袋一下,道:“这傻孩子,咱们要去感谢十姨没有真的惩罚你啊!要不然,以后你真跟个男人在一起,咱家香火还不得断了?”
“噢!这个啊……”梁文赋想了想,自己昨晚已经把事解决了,这个自然没法告诉母亲,于是道:“这山路不便,母亲您在家安坐就是,孩儿我自己去十姨庙烧香!”
梁母正要张口反驳,梁文赋直接起身快步出门,边回头大声道:“我这就去了,母亲您在家歇着就是!”
既如此,梁母也不坚持,只对儿子叮嘱道:“好吧,为母就不去了,你切记上香时要诚心悔过啊!”
梁文赋连声答应着离家而去,他自然不会真的去十姨庙道歉,只是在外面溜达了两圈,然后过了俩时辰就回到家中,把自己画好的符交给母亲:“母亲,神婆说十姨已经原谅我了,她还请十姨给您赐了这些护身符,您可要每天随身携带啊!”
梁母不疑有它,接过符就戴在了脖子里,还连声感谢杜十姨……
为了保险起见,梁文赋还给刘福贵一家三口也都每人送了一个护身符,接下来几天,家中安安静静地什么都没发生,看来和杜十姨的事情真的过去了,梁文赋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这些天来,梁母仍像之前一样每天盼着云翠仙归来,而梁文赋就陪着她听她絮叨对儿媳妇的想念,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每天在望眼欲穿的等待娘子?
也不知梁文赋那天在十姨庙说的话怎么忽然在村里传开了,这几天村民遇到梁文赋时,总有人上前问:“梁孝廉,那杜十姨是假神?”梁文赋虽然不喜杜十姨,但自己的过错自然就要弥补,于是每次都郑重地对大家解释:“别处的我不知道,但鳌背山后的杜十姨确是真神,前几天是我搞错了,请大家不要再怀疑了!”
这天中午,梁文赋刚吃过午饭,老村长忽然提着几包点心上了门,一番寒暄之后,梁文赋问起了他的来意,毕竟村长可是很少来亲自登门的,今天肯定不是来闲逛吹牛的。
老村长恭谨地坐在椅子上,说是坐着,其实也就是屁股轻轻挨着椅子沿而已,毕竟对面可是一个孝廉,他只是一个小小村长,更别提以前他还亲手揍过梁文赋呢,现在怎能不紧张?
村长摆出一副谦恭地笑脸,东拉西扯地恭维了梁文赋半晌,最后忽然说道:“梁孝廉,这个……虽然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对神仙嘛,咱们还是要有最起码的敬重,是吧?”
梁文赋皱眉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了,可能是村长比较信奉杜十姨,听了这些天村人的议论,于是就忍不住来劝自己了。于是急忙对村长笑道:“您老尽管放心,那天我确实在庙中对杜十姨不敬,不过已经郑重道歉过了,而且杜十姨也亲口接受了!”
“喔!这样就好、就好!”老村长急忙点头表示明白,“既然已经解决,那老朽就告辞了,不打扰孝廉你了!”
梁文赋挽留老村长留下多聊一会儿,老村长却坚称不敢继续打搅,于是梁文赋只好亲自把他送出老远,并安慰他不必紧张,说自己以前被打纯属活该,现在感谢老村长还来不及呢……
第二天一早,梁文赋又早早起床了,洗漱完后上前打开大门,却发现门外竟然跪着一大群人,全都是村里的百姓。村民们一个个脸上带着悲伤、沮丧的神色,但刚才却没人敢发出声音,看来是怕吵到里面梁家人休息。
梁文赋被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把众人往起拉,并问道:“乡亲们这是干嘛?有什么事尽管说,你们这样做岂不是要折煞我吗?”
众人并不站起,而是连声哀求道:“孝廉老爷救命啊!”
“孝廉爷不答应,我等就不起来了!”
“求求梁孝廉了!”
……
众人七嘴八舌的,梁文赋只知道他们在求自己,却不懂到底何事,于是抬手示意大家静一静,然后蹲下身子对身边一个老头问道:“存发大叔,你来说说,乡亲们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啊?”
李存发激动地拉着梁文赋的手道:“孝廉老爷!我们本也不敢来劳烦您啊,但是我们自己去烧香又不管用,昨天求村长来找您,回去说是已经解决了,可今天这病却更严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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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李存发本是村中出了名的口齿利索之人,所以梁文赋才直接点名让他来介绍事情,但他今天不知怎的,竟然脸上带着惧怕,说出来的话语无伦次,让梁文赋越听越糊涂。
梁文赋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你不要慌,有什么事好好说清楚,你刚才说谁病严重了?”
李存发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正准备开口,忽然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一咬牙对梁文赋道:“孝廉老爷,您现在是大人物了,我们这些村里穷汉自然不值得您贵眼夹一下,但我们的命也是命啊!您怎能就这样坐视我爹被惩罚?”
这说话的年轻人正是老村长的儿子李长生,梁文赋被他一顿夹枪带棒的话给说得头晕,于是皱眉问道:“我怎么就看不起村里人了?我中举道现在哪次见了乡亲们不是客客气气?还有,你爹被谁惩罚了?我根本就不知道,又何来坐视一说?”
听了梁文赋一串问题,李长生神情更加激动,瞪着眼怒吼道:“姓梁的!你不就是怨恨我爹当初打过你,现在就故意想置他于死地吗?”李长生心中怒意滔天,不愿再用敬称,本想直呼梁二球,但终是有点不敢,于是就改称姓梁的。
梁文赋被骂得莫名其妙,心里无名火也上来了,竖眉瞪眼就想跟李长生好好理论下。
周围乡亲们却就被李长生给吓了一跳,急忙上来捂住他的嘴,七手八脚地把他拖走,然后好几个老人家上来对梁文赋连连作揖:“孝廉老爷千万息怒,长生年纪还小不懂事,又是心急于他爹病种,您一定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梁文赋也立刻冷静了下来:以自己现在自己的身份,就算百分百有理,只要敢对村民粗鲁点,那一个跋扈骄横的名声是跑不掉了。当下微笑着对乡亲们道:“大家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满脸笑容地安抚住众人之后,梁文赋心里却无比焦躁,这大早上的被村民们跪在门口堵着门,又无端被骂了一顿,可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梁文赋再次拉住李存发,让他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存发小心地开口道:“前天晚上,咱们村里很多人都做了个梦,梦里十姨娘娘对大家说孝廉老爷您惹了她,她老人家想报仇又打不过您,所以就让我们来逼您去向她道歉!如若做不到,就要降下神罚!
我们大家昨天早上一合计,想着连十姨娘娘都惹不起您,我们哪敢来逼您啊?最后就都求到了老村长那里。却原来村长也做了这个梦,于是就答应了大家,亲自来求您去庙里……道个歉。”
说到这里,李存发生怕梁文赋生气,抬头看看他脸上并无恼怒自己的意思,才又放心地继续道:“昨日午后村长来找您了,回去后对我们大家说您已经对十姨娘娘道歉了,不会再有事了。既如此,我们自然也就放下了心,可谁知昨夜大家又梦到了十姨娘娘,她怪我们没有把事情办成,说一定要惩罚我们!”
梁文赋懂了,村长昨天过来闲扯了半天也不把话说清楚,自己还以为他说的是前几天十姨庙的事,那事自己确实是已经道过谦了,所以才会那样答复村长。可自己哪知道事情前天夜里竟起了波折,而村长来说的竟然是这件事!这下可真解释不清了,这在老村长看来,可不就是自己当面骗他、故意要借杜十姨之手来报复他嘛!怪不得刚才李长生那样抓狂。
搞明白之后,梁文赋心中怒火万丈——不是恼怒村长畏畏缩缩说不清话,而是没想到那杜十姨竟然如此卑鄙无耻、睚眦必报,答应不再来招惹自己家人,但竟然扭头就对村民们下手,胁迫这么多无辜者来逼自己就范!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为了不吓到乡亲们,梁文赋克制住怒火,轻声对李存发问道:“这么说来,大家真的都受到惩罚了?被惩罚的人什么样?”
李存发点点头:“今天早上,我们每家都有人卧床不起了,病了的人看起来都很清醒,但不会说话,而且浑身不会动!只有老村长不同,他现在浑身长疮,正疼得在家惨叫呢,已经晕过去几回了——所以长生刚才才会失去理智。”
梁文赋点头表示明白,扭头看看院内母亲快该起床了,于是就对乡亲们道:“我向大家保证,这事我一定为大家解决!现在大家先起来,随我一起先去老村长家看看,如何?”很多东西他没法对大家说,于是也就只好先去看下大家的病情再说。
众人却都有点犹豫,李存发大着胆子替大家问出了担心:“梁孝廉,您不会再像昨天骗老村长一样骗我们吧?您和十姨娘娘那可真是神仙打架,我等村汉可遭不起这殃啊!”
梁文赋耐着性子对众人再三保证,大家终归是不敢对孝廉太过相逼,于是就一起随在他身后往村长家而去。
一行人还离着老远,就听到从村长家中传出阵阵惨叫,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梁文赋快步走到村长家,一进大门就见村长几个儿女都无助地站在廊下抹眼泪,而村长正赤条条地在卧室地上滚来滚去,身上布满了数不清的白色疮疤,胸口则已经被挠得鲜血淋漓。
村长老婆朱氏死死抱着老伴两只手,不让他再往身上挠,此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看是梁文赋,急忙跪爬过来哭着磕头道:“孝廉老爷,您大人大量绕过拙夫吧,求您一定要去找十姨娘娘好好说说,再这样下去,拙夫可是会死的!”
梁文赋没心思跟她解释,点点头直接上前蹲在村长身边,试着用驱邪术试了下,一只小蠕虫咬破村长左脸上疮口,爬出来落到了地上。
李长生在旁边看到,直接上前把虫子踩在脚下。
“当心!”朱氏生怕儿子也被染上,急忙出声阻止,并把儿子的脚给搬起来,然后却见那蠕虫已经被踩碎了,变成了一小团灰色粉末。
梁文赋看了一眼,认出那东西正是香灰,当下也不说话,手上又加了几分灵力。过了足足有一刻多钟,老村长身上每个疮口都破了开来,里面各自钻出一只小蠕虫,而后全都被跟进来的村民们争着给踩死在地,变成了满地的香灰。
老村长终于不再惨叫翻滚,只是由于浑身都是伤口,仍痛得全身止不住地抽搐。梁文赋又运功一会儿,确定村长身上再也没有虫子之后,这才招呼李长生把他抬到床上去。
老村长躺在床上喘着粗气,艰难地对梁文赋道:“多谢孝廉老爷来给老朽医治,若不然,我只怕马上就要蹬腿了。”
梁文赋还未说话,李长生在旁边冷冷道:“爹你谢他做什么?如果他没去惹十姨、如果他昨天没骗你,你好端端的会被十姨折磨成……”
李长生话没说完,朱氏急忙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又怒又怕道:“你个逆子乱说什么?还不跪下给孝廉爷赔罪?”床上村长也慌乱道:“对!快跪下!”
看着村长夫妇对自己怕成这样,梁文赋只好摇摇手道:“不妨事,长生这也是一片孝心嘛!”又转头对李长生吩咐,“你快去镇上找个大夫来,现在你父亲满身伤口,这个我可不会治。”
朱氏急忙答应着把儿子赶了出去,然后回来和丈夫一起向梁文赋道谢,又连声就以前打过他的事情道歉。
看着老村长明明被自己牵连差点丢命,现在却满脸谀媚地感谢自己救命之恩,梁文赋心知他现在心中对自己只剩下了怕,自己就算跟他解释,他也一定不会信自己的话了,当下也就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了村长家中。
接下来,梁文赋又就近到了一户村民家中,再次用驱邪术对躺在床上的小男孩儿试了下,这次速度要快得多,只一眨眼功夫就从小男孩儿嘴中钻出一个黑色小甲虫,虫子踩死后变成了黑色香灰,而床上的小男孩儿也立刻就恢复了正常。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小男孩儿家人,梁文赋用了一上午时间,把全村几十户人家都走了一遍,驱出了体内的虫子后,所有卧床不起者都恢复了正常,而梁文赋也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庆幸这次的事情没造成太恶劣后果。
全都搞定之后,梁文赋告辞往家回,可村民们都并不放心:虽说这次没什么事了,但若梁文赋和十姨娘娘的恩怨不彻底了结的话,大家还可能继续遭殃,而下次说不定可就不只是全身不会动这么简单了!
梁文赋知道他们的心思,扭头拦住众人道:“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杜十姨会再来报复,你们一定相信我,今天我就找她把事情解决掉!现在你们就别跟着我了,事情解决之前我不想让我母亲知道,省得把她老人家气到。”
梁文赋已经这样说了,大家虽很想催他立刻动身,却也没人有那个胆子敢逼迫“孝廉老爷”,更何况这个孝廉可是连神仙都怕的!当下众人只得答应着各自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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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在屋中用了一个多时辰画了两百多张护身符,折好之后出门找到李存发家,把符全都交给他道:“你把这些东西给每家每户都送去,一定要叮嘱大家都贴身带上,就说带着这个就不用再担心那虫子了。还有,告诉大家我绝对会去找杜十姨把事情解决!”
李存发连忙点头,直接抱着东西出门而去。
要忙的事情终于忙完了,梁文赋回到家中开始在心中做起了打算:虽然今天给村民们驱邪后大家一个个都感激涕零,但众人眼中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对自己的怕!也有些人则很明显在怨恨自己——怪自己不该招惹神仙,无端端让大家遭殃。
梁文赋叹口气,自语道:“也就是说,我这一不小心竟然成了戏文中那发达就忘本、为恶乡里的斯文败类了?”
想到这里,梁文赋恨得咬牙切齿,他实在想不明白那杜十姨为何报复心这么重,而且总是爱牵连无辜,上次的手段还勉强算是恶作剧,而这次已经差点伤及人命了!更不可理喻的是,她做这些的前提还是在明知斗不过自己的情况下,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夜半时分,梁文赋再次来到十姨庙,看着还没修复好的大门,梁文赋这次连困龙阵都懒得布了,直接挥出一柄光剑斩向神殿,同时大吼道:“死婆娘,你给我出来!”
一声巨响接着一阵稀里哗啦,神殿左边檐角被一剑给砍成了碎片,露出一个大窟窿来。
“谁?”神殿中一声怒叱,唰地一道白光从神殿中闪出,停在梁文赋面前后化作了人形,正是怒气冲冲地杜十姨。
杜十姨面如寒霜地斥责道:“好小子,你无端又来砸我庙宇干嘛?看我好欺负不成?”
梁文赋怒极反笑:“无端?你个卑鄙无耻的婆娘!上次咱们说好了你我之事一笔勾销,你倒确实遵守誓言没再去动我家人,可你竟然又去祸害我村中无辜百姓!”
“我何时去祸害你村民了?”杜十姨气得身子发抖,“反倒是你,上次假惺惺跟我道歉,结果回头就到处宣扬我是假神,搞得我这几天香火都少了快一半了!现在可好,我还没去找你算账呢,你倒先亲自上门来倒打一耙!”
梁文赋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没有到处宣扬,反倒是遇到有人质疑你的,我都跟他们解释说你是真神!”
杜十姨跟他针锋相对:“那我也没去祸害过你的村民,这几天我一直安安分分待在这庙里,一刻也没离开过!”
“这么说来,你是不承认咯?”梁文赋把手中朱砂笔举起,“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吧!”话音一落,面前立刻现出一道纤细地红光,正是梁文赋许久未曾用过的游龙剑。
游龙剑在梁文赋操控之下径直向杜十姨颈中斩去,杜十姨知道厉害,急忙向后一飘,被斩断了一缕头发后人终于退到了几丈开外。看着那游龙剑一个转向继续追来,杜十姨顾不上被炽热的剑身烤得发烫的脸颊,急忙往面前洒出两把香灰。
“你个蠢货,我没做过的事让我怎么承认?咱能不能别动手,先把话说清楚?”杜十姨自知这一招挡不住梁文赋的攻击,气得在粉墙后直跺脚。
梁文赋并不答话,鄙夷地看着面前两道香灰化成的粉墙,操控游龙剑转动起来,如同电钻穿木板一样迅疾穿透过去,向杜十姨当胸刺到。
杜十姨身形一闪,迅疾如风地闪离几丈开外,但奈何那游龙剑就如跗骨之蛆一样,任她连着向几个方向闪避,剑光都紧紧跟在她身后,只要她身形稍微一慢就有可能整个人被刺穿。
虽明知自己的防守手段太烂,但杜十姨也只得一边快速闪避,一边随手用香灰化出墙壁、巨石、摞起来的盾牌……挡在身后。果然,那些守招遇上梁文赋的游龙剑后就好比猪油遇上热刀,最多也就是让剑势稍稍慢上一瞬而已。
杜十姨狼狈地躲避着攻击,抽空对梁文赋气急败坏地咒骂:“你猪脑子啊?也不想想我在你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怎么可能还敢去主动惹你村中百姓?”
“谁知道你怎么想的?说不得是你自己猪脑子,被报复心冲昏了头呢?”梁文赋反讽一句,手中攻势不停。
杜十姨被梁文赋气得要死,恨不得把他抽筋剥皮,可惜她现在却连躲闪都费力,不由得恼恨道:“如果不是你这灵力中竟然融有正气,就凭你这点手段,老娘还用跟你解释?”
“如果不是我上次饶过了你,就凭你这点能耐,我还能让你蹦跶到现在?”梁文赋反唇相讥。
“停!”杜十姨躲闪的动作越来越慌乱,于是对着梁文赋大喊,“你不听我解释就算了,那我再发次誓,保证以后绝不动你村中一人,如何?”
“死婆娘还来这套?谁知道你下次还会钻什么空子?今天我若不直接除掉你,只怕一回头就有更多人倒霉!”梁文赋不想再跟她啰嗦下去,操作游龙剑佯装往左边攻击,杜十姨果然想也不想就往右边躲闪,梁文赋嘴角一笑,游龙剑唰地猛然回头往右边攻到。
“啊!”杜十姨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刚才饶是她见机得快急忙躲闪,游龙剑还是从她腰间划了过去。
杜十姨这一下伤得不轻,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却根本起不来,眼看梁文赋再次操纵游龙剑向自己当胸刺来,杜十姨灵机一动急忙从怀中拿出一粒珠子,对梁文赋喊道:“先住手!只要你饶过我,我把这火灵珠送给你怎样?”
梁文赋一皱眉,先把游龙剑悬停在杜十姨面前,然后上前接过她手中珠子一看,只见这珠子有小指肚大小,晶莹剔透的外表与当初见到的水灵珠差不多,只不过这个珠子里面隐约闪动的不是水波而是红色的火苗,看样子确实是火灵珠无疑。
看梁文赋盯着火灵珠犹豫不决的样子,杜十姨劝道:“我知道你练的是火内丹,这东西刚好能替你增加灵力,你村里人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你拿了火灵珠放过我吧,怎样?”杜十姨说话时眼睛一直可怜巴巴地盯着梁文赋,可藏在身后的左手却悄悄捏了个奇怪的指决,正对着远处神殿门口的大香炉。
梁文赋看看手中的火灵珠,又想想杜十姨的提议,一时间满脸都是拿不定注意的踌躇之色,根本没注意到远处那香炉中悄悄飞起了数百根红色细竹签,这些竹签都是线香下面的柄,平常香客们上的香烧尽后这些竹签就留在了香炉里。
杜十姨悄悄回头看一眼,调整那些竹签全都瞄准梁文赋,而后继续说话分散梁文赋注意力:“孝廉爷,您考虑得怎么样了?这火灵珠可是很珍贵的啊。”
梁文赋忽然大声冷笑道:“你还真的是个猪脑子!我现在直接杀了你,这火灵珠不就是我的了吗?我干嘛非要跟你交易?”
杜十姨又惊又怒,质问道:“你干嘛就非要杀我不可?”
