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尽隋尘
作者:许绍清
正文
楔子 第一章 塞上风景异 第二章 郎骑竹马绕妹前 第三章 战士军前半死生
第四章 北疆初见(一) 第五章 北疆初见(二) 第六章 风雨潇潇往事因 第七章 风雨潇潇往事因(二)
第八章 风雨潇潇往事因(三) 第九章 风流罔顾少年时(一) 第十章 风流罔顾少年时(二) 第十一章 风流惘顾少年时(三)
第十二章 相逢难相识(一) 第十三章 相逢难相识(二) 第十四章 红墙怨深深 第十五章 离人赋
第十六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一) 第十七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二) 第十八章 生何欢死何苦(一) 第十九章 生何欢死何苦(二)
第二十章 生何欢死何苦(三) 第二十一章 前尘劫 第二十三章 江山意美人情 第二十四章 风流京都百花娇
第二十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六章 纨绔断袖几多愁 第二十七章 妒红颜 第二十八章 秋水映朝阳
第二十九章 簪花会 第三十章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第三十一章 旖烟阁 第三十二章 出师未捷
第三十三章 指断阴阳 第三十四章 血染金殿(一) 第三十五章 血染金殿(二) 第三十六章 峰回路转曙光稀
第三十七章 风雨且休时 第三十八章 望族子弟始出征(一) 第三十九章 望族子弟始出征(二) 第四十章 玉女珍艺壶(一)
第四十一章 玉女珍艺壶(二) 第四十二章 玉女珍艺壶(三) 第四十三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第四十四章 风雨潇潇情(一)
四十五 风雨潇潇情(二) 四十六、风雨潇潇情(三) 四十七 赌坊宵小吐惊言 四十八、赌坊宵小吐惊言(二)
四十九 赌坊宵小吐惊言(三) 五十、不拘一格敛人才 五十一、小儿龃龉泄天机 五十二、惊天秘闻
五十三、血影惊魂 五十四、鸳鸯错 五十五、梦里魔魇娇娘泪 五十六、聘礼
五十七、龙颜怒(一) 五十八、龙颜怒(二) 五十九、龙颜怒(三) 六十、相思黄昏后
六十一、情难以择嫌隙生 六十二、七尺男儿三尺还 六十三、情义相许 六十四、无风起浪
六十五、风急浪平 六十六、终身误(一) 六十七、终身误(二) 六十八、醋海无波
六十九、遗策雪恨据姻亲 七十、狭路相逢勇者胜(一) 七十一、黯然神伤 七十二、闻说梅花早
七十三、下江南 七十四、一江春水向东流 七十五、别有洞天 七十六、众里寻他千百度
七十七、痴心梦女伤心汉 七十八、假意真情 七十九、无影庄(一) 八十、无影庄(二)
八十一、蓦然回首 八十二 八十三 八十四、
八十五、 八十六 八十七、刺杀 八十八、逃脱
八十九 第九十章 劫后重逢 第九十一章 客坐无影庄(一) 第九十二章 客坐无影庄(二)
第九十三章 客坐无影庄(三) 第九十四章 莺姑 第九十五章 陈年旧事(一) 第九十六章 陈年旧事(二)
第九十七章 江湖娇客 第九十八章 山庄惊变 第九十九章 昔日主仆 第一百章 反目
第一百零一章 江南多才俊 第一百零二章 返京 第一百零三章 路遇忠仆知旧事(一) 第一百零四章 路遇忠仆知旧事(二)
第一百零五章 世家子弟江湖情 第一百零六章 伤逝 第一百零七章 地动 第一百零八章 天陷
正文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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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好了吗?”

    荧屏里那个秃顶的老头子,摸着光溜溜的脑袋瓜子,严肃而又期待的看着像具木乃伊一样躺在封闭的船舱内的石弈真。

    而躺在类似棺材模样的凹槽床内的石弈真,无奈的抓了抓满身奇怪的符文条,口齿不清的说道:“儿丫懒波士,内恰定幺呃兹么撒鲁?”

    “嗯?”德华·爱尔兰博士,原本皱巴巴的脸,在听了她的化后,更是挤得脸眼睛都找不到了:“Whatdoyousay?ing?老人的耳朵不好使,不懂么?”

    石弈真本就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弄得烦透了,从那堆乱八七糟的东西中伸出手,狠狠的将嘴里那块晶莹剔透,圆润光滑的玉佩给抠了出来,指着荧幕大喊:“死老头,你给本姑奶奶听好了。姑奶奶我问你,是不是确定要带这些废纸上路?”

    爱尔兰博士还没来得及开口,惨叫一声消失了。荧屏顿时换了一个人,稀稀疏疏的几根半白半灰的头发挽成一个令人发寒的古代道士发髻,一身脏不溜秋的老道服,脸老的只剩下古铜色的皱纹。小眼睛里闪着矍铄的光,扑到荧幕前痛心疾首:“你个死丫头,那可是本道七天七夜没睡觉给你精心绘制的,你居然敢叫它废纸,不想活了你?你丫的能不能顺利到呢个鬼地方,还要全靠它呢。”

    石弈真晃晃手上的那块玉佩,对着得意洋洋的老道不屑的说:“这么说在我被这破玩意呛死之前,我还得忍受这些破烂纸片。”

    “那可是我茅山的镇山之宝,你居然敢这么叫它,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揪出来打一顿”老道士气冲脑门,完全忘了石弈真本尊现在远离他千里之外的沙漠,就手舞足蹈要冲过来。

    背后立马冲上来一群人扯住他,拖到一边。荧幕上的人脸又变了,深幽的双目隐约几根血丝,脸上的轮廓线条坚毅,笔挺的深黑西装托出隐隐的霸气,他看着石弈真,眼里不明的情愫一闪而过:“你确定要去吗?”

    石弈真看着他,柔情难舍,却咬咬唇,坚定的道:“要去。”

    “你,想清楚了。”他难得流露出些许的温柔:“即使是植物人也还是有生命的,也许某天她还会醒过来,可你这一去,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想清楚了,恋堇还住在医院,伯父伯母年迈体弱,失去女儿的心情不是我们能安慰的了。而且”,石弈真眯起了猫眼石般的眼睛,瞳仁却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恨声道:“瞿俊昊,当初你没有选择我,我就让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我。”

    瞿俊昊痛苦的闭上眼睛:“真,不值得,我不值得你们姐妹如此相待。”

    石弈真贪婪的看着他的俊颜,似想深深的镌刻大脑海里,永不忘记。舱内一时沉默下来。

    “小伙子,男人就要有担当,你既选了那位,那你就应该去照顾她,这里有我们,你就放心吧。”爱尔兰博士很慈爱的拍拍瞿俊昊的肩,摇头叹了口气。

    “小丫头,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博士严肃的盯着荧幕。

    “嗯。”石弈真点头,博士按下按钮,关闭屏幕。

    石弈真在荧屏小时前猛的想起一件事,尖声喊道:“牛鼻子老道,若是出了问题,姑奶奶诅咒你淹死在酒缸里·······”

    刘凡老道猛的一个激灵,自己最讨厌的就是酒了,既辛辣又难闻,若是让他淹死在里面,还不如现在就让他从国贸大厦顶跳下去。刘凡还没回过神来,脖子一紧,领口被人大力攫住。

    瞿俊昊目露凶光,晃动着手大喊:“说,她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有事?”

    “咳咳~~~~”刘凡抢不回自己的衣领,不住的猛咳嗽:“后生····别激动···你····听老道····一言。”

    由于脖子被掐,那句“一言”听上去就有些像遗言。博士大吃一惊,与周围的工作人员扑上去把老道抢救下来,慢慢劝:“瞿总,冷静,冷静······”。

    刘凡一得自由就咕喃的来了一句:“现在的后生就是冲动,躺在床上的是,刚进航空舱也是,现在还有一个更没脑子的。”

    嘀嘀咕咕的,瞿俊昊并没有听清楚,只不耐烦的举起拳头,刘凡双手抱着脑袋一缩,连忙躲到爱尔兰博士后面去了。

    博士正紧张的盯着大屏幕,那里有一艘编号为v—F019的巨大火箭立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上,点点璀璨的繁星闪烁着点亮夜空。当时间显示器跳到03:00时,博士一声断喝:“发射。”旁边一位工作人员紧接着按下控制器上的红色按钮。屏幕上的火箭尾部射出炎热的红黄青交错火焰,缓缓地离地而起。

    石弈真在屏幕关闭后就立即将玉佩塞进嘴里,虽然不相信那个老道士危言耸听的话,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石弈真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次做了,就只能最大限度的减轻危险系数了。

    太空舱内响起机械的声音:

    ······

    “5!”

    “4!”

    “3!”

    “2!”

    “1!”

    “发射!”

    伴着平板,毫无感情可言的机械声,石弈真缓缓闭上眼睛。二十年来的一幕幕交替的再她脑海中上演。

    四岁,健康中心幼儿园她认识了曲恋堇,她们为了一个芭比娃娃归属的问题狠狠的打了一架,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从那以后,她们形影不离,感情好的罚跪也一起去跪墙角。

    六岁,她们上了小学,同班不同桌。恋堇假装身体娇弱,骗老师说她会照顾她,绝不会给班级添麻烦,老师感动的当时就让她俩从天南地北,隔组相望的距离缩变成中间一张纸也塞不进的同桌。等老师发现她俩的恶性劣迹,二人死活不换位置,并一同威胁老师的小孩,让那个可怜的小孩帮忙说话。

    十岁,她们有了不同的兴趣爱好,恋堇选择了古筝和民族舞蹈,她选择了箫和太极剑。想想真不愧是穿一条裤子的两人,一起鄙视着漂洋过海的舶来品,坚定不移的支持国粹。

    十三岁一同进入重点中学,二人拉帮结派,满校园里呼风唤雨。和主任对着干,大力提倡校园恋爱,气的教导主任回家躺了一个月,之后被她的校长舅舅强硬的逼到主任家道歉才告一段落。

    十五岁她们开始受到各种各样的情书,收到后两人交换着去面见对方的暗恋者,嬉笑怒骂一阵后,白眼一翻,就你这熊样还想追我家恋堇(奕真),拍拍屁股走人。报复?笑话,谁怕。谁让她们上头有校长舅舅罩着呢,学生会主席还是铁哥们呢。

    十七岁,她父母国外回来空中遇难,舅舅成了她的监护人,而她却搬到恋堇家居住。

    十九岁,进入大学,她们同时爱上同一个男人——商界最年轻的集团总裁,瞿氏集团的总裁少爷,瞿俊昊。

    二十岁,瞿俊昊选择了父母同是商界大腕的曲恋堇,她搬出曲家,重回空落已久,无父无母的郊外别墅。

    恋堇二十岁生日出车祸,成为半植物人,躺在加护病房,没有意识却经常念叨些奇怪的话。她搬到医院,日夜照顾,直到与曲父交好的茅山老道前来探望。

    老道说恋堇是灵魂出窍,附到另一个时空的某具肉体上,若要她醒来,除非她在异时空香消玉殒才能有百分之五十回魂机率。

    刘凡躲在爱尔兰博士身后,微微探出半张脸,对倚墙缓缓下滑的瞿俊昊道:“老道的话是绝对不会错的,想想本老道可是在茅山修炼几十年的得道仙家。她们俩的命盘环环相扣,之间存在着很强的吸引力。就算这丫头在太空里炸成碎片,靠着老道那块宝玉凝聚的魂魄也会被曲丫头的念力强行拉过去,大不了就是投胎重生,从小Baby开始长呗。嘿嘿,最好不要投个畜生胎。”最后一句说的极低极低,只有他紧贴着的爱尔兰博士才勉强听清。

    爱尔兰博士凶恶的警告他一眼。

    瞿俊昊扶着墙艰难的站起来,转身向外走去:“为什么,为什么·····”,喃喃的低语在长长的甬道里久久盘旋。一向孤高桀骜的背影在苍白的灯光下佝偻着,像颓废的少年盲目的飘荡。

    刘凡搔了搔几根稀疏的灰发,迷惑的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到底喜欢哪一个啊,看他是小堇儿的未婚夫,怎么又跟石丫头搅和不清?啊——”他恍然大悟的怪叫一声:“我明白了,不得了那小子居然想享齐人之福,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爱尔兰嫌恶的看了眼大呼小叫的老道士,大力拍开黏在衣服上的松枝爪子,大吼:“死东西,你再敢用你的脏爪子碰我试试,又不知道几个月没洗澡,我这儿都被你熏得满屋子的臭气,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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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塞上风景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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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红唇轻启,眉目清秀的女子,衣带半褪,酥胸隐约,脸上漾着动人的红晕添了分撩人的魅力,蛇一样腻在房间里的男子身上,“少爷您真的不要瓶儿了吗?”

    男子俊朗温沉的容颜没有多余的表情,看着女子洁白的胸脯的眼睛不带一丝情欲。

    女子泫然欲泣:“少爷,瓶儿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真不如一个小丫头说几句话吗?”衣裳褪尽,雪白的娇躯扑到男子怀里,小声的缀泣,不住抖动的香肩磨蹭着男子的下巴。

    男子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忍不住伸手环住可她的细腰,头微微下倾。

    瓶儿脸上立时有了喜色,纤细的手指顺着衣领缓缓下移,笑颜如花:“爷,让瓶儿来伺候您。”

    “哗——砰”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宇文砚舒面无表情的出现在房门前,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男子连忙的甩开黏在身上的女子,尴尬的整了整松垮的白色外袍,极不自然的开口:“舒儿,你怎么来了?”

    宇文砚舒扫眼跌坐地上,身无寸缕,眼角还带着春qing,正一脸痛恨的盯着她看的女人,厌恶地道:“出去。”

    女子眼中含泪,楚楚可怜的看着宇文智鸿,委屈道:“少爷——”

    “滚出去,听到没有。”宇文砚舒一声厉喝,惊得那瓶儿整个身躯猛的一颤。来不及穿好衣服,随手拿了一件外衣遮了一下,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房间。

    宇文智鸿已经理好着装,月白锦袍,银灰绣边,同色刺绣腰带,簇簇团花锦绣。眸中带笑,温雅如玉,刚才一切仿佛不曾发生。

    宇文砚舒嘟着小嘴,双手叉腰,腾腾的跑到宇文智鸿面前,气势汹汹:“我今天就赶她走,大哥,你老是经不住她勾引。”

    古代没电视没电脑没抽水马桶,甚至没有她最爱的PPS,她能接受,古人三妻四妾外养一堆小老婆,只要不是她老公她也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十四五岁就要娶妻成家,即使不成家,也要有一大堆发生过关系的侍妾,只求生儿育女。老天,这在现代是标准的早婚早育,是要严厉打击的好不好。

    宇文智鸿宠溺的看了眼自己粉雕玉琢的小妹妹,宛若清水的一双黑眸正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配上红嘟嘟的小嘴,煞是可爱。低头吻了吻她香香软软的小腮,叹道:“何苦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就不。”宇文砚舒大声道:“那女人就是棵墙头草,风往哪吹她就往哪儿倒。害的小谷哥哥病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哥哥以后不准理她,不然我就再也不叫你哥哥了。”

    “好好好。”宇文智鸿含笑的摸摸她头顶的软发:“哥哥再也不理她了,舒儿说什么哥哥都听,好不?”

    “这才对嘛,乖,舒儿疼你。”宇文砚舒一副小人得志的得意劲儿,手叉着腰猛点头。又拉下宇文智鸿,使他与她齐平,神秘兮兮的对他说道:“作为奖励,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怎么样?走吧,我都备好马了。”

    宇文智鸿哭笑不得,这有他拒绝的份吗?

    宇文砚舒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露出宛若白瓷的细颈上紧贴着的一根鲜艳红绳。宇文智鸿心下黯然,舒儿出生时哭不出声,怎么拍打都没用,双亲担忧害怕的居然在她的小嘴里发现一块晶莹剔透,圆润光滑的玉佩。玉刚拿出来时,小妹的哭声那叫个惊天地,泣鬼神,传遍了整个军营。父亲喜得直说是天赐的娇儿,玉上没有穿孔,他寻了边疆最好的银匠师傅打制了一个外形与那块玉相似的圈,刚刚好的把玉嵌进去,娘亲手用红线搓了细绳,戴在她脖子上。

    娘亲去世的时候,砚舒才三岁,除活泼好动,个性还没崭露头角,娘走的还是比较放心的。近两年,父亲常年在前线征战,一年也到不了几次后营区,他这个做大哥的又常溺着。可以说她现在这个军营后方胡作非为,混的是无法无天,恶鬼见了都要绕道三里走。家里的佣人,营里的士兵,见了她都如老鼠见了猫,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哥,走快点,后面有小狐狸拖着啊。”宇文砚舒不耐烦的朝慢吞吞走着的宇文智鸿大吼。

    宇文智鸿顿时满脸黑线,他还记得第一次听她说小狐狸时,他还很好奇的问她是什么意思,结果他可爱的妹妹大眼一翻,一副你好白痴的样儿:“大哥,你好笨呐,小狐狸当然就是狐狸精的意思啊。”说完还摇头晃脑的喃喃自语:“我这么聪明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笨哥哥。”说是喃喃自语完全是因为她那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实际上那声音方圆一丈内只要是个人都听到了。

    “舒儿,还有多远?”宇文智鸿皱眉问道,他们已经在马上颠了半个时辰了,看宇文砚舒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宇文砚舒享受着一望无际的旷野所带来的惬意洒脱之情,心不在焉的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到。”慵懒的窝在她大哥的怀里,嘴角挂着一丝贼笑。

    好不容易看见了一个小镇,宇文砚舒让他拐进去。这些年战火连天,因此边疆的小镇并不繁华,大街上只疏疏朗朗几个面黄肌瘦的人匆匆忙忙的行走,看架势像在逃命一般。甚至还有一些骨瘦嶙峋的妇孺小孩,衣裳破旧半躺在破朽的屋檐下,脚前放着一只破碗,里面只有几片枯黄的打着卷的树叶;街边小贩的叫声也是有气无力的,偶尔来个生意高声的吆喝几声;街头半大的小孩在嬉闹,不解忧愁的欢笑给镇子带来些许生机。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与人相处是这样,接触事物也是这样,宇文兄妹见过太多这样沧桑萧瑟的镇子,早就见怪不怪了。而且相比较而言,这里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他们酒楼里有人在喝酒,铁铺里有人在闲聊,就连青楼都还开着营业呢。

    宇文智鸿不敢置信的道:“你不会要你大哥兜了大半个时辰就是来这儿?”

    “嗯。”宇文砚舒不置可否重重的点了下头,无辜的道:“有问题吗?”

    “没、问、题。”宇文智鸿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咬的很重,这个死丫头连自己的大哥都敢耍,要知道这个镇子离营地实际上一刻钟的路程都没有,自己在她的指挥下,说不定在外围绕着镇子跑了好几圈了。

    宇文砚舒心里暗爽,声音里也透着兴奋,一指前面一座青砖瓦房大门前的大树:“停那棵枣树下就行。”

    宇文智鸿愤恨的将马绑到树桩,深吸一口气,抚平情绪。

    宇文砚舒已经连蹦带跳的跑过去敲门了:“开门,开门,快开门。”一张木门被她敲得惊天动地的。宇文智鸿抚额长叹,真是把她惯得不像样子了。

    “谁啊?”娇娇嗲嗲的女音从院落里传出来,紧接着门被打开,露出一张令人惊艳的脸,女子一看到她,疑惑顿转变为惊喜:“呀,是奕真妹妹,姐妹们,快出来,奕真妹妹来了。”

    宇文砚舒转首朝宇文智鸿做了个鬼脸,宇文智鸿在听到那声“奕真妹妹”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不禁骇笑。

    院子里布置的相当雅致,与院外的街道有天壤之别,几盆怒放的秋菊迎着夕阳笑的灿烂无比。

    趁着那些姑娘还没来齐之前,宇文智鸿小声的在宇文砚舒耳边嘀咕:“你大哥的清流别院,暂时还不想收女人进来。”

    宇文砚舒也小声的回道:“你放心,是龙都会三分水,她们各有各的本事,而且她们也不会稀罕你那个住着一班子粗鲁的大男人的什么别院。”

    这边两人正在咬着耳根子,那边四个新鲜亮丽的姑娘嬉笑着跑了进来,一进屋就围着宇文砚舒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几日不见,妹妹越发水灵了···”

    “怎么有没有想我,到今天才来,该罚。”

    “妹子我给你绣了个香囊,一会儿拿回去,别忘了啊。”

    ·····

    一屋子清脆的女音,嘻嘻哈哈,宇文砚舒也乐得在她们之中来回笑闹。

    宇文智鸿坐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们,赞叹起妹妹的眼光来。四位姑娘环肥燕瘦,各具妍态。刚才开门的那位紫衣姑娘惊艳却不俗气,言谈举止中透着稳重;穿绿衣的那位柳眉杏眼,俏鼻红唇,美目流转间透出精灵古怪,到是颇有砚舒的几分神态;着红衣那位五官柔和娇媚,水汪汪的眼睛勾魂摄魄,隐隐有着风尘女子的媚态;最后那位黄衣姑娘居然是个西域的姑娘,脸庞好似笔画刀刻一般,线条明显,却异常柔和。

    “大哥,我来介绍一下,穿紫衣的这位叫沉鱼,黄衣的叫落雁,绿衣的叫闭月,红衣的叫羞花,合起来就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你看她们称得起吧。”

    宇文砚舒一挺小胸脯,骄傲的像是在炫耀她珍藏多年的稀世珍宝,引得几位女子一阵娇笑。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宇文智鸿反复的嚼着这几个字:“好名字,你是怎么想到的?”

    其实她本来是想取西施、昭君,貂蝉、玉环四大名流千古的美人名的,后来想想,玉环是大唐的人,自己落得这个时代是历史上有名的两代而亡的隋朝,偏偏这个隋朝相传的时代还是比较长的,按照现代的公历记载应该已经是公元668年,即使是唐朝杨贵妃也还没出世呢,何况这里的李渊,李世民现在还不知在哪个旮旯窝里呢。若是让她把飞燕或者绿珠加进来,她又特不爽,只好这样啦。

    “奕真妹妹,这是你大哥?”闭月天真的仰着脸看着宇文智鸿,大眼亮晶晶的像璀璨的珍珠。

    宇文砚舒还没来的及回答,就听落雁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土话:“怎么阿璘没有来。”

    宇文智鸿恍然大悟,一瞥宇文砚舒,得意的冲她一挑眉,意思是:原来是阿璘带你来的,回去我要他好看。

    宇文砚舒更拽的回挑:悉听尊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章 郎骑竹马绕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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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小妹啊,你是怎么勾搭上她们的?”马背上宇文智鸿戏虐不正经的问道。

    宇文砚舒大眼一翻,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老哥这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恪守礼教的美少年终于在她日夜不停的熏陶下开始叛离正道了。

    “嗯呀,大哥说话好难听啊,我可是什么也没做,只是给了她们一点点小小的恩惠罢了。”宇文砚舒无辜的说道:“然后再通晓大义,告诉她们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宇文智鸿无奈的叹道:“你这恩惠给的可不是一般的小啊。”

    “其实也没多少啦。”宇文砚舒小小的谦虚了一下:“唔,怎么说你才会懂呢,就说沉鱼吧,她父亲本来是沙集镇的小县令,上面太守搜刮民脂民膏,弄得很多人家家破人亡,有人告到朝廷。听说皇上还挺重视这事的,派了个钦差下来,结果贪官没事,他爹反而被诬陷入狱。她家也被抄,男的流放,女的充为官妓。她娘才惨呢,因为长得好看,被那个钦差带了回去,因为抵死不从,那个昏官就把她扔到大牢找了好多男人,**致死。”

    “有这种事?”宇文智鸿眼看着前方,眉头紧锁。前面的草丛里一只灰色的小野兔,谨慎的从满地枯黄里探出头来,听到马蹄声,又刺溜一下没影儿了。

    “当然有,这种事多着呢。”宇文砚舒一副难不成我还骗你的模样:“我可是和阿琪姐姐一起在她所在的青楼蹲点蹲了一个半月呢,不信你问她,我们该打听得都打听清楚了,那个贪官居然是夏州太守高宝嗣,钦差好像叫什么何义良来着。”得意劲儿溢于言表。

    “你还去蹲点?”宇文智鸿彻底的崩溃了。

    “不去行嘛,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嘛。打听清楚后,我就去跟她套近乎,然后。”

    “然后?然后你不会是帮她报了家仇,让人把那个贪官和钦差给咔嚓了吧?”宇文智鸿阴恻恻的开口。

    “啊,你怎么知道的,我让影风去做的,可惜那个钦差已经回京了,就暂时放了他一马。”宇文砚舒一脸的懊恼:“不过他家金库里的东西真的好多啊,我和影风包了好几大包还只是九牛一毛。”

    宇文智鸿的脸更黑了,刚要训斥,就听到她幽幽的道:“大哥,你莫生气,那些钱财反正谁也不知道数目,而且以后肯定是进国库的,我只是想这几年军饷要么就是到期不至,要么就缺斤少两,将士们都吃不饱穿不暖,这眼看就是冬天了,还没有冬衣,这么一大笔的横财放在眼前,我想不动心都难。”

    宇文智鸿沉默不语,父亲因为军饷的事屡次上书,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消息。正打算下个月就让他回京一趟。妹妹行事虽然偏激,但却是解决燃眉之急的捷径。

    “驾,驾......”对面飞来一骑,尘土飞扬。

    “吁——。”打马人勒马而止,通身乌黑的骏马,前蹄高扬,长声嘶鸣,停了下来

    “阿璘哥哥。”宇文砚舒欣喜的道。

    萧景璘含笑看她一眼,转而表情肃穆的对宇文智鸿道:“大哥,刚刚前线来报,战事吃紧,我军八万,突厥却有二十万,伤亡惨重,将军现在正整顿休息,让你速带援兵支援。”

    宇文智鸿大吃一惊:“什么!已经开战了。”

    “听回来的人说,突厥与西室韦联手不宣而战,我们被攻的措手不及。”萧景璘难过低下头:“很多人都已经、、、、、、。”

    “阿璘,不许哭。”宇文智鸿一声厉喝,声音坚定:“马革裹尸是我们军人最大的荣耀,眼泪是对他们的侮辱。”

    “是。”萧景璘强忍住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抬起头直视宇文智鸿,俊美的小脸上满是坚强。

    宇文砚舒腹诽:“人都死了,还提什么荣耀不荣耀,只可怜了他们的家人。”不过在这个君权之上古板封建的社会,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弄不好就是大逆不道。

    “舒儿,你和阿璘一起回去,我去找韩将军。”宇文智鸿一手抓起宇文砚舒准确的的扔到萧景璘的怀里。

    宇文砚舒心里大骂,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很听话,很明事理的样子,娇声道:“大哥,你放心去吧。”

    宇文智鸿点点头扬鞭而去,如血的夕阳染红了他雪白的丝袍,,露出黑黄色泥土的大地将他颀长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阿璘哥哥。”宇文砚舒甜甜的笑道。

    “什么事?”萧景璘立刻警觉起来。不愧是一起长大的,一听她撒娇甜腻的语气,萧景璘立马就知道她有事求他。

    宇文砚舒笑的眉眼弯弯,真是个好孩子,一点也不浪费自己这么多年的栽培。当初落到这里知道回去无望,从不拖拉的她立即就锁了对瞿俊昊的那份痴念。

    四岁的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了萧景琪、萧景璘姐弟。他们俩母亲早亡,父亲病重因与宇文懿交好,病前托孤,把他们送到军营。当时剑眉俊眼,沉默寡言的小萧景璘立即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为了让他也注意到她,她偷偷的把军营里的都猎狗放了出来,穷凶恶极的猎犬追的他们姐弟俩满军营里乱跑。等他们跑的筋疲力尽的时候,她来个美人救英雄,拿了个小棍子装模作样的挥了一阵子,赶走了那群如狼似虎的大狗。俩人当时对她感激涕零的差点就以身相许了,不过没许成,因为猎狗刚被拉走,他们俩就都累极虚脱晕过去了。害的她自责了好半天,不过还好结果总算差不多啦。

    萧景璘一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床头趴着个粉雕玉镯的小女娃,托着腮,眨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稚声稚气的问:“大胡子爷爷,他还要多久才醒啊?”蓦然睁开的双眼正对上那对剪水双眸,就那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陷了进去,难以自拔。

    从那以后他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基本上都会看到他如影相随的身影。等他知道初见真相的时候,他也只是笑笑,说了声:“你真皮。”

    宇文砚舒笑的很贼:“我们去战场好不好,我还没见过战场的样子呢,想一饱眼福。”

    “不行。”萧景璘想都没想一口回绝,策马前行。

    “好哥哥,阿璘哥哥最好了,我们只远远地看一下就回来。”宇文砚舒继续道。

    萧景璘干脆无视她的存在,眼睛里分明在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宇文砚舒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开始利诱:“好哥哥,如果你带我去,我就把上次《天龙八部》给你讲完,唔,若是不够,我在讲一篇《倚天屠龙记》好不好?”

    咱现代人的知识可不是盖得,哪能随便浪费的,有用的着的地方就一定要用,只要使用得当,肯定能得偿所愿。

    萧景璘脸上犹豫之色一闪而过,还是斩钉截铁的一句:“不行。”

    宇文砚舒眼睛一转,放声大哭:“阿璘坏,阿璘说要疼舒儿一辈子原来是骗人的,都不肯带舒儿去玩,舒儿不要阿璘哥哥了,我要小谷哥哥,我要小谷哥哥。”

    宇文砚舒在心里暗叫,软的不行,我就不信这招也不行。这招男女老少通吃,对付阿璘简直就是百试百灵杀手锏啊。只有阿琪每次看见都会翻白眼,然后视若无睹的去翻弄她的那些花花草草,熏得满屋子药味。

    “不哭,不哭,舒儿乖,不哭,阿璘疼呢。”萧景璘小心翼翼的帮她把腮上的泪水拭掉,哪知不但没擦干,反而越擦越多,越擦越心慌。

    “好好好,我带你去还不行吗。”萧景璘无奈缴悈投降。

    “真的?”宇文砚舒睁着泪汪汪的眼睛,抓着他的衣襟一边擦泪一边确认。

    “真的,我萧景璘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萧景璘拍拍胸脯坚定道。

    宇文砚舒破涕为笑,娇娇笑道:“阿璘哥哥,你真好。”

    夕阳在她粉嫩的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刚流过泪的眼睛在金光的霞光里熠熠闪光,萧景璘瞬间就痴了,红了脸呐呐道:“那你答应我不准去找孟小谷。”

    “好,我们拉钩钩。”宇文砚舒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指,晶莹剔透。

    萧景璘眉目俱笑:“我们拉钩钩。”

    萧景璘掉转马头,向战场奔去。两个孩子依偎在马背上的画面给萧瑟苍凉的旷野添了几许暖暖的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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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战士军前半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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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流矢破空而来,一下子砸到地里,尾音颤鸣不止。

    宇文砚舒一身的冷汗,看着不久前还还站着的地方,若不是阿璘哥哥眼疾手快拉她一把,现在这只箭恐怕就钉在她身上了。

    “好可怕,好可怕。”宇文砚舒夸张的拍拍胸脯,小脸煞白的对着长箭,心有余悸的道。

    “趴下。”萧景璘用力把她往下一按,,宇文砚舒顿时来了个狗啃泥,白净净的脸上覆满了黄泥、草根。只听萧景璘又紧张道:“这里离战场太近,千万不能被发现,知道么?”