“因为,你毁掉了我在村中的名声!不灭了你,难消我心头之——啊!”梁文赋正在咬牙切齿的说话,谁知身后竟猛然间传来一阵剧痛,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由于失去了操控,游龙剑化作一缕烟雾消散不见,偷袭得逞的杜十姨抬起头来,看着密密麻麻插在梁文赋背上的竹签,哈哈大笑道:“到底谁才是猪脑子?如果你早点直接杀了老娘,何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你竟……然使诈!这么说,你没受伤?”梁文赋趴在地上浑身抽搐,不可置信地问。
“受伤确实是真的,否则我用这烂计?万一你脑子正常的话,直接杀了我再上来拿走珠子,我岂不是必死无疑了?”杜十姨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否认,“只怪你自己太蠢!这点念头都要想上半天才明白,给了我反攻之机!”
梁文赋被气得半死,咳着血怒吼道:“士可……杀不可辱!你直……接杀了我就是,何必嘲……讽与我?”
杜十姨冷哼道:“说你蠢还真蠢!老娘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光所有法力了!否则我还躺在地上跟你废话?”
梁文赋本以为必死,却听说她也不能动,当下开心不已:“哈哈!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还……死不了,那咱们现在就看……谁先恢复吧!”
当下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躺着、一个趴着开始运功恢复。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黑色旋风从庙外刮了进来,停在院中后化作了一个矮小的秃顶男人,秃子现身之后捧腹大笑,指着地上梁文赋道:“哎呀真没想到,世上有你这么蠢的人,而且竟然还考上了孝廉!我这栽赃手段也不多高明啊,你却竟然直接就中计了!”
听着秃子在那边嘲笑,梁文赋和杜十姨对了个眼神,不约而同的嘴角勾起个无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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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子来到梁文赋身边,把他掉在地上的火灵珠捡起来,开心地收入怀中,然后继续对梁文赋喋喋不休地嘲讽:“你说啊,就算你白天怒火攻心没多想也就算了,可刚才这娘们都说了她打不过你怎么还敢惹你,你竟然没听进去!刚才她说的时候我都吓坏了,生怕你醒悟过来不跟她拼命了,却没想到你这厮不但蠢,还自以为是!”
梁文赋听得皱眉,身子一动,杜十姨急忙对他使个眼色,梁文赋只好又做出痛苦神色安静地继续趴着。
“刚才你俩的对话我也听到了,按理来说呢,我现在该立刻杀了你们,可我还是第一次办成了这么厉害的事,如果不看看你俩听了我的妙计后惊诧的表情,我会永远睡不着觉!”秃子边说边对着梁文赋蹲下身来,“这些天我先在附近几个村里把你的话使劲散布,就是为的激怒这杜十姨,让她去找你拼命,可惜没效果!”
说到这里,秃子又转身对着杜十姨道:“所以,我只好冒充你去给柿树村每家每户托梦下任务,等他们完不成后我就惩罚他们,就是为了激怒那蠢材来主动找你。本来我还担心他会怀疑你的动机,来这里找你调查下的话就露馅了,没想到啊,这蠢材可真是让我惊喜!”
杜十姨满脸怒容地瞪着秃子,质问道:“你到底是谁?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啧啧啧!这个我等下会说的,别心急嘛!”秃子不满地看着杜十姨,“难道你对我的计策不感到佩服?给点表示嘛,别忍住你内心的敬佩,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我就告诉你原因。”
杜十姨面无表情地一言不发,秃子等了一会儿自觉无趣,于是开口道:“我本也算别处一个小神,来这山中是为了那……咳咳!”听秃子说到这里,杜十姨忽然间眼神变得阴冷无比,轻轻抬起手就准备出招,听他又打住没说,这才放松下来。
只听秃子继续说下去:“……我无意间来到这山背后,竟然发现了你这风水绝佳的神庙,我也很想成神啊,所以就打算把这里据为己有。但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正在头疼时候,刚好见到那晚你俩交手,所以我就想出了这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
看着杜十姨愤怒到极致的表情,秃子满脸得意之色:“本想着你被这蠢材杀了后,我就偷偷冒充你来受受香火就是了,以后有他这种高手在附近,我也不敢乱来。可真是意外啊,你俩竟然两败俱伤了!那我自然要赶快除掉你俩,然后我直接把附近百姓杀他几家立下威,到时谁还敢不来供奉我?那我香火得多旺啊!”
说到这里,秃子皱眉对杜十姨鄙夷道:“不是我说你,你占着如此一个风水宝地,却竟然靠牵姻缘来赚香火!这玩意儿能挣多少?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你们这反响太不热烈了,真没劲!既如此,我这就送你俩上路吧。”秃子说着站起身来,伸出双手招出两把香灰,正准备动手时却忽觉两只脚踝一紧,紧接着双臂一麻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怎么回事?”秃子吃惊之下张口就叫了出来,然后就见一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杜十姨竟然微微一笑站了起来;而后那趴在地上的“蠢材”轻轻一抖身子,背上插着的几百根竹签哗啦啦掉了一地,然后他竟然也安然无恙地跳了起来。
杜十姨“呸”地吐了秃子一口唾沫,忍不住嘲讽道:“你头发短到看不见,也没看你见识多长!神能从香火中得到多少愿力,要看烧香的人有多心诚,你吓来再多人烧香,也无法给你增加法力,懂不蠢货?”
杜十姨这是受不了刚才被嘲讽头发长见识短,所以忍不住发飙了。梁文赋听得哈哈大笑,同时也对神道有了更多了解,之前他也以为神只要得到香火越多法力就会越强呢。
此时秃子终于反应过来上当了,默念隐身术就准备潜走,却发现两只脚被牢牢锁在地上,任何法力都使不出来!
“没用的,这玩意儿叫啥困蛟锁,专门锁法力的!”梁文赋笑着拍拍秃子的肩膀,“而且,我也想说:真没想到有你这么蠢的,我们这么简单的招数竟然真能把你引出来!”
看着满脸慌乱和不敢置信的秃子,梁文赋和杜十姨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事情还要从下午说起,梁文赋本打算晚上直接灭了杜十姨,可时间一久,梁文赋渐渐冷静了下来后,就开始琢磨杜十姨招惹村民们的动机。他觉得那杜十姨也不算笨,如果她真想拿全村百姓逼迫自己就范的话,使出的手段不该那么容易解决才对。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梁文赋就又出门找到了几户乡亲,仔细询问他们梦中的情形。然后,梁文赋发现了一个疑点——自己问乡亲们梦中杜十姨什么模样时,他们全说没看清,因为当时杜十姨身前“仙气缭绕”……
梁文赋本人就多次在梦中这样冒充过别人,听了大家的描述后心中就有了个大致的断定:村民们梦到的杜十姨很可能是冒充的!最重要的证据,就是母亲前几天梦到过真的杜十姨,当时母亲对杜十姨外貌看得清清楚楚,并未说有什么“仙气”。
如此一来,梁文赋就又开始考虑:如果真是有人冒充杜十姨为害村民,那目的很明显是想让自己和杜十姨打起来,但此人为何这么做呢?是跟自己有仇还是跟杜十姨有仇?又或者还有别的更复杂目的?
正当梁文赋想得出神时候,杜十姨却忽然出现在了他的屋中,却原来她是听说了柿树村发生的事情,生怕被惹不起的梁文赋误会,所以特来找他解释清楚的。
梁文赋本就怀疑杜十姨不是真凶,又怕在家打斗会惊动父母,于是就没有动手,而是心平气和地听她解释。
杜十姨却只是一个劲地否认自己做过那些事,但根本说不出什么证据、理由来,于是梁文赋就把自己的猜测对她说了。杜十姨急忙感谢梁文赋对自己的信任,然后就问梁文赋有什么办法找出那神秘人。
梁文赋想了一下,道:“我已经公开对村民们说今天一定找你算账,所以,我猜那神秘人一定会在庙附近旁观,咱们设计引他现身就是。”
大致商量出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策后,杜十姨就告辞而回,然后半夜时分梁文赋依计来到十姨庙,彼此演了之前的那场戏。由于两人商量得并不细致,很多桥段都是临场发挥的,还生怕被那神秘人看出破绽来,谁想最后竟然成功了!
神秘人——秃子出现后,梁文赋本想直接动手,但杜十姨很想听他说说动机,于是梁文赋也就只得忍耐着,受了那秃子半天嘲讽。
现在秃子眼见逃不脱,不甘心地对梁文赋问:“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你们到底是怎么……”
梁文赋直接打断他,摇头道:“在我看来,让敌人死得不明不白,才是最爽的事情!”看着秃子被气得浑身发抖,梁文赋大笑起来,“而且,刚才听你聒噪了半天,我可没心情跟你扯淡!”
说完,梁文赋转向杜十姨问:“你还有要问的吗?没的话我直接杀了他,这种龌龊的所谓‘神’不知祸害过多少百姓,坚决不能留着!”
杜十姨直接点点头退开两步,示意梁文赋尽管动手。
这时,秃子却忽然大声对杜十姨喊道:“你赶快制止他,否则我把那个秘密说出来!”
梁文赋闻言一愣,却见杜十姨刹那间变得面如寒霜,直接抬手一挥,一道白影从她手中迅捷无伦地飞出,直接向秃子颈间攻去。
秃子虽然脚下不能动弹,却仍迅速一歪身子躲在梁文赋身后,同时大声喊道:“这鳌背山中有个……”
“够了!我答应你!”杜十姨一招落空,知道无法在秃子把话说出之前灭掉他,于是急忙出声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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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了他吧,让他走。”杜十姨见秃子依言住口了,于是对梁文赋说。
梁文赋张口想说什么,可是皱眉想了一下也就闭口不言,转身先从秃子怀中拿出那颗火灵珠,然后一挥手解除了他脚上的困蛟锁。
秃子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脚,又对杜十姨道:“把我胳膊搞好!快点!”
杜十姨满脸恼怒之色,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左手抓起秃子左胳膊,右手捏个指决一挥,只见秃子胳膊上立刻隆起一个小肉粒,然后那肉粒顺着筋脉一路往下,最终从秃子指甲缝钻出落在了地上,却原来是一只小虫子。将虫子踩死后,杜十姨又依样施为治好了秃子右臂。
梁文赋眉头越皱越浓,在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杜十姨被秃子胁迫着治伤。
秃子活动下双臂,却并不离开,而是重又退到梁文赋身后,满脸得意地对杜十姨威胁道:“还有个要求,你把这个庙让给我!”
“你别得寸进尺!”听了秃子的话,杜十姨柳眉倒竖。
“你真的不给?那我可就说出来了啊!”秃子优哉游哉地说。
杜十姨气结,脸色发冷地瞪着秃子。
“我本来是听人说了那东西而来,结果却发现有你这样的高人在这守着,既然如此我自然也就不再妄想了,我只求能得到你这座庙就心满意足了!”秃子得意洋洋道,“你若得了那东西也该满足了吧,这个小庙你又何必在意?让给我你也不心疼。”
杜十姨脸色变换数次,最后无奈地叹口气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道:“好吧,这是神诰,你拿去吧。”
“这才像话嘛!”秃子开心地大笑着上前去拿,可刚走出梁文赋身后,只见面前白影一闪,还来不及躲闪就被击中了脖颈,一大团黑气迅速从秃子颈间喷出,随之,秃子浑身一阵抽搐,眼看着就如气球一样变匾。
见秃子没死,杜十姨立刻抬手又是一道攻击,秃子急忙往地上一倒,躲过去的同时滚到梁文赋身后。梁文赋正准备走开,秃子却一把抱着他的腿,急促地说:“我要死了,我告诉你秘密,这鳌背山真是神鳌所化,神鳌后代马上就要回来祭祖了。杀了它就能得到土神珠,这娘们守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你快杀了她就能……”
这时,杜十姨终于追了过来,补上一招灭掉了秃子。
看着地上已经化作黑烟散去的秃子,再看看面如寒霜的杜十姨,梁文赋沉声问道:“现在我也知道了,你是不是也准备杀我?”
“没错!难道你知道了这个秘密,还会留着我跟你抢不成?”杜十姨面如寒霜地伸开双手,两团香灰开始在她手中旋转起来,如同两道旋风。
“可是,你有能耐杀掉我吗?”梁文赋满脸嘲讽之色,直接一挥手中笔,一柄一丈多长的光剑出现在空中,带着风雷之势呼啸着斩向杜十姨。
杜十姨嘴角轻蔑地一挑,站在原地并不躲闪,双手一挥,那两道旋风如同两条蛟龙一般冲天而起,迎上光剑之后直接绕着剑身盘旋而上。在梁文赋惊讶的目光中,那柄曾迫得杜十姨不战而降的光剑,竟然如同一根燃烧着的柴火插进了沙子里一般,被那两股香灰给熄灭了!
随着光剑被灭,被光剑映亮的神庙重又暗了下来,变得无声无息,梁文赋的脸色也刹那间阴沉似水:“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杜十姨嗤笑一声,却并不答话,直接一挥手,空中两股香灰扭转方向直接向着梁文赋冲去。
梁文赋急忙挥动手中笔,一层红光唰地布满他全身上下,正是防御招数金钟罩。眼看着空中两股白色香灰,梁文赋想想刚才被瞬间熄灭的光剑,自然知道仅凭金钟罩是绝对抵挡不住。
“唰”地一声,神庙再次被照亮,梁文赋这次直接召唤了三把游龙剑出来,两柄竖着上下挡在身前,一柄横着遮在头顶。随着梁文赋的操动,竖着的两柄游龙剑分别绕着他上下身在身周快速盘旋,而头顶那柄则像风扇一样原地高速旋转,刚好把他严实地护在中间。
此时,两股香灰已经到了身前,梁文赋这才看清,原来那每粒香灰竟都化作了一只飞虫,飞虫们快速张合着满是利齿的大嘴,仿佛要择人而噬的鲨鱼阵,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成败在此一举!梁文赋急忙将灵力催动到极限,让游龙剑的转速又加快几分,睁大双眼紧张地看着那些暴雨般扑上来的虫子。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虫子们直接扑上了剑阵,梁文赋身边剑光立刻一暗,但令他稍稍放心的是,游龙剑阵竟然不负所望的完全抵挡住了首波攻势——虽然三柄剑的光芒随着虫子们的啮咬正快速变暗。
梁文赋轻嘘一口气,急忙挥动手中笔,随着灵力重新灌注,游龙剑阵立刻又亮了几分。而随着剑阵的快速旋转,扑上去的虫子们也迅速被斩落在地重新化作香灰,一会儿时间,梁文赋身周就落了一圈灰尘,而两股虫子组成的暴雨也眼见着越来越稀薄。
“哼!小子倒还有点能耐!”杜十姨在旁冷哼一声,紧接着双手一招,又是两把香灰洒出,比刚才威势更大的虫子雨再次扑向梁文赋。
(实在抱歉,今天真的有事,为防断更先发这么多,等下码出来立刻更新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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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梁文赋大吼一声,提振一下因灵力大量消耗而变得萎靡的精神,当虫子雨呼啸而至时,又将所余不多的灵力向剑阵中灌注几分。
可惜,梁文赋这样高频率的使用游龙剑,又兼一直顶着金钟罩,他灵力匮乏的致命缺陷再次发作。不管梁文赋怎么咬牙切齿,随着虫子们狂风暴雨般的扑击,剑阵的速度还是渐渐慢了下来,“丁零当啷”一阵响,已经有虫子突破剑阵后直接撞上了金钟罩。
这金钟罩跟游龙剑一样,只要不断灌注灵力就能一直发挥作用,所以还不至于瞬间被那些虫子咬破,但这样一来,梁文赋本就不多的灵力消耗得比刚才更快了。
就在梁文赋快要虚脱时,这第二波攻击也终于差不多被挡了下来,只剩下一小股虫子还在奋力撕咬着已经快要消散的金钟罩。
“小子还挺行啊,不过我倒要看你到底有多少灵力!”杜十姨好整以暇的站在旁边点评一句,并不换什么新招数,而是继续双手一挥,两只手心中又各出现一道白色旋风。
梁文赋又惊又气,心知若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眼看着身边虫子已经不多,梁文赋一咬牙,直接收掉游龙剑阵以金钟罩硬扛着,然后在怀里一摸,拿出刚从秃子处收回来的火灵珠吞入腹中。
梁文赋感到火灵珠顺着喉管直下,进入腹内后立刻化作一团热流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而后又迅速返回腹部汇聚起来,变成一股炽烈的热流涌向心脏位置。体内发生的这些事情也只一眨眼功夫,随着热流涌入心脏后重归平静,梁文赋全身猛地一抖,只觉浑身又充满了澎湃的力量,连带着身上那快被攻破的金钟罩也重又完好如初。
抬头一看,杜十姨攻出的第三波虫子暴雨此时也已扑到身前,梁文赋冷哼一声,并不招出游龙剑,而是一脚踹开放在地上的书箱,从中拿出朱砂墨汁来往身上一泼,而后大吼一声:“红莲耀世!”
这一招,当初梁文赋对付树妖时曾将其当做最后的撒手锏,此时使了出来后威力果然惊人,只听“轰!”地一声巨响,火红色气浪滔天而起,以梁文赋为中心向四周鼓荡而出,就如同是一朵巨大的红莲瞬间绽放开来一般。
哗啦一阵乱响,骤雨般的虫子大潮遇上红色气浪之后,连个火星都没闪一下就全都消失不见,如同雨滴打入岩浆直接被蒸发了一般。
“咦!”杜十姨惊呼一声,开口想说什么,但那气浪吞没了虫子后并未停止,而是继续带着澎湃汹涌地声势向四面八方鼓荡。眼看着热浪即将及体,杜十姨心知躲避不过,急忙抬脚用力在地上一顿。
“腾”地一声,远处巨大的香炉猛地一震,炉内香灰腾空而起,化作一张巨大毯子挡在杜十姨身周,将她围拢遮挡在内。
热浪散去之后,梁文赋抬头一看,只见四周院墙都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此时神庙中所有的树木、神殿的廊柱都已经在一瞬间被烧成了焦灰,原本富丽堂皇的神殿已经塌了半边,正燃烧着摇摇欲坠。
正前方,那张毯子已经重新化作灰尘落了满地,而杜十姨正躬身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她背上的衣服已经完全烧破了,露出触目惊心的烧伤,但很明显她还活着。
杜十姨忍痛从地上坐起,对梁文赋喊道:“先停下,我有话要……”
“死婆娘还来这套?”梁文赋怒吼一声打断她,浑身一运力,“轰”地一声,火红色的气浪再次滔天而起。
杜十姨一咬牙,探手从怀中拿出一个褐色的骨质戒指戴在手上,眼看着梁文赋发出的第二波气浪已经汹涌而至,杜十姨直接握拳伸出手把戒面对准前面,口中念咒道:“*****”
随着咒语念完,只见一道金光从褐色戒面上的复杂纹路中闪过,而后那戒面快速变大,瞬间就成了个一人多高的龟壳,将杜十姨完全遮挡起来。
只听稀里哗啦一阵响,本就受损严重的神殿终于撑不住而坍塌,眨眼就烧成了灰烬,周围院墙上的砖石则全都烧碎成了粉末。梁文赋身周十几丈内空荡荡的,再无一样完整东西——除了他面前不远处那面龟壳,那龟壳竟安然无恙的竖在原地!
杜十姨从龟壳后探出头来,轻声对梁文赋道:“我真的有话问你,你先停手听我说!”
梁文赋却并不理会,学着她刚才的话道:“婆娘还挺行啊,不过我倒要看你到底能挡几次攻击!”说完,再次发动了红莲耀世。
“蠢货!你这招对我的鳌甲没用的!”杜十姨把头又缩回龟壳后面,咬牙切齿地对梁文赋大骂。
就在这时,却听梁文赋忽然“啊!”地一声惨叫摔倒在地,刚刚腾起的滔天热浪也随之消散于无形。
杜十姨生怕梁文赋使诈,惊疑不定地等了好一会儿,才悄悄从龟壳后探出头来观察,却见梁文赋正浑身抽搐着在地上打滚。
“你怎么了?”杜十姨满脸狐疑地问。
梁文赋瞥了杜十姨一眼,口吐白沫道:“我中……毒了,你的火……灵珠有毒!”
“不可能!”杜十姨坚决否认。
“你好歹毒……”梁文赋浑身抽搐着说到这里,忽然脑袋往后一仰,全身静止下来。
看着瞪大双眼一动不动的梁文赋,杜十姨眼珠一转,捻起一点香灰化出只虫子,就准备对着梁文赋投过去。就在这时,梁文赋身上忽然现出几道火红色裂缝,而后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细,刹那间整具身体表面就布满了火红色的裂纹。
忽听“嘭”地一声轻响,梁文赋的身体忽然间顺着那些裂纹炸裂开来,化作一道道火红色汁液弥漫在空中,而后迅速消散不见。
杜十姨呆呆地看着就这么死了的梁文赋,脸上阴晴变换了一阵后忙收起龟壳,一瘸一拐地走到他刚才待着的地方查看,发现地上一点东西都没留下后,杜十姨喃喃自语道:“难道,是那秃子下的毒?”
就在这时,忽听远处树林中传来一阵大笑:“哈哈哈!我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谁?”杜十姨忙转身准备查看来人,刚转过身来,只觉呼地一阵疾风,一个满脸带笑的中年男人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我想你现在的伤总不是装的了吧?”男人对杜十姨嘲讽一句,迅捷无伦地向杜十姨发动了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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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中年男人右手五指分开朝地上一点,地面一阵翻涌,五根数丈高的石柱跃出地面,盘旋着向中间的杜十姨夹击而去。同时开口对杜十姨道:“说出来好让你死个明白,我乃关东赵云峰,在这神庙附近观察你很久了。”
杜十姨并不答话,双手一挥,满地香灰盘旋而起,这次真的化作了几条恶龙,分别迎上石柱后巨爪“咔咔”作响,瞬息间将那些石柱撕成碎块洒落到一边。而后几条恶龙扭转身躯,张牙舞爪朝着赵云峰攻去。
“我虽然能看出你一直在伪装,却不知你真正实力到底如何,那天见到那姓梁的出现,于是我就去找了那个秃子,撺掇着让他挑起你俩争斗。”赵云峰并不因杜十姨不回话而觉得无趣,口中自顾说下去,同时对杜十姨的攻击毫不在意,只轻轻抬起左掌往面前一立。
一圈无色气流从赵云峰左掌心荡开,如同水面涟漪一般迅速扩大,形成一面巨大的透明气盾挡在他面前。赵云峰同时右手成爪对着旁边作势一扭,只听“咔崩”一声巨响,一块儿足有两层楼大小的巨石从远处山崖上脱落,随着他右爪再一拉一挥,那巨石直接呼啸着向杜十姨砸去。
与此同时,只听“嗡嗡”几声震颤,几条恶龙扑上气盾之后直接被重新震碎成灰尘撒落一地。赵云峰微微一笑,大声道:“你去找姓梁的时候,我还满心欢喜,可惜我那计谋实在太差,竟然那么容易就被姓梁的给识破了!你们商量的话全都被我的顺风耳给听到了,我当时心中可是非常郁闷啊,怪自己没什么花花肠子,想不出高超的计谋来。”
“废话真多,你直接说自己猪脑子不就结了?”杜十姨咒骂一句后快速往后退去,同时急忙再次运功,满地香灰重新腾起,化作几头巨猿后迎上飞来的巨石,各自张开双臂抱住巨石猛往下拉。
巨石一阵晃动后被拉落在地,几个翻滚将那几头巨猿碾成了粉末,但在赵云峰的操纵之下,巨石的去势并不稍减,铲起厚厚一层地皮后继续向杜十姨翻滚而去。
眼看就要被压在巨石之下,杜十姨“唰”地一声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眨眼间出现在十几丈高空之上,恰好躲过巨石攻击。
“靠!你刚才的伤竟然又是装的?”赵云峰大骂一句,忽然眼珠一转,又嘲讽道:“不过你似乎忘了什么叫一力降十会了!就你这水平,完全没受伤也不是我的对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说罢,赵云峰右爪对着地上的巨石一挥,那小山般的巨石猛然间腾空而起,快如利箭地向空中的杜十姨撞去。杜十姨见状再次身化白光,向右闪避,但在赵云峰操纵之下,那巨石如同弹珠般灵活,任凭杜十姨如何迅疾如风的左躲右闪、上腾下跃,巨石都始终追着她不放。
杜十姨见甩不脱,双手指决快速舞动,地上被碾碎的香灰再次腾起,化作十几道锁链盘绕上巨石,“嘎嘣”几声,呼啸飞舞的巨石直接被勒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杜十姨刚刚落在地上站定,就觉一阵利器破空声传来,扭头一看,只见十几柄透明气剑直接斩上了那些锁链。气剑将锁链斩成粉尘之后,赵云峰紧接着竖起双掌一推,一阵狂风鼓荡而来。
杜十姨身子往旁边一闪,狂风却并不向她追击,而是刮起一层地皮后卷着满地香灰和碎石,一股脑地吹出数百丈外,落进了山谷下面的河水中。
“就知道玩灰,我让你玩!”赵云峰呸地吐口唾沫,对杜十姨鄙夷道。“还说我猪脑子?你倒是诡计多端,可又如何?现在你还能干嘛?”
说罢,赵云峰手掌向下一扣,一个巨大的透明遮罩凭空出现,“嘭”地一声将杜十姨笼罩在内。
杜十姨打量一下身周的遮罩,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瞪着赵云峰道:“除了废话多之外,你就这点能耐?”
“死鸭子嘴硬,那就让你见识下老子的能耐!”赵云峰挥动十指迅速招出一根根气剑,一边还不忘嘲讽:“我脑子确实不好使,但我的计谋还不是成功了?我可实在是没想到啊,秃子临死还成功挑起那姓梁的和你搏杀,终于让你暴露出了真正的实力!哈哈哈!”
说到这里,赵云峰却忽然语气一转,鄙夷道:“不过我很失望,真没想到你真实水平也没多强,早知如此我就不费这么多脑子了。现在,你就死去吧!”
说罢,赵云峰将招出的数千柄气剑密密麻麻地围绕在杜十姨身周,收掉遮罩后猛地一挥双手,剑阵如暴雨一般向中间的杜十姨扑去,准备给她来个万剑穿心。
看看身周寒光耀眼地剑雨,杜十姨忽然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赵云峰叹息道:“那话应该我来说!”
赵云峰刚露出一个疑问神色,忽听“嘣”地一声气爆,一团强劲的气浪从杜十姨身上爆发开来,将他的剑阵直接吹散,连带着他本人都被气浪吹得站立不稳踉跄后退。
杜十姨倏然飞身闪开到数十丈外,大喝一声:“破灵阵,起!”
赵云峰刚刚站稳身子,就觉脚下猛然间闪过一道道波动,就好像连绵不绝的波浪从脚下涌过一样。他心知不妙,急忙脚在地上一顿就想腾空而起,可一发力才察觉双脚竟然被牢牢吸附在地面之上。
“靠!你刚才竟然还在隐藏实力?”赵云峰又惊又怒,忙将双爪作势朝下一插再用力往两边拉分,地上竟直接被他分开一道十几丈宽、深不见底的裂缝,连带着整个山谷都在一阵剧烈震动后慢慢向两边分开。
赵云峰双脚脱离地面后腾跃而起,化作一道黑影就准备逃离此地。
“不隐藏实力,你敢跳出来吗?”杜十姨冷哼一声,从身后伸出六条迅速变长的白尾,四条插进裂缝两边使劲一拉,被分开的山谷一阵颤抖后重新合拢起来;同时另两条冲天而起缠上赵云峰,“嘭”地一声将他甩落回地面之上。
不等赵云峰爬起,杜十姨再次大喝一声“破灵阵,起!”,然后伸出右手食指一弹,一道白光从她指端源源不断地发出,射到地上后迅速游走成一个纹路复杂的大圆圈,并快速一圈圈地往内盘旋,眨眼间就成了一个几十丈方圆的白色阵图,将赵云峰围绕在内。
杜十姨收回尾巴,阵中心地白光继续顺着赵云峰的身体盘绕而上,将他彻底捆束后,白光“噌”地一声从他头顶笔直向天上射去,将月亮和地上的阵图沟通起来。
破灵阵布完之后,随着杜十姨的催动,一层层黑光如波浪般在阵图上由外到内涌动,最终汇聚到赵云峰头顶顺着白光向天上射去。而随着每一次黑光的波动,赵云峰身体就是一阵颤抖,他只觉体内的灵力正源源不断随着黑光被送到天上去,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成为废人。
赵云峰用尽全力挣扎,根本就挣脱不出破灵阵,而他奋力对杜十姨发出的攻击,也都被她一一破掉。心知死期将至的赵云峰猛地一咬牙,脸色狰狞地吼道:“老子死也要拉你垫背!”
“嘭”地一声,赵云峰的身体自爆后终于脱离破灵阵,然后用残留的一丝神识操纵满身灵力化作一股浓烟飞起,霎时间就成了遮蔽星辰的乌云,将整个山谷上空笼盖起来。
乌云一阵翻滚后,天空中响起阵阵炸雷,同时耀眼地电光开始在云层间闪动。杜十姨见状急忙收起已经用不到的破灵阵,此时一声巨大地震雷传来,满天乱舞的闪电如数百条蛟龙一般同时劈下,覆盖整座山谷。
杜十姨见势不妙早已脱下了手上戒指,此时快速念出咒语对着天空一抛,戒面金光闪过之后,瞬间化作一面广达百丈的鳌甲,将半个山谷笼罩起来。同时,满天霹雳也已劈了下来,一阵震耳欲聋地响声过后闪电散去,天空中的鳌甲早变成了焦灰,却也成功保住了覆盖范围下安然无恙。而鳌甲范围之外的地方,所有树木杂草都已被劈成了碎屑,在闪电激起的火光中熊熊燃烧。
见地上杜十姨完好无损,乌云中发出一声咆哮,再次响起一声震雷后,数百道银龙般的闪电再次劈下。
杜十姨急切间一咬银牙,六条白尾迅速蓬起,如伞盖般将身子遮挡在下,同时双手合十口中快速念咒。
耀眼的白光再次覆盖整个山谷,激起一阵轰隆巨响和满天尘埃,等尘埃散去之后,山谷中除了一个白色人影外,再无一寸完好之地,所有石块、草木全都成了焦黑色的灰烬。
人影正是杜十姨,杜十姨皱着眉头收起被劈得烧痕累累的尾巴,口中丝毫不停地继续念咒。
山谷上空的乌云稀薄了很多,赵云峰的神识已经快要散去了,见地上杜十姨竟然还没死,赵云峰奋起剩余的所有灵力,准备再次发动一波闪电。
就在这时,杜十姨的咒语终于念完,一团白色气浪以她身体为中心,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伦地向四周鼓荡开去。
“轰隆”一阵巨响,气浪撞上周围山崖,震得巨石滚滚而落,甚至几座石峰都出现了裂缝;山谷上方的云层被气浪冲击后剧烈波动一阵,虽然没有散开,却也已经被冲出了几个破洞,月光从中洒落下来。
赵云峰急忙稳住神识,正待催动灵力,杜十姨身上却紧接着又发出一团气浪……连续爆发了五次之后,天空中传来一声不甘地怒吼,满天乌云终于彻底散去,而此时整个山谷四周已经被气浪冲击成了规则、平整的圆形,连山谷空间也比之前扩大了一半以上。
满天星辰和月亮终于再次出现,清冷地月光映照大地,杜十姨满脸倦容地摔倒在地,虚脱了一般大口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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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十姨浑身无力地躺在谷底空地上喘着粗气,而旁边一座山崖顶上也正趴着一个人。
此人正是梁文赋,他现在一只脚整个成了焦黑色,正冒着黑烟,但他却咬牙忍住痛呼,以免被下面的杜十姨听到。
刚才在与杜十姨的决斗中,梁文赋忽因“中毒”而浑身炸裂、尸骨无存,其实那只是他最近刚从师父书上学会的隐身符而已。
这世间的隐身术分两种,第一种是可以瞬间起效的,施展者能够随时直接消失,堪称逃命、潜伏的至上法门。但能做到这点的,除了出现在阳间的鬼魂之外,就只有法力非常高强的修行者了。
另一种常见的隐身术发动起来则慢得多了,施展时,施法者的身形就像颜料融入水中一样慢慢变淡直到完全消失,整个过程最少也要几个呼吸的时间,而且施法过程中还会被攻击打断——这也正是修行者打斗中很少以隐身术来脱离战斗的原因。
梁文赋的隐身符就属于第二种,但或许是他灵力与众不同的缘故,也可能因为他符道水平太高,他的隐身符起效倒是很快,但施展时的动静却也很明显,就好像是整个人忽然炸裂了一般——所以刚才梁文赋才会想到用这招来装死。
之所以梁文赋要装死,是因为之前他就隐约觉得杜十姨在故意纵容那秃子,想让他说出土神珠的秘密来,否则,她在给秃子治胳膊时完全就有机会直接杀掉他!而后杜十姨打伤秃子脖子那一招,梁文赋一下就确定她真的在放水,为的就是让自己听到秘密,然后她再以灭口为理由杀掉自己。
梁文赋不懂杜十姨为何这么做,但为了保命还是立刻全力与她拼杀,但在她被红莲耀世烧伤时,梁文赋却明显看出她的伤是装的——哪有背部严重烧伤时满头秀发还丝毫无损的道理?自己都使出全力了,杜十姨却还有空装受伤,这只能说明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也正因此,梁文赋立刻意识到:即使杜十姨已经暴露出比平常强得多的实力了,但却还隐藏着更强的实力!而她这样做,很明显不是在演戏给自己看——没这个必要,而是极有可能现场还有旁观者!也就是说,自己只是被她拿来当道具利用了而已!
想明白后,梁文赋当机立断就选择了装死脱离战斗,而后出现的赵云峰,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测,也让他庆幸没真的耗尽灵力跟杜十姨拼命。
梁文赋隐身后,一直躲在附近观察杜十姨和赵云峰的决斗,但实在没想到两人法力竟然强到那般地步。幸好他见势不妙早早就往山上跑,否则,早就被那地毯式的霹雳攻击给轰成灰了,哪像现在只是被劈伤一只脚这么幸运?
现在,梁文赋看着山崖下躺在地上喘粗气的杜十姨,可以明显看出她这次是真的透支严重了,而不是装的。因此,梁文赋心中正剧烈波动着,在考虑要不要趁机全力施出一招天罗地网,直接灭掉她。
杀杜十姨的原因很简单:就不说她是自己夺取土神珠的最大障碍,单单为了保命也必须杀了她——自己家离十姨庙这么近,总不能装死一辈子吧?而只要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她一定要杀了自己灭口才甘心,就算自己肯放弃土神珠并保证不说出去,她能放心?
要杀杜十姨的话,现在已经是最佳机会了,若错过了就再无可能。
但刚准备动手,梁文赋心中又犹豫了:刚才杜十姨展露出的实力实在太强了,以自己的水平,只怕全力一招也极可能杀不掉现在的她!而若不能对她一招必杀的话,自己暴露之后是必死无疑了。
心中剧烈的天人交战片刻,梁文赋终于下定了决心:放弃这次机会,立刻悄悄回家,连夜带着母亲远离此地。
来到这个世界后,梁文赋最初由于冲动,已经有过几次险死还生的经历了,也终于让他成熟了起来,不再像以前一样愣头青,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能永远被幸运之神眷顾。
梁文赋心想,逃避确实窝囊,但总比没了命强吧?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自己还年轻,还有娇妻慈母,完全没必要非跟杜十姨赌命。等自己将来变得强大了,再回来找杜十姨好好算账,这才是智者所为!
打定主意之后,梁文赋在心中无奈地叹口气,就准备起身下山。
刚蹒跚着站起身来,梁文赋忽觉腰间被勒上了什么东西,紧接着身子猛地被拉得摔倒在地,顺着被冲击得光滑平整的山壁一溜滚到了山谷下面去,而梁文赋的心,也随着身体一起沉入了谷底。
“哈哈!小弟弟你刚才装死那招很厉害啊,都把我给骗过去了!你怎么做到的?”杜十姨从地上坐了起来,看着滚到身前的梁文赋笑问。她依然是满脸疲惫之色,但气息已经稳定了些,而缠在梁文赋腰间的东西,正是她的一条带着烧伤的尾巴。
梁文赋咬牙不答,顾不上浑身酸痛急忙用力挣扎,但那条缠着他的尾巴就如钢筋一般结实,丝毫松动都没有。
杜十姨脸上带着媚笑,娇呼道:“啊呦,小弟弟不要这么用力嘛!你太强壮了,姐姐都被你弄疼了!”说完,杜十姨轻轻伸出食指,发出一条白光缠上梁文赋,然后收起了尾巴。
被白光缠上之后,梁文赋浑身立刻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了,这下他彻底死心,但也终于确定了刚才的猜测:自己就算全力出手,也不是现在的杜十姨的对手。
杜十姨再次问道:“你刚才把自己炸掉那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教教姐姐呗。”
“你被那俩蠢货传染了?要杀就杀,何必这么多废话?”梁文赋冷冷回道,既然已经必死,他可不想再被当耗子戏弄。
杜十姨笑道:“谁说我要杀你了?”
听了这话,梁文赋心中将信将疑,能不死自然求之不得,但她真的不杀自己?于是皱眉问道:“你之前故意让那秃子把秘密说出,不就是想以此为由杀我灭口吗?现在我又被你抓住了,你却不动手了?”
杜十姨惊喜道:“咦!小弟弟你可真厉害,竟然能看出我是故意让那秃子说出秘密的!”
梁文赋冷冷扫了杜十姨一眼,把头扭到一边。
“小弟弟别生气嘛!”见了梁文赋的样子,杜十姨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详细把之前的事情对他解释了一遍:
原来,杜十姨可以感知到修行者的气机,她很多天前就察觉到有神秘人隐藏在身边,却不知那人实力。刚好这时自己出现了,她看出自己也是修行者,所以就故意招惹自己来攻击,然后趁机示弱给那神秘人看,企图引出他来。
当柿树村百姓被扰时,杜十姨以为就是神秘人所为,于是诚心上门找自己道歉,自己却提出和她一起演戏引出为祸村中之人。两人目的相同,于是她就将计就计了,可当秃子现身之后,杜十姨却发现周围还有修行者气机,因此知道那秃子并非目标。
试出秃子水平后,杜十姨意识到她之前装得太弱了,神秘人一定是看出破绽而不现身。因此她立刻又生一计:故意让秃子说出秘密,激起自己这个“高手”和她拼命,然后她和自己搏斗时再假装暴露出了全部实力,以此来引出神秘人。
之所以没完全暴露出全部实力,是担心把神秘人吓得逃走找帮手,而为了显得效果逼真,这次她没有跟自己提前商量,而这次也果然就成功引出了赵云峰这个神秘人。
听了这一大通解释,梁文赋使劲揉着眉头,他觉得脑子已经被杜十姨给绕晕了,也不知她怎么想出的那些一环套一环的计谋,更不知该怎么说她好了,心里只剩下一句吐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梁文赋一言不发,杜十姨满脸真诚地保证道:“我利用你是真,可却没打算真杀你!我打你时看起来招招致命,实际只是想等你重伤之后,就把你搞成假死,然后自己再假装受伤而已。”
梁文赋对她这话可不太相信,但若说她真想杀自己的话,似乎现在没必要在这跟自己废话啊,难道说她想先玩弄下自己再杀?
梁文赋忍了许久,还是问了出来:“我确实不够水平跟你抢土神珠,但你说不杀我,难道不怕我泄露了你的秘密?”
杜十姨微笑道:“没事的,我信得过你啊!”
梁文赋才不信这鬼话,但却也不好一再质疑,不然还非让她杀自己灭口才开心?
看看梁文赋的脸色,杜十姨不满地撇嘴道:“切!看你那满脸不信的样子,不过无所谓了,现在咱俩都是一家人了,你总该相信我不会杀你了吧?”