    “嗯。”萧景璘紧张的态度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宇文砚舒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真正面对沙场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仅限于字词的描写根本不值一提,什么血流成河,什么刀光剑影,什么硝烟弥漫都是小儿科的东西。

    “杀——”

    “杀——”

    漫山遍野的杀声,响彻天地,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是两股潮水互相激荡。夕阳落下,只余下漫天半红半黄的晚霞。宇文砚舒和萧景璘躲得很远,只看到黄色与黑色交融一处,红色的银光反射,陆陆续续有人像被抽了骨头似地倒下,刀剑相击的声音像被打碎的瓷器,破碎的揪的人心疼。声声惨叫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的召唤,寒碜的让人毛骨悚然。

    宇文砚舒被萧景璘压在身下,鼻间萦绕着少年青涩的气息。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阿璘哥哥在不住的颤抖。宇文砚舒想:阿璘这孩子怎么看也不像的是个胆小鬼的模样啊,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疑惑的抬起头,才看清他轮廓分明的小俊脸上涌着一抹不自然的潮红。星眸紧看着前方,眼睛里是嗜血的冲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叫嚣着,要冲出来一般。

    宇文砚舒惊异,男人是否天生就会对血腥的场面感到激动,兴奋。萧景璘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居然会因为双方的交战,看到了满地的暗红而兴奋的发抖。

    “阿璘哥哥,我怕。”宇文砚舒伸出小手抖抖索索抓住萧景璘的衣角,小小的脑袋也随之埋进的他的怀里。

    萧景璘这才注意到她,一下子褪去那种激情。看到缩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小人儿,心疼起来。一把搂紧了她:“舒儿不怕,我们这就回去,嗯?”

    宇文砚舒点点头,她哪里是怕啊。她是担心这小家伙一个控制不住跳出来,找个敌人来一决胜负,他会武功自保没问题,在加上她这个拖油瓶,还不得一起到阎王殿做鬼夫妻啊。

    她才不傻呢,何况来了七年,还没打听到关于曲恋堇的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成年的住在塞外边疆与寒光剑影,牛羊马群做伴。有时深夜想想,她都快疯了。曲恋堇口中念叨那些东西,什么紫牡丹,什么珊瑚玉枝,什么蝶翼绣坊锦苏缎。可不是边疆这种荒芜的地方能看的见得。而且天晓得那个老道士有没有送错地方,若是送错了,她一定要咒死他。

    萧景璘一撅唇,打一声清脆的呼哨。千墨如黑色闪电从不远处飞奔而来,当时为了给这匹马取个名字,宇文砚舒可是绞尽了脑汁。追风,闪电太泛滥,小黑,黑黑太小白。想了好久才确定了这个名字。还得意洋洋的对着目瞪口呆的大哥和萧氏姐弟宣称此乃千里马之通称也。

    嘹亮清脆的呼哨声,不仅唤来了悠闲啃草根的千墨,也引来了几匹飞奔而来的胡骑。萧景璘连忙拉住砚舒的手往千墨那边跑去。可怜的小千墨撒欢了四蹄,也跑不过那些成年的高大骏马。

    小千墨低头弓腰的冲了过来,身后的胡骑也仰天长嘶,被扯住了缰绳。

    “呔,汉贼,往哪里跑。”一声娇叱,,伴随着空气撕裂的声音,长鞭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直扫而来。

    眼看就要甩到宇文砚舒的小脸上了,宇文砚舒慌忙用手遮住了脸,打花了可就完了,还打算靠着这张小脸在将来好走路呢。

    “叮——”尖细刺耳。

    宇文砚舒偷偷从指缝里一看,萧景璘一手护着她,一手拔剑挡开了那记划空而来的长鞭。雪亮的长剑在余霞的反射下银光耀眼,行凶而来的长鞭死蛇一样趴在地上,“咻呼”一下又活了,飞了起来。

    鞭子的主人也不过就是十来岁的女孩,大眼浓眉,容貌美艳,只是满脸的骄横刁蛮之色。一身火红的胡装衬出她纤细的身材。

    旁边还有两名随从,一个满脸络腮胡,一个秃顶八字胡。

    宇文砚舒最讨厌这些满脸奇怪毛毛的人,忙把目光返回到那个少女身上。

    少女先是惊异的看了挡开她鞭子的萧景璘,一抹潮红用上双颊,转眼又柳眉一竖,洋洋得意:“你们两个汉贼,肯定是汉军的奸细,居然敢偷窥我国的秘密,论罪当斩,本公主念你等是初犯,饶你们一命,跟本公主回帐,听后发落。

    宇文砚舒无语,这小女孩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脑子这么糊涂,就他们俩个小不点还奸细呢。她是不是有妄想症,还是平时骄纵的分不清年龄大小了。

    不过她现在可不敢说,人家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分守在两边呢,说了不等于找死,而且还指不定她能不能听懂。

    想着扯扯萧景璘的袖口,低声道:“瞅着机会上马。”说罢,抬头扬起一脸天真无暇,纯洁无害的笑容,夸张道:“你是公主啊,长得好漂亮哦,姐姐能不能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啊。”

    “哼。”她不屑的嗤笑:“就你们两个贱民居然也配问本公主的芳名,不过本公主大度,告诉你好了,本公主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突厥三公主固燕是也。”

    说是告诉宇文砚舒,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执剑在手,蓄势待发的萧景璘。

    宇文砚舒顿时心里有了计较,暗中偷笑,我的好阿璘哥哥,既然人家公主对你有兴趣,那舒儿只好对不起你一次喽。

    “固燕?哥哥,你说固燕姐姐的名字好不好听,舒儿觉得很好听呢。”宇文砚舒眨巴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固燕也满怀期待的看着萧景璘,连那句“固燕姐姐”也忘记了追究,果然,美男计和美人计一样的好用。

    萧景璘一头的雾水,一脸疑惑的看向满脸艳羡的宇文砚舒,那丫头正好给了他个眼色,也就不甚明了的点点头。

    这一点头两个女孩都是满脸喜色。

    “我哥哥也说你名字好听呢?”宇文砚舒欢天喜地向固燕笑道,那感觉就好像固燕已经是萧景璘的心上人了一般,是在夸自己的心上人一样。

    “是吗?”固燕羞红了脸,明艳动人像天边将沉未沉得晚霞。

    原来这就是少女怀春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当年看见瞿俊昊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欲语还休,明眸荡漾的模样。宇文砚舒闷闷地想。

    “啊?”萧景璘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云里雾里的。

    “啊。”宇文砚舒抓着萧景璘的手高兴的跳了起来,指着战场大叫:“赢了赢了,我们汉军赢了。”

    “什么?”突厥的三人脸色顿变,同时回头去看。

    趁此空隙,萧景璘迅速上马,反手一拉,宇文砚舒稳稳的落座在他怀里。

    “战场。”宇文砚舒大喝一声。

    萧景璘一拉缰绳,千墨举足狂奔,直奔向依旧是杀声震天的战场。

    固燕三人刚反应过来被骗,连忙转过头来,千墨已经驮着他们越过三人飞奔而去。狂卷起的沙尘,呛得三人捂嘴猛咳。往战场方向狂奔是他们三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两军交战冒然闯进,只会送死。

    宇文砚舒坐在马上大笑:“固燕,孤雁,归雁入胡天,孤雁独徘徊,将来肯定是孤老终身,这么没水准的名字也只有胡贼才会想的出来。哈哈-------.”

    萧景璘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宇文砚舒又霸道的道:“那小丫头好像对你有意思啊,不过你只能是我的,知道吗?你要敢乱来,哼哼!”

    “是,我的小娘子大人。”萧景璘啼笑皆非,人家是小丫头,你可比人家更小啊。不过也只有你才能让我牵绊一生。

    宇文砚舒心花怒放,大吼着:“援军到啦,大隋援军到啦——。”

    不远的天际,黑压压的军队像轰炸式坦克,快速的轰炸过来,银光闪现处,血肉横飞。胡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节节后退,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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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北疆初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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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这里据定远将军的驻营地还有一天的路程,前方不远有个小镇,今晚就先在那落脚吧。”

    远方寂寥的天际一支队伍缓缓的移动着。领头的居然是个十四、五岁左右的男孩,许是路途遥远,身上原本亮白色的长衫沾满了灰尘变成了暗灰色,脸上也因汗水肆意而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充满着对前程希翼的清亮眼眸让周围的一切都有些黯然。

    他旁边的一身着天青布衣,腰间束着蓝汗巾子的壮汉立马向前眺望许久对他道。

    少年咬唇,看看西方,一轮红日已经斜斜地挂在西山头上了,今晚是无论如何也到不了军营,轻轻点点头。一阵野风擦着马下的草上掠过,带起少年衣襟,露出腰间明晃晃的御牌,龙飞凤舞着篆刻的杨字。

    有朋客栈的伙计知道老板今天快要乐死了,圆滚滚的脸上挤满了笑容,挤得那对原本就小的眼睛更是不见了踪影。

    傍晚时分店内来了一队商旅,看打扮非富即贵,尤其是当中的小哥儿,朗眉星目,薄唇微抿,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剑,左右顾之,目光所及之处,人人皆觉澈然,不由自主的生出信服和戒备。

    当然小二不会有这些感慨,他只觉得这一定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还是个男人。

    这些人一出手就是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十两能不能压死人小二不知道,他从来不曾拿过这么大的钱,但他知道肯定很重,因为老板的手一直在抖啊抖的。像他们这样的北方小店,一年到头也就几支商旅和少之又少的旅客住进,一年赚的钱只够吃喝,其余想多扯尺布都得饿几天。

    “小二,给我们爷先准备热水,然后送些上好的酒菜到公子爷房里。”高长功扯扯身上的短褂喝道。

    “是,是,是。”老板被那十两银子冲昏了脑袋,忙不迭的应声。

    杨箴皱眉,随口道:“随便上吧,干净就行。”

    沐浴后,洗去一身尘泥的杨箴静静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硬硬的木床板烙的他的脊背生生的疼。不由想起远在深宫皇姐。

    他与姐姐杨訸是同胞双生子,系十几年前的柳昭仪所生。他们的母妃并不受宠,产后又突然暴毙,留下他们姐弟二人在高墙红院里相依为命,后宫里的跟红踩白,最势利的是它,最残忍的也是它,从小他们就受尽欺凌,受尽白眼,连掖庭中小小的倒夜香的使唤太监也敢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年幼的他们连他们所谓的父皇的一面也没有见过。

    可是事情就在他三岁的时候有了转机,那天是后宫最乱的一天。早晨先是江南传来消息水患肆虐,而后正得宠的郑良娣传出喜讯怀上了龙种,中午已有四个月龙胎的王淑仪却在众妃游御花园的时候摔跤小产,郑良娣惊吓过度也未能保住胎儿,独孤皇后一气之下病倒在床,皇帝龙颜大怒,宫里宫外乱成一团。

    杨訸和他跑去看热闹,就在太液池旁遇上一群脸色慌乱的宫女、太监,匆匆而过,可怜的杨訸为护住弟弟自己却被挤掉到池里,数九的天气风吹吹都寒地渗人,何况结了层薄冰的池水。他拼命的喊,期望有人能听到,也许是老天可怜,被路过附近的季太医听见了,捡了一条命。

    醒来后的杨訸就像变了一个人,心思缜密,精明干练,言行举止完全不似三岁的孩子,为了在宫里活下去她想尽办法攀上皇后这棵大树,皇后膝下无子,对于他们姐弟的讨好甚是意外欣喜,也有意栽培他,杨訸便秘密的督促他习领兵之道和权谋之术。

    这次的出行也是杨訸在皇后面前游说得到的机会,临行前杨訸私下里对他说:“现在情况不容乐观,皇后突然有孕,并且顺利产下皇子,在他的孩子登上帝位之前,所有的皇子都是她眼中的绊脚石,这些年你在她眼里已是合格的皇子,甚至有可能是合格的皇位继承人,她现在还需要有人站在其他皇子前面,不会向我们动手,等父皇百年后就难说了。我们现在必须有自己的势力,足以保护我们自己的力量。你这次去军中宣旨,不仅要得到宇文将军的赏识,还要交上他的儿子宇文智鸿,以保万无一失。”

    他定定的看着这么多年来为他遮风挡雨的姐姐,心里一时涌上无限的感情,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道:“姐,你放心。”

    —————————————————————————————————————

    一阵风吹过,夹着丝丝令人迷醉的暗香

    杨箴醒来的时候在一辆不断颠簸大马车里,头还有些昏沉沉的。

    “公子,你醒了。”

    一声轻呼将杨箴从迷糊的状态中惊醒,“季晗,怎么回事?高长功他们呢?”季晗是那些护卫中年纪最轻的才十七,也最是好动,他本是季太医的侄儿,父母经商常年在外,季太医怜他孤苦留在身边,自幼与杨箴交好。他们的双手都被反绑在身后,身上衣裳不整,看样子被搜查过,但除了兵器不在身边,其它的东西一件未少,旁边还有几个护卫歪七倒八没醒。

    季晗四处看看,说:“应该是被人暗算了,他们可能冲出去了吧。”

    杨箴皱眉:谁会暗算他这个无权无势的落魄皇子?是冲他还是那份儿圣旨?难道皇后这么急就动手了。

    “吁——。”马车陡然听了下来,只听到一个粗哑的声音:“孙二,开门。”

    杨箴停止猜测,竖起耳朵,不一会儿,听到木头门打开的声音伴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还有个阴侧尖细的男子声音:“深更半夜的,喊这么高,他娘的找死啊,东西呢?有没有人醒?”

    驾车的汉子道:“没呢,贼猴下的药剂量够猛,没个一、两天醒不过来。”

    杨箴和季晗面面相觑,这么久,难道高长功他们逃出去没搬救兵。

    “奶奶的,这些货还真扎手,那个用刀粗汉子怎么都不倒,贼猴急了,不小心把他送老家了,一来劲儿顺手又搭了几个。”粗哑声音一边把车往里赶,一边和那个叫孙二的闲聊。

    高长功死了!这个消息震得杨箴有瞬间的僵硬。高长功是杨訸亲自挑选给他的侍卫,武将出生,跟了他十多年,大老粗一个,却最是忠心护主。

    马车又停了,围上来很多人,有人伸手打起车帘。杨箴和季晗连忙闭上眼睛装作昏迷未醒的样子。

    “把这些抬着跟我走。”是那个叫孙二的声音。

    接着有人上来抬起他们,杨箴微微睁开眼睛打量四周,因不敢大幅度的动作,只看到抬他的两人都穿着粗布麻衣,腰间系着灰色的汗巾,黝黑粗糙的侧脸。还有他们身后墙,地上似乎有些杂物。这应该是两间屋子间的过道,杨箴心想,听刚才两人的对话也许是处杂居的民宅,他以前与杨訸偷溜出宫时见过这些住处,一个字——乱。

    转了个弯有人推开一扇门,门里隐隐约约传来低泣声。

    前方的孙二骂道:“小毛崽子,嚎什么,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妈的还吊嗓子。”“嘭——”的一声,杨箴斜眼看去,是一个小孩被他一脚踹了出去,趴在地上不住的颤抖,“把这些个都扔这里,明早跟这批货一起送了。”孙二查看了下他们的绳索,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

    那些人把他们往草垛上一扔,各自出去了。

    杨箴和季晗立即直起身来,睁大眼睛打量四周。屋里黑漆漆的,勉强可以借着透过破损的窗户打进来的光看到里面,周围全是些看上去未有十岁的小孩,手被反绑着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两人交换一眼,瞬间明白,这是伙人贩子,他们被夹在这些小孩子中间明天送走,可究竟是谁想要这么做呢?

    “公子,喏。”季晗努努嘴。

    杨箴顺着他值得方向看过去,窗棂破旧,几根破落朽木勉强的支撑着,顿时喜上眉梢。悄悄的挪转过身,与季晗背对背,互相拉扯着手上的绳子。

    那绳子紧的都陷进手腕里去,勒的生疼,一扯更是疼痛刺骨,冷汗直流。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稍微有一点松动。

    旁边的小孩低哼了几声,吓得两人一动都不敢动,手指也明显的僵住了。

    “呜——”、“嗯——”“啊——”

    屋外传来几声低低的惨叫,在黑夜里听来分外的渗人。

    “哐当”一声,破门被人一脚踹开,摔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兜头盖脸的扑撒到二人脸上。引得他们好一阵闷咳。

    来人身量不高,大约还是个孩子,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闪光,显示着来人的不凡。

    来人一剑斩断他们的绳索,又用一个小瓶在那几个还昏迷着的士兵鼻下转悠了一圈,士兵们哼哼唧唧几声醒转过来。

    “跟我走。”短短一句,没有多余的一个字,转身就走。

    杨箴张张嘴,最终还是沉默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孩,跟了出去,季晗连忙扶着几个还歪歪着的士兵一起出去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仔细一看仅是脖子上一道细细的红色划痕。杨箴和季晗相视一眼,都是惊震难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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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北疆初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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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身量不高,大约还是个孩子,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闪光,显示着来人的不凡。

    来人一剑斩断他们的绳索,又用一个小瓶在那几个还昏迷着的士兵鼻下转悠了一圈,士兵们哼哼唧唧几声醒转过来。

    “跟我走。”短短一句,没有多余的一个字,转身就走。

    杨箴张张嘴,最终还是沉默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孩,跟了出去,季晗连忙扶着几个还歪歪着的士兵一起出去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仔细一看仅是脖子上一道细细的红色划痕。杨箴和季晗相视一眼,都是惊震难信。

    那男孩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的拐了好几道黑黢黢的长巷子,视线顿时为之一宽。借着微弱的星光,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疾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漆黑的一片相连,隐约可见山脉蜿蜒的走势。

    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看到一半人高的小土丘,土丘上蹲着俩小孩,一人手中拿着一根杂草,正对另一个小孩说着什么。两人身上披着团锦纹蝶凸纹绣披风,裹着小小的身子,像两团白绒绒小球团。

    “药效不是很大,用的量多了才能勉强止住血,不过若是与龙须草混用就能够药到血止。”

    杨箴走的近了隐隐约约听到她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风一样轻轻的拂过心底。

    “姐姐,舒儿。”男孩快步走过去打着招呼。

    刚才因为处境混乱又加上急于脱身没有注意,这时才发现这个男孩的声音清亮的有如金铙轻击,还未破音。

    “阿璘哥哥回来了。”小女孩扔掉手上的草,使劲拍拍白嫩嫩的小手,把不存在的泥土给拍掉,扬起的小脸精致的好似精心雕刻的美玉,水润过的黑眸亮晶晶的在旷野里分外的引人入胜。

    杨箴和季晗都不尽一震,想不到在这穷野塞外还有如此清丽水秀的女儿,干净的没有一点俗世的污染。

    旁边另外一个小女孩声量稍高,上前帮那个被称作阿璘的小孩理理衣裳,仔仔细细,不经意的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宛然与那男孩如出一辙的面庞,只更为白皙,细腻。

    “二位大哥,这里已经安全了。”小男孩的声音不似之前的冷然,更像平常人家的贪玩的小子。

    杨箴和季晗一听,面面相觑,听这话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救他们也只是举手之劳。

    “哇,长得好帅啊。”叫舒儿的那个小女孩蓦地盯着他俩,好看的大眼睛熠熠闪光。

    那种感觉似被人当货物一般的审视、欣赏,让杨箴和季晗二人感到浑身不自在。

    另一个小女孩无奈的叹气:“小姐,你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啊。”

    小男孩则黑着脸,道:“不准看,我们回家。”说罢,不顾舒儿留恋不舍的眸光,抓起她的小手,强行牵着她走了。

    只待三小孩走远,杨箴和季晗还在这一系列的变故当中没缓过神。看着同样形单影只的对方,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登基后的杨箴想起那时的青涩,总忍不住回想到那晚含着欣赏在夜色中越发清澈如水的眼瞳,冷硬的心总会不自觉的柔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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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风雨潇潇往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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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671年,永庆十八年九月十三日,宇文懿大获全胜,班师回朝。

    宇文智鸿早在三日前就已带着宇文砚舒和宇文懿的小妾白氏赶往京都长安。

    “哥,我们还有多久才到长安呀?”宇文砚舒撩起车帘,让外面的清新空气进来

    “吁——,”宇文智鸿勒住马头,刚要回答妹妹的话,马车里又传来几声低低的娇笑声“我说砚舒啊,这路途遥远可是急不来的,刘家的信都送到军营了,早几天晚几天,结果不都一样,唉,还真可惜了我们家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姐。””

    宇文砚舒朝着宇文智鸿微微一笑,坐回车里,看了眼对面一身水红的白小妾,笑道:“姨娘说的也是,想来那刘成表定也是个不成事的东西,不然也不会在我爹凯旋之时提出退婚了.”顿了顿,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姨娘你说,刘家势小力薄,我爹当年愿意于他们联姻,完全是念着与娴妃娘娘面子,说到底是他们刘家高攀了,如今到好这一巴掌狠狠的甩在我爹他老人家的脸上,也不知娴妃娘娘会怎么跟他解释,姨娘,要是你,该怎么说啊?”似笑非笑的看了对面人一眼,一副勤学好问的模样。

    白氏脸红一阵白一阵,娴妃本名刘心云,刘太尉的二姨娘所生。定远将军与这刘家四小姐可曾是京城的一段佳话,但刘家人却仍在刘心云十六岁那年将她送入了金碧辉煌的皇宫。这是宇文懿心头的一道疤,娶妻后对其仍念念不忘,由于他性子阴冷暴躁,几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一个字,除了眼前的二小姐。

    白氏强笑道:“砚舒说笑了,娴妃娘娘高高在上,她的心思岂是我这等小民能揣测的。”

    “也是”宇文砚舒随手掀起窗帘朝外看了一眼,“难为姨娘还记得尊卑有别呢。”带着笑意的眼睛轻轻扫过白氏的脸。

    白氏讪讪的道:“二小姐真会开玩笑。”面前的女孩明明只有八岁,可白氏还是感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心中一颤。

    “舒儿,车里闷,要不出来走走?”阿璘将马驾到车前,适时的打破了马车里沉闷的气息。

    “好——。”宇文砚舒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唰”的掀开帘子,纵身向阿璘的方向跃过去。阿璘长臂一伸忙将她抱住,轻放在他的马背上,嘴里道:“哎呦喂,小心点。”。

    宇文智鸿打马过来,笑道:“舒儿今晚还是和哥哥睡吧,阿璘被你吵了几个晚上,都快成兔子眼了。”宇文砚舒打小就有个常人无法理解的习惯,晚上睡觉一定要有人抱着睡,而且她睡觉极不安分,不是踢被子就是不小心睡到地上去。从小她就黏着宇文智鸿,每晚都要见到哥哥才肯睡。宇文智鸿参与军务后,她就抱着枕头跑到阿璘的床上。很久之前阿琪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砚舒就不钻她的被窝呢?为什么砚舒的男女大防意识就这么淡薄呢?她也曾私下里问过阿璘砚舒睡觉有没有什么异常,结果阿璘说:“没有啊,她很好睡,睡熟了就像受了吓的小孩一样,死死的抱住你不放。”

    “哪有啊”,宇文砚舒不满的撅起嘴,“阿璘哥哥前一段时间跟高将军去了九里屯刺探敌情,昨天才回来的好不好?”说完,整个人像猫一样窝在阿璘的胸前,“我这几天都和阿琪姐姐睡来着。”

    宇文智鸿转头看看一旁默不作声的阿琪,阿琪朝他宽慰的笑笑,眼底有遮不住的疲倦,令他有些不忍,当下有些不愉:“胡闹,阿琪一个女孩子家哪经得起你瞎折腾,要是早改了你这怪癖哪会跑出刘家这挡子事来。”

    宇文砚舒索性把整个身子都贴进阿璘怀里,蹭了蹭“那是好事啊,我还小呢,以后有的是机会,实在没法了,只要阿璘哥哥不娶亲,我就死乞白赖的黏着他一辈子。”

    阿璘骇笑:“怎么不赖着你大哥,我一无所有,可养不起你啊。”

    宇文砚舒白他一眼:“我哥都二十了,还未娶妻,这次我爹凯旋而归,指不定皇帝老儿一个心血来潮,指了一野蛮公主,我还敢碰我大哥啊,不被扒层皮才怪。”

    阿琪“扑哧”一声,一副嘲弄的神色:“你不惹她就不错了,还轮得到她欺负你?”

    众人一阵大笑,砚舒捉弄人的本事还真不是盖得,阿琪、阿璘第一次到军营的时候,她就给了他们一个毕生难忘的见面礼——一条半人高的大狼狗追的他们姐弟两满营地里跑。

    入夜,繁星满天,迎来客栈临水的一间房间灯光闪了闪,蓦的灭了。一道黑影从房间里极射而出,仿佛一阵风,瞬间就飞出几丈远,消失在夜幕当中。

    “哥,这样妥吗?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影锐做事可不分轻重的呀?”宇文砚舒拉着被角,忧心忡忡地对宇文智鸿说。

    宇文智鸿微微一笑,替她掖紧被子,道:“放心吧,他就是把魏家拆了,我也只当打碎了酒盅,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哥哥”,宇文砚舒心里发紧,抱着宇文智鸿的手也紧了紧,将身子贴到他的怀里,汲取温暖,“我怕.。”

    宇文智鸿轻轻拍拍她的背:“不怕,有我呢?”顿了一下,又问:“你清流别院里怎么样了,现在能用了吗?”

    宇文砚舒轻皱秀眉,她实在不喜欢把别人当工具看待,但又不得不用那些人来实行工具的作用,有时她都矛盾的难以忍受,只能尽量的提高他们的待遇。生活在他们这样的人家,手中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势力是无法完好无损扎根下来的。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他们手上的这股力量也是她提出培养的。

    “最早的那一批已经可以参与各项事务了,我已让阿璘将他们渗透到各个势力里面去了,去年那批太小,训练了一年,阿琪挑了一些早慧聪颖的以各种身份寄养到家境较好的人家去了,现在只剩三百来人了。”

    宇文智鸿听了,忧心根基太薄,却心有余力不足:“不早了,先睡吧。”

    同时京城楚王府。

    一顶绣着百花的轿子停在府门前,轿帘还在微微的晃动。已被封为楚王的杨箴亲自上前掀起帘子,轿内出来了位女子,女子缓缓站直身子,周遭的一切顿时失色。

    纤巧的瓜子脸,明眸顾盼生辉,柳眉修长犹如春黛,娇俏的鼻子下红唇不点而朱,鹅黄色的宫衣更衬得她面如粉玉,夜风拂来,轻纱飘动,直欲觉乘风而去。

    杨箴上前搀住她,面露喜色,嘴里却埋怨道:“有什么事,遣个人来就是了,深更半夜的也不怕冻坏身子。”

    女子娇嗔道:“你啊,贵人事多,我要不亲自来,还不知哪年哪月能见到你呢?”说罢,横他一眼,媚态顿生。

    杨箴笑意渐深:“是,是弟弟不懂事,没去看姐姐,还请姐姐高抬贵手,饶了弟弟这一遭吧。”

    杨訸无奈轻笑,倾国的笑容,连夜色也退了几分。三年前,刚及笄的杨訸为弟请命,不顾女子身份,现身金殿之上,宛若天人,惊呆了一班文武大臣,就连从不成拿正眼瞧过自己这位女儿的皇帝,也愣愣的看出了神。之后,不仅杨箴的罪既往不咎,杨訸也一跃成为宫中最受宠的公主。

    二人说笑着穿过回廊,到了天缘居。这里是杨訸最喜欢的地方,建府时,杨訸亲自设计,四面环水,浮桥、回廊、观雨亭等都是用儿臂粗的竹子代替板砖建成。水边种着柳树是杨箴特意从江南移植回来的观音柳,水里的复瓣莲花也是他从蜀地运回来的。

    九月中旬,荷残柳败,杨箴关上其余几扇窗户,打开正朝南的那扇,回廊上的几盆在夜风中招摇的名菊映入眼帘。

    屋内设有一张圆形朱红漆小桌,桌边置着四张同色圆木墩椅,桌上一只铜香炉散出袅袅余香。

    丫鬟送上上好的洞庭碧螺春,往香炉里添了几块香退出去。

    “知道我来是为什么吧?”杨訸轻啜一口香茶,放下杯子。

    杨箴笑道:“姐,你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水至清则无鱼,现在局势太清楚了,反而不好下手,”杨訸叹口气,“自从听了宇文懿回京的消息,我就寝食难安,生怕有人再揪着当年的事大做文章他现在在风尖浪口,你在漩涡中心,一旦扯上关系,有心人就会紧追着不放,我们现在错不得了。”

    “姐,你就放宽心吧,女人操心太多会老的快的,万一薛大人娶了个嬷嬷岂不是要抱憾终生。”杨箴取笑她。

    杨訸满脸通红啐他一口:“愣头小子,敢笑你姐。“作势就要打,杨箴连忙拱手讨饶,嬉笑一阵,杨訸突又正言道:“嗳,听说宇文家有个女儿,原本与刘家少爷指腹为婚,这次被刘家退了亲了?”

    杨箴笑起来,“这宇文家的女儿,我倒是见过一面,当年我和季晗遭难,还多亏了她,名叫砚舒,听宇文智鸿讲他这妹妹从小就异于常人,行事作风比那些活了几十年的人都要老到,诗文、医术无师自通,真假不知,不过倒是个美人胚子,小小年纪就自有一段难描难画的风liu韵味。“

    “若真是如此,那刘家退亲就大有内幕。”杨訸沉吟。

    “刘家说是刘成表自己看上了京畿城防守窦德章的女儿窦千娇,非此女不娶,刘大人和刘夫人苦劝不住只好随了他。”

    “但是这门亲是刘娴妃亲自定下的,岂能由他们说了算,而且还在这多事之时,莫非是那女人听到了什么风声?”杨訸对刘家退亲一事充满了怀疑,多年如履薄冰的夹缝生活,培养了她对危险极度敏锐的嗅觉,稍有些风吹草动她就像训练多年的警犬提高警惕,盯着每一个可能的诱因。

    “对了,我前些天要的碧玉膏,可曾有?”话题一转,杨訸有想起一事。碧玉膏出自江南名媛舒明月之手,闻一闻就能使人神清气爽,涂抹之后更具奇效,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会逐渐变回二八佳人时的昳丽玉貌,但舒明月不愿透露药方,一年也制作不了几盒,物以稀为贵,每年那几盒都极为珍贵抢手,甚至被抬上天价。

    杨箴摇摇头,:“还需等上一段时日,我让她在里面加了些东西。”

    “哦”,杨訸点点头,“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伸了个懒腰,“夜深了,我今晚就歇这儿了,没意见吧。”

    杨箴双手一摊,作无奈状:“赶得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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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风雨潇潇往事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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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吁——”车夫扬鞭拉马,两匹健硕的骏马同时止住。

    宇文智鸿等人下马,立即有人上来牵走马匹,:“白姨、舒儿,我们到府了。”宇文智鸿恭恭敬敬站在马车旁。

    砚舒只手拉开车帘,抬头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级宽宽的高台阶,每一级都足有三根战戈那么长,台阶尽头一道高高的门槛,朱红色的大门洞开,一丛长青竹郁郁葱葱隐隐可见到里面屋檐树影,往上朱底金边的牌匾——将军府,两排家丁昂首挺胸的站在两侧。台阶两边各有一尊石雕狮子,张牙舞爪,狰狞凶狠,嘴里的石球打磨的圆不溜手的,八名士兵挎着长剑威武这守在马车外围,来来往往的百姓用羡慕的眼光打量着马车。

    “哥,这就是将军府啊,真气派。”宇文砚舒扶着宇文智鸿下车,这才见到高高的院墙笔直的延伸过去,占了足有半条街,一些枝枝桠桠从院里探出点头,令人对里面的风景产生无限联想。

    宇文智鸿宠溺的一笑:“这还算不上什么,以后比这更气派的有的你见了,就怕你会生厌。”九年了,离京已经这么多年了,终于回来了,这里没有刀戈剑戟的寒光闪烁,没有豪气冲天的粗犷汉子,有的只是眉来眼去、谈笑风生中的勾心斗角。

    将军府正堂。

    宇文智鸿坐在左主位上,,白氏站在右主位椅子外侧,强装温和恭逊的脸上不时闪过几丝嫉恨与不甘,身后跟着她的两个丫鬟梅芳、梅香。宇文砚舒左边首张座椅上,兄妹之间正站着双胞胎姐弟阿琪、阿璘。

    老管家秦修带着一干男女佣仆,战战兢兢跪了满满一屋子。秦修脸上不断渗出的汗水,支吾不清:“小姐,这......”

    宇文砚舒水眸轻轻一扫,秦修接下的话硬生生的憋回肚里,只好祈求的看向宇文智鸿,宇文智鸿品着刚上的茶佯装什么都没看到。

    “小姐,您看秦管家也有了年纪,在将军府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总让他跪着也不妥,让他起来吧。”阿琪忙上前劝了句,她跟砚舒一起五年了,知道砚舒是诚心罚他立个威,旁人给个台阶就好。

    宇文砚舒食指敲敲桌面,稚气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既然阿琪姐姐说了,那秦管家你就先起来吧,不过......”话锋一转,陡然变得冷厉:“我们宇文家自有宇文家的人当家,别说是刘娴妃送给我爹的一个妾室,就是她刘心云亲自来了,我们家的事也轮不到她插手,明白吗?”眼神冷冷的扫过强自镇定,面色却有些难看的白氏。

    小姐已经毫不客气的表明了她对娴妃娘娘的敌意,再继续装傻充愣意图扶持白氏,那他秦修也就白活了这么些年了,当下唯唯诺诺表示明白。

    “秦管家。”宇文智鸿放下茶盅,微微笑道:“舒儿路上舟车劳顿的,脾气难免坏了点,你也别往心里去,这该做的该说的,你自己心里也有个数,至于白姨的住处么,既然白姨原来的梨园阁年久失修,就先搬到净水院吧,多拨两个人过去就是了。”说完这番,秦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又笑着对宇文砚舒道:“舒儿,你看怎样?”

    宇文砚舒开心的一笑:“随便,反正就是不准动娘的阁院,爹回来让他住书房好了。”眉眼弯弯,笑得灿烂无比,先前声色俱厉的模样仿佛是别人的眼花。

    宇文智鸿笑得无奈又爱宠,低声对阿琪说了几句。

    阿琪点点头,上前说:“少爷说了,这么些年多谢大家帮忙照顾家宅,不知该怎么感谢,一会大家都去账房,每人领二两银子,以表少爷、小姐感激之意,现在大伙都散了吧,这宇文府的很多事还是离不开你们的。”俏皮的一笑,十二岁的阿琪已经是个标致的小美人,这一笑让所有人眼前一亮,心情也随之变得愉悦起来,一扫之前的压抑沉闷,众人一起恩谢着退出大厅。

    秦修倚着回廊的栏杆,长长的吁了口,拭去额角的还有的冷汗。刚才的一切使他的心里还有些冷飕飕的,这个从不曾见过面的小姐,虽然与宇文懿正妻独孤容面貌相似,性子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十六年前,刘心云和独孤容并称“京华双姝”,不仅貌比沉鱼落雁,而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豪门的子女们都以见她们一面为荣,那时的街坊中都流传着这样的歌谣“独孤赠女容,刘家亦推云,京华拟双姝,谁家儿郎得与共?”刘心云多兄弟,却无姊妹,家人难免偏疼偏爱些,因此自小就心高气傲;独孤家以文治家,独孤容的一言一行都被要求符合礼仪制度,久而久之独孤容的温柔娴静成了豪门贵族培养淑女的榜样。

    后来宇文懿与刘心云相识于簪花会,并一见倾心,但是宇文家与刘家素来不和,而且宇文懿的母亲独孤慈更倾向于自己的内侄女独孤容。刘心云入宫后,独孤夫人力主宇文懿娶独孤容,宇文懿心有不甘,新婚不久后就搬出太尉府,十六年来都未踏足太尉府一步。宇文智鸿出世时,刘心云已经是锦嫔,当时就送了三个容貌与她有两三分相似的女子以表庆贺,宇文懿行冠礼时,又送来两个更为相似的。

    其实,秦修原来是刘家的一个家仆,后来犯了些事,被刘家赶了出去。刘心云私下派人让他去宇文府当工,他到宇文府的时候,宇文智鸿刚刚牙牙学语,那时宇文懿任殿内少卿,正值北突厥来犯,胡汉交兵之际,很少回府,即使回来也多半在那几个侍妾房里过夜。那些个侍妾比较猖狂,见了独孤容不仅不见礼,还常常冷嘲热讽,独孤容一深阁弱女无力招架,只好常常暗自垂泪,秦修经常看到她抱着宇文智鸿一个人坐在沉音院里,泪珠不断的往下落。她从娘家带来的四个丫头中的玲儿聪明伶俐,常替主子打抱不平,就被她们喂了哑药,赶出了宇文府。

    这种情况大约又持续了四年,不知为何那五个侍妾三个相继暴病而亡,两个无端失踪,秦修私下里揣测是被人毒害。刘嫔也没再继续送美女,一晃就是五六年,在众人以为她会息事宁人的时候,宇文懿接到意旨接替他大哥宇文昭镇守北疆,于是宇文懿带着已有四个月身孕的妻子和十二岁的儿子北上,就在临行一月前又收到已是昭仪的刘心云的口信,刘心云的二哥有一独子,年方七岁,倘若独孤容此生是男则为兄弟,若是生女就结为亲家,送信人带来了信物,同行而来的还有一长相较前五女更似刘心云的女子白柔心白氏。

    但今天的小姐,一想到这个小姐,秦修背上爬上了一层寒意,这是那个温婉柔弱的女子的女儿吗?天真烂漫的笑容,尖锐犀利的言辞,雷厉风行的手段,无一不让人心里发竖。还有少爷,以前虽也是少年老成,但总不似今天这般言谈举止中有着无形的凌厉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蓦然想起以前干的那些事,秦修顿时觉得脊上凉飕飕的,好像周围有无数只眼睛在看他一样,心里猛然一惊,用力的甩甩头,快步的走了向净水院走去。

    身后的不远处,阿璘抱剑站在宇文砚舒的后侧,看着匆忙而去的老管家背影,笑道:“舒儿,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宇文砚舒耸耸肩,不无遗憾的道:“这就叫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阿璘弯下腰开玩笑道:“是啊,家贼难防,那我这个家贼要不要防啊。”俊秀如玉的脸上露出戏谑的神色。

    “要,当然要,”说的理直气壮,小脸上藏不住的喜悦,宛如突然绽放的烟花,美不胜收:“万一你出去偷腥怎么办?“

    阿璘大笑,对她的口出惊言已是见怪不怪了,笑声震得树上的鸟儿噗噗的飞走,拍落一地的绿叶,忍笑道:“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宇文砚舒不服气的瞪向他,刚想反驳,却见他飘逸俊颜离她的脸几乎不到一寸,一双墨润如玉的眸子里,满满的笑意溢了出来,顿时心里胀胀的,像不受控制似的,踮起脚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瞬间又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迅速向后退了几步。

    忸怩不安的捏住衣角,宇文砚舒低着的脸涨得通红,好似刚喝过塞外烧刀子:“阿璘哥哥,我、我.....”

    阿璘虽然长了几岁,也没遇过这种事,尴尬的低着头抚弄着剑穗,听她支吾不清的越说越矮,突然鼓足勇气般,抬起头,道:“其实,其实,我刚刚也是想,也是想....我....”

    宇文砚舒直羞得无处可躲,扭头就跑了,如一只穿花蝴蝶翩然而去,只留阿璘傻傻的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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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风雨潇潇往事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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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里刚刚安顿下来,众人就开始忙着着手准备将军回府的事宜,宇文智鸿忙着接待各方闻道而来的宾客,闲暇时还要去拜谒以前的恩师们,忙的不可开交;阿璘也忙着联系将军府的暗势力,顺便将清流别院重新安排了一下,确保长安的大小角落都有眼线,能第一时间获取各种信息。

    京城里的暗线那叫一个多啊,砚舒曾经开玩笑:“大街上随便抓十个人,就有六个是暗桩,三个曾受恩于人,还有一个是外来户。”

    阿琪和宇文砚舒也没闲着,她们把砚舒的疏桐苑重新翻了一变,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花草草通通被连根拔起扔了出去。阿琪医术精湛,平时少不了捣弄药草,僻出的新地就栽上各种草药,阿璘每天早晨需要练剑,得空出块空地留着他剑舞长空,而身为小姐的宇文砚舒却没什么喜好或是特长,她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在绞尽脑汁的想法儿戏弄别人。

    因此他们想来想去只好在剑场旁绑了一架秋千,疏桐苑才算有了宇文砚舒的一席之地,怄的宇文砚舒仰天长叹:“世风日下啊。”

    这一日,宇文智鸿去拜谒早已辞官在家的前任礼部尚书林学如。以前在长安时,他曾听过林学如的讲课,此人讲解精辟,对文对物总有自己的一套见解,深受宇文智鸿的钦佩。阿璘往宇文懿大军处,随大军半个月后才能到京;就连白氏也被宫里的贵人请走。

    想到白氏走时那目空一切,趾高气昂的神情,阿琪就银牙咬得咯吱响,岂料更出乎意料的事来了——传闻中刘成表刘少爷一见钟情的女子窦千娇前来拜会。

    乍见窦千娇时,宇文砚舒和阿琪都吓了一跳,乖乖个隆的东东,这刘成表的审美眼光果然别具一格啊。窦千娇虽说年方豆蔻,也算眉目清秀、五官端正,但这身材确实罕见的丰满。尤其是穿着一身耀的人眼眩的大红曳地金线绣长裙配上一头珠光宝气的首饰更是让她们大为惊叹,原来千娇百媚的千娇小姐是实实在在的千“金”小姐啊,真难为那些轿夫了。

    宇文砚舒脑中闪过四个华丽丽的大字:芙蓉姐姐。

    紧接着,将军府的偏厅里上演了一幕感人泪下的“姐妹相逢”戏。

    “妹妹如此年幼就远离京城久居塞外已是难为,姑妈偏又离世,妹妹怎的如此命苦。”说着用手帕擦擦眼角,换了笑脸:“如今可好,妹妹回来了,姐姐也放心了,塞外毕竟比不得长安,虽然妹妹能在那出落的水灵灵的,但也太瘦了,难怪刘郎选择退亲,还好京城还有些好男儿。”

    阿琪站在一旁强忍着嘴角的抽搐,亲戚?哪门子的亲戚?要说她们的亲戚关系,还是窦千娇爷爷的妹妹,也就是窦千娇的姑奶奶的丈夫的弟弟的小女儿嫁给了宇文砚舒叔伯父的拜把子兄弟的干儿子。还有你这哪里是来拜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姐姐,妹妹已经习惯了,这到哪儿啊,都一样。”宇文砚舒一脸的凄苦样,好像早就看透了似的:“这次我是不想回来的,这是我娘的故里,看了娘以前的东西就伤心,偏又有了刘少爷这档子事儿。”

    “妹妹,这事是姐姐对不起你,若是姐姐没遇着他,妹妹就不会为这事千里奔波了。”窦千娇双目微红,哀叹连连。

    “姐姐这说哪里话,各人的缘分罢了,谁也不能强求。”

    偏厅里还在上演着姐妹和气,友爱温馨的场面,有下人来报,刘成表刘少爷来了。

    平心而论,这刘成表长的还是不错的,颀长身材,剑眉星目,眼角隐有桀骜之色,肤色略黑,健康的小麦色。

    “咋就看上窦千娇了呢?”宇文砚舒和阿琪心里同时嘀咕

    “宇文小姐”音似金玉相击,落地有声“我听说窦小姐来了贵府,在下有事想与窦小姐商谈,还请窦小姐出来一叙。”长身作揖,一揖极地,自始至终彬彬有礼,谦虚和逊。

    宇文砚舒呆了呆,怎么如此从容不迫,仿佛丝毫不关他的事一般。厅里的窦千娇快步走了出来,臃肿的身材上下剧烈颤动着,扶着门框,娇喘吁吁,深情款款:“刘郎。”

    声音尖细娇嗲的宇文砚舒猛抖一下,惊恐的看了她一眼。再看刘成表似乎习以为常,笑容不变,柔情不减:“窦小姐,天色不早,在下还是先送小姐回府吧。”

    窦千娇满面娇羞,微垂螓首,点点头,不好意思道:“妹妹,今日叨扰许久实在抱歉,姐姐就先告辞了。”

    宇文砚舒依依不舍:“姐姐,今日一叙,方恨相识甚晚,改日定登门拜访。”又唤阿琪:“你去把我妆台上红木盒里黑匣子拿来。”

    阿琪应声而去,不一会儿捧着一黑匣子过来,匣子上雕着妖娆怒放的牡丹,宇文砚舒不顾窦千娇的将言欲言,转向刘成表,泫然欲泣:“刘哥哥,砚舒自知蒲柳之姿,难以匹配哥哥金玉之质,这枚夜明珠也不敢妄有,小妹在这儿就原物奉还。”

    刘成表双目精光一闪,沉声道:“舒儿妹妹何出此言,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我儿戏为之。”

    “刘哥哥,”宇文砚舒美目中泪水已然盈盈欲落,“窦姐姐,你看都怪我,若是我早日将此物还与刘家,也不会累得姐姐与哥哥大老远跑这一趟,如今哥哥碍着颜面不愿收,姐姐你就收下吧,反正迟早也是你的。”

    因刘成表的话已呆若木鸡的窦千娇,闻言极不自然的道:“妹妹这是哪里的话,姐姐只是想来看看妹妹,绝无它意,妹妹无需多心,仔细伤了身子。”两声妹妹叫得牵强至极。

    宇文砚舒举袖擦去泪水强笑着说:“还是姐姐疼我。”长叹一声:“刚才姐姐教导的是,京城青年才俊甚多,妹妹以后多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

    窦千娇额角不断的抽搐,面上还不得不露出名门淑女招牌式的笑容:“姐姐先走了,改日再来拜会。”话还未落,人已在数米之外,大红的水袖卷起一阵疾风刮起地上一堆堆浮尘。

    刘成表朗笑一声:“舒儿妹妹,刘某也先告辞,改日在登门造访。”

    黑匣子还在宇文砚舒手中,泛着幽幽的光亮。宇文砚舒那副悲伤欲绝的神情杳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的一抹讥讽和冷笑;“来人,把这东西送到刘府去。”

    随人远去,阿琪狠狠的跺脚连忙命人将窦千娇沾过,碰过的地方洗涮冲扫,一边对神态自若的宇文砚舒道:“亏得你沉得住气,我一见她挤成一团的肉脸,心里就直泛恶,说的些什么话?”

    “得得得”,宇文砚舒摆摆手:“这女人心里没半点算计,只知一味的炫耀,连白柔心都不如,让她在人前吃两个暗亏,以后就不敢上门了。”

    阿琪嬉笑:“还好那刘成表来的够及时,既把那女人带走,又让你演了一场好戏。”

    宇文砚舒双眼一翻,白了她一眼,哀叹道:“你真以为他是及时雨啊,我可是给了轿夫一千钱,他们才同意抬着轿子在刘府大门口晃悠几圈的,一千啊。”

    阿琪无语,怪不得,宇文智鸿一直絮叨,砚舒天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的强者。

    韶华殿里传出女子幽幽的哭泣声,惹得殿外小太监不住的探头偷看。那个自称宇文将军夫人的女人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

    “娘娘,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他们兄妹自打宇文砚舒那个小蹄子一落地,就开始明里暗里的捉弄我,她娘死后更是变本加厉,在我的饮食里放毒虫,在安胎药里放红花,如今竟然将我硬赶到年久失修的净水院,娘娘,您救救奴婢吧。”白氏跪坐在地上呜呜咽咽的诉说这么多年来的积累下的屈辱。

    主位上的女子懒洋洋的斜倚在软垫上,保养得当的面庞风韵犹存,韵味风采不减当年,听了白氏的诉苦,略略有些不耐烦:“你已经是宇文懿这么多年的妾室,连个孩子都斗不过?”

    “娘娘”,白氏哀叫,“您是不知道她的霸道蛮横,回府那日秦管家不过略提了提我,那小贱人就大声叱骂,说他们将军府自有他们宇文家的人主事,虽然她娘死了,还有宇文智鸿理家,别说我就一无名无份的奴婢,就是您亲自去了也没有插手他家的权利。”

    “嗯?”刘心云秀眉渐渐拧起,独孤容是她心里的一块疤,自懂事起,就不断的有人拿她们比较,独孤容的温婉贞静一直深受众人喜爱,就连她的家人也经常耳提面命的教育她要多学学她,甚至宇文懿也曾评价说独孤容娴雅如云、温柔似水。可她从不觉得独孤容有那点比她好,甚至对她很反感,在她眼里独孤容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矫情大小姐,时时无病呻吟哄人爱怜。尤其后来得知独孤容竟嫁与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不到一年便生有一子,不禁妒火中烧,独孤容就是她一生跨不过的阴影。

    刘心云咬牙切齿:“宇文懿难道不管么,就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白氏被刺到痛处,更加泣不成声:“别说将军现在不在家,就是在,他也什么都听那个小贱人的,有次那小贱人烧了夜袭突厥的作战图,将军不仅不怪他,还搂着她说‘区区一张破纸而已,我儿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岂在一纸乎’?”

    “等等,”刘心云脑中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说的作战图可是三年前三皇子奉旨带去的?”

    白氏愣了一下,遥遥头:“这,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那天凌晨宇文砚舒带了两个少年到大军主营,听说是怀远县的看守士兵发现的,将军待那二人十分隆重,这图就是他们带去的。”

    “你是说三皇子他们是被宇文小姐带回去的?”

    “是的,娘娘。”白氏回答的非常肯定“那日那两人皆是满身血污泥泞,狼狈不堪。”

    “噢——”刘心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先下去吧,今日的事不要与第二人说起。”

    “可是娘娘......”白氏着急道。

    刘心云冷冷看她一眼:“你的事我会放在心上,回府后安分守己一些,想想春兰她们的下场。

    白氏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春兰是刘心云送给宇文懿的前五个女子之一,她们在宇文府里过于张扬跋扈,任意欺凌独孤容,被当今的皇后得知,独孤皇后与独孤容同父同母,只比独孤容大两岁,对此事怎能袖手旁观,这以后,春兰她们就相继暴病而亡,还有两个至今无什消息。

    白氏连忙磕头,千恩万谢着走了。

    偌大华美的韶华殿,彩幡飘动,刘心云独自一人斜倚着,静静地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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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风流罔顾少年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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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香酒,锦祥衣,旖烟阁的小曲,天雪居的茶”并称长安四绝,风雅之士往往慕名而来,佳作美辞,源源不绝。

    月白锦袍,银灰缎边,腰间同色镶于腰带,簇簇团花刺绣,精致温雅无比。“唰——”的一声,手中折扇大开,宇文砚舒大摇大摆的走出里堂小巷。

    长安街的繁荣果然名不虚传,人潮鼎沸,香车宝马络绎不绝,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含羞带笑的姑娘在摊前品论着胭脂的好坏,粗衣麻巾的大娘为多省一文钱与精神抖擞的小贩扯皮,年幼无知的孩童哭闹着吵要那红艳艳的冰糖葫芦,锦衣玉袍的公子面带温笑拱手见礼。

    京城的繁荣带着蓬勃的生机,不似边疆小镇总有种被生活压迫着的无奈沧桑。

    宇文砚舒摸摸这个,又扯起那个,一路走来能碰能玩的东西,她都拿起来把玩了一番,不顾小贩吃人的眼神再意犹未尽的放回去。

    路边地摊有卖泥人的,宇文砚舒觉得好玩买了一只作咆哮状的老虎。难得能偷溜出来自不能亏待自己啊,一想到阿琪因找不到自己而焦急万分的俏脸,她心里就偷着乐。

    “小姐,我家少爷有请。”蓝衣短打的家丁猛地从旁窜了出来。

    宇文砚舒小脸一黑,看看自己的这身打扮,很容易看出是女的吗?不满的瞪着家丁,人家可是精心化妆的啊,这也太伤自尊了。

    “你家少爷?谁啊,报个号来,没名没姓的,你说去就去啊?”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会看本小姐的脸色,哼!宇文砚舒心里暗爽,神情倨傲的看了看有些为难的家丁。

    家丁赔笑道:“小姐,我家少爷吩咐了,想给小姐个惊喜,这您去了就知道了。”

    “那可不行,万一你家少爷是个江洋大盗或者是个占山土匪什么的,我这么小,还不羊入虎口啊。”宇文砚舒玩心大起,传说京城藏龙卧虎,说不定一个下人就有搅天动地之才,她倒要试一试。“你要不说清楚,本小姐就不去了。”

    日头还未上中天,家丁额上已隐约有了细密的汗珠,还一个劲儿的笑脸相迎:“小姐,您移移玉足,就在这楼上,不会有事的。您看街上这么多人哪会出事啊。”

    宇文砚舒撇撇嘴,瞄瞄眼前有些憨厚的家丁,真是无趣的紧,还以为他会舌灿莲花,铺天盖地一套说辞骗的她心动呢,哪知就这几句官方话。不耐烦道:“带路,带路,哪家的主子,这么大的架势。”挥挥扇子,家丁唯唯诺诺,忙不迭的前面引路。

    醉香楼二层,临窗当街旁,缓缓站起一人。

    “宇文妹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黑色长袍,袖边同色线绣的幡云,由密渐疏延伸至肩处,矜贵无比,正是刘成表,比之那日宇文府一见,少了一份谦和,多了一份矜傲。

    宇文砚舒未料到请她之人竟是她的未婚夫,不,应该是前未婚夫了,嘴角不由自主添了一抹嘲弄:“哎呀呀,看来,刘哥哥似乎很希望小妹有恙啊。”

    刘成表一僵,旋即恢复自然,笑得有些促狭:“作为夫君关心一下妻子总是应该的。”

    宇文砚舒刚不客气的坐下,听言飘他一眼:“刘公子似乎不满意小妹送到府上的礼物,还是公子觉得应该送到窦府或者是韶华殿?”

    “呵呵”,刘成表笑起来,笑容如阳光一般,举杯为她斟酒,“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刘成表娶妻岂能被一俗物困扰,七年之后,我必娶你,我要定你了。”坚定声音透着满满的自负。

    满层食客俱都向他望来。

    宇文砚舒惊怔,转而深思,随即又饶有兴趣,变化多端的表情,难以让人猜透她心中所想,慢慢开口道:“刘公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说想要,我也有想要的啊,喏”,纤指左前侧一指,那边正坐着两位白衣俊雅少年,见状微鄂,宇文砚舒继续道:“看见没,人家一眼看去英俊不凡,倜傥风liu,龙凤之姿,我也想要啊,可是人家不要,这种事情是两情相悦的事,不是一厢情愿的,贵公子。”最后三字不无讥讽。提了亲又退婚,见了面又反悔,当宇文家是任人拿捏,好欺负么。

    刘成表脸色变了几变:“舒儿妹妹,我想我们之间肯定有些误会。”

    宇文砚舒低头想想:“唔,也许吧。”

    “妹妹何不给在下一个机会解释清楚呢?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继续插科打诨,尤装不知,只徒留人笑柄。

    “其实,刘哥哥,”宇文砚舒微昂臻首:“你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但我们不合适,且不说家族,就单我个人而言,我素来不喜别人自作主张为我拿定主意,别说区区一名妃子,就是皇帝亲自下旨,也要看看我愿不愿意,我的一生我自己做主,岂能容旁人置喙。”

    刘成表既惊且敬,大隋都成,天子脚下,仅有八岁的女孩居然如此公开蔑视皇权,大言不敬,还说的这么的理直气壮。那一瞬间,他觉得她说出这番话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没有勉强,没有做作,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

    “所以,即使你不提出退亲,我也会让你提出退亲的,这份婚姻原本就是我们父辈人的一场荒唐的交易罢了。”

    刘成表大笑,开怀而笑:“你说的对,这只是一场荒唐的交易,舒儿妹妹我不逼你,我们还有时间,我会以一个男儿的身份堂堂正正的让你接受我,三媒六聘我定也会亲自上门。”

    宇文砚舒咂舌,这人真不知是自信还是自负,不过这样的朋友倒是挺值得交的。

    别了刘成表,宇文砚舒看看日头已经偏西,心想不能在玩了,不然回去要被唠叨死了。这阿琪年纪小小就这么唠里唠叨,将来还不知要遭多少罪呢?

    想着想着,宇文砚舒正努力回想着早晨走过的路,一点点的往将军府摸索。蓦的,眼前有人挡住了,她抬头一看,瘦矮的似猴样的男子,精明贪婪的三角眼中颇有打量之意,就像是商人在估价自己的货物一样。

    “干吗?”宇文砚舒强作镇定,真是哪儿都不干净,看起来欣荣向上,治安稳定的京城也免不了这暗地里的偷摸拐卖。

    男子蹲下来,怜爱的伸出手:“乖孩子,在外受苦了,来,跟爹回家吧。”

    满是酒色之味的手让宇文砚舒心里作呕,秀眉紧蹙,不耐道:“你认错人了。”

    那男子忙道:“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连自己的孩子都认错了,乖,你娘还在家等你呢,赶紧跟爹回去。”一把攥住她的小手。

    宇文砚舒疼得龇牙咧嘴,突然眼睛一亮,对着男子后面的一处喊道:“哥,这有人自称是我爹。”一声高喊,又清又脆,满大街的人都注目过来。

    男子慌忙扭过头,宇文砚舒狠狠一咬那只手,男子“哎呦”一声松了手,宇文砚舒像只小泥鳅一样滑了开去,转头扎进人堆里。

    男子看看周围一群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涎着脸:“闹玩呢,我家伢子。”说着追了过去,人们默不作声的继续着自己的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私下里怎么议论就不知道了。

    眼看那男子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追越近,宇文砚舒慌不择路拐进一旁的小巷子里去,那男子暗喜,也追了进去,他吴蛋子看上的东西就没逃出去的。

    钱大根在楚王府里帮厨好几年了,这里月钱不错,养家糊口绰绰有余,今天刚拿了这个月的钱,他婆娘在后门等他,他每个月的钱都交给婆娘管。

    钱交给婆娘,婆娘跟他说了几句,就走了,钱大根目送自己的娘子的身影消失在弯弯曲曲的长巷子,回身眼角瞥见一道白色一闪而入,忙定睛仔细看,却什么都没有。却见巷子那头追来个贼眉鼠目的男人,脚下不停,就要冲进王府里。

    钱大根大惊,赶忙上去扯住:“你谁啊,知不知道这是哪儿,也敢往里乱闯?”

    吴蛋子一把推开钱大根,嚷道:“我找我儿子。”

    钱大根一挡,“谁是你儿子?”

    “就刚才跑进来的那个。”吴蛋子气火,满大街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还被个小孩子戏弄,到手的鸭子飞了,就那样的货色至少值二百两啊。

    钱大根心里疑惑,但面上不让:“这里是王府,哪儿有什么小孩进来,还不快走。”

    吴蛋子一听更来劲了,王府啊,这日后要是跟人说起他还闯过王府,那多威风,他也不怕,他“儿子”在里面呢,想到这儿,更威风起来:“王府怎样,王府就藏我儿子啊。王府就有理啦。”

    后院的人听到这边的叫喊,都纷纷赶过来,吴蛋子一见人多,越发撒泼混闹起来。

    躲在树后的宇文砚舒狠狠的吐了几口唾沫,“脏死了,恶心死了。”借着花枝树影向府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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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风流罔顾少年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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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里的建筑与将军府里的风格完全不同,将军府厚重朴实,树多花少,几乎没有什么亭台楼阁。而这坐王府里假山池沼,水榭阁台,庭院楼阁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华美,处处透着豪贵的味道。

    行至一处绿水环绕的庭院,水里莲花妖娆,屋前千竹翻浪,宇文砚舒惊奇,十月的天气居然还有睡莲,果然是王公贵族才有的享受啊。水面上一道长长的竹廊呈“之”字行通到主屋,竹廊尽头两根木柱之间一块牌匾,上书“天缘居”。屋内有柔柔的歌声飘出,仔细一听曲调歌词,宇文砚舒顿时呆了。

    “......

    同行的人走

    后来的人揣测

    唯一确定的说法我来过

    不说悲不说愁

    一生故事独自守

    而今为心事处在岁月里湮没

    不辨喜不辨忧

    往事累累总成空

    而有情曲折处

    有心人会懂

    .......”

    《戏说慈禧》的主题曲,惊讶、惊喜、激动一时总总情愫涌上心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会在这儿?”

    一转身,身后的少年,神清骨秀,风姿如玉,温和的笑容似夏日里一道清泉。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杨言一见那孩子的正脸,愣了,柳眉杏眸,俏鼻红唇,粉雕玉琢,小小的脸还没他的手大,竟是中午在醉香楼指着他与杨箴说“看见没,人家一眼看去看去也英俊不凡,倜傥风liu,我也想要啊”的那个胆大妄为的小女孩,好像是定远将军的小女儿,救过杨箴的女孩。

    “是你啊。”杨言走近她,弯下腰,轻轻道:“怎么跑这儿来了,知道这是哪儿吗?”

    “不知道。”宇文砚舒摇摇头,诚实的道:“好像是什么王府。”

    杨言点点她的鼻尖,笑道:“这里是楚王府,我皇兄的府邸,你不知道也敢闯。”

    “我不是没办法吗,又不是故意的。”小嘴都囊。

    等等,楚王府——楚王——三皇子——杨箴,她居然跑到杨箴的府院里来了。自从三年前匆匆见过一次,后来战事严峻他随宇文懿去了前线,战后也一直没见到他,据说有人告他“勾结敌寇,图谋不轨”,并牵扯到他们家,为此事,宇文懿被软禁了两个月,宇文智鸿赶赴大兴,奔走了三个多月。

    “杨箴的宅子。”眼睛立时瞪得大大的。

    “是谁这么大胆,敢直呼本王的名讳。”清亮的声音从旁而来。

    杨箴一身紫红平衣缎衣裳,从绥宸院过来,后面跟着一群人,还有个人被反绑着,像死狗一样被拖着,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不过从穿的衣服看,应该就是那个想拐骗她的人贩子。

    “三哥。”杨言喊道,宇文砚舒奇怪的睨他一眼。

    “六弟来了。”杨箴展颜,眼里的笑意,面上地的温柔皆发自心底,“刚就是你那么无法无天吧。”双手后背,低头几乎靠近宇文砚舒的小脸,幽深的眸中多了份戏谑。

    宇文砚舒悔的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低下头,柔嫩白皙的额头正好抵着杨箴宽阔饱满的额,轻轻的,柔柔的,杨箴心底一颤,一瞬间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宠妾婉约在眼前。

    看宇文砚舒不说话,杨箴轻笑,轻轻一刮她的小鼻子。宇文砚舒心想这一家人是不是都喜欢刮别人的鼻子,正小小的在心里抱怨着,脚下一空,吓了一跳却是杨箴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小丫头,长大了,变重了,也矫情了,到现在都不吭声,刚刚怎么就叫得那么大声啊。”微醺薄唇近在耳侧,从旁看去就像是在吻她。

    杨言偏过头去,仿佛一直在看风景,跟着杨箴过来的小厮奴婢俱都低着头。

    “箴哥哥。”娇娇怯怯一声低唤,面上因尴尬显得微红。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我是个孩子,你也别忘了你是个成年男子啊。你不要名声,我还要清白呢。宇文砚舒心里大骂。

    “嗳”。杨箴答应一声,眉眼俱笑,“难得来一趟,哥哥带你去看好东西。”宇文砚舒不乐意了,她还想看看那个弹琴高歌的人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呢,但是杨箴管不到这些。

    “三哥,这人是怎么回事?”杨言走在一侧问。

    宇文砚舒挣了又挣,杨箴抱得愈紧,听得杨言问话,忙静住不再乱动,她倒是很想听听那个人贩子的说辞。

    旁边的祝管家躬身道:“回六皇子的话,此人刚才在王府后门大闹,说他儿子进了王府,出言不逊,还硬要闯进来,因此被下人扭送过来。”

    吴蛋子现在已经懊悔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原本就以为是个好货色,能卖个好价钱,大发一笔横财,如今横财没发成,反把自己赔了进去。

    “既是如此,”杨箴沉吟,“祝管家,你去派人去找找是不是有人混进来了,别让我们王府落人把柄。”祝管家应声,躬身欲退。

    宇文砚舒左手掩住嘴,凑近杨箴的耳朵说:“他说的儿子就是我。”

    杨箴低头、皱眉、轻笑出声,笑声落在吴蛋子的耳朵里,吴蛋子的身子控制不住的抖的像筛子,楚王贤政爱民,却对人贩子出乎人意的深恶痛绝,这些人但凡落入他手,几乎没有完整的走出王府大牢的。

    “我怎么总觉得我们的两次见面都跟人拐子有关呢。”杨箴心情大好,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他们初次相见的场景,那时的他第一次受到任用,虽然漂亮的与宇文懿合作打退了突厥人,但毕竟经验不足,背后被人暗算了一遭。一句“勾结外寇,图谋不轨”抹杀了他所有的功劳,并扣上了逆臣贼子的头衔。不过后来杨箴一直庆幸,如果没有那一次,他就不会和宇文智鸿成为莫逆之交,不会赢得定远将军的另眼相看,得到手握北方军权的将军的支持对他来说无疑是使踏上重位路上多了一层保障。

    “祝管家,不用找了,赏此人五十大板扔出去。”杨箴大笑,抱着宇文砚舒一路急行,完全不顾身后众人一脸的错愕。

    王爷今儿是怎么了,怎的如此开恩。

    “王爷,王爷。”一家丁从远处急匆匆的跑过来。

    杨箴不悦:“什么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家丁跑了这么远,本是上气不接下气,被他这句话硬生生的吓得止住了颤抖:“王爷,民部侍郎顾大人求见。”

    杨箴眉头微微蹙起,他来干什么,民部的事一向由四皇子越王杨汲掌管。当今圣上九个皇子,五个公主,九个皇子私下里各成党羽,四皇子与二皇子杨沐,五皇子杨睿走的很近,大皇子杨述体虚多病,常年缠mian病榻,六皇子杨言不喜朝政,只爱山水,但素来与他杨箴交往深厚,七、八两位皇子年纪相仿,从小就形影不离,九皇子是当今皇上的正妻皇后的嫡子,如今才四岁。民部侍郎有事不去找杨汲,却跑到他楚王府,究竟何事?