“什么?”梁文赋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吓了一跳,自己怎么又跟她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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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十姨竟然说她现在和自己是一家人了?!
梁文赋都被这莫名其妙的话给搞懵了,心中忍不住就冒出了一个念头:难道杜十姨也跟那女鬼千千一样,忽然被自己的“魅力”迷倒了,要来那啥了自己?
杜十姨可不知道梁文赋在胡思乱想,见他一脸迷茫之色,于是问道:“刚才和你交手时,我一直让你住手,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梁文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很想对她问一句:咱俩交手过三次了,哪次你不是没两下就喊着让住手?
“好吧,单克世是你什么人?”见梁文赋根本不回答自己,杜十姨直接又问。
一听单克世三字,梁文赋立刻满脸惊奇地反问:“你认识我师父?”单克世正是他师父单道士的名字,当时行拜师礼时师父曾提到过一次。
“喔!”杜十姨轻声念叨,“原来是你师父,怪不得呢。”说着话,也不知她想起了什么,眼神伤感地望向远方。
虽然杜十姨没回答,但从她这反应中,梁文赋确定了她真的认识自己师父,只是不懂她怎么看出自己和师父关系的,难道是自己之前用出了师父的独门招数?
杜十姨还在出神,而从她的表情中,梁文赋自以为明白了什么,一下子想到了很多狗血言情剧的情节。但等了许久见她还没回过来,梁文赋轻咳一声,踌躇着问:“那个……你刚才说咱们是一家人,难道说,你和我师父曾经……”
杜十姨被梁文赋咳嗽声拉回思绪,一听到他的问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于是鄙夷道:“你别多想,那死牛鼻子是我妹夫而已!”
“噢!原来如此。”梁文赋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和她还有这么个拐弯亲戚,自己刚才还真是想多了,只是怎么听这杜十姨的语气,似乎对自己师父很不爽?
杜十姨点点头:“你刚才用的那招暗香浮动,是我和妹妹一起所创,后来又被我妹妹传给了那牛鼻子!世上会这一招的只有我们三个,所以你刚才一用出来,我就知道你跟牛鼻子有关系。”
听了这话,梁文赋明白自己刚才猜对了:暗香浮动,是单道士符道册子上的一招,就是把浑身灵力化作强劲气浪,一波接一波的向身体周围迸发,攻击次数和范围、效果由释放者自身灵力决定。
梁文赋一直搞不懂,师父书上那些招式起名都很俗,为何这个至刚至猛的招术却被他取了“暗香浮动”这个秀气的名字。再加上这招被他的火属性灵力使出后,效果已经与原来大不相同,所以他直接把这招改名叫“红莲耀世”,之前对阵杜十姨时,他使出的正是这一招。
见梁文赋情绪完全安定了下来,杜十姨道:“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吧?信的话我就放开你,你安心待着别逃跑。”
梁文赋倒不担心杜十姨会骗自己——她想杀自己比捏蚂蚁都简单,何必费这个事?况且自己也逃不掉啊!于是点了点头。
杜十姨轻轻一挥手,将他身上禁制解掉,轻声问道:“那牛鼻子难道没跟你提过这一招的来历?”
不用回想,梁文赋直接摇头表示否认,师父只和他一起待了几天而已,从来没提过这些私事。
杜十姨叹口气:“死牛鼻子当真绝情,不过也难怪你没认出我刚才最后用的就是暗香浮动,否则早该明白咱俩是一家人了。”
不等梁文赋回答,杜十姨接着道:“这一招使出时无一丝声息,而且会散发香味,所以被我妹妹取名暗香浮动。可被那牛鼻子学去化成符道后,不但香味没了,还被他给弄得杀气腾腾,不过倒也符合他那山野粗人的性格!现在由你使出来,效果变化更大,幸好我还是认得出来。”
原来如此!梁文赋终于明白了,刚才他由于心一直悬着而没注意,这会儿确实嗅到身边一直有股淡淡的香味,本还觉得奇怪呢。
“牛鼻子什么时候收你当徒弟的?”杜十姨忽然问。
听梁文赋如实回答了,杜十姨咬牙道:“哼!这么说来,一百多年不见,他竟然还没死?”
梁文赋踌躇着问:“我师父不是您妹夫吗?您怎么盼着他老人家死呢?”
“哼!如果不是为了他,凭我妹妹的千年道行,会落得魂飞魄灭的下场?”杜十姨咬牙切齿道。
怪不得师父没提过杜十姨,原来彼此是仇人!但是,她怎么又说和自己是一家人呢?梁文赋都被搞糊涂了,却也没有问出来,怕她忽然又要迁怒于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杜十姨站起身道:“好了,不提这些旧事了,既然你是牛鼻子的徒弟,我对你人品也就放心了,找你帮个忙如何?”
听了这话,梁文赋彻底被搞蒙圈了:这杜十姨和师父之间,到底有多么复杂的爱恨纠葛啊?一边盼着师父死,一边却又因师父而对自己人品放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看天已经蒙蒙亮了,梁文赋也不想跟她绕下去了,直接起身道:“既然您不杀我,那我就回家了,至于帮忙,凭您一根指头都能捏死我,我哪帮得上什么?”
说罢,梁文赋直接转身就走。
杜十姨见他要走,直接叫道:“你走什么,难道不想要土神珠了?”
“您是我师姨,我怎么好跟您抢呢?”梁文赋头也不回地回答,紧接着又笑道:“好吧!不扯淡了,其实是我根本抢不过您,自然也就不来送死了!不过您放心,我会替您保守秘密的。”
“你确实法力很差,但若我送给你这个东西呢?”杜十姨语气自信地问,仿佛确定梁文赋一定会动心。
梁文赋还真被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停步回头一看,只见她手中正拿着一个拇指肚大小的珠子,那珠子颜色土黄,表面光泽耀眼。
“这是——难道是土神珠?”梁文赋大吃一惊,满脸震惊和不可置信,快步走回杜十姨身边。
“正是!”杜十姨收回珠子,对梁文赋笑着道:“我信得过你,所以不妨明说,其实我不是在此等着抢土神珠,而是真的在守护神鳌!我现在法力损耗很大,所以想请你帮我一起守在这里,防止再有赵云峰那样的人来抢,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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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秃子说出土神珠的秘密时,梁文赋心中立刻就考虑起了可行性。
传说中,神鳌可是贡献出四肢给女娲当做顶天柱的,它的后代就算再弱,但敢于冒着危险从大海之中万里迢迢来到中原祭祖,能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总之,想杀神鳌后代夺取土神珠,绝对比自己上次碰巧干掉幼年狻猊要难上无数倍——即使自己现在和几个月前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不过,即使已经知道不容易,梁文赋本来还是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的,毕竟要想遇到一个上古神兽,可比杀掉神兽更难不知多少倍。
但是,就在梁文赋刚打定主意没一会儿,就见识到了杜十姨和赵云峰的决斗,那场面可是真真正正的“惊天动地”!当时,梁文赋直接就对土神珠死心了——就算神鳌后代跟盘菜一样摆在面前,但有这种高手虎视在侧,以自己的水平也根本没资格染指啊!
正因知道完全没机会,刚才梁文赋才会毫不犹豫地对杜十姨说要放弃抢夺,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杜十姨手中竟然有个土神珠,而且,听她的意思还要送给自己!
现在,梁文赋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震惊过后,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杜十姨会不会在骗自己?她手中那东西真是土神珠?
土神珠,梁文赋之前从未见过——这是废话,有这奇宝的人,就算自己用不了,那也得严守秘密防止别人知道。
梁文赋不知杜十姨这个土神珠是真是假,难免心中怀疑:这女人可跟师父有仇啊,会否就是因为她打不过师父,才躲在这谷中一百多年?如今她想拿自己这个仇人徒弟当替代品,用什么恶毒的丹药骗自己吃下,让自己变成怪胎后用来羞辱师父?
刚冒出这个白痴想法,梁文赋立刻自己否认掉了:若真是这样,以杜十姨的能耐,直接把毒药硬灌自己服下,自己有能力反抗吗?
心中实在感到纠结,梁文赋直接问道:“您跟我师父有仇,不迁怒于我就算了,竟然还送这稀世奇宝给我?不怕我贪心不足,拿了您的土神珠后再引外人来,杀了神鳌后代多抢一个?”
“就凭你能当面说出这种话,我就信得过你了!”杜十姨笑着道,“何况你师父人品我还是了解的,被我妹妹看上的人怎能有错?而你能被他收做徒弟,那绝对是考验过的,我自然也就对你放心了。”
说罢,杜十姨干脆拉起梁文赋的手,把土神珠放到他手心中以示信任。
梁文赋拿起珠子仔细打量,随口又问:“您刚才不还盼着我师父去死的吗?”
杜十姨叹口气解释道:“具体的我不想说,其实我妹妹的死也不怪你师父,只是那事终究因他而起,我无法原谅他而已。但我肯定不会因为此事,而对你恨屋及乌。”
“懂了!”梁文赋点了点头,别人的私事,只要人家不愿意说,他就不会一个劲打听,于是就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梁文赋摆弄着土神珠,心中快速做着打算,片刻后抬头问道:“让我帮您守多久?若要我待在这里一辈子的话,那就算了!”
“最多半个月,等我恢复法力,或者等神鳌后代平安离开就可以了。”杜十姨直接回答。
只要半个月而已,就能得一个土神珠?梁文赋直接把手伸到杜十姨面前:“您肯定也有克制土神珠毒性的灵药吧?这就拿来吧!”
既然杜十姨要让自己帮她忙,梁文赋自然知道她肯定有灵药,否则自己一时半会儿没法吃土神珠,怎么帮她?
杜十姨明白梁文赋这是答应帮忙了,于是直接从怀中拿出一个青色药丸,递给梁文赋道:“我没有那么强的灵药,不过这个驻春丸也勉强能用。”
等梁文赋接过后,杜十姨详细解释了驻春丸的作用:这东西是木属性奇药,但因功效不足,只能解掉一部分土神珠的毒性,因此也就只能激活一部分灵力。但却可以把剩下的毒性封印起来让其不发作,等将来梁文赋找到真正灵药后服下,就可以继续激活土神珠中全部灵力了。
梁文赋也不迟疑,问了使用方法后,直接把土神珠和驻春丸一起吞下。
随着一阵“嘎嘣”乱响,梁文赋浑身立刻变得僵硬,眨眼间全身就已干枯、龟裂,体表看起来就如同被晒干的河床一样,让人担心轻轻一碰他就会变成一地散沙。而紧接着,又有种湿气迅速传遍他全身,如同甘霖普降一般,皮肤表面裂纹立刻消失,变得红润细嫩。
梁文赋自己的感觉,则好像一瞬间趴在酷热的沙漠里,一瞬间又在绿柳荫下的湖水中游泳;而嗓子更是一会儿渴得要冒烟,一会儿又好像刚饮过佳酿醇酒。
如此过了一刻多钟,两种感觉交替数次,终于完全恢复了正常。
梁文赋忙用内视观察一下道身内部,里面果然有了两颗内丹,新的那个就在心脏往下几寸的脾脏位置。与心脏处那个通体赤红的火内丹不同,这个新内丹大部分都是暗的,只有约四分之一的部分呈现出明亮的土黄色——这正是还未完全激活的土内丹。
而现在纵横交错遍布道身内部的气脉中,流动着的依然是火红色灵力,并未见到土属性灵力。梁文赋正奇怪土灵力到哪去了,念头刚一动,气脉中所有红色灵力瞬间被收回火内丹中,并被土内丹中涌出的土黄色灵力立刻填满。
与稍显稀薄的火灵力不同,这土黄色灵力颜色非常浓郁、充沛,看来这土神珠虽只激活了一小部分灵力,却也比那幼年狻猊的火神珠强劲得多了——虽然刚用一颗火灵珠补充过不少火灵力。
梁文赋又来回试了几下,并不能让气脉中同时出现两种灵力,问过杜十姨,才明白要等五种属性内丹全都集齐时候,才能把五种灵力同时融合。
最后,退出内视时,梁文赋注意到原本白色的道身表面泛起的那层金光——这就是他被赐予的正气——于是忍不住问杜十姨:“您上次说我的灵力攻击会融合正气,比单纯用灵力杀伤力大很多,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杜十姨点点头,“虽然在我面前依然不够看,但用来对付一般妖鬼时候,对你帮助会很大的。”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办了。”梁文赋一边问杜十姨,一边试着对旁边发出了土灵力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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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梁文赋右手挥出,一阵声势惊人的黄风呼啸而出。
风势覆盖范围内,地皮都被卷起了几寸厚,露出下面坚硬的岩层,表面的尘土全都被狂风席卷着腾空而起,形成一道宽十几丈、高达二十多丈的小型沙尘暴。
尘暴一路狂飙,一直刮到对面山崖顶上,才随着风势消失而平静下来,满天尘土笼罩着山头,灰蒙蒙一片。
声势确实还算不小,但梁文赋却满心失望:这一招本来就是鼓风术,虽说用这土灵力刮起的风比之前用火灵力的效果强烈得多,但这风却没有一点附加效果,只是把满地灰尘给吹干净了而已。
而若是用火灵力来使出这一招的话,狂风覆盖范围之内,可是会燃起熊熊烈焰的!
一边的杜十姨,正想向梁文赋介绍任务,现在见了他脸上失望的表情,立刻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于是微笑着道:“你会寒冰术之类的东西吗?配合你这一招,再用土灵力试一次。”
寒冰符,第一次师父给的册子里就有,梁文赋当初学会后,还曾想用这个给全家人做冷饮。只可惜他是火灵力,使出这招后效果非常不理想:当他对着一桶水使出了寒冰符后,不但没让水结冰,反倒还把整桶水给烧开了……
现在听了杜十姨的话,梁文赋虽然不懂,还是决定试试看。于是他转身对着没被刚才狂风波及的另一边,再次挥出了右手。
又是一阵黄色狂风席卷而去,淡黄色的强劲风暴一直刮到对面山崖顶上才停下,但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的风暴刮过之后,地上还是原来的模样!
谷中满地都是比面粉还细的灰尘,但这次的狂风却连哪怕最小的一粒灰都没能吹动,而之所以刮出的风暴会带着黄色,那只是灵力自身的颜色而已!
就这样就完了?梁文赋当然不会这么以为,立刻上前准备查看被风刮过的地面。
刚踏出两步,梁文赋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同:由于之前杜十姨和赵云峰的搏斗,山谷中的所有东西全都化成了灰,地面上更是覆盖着厚厚一层灰尘。本来踩在上面能陷进去整只脚,而现在,脚下的地面竟然变得如石板一样坚硬!
梁文赋立刻换用火灵力招出飞剑,把地上斩出一个大坑,而后上前一观察,发现这些灰尘果然已经凝结成了岩石,只不过表面还保持着原来的外观而已。
杜十姨在一边笑着道:“土灵力能把东西化成土,而若配合冻结类法术,则可以把东西直接变成石质!现在,知道你第一次施展为何没效果了吧?”
梁文赋点点头:这谷中的所有东西本就已经被轰成尘土了,自己再使用土灵力发出狂风,自然也就只能看到风,而看不到其它效果。而第二次,满地灰尘直接被凝结成了石头,那狂风自然是一粒灰都吹不起。
见梁文赋已经明白了,杜十姨直接到:“好了,其它效果你自己回头慢慢试,现在我先跟你说下神鳌的事情。”
梁文赋点点头,示意让她讲。
杜十姨这会儿兴致特别高,也许是待在这里一百多年寂寞太久了,一下子拉着梁文赋从十姨庙的来历说了起来。
原来,杜十姨并不是女娲娘娘的侍女,她本是个六尾狐妖——梁文赋之前见了她的尾巴就在怀疑了。
这十姨庙本是个山神庙,确实是由女娲娘娘的侍女在此守护神鳌用的,不过侍女并不叫杜十姨,而且自从五百年前再次守护神鳌后人祭祖成功后,她就功德圆满飞升而去了。
之后山神庙慢慢荒废,被人改成了拜祭杜甫的杜拾遗庙——所以梁文赋确实没搞错,但杜拾遗庙很快就又毁于战火之中了。一百多年前,女娲娘娘的侍女重临此地挑选继承者,狐妖杜十姨被她选中,接替她来守护神鳌遗体——鳌背山。
杜十姨自知法力远远不及女娲侍女,为了掩饰神鳌秘密以免引来太多修行者,她就把重修的山神庙就着“杜拾遗庙”的名字改成了“杜十姨庙”,还以牵姻缘这种小事自任。而且,为了隐姓埋名断掉过往,她又把自己的真名也顺着庙改叫“杜十姨”了。
只可惜,女娲侍女守护神鳌的传说在这里流传太久,杜十姨自作聪明的掩饰手段并未起太大作用,只是一般人把她和女娲侍女搞混到一起了而已。
说是守护鳌背山,其实最主要职责就是保护每隔五百年就回来祭祖一次的神鳌后代:第一代神鳌是力能顶天的真正大神,但它的后代们虽也算上古神兽,却都已经弱了很多,不但有寿数极限,还能被高阶修行者杀死!
杜十姨手中的土神珠,和那个能变成戒指的鳌甲,还有几样没拿出来的法宝,都是去世的神鳌后代留下的,被女娲侍女送给了杜十姨。
其它法宝可以用来御敌,而土神珠杜十姨根本用不了,之所以送给她,是让她用来找个人培养成帮手,只是杜十姨一直没遇到信得过的人而已……
听到这里,梁文赋心中腹诽:您一百多年没遇到信得过的人,结果就因为我的师父是单道士,就直接选中了我?我是该自豪呢,还是说您一直窝在这山沟里没见过几个人?
杜十姨说了一大堆,终于介绍完了,而此时东方天边也已经被朝阳映红了。眼看着马上天就要亮,梁文赋和杜十姨商议了之后,决定先回家做好准备工作,接下来半个月就来陪她守在这里。
吃过早饭之后,梁文赋正想对母亲编个理由去鳌背山,母亲却先对他开口了:“儿啊,你今天没事吧?陪为母去鳌背山如何?”
“嗯?”梁文赋奇怪不已,“母亲怎么忽然又要去鳌背山?”
梁母对儿子责备道:“你昨夜睡得也太死了!后半夜我听西北边一直打雷,就去外边看了下,结果咱全村人全都起床在门外看呢。我去你门外叫你叫不醒,你是没见,鳌背山那边闪电打得,比大白天都亮!后边还有地龙翻身……”
梁母絮絮叨叨说着昨夜的异象,最后对梁文赋道:“乡亲们都说可能是十姨显圣了,所以大家商量好早饭后一起去祭拜十姨庙,你现在就陪为母一起去吧?”
听了母亲的话,梁文赋心中大叫一声不好,吓得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早上时候,他只顾着和杜十姨商量怎么对付可能再出现的修行者,两人竟然都忽略了昨夜动静太大,会惊动附近平民!
如果只是被百姓们发现有修行者和神仙,那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问题是:接下来的半个月内,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更激烈的战斗,如果附近百姓都聚到了鳌背山中,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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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最喜欢凑热闹,喜子昨夜也目睹了鳌背山那边的怪事,现在听老夫人说要去鳌背山,立刻满脸兴奋,拉着梁文赋衣角哀求:“少爷,也带上我吧!带我去看看……”
鳌背山后随时都有危险,梁文赋哪敢带他去?连母亲他都不准备让去。
不管喜子满脸的难过,梁文赋找理由劝了母亲许久,才让她同意先留在家中,由自己先去“探查一下情况”再说。
一走出大门,梁文赋更加头疼了:
由于前两天“杜十姨”刚在全村显灵,昨夜又疑似十姨庙附近有异象,村民们又是好奇又是紧张,没人敢不去拜祭的。现在,大半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出动了,每家每户都带着一大篮子贡品香烛,或坐牛车、或骑驴地结伴往西北方而去,熙熙攘攘地简直比赶集都热闹!