    宇文砚舒正愁没机会下来,眼下瞅准了这个时机,连忙甜甜的道:“箴哥哥,你去忙吧,舒儿不打搅你。”

    杨箴温和一笑,把她放下来,拉了杨言过来:“箴哥哥今天没空陪你了,先让言送你回去,改天哥哥亲自去接你来玩,好不好?”

    杨言闻言上前攥起宇文砚舒的小手,笑颜和煦:“那就让我这个哥哥为妹妹效劳一次吧。”语气温柔宠溺,却不容拒绝,“三哥,那我就先送舒儿妹妹回去了。”

    宇文砚舒那叫一个郁闷啊,她本以为能有个机会进天缘居一探究竟,谁料这家主人一个个都这么不客气,宇文砚舒有些怀疑他们兄弟对她的亲热有加是否只是表面功夫,还是他们只是想阻止她去天缘居。

    “言哥哥,你现在就送舒儿回家吗?”宇文砚舒一派天真。

    杨言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旋即又恢复,带着对小孩特有的宠溺说道:“如果你还想逛街的话,言哥哥可以带你去的哦。”

    “可是言哥哥,我想去见刚刚唱歌的女子。”宇文砚舒微微瘪起小嘴,做出一副既好奇又感到对自己的要求勉为其难的样子。

    “这....”杨言是真的为难了,天缘居是杨箴专为杨訸所置,那婉转高歌的女子定是杨訸无疑。原本带她去看看也无所谓,但杨訸今天突然过来,眼睛红红的,像是遇到不顺心的事,这位皇姐的好脾气是人人称道,坏脾气也是众所周知,伤心难过的时候,任你亲如手足,她也会毫不留情的让你滚出去。

    “小丫头,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改天呢,你若想见再来。”

    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杨言牵着她慢慢的向府门走去。这让宇文砚舒心里更加疑惑,究竟那人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如果不是那她为什么也会那首《传说》,如果是那为什么会出现在楚王府,还如此神神秘秘,弄得这么鬼鬼祟祟可一点也不像她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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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风流惘顾少年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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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懿回京的那天,宇文智鸿陪驾出城迎接。宇文砚舒没去,她有很多事情想不通,同时又担心刘心云是否还会跟宇文懿纠缠不清,这些天白氏太过安静,安静的让他们兄妹几乎忽略了她。刘成表对婚事前后不一的态度、楚王府的歌声、豪门家族与寒门士人之间暗流静缓、整个京城的风平浪静歌舞升平,无一不透着怪异,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冥冥之中操纵,一切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演绎着,却又处处有着面具般的虚假。

    ————————————————————————————————————

    “小姐,舒儿,小姐·····”阿琪兴冲冲的从外面跑进来,阿琪就这样一兴奋一激动,喊她的时候就称呼名字一起上。

    坐在窗边托腮凝视着窗外的宇文砚舒疑惑的转过头来:“什么事?”

    看着因为快速奔跑而气喘的无法说话的阿琪,宇文砚舒就经常想为什么阿琪明朗活泼、毫无心机却是姐姐,而阿璘持重老成,张弛有度反倒是弟弟了,会不会是他们搞错了,怎么看她这个姐姐都不到位啊。

    阿琪抚胸顺气,红彤彤的脸上还有细密晶莹的汗珠:“将军让人送话回来,让小姐好生打扮打扮,晚上去宫里参加庆功宴。”

    皇宫啊,他们回来的虽然早,但是因为他们是离开大军提前回来的,如果没有宫里人的召见是进不得宫的,否则落入有心人眼里,可就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的了。回来数十日也只远远的看到皇城的外沿。

    “大军到哪里了?”

    阿琪正经道:“到明德门了,我回来时,听街上百姓说来的。”顿了顿又眉飞色舞,“你是没听到那些百姓是怎么议论的,将军简直被他们说成是战神下凡,领得兵也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天兵天将,都是刀砍不死,箭射不伤的神人。”

    宇文砚舒叹了口气:“没看见的都这么说。”

    “舒儿舒儿”,阿璘猛地从门外闯进来,十多天不见他瘦了、黑了,但白色的战袍,闪着银光的细锁披肩铠甲衬得他越发神采奕奕,意气焕发。

    “阿璘哥哥。”宇文砚舒惊叫一声,不可置信的从椅子上跳下来,满脸惊喜向抚剑立在门口的阿璘奔过去。

    阿琪悻悻的摸摸鼻子,同样一张脸,她对着的前后态度居然差这么多,小小年纪就见色忘友,还有弟弟,我是你姐还不好,你是不是该先给我报一下平安。嘁,阿琪心里小小的鄙视了一下。然后自觉的给出去准备晚宴用的衣服首饰。

    阿璘张臂,一把搂住像匹小马一样冲过来的女孩,眉开眼笑。

    “阿璘哥哥怎么不跟大军在一起,提前跑回来是不是想我了?”宇文砚舒紧抱着阿璘的腰,小狐狸似的笑的好不得意。

    阿璘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下巴轻轻抵着她头顶,笑道:“真不害臊,是,是想你了,想你想的迫不及待了。”

    “那你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玩的?”宇文砚舒推开他直盯着他的脸,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阿璘佯装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大叫:“我都站这儿,你还嫌少啊。”

    宇文砚舒红着小脸埋进他怀里,小拳头在他胸口擂了两下,都囊道:“这不一样么。”

    阿璘抓着她的小手呵呵的笑了,满脸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宠爱,看着她娇俏染红的小脸,忍不住轻轻在她耳边低语:“今晚跟我睡好么?”

    出乎意料的,宇文砚舒满脸娇羞的低垂着眼,就在阿璘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轻轻点了点头。阿璘突然惊觉,舒儿长大了,以后就不可以跟他睡同一张床了,京城里人多口杂,指不定哪天风言风语的闹将起来,虽然将军和宇文大哥不会说什么,但舒儿的清白可就毁于一旦了。

    阿璘暗暗叹了口气,心里默默说:这是最后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

    宇文砚舒见他不说话,奇怪道:“阿璘哥哥,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阿璘闪了闪神,道:“我在想一会儿舒儿穿什么?”

    宇文砚舒傻眼,他这一次出去到底见识了些什么,认识了些什么人,谁把他教坏的,砚舒愤然。

    “一会儿带你去醉香楼,你大哥在那订了一桌酒席,让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对了,舒儿到现在都没有玩过京城吧,吃完饭我带你到处逛逛可好?”

    宇文砚舒赧然,瞧她刚刚脑子都闪了些什么念头,两颊顿时飞的通红,娇嗔:“怎么现在才说,我大哥不等急了,误了我逛街我拿你是问喔。”她当然不能告诉他她跑出去玩过,还不止一次,那样他不狠狠地训她一顿才怪,她已经听阿琪唠叨了好几天了,真想不明白才十二岁的小女孩怎么比上了年纪的老妈子还烦。

    —————————————————————————————————————

    醉香楼的雅间五个风神如玉,年纪不等的少年推盏举杯,谈笑风生,俊秀的面庞上俱是风发的意气,满室的光亮都抵不住他们的爽直豪迈的笑颜。

    “宇文兄,你回来这么多天都不通知我们,我可不管你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这杯酒你必须罚。”坐在左侧的元剑锋站起来,提壶给宇文智鸿斟满,清冽的酒水漫过杯沿浅浅的一层,欲落未落。

    宇文智鸿也不客气,面带笑容,一仰脖一饮而尽,举起空杯视以众人,惹得一众少年一片叫好。宇文智鸿笑道:“这是兄弟失误,在这就算给兄弟们赔个不是。若是各位不介意,就请满饮此杯。”说罢,直身而起,为他四人一一斟酒。

    众人哄笑,独孤凌道:“这么多年了,宇文兄还是这样,一点亏都不肯吃。”

    元文博笑得后仰,道:“若不是如此,当年你这个混世魔王也不会服服帖帖的叫他大哥了。”

    一时间,众人都想到在国子监的那几年,几人都是世族子弟,在家都被宠坏了孩子,难免矜骄气傲,目中无人,与几位皇子一起将好好的一个国子监闹得鸡犬不宁,乌烟瘴气,气走了好几任夫子,后来被人捅到皇上那儿,皇帝闻晓龙颜大怒,亲自坐镇三天,赏罚同行,恩威并施,情况才略略有所好转。

    李昉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感叹道:“皇上也够狠的,三十板子愣是打得我的手一个多月没能拿笔。”

    元剑锋大笑:“你那算什么,你没看到杨汲,他挨了二十杖,躺在床上一个月没下的了床,没得出去不说,还要听我姑母喋喋不休的教导,我去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装死呢。”

    元文博横他一眼,没好气道:“现在神气了,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孬的躲一边哭鼻子呢,你跟独孤的那几下要不是智鸿替你们挨了,你还去看小四儿呢,我们去探你差不多。”

    元剑锋一拍桌子,叫起来:“就你小子好,一肚子的坏水,看见皇上来了就装斯文,还装模作样摇头晃脑的背什么‘子曰,人不是人,如何理?人不是人,如何乐?’。”

    元文博大急:“我不是这么背的。”

    “本来就是,不信大家说说。”元剑锋胸有成竹的看着其他人说:“我当时还奇怪,怎么会有这么蹊跷的话,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当时皇上那脸黑的跟什么似的,幸亏来了军中急报,不然他也逃不掉。”

    元文博脸红的可以跟水里的红锦鲤相媲美,其余人则笑得前俯后仰,宇文智鸿捏着酒杯,笑得腰弯的几乎伏到桌上,独孤凌靠着椅背拿着一支筷子一个劲的敲自己的酒盅,叮叮当当清脆悦耳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愉悦。

    李昉拿眼瞅着元剑锋的得意洋洋的劲儿,出言打击道:“你也别笑,那时皇上问你‘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那何谓浩然之气,如何养?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元剑锋一脸茫然,其他人也是难以忆起的神色,纷纷追问,“你说‘气者乎,剑气之使然也,武人之爱兵器者尤甚待己,剑身如霜,锋利无比之剑,方能使剑气之浩然,子窃以为养气须得养剑,方能事半功倍。”

    众人哑然。

    独孤凌忍俊不止,接下李昉的话,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当时皇上还咬牙切齿的说‘朕似乎应该去告诉元爱卿,你们元家将会出一难得一遇的将才。”

    独孤凌将当时皇帝的语气、语调模仿的惟妙惟肖,一桌子都笑趴了。

    正当众人互相挖苦,笑得高兴的时候,客栈伙计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宇文公子,有一小爷找你。”

    宇文智鸿愣了一下,猜不透是谁,帘子一下子掀起,娇小的身影跳了进来:“哥哥。”身后还有小二劝阻的声音。

    “舒儿,”宇文智鸿看着一身素白男装的宇文砚舒毫不惊讶,他已经听手下人报过好几次宇文小姐身着男装大摇大摆逛大街,问道:“怎么到现在才来,阿璘呢?”边说边把她抱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说他刚回来有很多东西需要整理,送到楼下就回去了。”宇文砚舒看看桌上的美酒,舔舔红润的唇瓣,撒娇道:“哥哥,渴。”

    宇文智鸿责道:“越发的没礼貌了,见了哥哥们也不打招呼。”

    宇文砚舒歪着脑袋,仔细一瞧,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像对面长了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的少年,她就怎么想都没印象。

    首先回过神来的独孤凌,笑道:“无妨,宇文妹妹年幼无邪,当是多疼些。”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元剑锋惊道:“我以前见了永昌公主,就只道是天人下凡,那日见了宇文妹妹才知道,这果然是一代胜似一代啊。”

    元文博笑笑,端着的酒杯凑近唇边,脚下狠狠的踢了元剑锋一脚,真个口没遮拦的。元剑锋回踢一脚,又瞪他一眼,他有说错了吗?

    李昉温和一笑,收起刚刚那副放荡不羁的样子,道:“阿璘不来了啊,我还挺想见那孩子的。”

    “是啊,那气势,那言谈举止跟宇文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前些天见着他的时候,只一背影,我还以为宇文这些年都没长呢。”元文博打趣道。前些天在街上见到时,真吓了一跳,后来多方打听,才知是将军府上的。

    “我看着觉得不像,”独孤凌遥遥头,“宇文与他相比,宇文身上多了股儒雅之气,而阿璘虽然没有这份儒雅,但他多了份霸气,只是内敛于心,远远瞧去浑然天成,让人难以察觉而已。”

    这话简直说道宇文砚舒心坎儿里去了,她一下子就对独孤凌的好感提了上去,娇娇的道:“哥哥眼睛真好看。”

    众人僵住,独孤凌是丹凤眼,小时候因为四皇子说了一句桃花眼,美人脸,他就和李昉二人狠狠的揍了他一顿,揍的鼻青脸肿的,打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议论他的眼睛了。

    宇文智鸿斥道:“不许胡说,还不叫表哥。”

    宇文砚舒疑惑,倒是独孤凌不以为意的笑起来:“妹妹实话实说而已,姮儿前天也说来着,说这么好看的眼睛不让人看不让人说,真真是浪费了。“

    大家这才舒了口气,独孤姮,独孤允小女,独孤凌幼妹,他这么说既是不计较这事了。宇文砚舒这才想起,自己的外祖父独孤业生有一子二女,大女儿独孤佩嫁给杨悯,如今主掌中宫,小女儿就是她母亲;儿子独孤允有一子独孤凌,一女年已十一岁乳名姮儿,能与这些贵胄子孙一起的,除了皇子,就只有各家嫡子了。

    宇文砚舒一想通,立马甜甜的叫了声:“表哥。”大大的眼睛弯的像一道娥眉月。

    独孤凌一敲她额,道:“哥哥今日不知你来,也无所准备,这块玉玦就算是哥哥的见面礼吧。”

    李昉一指独孤凌,笑道:“瞧瞧,瞧瞧,这人还说没有,这一出手就是玉中极品河磨玉,这不是压我们么。”说着递过一枚小巧的铜牌:“十里街的铭记是我名下产业,里面的饰品虽不名贵,倒也新巧,你将这牌子带去,里面的东西随你挑。”

    “李老二就是有钱,几句话送了人家一间铺子。”元剑锋别有深意的嘿嘿直笑,笑得李昉满面通红。

    “比不上你们兄弟两送的四副琉璃屏风吧。”李昉反击道。

    宇文砚舒恍然大悟:“原来那是元哥哥送的啊。”

    “是啊”元文博道:“妹妹可喜欢?”

    “喜欢”,宇文砚舒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哥哥们送的东西,舒儿都喜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一个个听的喜笑颜开,直夸砚舒机灵懂事,聪明伶俐,年纪小小就落落大方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二章 相逢难相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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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来袭,华灯初上,雄伟辉煌的皇城在黑暗中像巨鸟的展开双翼投下的阴影,远远看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一片,交织成一张光辉灿烂的大网,一条条,一道道,纵横交错,绚丽无比。

    宇文智鸿止步,蹲下身子替宇文砚舒理了理衣襟,道:“从这进去我就不能陪你了,你做事素来有度,哥哥就不再嘱咐你什么了,今日不比以往,我把暗香给你,她年龄大些,做事也沉稳利索,有什么事就让她通报一声,知道吗?”

    暗香是宇文智鸿房里的大丫环,聪明伶俐,行事温柔可人,一直得宇文智鸿偏爱。宇文砚舒就爱抓着这一点笑他看人只看表面,看不到背后隐藏的肮脏,宇文智鸿也不以为意,说只要她适可而止,替主人办事一丝不苟,忠心耿耿,他也不苛责太多。

    “哥哥,你很烦嗳,从家里一直说到宫里,你累不累啊?”宇文砚舒伸手轻轻拉扯他的脸颊,一脸的无奈和嬉笑。正看见独孤凌远远踱步而来,努努嘴:“独孤表哥来了,我跟宫女姐姐先走了,哥哥记得来接我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的远远的了,四个清秀的宫女挑着宫灯步履一致,莲步生风走在她和暗香的前后。

    身后传来独孤凌爽朗的笑声。

    凤仪殿,门前三步一灯,照的殿前的花草树木纤毫毕现;每隔六尺就有一铠甲侍卫持枪直直的站着,像雕塑一般连眼睑也不见眨一下。

    外阁站这几个丫鬟垂手而立,内阁不断有女子娇娇娆娆的笑声传出。

    “娘娘,这不是我说窦家的千金相貌不好,只是这实在是好的不一般,您不知道您外甥女见了之后特特的跑到您外甥那儿,您猜她怎么说来着?”中书令元晋的妻子,一品诰命夫人贺之琴掩唇而笑,中指金戒上镶的祖母绿翡翠在灯光的映照下益发显得深沉。

    “怎么说来着?”独孤皇后情不自禁的向前倾了倾身子,问的有些急切。独孤佩已近四十,保养甚好的容貌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明黄色的凤衣上绣着彩凤鸣祥图,十二尾翼金凤步摇,凤嘴衔着一柄小小的如意,如意下垂着几络珍珠,端坐在凤椅上更显得雍容华贵,娴淑端庄。

    贺之琴放下掩唇的手,端正的放置膝上,笑颜不减,道:“她说啊,这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啊?”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相继反应过来,俱都掩唇而笑。

    皇贵妃元雯馨边笑边说道:“这小丫头可真真一张利嘴,这一说真是让人恼不得,气不得。”

    坐在独孤皇后身旁的小女孩娇笑着开口道:“姮儿曾见过那位窦小姐,现听元姑姑这句话,方觉得宇文妹妹说的可真是入木三分呢。”说完又止不住笑了起来,悦耳的笑声撒了一室。

    皇后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众人见状刹住笑声,面面相觑,不知皇后所谓何事。

    独孤佩幽幽开口:“舒儿这孩子出生在塞外,听说都十岁了,我这做姨娘的却一眼都没瞧过,前些日子听说她回来了,我有心宣她进宫,又怕见着她就念起蓉儿,彼此伤心。可怜妹妹在世时受尽委屈,离了京城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去了。”眼圈一红,泪珠儿簌簌的往下落。

    独孤姮红着眼圈,哽咽不已,强作欢颜道:“姑姑,您看妹妹马上就要到了,她要是见您这样岂不更伤心,您第一次见妹妹,要让妹妹高兴才是。”

    独孤允之妻李妍幽也道:“是啊,娘娘,好不容易见次孩子,可别让孩子伤心才是啊。”

    独孤佩忙擦擦眼泪,连声道:“对对对,得让孩子高高兴兴才是,莲心,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有没有好,舒儿爱吃的八宝桂圆莲子银耳粥,厨房做了没有,你再让人去看看,东暖阁收拾好了没,再让人加床被子,暖炉要烧的旺旺的,不够暖,就在加一个。”

    莲心啼笑皆非,道:“娘娘,您从大前天就一直说个不停,冬暖阁的被子足足加了有八条,您还一个劲的不放心;今早天儿还没亮呢,您就催御膳房炖粥,现在啊,怕都烂了。”

    “烂了。”独孤佩惊叫:“御膳房是怎么做事的,谁做的,还不撤了他。”

    贺之琴看着心酸,笑道:“娘娘,您别急,御膳房啊做事绝不会出差错的,您这一急指不定就失去了一个人才了。”

    正说着,外面太监尖细的嗓音高高的响起:“定远将军之女宇文砚舒宇文小姐到——。”

    宇文砚舒留了暗香到外阁偏殿候着,自己在丫鬟的陪同下进入内阁,没抬头,端着身子稳稳下拜:“臣女宇文砚舒见过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各位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独孤佩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一脸欣喜:“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冷,到姨娘这儿来。”

    “谢娘娘。”宇文砚舒不敢逾矩,按理谢恩才站起来。

    独孤佩嗔道:“这孩子,跟姨娘客气什么啊,过来让姨娘好生看看你。”

    宇文砚舒走上前去,独孤佩细看了上下,一把拉过搂在怀里,忍不住的涕泪涟涟:“真个好孩子,跟你娘一个模样,性子也像,一样的知书达理。”

    宇文砚舒这才偷眼正瞧这从未见面,贵为一国之母的姨娘,面容与独孤容甚是相似,但独孤容脸颊清瘦,眼波轻转之际,媚态横生,独孤佩面颊较丰,眉梢眼角隐有杀伐之气,许是常年统领后宫的缘故。

    独孤姮轻声道:“姑姑,您刚还说不提妹妹伤心事的,您这样妹妹不更难受么?”砚舒余光轻扫,看到说话的女子正坐在皇后旁边的椅上,娥眉凤目,吊梢眼角却没有独孤凌那样张狂,不用猜就知道是大舅的老来女,被众人拱若明珠的独孤姮。

    皇后听了这话,收住泪水,笑道:“真是姨娘的不是,不该提这些的。”

    宇文砚舒乖巧温文道:“娘在世的时候经常念叨,要回京看姨娘,最后几天还一直说姨娘体质偏寒,最耐不得冬,要给您缝件狐裘。”

    “我知道的,”皇后抹抹眼角,“前年鸿儿回京的时候,送来件白狐裘,里面缝了朵牡丹花,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娘做的了。”

    “皇后娘娘与弟妹姐妹情深,着实让人羡慕啊。”宇文砚舒甚至不用回头,听口气就知道,是她父亲宇文懿的兄长宇文昭的正妻,当今圣上的妹妹,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华阳公主。外间传言宇文昭惧内,但看看眼前之人,富态外显是不错,难得眼神平和淡然,淡淡一丝微笑,既不是自视清高,也不是曲媚逢迎。

    独孤姮听了此话,脸上不屑一闪而过。

    宇文砚舒正愁不知怎么开口,皇后笑着提点:“你大伯母,恭亲候的妻子。”

    宇文砚舒又客客气气的喊了声伯母,宇文懿搬出宇文府,与父兄的关系似有若无,连带的他们这些儿女对宇文府也是人情大于亲情。

    宇文砚舒对着皇后道:“去年哥哥带人去铁岭山勘察地形,得了两条火狐皮,舒儿就做了两件火狐坎肩,一件给您,还有一件给皇上姨父,舒儿亲手做的呢,都没要阿琪姐姐帮忙。”

    在座的各位娘娘、命妇一片恭维,皇后神情却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

    “永昌公主到——”。门外小太监一声唱喏,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艳似芙蓉濯清涟,媚若桃李笑春风;彩衣荷裙琉璃佩,葳蕤金莲步步娇。宇文砚舒惊艳,怪不得文人骚客称其艳冠天下,果然名不虚传,她这一来,满屋子的艳女娇娃,黛眉水眸都生生的给比了下去。

    杨訸微微一福,似二月垂柳因风而折:“永昌见过母后,见过各位娘娘、夫人。”

    独孤佩命起身赐坐,座位居然安排在皇贵妃元雯馨左边,宇文砚舒的下方。看来这永昌公主在宫中的确很是受宠,杨箴势力渐大怕也离不开她的地位。宇文砚舒就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淡静而激流暗涌,多情又冷若冰霜。

    似曾相识!

    “永昌姐姐,你可来了,可让妹妹好等。”独孤姮一脸欣喜。

    “是永昌来迟了。”谨慎有礼,举止得体优雅,无懈可击。

    然而,宇文砚舒冷笑,越是彬彬有礼,完美无暇的人就越深不可测,这样的人什么时候被她害得家破人亡,指不定你还会三跪九叩的铭谢她的大恩大德。

    皇后含笑道:“出什么事么,耽搁这么久。”语气里亲切有加,亲近毫无。

    “回母后的话,”杨訸低首,“孩儿准备出门的时候,内务府来报,赏给镇北军的物资中的布匹进了点水,毁了,孩儿不放心,亲自去看了一下,十八九的布匹不能用了,因此打发人去寻燕王费了些时间。”

    皇后娥眉紧蹙:“御赐物品管理甚严,怎么会出这样的意外。”

    “母后放心,燕王殿下已下令彻查此案,严加办理。”杨訸宽慰道。

    元雯馨忙跳开此事:“二皇子素来稳重,此事交予他办最是适合,那我们就不必操心了,昌儿还是先见过你宇文妹妹吧。呵呵,可是个小美人,跟昌儿可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啊。”掩嘴娇笑,珠翠动摇,花枝乱颤。

    独孤佩眼里寒光闪了闪,转瞬即逝,正欲说话,宇文砚舒的声音已经脆脆的响起。

    “贵妃娘娘,舒儿刚才一见永昌姐姐,惊若天人,舒儿自知蒲柳之姿实是萤火之光难以与皓月争辉。”

    杨訸低笑:“舒儿妹妹谬赞了,就姐姐这点姿色,岂能与各位娘娘丽质天成,绝代风华相比。”

    独孤佩道:“时辰快到了,大家都快入座吧。”

    众人悉悉索索站了起来,独孤佩将砚舒交给莲心牵着,其实砚舒心里是有一百个不愿意的,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也只有乖乖的跟着走的份了。

    后来宇文砚舒才知道,在后宫这种地方,你不能仅盯着眼前人不能得罪,还要放眼整个后宫天下,要能做到面面俱到,玲珑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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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相逢难相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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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宇文砚舒没去参加宴会,因为看到各宫里的娘娘主子,四面八方的聚集过来,每一张千娇百媚各有特色的脸上,都带着千篇一律的笑颜,恭维的话不绝于耳,弦外之音声声刺心,应付多了,人们难免对她这个仅十岁的孩子起了戒心。

    就比方说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永昌公主,时不时从她脸上拂过的眼神越来越意味深长,看的她心里都有些打鼓。

    于是懒病一犯,头一歪,抱着莲心一颠一颠的打起瞌睡来。睡着前还听到有人怜惜的叹息:“真是个孩子。”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宇文砚舒连连顿足,这可是她第一次参加宫廷宴会啊,居然让她一觉给睡着度过去了。她的那个皇帝姨父一面都还没见到呢,真是可惜,可惜了啊。

    “小姐,您醒了啊。”暗香听到她叹气的声音,忙从外阁进来,她身后一群宫女手捧各色洗漱用品鱼贯而入。

    宇文砚舒一愣,忙拿眼仔细瞧瞧四周,明亮的房间里,细碎的阳光从朱红色的窗棂细缝中打进来,屋里的摆设各归各位,井然有序,丝毫不乱,东墙上挂着一幅百花争艳图,满墙妖妖娆娆,极尽妍媸。而她的房间几乎是空荡荡的,墙上只稀疏几管乐器。细一闻,味道也不对,她喜欢清爽,屋里除了阿琪常带来的药香,别无其他,这里总若有若无的萦绕着几缕百合香味。

    “暗香,我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宇文砚舒伸着手,任由暗香帮她打理衣物。

    “回二小姐,二小姐在宴会开始前就睡着了,皇后娘娘让人送您在此处休息,大公子和独孤公子来看过小姐,因小姐睡得熟,就没吵醒您。”暗香回答的甚是流畅,手上的动作丝毫也未见缓。

    宇文砚舒嘴角牵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丫头太伶俐了,可惜伶俐的过了头。

    穿衣、漱口、洗脸一一完毕后,有宫女进来领她去见皇后。

    出了屋子拐个弯,没走几步,就到了凤仪殿。昨夜天色太暗,凤仪殿的布局也只看了个大概轮廓。昨晚在灯光摇曳下显得奢侈浮华的正宫殿,在白日的照耀下露出它端严厚重的皇家风范。笔直的走廊上摆放的几盆花草也端端正正的立着,连一片叶儿也不敢动。

    进了大殿,各宫的娘娘,主子们差不多已经来了大半,独孤佩正与靠她周边的几位美人儿说笑,离后位远的一些小主俱是低眉顺眼,跟她们身后的奴婢们一样默不作声。

    宇文砚舒慨叹:眉目如画如何?聪明乖巧如何?温柔贤淑又如何?落了这深墙红院不过都是明珠蒙了纱巾,左看右看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乖巧的拜过各位娘娘、小主。

    独孤佩喜笑颜开,招招手,笑道:“乖孩子,到姨母这儿来。”

    谢过恩,宇文砚舒恭恭敬敬的行至独孤佩旁边,独孤姮已经坐在一边笑盈盈的看着她,飞起的凤目透出孩童应有的狡黠和顽劣,转瞬即过。

    人都说时光催人老,这看来形势也逼人老啊。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这心思已经不是一般的人可比拟的了,这里还有单纯的人吗?宇文砚舒深深的怀疑。

    刚刚在独孤佩身边坐定,下面就有个声音,娇柔中不乏清脆,酥的人心里痒痒的:“原来这就是容妹妹的女儿啊,果然,小小年纪就这么标致动人,长大还得了哦。”

    宇文砚舒抬头一看,是坐在元雯馨下首的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妃子,正掩嘴低笑,洁白如玉的纤指轻抚在红唇侧,说不出的娇羞动人。然而同是鹅黄色的宫装,在她身上就远远少了杨訸的那种妩媚中的清丽之色。

    “就是呢,就是比起永昌公主,宇文妹妹也不遑多让,想来夫人也是绝代风姿,可惜无缘一见,定远将军可真是好福气呢。”

    转首看去,这一位倒是见过,昨晚也在,好像是什么嫔来着,人太多当时也没记太清楚。宇文砚舒心里嘀咕:这关我爹什么事啊?眼角一瞥撇到元妃对面那个女人,深紫色对襟琵琶宫装,缀着颗颗圆润硕大的珍珠做纽扣,头簪攒金累丝八宝蝴蝶金步摇,斜靠在椅子上,一团珠光宝气,却偏生看不出丝毫俗气,仿佛天生就该有这些东西配的。

    让宇文砚舒惊讶的是那张脸,没有其他女人脸上应承的娇柔,尖细的下颌反倒多了份泼辣的味道,跟白柔心惊人的相似。心里顿时明白这就是那个十几来年盛宠不衰的传奇妃子,视独孤容为眼中钉的娴妃刘心云了。

    听了那两个妃嫔的话,刘心云依然斜靠着檀木椅,擦拭着小指上的紫金甲套。若不是甲尖带出的绢帕的丝线,几乎看不出她初中的波动。

    独孤佩也依然笑容不变,慈祥温柔的长辈,却任由她们说道,而不加阻止。刘心云与爹娘之间的恩恩怨怨,她身为皇后比谁都知道的更一清二楚。如此做法究竟意欲何为,是给刘心云难堪,还是另有其他?