这么多人,梁文赋无论如何也劝不住,只好绕道西山,运起缩地成寸在山岭上快速往鳌背山而去,想快点找杜十姨商量个办法。
约有两刻钟后,梁文赋再次来到了鳌背山后,结果,入眼只见黑压压一片,谷中最起码已经挤了数千人!而且谷外路上人声鼎沸,越来越多的民众还在往山谷中涌入。
梁文赋刚已经猜到会有离得近的百姓早来围观,却没想到竟然已经这么多了。
昨夜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附近几个镇子全都听到了,如今谷中民众们全都满脸惊诧地观望着周围被轰击得光秃秃的山谷,互相议论猜测着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山沟里的树咋全都没了?你看看这光秃秃的,连根草都看不见,昨天不还好好的?”梁文赋身边一个老头子感叹。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立刻撇嘴道:“还说树?你没看这周围山崖多齐整,这整个山沟都被铲过一遍了,还有这地上,我家那院子都没这么平!也不知是咋办到哩?”
一个山羊胡子插嘴:“这有啥不知?没看昨晚上那闪电多吓人,密密麻麻跟毯子一样,这都是叫那闪电轰的!”
“可这好好的,老天爷干嘛要往这降雷呢?”黑脸汉子反问。
山羊胡子满脸知道内幕的表情:“嘘!小点声,你忘了原来这有个十姨庙了?”
“十姨庙咋地了?”黑脸汉子忙再次询问,同时周围不少人也被山羊胡子的语气给吸引到了,一起好奇地望着他。
山羊胡子非常满意众人的表情,砸吧下嘴说:“忘了前几天有个孝廉老爷说那十姨是假神?估计是叫老天爷知道了,降天罚把她给……嘿嘿,这个你们懂!”
“喔……”周围人听了这话,立刻恍然大悟,纷纷用敬畏地眼神望着周围山崖,感叹于这惊人的天威,同时暗自担心:自己之前也拜过十姨,会不会受什么牵连?
那边忽然有个妇人大声道:“你们可别乱说!若是天罚的话,这谷里怎会这般平整?十姨娘娘不但没被天罚,她老人家还被上天晋升了呢!”
众人被她那笃定的语气吸引,纷纷聚拢过去听她怎么说。
梁文赋扭头一看,原来说话者是那十姨庙中卖香火的神婆,只听神婆继续道:“十姨娘娘功德高,被上天晋升了!没看这山谷比原来大多了?这是上天觉得娘娘庙小,用神雷为她扩地基,要让咱们为娘娘建座大庙。”
众人听了这话也不知真假,山羊胡子却立刻不满地质问:“你这神婆有什么证据?我看你就是为了骗钱,在这瞎编的吧?”
神婆只瞥了山羊胡子一眼,满脸神秘地转向众人反问:“难道你们都没闻到,这谷中充满了香味?”
谷中充溢着淡淡的香味,大家早就闻到了,只是不解其意而已。山羊胡子再次替大家质问:“香味又咋了?”
“但凡有圣人降世之时,必定伴着异香、神光之类的,这你们总知道吧?这谷中异香就是因十姨升神所起。”神婆信口就来,“你们很多人的姻缘,可都是十姨给牵的吧?难道十姨之功劳不该升?”
山民们平日最爱谈古说异,对帝王、圣人出生时种种异象传闻都听过不少,虽不明白是否神仙升职也会这样,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再加杜十姨在本地确实结下不少善缘,很多人本就是她忠实信徒,一时间竟有不少人信了神婆的话。
……
这边的议论只是人群中的一小撮而已,其他人也各自成群在纷纷议论。但不管怎么猜测,大家议论的焦点就是两个:为何十姨庙凭空消失、为何山谷一夜间被雷劈成了规整的圆形?
梁文赋听了一会儿就懒得再管这个,他现在心中焦急万分,正考虑着怎么让众人离开此地。忽然,梁文赋头上被人用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抬头一看,只见对面山崖顶上一道人影正在对他招手,正是杜十姨。
“现在要怎么办?”梁文赋悄悄绕到了崖顶上,在一块巨石后面轻声询问杜十姨。
杜十姨自然知道梁文赋问的是什么,但她也不知怎么办好,叫梁文赋上来就是想向他问计的。
梁文赋一皱眉:“您不是神仙吗?施个法术让所有人全都离开这里,并把他们昨夜的记忆都消了不就结了?”
杜十姨点点头,崇拜地对梁文赋赞同道:“嗯,真是好办法!然后我再把附近几个镇里所有人对十姨庙的记忆都抹去,防止他们最近再来烧香!”
“你有这么厉害?”梁文赋不敢置信。
“啪!”杜十姨在梁文赋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恼怒道:“废话!你也知道不现实啊?我只是个小神而已,还消除百姓记忆?你以为神仙就是万能的?”
“感情你在讽刺我?”梁文赋无语了,关于神仙的和影视,他就看过电视剧西游记而已;虽说也做了几个月修行者了,但还没接触过什么神仙,对这些基本是一窍不通。
杜十姨皱眉道:“本来我确实能改变下凡人的想法,但昨晚被惊动的人少说也有一两万,我现在法力大损,这办法根本行不通啊!”
既然这个办法不现实,梁文赋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探头看看下面,只见山谷中人声鼎沸,人已经越聚越多;甚至已经有机灵的商贩推着小车在这里卖起了吃食、茶水!而更有些年轻人,正打算要绕到崖顶上来观察一下。
两人快速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吓走谷中众人再说,于是杜十姨走到一边,再次发动了暗香浮动——这次只用了一丁点儿法力。
“轰隆”一声,整个山谷忽然一阵轻轻摇晃,周围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谷中百姓们大哗,急忙拥着往外跑去。
可令梁文赋和杜十姨失望的是,这些人一跑出山谷不远就不约而同停下了步子,全都聚在谷口回身张望,只有少部分人离开而已。大家聚在谷口纷纷议论刚才的震动,又过了片刻,见谷中重新平静下来,竟然有几个大胆的小伙子已经再次进到谷中来了!
这些人竟然吓不走!这下梁文赋、杜十姨可真头疼了,他俩也不敢再搞出更大动静来,生怕万一真的引起山崩,导致下面无辜百姓伤亡。
就在这时,杜十姨忽然道:“我感觉到了,下面人群中有灵力气机,应该是已经有修行者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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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赋急忙问:“很强吗?来人会不会当着这么多平民动手?”
“强不强感觉不出来,按理说应该不会当众就动手,但现在我也说不准啊。”杜十姨不太确定地答。
“说不准?那您前段时间还放任那么多平民来求姻缘?之前就不怕发生大战伤及无辜?”梁文赋满脸不信,“您那么狡……聪明,不可能没有任何应对措施吧?”
“我以为经过我这么多年的隐藏,修行界早就忘了这神鳌的事了,但经历过赵云峰的事……”杜十姨满脸尴尬,“而且,本来我确实有随时驱散大批百姓的法术,可惜现在法力不够施展。”
梁文赋服了:“您可真是……该说自作聪明呢?还是说您不通世故?好歹也活一千多年了吧,竟然单纯到以为这么重要的事会被遗忘!”
“我一千多年都是在山中修炼而已,不懂人情很奇怪吗?”杜十姨柳眉倒竖:“还有,别什么‘您’啊‘您’的,我有那么老?叫姐姐!”
“好吧!”梁文赋可没心思跟她争这个,“那现在要怎么办?”
梁文赋算明白了,这杜十姨纯属自作聪明而已,从她为了引赵云峰现身而设计的能把人绕晕的“计谋”,就能看出她的计划有多不靠谱了。
神鳌的传说已有上万年,至今本地还有些平民能说出个大概,杜十姨却妄想修行界已经遗忘了!如果她这一百多年来不装低调,而是放开了神力来集聚香火,指不定现在有多强大,区区一个赵云峰哪能把她耗成半残?
杜十姨情绪又低落下来:“我觉得,来人或许还会跟那个赵云峰一样,等到晚上没人时候才来动手,除非神鳌后代大白天就出现。”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信心。
梁文赋瞟了杜十姨一眼,再探头看看下面乱糟糟的人群,远处路上还有些人流和车马正在往这边聚集。
“那咱们就把‘或许’变成确定!”梁文赋忽然道。
“什么意思?”
“这几千平民的命,修行者或许不放在眼里,但如果来了几万人呢?”梁文赋反问杜十姨一句,而后对她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让杜十姨到下面百姓们面前现身,凭昨夜的异象加上“神仙显灵”的噱头,彻底把附近所有百姓都吸引过来。这样不但能让对手白天时不敢轻举妄动,还能以后让杜十姨的香火空前旺盛,让她法力极速提升。
“不行!这样一来,我以后……”杜十姨话说了一半,却说不下去了。她本想说自己好不容易隐蔽了一百多年,让这神鳌的秘密都快被人遗忘了,现在这样做岂不是前功尽弃?可惜,赵云峰的事情已经证实她的做法根本没用——或者说用处没多大。
梁文赋奇怪地追问:“怎么不行?你还指望以后继续隐藏神鳌的秘密?”
杜十姨摇摇头,又迟疑道:“当初女娲娘娘侍女也曾劝我别搞什么隐藏,而是争取用一百年时间集聚香火提升法力。可惜我当初试过,根本就没吸引到多少信众,于是最后也就作罢……”
梁文赋还当是什么事呢,直接打断她:“这怎能一样?百多年前正逢战乱,吸引不到香火很正常;而今天下承平已久,你又在本地积攒了一百多年的好人缘,这次一定能行的!”
“好了,别管这个了,能吸引多少香火先不管,最主要是先保护好这些百姓!”梁文赋一锤定音,直接跟杜十姨商量起了细节问题。
最后,杜十姨终于答应了,但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确定百姓多了对手就不敢动手了?是不是还有点冒险啊?”
“嗯,确实还有点危险。”梁文赋点点头,“不过既然百姓有危险,那就该让官府操心了啊!”
“官府?当官的可都是不言怪力乱神的腐儒,他们眼里只有天帝一个神,我可请不动他们!”这个世界当官的对修行者和一般的散仙、小神根本就不看在眼里,杜十姨提起当官的自然也没好气。
“这个就交给我来办就是了,现在按计划行事!”梁文赋不跟她多说,直接交代一句后悄悄绕下了山去。
梁文赋先在人群中找到神婆,把她拉到一边商量着什么,最初神婆满脸迟疑,在梁文赋悄悄露了两手道术后,她才终于信心满满地答应下来。
神婆走到空地中,大声对众人道:“大家听我说!十姨娘娘真的已被上天晋升,她老人家以后就不只管姻缘了,大家不管是求功名、财运、子嗣等等等等,十姨娘娘都能护佑!”
神婆这话刚说完,立刻就有人出声质疑,也有让她拿出证据来的。
不待神婆回答,梁文赋直接阔步走到场中,静静地睥睨周围一圈。在场者虽不是所有人都认得他,但看他气度不凡,一时间竟然全都安静了下来,等着听他准备说什么。
“在下深井里梁文赋,今科举人、钦封刑部补阙!”梁文赋先来自报家门,而后止住众人的惊叹,接着道:“可能有人知道,前些天在下曾怀疑十姨是假神,可昨夜,在下却得知十姨不但是真神,还曾于在下有大恩!今日在下就是特来向十姨认错的。”
围观众人低声议论,神婆在旁直接问出了大家心中的好奇:“敢问梁孝廉,十姨于您有何恩德?”
“在下之所以能考上举人,多亏了家慈多年来敬奉十姨娘娘,才能得此福报!就连金科解元于九思,也是得十姨保佑才能得中!”梁文赋编起谎话眼都不眨一下。
众人听了一片哗然,中孝廉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啊,十姨竟然真有神通能保人中举?
看众人反响强烈,神婆继续和梁文赋演双簧:“梁孝廉,此事您又是如何得知?”
梁文赋笑笑,直接编了个老套的故事出来,大意就是昨夜他做梦时忽然出现在此地,闯入了十姨庙中正在举办的酒宴,席中都是附近太行、王屋二山中的仙人,酒宴是为庆贺杜十姨获上天晋封而办。
这仙宴他之所以能参加,原来是在座者有一仙人得知他对十姨不敬,特意把他摄来将十姨的功劳相告,要治他恩将仇报之罪。结果杜十姨不但没怪罪他,还赐座让他一起参加宴席……
最终,酒宴散场时候,众仙合力为杜十姨清理了这山谷场地,并托梁文赋向百姓们传话,请善男信女们为十姨娘娘重修一座配得上身份的大庙!
这玩意儿说得太玄乎,周围群众听了纷纷低声议论,虽然这种故事大家平常都爱传,但若真有人准备拿这个糊弄人,那可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人相信的。
梁文赋自然也知道,直接大声对众人喊道:“十姨在梦中曾说今日要现身,而世间,就是现在!”
说罢,梁文赋直接回身大袖一挥,手指头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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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来,随着梁文赋的手,向天空望去。
只听一阵如磬似玉的乐声从空中传来,传入现场所有人耳中,不管众人正在想什么、做什么,听到这乐声之后,心中立刻全都泛起祥和、喜悦、幸福之感,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惬意舒适。
伴随着乐声,一股香气弥散开来,紧接着漫天花瓣从空中飘洒而下,就在这满天花雨中,一个盛装丽服、姿容出尘的女子从天空中凭虚临风飘飘而下。已经有眼神好的百姓认出,那空中的女子正是杜十姨。
梁文赋伸出手掌轻轻一挥,谷中地面的尘土无风自动,如同喷泉般涌起,最终凝聚构筑成一个高达一丈的精致莲花台,莲花台表面光洁平滑,如同石匠精雕细琢的一般。
杜十姨在数千百姓膜拜的眼神中从空中慢慢飘落下来,恰好落在莲花台正中站定,阵阵香气中她衣带抚风、裙袂飘舞,姿容神态与之前十姨庙中的塑像一般无二。
十姨双手平伸,面上带着淡淡地笑容,做出一个母仪天下般的样子,场中愣了半天的百姓们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哗啦啦跪了一地。众人这一跪下,唯一站着的梁文赋就变得格外显眼,杜十姨对他悄悄瞪了一眼,梁文赋心中腹诽不已,但为了演戏,却也只好跪了下去。
杜十姨现身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就只是摆个造型向四周人群微笑示意一番,等众人顶礼膜拜片刻后,她就慢慢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了莲台之上。梁文赋悄悄一收手,那莲花台重新化作一堆灰尘,扑簌簌散落一地。
虽然杜十姨只出现了一会儿,但在现场几千民众之间却掀起了轩然大波,乱了一阵之后,不等梁文赋开口,众人不约而同涌到他面前,主动向他和神婆询问如何参与十姨庙重建事宜,他们甘愿倾家捐作善款……
这些事情梁文赋不懂,也没兴趣,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全都交给神婆去主持,反正这神婆头脑很是不简单,筹措此事手到擒来。梁文赋只告诉她,杜十姨已经亲口许诺新庙继续由她当庙祝——只要她不乱来。
刚才梁文赋与神婆商量时,她本也有点怀疑,及至杜十姨真的现身后,她其实跟众人一样激动——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神仙!
不过,毕竟事先已经有了县里准备,现在神婆内心差不多已经平复下来,听了梁文赋的交代之后,立刻斗志高昂地开始主持善款募集去了。
在场所有人全都踊跃参加,但神婆却每人只收二十文,多一文都坚决不要。之所以收善款,本就只是想让大家都能有机会参与,并非真的需要他们的钱,这些东西梁文赋都已经跟她商量好了。
现在有个明确存在的神,而且这个神一百多年来也没听说有什么恶行,为她修建庙宇谁不积极参与?听说每人只要二十文,众人更是彻底打消了心中的顾虑。二十文钱不算什么,随便有个头疼脑热花的钱都不止这些,而以后拜十姨就能驱灾祛病多划算?更何况,万一家中真的因此而出个文曲星呢?
很多人交了善款之后留在谷中,继续向先前杜十姨现身处膜拜,而也有许多人交钱后立刻反身回家,向亲朋好友传扬……
中午时分,十姨显灵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周围大半镇子,大家本就对昨夜异象感到好奇,现在听说竟有真神显灵,原本留在家中的人也立刻倾巢而出前来朝拜了。
虽已是晚秋初冬时分,中午的太阳依然火辣,但鳌背山后空谷中却汇集了至少一万多人,没有一个人嫌苦的,同时四面八方还有更多的人正扶老携幼而来。
而众人在神婆和几个自告奋勇的里长、族老们安排之下丝毫不乱,甚至于还有几个风水先生和工匠开始在谷中勘察了起来,正商量着神庙的选址和设计草案。
梁文赋看大家把现场打理得有条不紊,早就抽空重新回到了山上,和杜十姨待在一起小心戒备着。现在见已经过了一上午了,那不知是否是对手的修行者一直没有现身,两人也就暂时放了点心。
梁文赋对杜十姨叮嘱一下,让她一旦发现意外的话,竭尽全力也要先护住百姓们。等杜十姨答应之后,他再次把下面人群打量了一遍,然后元神离体扶摇直上,从高空中看准县城方向之后,身形一闪,元神直接出现在了县衙之中。
大堂和二堂都没找到新任彭知县的影子,只有一群衙役们三五成团地在大堂廊下聚赌,梁文赋一直找到后衙,才发现彭知县正抱着小妾午睡呢!
梁文赋鼻子都要气歪了,那鳌背山后有不少人明显都是从县城赶去的,这说明县城中人昨晚也一样听到了动静;而发生了这种疑似地震的事,县衙门竟然一点都不重视,反倒跟屁事没有一样!
元神回到身体之后,梁文赋到谷中找人借了一匹快马,用半生不熟的骑术直接往县城疾驰而去。半个多时辰后,梁文赋再次出现在了县衙前,深吸口气压下怒火,然后下马直接从仪门往里就进。
虽然新来的彭知县已经到任十多天了,但或许是他不想给前任知县、如今的顶头上司周同知留下不好的想法,县衙的门子、长随、班头这些人竟然全都没换,依然用的是老人。也正因此,梁文赋和这些人都算老相识了,现在他虽只穿着普通衣衫,通报之后还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二堂门前。
得到通报的彭知县已经在二堂内坐好,装出一副忙于公务的样子,然后才吩咐门子请梁文赋入内。
“原来是梁孝廉前来,稀客稀客!”彭知县做出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说的话也挺客气,脸上堆笑地请梁文赋入座,然后端起茶盏相敬道:“梁孝廉乃本乡绅士,以后本官在此地为政,还要仰仗你和众位乡绅多多支持啊!”
梁文赋可没空跟他闲扯,还过礼后直接说明了来意:“昨夜鳌背山天降异象,方才山中之神杜十姨又在人前显灵。如今本县民众闻风而动,那山谷中已经聚集百姓万余人欲要修建神庙。为乡梓安宁计,在下恳请县尊亲临鳌背山坐镇调度神庙修建事宜,防止发生民乱。”
彭知县听了这话非常不悦,心想你一个孝廉而已,我给你面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这点小事你都要让我亲自出动,若县中乡绅都跟你一样,我这知县还做不做了?
彭知县有心发作,但一想起打听到的情况,据说这姓梁的和周同知走得挺近,而周同知据说是非常有可能直接升任知府的人……
“嗯!百姓的事,就是我辈父母官的职责,我这就托李县丞亲往一趟。”彭知县说罢,压下心中不快继续在脸上堆出笑容,然后端起茶盏向梁文赋示意。
在彭知县看来,这已经是非常给梁文赋面子了,可接下来梁文赋的反应,在他看来却简直就是得寸进尺!
梁文赋根本不理彭知县的敬茶,竟然直接起身笑道:“县尊果然体恤黎民,不但答应亲往,竟然还要李县丞同去,既如此,咱们这就走吧!”
话的最后并不是询问的语气,而竟然是吩咐,或者说压根就是颐指气使!
“姓梁的,你不要不知好歹!”彭知县被他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砰地一声拍案而起,“就因为周大人看重你,你就敢狐假虎威来要挟本官?”