    宇文砚舒只顾发呆,全然未在意周遭其他人。

    “宇文妹妹,娘娘们夸你呢?怎么就走神了呢,昨晚没睡好么?”独孤姮推她一下,把她魂游天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周围的人全都笑意盈盈的望着她,宇文砚舒灵光一闪,原来如此。好一个独孤佩,好一个姨母啊。

    “舒儿只是害羞罢了,从来不曾有人说舒儿好看呢。”宇文砚舒一副扭扭捏捏羞答答小女儿样。

    鹅黄装的女子又笑道说:“那些塞外蛮子哪里懂得美丑之分哪。”

    宇文砚舒抬头看着她很认真的说道:“娘娘,舒儿自小生在边疆荒芜地区,那里常年征战,人们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讨生活,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看舒儿好不好看呢?”

    话一出口,宇文砚舒就感到有几束光芒火辣辣的打到身上,暗自冷笑。

    “舒儿不可乱说,陆婕妤只是随口说说罢了。”独孤佩及时的出来替陆婕妤找了个台阶,只是语气中不免漏出几许抑制不住的失望。

    好一个随口说说啊,你虽是姨娘,可是却比其他人更不可靠呢。宇文砚舒低头不语,噘着小嘴表示自己很委屈。

    “话说,永昌今天怎么还没来呢?她一向都挺早来请安的啊。”刘心云漫不经心的说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虽然很不喜欢她,但宇文砚舒不得不佩服,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在元家与独孤家联手挤压下依然圣眷隆重,深宫红墙二十年屹立不倒。

    “听说昨儿忙了一宿,可受了些凉,今早太医都宣了好几次了。”元雯馨丹阳宫与杨訸的紫苑相据不远,消息来的也比旁人快些。

    “就她比人娇贵些。”景小嫔撇撇嘴,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独孤佩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倒是元雯馨说:“女儿家的难免要娇养些,何况昨儿也真挺乱的。”

    景小嫔嘴唇动了动,见是贵妃发言,又不好驳了她面子,只好吞了下去。

    独孤姮趁她们聊着,扯扯宇文砚舒的衣角。

    宇文砚舒正在疑惑着那位永昌公主的熟悉感呢,感觉有人拉动衣角,顺势望去,正见独孤姮向他打了个眼色。

    “姑母,永昌姐姐病了,宇文妹妹初来乍到,姮儿正好带了她去看看。”独孤姮甜甜的向独孤佩撒娇道。

    独孤佩笑道:“知道你坐不住了,难为你有心了,也不遑她疼你,去吧,照顾好你舒儿妹妹,知道吗?”

    “知道,谢姑母。”独孤姮一脸欢颜,拉着宇文砚舒高了退。

    出了大殿,三拐两拐,直到看不见凤仪殿飞起的屋檐,宇文砚舒才挣开独孤姮的手,大叫道:“你故意的啊。”什么宇文妹妹初来乍到,正好带了去看看。分明就是想出来,带了借口又讨了巧。

    “什么你呀你的,小孩家的,按序数,我是你表姐,你应该叫我声姐姐。”小模小样,稚气未脱,偏偏要装出一副老气秋横的样儿。

    宇文砚舒不屑的撇撇嘴:“不就大两岁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独孤姮双手插腰:“就是了不起,你不叫,我就不带你去紫苑。”

    “不带就不带,宫里人多着呢,还怕找不到那儿。”宇文砚舒不甘示弱。

    独孤姮一眨眼睛,贴到宇文砚舒脸边,勾起嘴角:“你说现在在这里是我这个从小在宫中走动大的独孤小姐说话有用,还是刚回来的宇文小姐说话有用呢。”

    宇文砚舒不解,独孤姮就这么确定我非见杨訸不可么,虽然她是很想见见杨訸,探探她是不是天缘居的那个人,但有这么明显让人看出来吗?

    再看独孤姮,脸上明明就写着:就你那点心思早被人看透了。瞬间就一身冷汗,仔细回想刚刚有没有哪儿有破绽。

    “现在想没用啦,若不是我大哥让我帮衬着点,你现在还在那受煎熬呢,还不叫声姐姐。”独孤姮救世主似的看着她。宇文砚舒原有的一点点感激一下子就飞到爪哇国去了。

    “唉,看你也是个倔脾气,不逼你了。我带你去个地方。”独孤姮神采飞扬,又有些神秘的跟她说道。

    宇文砚舒惊讶:“不是去看永昌公主吗。”

    “现在二皇子肯定在她那儿,去了尴尬。”独孤姮解释道。

    二皇子?不是三皇子吗?不是驸马薛衡俭?

    “这件事是宫里的禁忌。”独孤姮瞧瞧四面无人压低声音道:“我以前也不相信,直到有一次无意中偷偷看见才相信。”

    乱伦!宇文砚舒顿时想到这个词,难怪昨晚御赐品出了问题,她不找杨箴,反而会请杨沐,她不怕杨箴、杨沐将来重位之争夹在中间难堪吗?还真不像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天哪!曲恋堇你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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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红墙怨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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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断壁残垣中分外的刺耳。

    “嘘!轻点。”独孤姮紧张兮兮的拉住宇文砚舒,“被人发现可就是不要命的了。”

    这么严重,她不会带自己来的是什么禁地一类的吧。话说自己对这些也有些好奇心,但是现在还是避避的好。

    “独孤姮,你不会是想卖了我吧?”宇文砚舒试探的问。

    独孤姮白了她一眼:“就你能值几个钱,还不够我一个月的零花呢。放心吧,我们去见一个奇人,很了不起的人。”

    独孤姮说着小脸上一扫方才的嚣张,有了崇敬的光辉,就像是虔诚的教徒即将去拜见自己心中的主一样。

    她这一说到引起宇文砚舒的好奇心,独孤姮是右丞相独孤烈的嫡孙女,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男有文韬武略的,女有品貌兼优的,人中龙凤数不胜数。而这里一看,即使不是禁地,也是年久失宠的妃子住的冷宫,难道还有是什么世外高人不成?

    高人隐居深宫?宇文砚舒对自己这个想法嗤之以鼻。

    “姮儿,你又来了?”

    刚转过一排低矮的黄杨树,蓦的,一个低醇温厚的女声从前方传来,平白的吓了宇文砚舒一跳,狐疑的看看前方,又看看独孤姮。

    独孤姮遥遥头,示意她别说话,才恭敬的开口道:“姑姑,姮儿带了位故人来看您。”

    “故人?”那个声音带着自嘲:“还有故人会记得我这个老婆子,还真是感激不尽啊。”顿了顿:“冬画,去去将那位故人带来我看看吧。”

    宇文砚舒正疑惑着,那个所谓的故人是不是自己时,一个年老的宫女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两鬓斑白,深浅不一的皱纹。

    “冬姑姑。”独孤姮甚是乖巧,温顺的让宇文砚舒以为她确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而非之前骄横的千金小姐。

    那老妪慢吞吞的蹒跚而来,眼角下垂,只看着地面,走到近前还有数尺,又慢吞吞的转过身去,独孤姮拉住宇文砚舒跟上去。

    自始至终,老妪没开口说一句话,没看她们一眼,除了走路就是转身那个动作幅度最大,见眼皮也没见她动一下。宇文砚舒大叹,古人的忠心果然能达到通神的地步啊。

    “嘶——”,独孤姮暗地里用力在宇文砚舒腰上掐了一把,疼得她只抽冷气,怒目相向。

    独孤姮浑然不觉,伏在她耳边:“别这么偷偷拿眼看人家,她就这样,是个哑巴,在这儿陪沈妃娘娘十几年了。”

    宇文砚舒讶然,原来是个哑巴啊,怪不得呢,听人说,若哑必聋,这老妪还真可怜。生活在这冷宫中也许真是天见可怜吧,不然哪儿还能活到现在。

    哑妪把他们带到那位被独孤姮称作沈妃的女子面前,慢吞吞的离开了。

    沈妃坐在小池边的一张石桌旁,桌上是一副棋局,黑白两色分成绞成两条大龙,互相撕咬,杀的难分难解。

    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副美丽画面,温婉的女子手持书卷,专注看着黑白棋局。她身后一棵茂密的大树,不是落下几片绿叶,跌在她白色的衣襟上,无声的滑落地上。

    算容貌,在宇文砚舒见过的那么多女子中,她不算最美,没有独孤容的清丽绝俗,也没有刘心云的娇艳逼人,甚至没有独孤佩的端庄雅正。但她周身似乎都笼罩着淡淡的书卷气息,仿佛是一副江南水乡的泼墨山水画。冷宫的凄清萧瑟也当然无存,有的只是祥和宁静。

    这样的女子应该是英雄少侠的红颜知己,应该是被收藏在深闺的明珠,应该是被丈夫细心呵护的美娇娘,奈何天意弄人,造化弄人啊。

    沈妃抬头,清澈的眼睛宛如从水中捞出的黑珍珠,淡淡的温柔的扫过活泼烂漫的独孤姮,转看向那位故人,纤细的娇躯几不可察的微微颤了一下,垂下眼帘,轻轻笑道:“真如姮儿所说,果真是故人之后,你是容妹妹的女儿吧?”

    宇文砚舒愣愣的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位沈妃一眼就能看出她是独孤容的女儿,想来当年也定有些交情,只不知那个娴雅如水的女子与这个斯文书画般的女子有多少的交集。

    “想不到我与她那一别,便是二十年,如今回忆那些日子,真如做梦一般。她现在好吗?此次你们回京,她回来没有?”沈妃的声音里有着无可忽视的追忆。

    二十年前,自从回到京城后似乎每一个人都依然沉溺在那个已经遥不可及的岁月,那究竟是怎样一段旖ni风光的岁月,值得他们在趟过时间的长河后,还眷恋难忘细细品味那些酸甜苦辣。

    “回娘娘的话,家母七年前就去世了。”宇文砚舒黯然。

    沈妃听了,低头不语,半晌没有动静。静静地坐在那儿,细碎的晨光穿透杂乱的树枝,斑驳的打在她如雪的素装宫衣上,时间在刹那间停止了脚步,滞涩的难以前进。

    “这样啊。”沈妃轻叹,“原来已经走了啊,也好,她那般纤弱,许是个解脱。”

    宇文砚舒和独孤姮都不敢接话,那是他们的世界,是他们的精彩,她们外人无法置喙品评。

    “我与你娘相识一场,你,唤我一声姨吧。”沈妃轻道。

    宇文砚舒也不敢大声,轻轻的喊了声:“姨。”

    沈妃笑笑,道:“今日见到你也算了了一桩心愿,这冷宫也不是多呆的地方,我写幅字,他日,你若有机会,就在你母亲坟前化了,祭一祭她吧。”

    沈妃起身回屋,我与独孤姮立在门前,做程门立雪状。不一会儿,依旧是那哑妪慢吞吞的拿着拿幅字送了出来,一言不发的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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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离人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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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深宫忆白苹,

    一朝辗转绯色轻。

    晨露经年终有化,

    见此惟念故人情”

    娟秀柳体,飘逸轻扬,落款端正秀丽——沈惠舒。正是冷宫中沈妃让宇文砚舒代为化祭的小诗。

    此时晌午刚过,宇文砚舒和独孤姮一起从杨訸的紫苑回到独孤佩那儿用过午膳,张弛有度的扮演了一会儿乖小孩,满足了一下皇后娘娘身为大姐的责任心,含着泪哀悼自己那位因天妒红颜而早逝的娘亲。

    然后在众人的竭力劝服保重凤体之下,皇后娘娘要午安了,独孤姮那死小孩早在独孤佩拉着她说话的时候,就彬彬有礼的告退了,走前还暗底里朝她做了个鬼脸。滑稽古怪,宇文砚舒想笑又不敢笑,生生憋得肚子都有些疼。

    如今宇文砚舒正斜倚着贵妃塌,看着沈妃给她的那首诗发呆。

    独孤容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砚舒这个名字其实应该拆开念为砚、舒,是为了怀念她的两位闺中密友,从她们的名字里各取一字而成。独孤容的成长是在独孤烈的几近变态的家长集权制下完成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无不是按照三从四德一眼一板打造。金闺深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恐怕认识的人也屈指可数,无非就是豪门千金、大家闺秀,交心的就更寥寥无几了。

    那么沈妃?沈惠舒?她的名字中有个舒字,是不是就是其中之一呢?那另外一个砚,砚又是指谁?古代富贵人家谁人家会用砚来给自家的闺女起名?

    宇文砚舒用力甩甩小脑袋,甩掉那些零乱的想法。重新审视那首诗,十年、一朝、晨露、见此,这是不是暗示什么?

    十年深宫忆白苹,是说入宫十年一直念着当年相处的时光,而事实上独孤姮说她进宫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她也曾是荣耀一时的,无人能及的帝王宠妃。即使后来刘心云分走杨悯一部分的注意,后宫也是花开并蒂。

    一朝辗转绯色轻,应该是说她在永庆四年牵扯上毒害皇嗣一案被贬冷宫之事。

    那晨露经年终有化呢?晨露是最难永恒的,朝阳升起的一霎那它就已经开始走向消亡,至多不过盏茶时分就无影无踪,何须等待经年。如果她真如独孤姮所说满腹经纶,曾是大兴第一才女,那不会选择晨露、经年这么让人矛盾意象事物,如此夸张反而更像在掩饰什么,除非是别有深意。

    见此惟念故人情,什么勾起她的的故人情,是指她见到宇文砚舒,还是指希望独孤容在天有灵,能够想起她?后者似乎不太可能,深宫住了十多年,沈妃依然不减老态,可见其心态安详平和,毫无杂念,这样的人怕是不大会寄希望于无妄之说。

    有化、有化、终有化还是总有话。宇文砚舒猛地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已经慢慢明白这首诗的真正涵义。

    凤仪殿内,三足双耳青铜鼎香炉缓缓吐出阵阵白烟,缭绕的烟雾让这一切都变得不真实。门帘时不时的被风吹起一线缝隙,窥见外面耀眼的白光。

    独孤佩躺在软榻上,莲心一下一下的为她捶着腿。独孤佩半闭着眼睛笑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觉得你捶的最舒服,那些小丫头手底下都不知道个轻重。”

    莲心也笑答道:“娘娘抬举了,奴婢跟您这么多年,没其他本事,就这点子用。”

    独孤佩低低笑起来:“也你最贴心。”

    莲心但笑不语,仍旧一下一下的捶着,不轻不重,不急不慢,独孤佩接着说道:“莲心,你冷眼看着舒儿那孩子怎么样?”

    沉吟一会儿,莲心说道:“恕奴婢直言,宇文小姐聪敏机智,只是锋芒毕露,不懂藏拙这点比不得独孤小姐。”她不会在独孤佩面前撒谎,因为没有必要,她存在的价值没有这项需要。

    独孤佩点点头:“塞外长大的孩子毕竟比不得京城的孩子心细如发。”

    “是,”莲心点头。

    独孤佩不再言语,莲心也不多嘴,室内静悄悄的沉寂了一会儿,莲心开口唤道:“娘娘。”

    “嗯?”

    “永昌公主刚刚让采芹过来,说她与宇文小姐一见如顾,想请小姐去住一宿。”

    “永昌?”独孤佩疑惑:“她和舒儿才有几面之情,倒是对她挺上心的。”

    “听说上午宇文小姐与独孤小姐一起去探望公主时,与公主很是投缘。”莲心浅笑,那孩子的确很可爱。

    “也罢”独孤佩叹了一口气,他们年轻人的事她也不想干涉太多,“就让她去吧。”

    宇文砚舒原本正因为那首诗愁着呢,忽然宫女来通知她这事时,立时喜上眉梢,果然天随人愿啊。夜里想要出皇后宫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但是公主的宫殿就不一样了。而且她对那个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公主有着莫名的信任和依赖。

    暗香替她收拾了一些小东西,皇后又派了两名小宫女给她,在凤仪殿用过晚膳,跟着独孤佩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颠儿颠儿的去了紫苑。独孤姮一直低着头闷闷的吃饭,想来是因为杨訸只请了宇文砚舒,心里吃味呢。

    到了紫苑只有杨訸的贴身采芹出来迎接,宇文砚舒闷然,杨訸身为主人居然指派个宫女来接她,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采芹笑盈盈的过来接过暗香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道:“宇文小姐,您别见怪,公主本来是要亲自去接您来的,可巧突然被二皇子请了过去,她只好先让奴婢先伺候着您,她一会就回。”

    真巧,真是天助我也,窃喜。

    宇文砚舒璀璨一笑,娇娇道:“那舒儿在这儿等姐姐回来,可好?”

    “也好,不过公主可能回来的有些晚,听说是和二皇子去审那批御赐品被毁的案子了。”采芹面露难色,一闪而过,说话却甚是流畅:“小姐若是困了,就先睡吧。”

    看来传言多半是真的了,那杨訸不是回来晚些,而是今晚可能就不会回来。宇文砚舒惊叹,这二位的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如此光明正大,公然向伦理挑战,不顾皇家颜面,就不怕他们的皇帝老子羞怒交加,宰了他们。

    不过,这对于她来说倒是个不可错过的绝好时机,宇文砚舒捏捏怀里沈妃的那首诗。永昌公主你可真是我天赐的福星,嘿嘿。

    冷宫,沈妃,我们戌时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六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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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时!大概就是七八点的样子,古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休息的很早,一般这个时候已经窝在被子里思考着各自的人生大计了。

    出门前,哦,不应该是出窗前,砚舒抬头看看暗无星月的天色,脑海里顿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顿时,觉得脊背上凉飕飕的,甩甩脑袋把这一想法赶了出去,晚上出门前还是不要有这么恐怖的想法好。

    其实,与其说宇文砚舒是对独孤蓉的好友感兴趣,不如说她是对沈惠舒本人感兴趣。深宫数十载,曾经宠冠后宫,无人能及,打入冷宫后居然还能毫发无伤,仍能自在读书下棋。如果说沈妃背后没有一股力量支撑打死她也不相信,红颜白发深宫怨,沈妃难道已经脱离红尘,断绝七情六欲?

    远远的就看到丛丛树影的缝隙里透出的淡黄色的烛光,像萤火一般微弱,似乎风一吹就会消失一般。婉约纤细的人影倒映在窗纸上,宇文砚舒看到她拿着一只钗拨弄着烛芯,火苗蓦地跳动了一下似乎爆了一朵烛花。

    这副画面让她想到最后一次看见独孤蓉的时候,也是深夜,她内急而醒,因为人还小没有办法自己解决,就四处搜寻着母亲的身影。那一晚独孤蓉穿着白色的中衣,静静地坐在桌边,桌上只有一只点燃的烛台,娘亲就那样痴痴地看着那一点灯火好像融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宇文砚舒永远也忘不了那副画面,那个被温柔的烛光笼罩着的绝美的女子,不顾深夜的寒气独坐在桌旁蹙眉低首。

    刚刚走到墙边,一道黑影闪了出来,吓得原本神经已经绷得很紧的宇文砚舒差点叫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哑妪,老妪似乎没发现她,出来看了一下又转身回去了。

    宇文砚舒狠狠地的用手撸了撸胸口,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减缓心跳的速度。

    恨恨的瞪了眼前面蹒跚的老人,要不是看她既聋又哑的,她真想狠揍她一顿。就算吓死人不偿命,也用不着这么吓吧,深更半夜的你一残疾人还是早早的睡觉去吧,吓不着人吓着猫猫狗狗也好啊。

    踩着哑老妪的脚印,一步一愤恨的走了进去。

    如果说白天的冷宫有着凄清的味道,那么晚上则是鬼气深深的感觉,枯枝落叶婆娑魅影深深浅浅交替横斜。最糟糕的是没有月亮,如果有月亮还可以安慰自己那不过是树影罢了,如果没有月亮看着地上斑驳的痕迹,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好不容易到了沈妃门前,宇文砚舒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了,“嗖——”地一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的从老妪身边窜了进去。原本沉沉如死水的老妪也被她突然地举动吓得一个猛抖,被脸上的褶子挤得看不见的老眼也显出了一条黑缝儿。

    沈惠舒看见跳进来的小人儿,不仅没被吓到反而一脸温柔:“来了。”

    柔柔的声音轻抚过,宇文砚舒扑通扑通的折腾的小心脏立马安静了下来。立脚束手,规规矩矩地道:“让沈妃娘娘见笑了。”

    沈妃轻笑:“别娘娘、娘娘的,反倒生疏了,过来坐吧。”沈惠舒指着左手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宇文砚舒缓缓走过去,缓缓坐下,标准一恭守仪礼的大家闺秀,不明就里的人可就这么被她给糊弄过去。沈惠舒看着她一举一动,柔和贞静的脸上露出满意欣慰的笑容,叹道:“蓉蓉泉下有知,也会含笑而眠的。”

    小脸有一瞬间的黯然,自己想起娘亲是一回事,别人提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好像心底的隐痛被人挖了出来。宇文砚舒有点不太自然的笑道:“姨娘,这么晚找我有事么?”

    沈惠舒清亮的眼神落在砚舒身上,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你跟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看到你就不由自主的想到她了。”

    这话在刚进宫的时候就已经听皇后说过了,但现在再次听来,即使对方是母亲的闺蜜,宇文砚舒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不至于因为这个深更半夜的把我拉到这儿来吧,看沈妃挺清醒通透的一个人儿,不至于脑袋不正常吧,老天你也忒不公平了。”

    “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娘的时候,我们都还是被奶娘拉在手中的小丫头,想不到时间这么晃一晃,容儿的第二个孩子都这么大了。”沈惠舒从心底缓缓嘘出一口气,仿佛有什么棉絮一般的东西堵在胸口,扯不尽吐不完,猛地咳嗽了几声,一抹红潮涌上她的脸颊,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了几下。

    “娘娘,你怎么了?”宇文砚舒忙走到她身边,抓住她捂着唇边颤抖不已的手,轻轻拍拍她的背,替她顺气,可是她忘了,她才十岁,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来给一个成年人顺气啊。

    沈妃笑笑摆摆手,让她又坐回原来的地方:“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的。”

    宇文砚舒也不多言,从刚刚沈妃话里的意思听来,估摸着是想跟她说说以前的事。娘亲的早逝其实是她心中的一个遗憾,她生下她,给了她第二次的生命,也许是感激,也许是出于血缘的牵系,也许是前世母亲也去的太早,因此独孤蓉在她心里其实与前世的母亲已经合二为一,是她唯一的娘。她一直想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这位母亲,可是因为独孤容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真正了解她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外界的人也就知道几句温婉娴静,知书谨礼,大家闺秀。

    哑老妪进来添了茶,水的颜色是淡淡的黄色带着一点绿莹莹的感觉,尝一口宇文砚舒不易察觉的皱了一眉,有股淡淡的霉味儿。

    沈惠舒浑然不觉,轻抿了一口,霎时略显干燥的嘴唇像抹了采蜜似的变的莹润起来。

    “我第一次见你娘是我八岁那年的元宵节,先皇为与民同庆,效仿民间的花灯节,制花灯猜灯谜,并下令文武百官携眷入宫同乐。那年你娘跟你现在一般大吧,披着罕见白狐裘,两髻上缀着两颗高丽进贡的夜明珠,明亮的大眼睛,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跟在你爹身旁。任由你爹牵着她四处转悠,在场的人无人不夸他们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那时的我虽然小但也看的出你爹是打心底疼你娘的,无时无刻不护着你娘,生怕她磕着碰着,无论什么新鲜的小玩意儿,你娘只要多瞧两眼,你爹酒会想方设法的浓过来,只为博她一笑。这些画面就是现在想来,都不觉的是在做假。”

    说到这儿,沈惠舒停了下来,似乎是想到了后来的事。愤怒、嫌恶、痛恨、怜悯种种表情揉合成一种复杂的神情从她白皙的脸上一闪而过。

    宇文砚舒却在想,原来曾经的爹娘感情是那样的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那是不是爱情呢?也许曾经是,懵懂少年情窦初开,少年少女彼此心心相系。只是日长天久的守候将它磨成了平淡的亲情,没有了爱情的刺激,没有了两个人的神秘。即使红烛高照,高堂明镜结尾夫妇,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我们那时候可羡慕你娘了,总觉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优点都给了你娘。

    “我们沈家也是世代的书香门第,出过几个大儒,我爷爷就是朝中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文官。独孤大人曾经也是我爷爷的门生,他与我爹私交甚笃。”

    独孤家与沈家还有这么一份渊源啊。宇文砚舒抚抚微微抽痛的额角,大兴的官网简直比互联网还要可怕,不知道一个人的超链接可以弹出多少个相关的窗口。天生就怕麻烦的她在这一刻无比的怀念那一方天高地阔,远山连绵,可以骑着骏马恣意奔跑的北疆边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七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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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时间因为九王爷的事,皇城有段时间很是动荡。皇上召我父亲回来本是主持当年的科考,却因事在京城盘歇了大半年,当时就寄居在独孤府。

    “虽然住在一块,其实也不长见面,刚开始每个月都只是在独孤家的书塾见到她好几次,后来才慢慢的走进了,她很安静也很聪明,待人处世温柔大方,没有那些官宦小姐的架子。

    “那时候还有墨砚,墨砚是你娘的闺中密友,她们从小就一块儿念书,一块儿学琴。墨砚父亲没有遵从李家的家规进入仕途,相反在文房四宝的制作上却很是成功。当年谁不知道京城‘书云阁’,一支毛笔都要好几两银子。”

    宇文砚舒咋舌,好几两银子,那是她几个月的零花钱。她要是有这钱,肯定不会花在买毛笔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京城里都是些有头有脸,有钱有势的人,谁会在乎那几两银子,买的不就是个面子。这种盲目趋从攀比真是哪朝哪代都有。

    “墨砚的性子跟你娘正好相反,她坐不住,无论什么事情她都想亲自瞧一瞧,摸一摸。也经常闯祸,每次闯了祸就躲在你娘背后,为这事她被你爹骂了不知多少次。也因此她跟你爹谁也看谁不顺眼,此次见面都像仇人一样分外眼红。

    “想一想你爹那时候也挺可怜的,被我和墨砚不知整了多少次。”

    “你——。”宇文砚舒情不自禁的张大嘴,等发现不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尴尬的朝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沈妃干笑了两下。

    “每次你爹怒气冲天的时候,我们就把你娘推出来,然后跑的远远的。那时你娘可真是你爹心尖上的人,舍不得多说一句重话,不肯违背你娘的每一个意思。你爹是百炼钢,你娘就是绕指柔。”

    沈妃又咳嗽两声,轻轻抿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可惜后来不久,我就跟随爹爹回江南了。后来几年也时常书信往来,直到我十五岁那年被选中进宫,才又见了面。

    “想不到一别不过数载,那么快便物是人非了。我特意比进攻的日子提前了几个月来京,就是想多与她们在相处一段时间,等到一入宫门深似海的好时候,见了面指不定话都不能说,何况体己话儿。可我发现你娘开始经常郁郁寡欢,你爹也来的少了。我一问你爹去哪儿了,你娘便泪流不停,却从不开口。我不得不去问墨砚,要知道墨砚的那个性子就是个一点即炸的爆竹,当时就骂骂咧咧的把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

    “就是前一年的簪花会,你爹遇到了当时还是中大夫刘仕明的女儿,也就是刘心云。刘心云跟我们一般的侯门女儿不同,她泼辣也胆大,也不顾你父亲旁边站着的你娘,或者说她就是不待见你娘。”

    说到这里,沈妃冷笑一声,幽幽的烛火映入她眼帘反射出一抹刻骨的恨意,这份嗜血的眼神让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看了看旁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小人儿,怕吓到她,沈妃举起簪子挑着烛芯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其实,那时候只要是你娘的东西她都要抢过来。那天她当着你娘的面将新开枝的桃花就扔到了你爹身上,幸亏当时你爹不认识她,对她也极其冷淡,看都不看地上的花拉着你娘就走了。你娘性子弱,被人这么当面欺负,也不知反抗。倒是在一旁的墨砚狠狠的啐了一口,才走了。”

    宇文砚舒皱了皱小眉头,不解的道:“可是为什么后来我爹又和这女人搅合不清了呢?”

    沈惠舒摇摇头,有些寂寥有些疑惑:“这也正是我所奇怪的地方,宇文家是大隋的豪门望族,刘仕明虽然也勉强称得上是个四品官,但毕竟是寒士出身,理应没有多大的来往。而且按照墨砚的转述,刘心云是不忿周围人对你娘的赞美才前去挑衅,看你爹的样子在之前也没见过此女。”

    “您的意思是刘心云因嫉妒我娘,所以勾引我爹,而后来我爹受了她的迷惑才移情别恋?”宇文砚舒以一极其痛恨的语气说道。

    沈妃觉得宇文砚舒仍然还是个孩子,深更半夜能跑到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已经是难得可贵了,那些陈年旧事也只打算跟她聊聊,提提醒。并没有深入讨论的打算,况且很多事情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也可以有这种猜测,不过说你爹移情别恋又似乎不妥。”沈妃似是想起了什么,秀眉紧锁,“我在相府住了两个多月,大约是我进宫前的六天左右,那天夜里我因心烦难以入睡,便起身独自到院子里走走。走到假山的荷塘旁的假山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话,心生好奇就躲在假山后面偷听。正好听到你爹在说什么‘再忍忍,再忍一些日子就好,我知道这些天你受委屈了,但你放心我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天色很晚,我看不见他再跟谁说,但是我听到有人在哭,之后就是你娘的声音‘可是懿,我很害怕’。宇文懿似乎很着急‘你还不相信我么,昨天我已经向舅舅提过亲了,日子都定下来了,别让我担心’。

    “我确定我当时听到的是你爹娘的对话,所以我感到事情并不像我跟墨砚想像的那么简单,似乎在你爹与刘心云来往的背后藏了一个极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你娘是知道的,可是她不说。”

    “照这样说,我爹似乎又是在与刘心云逢场作戏了?可是我怎么听说当时我爹去刘家提过亲的?”宇文砚舒不解的问道。

    “嗯”沈妃点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是在同德八年的时候,传言你爹上刘家提亲遭拒。转而刘仕明就将女儿送入宫中,然后你爹娶你娘后,愤而出庭,自立门户。”

    宇文砚舒抱着小脑袋晃啊晃,感觉里面像蚕丝一样左一圈右一圈,乱七八糟没有头绪。

    沈妃婷婷立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屋外黑压压的夜色,幽幽的道:“我当时年纪小,做事不知深浅,曾私下里动用沈家的关系查过那个秘密。结果不仅一事无果,还赔上了好几条人命,包括,包括······”

    沈妃开着一团的黑色,总觉得在那看不见的地方藏着一双眼睛,监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逃不了你也跑不了他。

    “包括墨砚。”

    宇文砚舒惊震的看着窗边羸弱的身影,曾想过那个人会在天涯海角,或是大隐于市,却没想到香魂以赴黄泉,甚至比娘还要走的早。

    两人都沉默了好久,沈妃需要时间平静翻滚的心绪,砚舒需要时间吸收刚得到的消息。

    一只暗褐色的蛾子挥着短短的翅膀扑到一闪一闪的明火上,灯光蓦然暗了一下。稍微退开的飞蛾又不知疼痛的扑了上来,这次却被融化的蜡烛油粘住了,炙热的火苗一下子烧焦了它的翅膀,疼的小飞蛾一个劲的乱扑腾。

    “砚舒,你还小,今晚说的话你记住就行不必深究,我约你深夜前来,其实另有一事相求。”

    “沈姨请说,只要砚舒能办到的,觉不辜负沈姨的期望。”

    沈妃转过来看着一脸认真严肃的小丫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什么严重的事,只不过关于冬画的一些琐事。”

    “冬画?”宇文砚舒实在想不起来冬画是谁,印象里似乎没有这个人啊。

    “就是我身边的哑妪。”

    砚舒尴尬的挠挠雪腮,原来就是那个刚吓她一跳的老仆人啊,名字倒是挺好听的,有点意思。

    “我若不说,谁也不会猜到,冬画其实就是玲儿,你娘身边因被毒哑赶出将军府,而因祸得福捡回一条命的小丫头。”

    沈妃说的淡然,宇文砚舒确实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仿佛她讲了一个天方夜谭的笑话。玲儿是独孤容的贴身丫鬟,应该大不了几岁,细细算来不过四十上下的样子。哑老妪看上去足有六十多岁了。将这两者画上一个等号,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恐怕高科技的人脸复原图都不会有这么离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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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生何欢死何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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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微亮,小径旁的树木上覆满了一层雾气,仿佛打了一层透明的蜡油。宇文砚舒踩着一地的寒凉慢慢的走进紫苑。哑妪居然是娘亲的贴身丫鬟?沈妃居然要让玲儿跟她走?

    笑话!她傻么?她不傻。她会相信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一面之谈么?她不会。她敢接受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么?她不敢。

    综上所述,宇文砚舒口头上答应了沈妃,然后找了个借口表明自己现在不方便,等时机成熟自会来接玲儿回去。想到沈妃听到这话时的愕然,许是她没有想到年纪这么小的女孩儿心思居然这么慎密,一时反应不过来吧。

    “宇文小姐,您这是······”采芹惊讶的看着悠闲的从院外踱进来小人儿,差异的问。

    宇文砚舒仰头看了一眼满脸惊讶与疑惑的采芹,心头猛地“咚咚”直跳,强壮镇定,一脸天真可爱的模样:“我认床睡不着起来早了,就出去走了走,姐姐,你们这是要去干嘛啊?”

    采芹后面一溜排站着四个丫鬟打扮的宫女,每人手上都端着一个三寸高的青色细颈瓷瓶,瓶身上有着不规则的龟裂条纹,瓷瓶仿佛是用一块块的碎瓷拼接而成。

    “公主喜欢用花露泡茶,所以奴婢们每天一大早就会起床采露。”采芹恭敬的回道。

    宇文砚舒腹诽,采芹这一名字不会就是从这儿而来吧。脸上却是笑着说:“想不到你们主子也挺挑的嘛,既然如此,也顺便帮我采一罐叶露吧,我只要荷叶上的露水哦。”

    宇文砚舒眨眨眼,朝采芹调皮的笑笑,一蹦一跳的进了紫苑。

    —————————————————————————————————————

    “永昌姐姐——。”

    一进门就看到一女子站在走廊上逗弄着一只凤头鹩哥,只穿着淡黄色的中衣,外罩一件粉色的披风。三千青丝如瀑布一样倾泻,眉目如画透出丝丝慵懒的韵味,像只高贵矜持的波斯猫。由不得宇文砚舒不赞叹,原本有些阴暗的晨曦也因为有她的存在而变得亮堂。

    杨訸看着从门外蹦蹦跳跳跑进来的小孩,清澈的大眼睛里还有涌动的笑意,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宇文妹妹,这么一大早去哪儿了?”

    宇文砚舒把刚刚对采芹说的话用说了一遍,第二遍可比第一遍顺溜多了。

    “姐姐,我昨晚睡得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宇文砚舒一派天真的问,其实她是担心杨訸回来的太早,而且发现她不在紫苑的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圆谎。

    “大概是凌晨吧。”杨訸敛去眼中的精光,转向金架上的鹩哥,看似漫不经心的说“因为天太晚了,就在那儿休息了”。

    宇文砚舒一怔,好大的胆子啊,跟自己的皇兄幽会,不仅不遮掩遮掩,还这么堂而皇之的告诉别人,让她这个经历过二十一世纪开放女性观念的人都不禁为之咋舌,也不知道这皇宫里的人是怎么想的。呵,想来那个二皇子也一定是个无视礼俗之人,这种事情一个巴掌可拍不响。但杨箴可是她的亲弟弟,亲弟弟取得了定远将军的重视,自己却跑出与老二纠缠,她意欲何为?

    而杨訸却在想,这丫头看似水晶一样透明无害,可宫宴那晚说辞举止一点都不像塞外长大的孩子。按理说独孤容早逝也来不及教她什么礼仪尺度,而且礼仪举止可以及时刻补,但是言谈之间却是无法料与的,一个十岁的孩子拿来那么多的心眼。还是宇文懿早就算好了,让这小丫头来宫里探路。

    一时间两个人各怀鬼胎,空气霎时进入了沉寂的状态。

    “二皇子邀请妹妹今天上午去他新盖的园子看戏,让我回来问问妹妹,能否赏个脸?”杨訸微笑打破沉寂。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正好去看看二皇子殿下,我回来还没见过各位皇子呢?想来肯定是人中龙凤,让人移不开眼的。”宇文砚舒嬉笑道,眼睛的余光却撇到杨訸眼艳丽的面容上。

    杨訸也笑了,正巧丫鬟们打了水过来,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要说人中龙凤,我倒是觉得宇文公子温文尔雅,翩翩如玉,不知道能迷倒了多少姑娘呢?”

    “哦?那姐姐可也看中了我哥?”

    “不敢当,姐姐怕是没这个福气了,没的玷污了人中俊杰。”

    “呵呵,要是连姐姐也自认无福的话,那天下就没人有福了,我打个就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好了。”

    ···········

    时间就在他们看似闲话家常,实则绵里藏针的真真假假的话语中溜了过去。

    一晃就看到日上三竿,杨訸是皇后的左右手,掌管着宫里一些琐碎的事物。说的好听是替皇后分忧,实则是分散了皇后手里的权力。看皇后内敛的凌厉之势,手握后宫的生杀大权,还不至于将手中的权力散给一个无母无势的公主,这两人之间大概达成了什么交易吧。

    一些看着有些品阶的公公,宫女们前来回事,隔着一副深海珍珠帘,采芹和杨訸身边另一个大宫女沉碧忙着替杨訸梳妆打扮。本来宇文砚舒是打算在哪儿多留一会儿,看看宫里人的行事风格,但杨訸指派了两名丫头过来与她梳洗,即使砚舒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得回到自己的厢房去。

    那两个小丫头不知道是不受重视,亦或是嘴巴太严实,无论什么东西她们都是一问三摇头。问啥不知道啥,几个问题过后,砚舒也就索然幸罢了。随手从梳妆盒里拿了一支蝶翼歩摇,手轻轻一晃,薄薄的四翼轻轻的颤动,惹人心生爱意,更为巧妙的是,匠者别具一格把铃铛做成米粒大小,缀在翅膀上,一动就轻微的铃铛声,清脆却不刺耳,更有婉转的细声。

    宇文砚舒心中一动,举起歩摇问道:“这支簪子不知名什么,又为谁所有?”

    “回宇文小姐的话,这簪名叫玲珑蝶恋簪,原是我家公主的饰物,后来予了独孤小姐,独孤小姐每次来都留宿这间厢房,可能是她落在这儿的?”一小丫头利落的回道。

    宇文砚舒点头不语,紧紧的握住歩摇,继而又松开,再握紧在松开,这么反复几次,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难怪前两日独孤姐姐说什么簪子没了呢,原来是在这里,我替你们转交与她吧。”

    小丫头不敢阻拦就任由这个脸皮城墙厚的家伙,脸不红气不喘的编了个理由拿走了。

    ————————————————————————————————————

    先去凤仪殿请安,表达一下思父之情,肯准皇后娘娘让自己回家。然后与杨訸一同乘坐一乘六人抬的轿辇直至宫门口,换上轻便的马车直往二皇子府驶去。

    许是昨晚二人都没有休息好,此时此刻有志一同的闭上眼睛假寐。

    蜀王府距皇宫有一段距离,坐在车里正好可以听到街上鼎沸的人声。穿过密密的珠帘,看到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忽然觉得在皇宫的一日两夜很不真实,大梦一场就如爱丽丝梦游一般。

    “阿—嚏—”一阵香味传来,宇文砚舒鼻孔痒痒,一个喷嚏冲了出去,人蓦地感觉舒服多了。

    杨訸闭着眼睛,直接开口道:“妹妹,感冒了?”

    宇文砚舒揉揉鼻子,闷闷道:“大概吧,可能只是受了点风寒罢了。”

    “妹妹虽然年幼,素日里还是要保养保养,女儿家身子娇贵,京城寒风冷露的,可别落下病根。”杨訸淡淡道。

    宇文砚舒一怔,联想到昨晚的事,一时不敢确定她是不是意有所指,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车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有男有女似乎发生了争执。

    “公主,前面好像有人在闹事,人潮堵住路口过不去了。”车夫隔着车帘轻声道。

    杨訸不耐烦的紧紧眉头:“这么点小事也要本宫教你么,要你何用?”

    “是,小的明白。”车夫唯唯诺诺接令。

    然后就听到车夫响亮的叫声:“永昌公主到,闲杂人等通通闪开。”马鞭一挥,鞭梢凌厉的破裂声,“啪”的打在马匹身上,骏马长嘶一声,街道肃然安静下来,只留马蹄声与车轮倾轧地面的摩擦声。

    宇文砚舒原本以为,永昌会让人排解调停一下外面的纷争。但看闭着眼睛小憩的杨訸似并无此意,只感到讶异,难道遇上这种事身为皇家人都不管一下的么,,电视不是都这么说的,外出的公主or王子巧遇某个民事纷争,于是大手一挥,再来上几句化解之言。不仅使一场干戈化于无形,更能使其流芳百世啊。以前宇文砚舒还是石弈真的时候曾一度把这种方式看成是古代达官显贵们的作秀方式,其用意与现代明星参加公益活动无甚区别。

    马蹄“答答”,车辆旁若无人的走了过去。宇文砚舒无依向车外瞥了一眼,那群吵闹的人一团一团的聚在一家名叫“通泰钱庄”的钱庄门口,这会子全都鸦雀无声,只是揪着对方衣服的手还未放下。

    那个被揪着的人鼻青脸肿的,额上鲜红的液体顺着凹下去的脸颊滴到地上,他旁边有一半老的夫人拦腰抱着他,双眼通红,还在不住的抽泣,偏偏没有声音,好像在看哑剧一般,诡异十足。

    收回的目光从一个熟到不能在熟的人身上略过收回,砚舒疑惑:阿璘哥哥,去钱庄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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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生何欢死何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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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王府的大门正对着京城最为繁华的大街,门前时三岔路口。交通方便又是市中心,多好的黄金地段啊,要是开个店面不赚翻了才怪。可惜这么个金光闪闪的好地方居然被一个皇子用来盖了府邸,真正是暴殄天物,宇文砚舒十分的遗憾,垂眼为那涨了翅膀溜走的钱财哀悼了一番。

    王府里面几乎没有任何树木,进去绕过处事大厅,就看到占地将近百来亩的水池,哦,不,不能说是水池,应该说是湖才对,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此时正处盛夏,一眼望碧叶连波,莲花摇曳,让砚舒想到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有羞涩的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些的颤动,像闪电般,霎时传过荷塘的那边去了。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的挨着,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叶子却更见风致了······”

    如果是晚上到可以学学朱老先生,想象着穿着霓裳的仙子垫着雪白的玉足在田田绿叶上翩翩起舞的风致,对风邀月,小酌自娱一把。而白天只好领略一下古人“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神韵了。

    更让人惊奇的是王府的建筑物都是建在水上的,黑瓦红墙被跃出水面的荷叶遮挡了下半部,远远瞧去好似空中阁楼一般,有婴儿胳膊粗的紫竹架起的浮桥连接了各个建筑物。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决计不会想到京城会有这么大的一座人工湖,还有成片成片的江南水莲。

    “平湖碧玉秋波莹,绿云拥扇轻摇柄。水宫仙子斗红妆,轻步凌波踏明镜。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决不会相信大兴居然会有西湖十里荷塘色。”宇文砚舒发自内心的感慨道,这么一大片池塘,这么许多反地理天候的花卉,需要花费多少的人力物力。都道古人好享受,由此可见一斑。

    “平湖碧玉秋波莹,绿云拥扇轻摇柄。果然是好诗,以前只听人传说妹妹好才华,还道是传言夸大,今见妹妹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样的诗,果然名副其实。”杨訸赞道。

    宇文砚舒羞愧死了,不过是以前看过的一首,现在随手拈来借用罢了,地地道道一文贼:“姐姐,你就不要取笑我了,你是我们大兴第一才女,我只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而已。”

    砚舒边说边用手去触碰靠近岸边的荷叶,叶子上面的露珠还没有完全消散,颗颗晶莹透亮有如珍珠一般。稍微一用力,叶面倾斜,便四处滚来滚去煞是可爱。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忽略了杨訸眼中的一闪而过的疑惑与深沉。

    ——————————————————————————————————————

    “念与俺结金兰,起轿打马把家还。花尽香沉风已往,恰似这青丝愁成寸寸年华······”远远的听到一珠圆玉润的老旦声唱着最近京城闺阁中甚为流行的《哀金兰》,配着低沉的箫声和时有时无的古琴淙淙的音色,在这绿玉红香中听来感触颇深。

    花尽香沉风已往,是不是这世间所有的感情最终都会恰似一江春水,东流不绝,最终汇入汪洋大海,从此相忘于江湖。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似乎很多人,都是娇声燕语嘈杂不休。走在最前面的人站在院门前高声唱道:“永昌公主到——,怀化大将军之女语文小姐到——”

    随着杨訸走了进去,一脚踏进结结实实的触感,是土地,感情着这房屋是建在水中的小洲上的。

    院内坐了一群为未出嫁的闺阁打扮的少女,看见他们,坐在右边桌上的一个穿着鲜绿衣裳的小女孩脆脆的喊了起来:“永昌姐姐,宇文妹妹,这边这边。”

    仔细一看原来是独孤姮,杨訸对她笑笑,让宇文砚舒过去,自己却进了堂屋。堂屋内人影憧憧,看身形似乎是几位男子正在议事,远远的瞧不清面孔,大人的事她这个小孩子还是不要参加了,宇文砚舒闷闷的想着,然后乖乖的爬上独孤姮身边的座位上。

    “怎么到现在才来,黏黏呼呼的舍不得啊。”

    屁股还没坐稳,独孤姮酸溜溜的话就飘过来了。

    死小孩,还记着昨天的仇呢,要是她知道她昨天去歧视根本没找到时间与杨訸独处的话,指不定就心里怎么偷着乐呢。偏不趁她的意,气死她。

    “是啊,永昌姐姐妙语连珠,天文地理无所不知,跟她聊天受益颇多,何乐而不为呢?”顿了一下,又朝独孤姮眨眨眼道:“比某人只知‘下里阳春’可强多了。”

    宇文智鸿从京城回到营地后曾在宇文砚舒面前大呼‘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人就是指独孤姮,独孤大小姐。这位大小姐刚进私塾的时候就闹了个京城人尽皆知的笑话,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弹的一首好琴,教琴的女夫子听了之后赞道:“阳春白雪,只应天上有。”

    刚进来的独孤小姐人小气傲很不服气,小胸脯一挺不屑道:“这有什么,我大哥说我弹的曲子是下里、下里阳春,无人能及。”

    众人绝倒!

    独孤姮一脸通红,一半羞得一半气的,发狠道:“居然敢嘲笑本小姐,看招!”

    躲过众人的眼光,小手从背后狠狠的一掐一扭。

    “哎呀妈呀!”宇文砚舒疼的一下子没忍住交了出来,刚刚还聊的热火朝天的千金们不知所以的转过来,纷纷询问何事?害的她只得尴尬的赔笑道:“没事没事,不小心而已。”一面拿眼狠狠的瞪了独孤姮两眼。

    大家笑笑又继续寻找另一个感兴趣的话题了,只有一个坐在独孤姮对面的穿着青色对襟纺纱裙的女子好像对她的当中哄闹很看不上眼,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才转首和别人说话去了。

    宇文砚舒纳闷,她才回来没几天啊,怎么就结了仇家了,自己就算不是什么天仙下凡,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歹也是个可爱宝宝一枚,以前睡见她不夸她聪明可爱来着。

    “哎,你对面的那个女的是谁,挺拽的啊。”用手肘碰碰独孤姮问道。

    “拽?什么意思?”独孤姮是个好学的好奇宝宝。

    “就是嚣张跋扈,看不起人的意思。”

    “我对面的那个啊吗?她呀,刘娴妃的侄女,爱自作聪明的女人。”独孤姮一脸厌恶的说道。

    “呵呵,吃过亏?”宇文砚舒忍不住八卦一下下。

    “我?”独孤姮怪叫,一副我怎么可能吃亏的样子:“就凭她?也不看看她那德行,不提她了,坏了本小姐难得的好心情,来吃东西,今天的芙蓉糕不错,步耘斋第一锅哦,来,给你。”

    砚舒接过糕点,顺便萧索的看了她一眼,嘀咕道:“你居然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见鬼了。”

    岂不知,旁边的那些姑娘们正聊着一个让她更感兴趣的话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章 生何欢死何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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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听说了没有,魏艳儿自杀了。”坐在主位左首的十四五岁左右的女孩儿说道,不过听语气不像是在说别人自杀了,道仿佛在说:嗨,今天天气不错,我们踏青去。

    “魏艳儿?哪个魏艳儿?”有人满头雾水的问道。

    “是不是大理寺卿魏昭魏大人的女儿,挺拽的那个。”独孤姮插嘴道,而且很是活学活用,把刚刚从宇文砚舒那儿学来的新词给用上了。

    “就是她,挺拽的那个,咦,独孤姮,拽是什么意思?”那个女孩子疑惑道。

    “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独孤姮高傲一甩小脑袋,很渊博的道:“就是嚣张跋扈,看不起人的意思。”

    宇文砚舒无语,想不到自恋是从古就有的,男人臭美,女人自恋,嘿嘿,此风俗源远流长啊。

    那个女孩儿轻笑一声,对于她的“恃才自傲”到也见怪不怪,想来这大概独孤小姐一贯的水平吧。宇文砚舒老气秋横的摇摇头,表达心中的无奈,怎么着也是自家姨表姐姐,怎么就这么丢人呢。

    “啪,摇什么头呢?”

    “痛痛痛,你干嘛,谋财害命呢。”宇文砚舒揉着脑袋不满的看着罪魁祸首,这丫头绝对的有暴力倾向,发誓以后一定要离她远一点。

    独孤姮冷笑一声:“就你?还财,也对,这小姿色也能赚点。”说罢脸色一转咬着她的耳根子道:“就是她,那个弹琴弹得只应天上有的,元文博父亲二房的女儿元音婉,害我闹笑话的家伙。

    砚舒凉凉的白她一眼,自己无知还怪别人多才多艺,照她大小姐这样混法,别人还过不过日子了,只能让她一个活。不过这话现在她可没胆说,腰上被掐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着呢,按照这几天的观察,宇文砚舒绝对有理由相信这位大姐的心理有问题,你能把一个在一国之母面前知书达理,聪明灵透,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和一个满嘴暴力甚至还身体力行去证明暴力的小太妹式的女孩子联系在一起么,能么?呵呵,这个世界疯狂了。

    “听说魏大人私受贿赂,改换死囚的事被人捅了出来,皇上追究下来了,姓魏的就想把女儿嫁给睿王爷,换取睿王爷的庇护,魏艳儿死活不同意就上吊自杀了。”元音婉叹息道,一半是惋惜一条鲜活生命就这么消失了,一半是担心自己将来的命运,生在官宦人家,女儿就是随时可以奉献出去的筹码。

    宇文砚舒暗暗的点了点头,想不到影风的手脚还挺利索的嘛。真不愧是大哥精心培养的暗人。

    说道这睿王爷,还真不能怪魏艳儿眼界高瞧不上皇亲国戚,而是实在是各种缘由身为外臣人女不敢乱言。想当年,英雄少年鲜衣怒马,漠北大捷凯旋而归,多少京城女儿心底的如意郎君。可惜王爷年少风liu,娶了正妻没几日,隔三差五的就带回几个娇艳的女子纳为侍妾。那正妃在娘家的时候也是捧在掌心的一颗明珠,哪成受过这种委屈,一病之下缠mian病榻,没多久一缕香魂就悠悠荡荡升仙了。从那以后,瑞王府就开始闹鬼,那些侍妾们接二连三的出事,今天她落水,明天她中毒,死的死伤的伤,闹的王府人心惶惶,传说是正妃死的不甘心,死前诅咒凡是睿王爷的女人都将不得好死。偏偏古人对这些怪力乱神之事深信不疑,你说这样的人家,任你是豪门贵府,只要脑袋稍微正常点的人都不会愿意把女儿送进去。

    “唉,其实魏艳儿也挺可怜的,这与被她爹逼死没有什么区别,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为了保命为了前途就硬是将女儿推进火坑,若是我也只能一死了之了。”一个看上去很柔弱的姑娘托着腮锁着眉幽幽道。

    一桌子的千金小姐们颇有感触,俱都唏嘘不已,此时的魏艳儿只是个可怜的前车之鉴,不再是那个趾高气昂,跋扈的女子。

    正巧戏台上正陪着二胡唱着:“·····谁只道三生石载姻缘,如今祈得孟婆留与你我再续前缘·······”

    宇文砚舒受不了的陶陶耳朵,这些大小姐真不愧是温室里养大的花朵,命运无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知道反抗稍有不如意,就死啊死的。活着多好,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看的见花是红的,柳是绿的。活着才能知道命运不是井底之蛙,终有一天会突破牢笼看到大千世界。

    “喂,茅厕在哪儿,我内急。”宇文砚舒悄悄的扯扯独孤姮的袖子。

    正巧独孤姮也听得没劲了,顺势道:“我陪你去吧。”

    两人丢下一桌从别人的身上瞅到自己将来可能有的影子,就一个劲的自怜自怨的女子,悄悄的跑到后院去了。

    ——————————————————————————————————————

    “你刚听到没有,大理寺卿居然私换囚犯,这可是死罪啊,难怪我前几天听我爹说什么按律例轻则打入天牢,重则处斩,原来是这事,这位大人可真是财迷心窍了。”独孤姮小小声的道。

    宇文砚舒笑道:“那是,他要不财迷心窍怎么会被人抓住把柄,怎么被踢下台。”

    大理寺卿这么重要的职官,多少人虎视眈眈的打着它的主意。偷吃完还不擦干净屁股,活该被揭发出来为民除害,只是这接下来的人选之争恐怕少不了一翻风云暗涌。最终这个位子是谁的囊中之物,还是拭目以待吧。

    独孤姮看着笑的有些古怪的宇文砚舒,心里有些毛毛的,刚想开口说话,迎面来了几个男子,中间白袍上绣着蟠龙的男子似乎正是今日的主人二皇子杨沐。

    宇文砚舒也看到了,不由得感叹着皇家的基因就是好,三皇子深沉稳重,六皇子风liu倜傥,这二皇子么真正是器宇轩昂,两道剑眉斜飞入如墨的黑发,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脸部轮廓线条坚毅,似大理石雕刻的一般。

    宇文砚舒猛然觉得脑袋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大群的文字在脑子里乱飞,一群群一团团“嗡嗡”作响——这个人居然、居然和瞿俊昊长得一模一样,就连不经意间流露的霸气也如出一辙。

    巨大的震惊之下,就是我们的主人公以往灵活的小脑袋瓜子突然失灵了,忘了正走在一条没有栏杆的浮桥上,直直跨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巨响引起独孤姮的一声尖叫,魔音穿脑唤回了宇文砚舒飘然世外的思绪,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因为看帅哥掉进水里了,这么丢人的事,还是这“俊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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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前尘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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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传来几声惊呼声,接着“扑通”“扑通”巨大的落水声,这在不断下沉的小人儿耳里是多么美妙的声音啊。曾经的她本着“摔死的都是骑马的,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这一信念坚定不移的远离泳池,尤其有一年报纸上刊出两起学生在某游泳馆深水区淹死,旁观者无数,却无人救援,眼睁睁的看着落水者溺水而死。她对泳池这一高危险性区域从此退避三舍。

    宇文智鸿吓得脸色苍白,偶来一趟蜀王府就看到自家小妹表演了一副看美落水图。旁边的萧景璘在砚舒落下去的那一瞬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跟着下了水。

    杨沐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宅院以水为主,碧波荡漾素有“小江南”之称。今日却因为这水让第一次过来做客的怀化大将军的女儿落水,他这个做主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萧景璘好不容易从水底把已经昏迷的小人儿捞了上来,宇文智鸿紧张的抱过小妹,使劲压她的腹部,幸好落下去的时间并不长,积水并不多。

    素常优雅沉稳的俊公子满脸的尴尬向主人家赔礼:“舍妹贪玩惊扰了大家,请见谅。”

    杨沐看着从湖底捞上的小孩,湿透了的小身子软软的躺在萧景璘的臂弯,淋淋沥沥的水珠从衣角滴下来,素净的小脸沾了一层水,却依然鲜亮的像颗珍珠。内心有一瞬间的悸动,却不知所为何来。看着不省人事的人,连忙吩咐下人请大夫,烧热水,寻干净衣服,然后亲自带路到音尘阁,王府里唯一一座没有建立在水上的院落。

    一时间蜀王府里鸡飞狗跳的,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大夫们来了走了,探望人来了一批又一批,说是来看望刚回来的将军千金,实际上含羞带怯的望着宇文智鸿,杨沐等年轻男子的少女尤其的多。隋朝虽然风气开放,但皇亲国戚们也不是说见就可以见的,能来二皇子府参加宴会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殊荣了,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么多大家公子,这让那些深养闺阁却又是豆蔻年华企盼如意郎君的的小姐们怎能不激动,不蜂拥而来。

    萧景璘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再看看躺在床上皱着小眉头还未醒的女孩,心烦意乱的厉害。正巧耳边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声音:“萧公子对宇文小姐情深意重,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说着还伸手去摸宇文砚舒的脸,萧景璘剑眉到竖,双目喷火,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声:“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十三岁的萧景璘怎么说还是个孩子,就算这次回京,皇上对他青眼有加,破例加勋五品骑都尉也改变不了他是孩子的事实。

    恼怒中的孩子是不可理喻的,站起身来直接动手把人推到外厅,连宇文智鸿他们也推了出去,顺带狠狠的瞪了那群不知趣的女人一眼,关门落闩。

    独孤凌骇笑:“智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吧。”

    宇文智鸿正忙着从那群热心过度的小姐们之间抽身,闻言就撂了句:“青梅竹马,将来共守白头,有何不可?”

    杨沐还在疑惑刚才看见阿璘进去时内心的不舒服,就看到独孤姮横眉竖目像只斗鸡一样看着门口一只脚已经踏进来的女子,定睛一看是刘娴妃的内侄女刘馨妍,吓得是一身冷汗。京城里谁人不晓得独孤大人最宠爱的小孙女独孤姮最看不顺眼的人就是曾经仗着自己的姑姑是皇帝宠妃而逼独孤凌下水捞她“不小心”掉在太液池里丝帕的刘馨妍。

    她仗着自己人小精灵,大人们不忍责罚,狠狠的教训过刘馨妍几次。刘馨妍又岂是吃亏的主,表面上斗不过她,暗地里经常使绊子,独孤姮不是她的对手,但多年的经验历练下来也摸出了一套自己的“伐刘”方案,于是两位小姐经常不分场合,不顾他人大打出手。

    最猛的一次是在大皇子书房,两位小姐的争斗升级到女子打架最高级状态,大皇子悉心收藏的古玩、古话,甚至默默坚守岗位数十年如一日的书架都毁于一旦。整个书房简直就是地震过后,龙卷风又卷扫过境一般。那位体弱多病的大皇兄气的当场昏厥了过去。

    混闹的气氛在两位小姐的对峙当中陷入古怪的沉默,连空气也逐渐降温,胆小的小姐们无论是亲眼见过的,还是福薄无缘一见的都开始小心翼翼的往偏殿躲,这两位都是惹不得的主。

    ——————————————————————————————————————

    到了掌灯时分,宇文砚舒开始发起高烧来,不断的说着胡话,可惜舌头像打了结,说的话就好像一团浆糊,谁也听不懂。

    喂过药后,萧景璘守在床前一遍一遍的换着湿帕子,宇文智鸿睡在外间,不停的忙碌的黑影是不是从脸上闪过。

    昏睡着的宇文砚舒看到一片绿色的草地,鹅卵石的小路与平板的石径纵横交错,盎然绿丛遮掩了花圃的半边,恰好看到背对着她穿着蓝白相间病服蹲在地上不知道的干什么的女孩,远远地走来一个男人,看不清他的面孔,西服的颜色像是被水晕开了墨汁的宣纸,模模糊糊像一抹影子。

    宇文砚舒看到这个男人后,心扑通扑通的跳的好似不能呼吸了一般,男人对女孩儿说了些什么,隔了太远砚舒听不到,然后女孩子就站了起来。

    转过身的女孩清秀的面孔让砚舒迷惑不不已,这个女孩好面熟啊,怎么会这么面熟?他们越走越近,砚舒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啊,不,也不是自己了,是还是石弈真的时候的自己,那旁边的男人是谁,是俊昊吧,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想着那男人的幻开的面容清晰了起来,果然是瞿俊昊。

    宇文砚舒奇怪,自己是在做梦吗?为什么梦里的天会是亮堂堂的,瞧,天上还挂着刺眼的太阳,为什么不是阴沉沉的,到处是断壁残垣,枯枝沉木,为什么会这么真实?

    石弈真兴奋,害羞,激动的心情,砚舒同样能深有体会,只是现在站在旁观者角度去看,难免就有些迷茫。

    他们越走越近,俊昊在奕真的耳边说着什么,奕真笑了,静静地笑着,像含羞的水莲花,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他说什么呢,砚舒努力的想,使劲的想,啊,终于想起来了,他说:下个月我生日,你把我们的结婚证给我当礼物好不好?