梁文赋脸上笑容一点未变,轻轻摇头道:“县尊怎能胡乱说话?我可从没想过要借周司马的势来要挟你啊。”
彭知县刚才也只是激怒之下脱口而出,现在生怕梁文赋会报告给周同知,又听他说不想要挟自己,因此急忙笑道:“哈哈哈,我确实在说胡话呢,刚才咱们都没说过什么要挟的事。”
梁文赋一皱眉头:“谁说没要挟的事了?我现在就正在要挟你啊,只不过没借周司马的势而已。”
不等彭知县再次发怒,梁文赋直接走到他面前,一本正经道:“我正式地要挟彭知县你亲往鳌背山,而且,最好接下来你半个月都待在那里别回来了!”
说罢,梁文赋直接从怀中拿出一面牙牌,直接贴到彭知县脸上。
彭知县后退两步,正想呼喊衙役们进来将梁文赋押出去,可一眼看清那牌上的字之后,立刻浑身一个激灵!
这牙牌,正是梁文赋的官职腰牌——他只是从八品,因此并没有官印而只有腰牌。
“你……你就是那刑部补阙?”彭知县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问出一句废话。
最近皇上忽然任命了一个举人当刑部补阙,此事早就已经轰传京畿。这刑部补阙只是从八品小官,之所以能引得朝野瞩目,一来自然是因为这官职实权不小;二来,则是这人选乃是皇帝亲自下旨选定的!
皇上从出生就没离开过深宫,如何会知道一个普通举人的名字?并且连面都没见过就直接封他做官?
这些问题,是最近官场中很多人的疑问,但是却绝对没一个人敢去向皇帝询问答案。同样,彭知县也不敢问梁文赋“你怎么抱上天子大腿的?”毕竟他并不是真的弱智。
梁文赋可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在官场中传开了,他之所以拿出这腰牌来,是想以“查点轵县刑狱”的名义来胁迫彭知县答应自己的要求。毕竟在这年头,哪个当官的敢说自己审过的案子绝无冤狱?因此,只要摆出自己刑部补阙的身份,想来彭知县也不敢为了偷懒而跟自己硬顶。
看彭知县果然收起了怒容,露出一副弯腰低头、手足无措的惶恐模样,梁文赋非常满意,收起腰牌道:“县衙终归还是要人看家的,就让李县丞留下,彭县尊你这就跟在下走吧?”
彭知县哪还会有意见?当下连官服也不换了,直接穿着居家袍服就随着梁文赋出门,对李县丞交代一番之后,也不敢说坐轿子了,直接骑上一匹高头大马就准备轻装随梁文赋而去。
这彭知县虽懒,却是个心思玲珑之人,既然现在非去鳌背山不可了,他就想着干脆把坏事变成好事,直接在百姓们面前做个亲民、不摆官威的形象得了,如此一来也不算太亏本。
可是,梁文赋却拦住了彭知县,要他回到后衙将官服乌纱穿戴整齐,然后又叫上一队衙役打起全副知县依仗,最后才吩咐所有人一起上马,一阵风般向鳌背山掠去。
(什么理由也不说了,总之断更是我的错,大家尽管骂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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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时辰后,梁文赋和彭知县一行出现在了鳌背山脚下,梁文赋靠近彭知县身边,让他吩咐衙役们排好仪仗,准备大张旗鼓地进谷。
这些东西对衙役们来说都是例行功课了,听彭知县下令后,纷纷下马整衣列队,一会儿时间就准备完毕。
随着彭知县一声令下,两人在前鸣锣开道,接着是四人手擎肃静、回避牌前导,彭知县按辔跨马缓步走在中间,身后衙役高举一顶蓝布伞盖遮在头顶。再后面的衙役分别举着青旗四面、青罗扇两把、官衔牌、履历牌等全副家当,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山后谷中而去。
不管在后衙中怎样,现在在这人前,梁文赋还是给足彭知县面子,下马拉着缰绳缓步跟在依仗队最后,而没有大刺刺地直接骑马走到彭知县前面去,这也让彭知县脸色好看了一点。
一路上行人还在不断往山后谷地涌去,听闻鸣锣喝道声后急忙纷纷退到两边,垂首弯腰恭敬施礼。
片刻之后,知县队伍终于在谷中空地停下,等满脸威仪的彭知县下马后,里老乡绅之类有资格跟知县见礼的,全都上前拜见,然后现场百姓们又呼啦啦跪了一地,乱纷纷好一番忙活。
在衙役们簇拥下,彭知县慈和地请百姓们起来不必客气,然后面对这一万多双敬畏的眼睛,大声道:“杜十姨乃本县良神,造福乡梓甚多……如今十姨显灵,合县百姓欲为十姨起庙,本官身为一方父母,理应前来观礼……”
按照路上梁文赋的介绍,彭知县说了一堆客套话之后,直接让众人继续先前的事情,他对那善款筹集、神庙规划之类的事情一概不插手,只命令衙役们在现场巡视维护秩序,而后自己退到了一边去。
神婆等人再三相请,确定彭知县真的不愿过问之后,这才放心地继续募集、勘测去了。
梁文赋先把马还给主人家,然后跟上神婆交代了一下,让她安排些人先就地搭建几个帐篷,好供彭知县一行接下来半个月住用。
现场本就有很多百姓们自发运来的柱子、篷布之类建材,几十个熟练工匠上前,半个多时辰就搭好了几座结实宽敞的帐篷,而梁文赋向附近百姓购买的桌椅床铺也已经送来了,等把这些东西摆置好后,彭知县一言不发直接入内,对外面的场面不管不问。
没了知县大人在一边盯着,百姓们重新放开了闹腾起来。
乡间很少有什么大的盛会,这次刚好借着拜神修庙的事,常年忙碌的百姓们终于有个理由放下繁重的农活聚在一起,热闹喜庆的场面简直就跟过年时节一样,满场飞奔玩闹的小孩子们自然更不必说……
而随着上万百姓的聚集,周围商贩们也蜂拥而至,不到一天时间,这场中就搭起了几十个棚子、摆上了数百个摊位,甚至还有些杂耍、戏班子开始现场卖艺了!这偏僻的山谷之中,竟然一下子比县城还要热闹几倍。
看看暂时没什么事,梁文赋正想继续溜去找杜十姨,却忽然被人叫住了,回身一看,原来是自己母亲。母亲手中牵着喜子,刘福贵和喜子娘两口跟在身后,手中提着满满一篮子香烛。
“母亲,你来上香?”梁文赋急忙上前向母亲见礼。
“嗯!听村子里回去的人都说这里没什么危险,还说杜十姨显灵了,所以为母就直接过来了。”梁母笑咪咪地,“我还听村里人说你昨夜梦到仙人了?说是你的功名都是杜十姨给的,此事当真?”
梁文赋揉揉眉头,这事既然已经出口了,干脆就连母亲也瞒着吧,于是点头承认,又把先前说过的梦对母亲说了一遍。
梁母连声感谢十姨保佑,又对儿子责怪道:“既然如此,你一大早直接带着我来就是了嘛,干嘛还非要自己先来查看一趟?”
梁文赋头疼不已:难道我能告诉你,那时候我还没编好谎话呢?都说撒一个谎之后,就必须用更多的谎来掩饰,果不其然啊!
所幸梁母并没打算深究,直接拉着儿子走到场中“十姨显灵处”,虔诚地对着地上那堆灰尘上了香、献上贡品。而后牵着喜子,让儿子陪着在场中闲逛了起来,她也很久没凑过这么大的热闹了,到处走走看看很是开心。
梁文赋给母亲和喜子一家买了不少东西,直到太阳偏西时,才叮嘱刘福贵夫妻陪着母亲回去,他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梁母对儿子留下很支持,还叮嘱儿子要在修建十姨庙时多多尽心,然后和几个同村百姓结伴,慢慢闲聊着往柿树村回。
直到天色黑下来时,那神秘的修行者都没现身,梁文赋提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此时谷中民众绝大部分都散去了,但那些商贩们则基本都打算留在这里过夜,继续迎接明天的生意,也有些比较狂热的信众,准备在此守夜,期盼着能再次见到十姨神迹。
梁文赋也不去管他们,直接进了彭知县帐篷之中,过了一会儿,彭知县走出帐篷,对衙役们一番吩咐。众衙差一通忙活,把彭知县的那些伞盖、依仗牌全都插在谷中空地中央,又在旁边挂上几个大灯笼,把那些东西照得明晃晃的老远就能看见。
冷眼旁观衙役们搞好这些东西,彭知县转身回到帐篷内,对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的梁文赋道:“我想梁补阙让本官来此,目的只怕不是防止民乱吧?”
梁文赋笑笑,明白彭知县看出了问题,于是先恭维一句:“县尊果然非常人,在下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您。”
彭知县脸色依然不悦,梁文赋直接道:“实不相瞒,昨夜这谷中动静乃是那杜十姨与修行者相斗所引发,接下来半个月内,随时还会有修行者前来动手,我怕无辜百姓受牵连,所以才请县尊这样的身怀无上正气的高手前来坐镇。”
彭知县冷哼一声:“不必恭维我,梁补阙所看重的,无非就是本官的知县身份而已!”
梁文赋也不矫饰,点头表示默认。彭知县只是个普通知县,他的正气水平肯定是连前任周知县一小半都不到,梁文赋看重的确实不是他自身的能耐,而是他的官员身份。
俗话说别拿豆包不当干粮,知县虽是“芝麻官”,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朝廷命官,代表的是皇家脸面。不管知县能力再差,只要有人敢明目张胆对知县动手的话,那就是在挑战官府权威、蔑视皇权尊严!
敢于这样做的,不管是多大的修行世家,在国家机器面前,都只有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哪怕现在陈朝国力已经衰弱了不少。
这个世界修行者和妖魔很是不少,但住满普通人的城市却很少受到影响,总体上民间还算稳定,这正是修行界忌惮官府正气、担心被朝廷剿杀的结果。
也正是因此,梁文赋才想到要胁迫彭知县前来,还非让他穿上官袍带齐仪仗,刚才更直接建议彭知县把仪仗显眼地插在谷地正中——就是为了给那些潜在的敌对修行者看的。当初李公公给梁文赋封官时,并未给他官袍、仪仗,不然他就直接把自己的摆出来,也不用胁迫彭知县了。
明白自己被当了盾牌,彭知县坐在那里呼呼生闷气,有心想要发作,但想起梁文赋的身份却又强忍下去,一时间直憋得脸色通红。
梁文赋皱眉道:“莫非县尊是怕了那些未知的修行者?”
“荒谬!”彭知县拍案而起,“我堂堂朝廷命官,身有无上正气,些许宵小岂会放在眼里?本官所不满者,只是被梁补阙你利用而已!”
彭知县是真的一点都不怕,虽说他自身正气水平确实不怎样,但就算面对那些能移山裂地的修行者,他也压根不放在眼里,这就是朝廷命官的骄傲。
利用彭知县的事情被当面拆穿,梁文赋却并不尴尬,反而正色道:“在下确实利用了县尊,但又非为了我个人!保护黎民本就是父母官的职责,虽说县衙公务繁忙,但那些事情能比这谷中近两万百姓的性命更要紧?”
彭知县无奈地坐回椅子里,抖开折扇呼呼扇风,梁文赋直接承认利用他了,可又能怎样?谁让他一个七品知县却惹不起这从八品小官呢?
梁文赋又开解了彭知县一会儿,最后说声晚安,告辞除了知县的帐篷。
本来按梁文赋的打算,在接下来半个月内,能每天白天让彭知县前来坐镇,就可以任由百姓们前来狂欢了;而到晚上时就必须把所有百姓全都赶走了,毕竟他可没想过能让彭知县连晚上也守在这山沟之中。
他在县衙中之所以说让彭知县以后半个月都别回县城了,那只不过是为了讨价还价留余地而已,却没想到彭知县竟然直接同意了,这样一来他自然再满意不过。也正因此,对那些留在谷中的百姓,他也就不加干涉了。
梁文赋在帐篷群之中巡视一遍,又走到那边围着篝火谈笑守夜的百姓们身边,陪着他们说笑片刻,最后悄悄回到了山崖之上。
“你确定这一个知县就能挡住那些对手?”杜十姨出现在梁文赋身边,轻声问道。
梁文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总比只凭你我强多了,他接下来半个月都会待在这里,咱们要轻松不少了。”
“还是先看看今夜怎样吧!”杜十姨在梁文赋身边坐下,“晚上这里只有几百个人,就算有个万一我也来得及施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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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时分,谷中百姓们全都沉沉入睡了,只剩下彭知县帐篷里还亮着灯光,门口两个守夜的衙役正在打盹。
梁文赋和杜十姨隐在山崖上面,百无聊赖地盯着下面,等着那不知会不会出现的敌人。
忽然间天空闪过一道闪电,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轰隆一声炸雷响起,雷声尚未消散,一阵阴冷地声音在谷中传来:“姓杜的娘们儿,咱们修行界的事,你竟然勾连官场中人!”
敌人来了!
梁文赋一跃而起,和杜十姨一起向谷中望去,寻找那说话者的身影,却发现那人并未现身。忙仔细辨认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可那声音时左时右、忽前忽后,说出一个字就变一个方位,完全飘忽不定,一时之间分辨不出。
那声音再次响起:“那县官何在?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劝你快点离开,莫要在此挡我正事,否则刚才的天雷可就不再是望空处劈了!”这是在警告彭知县。
梁文赋依然没听出方位来,忙跟杜十姨商量,让她准备先动手护住百姓。
就在这时,却见下面彭知县从帐篷中直接掀帘而出,大步走到插在场中的依仗边上,他这么快就走了出来,却全身官袍、乌纱穿戴整齐,很显然是压根就没睡!
明亮的灯笼光下,只见彭知县一撩袍袖,满脸怒容地对着周围大声道:“原来是曾经为祸幽州的混世魔王!瞎了你的狗眼,有本官在此,你也想来伤我百姓?”
“什么?”那神秘人莫名其妙地反问一句,梁文赋也同时皱眉叫出声来,心说难道彭知县认识那神秘人?
这时,谷中睡下的百姓们已经全都醒了过来,听知县说是来了什么混世魔王,吓得胡乱披上衣服就跑了出来,一下子乱作一团。
彭知县举起双手对众人喊道:“大家莫要惊慌!虽说被这混世魔王挖心而死者不下千人,但有本官在此,他绝对不敢动你们一根毫毛!你们尽管躲在本官身后!”
百姓们本就如无头苍蝇一般,听了彭知县的话,吓得急忙跑到他身后,互相抱作一团瑟瑟发抖,惊惧地望着周围。
彭知县抚慰百姓们几句,然后让那十几个衙役护在百姓身边,衙役们也被彭知县的话吓得不轻,全都在浑身打摆子,但知县有命不敢不从,只得拄着水火棍围在百姓们身边。
彭知县再次回身,满脸蔑视地喊道:“就凭你也敢威胁本官!莫说你这小小妖孽不是我对手,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为了这些黎民,本官也肝脑涂地、誓死不退!”
那神秘人冷哼一声:“你说什么胡话?我可不是什么混……”
“轰”地一声,彭知县对着前面空中推出一掌,一团金色正气呼啸而去。除了打断了神秘人的话外,什么都没击中。
彭知县脸色微微一僵,迅速又换上一副大义凛然地表情:“切!妖孽终于被吓破胆了,连名号都不敢认!既然如此,本官也不为己甚,你还是趁早滚回家吧!”
神秘人被彭知县抢白着一通骂,立刻气急败坏:“你这鸟官,有什么可狂的?就凭你个小知县那点鸟蛋正气,我可不当回事!”
彭知县往灯笼边靠近几步,扯着身上官袍,咧嘴对那神秘人笑道:“就凭这件官袍,本官就狂了,你又如何?若有能耐就尽管动手,要不然,趁早给本官滚蛋!”
“你……”那神秘人被噎得不轻,大声喘气的声音老远就能听到,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好你个鸟官,今夜我就先给你个面子,三天之后我就多带几位师兄前来了,到时你若还没离……”
“滚!”彭知县扬天一声怒吼,直震得整个山谷回声一片!
那神秘人被气得凌乱地喘气声再次响起,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片刻之后完全没了动静。山崖上面,梁文赋依然戒备地望着谷中,杜十姨轻轻拍下他肩头:“小弟弟放松点,那神秘人的气机消失不见了,看来是真的走了。”
“这挡箭牌,竟然真的有用!”梁文赋笑着摇了摇头,悄悄从旁边下到谷中,走到依然做仰天怒吼状地彭知县面前,拱手道:“彭大人神威盖世,那宵小已经不战而溃、望风逃遁了!”
彭知县撇撇嘴,不屑地冷哼道:“小小妖孽,还敢在本官面前装模作样!若非他跑得快,本官定让他不能生离此谷!”
“好!”
“知县大人好样的!”
……
躲在彭知县身后的几百乡民,听说那能发天雷的神秘人已经走了,立刻放下心来,自发地围在大发神威的彭知县身边,发自内心地欢呼雀跃。不过这毕竟不是后世电视剧,自然没人敢把彭知县举起来往天上抛的,都只是跪下砰砰磕头。
彭大人亲自动手扶起身前几个乡亲,让乡亲们快快免礼,然后故作谦逊地在人群中享受着吹捧。
梁文赋对彭知县观感也大为改观,虽说他懒了点还比较爱做作,但好在好在关键时候不掉链子。梁文赋也就乐得上前凑趣:“彭知县真乃民之父母,轵县能得彭大人神威保境、慈心安民,真乃全县十万百姓之福!”
百姓们说不出这么文绉绉的话,当下一起附和,连称知县大人是本县之福,让彭知县开心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安抚百姓们散去之后,彭知县迈步回到帐篷中,梁文赋在他身后跟了进去。
“县尊认识那神秘人?”梁文赋不等彭知县示意,直接坐进椅子里问。
彭知县撇撇嘴:“本官乃清流华选的进士出身,怎么会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不满梁补阙,我那就是在演戏给百姓们看,想赚点民望而已!”
靠!梁文赋明白了,彭知县明知那神秘人绝对不敢对他动手,所以先故意给那神秘人安个凶神恶煞的名头,然后再在百姓们面前故作慷慨勇猛的形象,他这当众自导自演的本事,可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梁文赋气不打一处来:“合着你就为了赚点民望,就编造出那些鬼话?没看那些百姓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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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梁文赋气愤的指责,彭知县并不在意:“我都答应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沟里住上半个月了,现在我就捞点民心而已,又不是敛财贪色,这不过分吧?”
看脸色不爽的梁文赋又要说什么,彭知县抢着道:“反正百姓们也只是虚惊一场,此事已经过去了,咱们还是说正事要紧。”
梁文赋压下火气,问道:“什么正事?”
“那厮虽然并未现身,但本官却自知绝非其对手,所以才会一再让他滚蛋!”彭知县压低声音说,“他离开时又说下次要多叫几个师兄前来,到时候,只怕我这身官袍也不管用了,你这两天还是快想办法吧,不然……”
彭知县没有说不然怎样,但梁文赋猜也知道他是准备到时临阵脱逃了,当下眉头皱成了一团。
那神秘人走之前留下的狠话,很可能只是在给他自己找台阶而已,但却也不排除真的会带人卷土重来的可能性!若彭知县到时真的撒手就跑,自己就算秋后算账又管什么用?
梁文赋暂时也做不出什么保证,直接向彭知县告辞,出了帐篷继续回山崖上想办法。
“这当官的能力不咋样,对付一般修行者倒挺有用!”杜十姨出现在梁文赋身边,语气轻松地说。
梁文赋咧嘴微笑,说起来还真是好笑:自己没把握对付那神秘人,彭知县面对自己又拿不起脾气,可当那神秘人直接面对彭知县时,却又连面都没露就被骂走了,这还真是万物相克……
杜十姨语气一转又问:“你不也是当官的吗?直接搬自己名号出来就行了,干嘛还要多此一举找这县官过来?”