    砚舒还记得当时自己心花怒放,即便是顷刻间天崩地裂,世界毁灭,她也无所畏惧,了无遗憾了。只是如果,如果当初她知道,他们最终还是劳燕分飞,她还会如此的奋不顾身,不惜用数十年的友谊来换取这一刻的甜蜜?砚舒只知道此刻的看着笑颜如花的自己,满心满心的苦涩。

    擦身而过的他们渐渐走远,直至走进一道炫目的白光,刺眼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

    画面一转,是在海边,海滩上穿着比基尼奔跑的异国女郎比比皆是,远处彩帆飘摇,近处艳伞林立,是马尔代夫。砚舒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里有她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回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放眼看去,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这时候应该在海边俊昊的海边别墅里的。心念一动,立时就像电影里的幻影移形大法一样,她来到了那栋正对着海浪翻滚的三层别墅。没有看到石弈真,只看到拿着手机眉头紧锁的瞿俊昊,似乎在与人争执什么。她很想听清楚,但是耳朵好像失聪了,什么都听不到,心里堵得慌,越堵越心急,直到心房承受不住想炸开了,她忍不住捂住头大叫一声。

    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活了起来,不在是演哑剧一般悄无声息,她听到瞿俊昊隐忍发怒的声音:“·····不行,我已经结婚了。”

    对方说了什么,瞿俊昊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更不行,我们瞿氏集团还不曾沦落到要考我卖身来谋取前途,奕真是我唯一的妻子,就是你唯一的儿媳妇,你认也好,不认也罢,什么联姻的东西一切免谈。”

    楼上传来下楼的声音,对方还在电话里说什么,瞿俊昊压低声音不耐烦道:“没别的事,我挂了。”

    “啪嗒”一声挂了电话,还穿着睡衣的石弈真出现在楼梯口,看着他忧心忡忡的道:“昊,是伯父的电话吗?他还是·······”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只是紧咬着唇,委屈的让人心疼。

    瞿俊昊上来抱住她:“没关系的,真,信我,信你老公一定有办法两全其美的。”

    石弈真轻轻应首,贴在他胸膛上听他铿锵有力的心跳,放任自己沉迷在带着浅浅的烟草味的男性气息中。

    真傻,真是傻得可爱。砚舒摇头叹息,原来自己那时那么的傻,傻到分不清现实与幻想,傻到忘记了王子为了国家为了他的子民总是会娶公主的,因为他的臣民只认识公主。

    两全其美的是什么办法呢?就是砚舒现在看到的坐在角落里哭泣的自己,大大的城市日报散乱的摊在床上。头版上占了将近半版的彩色照片,画面上俊男靓女看上去十分的般配。粗黑色的大字晃晃的刺目——瞿曲联姻,强强联手。

    踱进来的阳光明明是明媚耀眼的,可是在她的记忆力始终记得那天是个阴天。

    房间外有压抑的咳嗽声,砚舒知道是愁容满面的瞿俊昊,强烈的烟味顽强的从门缝处挤了进来,昭示它的制造者现在是多么的心烦意乱,焦躁不安。

    砚舒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世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她不想去回忆那段磨情焦心的日子,每每想起总是觉得有只手扯着胸口阵阵疼痛,真正应了那句歌词: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可是现在她的心却总是不由自主的飞了过去。

    瞿家的家长们容不下一个无父无母,无权无势,对他们企业没有丝毫帮助的女人顶着瞿氏总裁夫人的称号。索性快刀斩乱麻,趁着老爷子六十大寿,群商云集,记者如蜂的大好日子,当众宣布俊昊与恋堇婚礼,连日程和酒店都已经安排好了。

    甚为可笑的是,站在她身边前一刻还温情款款的丈夫,僵硬了片刻,笑容恢复从容的接受来宾的道贺,推杯换盏来者不拒,大方的与娇美可人的未婚妻合影,时不时还拉上她这个明里身份女主角的闺中密友,暗里除了曲恋堇谁都知道是男主名正言顺,国家法律承认的合理配偶。

    除了冷笑,还是冷笑,那时候他们结婚还不到四个月,新婚燕尔情意绵浓的时候。她的丈夫与别的女人登报公开婚讯,前前后后她就像个傻瓜被人当猴耍了看戏一样。知情的安慰她两句,不知情的唾弃她,指着她的鼻子教训下一代:这就是小三活该的下场,连自己好朋友的男人都抢,不要脸。

    当她把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扔到他面前,他揪着协议书的一角沉默不语,他说:真,别任性,这次金融危机来时汹汹,我们在东南亚的资产已经开始大幅度的缩水,我真的只是想借助曲家的势力度过这一次的难关,等公司稳定之后我们在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石弈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有一天会跟自己说他们的婚姻需要从长计议。他们的婚礼因为瞿家家长的强势干涉而取消;他们的蜜月因为瞿曲两家项目合作而被迫中止;想不到他们的婚姻也要因为这两家的联手而划下休止符。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说不签就不签,协议书被扔进了纸篓;为表自己绝无二心,在外应酬从不超过九点;在她面前恋堇的邀约一改推托;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踏进瞿家大宅一步。但是现代的科技是多么的发达啊,足不出户尽知天下事,这一秒发生的事情,下一秒通过卫星的电波转播家喻户晓。

    她不会忘记那一天是她的农历生日,他说要陪她过生日,冷战了一个月,她也累了。做了一桌可口的饭菜等他回来,而荧屏上,风尘仆仆的瞿氏总裁刚下飞机,臂上挽着一千娇百媚的时髦女郎,闪光灯不停的闪烁,见证了他们分别时在车前激情的拥吻。她眼前陡然一黑,失手便打翻了手上的罗宋汤,滚开的热汤洒在身上脚上,毫无知觉。

    醒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向注重仪表的他看上去憔悴异常。看见她醒了,神色是失而复得的轻松与欣慰:“醒了,可吓死我了。”说罢伸手就欲将她纳如怀中。

    却被人用手推开,只一句:“别碰我,脏!”刚刚的春风和煦寸寸冰冻,沉入海底。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走出病房,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是她一看到他就想到电视上的画面,还有他眼底的温情,那不是给她的,而是给另外一个女人的。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瞿俊昊却浑然不觉自己犯下的错误,对那天的事绝口不提,处处殷勤,事事体贴,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充满了希望。

    她不记得后来的事是怎么处理的了,只记得他在着手准备补办婚礼的时候,噩耗传来:恋堇出事了。

    责任、感情、良心将恩爱化成了一场令人身心俱疲的拉锯战。最终孩子意外的流失让她在心灰意冷之下,选择了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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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汩汩如泉水般顺着脸颊淌下,连趴在床边的人也感受到了那浓浓的绝望与悲伤。

    “舒儿,很难受么,乖,会没事的。”萧景璘用湿帕子轻轻的擦去晶莹的泪水,柔肠百结。

    宇文砚舒闭着眼睛,手舞足蹈,感觉身边有人,凭着本能挤过去,哭喊:“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凄厉的哭喊声惊醒了外间看着的宇文智鸿,连忙披了件外袍奔了进来。从手忙脚乱的萧景璘怀里抱过小孩,搂在怀里轻轻拍哄:“乖哦,舒儿乖,哥哥在这儿呢,乖,不哭。”

    烧得脸色通红的宇文砚舒睁开迷离的双眼,好不容易人畜了眼前的人是宇文智鸿,闭上眼揪着他乱成一团的外袍,继续喃喃:“我要回家,哥哥,我想回家。”

    宇文智鸿一连迭的答应,吩咐一脸焦急的萧景璘去找马车,抱着她就往外走,一旁的暗香提醒道:“爷,要不要跟蜀王说一声。”

    宇文智鸿看看天色,树影寒凉晓月渐西,道:“不用,明日再说。你把舒儿的东西收拾收拾,即刻回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江山意美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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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宇文砚舒这一病就缠mian病榻半年之久,每日里呆在家里与被窝为伴,与苦药为敌。不能出去不说,还有被天天准时报到的独孤姮极尽所能的嘲笑,实乃人间惨剧。

    可是今天就不同啦,今天是上元节宫里宴请百官普天同庆,当独孤姮的小丫鬟走后,宇文砚舒乐的那叫一个手舞之足蹈之,这些天来,在独孤同学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报道下她终于理解在唐僧的念叨下最终疯狂的孙悟空。只差没热泪盈眶的奔过去,大吼:“大圣,俺就是你的知音啊。”

    不过很快就乐极生悲了,她没人陪了。府里的三个有品阶的男人都应诏进宫,就连阿琪都特享皇令,跟着弟弟去皇宫大院走一遭。而她接到的皇上口谕是:二小姐身体羸弱,皇上钦赐高句丽进贡的千年人参,特蒙圣恩,可于府中歇息,调养保重。

    她是不喜欢四面红墙,密不透风好似罗马古战场的皇宫,可是老天爷您老人家也不待这么开玩笑的吧。身体羸弱?你见过身体羸弱的小姐在塞外草原上表演惊险刺激的马术?现在还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家里,想想吧,元宵节,古人最重视的节日之一,千里碧波荡漾,星星点点的灯火摇曳,岸上含羞的女儿娇娇的笑语,粉帕一扇便带起一片旖ni的风光。她来到大兴的第一个美好的上元节夜晚就这么泡汤了,不甘心啊。

    “唉。”就在砚舒无聊的数到自己叹了第二百零八声怨气的时候,她看到一盏行动的朱红色的宫灯慢慢的飘进疏桐苑,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根,倚着窗口大叫:“阿璘哥哥。”

    阿璘特意从步耘斋带回的桂花元宵,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氤氲的雾气笼罩着,看见阿璘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手里的那碗汤圆,嘴角挂着满足的笑靥。砚舒的心霎时被填的满满的,始终还是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始终她没有像红颜未老头先白的阴姑顾影自怜,度此余生。

    一碗元宵也就十来个,两个人裹得厚厚的像炮竹一样相互依偎着坐在亭子,看横枝遒劲上点缀着朵朵红梅的梅树,你一口我一口的没几口就吃得干干净净了。

    因为前一阵子梦的原因,宇文砚舒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心里立马揪紧,又不想破坏眼前温馨美好的气氛,装作不甚在意的说道:“阿璘哥哥,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将来有何打算?”

    阿璘怔了一下,颇有些意外的放下手中的空碗,摸摸她的额头,自言自语道:“烧已经退了啊,怎么还在说胡话?”

    宇文砚舒悲愤欲绝,她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给萧氏姐弟建立了一个胡作非为,满口疯疯癫癫没个正经话,又有些泼皮成分的小混混形象。别人撒谎顶多会被当成五分真五分假,她偶尔良心发现说句真心话居然被人看成有病的。

    要不是舍不得眼前好不容易得来的花前月下,二人世界她早就怒吼,你哪只眼看出我是在说胡话啊。

    可是现在心有不甘的她只能拼命的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表示自己的清白与无辜,无奈某人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要想扭转乾坤岂是一朝一夕之势。换了个问法:“常言道*,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又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江山在握,美人在怀是男人荣耀的象征,那在你心里是美人重要还是江山重要呢?”

    这话问的够直白了吧,你要是在打擦边球,小样的看姐姐今天不灭了你。

    许是感觉到宇文砚舒强大的怨念,萧景璘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脱口而出:“傻丫头,这两者根本就不具有可比性好不好,在我心里无论江山还是美人,从来都是你,你说这怎么比?”

    在宇文砚舒多年的熏陶潜移默化下,萧景璘对一些现代词汇用的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啊。

    不可否认,在听到回答的那一瞬间,砚舒心花怒放感动的几乎落泪,女人天生就是要用甜言蜜语哄得,不管听这话的女人是十八岁还是八十岁。

    很多年后,当她问到另外一个出身皇家的男人同样的问题时。她想起哪个暗香浮动的夜晚,那个有着俊朗的眉眼的男孩轻轻的皱着好看的眉头,很奇怪的看着她,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她只是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一般。她的心总不由自主的悸动,缓缓的就像飘在城外护城河上的水灯一样,一豆灯火,温暖如斯。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

    皇宫里的宴会一如既往的奢侈华丽,富丽非凡,殿前的草木上都挂着用丝绸制成的彩灯。阿琪一身男子朝服,敛去女儿家的娇羞怯怯,尽显男儿风采,再加上她那张长得跟萧景璘一模一样骗死人不偿命的脸,稍加修饰居然很幸运的没被他人认出来。

    不过看看身旁一男一女孩两兄妹,显然这个“他人”里并不包括这两个火眼金睛的人精。独孤姮每日到宇文家报到,最大的益处就是无论他们姐弟穿什么样的衣服做什么样的打扮,总能一眼就分清谁是姐姐谁是弟弟。独孤凌则是太过欣赏萧景璘这孩子,对于他举手投足的气势早已了然于胸,眼见这个“萧景璘”虽然衣着相貌皆是,但是言谈举止中毕竟少了那份与生俱来的霸气。

    宇文懿的大哥宇文昭带着小儿子宇文昇同宇文懿他们同坐一桌,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场面上的官话说的是一套一套的,不知情的人绝对不会认为这两人是亲兄弟。

    独孤姮是女眷进宫后跟她打了两个哈哈,就仪态万千的去凤仪殿装淑女去了。整个桌上就只剩萧景琪一个女性,难免会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她就安慰自己:怕什么啊,她现在是萧景璘,不是萧景琪也是男的。在这样的暗示下,她竟能言笑晏晏与前来进酒的官员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多亏了砚舒那个小酒鬼,她才得以近墨者黑的有了这么好的酒量。

    可是···········

    “大哥,对面那个人怎么回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呢?”萧景琪面上带笑,咬着唇低声问身边正在与三皇子叙旧的宇文智鸿。

    从坐到桌上伊始,宇文昇的眼神就没从萧景琪身上移开过。那眼光谈不上是猥琐,但也绝不是什么欣赏,就像,就像是酒鬼遇见了难得一见的珍酿,饿鬼看到了美味佳肴一样。两道目光像鼻涕虫一样在她身上逡巡,打量的她极不自在。

    宇文智鸿转过头,飞扬的眉毛不易察觉的动了两下,道:“这人有些问题,你只管喝酒,别理他。”

    萧景琪极力想忽略那种被人看的极端难受的感觉,强陪着笑脸与来人应酬。有些事情能忍,有些事情就不能忍了,感情是酒喝多了,小腹隐隐有些胀痛,忙告辞出了大殿顺便也躲开了那束惹人厌的目光。

    皇宫的厕所比较偏僻,可能是顾及到要避免玷污各家贵人的眼睛吧。可是那厕所也未免太干净了吧,富丽堂皇,点着熏香,飘着彩绸,不知道的人看着还以为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卧室呢。要是小姐来了肯定嗤之以鼻,然后想尽一切的办法将它打扫成战场的模样。

    萧景琪沿着青石铺的小径慢慢的往回走,说不上什么害怕不害怕。她跟砚舒不同,砚舒对黑夜有着莫名的恐惧,可是她却很享受夜色中静谧,让她全身上下都达到最轻松的状态,尤其是凉凉的寒风夹着梅香的夜晚,没来由的感到惬意,神清气爽。

    左侧的树丛里从来悉悉索索的细声,阿琪也不在意,只以为是风吹动了树枝,仍自享受着难得夜色,甚至哼起了小曲。

    “传言萧公子不仅貌似潘安,战场上更是果敢坚毅,所向披靡,不曾想到人后也别有一番销魂滋味,嘿嘿。”

    那人的声音略微有点沙哑,低低的嗓音,猥亵的内容,让萧景琪不禁头皮发炸,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了解了宇文砚舒害怕黑夜的原因。

    看过去一团黑影,只有暗淡的灯光下横斜逸出的枝条,壮着胆子胆子问了声:“谁?谁在那儿。”虽然努力想保持平静,奈何声音中的那丝轻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树影处一时没有了声响,寂静是可怕的,悄无声息的时间越长萧景琪就越害怕,感觉背上好像有毛毛虫爬过似地,濡湿的难受。早知道就不答应萧景璘来替他参加什么宴会,他现在跟舒儿可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她却在这儿担惊受怕,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萧景琪一边愤恨的想着,一边念念有词的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前面一片茂密的丛林,转过弯就可以看到大殿,萧景琪小跑起来。这时树丛中又传来那个声音,“咦?”表示着他的疑惑。紧接着萧景琪只觉得眼前一黑,被人拦腰搂住带到了不远处无人问津的草丛里。

    阿琪惊恐的手脚并用挣扎着,凭来人身上的味道可以判定是男人,长这么大除了萧景璘还没有男人这么靠近她不尽又羞又气,张嘴就喊。

    来人似乎知道她的意图,一只手迅速的捂住她的嘴,凄厉的叫喊声硬生生的被堵进了嗓子里,憋得阿卓一口气没缓过来,一个劲的翻白眼。

    那人的手心黏湿湿的,堵着呼吸分外的难受,在加上又被那么重的身子压在地上,只觉得有气出没气进了。遂狠狠心,也不嫌脏了,狠狠的咬了一口。

    “啊。”那人痛呼一声,立即把手拿开,萧景琪趁这空挡用力一脚踹向他下身。

    那人赶紧闪开,正好偏了灯光照在那人的侧脸,萧景卓细一看,倒吸口气,来者不是别人就是刚才在桌旁诡异的打量她的宇文昇。

    想到宇文智鸿嫌恶的说这人有问题,阿卓打了个寒战,顾不得其他,走为上计,转身就跑。

    谁知宇文昇更快,一把抓住她,阴测测的道:“想跑,没那么容易。”一手就顺势往她衣服里摸索。

    萧景卓脸都涨红了,恨不得想一刀宰了他,奈何男女体力有别,只能含羞忍辱低吼:“放开我,你放开我。”

    越是挣扎,宇文昇反而越是享受,淫笑着去解里面的衣服:“乖,听说萧公子对宇文砚舒一片痴心,那小丫头片子怎么解事,想来还没有尝过那欲仙欲死的滋味,今天本公子就先让你领教领教什么是男人的滋味。”

    听着这类似调戏的话,萧景琪有一瞬间觉得奇怪,不过这个念头很快的一闪而过。剩下的念头就是今天就是死也不能让这个淫贼得手。

    英雄总是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的,萧景琪的救星也不例外。

    讶异的看着刚才还蛮横无理,孔武有力的大男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趴趴的倒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救了,长嘘一口气。

    “阿璘你还好吧。”元剑锋挑挑粗粗的浓眉疑惑的看着衣冠不整的萧景琪,满心问号的仔细的扫视她浑身上下。

    萧景琪被她看得很是尴尬,赶紧整理衣服,感激道:“多谢元大哥出手相救,阿····阿璘感激不尽。”

    说完还狠狠的用脚踢了几下倒在一边的宇文昇。

    元剑锋平日里也去过几趟将军府,与萧景璘的来往也比较多,一听着声音清脆如黄莺婉转分明是个女音,再仔细一瞧,大惊:“阿琪,怎么是你?”

    整理腰带的萧景琪听到他的诧异之言,也是一惊,手一抖刚系上的腰带立马又掉了。

    “元大人在这儿呢。”尖细的声音蓦地凭空响起,一个打着灯笼的小太监一脸喜色的走了过来。

    “我就说嘛,二弟又没醉,怎么会到处乱跑?”爽朗醇厚是元文博,她身旁还有好几人。

    元剑锋一看人就要过来了,萧景琪越来越急,越急越弄不好腰带,脸上的汗都出来了,通红的脸急的泛红的眼眶,心下一软,连忙顺手帮她系好理好。

    一抬头,先是满脸通红,鲜艳欲滴的萧景琪,后面则是一群面色惊恐,惊讶的嘴巴都没能合上的官员,再看看一身男装代替弟弟的萧景琪,后知后觉的他立马觉得老天真是不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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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风流京都百花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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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今天我们去逛场子。”宇文砚舒穿上新做的宝蓝色箭袖团花纹长袍,梳着男式发髻,神采飞扬拿着纸扇一指大门。

    独孤姮潋滟凤目一翻,凉凉道:“呦,今儿个可精神了,瞧你前些天那怂样,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瘫在床上了呢。”

    独孤姮三天两头的出现在将军府,她的言行举止充分的体现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一千古不变的道理,用宇文智鸿的话就是臭味相投。

    宇文砚舒一反常态,盈盈水眸一挑,媚道:“爷,这哪儿能,奴家还要伺候的爷舒舒服服的呢。”作势就往独孤姮怀里蹭,吓得她忙不迭的后退。

    阿琪受不了的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进屋搬药材出来晒,难得的好太阳怎能浪费在宇文砚舒的嬉皮上呢。

    “阿琪,你真的不去。”砚舒询问道:“可是替你报仇的哦。”

    此时已是三月,天气回暖,草长莺飞,花柳齐发的日子。也就是说距阿琪被宇文昇羞辱已过去一个多月了。前一段时间,宇文砚舒身子不好,被禁足府中,听说了此事,只好忍气吞声暂时不予追究。那件事带来的负面新闻就是大兴城里街头巷尾,津津乐道:圣上青眼有加,且跟随怀化大将军多年征战漠北的少年英雄萧景璘的异于常人的性取向问题。

    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甚至还有唇红齿白,清秀俊美的少年上门毛遂自荐的。欲语还休,俊眸轻扫的望向脸黑的像阎王的萧景璘。大胆的作风,开放的言辞,骇的宇文砚舒和独孤姮目瞪口呆,直嚷嚷不是女人可惜了。

    阿琪低着头,翻晒着宝贝药草,低声道:“我不去了。”事情虽然过去了很久,可是那件事在心底留下的阴影却不是一时半会就会消失的,那天之后她连续好几个晚上都不敢睡觉,睁着眼睛到天明,就怕那个色魔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

    碍于两家的尴尬的关系,宇文父子知道后也不好出面太多,只能含沙射影警告几句。萧景璘就更不能说了,说了不就表示那晚他没入宫,甚至请人假装替代,那可是欺君之罪,只能哑巴吃黄连了,瞅了机会再狠狠地教训他。

    气不过的宇文砚舒可没想过那么多拐七拐八的东西,她只知道她的姐姐被人欺负了,那就没道理吃这个哑巴亏,必须要讨回来才能心安理得。没机会?机会是人创造的怎么会没有。偏偏又遇上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独孤姮,两人一拍即合,当下商定一起去教训教训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阿琪不想去,砚舒也不勉强,她也不想再让阿琪面对那个噩梦,能忘了当然是最好。

    —————————————————————————————————————

    午时刚过,街上的人群已经是摩肩擦踵,车水马龙,来来去去如潮水般拥挤,小贩叫的比往常都要卖力些,酒楼,茶楼座无虚席。让砚舒深刻的理解了唐朝诗人卢照邻的《长安故意》:“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丈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啼花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复道交窗作合huan,双阙连甍垂凤翼。梁家画阁天中起,汉帝金茎云外直。”

    “今天街上的人怎么这么多?”宇文砚舒好奇的问道,不得不自叹,独孤姮就是京城的一小灵通,没有她不知道的。

    独孤姮掸掸她紫色的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鄙视道:“你什么脑子,在家的时候不说了嘛,今天是京城最大的青楼——聚胭楼,推出花魁的日子,人人当然都要来抢个好位子啦。”

    蝶恋花,蝶恋花,女人是花,男人是蝶,蝶恋花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何况难得一见的人间罕色。

    宇文砚舒尤是不解:“那怎么还有那么多女人的,难道那花魁男女通吃?”

    “她们才不是来看花魁的呢,没看到那些女的身边都有几个谈笑风生的宦家子弟啊,况且下个月初就是簪花会了,都是出来摸底的。”独孤姮不屑的看看那些女子。

    花香引蝶,蝴蝶只有知道了花是香的才会扑过去。

    两人挤在人群里逛了几圈,眼看日头偏西,抱着好奇的心态,混在一堆羽扇纶巾中溜进聚胭楼。

    “什么嘛,打劫的啊,居然要一百两的过槛费,一个青楼竟比太极殿的门槛都贵,什么玩意儿啊?”独孤姮心疼着被门童强行索要的一百两银钱。

    宇文砚舒对此见怪不怪,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听歌演唱会,一百两还不够一个三等观众席位呢。此时的宇文砚舒完全被大厅的别致的建筑风格给吸引住了。

    大厅的中间不似常在电视中拍摄的那样模样,只有楼梯和散乱无章的桌子。一抬头,抢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开阔的大厅中央的碧波荡漾发的圆形水池,水池四周壁上有四根婴儿手臂粗细闪着银光的管子,晶莹透澈的水注源源不断的从里面冲出来,溅起几朵碎玉般的水珠,不知道水里撒了什么东西,在灯火通明的照耀下清水涟漪,波光粼粼,宇文砚舒第一反应不是惊艳而是虚了口气,幸好不是扔的花瓣,不然可就艳俗了。

    水池中央凸出了个直径约有两丈汉白玉圆台,台身四周雕刻着百花,枝蔓缠绕,花叶辉映,栩栩如生。此刻台上正有四名身材窈窕曼妙的舞娘穿着绿色的轻纱舞衣,露着白嫩嫩的水蛇似的小蛮腰,扭着圆润小巧的臀部,卖力的表演各种诱人的舞姿。

    让人奇怪的是并无通道可通舞台,这些舞娘是如何上去的呢?古人喜欢挖地道藏密室,可是台上地面半寸左右薄薄一层白色大理石光滑如镜,竟是整块大理石铺就,连丝缝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暗门了。

    宇文砚舒想了想抬头往上看,果不其然,挂着百花灯的屋顶,正对着台子的那处有块方形的木板,颜色略比周围的木板颜色深些。

    环顾四周,大厅分外厅和里厅,用八根朱红色的柱子隔开,外厅花枝招展的姑娘与刚进门的客人打情骂俏;里厅摆放着一些桌椅,嫣红翠绿,艳女娇娃极力的娇笑劝酒,嬉笑打骂。桌椅后面才有几处楼梯通到楼上。不连底楼的话,上有两层,每层都是一圈儿的房间,二楼是花厅,门上挂着用美玉为底,以翡翠刻字的厅名牌子。三楼是姑娘们的房间,每间门前都有一盏形神皆似,以金丝银线为骨的花灯,梅兰竹菊各有千秋,听独孤姮说这代表了每个姑娘的身份地位,还有如果花灯底座衬有绿叶就表示这位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雅妓。

    “哎。”宇文砚舒边走边又手肘推推独孤姮,低声道:“你说盖一座这样的楼得耗费多少的钱啊。”

    独孤姮也被里面的富丽奢华,华灯彩绸井壁辉煌,却又不轻浮俗艳的景致所震,忘了跟她唱反调:“我以前听哥哥说有这么多。”说着伸出一根修长细白手指。

    “一千两?还是一万两?”

    “一千两········”

    宇文砚舒惊讶:“才一千两,这么少。”

    “是一千两黄金。”

    宇文砚舒听见自己倒抽冷气的声音,一千两黄金,黄金。

    想到这几年在军中军饷苛刻,或缺斤少两或逾期不至,在没有银钱提供日常供给的时候,为了保证士兵的战斗力和精神状态,他们还偷过那些贪官污吏的小金库聊以度日,与眼前的红粉佳人,歌舞升平形成一种莫大讽刺,宇文砚舒心中弥漫着难以描述的忧伤。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由歌舞。想起那方战鼓如雷,杀声震天,披坚执锐为着这歌舞不休,唱笑不止的万世圣朝守疆扩土,一阵酸意毫无预兆的袭上来。

    ——————————————————————————————————————————————————————————

    与独孤姮小朋友一起出门最大的好处就是她出手很大方,该出手时就出手,别看她刚才还碎碎念的心疼那一百两银子,现在转首就给领路的小姑娘一锭白的耀眼的大银锭,气势非凡:“去,本小·······本少爷要你们楼里最好的雅间,带路。”

    领路的小姑娘唇红齿白,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看见银子眉开眼笑:“爷,我们的这儿的雅阁共十二间,分为四等。一等阁的三间牡丹阁、梅花阁、兰花阁数日前就已经被人包下了,二等阁里也就只剩下萱花阁了。”

    独孤姮一听一等间已经没有了,顿时气结,还好她不是那种只要面子没有脑子的人,知道包下这些房间的人肯定来头不小,不好招惹,最要紧的是碰上熟人那才叫一个糟糕,又拉不下脸,不耐烦道:“那就萱花阁吧。”

    “呵呵。”小姑娘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看着独孤姮的臭脸道:“爷,一等雅间每间是三千两,二等每间是二千五百俩,以此类推四等间就是一千五百两,您看······。”

    小姑娘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伸出小手渴望的看着独孤财主。

    独孤姮脑哄,瞥了一眼小姑娘手中仅有的五十两,摸摸身上,尴尬的转过头来问道:“舒儿,你带钱了么?”

    宇文砚舒想到钱袋里那可怜的几锭碎银子,紧紧的捂住钱袋,退后两步,坚定的摇摇头。开玩笑,大小姐,你以为谁家都跟你家一样家里有个开钱庄的二叔,一出手就是砸的死人的银磅锤。

    “姐姐。”独孤姮一扫之前的趾高气昂,一双凤眼使劲的向那个小姑娘放电:“你看,我们出来的急,钱没带足,你就先让我们进去吧,一会儿我们就让人送钱来。”

    一听没钱,小姑娘的脸即刻从和颜悦色变成了怒目金刚。

    结果可想而知,两半大不小的富家少爷迫不得已窝到一旮旯窝里。大厅里人头攒动,粗粗一看,乖乖个隆嘀咚,最起码有二三百人。人声鼎沸,好似繁华的菜市场遇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洪水。她俩就像两只小蝼蚁一样,被淹没在人潮之中。

    独孤姮怨毒之色更甚,一点一点的啮咬桌上提供的点心,恨恨的盯着二楼的她视线范围内的几间花厅。说来也巧,她们坐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见一等花厅,这更是赤裸裸的在独孤姮幼小的小心灵上撒盐:“我敢打赌,那几间雅厅,一定有一间是你哥跟我哥还有那几个败类的,哼。”

    宇文砚舒没注意她的话,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刚刚从她面前走过的那个婢女手中的端着的酒壶所散发出来的酒香给吸引住了。她早就听说聚胭楼三绝酒:清淡甜香的“清花散”,刚烈霸道的“罡花绝”,醇厚绵长的“百花香”。

    肚子里的酒虫翻滚,可惜囊中无钞,萧索的看了一眼小宇宙还在燃烧的怨女,一厢情愿的想:要是刚才那锭五十两没给多好啊,好歹还能换半壶“清花散”尝尝。

    这厢两人一个哀怨,一个愤恨。那厢群情激昂,有人大叫:“出来了,出来了······。”

    个子小的不能再小的两个人,踮起脚尖也无法透过人群看见究竟出来了什么?是毒蛇还是猛兽?

    只听见一把苍劲的中年男子的声音:“静一静,静一静,在下朱三,是聚胭楼的管事的,今天是我们聚胭楼新花魁——梦池姑娘第一次亮相,谢谢大家伙的捧场。梦池姑娘今天是第一次接待客人,我们老规矩,价高者得,看谁今日能成为百花姑娘的入幕之宾,首先有请我们梦池姑娘。”

    “哇——哦——”人群中一片惊叹声,俱都翘首仰望。

    “看不到,怎么办?”独孤姮急的直跳脚,恨不得用榔头把前面的人都敲到比她矮一头才好。

    宇文砚舒白她一眼,转身不言不语的搬起刚才坐的凳子架到桌子上,爬上去,凉凉道:“傻妞,上来。”

    “哇——”独孤姮看着居高临下的她,眼冒小星星,“为什么关键时刻,你总有办法应付呢?”说完乐颠颠的也搬了一张椅子,依样画葫芦的上来了。

    “喂,你慢点,别拉我衣服·······”

    声音戛然而止,独孤姮疑惑的站好,看到眼前的情景也屏住了声音。眼前是鸦雀无声的黑压压一片人头。天上悠悠扬扬的飘下大片大片粉色的桃花瓣,在空中旋转飞舞,与粼光荡漾的清水池交相辉映,古筝淙淙轻轻流泻,一时之间恍如仙境。

    一妙龄女子有如仙女下凡般从天而降,一身广袖长裙由上至下,由素白转为淡淡的粉红逐渐增色。额上点着一抹艳丽的红色桃花,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鼻梁娇巧,红唇擒笑,明眸带俏,三分清丽,三分艳丽,三分妩媚,还有一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气,飘带翩跹,裙裾飘飘,宛如一朵怒放枝头的桃花,清新艳丽。

    别说男人看见了春心荡漾,口水横流,就是宇文砚舒这个经历了二十一世纪各类美女粉墨登场的时代的人,也忍不住心如撞鹿,“扑通扑通”的叫嚣着要一亲芳泽。

    好久,只听独孤姮幽幽道:“此女一出,永昌姐姐‘艳冠天下’的称号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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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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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来早清梦扰楼台小聚诵今朝

    又何妨布衣青山坳

    月如腰琴指蹈醉时狂歌醒时笑

    莫辜负青春正年少

    千金不换伊人回眸金步摇

    眉间朱砂点绛秋水蒿

    桨声灯影流连处青杏尚小

    羞闻夜深海棠花娇

    空自恼夕阳好前尘往事随风飘

    恬淡知幸福的味道

    霜鬓角难预料尤记昨日忆今宵

    却不知岁月催人老

    拄杖南山为把柴扉轻轻敲

    白发新见黄口旧知交

    对饮东篱三两盏何妨轻佻

    把酒问月姮娥可好

    金缕一曲羡煞尘嚣

    ······”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一曲《金缕衣》回婉曲迭,与原唱略带惋惜的曲风有所不同,在花魁梦池唱来轻柔婉转,带着一点点不经意的轻佻。

    池中美人金莲轻旋,荷带飞舞,折腰挥袖,歌舞齐扬。四位水嫩嫩的娇俏舞娘围着她伴舞,好似众星捧月一般,万绿丛中一点粉,明艳轻柔惹人怜爱。

    “知道么,听说聚胭楼这次可下血本了,这首词可是特地请才女沐瑾为梦池姑娘量身打造的呢。”旁边一穿的像个暴发户,手上戴了八个金戒子的中年男人得意的向周围的炫耀他先人一步得来的消息。

    可惜旁人并不买他的帐,白眼一翻,一片鄙视之音:“谁不知道,这么好的歌当然只有沐瑾姑娘才能写得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朝代都是这样,拥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巾帼不让须眉,红妆武装各顶一边。

    杨訸之貌冠绝大兴城内外,长久以来,提起大兴城,人们必提永昌公主。而且好花并蒂开,另一枝与这朵皇城金花并开的奇葩,常被人提及并追捧的人就是城里才情最盛的沐瑾姑娘。据说这位姑娘自幼饱读诗书,尤其精通音律,樱口一张便是一首脍炙人口的好歌,或简白,或婉转,或温柔,或刚烈。风格迥异,形式多变,很多自负才华横溢的青年学子们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美中不足的是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位姑娘相貌,是美还是丑,无从知晓。不过根据阿璘收集回来的情报指示,沐瑾多半是旖烟阁的幕后老板。

    宇文砚舒生病的时候,阿璘曾经派人请旖烟阁的姑娘回来唱小曲给她消遣。而那些姑娘们唱的曲子大半都是她耳熟能详但大兴城内并没有流传的歌,当即就留了个心眼让人明察暗访,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关的信息。

    她曾怀疑居住在天缘居的杨訸。嗯,不是她肤浅,而是千百部的穿越用经验告诉我们,穿越到古代的女子肯定非富即贵,与古代垄断集团的头号大老板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正如她自己就是活生生的典型的例子。自从听了旖烟阁的歌后,她肯定沐瑾姑娘即使不是曲恋堇也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大胆的假设一下,说不定是她的后人呢。

    “舒儿,你去哪里?”独孤姮奇道:“这么好看的歌舞可不是天天能看到哦?”