梁文赋翻个白眼,打起精神跟杜十姨解释了一番:
本来,从太祖时期开始,凡是敢对官府稍有不敬的修行者,其整个门派都要被大军直接消灭,大有“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意思。从此,不管是妖魔还是修行者,对官府全都退避三舍。
可如今陈朝国力衰弱已久,主要就是凭着祖宗余威,和修行界保持着一种微妙而尴尬的平衡状态而已。
在朝廷顾不到的角落里,很多小势力都已经蠢蠢欲动了,但这些势力实在太小,朝廷对付起来就跟大炮打蚊子一样费力、不划算。因此,只要不是明目张胆造反、威胁朝廷体面的,官方也大多装作看不见。
在这种背景之下,自己一个连官袍都没有的小官,就算被杀了,朝廷也不大可能大张旗鼓为自己报仇。最大可能就只是象征性谴责一下,最后以“对方只是误杀,并非蓄意冒犯皇威。”这种理由来遮掩过去。
而彭知县可就不同了,七品以上已经是真正的“朝廷命官”了,还大张旗鼓的摆出全副仪仗来,若还有修行者敢来招惹的话,那就是明明白白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到时候,官府就算费再大的劲,也必须要彻底剿灭对方,才能维护住朝廷尊严。
这种潜规则虽然没有放在明面上,但已经是官场和修行界全都接受的准则了,双方的势力边界划分,也是基于此的。
听了梁文赋的解释,杜十姨伸手遮着小嘴打个哈欠,无聊地说:“所以啊,姐姐我才要在此隐居,跟你们这些世俗之人打交道,太累!”
梁文赋也不去跟她争辩,直接道:“彭知县担心那神秘人会再次回来,打算到时候临阵脱逃呢!”
“你不是说没有修行者敢惹知县吗,他穿着官袍带着仪仗,怕什么?”杜十姨不解,她还指望彭知县最好能把所有对手吓跑呢,那样一来她就省劲了。
梁文赋揉揉眉头:“若那神秘人真叫几个高手过来,把咱们和谷中所有人全都灭掉的话,朝廷很有可能查不出凶手是谁,那么就有可能不了了之——虽然在我看来这种可能性不大!
但最主要的不是朝廷会不会这样做,也不在于我怎么看,而是在那神秘人的认知中,很可能以为朝廷会这样做!并基于他这种判断,到时候真的动手!毕竟,这个世界总不乏不懂规矩的疯子和脑残。”
杜十姨蹙起眉头:“那你有什么办法?”
“暂时没想到呢,不过,今夜看来是可以安然度过了,明天再说吧!”梁文赋换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一夜果然再无动静,第二天天刚亮,附近百姓就又开始陆续聚到了谷中,不到中午,谷中人数最少达到了两三万!
本来前天夜里动静就大,再加上昨天神仙显灵的事情传出,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这些异闻就跟插了翅膀一样,一天时间就传到了附近几个县。即使有堪合牌的限制,今天依然有不少外县人前来上香、凑热闹的。
人多了,现场各种摊贩、杂耍、卖艺的也就更多,比昨天更加喧嚣热闹,不过有十几个衙役往来穿梭,倒也没有敢闹事的。
彭知县今天表现得更加亲民,闲逛了一上午之后,中午干脆拉着梁文赋坐到一个小摊上,酣畅淋漓地吃了两碗炒面,此举很是收获不少百姓好评。
梁文赋倒也没什么不爽的,这彭知县虽然爱在人前作秀,但总好过某些眼中根本不把百姓当人、连秀都懒得做的鸟官!最起码,彭知县这样的还知道廉耻,比后世那些公款开豪车、养情妇都直接懒得遮掩的强多了!
下午无事,梁文赋正在帐篷内陪着彭知县下棋,忽听一阵肃穆锣声传来,夹杂着衙役的开道声。
两人正在奇怪,县衙长随大步奔入,禀报道:“大人,府衙赵通判前来!”
听了这话,彭知县急忙命令长随收起棋盘,整冠正衣准备除外迎接,同时很有深意地看了梁文赋一眼:“梁补阙果然深得周大人器重,竟然能搬来赵大人做救兵!”
周正川现在是济源同知、署理知府,算是现在整个济源府的代理一把手了,通判是知府的佐官,职责就是协助知府处理日常政务的,现在却跑到了这山沟里,那自然只能是被周正川派遣的了!
梁文赋明白,彭知县就是因此怀疑自己去找周大人搬救兵了,可他确实没有,不过也懒得解释了。
好一番忙活之后,官场礼节终于走完,赵通判坐在帐篷中正位,向彭知县和梁文赋说明了来意。他是奉周大人的委托,前来驻在此地督办杜十姨庙修建事宜的,同时还给梁文赋带了句话:“等神庙建成时,周大人将亲自前来观礼。”
梁文赋深知周正川是个老古板,对修行者的蔑视他深有体会,因此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找他帮忙,却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派人过来给自己站台撑腰来了!
不过,无论什么原因,这下自己也就不须再担心了,仅仅一个七品知县就能把那神秘人给逼走,现在又加上一个六品通判坐镇,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想到这里,梁文赋发自内心地再次上前对赵通判施礼感谢。
彭知县心惊不已,他本以为赵大人只是奉命过来查看一下而已,却没想到竟然也是跟自己一样,要长住这里守着十姨庙建成了!
署理知府是可以直接给皇上递密折的人,根本不用怕什么刑部补阙,可周大人却对梁文赋的事情这么上心,那自然全是出于私人关系了。彭知县早知姓梁的跟周大人关系好,却没想到竟然好到了这般地步!
担心昨夜的事情令梁文赋不爽,彭知县急忙当着他的面对赵通判表态,一定对此事上心……
梁文赋叫过神婆和那几个勘测设计的工匠,让他们把即将规划完成的方案呈给通判大人裁定——虽说他知道赵通判一定对此不感兴趣,但人家毕竟是上官,名义上又是督办。
果然,赵通判跟这世界的大多数官员一样,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反感得很,来此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拿过规划图只随意翻看两眼,就捋着胡子点头:“不错,彭知县、梁补阙,二位也过来参详一番,若无异议就这样吧?”
彭知县跟他一样不感兴趣,梁文赋则是根本一窍不通,两人走到赵通判身边也只是做样子翻两下,这就算是直接通过了。
赵通判把那些规划图还给神婆,说了几句嘉奖的套话之后,直接吩咐道:“就照此执行,筹建、雇工等一切事情皆交你负责,不必再来请示了,你们下去吧!”这赵通判看起来其貌不扬,但这眼力可着实过人,竟然直接就看出神婆是这些人的头目了!
就这样,神庙设计正式敲定,第三天开始,在神婆统筹指挥之下,数十个头头各自带着一群自发参与修建的民众,每班揽下一套活计开始忙碌起来。赵通判果然说到做到,每天只安坐帐篷之中跟彭知县饮茶下棋,对建庙的事不管不问。
接下来几天,每日里百姓越聚越多,山谷中真的跟庙会一般热闹非凡,而由于杜十姨以前执掌姻缘,附近几个县的书生仕女们,竟然直接在这里办起了意在相亲的诗会雅集!
夜间闲人散去之后,也有数千工匠、乡民主动留在这里连夜施工,灯火把这谷中照得亮如白昼。
梁文赋和杜十姨每晚暗自戒备,但也许是当夜那神秘人本就是装腔作势,也可能是见到现场多了赵通判的仪仗后怕了,那神秘人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且也没别的什么人前来捣乱,两人也就渐渐放下了心。
由于自发参与者众多,新十姨庙的修建进展可谓神速,若非雕栏画栋、砖雕石刻、鎏金神像,这些东西太过费工,只怕要不了一天就能建成神庙了!
速度虽快,这神庙修建却毫无应付、省工,那些雕刻之类自不必说,就连所有青砖竟然也全部铲削打磨了一遍。建成的墙面平整光滑自不必说,就是地砖缝间,也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让梁文赋真正见识了什么叫磨砖对缝!
十天之后,新的宏伟庄严、富丽堂皇的十姨庙正式落成,神庙前后五进,主殿、配殿、厢房数十间,让梁文赋咂舌不已。
这般工艺繁复的大型建筑,正常来说最少也要几个月才能完工,而在这几万人自发动手的情况下,竟然仅仅十天时间就搞定了!连赵通判、彭知县都大发感慨,从没见过这样的建房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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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鸿佑八年,十一月一日,轵县鳌背山后新十姨庙正式落成。
其实,前天就已经建好了,只不过十一月一日,刚好也是传说中远古神鳌宾天的日期,所以这落成典礼就延后了两天,选在这一天。据杜十姨的说法,这一天也是神鳌子孙最可能出现的日子,换个说法,就是那些觊觎土神珠者,最可能动手的日子。
这几天来谷中的人有所减少,每天也就维持在一两万左右,但到了这神庙落成的正日,刚刚日上三竿,谷中就已经最少出现了三万多人了。
县衙十几个衙役,带着组织起来的几十个乡勇,站成笔直的两排,相对站在谷口两边。在他们前面,则是冠带整齐的赵通判、彭知县和几个里正们,梁文赋也站在几人身边。
这是在等着迎接署理知府、府衙同知周大人的,周大人早说过,神庙落成时要亲来观礼,前天赵通判就派随从回府城,将日期告诉他了。
虽说周大人有可能下午才到,但赵通判等人为了表示恭敬,还是一大早就在这里翘首以盼了。
梁文赋跟周中川也算熟识了,虽说由于两人性格完全不是一路,关系不怎么亲密,但他却根本用不着对周正川那么恭谨。他之所以也表情严肃的站在这里,完全是在全力提防着有可能出现的敌人。
乡民越聚越多,谷中乱糟糟地挤满了人,这次是真的满了!今天最少来了有七八万人,已经是轵县人口总数的百分之九十了,把个偌大的山谷给挤得水泄不通。
太阳慢慢往天上爬,就在正午前一刻,周大人的仪仗终于出现。梁文赋长出一口气,现在多了一个署理知府坐镇,想来再没哪个修行者敢来动手了。
一通繁琐得让人头疼的官场迎接仪式之后,衙役们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在人群中分出一条通往神庙正门的大道。
周大人叫过梁文赋,挽着他的手谈笑着阔步往神庙走去,赵通判、彭知县等人急忙在后面簇拥着,虽然根本听不到两人在聊什么,也要摆出满脸如闻伦音的喜悦表情。
周正川对什么杜十姨之类的小神根本不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无视。所以,他走到庙门前殿阶之上就不再往里进了,面对下面百姓说了几句套话,就退到了一边让出了位置。
周大人都不说了,赵通判和彭知县可不敢要上前“再补充一下”、“再强调两点”,而是老老实实退到周大人身后。梁文赋本也不喜说套话,直接对神婆打个眼色,示意典礼可以开始了。
庄重威严的乐声伴随下,神婆主持着典礼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最后,已经在谷中弥漫了十多天的香气,忽然变得浓烈起来,紧接着十姨庙周围迸发出万道光芒。
七彩霞光环绕之下,杜十姨在神庙大殿上空现身,形象足有十多长高,微笑着向现场民众示意。
现场民众欢呼一片,呼啦啦跪倒一地,乱纷纷向杜十姨祈祷,有不少人竟然还激动得热泪盈眶!
周大人撇撇嘴,不屑的嘟囔一声:“僻野邪神,惯会幻术愚民!”
梁文赋听到后微微摇头,这个世界的官员和修行界之间的互相鄙视,简直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幸好的是,双方对彼此的鄙视更多只停留在态度上,总体上奉行的还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策略,不会有那种非要彻底消灭对方的狂热思想。
片刻之后,空中的杜十姨随着那些霞光一起消散,落成典礼正式结束。现场民众开始排队进庙烧香祈愿,周大人这才带着梁文赋、赵通判几人退下殿阶,他能站在这里等到典礼结束,已经是给足十姨庙面子了。
几人快走到帐篷处时,忽然有个抱着襁褓的妇人使劲往这边挤,口中还大声喊道:“大老爷……等一下!”
在前开道的衙役们,猜想那妇人是来跪街告状的刁民,急忙上前想要堵截。周大人听到动静,皱眉停下步子,命令道:“不要拦她,把她带过来!”
衙役领命,拼命分开人群,把那妇人带了过来。
站在周大人身后的彭知县,急得脸上直冒冷汗。官场上,很多高官最爱在聚敛民心,当街接状子就是主要手段之一。若接了状子之后,能当场把被告的地方官处理了,那就更加让民众满意了。
这里是彭知县的的辖界,妇人当众向知府告状,最可能倒霉的,就是他彭知县——哪怕他才上任十多天。就算刁民告的事情其实与彭知县无关,但他敢把责任往前任推吗?本县前任知县正是现在的周大人!
让众人意外的是,那妇人过来之后,却径直走到梁文赋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什么情况?
梁文赋和周大人、彭知县一样,被这妇人的举动给搞迷糊了。
却听那妇人哭着磕头道:“总算找到大老爷了,多谢大老爷救命之恩……”
梁文赋急忙将她扶起,疑惑地打量着她,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上次闻仲被地府考核,要杀掉一个妇人才能到地府任职,这妇人,就是闻子师要杀的人。当时被拉下水时,她把襁褓中的孩子用力扔往岸上,被梁文赋上前接住了。
上次见到时,她刚从水里钻出来,泡得跟个落汤鸡一样,所以梁文赋一下子没认出来。
妇人不住向梁文赋道谢:“多谢大老爷,上次犬子蒙您相救,民妇惊慌之下不及言谢。上天垂怜,竟然让我在此遇到了恩人,没想到,恩人您竟然还是个官老爷!”
彭知县在旁边虽没怎么听清,却也明白这事与自己无关,连忙轻抚着胸口,刚才他可真是惊得不轻。周大人见事情与自己无关,回身继续往帐篷走去,赵通判、彭知县急忙跟上去。
妇人拉着梁文赋连连道谢,又歉意的说:“民妇家里穷,来时又没带什么东西,实在没什么好报答大老爷的,这可如何是好?”梁文赋急忙让她宽心,说那只是举手只来……
妇人最终决定,要回家给梁文赋立个长生牌位,每天虔诚供奉!梁文赋吓了一跳,他可不想像魏忠贤一样,让人立什么生祠,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打消了那妇人的想法,妇人千恩万谢着走了。
看着妇人离开的背影,梁文赋心中却奇怪不已:按之前他和闻子师的猜测,既然地府让闻子师杀这妇人,那说明她命数已到。即使闻子师当时饶过了她,她也应该活不久了——俗话说“阎王让人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嘛。
可是,这件事过去已经大半个月了,怎么这妇人和孩子,都还活得好好的呢?这么说来,当初地府岂不是要让闻子师滥杀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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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想不明白,梁文赋先放下此事,转身钻进了帐篷里。
外面热闹喧天,几人在帐篷中说话也不得不提高声音,周正川招手让梁文赋过去,大声问道:“文赋啊,我今天打算不走了!我在这里守到黄昏,然后,准备到你家住上一晚,欢迎否?”
梁文赋愣了一下,他本在担心周正川马上就走,那样一来赵通判和彭知县肯定会跟着走。他们全走了的话,这谷中可就危险了!
这正考虑着怎么留住周正川呢,却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议留下,梁文赋大喜道:“能得太守光降,乃寒舍之幸,怎么可能不欢迎?”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你现在就在这里陪我闲聊着,等晚上,和我一道去你家!”周正川拍板决定,示意梁文赋入座。
梁文赋一抬头,看到赵通判和彭知县那热切的眼神,心中一动,对两人邀请道:“若不嫌穷乡茅舍矮陋,还请别驾和县尊一起,同太守一道光降寒舍做客。”
梁文赋是不喜官场逢迎,想让这两个官油子替自己招待周正川,两人自然巴不得多跟周大人亲热,却不敢直接答应,一起期盼地望着周正川。
周正川点点头:“也好,晚上两位也一起同去!”
赵、彭二人大喜,开心道:“荣幸之至!这样一来,就叨扰梁补阙了。”
当下,几人开始在帐篷内闲聊起来。而外面,在神婆和各里长组织之下,乡勇们竭力维持着秩序,尽量让上香的民众不至于骚乱。
新的十姨庙确实宏伟,数万民众依次排队入内烧香,只用了一下午时间,竟然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这谷中的欢腾已经持续了十几天,今天现场所有人都亲眼见到十姨显灵,尽兴的民众们,大多烧完香就陆续散去了。看看人少了大半,不少小贩也都拆掉棚子,拉着家什回家了。
太阳偏西之时,烟雾缭绕的山谷中渐渐清净了下来,只还有几十个摊贩和千多乡民未走,似乎还不愿结束这难得的热闹。
帐篷之中茶香缭绕,梁文赋跟周正川等人聊着政局、经史,大部分注意力却放在外面,时刻等待着,那传说中要归来祭祖的神鳌后代。
眼看太阳都快落山了,神鳌还没出现,马上周正川等人就要动身离开山谷,该怎么才能让他们多留一会儿呢?自己可是答应了,要帮杜十姨守护神鳌后代的啊!
就在这时,周正川忽然起身:“外面好像是安静下来了,看来,人应该走完了吧?”说着话,周正川直接走出帐篷外面,梁文赋几人急忙跟了出来。
看看那未散的人群,周正川招手叫过长随,吩咐几句。长随带着几十个衙役,到人群中大声宣示命令:“没烧香的快点进庙烧香,烧完的速速回家,今夜谷中不得再留一人!”
听到官府命令之后,人群开动起来,片刻时间就走了大半,摊贩们收拾货品稍慢,但也只是一刻多钟就走完了。看看已无人再烧香,神婆急忙出来锁上庙门,向几位官老爷行礼之后也告辞回家了。
这时,神庙前的空地上,除了周正川几人和几十个衙役外,只还突兀地站着百多个平民。
这些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一言不发的互相对着眼色,也有些单独一人站在那里的,脸色阴沉地瞪着这边几个当官的。
衙役们想要上前驱赶,周正川喝令他们退下,然后自己阔步上前,面色和蔼地问:“各位乡民,可是有什么冤屈要对本官诉说?”
人群中没有一人回答,但有几十个一咬牙,满脸不甘地退走了。
梁文赋站在周正川身后,心中了然:看来周正川已经知道了神鳌的事,这是在主动帮自己啊!只是,现在正等着打神鳌主意的人,除了面前这些外,一定还有不少隐身在周围的高手。
此时,未走的只还有二十多人,这些人全都神色不定,仿佛在心中激烈的斗争。有几个人,竟然浑身衣服如同气球一样鼓胀起来,那都是鼓荡而出的灵力,看来,非常有可能随时动手。
没想到啊,竟然有人敢当面跟几个朝廷命官对峙!
梁文赋暗运灵力,准备随时动手,周正川却忽然再往前大跨一步,冷声道:“既无冤屈,还不给我退下!”
周正川声音不大,脸上也全是蔑视神色,全然不把面前众人当回事的样子。但就是这么一句话,那些明显是高手的人,就好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气势立刻泄了个干净。
一眨眼间,这二十多人全都灰溜溜退了下去,再无一人敢留在这里的。
自从上次一起经历了吕同知的陷阱后,在梁文赋心中,周正川的威风早就荡然无存了。可现在这件事情,重新让周正川的形象威猛了起来,还是像当初做知县时一样,雄心万丈、蔑视一切牛鬼蛇神。
周正川满意的哼了一声,回身对梁文赋说:“文赋啊!你让我怎么说你好?早就劝你用心官场,你偏要死了心的学什么修行!就刚才那点人,都至于让你如临大敌,你说你图什么?”
梁文赋暗自叹息:自己当补阙这么久,没一点作为,周正川是看出自己无心官场了,他这次来既是帮自己的忙,也是专门来劝自己坚定从政的啊!
可惜,在梁文赋看来,周正川面对这些修行者确实挺威风,但那只是凭借的朝廷威势。而在官府内部,对上稍微比他大一级的官员,还不是要跟个灰孙子一样?
而梁文赋选择修行之路,最重要的就是个自由,一切看自己真实能力,而不用仰仗别人脸色。那些修行者之所以不敢惹周正川,还是修为不够强而已,况且,正道修行者,其实根本就不会跟官府爆发冲突。
就在这时,身边地上忽然起了一阵旋风,旋风慢慢地越来越大,几人站立不稳,急忙往一边退去,刹那间,那旋风已经将神庙前空地笼罩大半。
随着旋风越来越强,布满整个山谷的香火烟气全都被裹挟入内,将旋风染成墨一般黑的滔天大烟柱。
梁文赋以为又来了什么修行高手,就连周正川,也神色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旋风忽然之间停止,烟柱一下子消散无踪。神庙前空地上,凭空出现一只乌龟。
这乌龟灰褐色身子之大,几乎占满广达十几亩的庙前空地,背甲到地面高度足有五层楼高。若非它那布满金色鳞片的四肢太过显眼,几乎就要被人当做是一座小山了。
神鳌!
梁文赋明白了,这乌龟,就是传说中的神鳌后代。由于身子太大,神鳌在这里根本无法动弹,只得站在原地不动,仰起高大的头颅,对着鳌背山发出一声长长的悲啸。
从神鳌硕大的脑袋上,梁文赋终于明白了鳌和龟除了个头外的区别:神鳌颈间覆盖着如同龙一样的麟甲,整个金色脑袋更是跟传说中的龙一模一样,头上龙角、龙须非常分明。
随着神鳌出现,杜十姨终于再次现出了真身,她飞身悬停在神鳌上空,从头上解下一物随手抛出。那东西见风就涨,霎时间变作一面巨大的血红****罩,将神鳌整个背部覆盖在内。
不等梁文赋请求,周正川直接命令赵通判、彭知县站到神鳌另一边去,他则带着梁文赋在这边守卫。衙役们想要上前,被周正川挥手遣开——如果他都无法阻拦敌人,几十个衙役顶什么用?
这时,周边空气连续波动,几个明显来者不善的修行者现身出来。
周正川面沉似水,大声怒喝道:“不想活的,就动手试一下!”周正川态度非常强势,但是,却也没敢主动出手。
那些修行者脸上阴晴不定,看着五百年才能一见的神鳌,再看看周正川等人,迟迟下不定决心动手,同时,众修行者之间明显也在互相戒备。
在众人剑拔弩张的情况下,神鳌那悲怆得让人心里发酸的啸声,终于停了下来。两行清泪从神鳌双眼之中滑落,在下巴汇成一道,“哗啦”一串巨响,落地后就如同瀑布一般,将地面冲出一个大坑。
接着,神鳌四肢贴地跪下,对着鳌背山叩首三次,砰砰巨响真得整个山谷一阵晃动。
磕完头,神鳌站起身来,再次扬天一声悲啸……
众人一声不发,一动不动地对峙着,神鳌则自顾行完了三跪九叩大礼。
一缕缕黑烟重新浮现出来,渐渐汇聚到神鳌周围,变成一道烟幕将神鳌笼罩在内。随着滔天的旋风再次呼啸而起,一个长髯修行者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但是,一团气劲刚刚在他手中出现,三道金色气浪呼啸而至,嘭地一声将他击飞出去,正是周正川等三名官员的正气攻击。
长髯汉子全身一阵怪异的扭曲,“噗”地一声喷出一片血雾,眼见是受了重伤。还没等他落地,被梁文赋发出的黄色飓风追上,汉子全身皮肤迅速枯槁腐朽,霎时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就在这时,中间的旋风又戛然而止,杜十姨的巨网覆盖下,只剩下那片黑烟在往外弥漫,里面的神鳌已经消失不见。
接连几声不甘的叹息声传来,那些修行者们,无奈地转身离去。
神庙前的广场上,留下五个大水坑,而且,竟然变成了喷泉,里面还有金鱼在跳跃!这五个泉眼,一个是神鳌眼泪冲击而成,其它四个,则是它四肢跪地压成的。
杜十姨从空中慢慢落下,手一招,将那张红色巨网缩小收回,原来,就是她平常戴在头上的发网。
“神鳌此行平安,还要多谢几位大人援手!”杜十姨对周正川三人一揖到地,语气真诚地表达谢意。
这次的事情看起来简单,除了那个被灭的长髯汉子外,根本没有别人动手。但事实上,若非这几个官员坐镇,凭杜十姨和梁文赋两个,胜算连三成都没有!
不过,杜十姨知道当官的看不上自己,所以并未提什么报答的事——难不成说保佑人家升官?人家还看不起呢!
果然,周正川只是微一点头,正眼都不看杜十姨一下。
梁文赋上前一拱手:“保护神鳌的事,就这么结束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五百年一次的神鳌祭祖仪式,怎么会这么简单?那神鳌来到这里,可是冒着天大危险的啊,就只为了来哭上几声,磕几个头?
杜十姨点点头,开心地笑道:“结束了!咱们的约定已经完成,以咱俩的交情,小弟弟你帮我重修庙宇,我就不说谢谢了!”说罢,杜十姨直接返身进庙。
周正川瞪了梁文赋一眼,眼中神色非常古怪,但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吩咐衙役们备马,准备前往梁家借宿。
梁文赋在前带路,一路上对周、赵、彭三人连连感谢,这次,三人不但帮了他大忙,也保护了不少百姓啊!
周正川刚开始还客套两句,到后面,忽然满脸暧昧地调侃道:“文赋啊!我听说你在这里守神鳌,所以才主动来帮你。但真是没想到啊,却原来你守神鳌,是有别的目的!”
梁文赋翻个白眼:“太守想多了,我跟杜十姨,只是利益交换。”
周正川摇摇头:“我这怎么想多了?利益交换,难道就不属于‘别有目的’?难道说,你想的别的什么?”
靠!竟然被这一向古板的周正川给调侃了……梁文赋无奈地摇头叹息。
看着梁文赋吃瘪,赵通判和彭知县哈哈大笑起来。
开过玩笑,周正川忽然又一本正经起来,对几人道:“本次来帮这神鳌,确实应该啊!这神鳌虽愚,但为了简单一个孝道,却甘冒九死之险前来祭祖,此事应该旌节传扬,以彰教化!”
赵、彭急忙附和称是,彭知县躬身保证道:“知府大人放心,明日回到县衙,下官亲自督办此事!”
周正川点点头,不再说这个事情。火红色的晚霞映红天空,一行人骑着马,闲聊着往柿树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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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周正川主动跟梁文赋同睡一室,苦口婆心的劝了半个晚上,想让梁文赋保证,以后要尽心官场,同时,也不要落下举业。
他相信,以梁文赋的能力和“才华”,终有一天能入阁拜相,成为大陈之栋梁、万民之父母。
梁文赋很感激周正川,不但是这次的帮忙,还有以前他对自己的知遇——虽然,自己压根没领情,可他对自己的提携,可是出自真心。
但是,梁文赋还是坚持自己的本心,明确决绝了周正川的好意:“周大人,我很感激你的看重,如果你私人有任何需要,我决不推辞。但,对官场,我是真的没兴趣。”
出于感激,他不想骗周正川,跟他说自己会努力却不努力,那样更对不起他的看重。
周正川沉默了片刻,翻身把被子一裹:“那好吧,时间不早了,睡觉!”
梁文赋摇摇头,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半个多时辰后,梁文赋睁开眼睛,轻轻抬起头来,看看那边的周正川。听到他那悠长沉稳的呼吸声,确定他已经沉睡,梁文赋躺回去把眼一闭,直接元神离体而出。
唰地一声,梁文赋出现在十姨庙上空,神色奇怪地看着下面明亮一片的山谷。今夜可是月初,天上别说月亮了,连星星都没几颗!
仔细一看,亮光似乎是从那五个“喷泉”发出的,从天空上往下看,五个明亮的喷泉就如同五片花瓣一样,刚好组成了一个梅花形。而从泉眼中高高喷起的五道水柱,则如同是五盏灯柱一样,将莹白朦胧的银光远远投射开去,照亮半个山谷。
“小弟弟,既然来了就下来吧!”杜十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梁文赋仔细一看,最大的那口泉里,好像有个人正在洗澡,看起来正是杜十姨。此刻她正抬头望天,对着自己招手。
梁文赋身子一降,落在离那个池子远一点的地方。
杜十姨伸出皓臂招招手,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过来吧,我穿好衣服了,不要害羞!”
梁文赋走上前去,只见杜十姨头枕着池子边,身体仰躺在水面上。皎洁的白光下,杜十姨洁白的玉体上未着片缕,只用两条尾巴分别绕在胸前和胯部。玉峰间深不见底的沟壑、不盈一握的细腰下乍然隆起的玉臀、修长白腻的美腿,全都展露无余。
“小弟弟你来多久了?是不是一直在上面,偷看姐姐洗澡呢?”杜十姨美目瞟着梁文赋,用娇媚的鼻音嗔怪道。语气似乎在责怪,可那表情和扭动的身姿,明显是在挑逗!
说着话,杜十姨撩起一捧水,洒在平坦光滑的小腹上,水滴如同断线的珠帘的一般,跳跃着从她身上滑落。
靠!玩湿身诱惑啊?
梁文赋这些日子一直挺忙,很久没近过女色了,此刻看到杜十姨的裸体,又被她故意挑逗,立刻就感到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心跳都快了两拍。
杜十姨更加得意了,伸出一条尾巴来,用白色的毛发在梁文赋脸上轻轻扫着:“怎么样啊小弟弟,姐姐我,美吗?”
梁文赋深吸一口气,心中腹诽:想玩我?我现在可不是雏了,还想看我出丑?
一把抓住杜十姨的尾巴,梁文赋就势往池边一坐,调笑道:“十姨长得嘛,还行。不过其实吧……我更好奇的是,你后面长尾巴的地方,看起来是怎么样的?”
杜十姨脸颊一红,接着双眸迎上梁文赋的眼睛,挑衅道:“你想要知道?那你来向我求欢啊,等把身子交给了你,姐姐就给你看!”
说罢,杜十姨把一根纤纤玉指伸到唇边,樱唇轻启,檀舌轻轻在手指上舔了一下,做出一个非常暧昧的动作。
好吧,跟狐狸精玩这个,自己还真差得远。梁文赋把她尾巴放下,撇撇嘴道:“既如此,那……算了吧,我今年才二十一,十姨你都比我大几十辈了。咱俩年龄不合适!”
“混蛋!”杜十姨羞恼不已,“老娘我看起来,哪一点显得老了?”
梁文赋哈哈大笑,他就是故意开玩笑的,对于修行者来说,年龄就只是个数字而已。但是这动辄几百上千岁,听起来确实显得有点吓人。尤其对最在意年龄的美女来说,就好像在说她们是老巫婆一样。
杜十姨咬牙切齿,一条尾巴“唰”的一声就向梁文赋卷去。
梁文赋急忙躲避,大声道:“十姨息怒,我来找你有事呢!”话刚出口,已经被杜十姨卷入了水中,直接变成了落汤鸡。
杜十姨闭口不答,尾巴卷着梁文赋,反复把他压下拉出水面,直到把他灌了一肚子水,这才尾巴一甩,将他扔出了水池。
看着梁文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往外吐着水,表情既难受又狼狈,杜十姨这才觉得出了胸中恶气。
“说吧,来找姐姐有何事?”杜十姨身子往池中一潜,转过身来问梁文赋。
梁文赋摇摇头,谁让他打不过杜十姨呢?只得郁闷地说:“我就是过来看下,那些抢珠子的人,是不是真的全走了,想着你也许要我帮忙……”
杜十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歉疚,心中感受到一丝温暖,但她可不愿现在认输,于是一仰头,冷哼道:“哼!算你还有良心,那刚才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了!至于那些抢珠子的,神鳌都离开了,他们自然也就不会来找我麻烦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
“会来夺珠子的,都是家大业大的修行世家。而我现在不用保护神鳌,随时都可以逃跑,只要他们敢惹了我,该担心的就是他们了!毕竟,谁家没几个孩子呢?”
梁文赋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凭杜十姨的身手,敢说有绝对把握能杀了她的修行者,恐怕没多少。只要让她逃出去,就该等着家人被报复了,珠子都没了,何必还来冒险?
杜十姨瞪了梁文赋一眼:“还有别的事没?没了就走吧,别在这偷窥我洗澡!”
“我没有偷窥,我这是明目张胆的看呢!”梁文赋反驳一句,紧接着“啊!”的一声惨叫,又被扔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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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梁文赋有了准备,直接闭上了口鼻,以防再被灌一肚子水。
杜十姨狡黠一笑,却不把他往水里按,而是用一条尾巴固定住他,然后另外几条尾巴在水里一阵搅动。
梁文赋正想挣扎,忽然感到有根针样的东西扎进了腿上,然后就有种血液被吸出去的感觉。紧接着,全身十几处接连传来那种感觉,而且还有种麻痒感开始在伤口附近扩散。透着水中的亮光,梁文赋急忙低头看去,只见水中有十几个白色龙虾状的小虫子,正把口器插进他体内吸血!
“十姨快放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啊!”梁文赋吓了一跳,急忙开口威胁。
杜十姨不但不放,还又把他往水里浸了一次,然后摆着两只玉手,笑着道:“我怎么放手?手里什么都没抓啊!”
梁文赋真的急了,恼道:“快放开尾巴!”
“啊呀!小弟弟你真色,不过……姐姐就依你!”杜十姨妩媚地瞟了梁文赋一眼,白嫩的俏脸露出一副羞赧神色,然后作势就要把绕在胸部的尾巴放开。
“你……是缠着我这条!”
梁文赋知道杜十姨在故意作弄,但身上被咬得酸麻一片,实在没工夫跟她在这玩闹,举手作势就要攻击。
若非这些天已经把杜十姨当做朋友,梁文赋早就已经动手了——即使胜算不大。
杜十姨窃笑一下,终于松开了缠住梁文赋的尾巴,故作埋怨道:“你又不说清楚,姐姐这么多尾巴,怎么知道你要我松开哪一条?”
梁文赋不理她,扑腾着爬出水池。
等他一离水,那些小虫子立刻松口,身上的酸麻感也随之消失,低头一看,身上并无什么伤口。
杜十姨哼了一声,撇嘴道:“瞧你那胆小劲,这些龙虱不伤人,反倒对你有很大好处的!姐姐我是在为你好,你还生气了呢,真是不解风情!”
说着话,杜十姨几条尾巴一阵搅动,那些小虫子立刻爬到了她的尾巴上,腹内一鼓一鼓,又开始吸血了。
而杜十姨脸上,竟然还带着舒爽的表情。
“这叫龙虱?有什么好处?”梁文赋不解地问。
“这个啊?神鳌生性懒散,经常趴在海里几十年不动……”杜十姨今天心情好,一边戏水,一边详细说起了龙虱的来历。
总结下就是:因神鳌经常久眠,会导致经脉活力衰退、器官老化等严重后果,甚至可能直接死在睡梦中。
而寄生在神鳌口水、眼泪中的龙虱,没事时就会把神鳌的血反复吸出再注回去,这样就能帮它舒筋活络了。同时,龙虱体内有种毒素,也会随着血液进入神鳌体内,让它全身器官恢复强劲!
按这种说法,这些龙虱的功用,简直就是在对寄主——神鳌易筋洗髓!而它们所需求的,仅仅是神鳌的口水和泪水……
梁文赋感觉了一下,这会儿确实感觉身轻体健了不少,看来那些龙虱的功效,真的挺厉害的。
“好吧,是我错怪十姨了!”梁文赋低头认错,随即又请求道:“十姨啊,我能不能带几只龙虱回去?我母亲她年纪大……”
“没问题!”杜十姨直接答应,“不过龙虱离不开这神鳌泪,等你改天拿几只大桶来,连水提回去几个。而且,这水喝了也能祛病延年的。”
梁文赋急忙向杜十姨道谢。
杜十姨挥挥手:“不用谢我,你回去后,帮我宣传下这十姨庙的‘神水’就是了,我下决心以后要修神了!”
“十姨终于想通了,不再玩低调了。”
杜十姨摇摇头,苦笑道:“今日一个白天,那些香火给我增加的法力,就抵得上我修行几个月,以前我可真傻……”
“那倒也不是傻!你说过香火的作用要看烧香人诚意,今日那些香火之所以作用大,固然与你‘显灵’有关,但最重要的,还是你这百多年来一心造福本地,声望早已深入人心。
若是随便来个陌生的神仙,就算他露再大神通,百姓们对他只怕更多是畏惧和惊奇,诚心供奉的不会有多少……否则,这时间修神之道怎么会那么难?”梁文赋半是劝解半是分析地说。
“嗯,小弟弟可真会安慰人!”杜十姨点点头,绽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好了!你没事就走吧,姐姐我尾巴伤口已经好了,现在要出水了!”
切!原来你也知道害羞?
梁文赋摇摇头,拱手道:“我还想请十姨帮个忙,等下去给我母亲托个梦!”
杜十姨点头答应,问道:“什么梦?”
梁文赋挠挠头,沉吟道:“怎么说呢?就是那个周大人,总想让我当官,我虽屡次拒绝,但看来他并未死心。今夜他住到我家,我猜明天一定会向我母亲游说,若家慈被他说服,非逼着我走仕途……”
“明白了!你既不想当官,又不愿忤逆母亲,最好就是让你母亲不答应姓周的!”杜十姨点着臻首,“可你都会托梦,何必来找我?”
“世间做母亲的,哪个不想儿子出将入相、光宗耀祖?我这做儿子的,怎么去劝?”梁文赋叹口气,“而且,我修炼的事不想让母亲知道。我母亲很信奉你,由你出马必定事成。”
杜十姨撇撇嘴:“切!你们这些读书人,弯弯绕比我还多,偏还一个个说我们狐狸狡猾!”
梁文赋瞪了杜十姨一眼,她急忙笑道:“好啦,不说笑了!你回去吧,我晚点自己过去,这次找你母亲,是你主动求我,以前的誓言就算破了!”
誓言?梁文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笑了一下,直接拔地而起,下一瞬就回到了身体里,而此时周正川还在沉睡中……
第二天早上,吃过一顿简单的早饭之后,周正川果然开始对梁母进行劝解。
子曰诗云、圣言贤语被他说了一堆,又从光耀门楣、荣宗耀祖的私利,说到为国尽忠、泽被万民的大义。这番精彩的说辞,莫说是梁母了,就连梁文赋都差点被煽呼住。
可惜,也不知杜十姨怎么打的预防,梁母面对周正川的话,除了“嗯嗯啊啊啊”外毫无表示。
到最后,周正川嗓子都要干了,明白劝不动,于是只好起身道:“梁夫人,等您日后想清楚了,再劝令郎也不迟,现在公务繁忙,我就先告辞了。”
在大门外,衙役们早就已经在马上等候了,周正川领着赵、彭二人翻身上马,对送出来的梁家母子一拱手,挥鞭就准备上路。
看着周正川那刚毅的面孔,和那双虽带着忧虑与不甘,却依然坚定的眼睛,梁文赋的心中,也终于为之动容。
梁文赋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周正川马头,开口道:“周大人,请代我向朝廷禀报,免了我这个补阙吧!”
周正川本以为梁文赋回心了,听到这话,失望又奇怪地问:“为何?”
梁文赋拿着腰牌,微笑着说,“以前,我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只享特权不做事的昏官。现在,我自己也成了这种人,却竟然都没发觉!这当官的便利和特权,当真是恐怖啊,把我这最痛恨昏官的人,都腐蚀得泰然处之了!”
“文赋啊,你能这么快就清醒过来,足见我没有看错你!”周正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世上,不知有多少出身穷苦出身的人,为了理想甘受十年寒窗。可一朝成名后,立刻就忘却了本心,和那些造成他们悲惨命运的人同流合污……”
周正川叹口气:“若这世上为官者,都能像你一样自省,天下何愁不得太平强盛?”
梁文赋心想:“民众没有监督和任免权,想靠为官者的自觉,来杜绝腐败?你想多了!”
但是这种事,也没法跟周正川说,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囿于时代的普通人而已。就算梁文赋,也只想尽量做好自己,根本没想法来改变政治。
想到这里,梁文赋摇摇头:“我真的无心做官,所以这个补阙……”
周正川直接打断他,笑道:“你继续当着吧!这个官职本就是特设的,你就算只破一件案子、只除一个庸官,都最少造福数万百姓。那点俸禄,你拿的不愧!”
说罢,周正川一甩马鞭,胯下骏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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