    宇文砚舒小心翼翼的从凳子上下来,闷闷道:“我想到后院走走。”

    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对着大惑不解扑闪着一对小桃花眼的小姑娘低声说道:“你细着看,要是看到宇文昇,留心他去了哪儿,咱们要送他的那份大礼还没送呢,嘿嘿·······。”阴森森的笑愣是引得周围几个全情投入的客人纷纷侧目以待。

    —————————————————————————————————————

    聚胭楼不仅有着其他青楼姑娘无法比拟的姿色,也有着一套很人性化的规章制度。这里的美女多如云,不是每个姑娘都能在前楼拥有一间房间。因此,每位姑娘在后院都有一间厢房,按姑娘们的身价,房间有大有小。每位姑娘到前楼接待两天,到后楼休息一天,有专门的人员按照她们的身价,名气,才艺来安排她们工作的时候住哪一间花房。其实还有很多姑娘没能拥有住进花房的资格,只能在大厅里接接客,然后带恩客们去后院办事。有时若有人点名找正值轮休的女子,那这位姑娘就可以在后院接待客人,平时若客人嫌前楼烦闹要求去后院,那就必须去花妈妈那里交代一声。

    不过聚胭楼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花房共有三十七间,分一品房,二品房,三品房还有一间是只有花魁才可以住的瑶阁。楼里的姑娘也分一等,二等,三等和排不上名号的。二等姑娘是不可以住一品房,同样三等姑娘不可以住二品甚至一品房。而十二间一品房常年无人居住,那些女子俱是在后院待客,不知是入幕之宾的等级高了,还是不屑前楼的房间,总之管事的也不会为难她们。

    后院的房间比较齐整,前面是风尘女住的厢房,后面则是楼里的厨子,杂工还有未开脸的小女娃。

    院里各处都种有各式的花草树木,正值春回之际,绿树抽芽,万花含苞。此处的春天似乎要比外面来的早些,映花摇叶已有蝶儿翩翩戏舞其中。几处假山掩映,亭台楼阁犹抱琵琶半遮面,更添了几分精致,难怪会成为青楼中的翘楚,名闻大江南北。

    宇文砚舒一路走过去,感叹此处必定又是一处红墙深院,皇帝要是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有这么一处足可与**媲美的地方,不早就发飙下旨拆了这楼呢。

    嘿嘿,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这销金窟的幕后老板就是这位权倾天下的真命天子,不然谁有这么大的手笔,建起这么一座富丽堂皇的青楼,还堂而皇之的坐落在城里最繁华的街市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么一想这位皇帝也真是够勤政爱民的了。五千两黄金啊,要多少个姑娘接多少次客才赚的回来呢。一想到那个银货两讫的交易画面,砚舒就贱贱的笑了起来,可见她这人太没同情心了,哪一个穿越过来的姑娘不是大肆的同情那些沦落风尘的女子,对这种有辱妇女人格的行业愤慨万分。算了吧,还是留她一个人一边YY去,此时若有人看见她,保准看见一脸的淫笑。

    “事情办完了?”

    正走到假山后的宇文砚舒听到一把有些熟悉的男音,刻意的压低着声音,好像不想被人听到,遂止步假山后。偏偏好奇心起,躲在假山后面,借着浓密的爬山虎和旁边几株茂盛的芍药挡住了小身板,偷偷的拨开一点叶子,被芍药的纵横错落的花枝遮着,前面的人影不是看的很清晰,那轮廓分外的眼熟,感谢自己良好的记忆,让砚舒一下子就认出来那人就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刘成表。她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爷,小的办事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绝对没问题。”旁边哈着腰的人同样低低的道:“爷对小的一家有救命之恩,只要是爷吩咐的事,小的就是拼上性命也会做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好感人的忠心仆人啊,宇文砚舒嗤之以鼻,古人就是这么愚昧,救个命就可以抛头颅洒热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不过,这些愚昧可不包括她找的那几个现在住在京城郊外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她们,她这个人可护短了。

    不好,毕竟不是特工出身,没干过偷窥这种事,连一点偷窥的道德心都没有。表示不屑的鼻音太大了,好像被发现了。

    刘成表和那个人一起转过头来,神色警惕的盯着她藏身的地方。却又好像不敢肯定有人在,想来他们做的一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不会这么草木皆兵。

    两人慢慢的往这边靠来,宇文砚舒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紧张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看四处,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悄无声息的溜掉。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里虽然花草掩映,不过她悲哀的发现,她藏身的地方距后面最近的一棵树都有好几米远,想跑过去还不如主动出去认罪呢。

    “唔·····”

    一只干净温厚的大手从后面伸过来猛的捂住了她的嘴巴。

    “是我,别出声。”

    声音轻沉,是六皇子杨言。杨言生性温柔却又风liu不羁,天生的多情种子,偏爱纵情山水,经常到将军府来听宇文智鸿畅谈漠北的风光、人俗。再加上宇文砚舒有着二十几年这边人没有的记忆,一张小嘴把在二十一世纪看过的风景奇观讲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因此,杨言也就成了他们家的常客。与独孤姮那个只会白吃白喝的家伙不同,这位公子爷很会收买人心,知道她玩心重,每次去都会带很多新奇小巧的小玩意。

    杨言轻轻的踢了一下脚边的一只花猫,顺道把她往里一带,原来假山里面别有洞。厚厚的青苔板下是一间阴暗狭小的地下室,室内空空如也,可能是用来避急的,也可能是专门用来偷听的。因为此刻,她就清清楚楚的听到上面的谈话。

    “爷,是只花猫。”

    “嗯。”刘成表不放心的四下里又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拿出一件东西递到那人手里:“找个嘴巴活一点的人去办。”

    忠诚的人儿别无二话,一口应承。

    “她杨訸既然趁机害死了我二叔,如此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刘成表咬牙切齿。

    然后外面似乎就没动静,良久确定外面没人后,宇文砚舒才道:“言哥哥,刘成表似乎想对付永昌姐姐,怎么办?”

    “随便他们,这不关我们的事。”杨言目无表情,漫不经心的回道。

    宇文砚舒奇怪:“你不去阻止他?”

    杨言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似笑非笑:“这是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管那么多。”

    杨言好像对这件事并不热心,他不是与三皇子一向交好的吗?杨訸是杨箴的姐姐,他不也应该关心她么?难道有什么

    宇文砚舒不死心的继续道:“我要告诉箴哥哥,有人要欺负他姐姐。”

    “你呀,有些事你不懂,告诉三哥也不一定就有用。”杨言无奈的笑着,“哦,你一个女孩子家跑到青楼来干什么?”

    “啊?糟了。”宇文砚舒猛然想起独孤姮还在前院,等着她回去实施她们商量的伟大计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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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纨绔断袖几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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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放点,多放点,丫的我就不信姑奶奶我整不了他个小样的。”宇文砚舒指挥着独孤姮可着劲的往一道菜里放巴豆,眯成月牙的眼睛里闪烁着十万伏特的邪恶电压。

    “这样行的通么?”独孤姮犹豫道:“万一他不吃怎么办,我可听说宇文昇不爱吃素菜,就爱些鸡鸭鱼肉什么的。”桌上的那盘白玉豆腐羹,好看是好看,闻着味道也不错,不过不是人家的那盘菜,有什么用。

    “我打包票没有问题。”宇文砚舒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而且我也没说给他吃。快,有人来了。”

    独孤姮虽然嘴巴有些毒,打架也够泼辣,但从没做过这档子事,一听有人来了纤纤玉手猛的一抖,一整包巴豆倾泻而下。两人像兔子一样窜到了炉灶后面,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

    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了一眉清目秀的小丫环,迈着轻快的脚步进来,端起那盘白玉豆腐,似有什么新发现一样,自言自语道:“咦,这有点黄黄的粉末是什么东西啊,难道是福婶新配的调料?”

    小姑娘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外走去。

    躲在灶台后的两人吓出了一身冷汗,宇文砚舒瞪了一眼正惭愧的吐着小粉舌,睁大眼睛表示自己无辜的家伙,无可奈何。

    “走,我们去看热闹去。”一转眼,久违的激动神情在她的标致的像仙女的小脸上雀跃的跳动,眼神儿一瞬间的点亮,仿佛已经看到她预见的那个画面,整个脸庞因此更显得生动,真是个漂亮的——小男孩。

    独孤姮夸张的抖了一下,神情惊惧:“舒儿,你的脸好阴森啊,你就这么肯定·······。”

    “那是,我来之前已经让人打听清楚了,宇文昇最近迷上了聚胭楼仿春苑刚来的一个小倌。为了这个小倌,他还和同样有龙阳癖的窦蕤心生嫌隙,大打出手。场面那叫一个壮观啊,半个京城的人都来围观了。像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们肯定不会错过,你刚才不也看到宇文昇去了仿春苑了么,估计一会儿那个窦蕤也会过去,这盘豆腐是用来孝敬那个操劳过度的小倌的,嘿嘿。”宇文砚舒贼贼的笑了起来。

    窦蕤也就是那个爱作秀的窦千娇堂弟,算起来窦蕤才是窦家直系的宗家子弟,窦千娇只是分家的还是庶出的女儿。

    仿春苑是聚胭楼的另一大特色,里面俱是些长相标致,又羞羞怯怯大有女儿之态且年龄不大的小倌,专门服务京城里像宇文昇这类不爱娇娘爱俏郎的官宦商贾子弟。

    独孤姮是一纯洁的好孩子,对于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她不明白把放有巴豆的白玉豆腐给小倌吃有什么后果,又关宇文昇什么事。只能一头雾水的看着兴奋的跃跃欲试的宇文砚舒跟着傻笑了一阵,也兴奋的跟着去看好戏了。

    “哎呀,我的朱雀掉了,言哥哥刚从益州带回来的,我还没带几天呢。”宇文砚舒惋惜的看了一下腰间剩下半截红绳,原本那里挂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黄金朱雀,那只朱雀由纯金打造,纤羽细毫清晰可见,用红宝石点缀的眼睛,文采辉煌,小巧可爱。宇文砚舒一看就爱不释手,厚着脸皮从杨言身上拽下来的,美名曰借带几天,实际上就是改主换姓跟了她宇文砚舒了。

    “要不回去找找?”

    宇文砚舒盘算了一下,觉得配饰什么时候都可以在拥有,这场好戏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坚决的摇摇头:“算了,也不知道是在哪儿丢的,丢了说明我与它无缘,走吧。”

    独孤姮是多么的想提醒她,她那心痛到悲壮的脸色是多么的视死如归,都上升到正气凛然的地步了。

    而在他们走出聚胭楼的厨房后,在她俩藏身的炉灶后面的柴垛后面又走出一个手拿玉折扇的少年公子,少年公子玉面含笑看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身影,喃喃道:“有意思,有意思。”随即从地上捡起一只价值不菲的朱雀,红色的宝石幽幽反射的红光,宛如真正的眼睛在打量来人。

    —————————————————————————————————————

    这日之后,大兴城的茶楼酒肆里又多了两条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一是聚胭楼的新花魁一舞一曲惊艳四座,却主动走到一位拿着折扇的白衣公子面前,邀请他同进瑶阁,此举引起轩然大波,大兴城中青年才俊一抓一大把,在场的无论谁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而这天仙似的美人儿却选择了个在京城内名不见经传的外来人士,这让他们的脸面往哪儿搁啊。更奇的是那位公子无论是对美人儿的邀请还是面对众纨绔弟子的刁难都笑而不理,任由他们混闹,还趁机失了踪影。

    还有一则就更劲爆了,以其内涵丰富,人证物证俱全的特点席卷京城,直接压过了之前人们乐此不疲的萧公子爱男人的新闻。更把将军府的二小姐乐的在府里狂笑了足足有两天之久。

    那日,与杨言分开后,宇文砚舒就唤来一直在暗中保护她的暗风,跟着暗风的找到一直尾随宇文昇进了仿春苑独孤姮。然后他们就分开行动,宇文砚舒和独孤姮去了后厨房,把事先准备好的巴豆放入宇文昇最近一直偏爱的那个小倌的菜里,暗风则趁宇文昇忙于和小倌调情的时候把“欢合散”溶入酒中,至此好戏就上场了。

    小丫环端着白玉豆腐羹穿花拂柳穿过仿春苑的月亮门,正巧遇到比宇文昇晚到了一步的窦蕤。窦蕤一听说宇文昇已经抢先一步去了小倌那里,想起上次打架,因为人手不足,吃了亏,左腿被打的几个月都一瘸一拐的,受尽嘲笑。一时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三角眼里怒火直烧,愤恨的甩袖而去。

    小丫头以为他气急而走,将白玉豆腐送到小倌房里后也不敢多言。那时宇文昇与小倌刚喝了被暗风下了药的酒,宇文昇为了博美人一笑,亲自用银勺将豆腐送至小倌的嘴里。那小倌偏爱豆腐成瘾,一下子也就吃的滴点不剩。

    宇文昇本就是个猴急的人,一直看着小倌红唇白齿的蠕动,粉面在酒精的作用下娇俏动人,早就情不自禁,加上药性发作迅猛,顾不得还在桌旁,扯了小倌的衣物就乱啃乱摸起来,解衣正要进入的时候,那小倌感到下腹一阵浊气下涌。后面污秽的画面不必细说,可自行想象。

    巧的是那窦蕤纠集了几个平日里呼三邀四的一些狐朋狗友气势冲冲的要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纨绔少爷。狠狠一脚把门踢开,正好看到了那个污秽不堪的画面,惊愣之下,这仇也不报了,与一众前来闹事的人相视大笑。各自出去把看到的画面添油加醋,逢人便说,不消片刻,整个京城官宦圈子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宇文昇因此被宇文昭打的个半死,听回来的人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当时聚胭楼的人有多多啊,而且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据当时同在兰花阁与宇文昇一起看梦池表演的元文博,元剑锋说,当时梦池姑娘还在表演的时候,那家伙就看见窦蕤一双眼睛四处滴溜,于是顾不上看歌舞赶紧去了仿春苑,不过大家心知肚明,也人说什么,只是片刻后后院喧哗起来,看见窦蕤他们在厅里高声叫喊:“宇文二公子吃催情药狎玩小倌,被小倌拉了一身。”

    那时厅里的人正因为梦池姑娘钦点的毫无背景的男子跑了,美人盈盈,俏生生站在那里缀泣而不敢高声语。这话一下子就激起了厅里的大浪,有好事者还特意跑过去看了。如此荒唐的事,让宇文昭颜面何存,没把他打死已是万幸。

    宇文砚舒晚上睡觉前还在大笑,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对身边的萧景璘道:“你没看见那场面,宇文昇的脸整个都灰蒙蒙的了,估计他当时也预知了自己可悲的下场了。早知道是那么脏我就不去看了,生生污了我的眼,姮儿那家伙看了之后说她再也不敢嫁人了。

    萧景璘开始还笑着听她叽叽咕咕的大讲特讲,但听到后来就有点不是味道了,眉梢一挑阴测测的道:“你是说,你们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宇文砚舒暗叫不好,怎么就这么嘴快的说漏了呢?阿璘可是个标准的妒夫,而且还是腹黑男的那种。

    “什么叫不该看的啊,我不该看的都没看到啊。”努力的眨使劲的眨,要用美色迷得他晕头转向,最好头昏脑胀,啥都不清楚。

    “没有最好,要是让我知道你看到,我非阉了他不可。”

    “那是那是”宇文砚舒干笑道:“我很听话的,阿璘哥哥不让做的事情坚决不做,对吧?”

    阿璘很是享受砚舒小脸上近乎谄媚的笑颜,伸手宠溺的捏捏她的小肉腮,滑滑嫩嫩的手感非常好,使劲咬了一口:“你要是不听话,看我怎么教训你,现在睡觉。”

    —————————————————————————————————————

    太尉府里,挨了他老爹一顿狠揍的宇文昇期期艾艾的趴在床上,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纱布,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裂开的嘴唇一直在哼哼唧唧的。

    床边坐了个美妇人,暗自垂泪:“早就说了,让跟你学好,改了改了····那档子事,不就没什么事了,如今可好,不仅自身遭人骂,还拖累了你爹,你怎么就不让为娘的省心呢,你看你大哥,你怎么就不学学他呢,就知道跟那些人厮混。”

    宇文昇不耐烦的皱眉:“这事肯定是有人算计我,不然怎么什么事都巧到一块去了,等我查出来,定要他的好看。”

    美妇哭的更凶了:“你还说,你就听话些,让娘省省心吧,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让给我以后怎么办哦。”

    这妇人是宇文昭的填房,娘家没什么势力,当初能做续弦完全是因为她是跟宇文昭最久的侍妾,跟宇文昭还有几分情意。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后半辈子都寄托在他身上,偏偏这小子又不争气。

    “娘,这事你别管,该干嘛干嘛去。”

    “你·········”妇人气的说不出话来,这作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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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妒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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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姮儿,我说了多少遍了,我只是想让窦蕤揍他一顿,绝对没有想让他身败名裂的意思。”宇文砚舒无奈的摊手,对着缠功一流的独孤姮:“你想一想,怎么说他也是我堂哥呢,他丢脸我能有什么好处?”

    那件事过去好几天,独孤姮还是对着宇文砚舒莫名的崇拜,总想得知她是如何掐准时机让窦蕤出现。天地良心啊,她当时还真没想让窦蕤出去大肆宣扬,她原本的算盘是:小倌吃了巴豆,宇文昇yuhuo焚身又不得宣泄之际,窦蕤趁机进去暴打一顿,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大家心里都舒坦了。哪知道那个窦蕤妒火攻心,诚心想要打的宇文昇断手断脚,找了一批人过来,这才让大家都看了一场免费的笑话。

    独孤姮一脸的不信的看着她,那委屈的表情好像宇文砚舒故意藏私一样,看的宇文砚舒心里不爽极了。心里咬牙切齿却有不能真正的揍她,也够憋屈的。

    锦祥不是京城最大的布庄,但在各大闺秀当中确是极具盛名。里面的布匹轻纱丝绸居多,布料轻软柔韧。轻纱飘逸,丝绸光滑都是女性贵妇闺秀们的首选衣物材料。连宫里的很多娘娘、公主们也极其青睐。

    “看装饰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宇文砚舒嘀咕道。

    她还以为像这种名声大噪的小店,一定会在店面的装修上别出心裁,独具匠心用来吸引更多的顾客。而事实上,大大的出乎意料,半新不旧的大门,门上刷的漆干的有些斑驳,显得出小店有些年代。里面中间一张老柜台,柜台上面、后面都陈列着各种花色的布匹,对面墙上则有几件已经缝制好的成衣,看衣脚密密麻麻,均匀整列手工倒是不错。

    独孤姮正在陪着元音婉选料制衣,说起来独孤姮这么小鼻子小眼睛的家伙为什么会愿意陪元音婉过来看衣,还得多谢她风liu倜傥,玉树临风的独孤凌哥哥。独孤姮成日里有事没事都要跟元音婉作对,理由还是那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人家胸怀宽大不与她一介黄毛丫头计较,最终独孤凌看不过眼,妹不教兄之过也,亲自登门道歉,岂知两人居然看对了眼,双双坠入爱河,如胶似漆情意绵绵。独孤姮立场是可以做汉奸的那种,一看大哥对人家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立马倒戈相向,左一口“好姐姐”又一口“好嫂嫂”,叫得人寒毛直竖。

    不过元家左相元世忠素来与右相独孤烈貌合神离,两只老狐狸算盘都打得贼响。这对小鸳鸯能不能比翼双fei还是个未知数,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独孤凌都说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元音婉是那种大家闺秀的典型,知书达理温柔可亲,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大家气质,不是独孤姮装模作样的乖乖孩能比拟的,更让边疆长大的野孩子宇文砚舒望尘莫及。

    “妹妹们,看这匹怎么样?”元音婉指着一匹湖绿色的布问她们。

    那绿色翠的鲜嫩,好似一潭深幽的碧水,布料很轻捏在手上极软和,穿在身上一定是彩翠飘飘,配上元音婉大家闺秀的气质真是天衣无缝,不得不说她的眼光很不错。

    “发髻上在配一支金步摇,就更妙了。”宇文砚舒赞赏道。

    “为什么是绿色的呢,簪花节,别人肯定都姹紫嫣红,鲜艳无比,这绿色不正好成了衬托她们的绿叶了吗?而且我听说那个刘馨妍定做了一套艳红的流云珍珠衫,元姐姐肯定会被比下去的。”

    宇文砚舒和元音婉一齐用萧索的眼光看着纠结为难的独孤姮,真想甩开她来一句:“这人是谁啊,偶不认得。”

    “你笨啊,”宇文砚舒恨铁不成钢的给了她一毛栗子,“到时候那些美女都红紫相交,人们都被那些衣服看花眼了,谁还有心思注意长相啊,这叫独树一帜,你想想啊,到时候那么多红粉佳人,元姐姐万红丛中一点绿不是更吸引人么?”

    独孤姮恍然大悟,宇文砚舒趁机又加上一句:“败给你了,真是笨死了。”

    元音婉哭笑不得的对着长篇大论进行分析的小老师,无奈道:“舒儿,我真不是那个意思,簪花会美女如云,我无心争艳,才选了这款颜色。而且凌说我穿这个颜色很好看。”说到最后白皙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仿佛是荷花花瓣,白里透红,娇俏可人。

    女为悦己者容,这话真不假就像她每次穿了新衣服就一定要让阿璘看,还特臭美的在他面前转上几个圈,展现一下自己魅力。

    “嗯,你说穿绿色好看,我到想起一个人她穿绿色是真的好看。”独孤姮眼里满是神往,“还记得那天我看见她穿着绿色衣裙在园里独自起舞,冷宫那么荒凉,可是就因为她那一身绿色,她那一段绝美的舞蹈,我瞬间就觉得冷宫里遍地都开满了花一样,仿佛她就是踏春而来的春姑娘一样。”

    “你说的是沈妃吧,我曾听我娘说过沈妃娘娘能将绿色穿活了,绿色到了她身上仿佛就有生命一样。连圣上都曾夸奖说她是名副其实的珍珠,绿色的珍珠,可惜了那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

    “她很适合绿色吗?我倒觉得她挺适合白色的,通身的书卷气息,斯文秀气。改日里我一定要去好好瞧瞧。”宇文砚舒不信道。

    听了她的话,独孤姮原本飞扬的神色黯淡了下去:“不会有机会了,她已经······就在你生病的时候,因为是冷宫的废妃,所以也没有多少人知晓。”

    宇文砚舒愣了一下,她对沈惠舒没有多大的感情,要说维系也是因为她知道独孤容很多事情。那是她的娘亲,沈惠舒是娘亲的闺中密友就这么多的认知,一夜长谈并没有加深多少感情,只是让她理清了一些事情。

    只是可叹那样一个才貌堪比仙的俊秀女子,听说她原也生育过两个孩子,可惜一个不到两岁就死于宫斗,一个女娃刚出生就被人抱走。若是在寻常人家以她的才她的貌即使不能专宠,也不至于寂寥此生,荒草红颜。

    “咦,那么冬画呢,冬画哪儿去了?”记得那时候沈妃就有意让她把冬画带走,可惜因为她疑心而拒绝,是不是那时候沈妃就已有预知命不久矣,早做打算。

    “不知道,一个既哑又聋的老人,在宫里能去到哪里啊?”元音婉叹息道。宫中这种事情多的去了,不仅宫里一般的大户人家也不乏此事,她早已司空见惯。

    “对了,舒儿,阿璘不是说在明德门等你的吗?”独孤姮看看天色:“唉,不早了,快去吧。”

    “哎呀,我差点忘了。”宇文砚舒惊叫:“那我去啦,回见啊。”

    话还未落,人已经匆匆忙忙的奔了出去。阿璘最近可是个大忙人,早出晚归,昨夜她点灯一直等到二更,他才一身凉意的回来。好不容易挤了时间抽出一下午陪她,当然要好好把握了。

    “哎呦,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急着投胎呢。”本想道歉来着,一抬头,竟然是满面嫌恶骄横的刘馨妍和她的丫鬟。

    鉴于刘心云与独孤容的关系,宇文砚舒顺带对这个无论性格还是相貌都有几分像刘心云的家伙并无甚好感,大眼一翻,睬也不睬她径直走了。

    “真是没教养的野丫头,臭味相投,怪不得都是些早死鬼教出来的。”刘馨妍嘴巴一如刀子般的刻薄。

    宇文砚舒突然非常的理解为什么独孤姮一见到她,火气就仍不住蹭蹭的往上涨了,真的是个欠扁的女人。柳眉倒竖,杏眼一瞪:“你什么意思?”

    “呦”刘馨妍咯咯的娇笑,用丝帕捂住嘴角宣漏的笑意:“能说什么,当然是说你有娘养没娘教喽,好可怜哦,呵呵······”

    宇文砚舒告诉自己忍住忍住,这女人可不是那个没大脑的窦千娇,几句话就可以打发了。

    “喂,姓刘的,你嘴里乱喷什么呢?这么臭。”远远看见刘馨妍就小宇宙爆发的急急赶过来的独孤姮,刚好听到那句话。她快人快语,平日里跟着宇文砚舒与一些市井流氓的打交道,圆滑世故没学到多少,市井脏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独孤姮豪情万丈,拍拍胸脯:“舒儿,你忙你的去,这里有我。”

    大姐,真是因为有你我才不放心啊,您要是一个忍不住在这大街上打起来多损形象啊,以后我还敢和你一起出门么,宇文砚舒看着添忙胜过帮忙的独孤姮欲哭无泪。

    “舒儿,你去吧,不会有事。”赶过来的元音婉朝她点点头,轻轻一努嘴,看到从对面酒楼里出来的独孤凌,一双桃花眼迷死周围一片。

    宇文砚舒恶狠狠的看着刘馨妍,来了句恶霸逃窜的经典台词:“你给我小心点,下次别让我遇见你,不然要你好看。”说完就想哭了,这不是降低咱的品味么,泪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秋水映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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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东郊外的一座小山下有一片占地很广的桃林,据说是北周时期一家富户留下的,很幸运的没有被战争破坏。每当桃花吐艳,落英缤纷的时候,许多富家子弟都喜欢的来此踏青,青草红桃,红粉绿翠更是谈情说爱的好去处。也有那文采风liu的人喜欢在此寻找创诗写作的灵感。

    此时,三月里,小草才刚刚冒出新绿,桃林里走来了一对金童玉女般的人物儿。

    “阿璘哥哥,现在来这里是不是太早了,你看桃花还只有那么一点点呢,米粒儿一样,小的可怜。”宇文砚舒不满的撅起嘴。

    萧景璘尴尬的搓搓手,笑道:“我实在不知道带你去哪里,只有一天时间太紧了。”

    宇文砚舒只能叹气,怎么她看上的都是些呆子呢。以前好不容易央求瞿俊昊抽了半天的时间陪陪她,结果他竟然在七点多的时候带她去百货大厦。如今还有更胜一筹的,带她来看花骨朵。叹气,算了,总算这个还知道约会是两个人事情,需要安静的空间增进感情。

    “嗯,其实这里很不错啦,只是桃花还没开,你说我们在这建一座小木屋怎么样?”宇文砚舒道:“等桃花盛开的时候,我弹琴你舞剑,摘许多绽开的花瓣酿酒,好不好?”

    萧景璘摸摸她的,沉思良久,摇头:“不好。”

    宇文砚舒怒目,这人真没情调:“为什么?”

    “桃花开的时候,这里很吵你不喜欢,而且,我曾答应你,陪你游历五湖四海,走遍三山五岳,到时候我们找一处更好的,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居住怎么样。”萧景璘定定的看着她,幽深的黑眸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只有你和我,还有我们的小孩。”

    宇文砚舒羞红了脸,这家伙现在说这些话就像喝白开水一样,自然流畅不打盹。不知道是她调教有方还是他天生就是个情痴,不过——谁让她喜欢。

    “来,坐下。”

    萧景璘随意的坐在一株打满了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的桃树下,背倚着树干,姿势随意潇洒,若是年纪在大一点,胸前的衣襟散开一点,说不定还很性感呢。

    宇文砚舒暗自啐了自己一口,乱想什么呢,简直就是一色女。嘿嘿,色就色吧,色自家老公应该不算犯法吧。

    萧景璘曲起腿,坐在他腿上的宇文砚舒自然而然的依偎在他胸前,柔软的发丝贴在他的颈侧,少女的清香萦绕在鼻端。世界都安静下来,宇宙洪荒,天荒地老也在所不惜。

    “舒儿啊,你怎么就长得这么慢呢?”萧景璘把玩着她的头发,调侃道。

    宇文砚舒嘀咕道:“你不也一样。”

    “那可不一样,我是男的,十四岁已经可以娶亲了,你才十一岁,等你及笄还有四年呢。想当初我见你时你才这么大一丁点,现在么········”萧景璘用手比划了一下:“还是这么一点点,我要等到猴年马月哦。”

    清风吹过,淡淡的香气弥漫,笼罩着他们。萧景璘的身体不易察觉的紧绷了一下,左手不自觉的抱紧了怀中的人,凌厉的眼神直射向右边。

    “怎么了?”原本想奚落回去的宇文砚舒感觉到腰间的力量加强,抬头问道。

    萧景璘右手抚上腰间的银剑,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有人,似乎受了伤。”

    “哪儿有?我怎么都看不到?”宇文砚舒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只有几株枝干茂密的桃树,什么都没看到。

    “右手边第三棵树后面,你别看,别让他起疑心,我们走。”萧景璘站起来,拉着宇文砚舒就要走。

    刚走几步,猛听萧景璘一声低吼:“小心。”就被他抱到怀里,连退好几步。

    宇文砚舒一阵疾风迅速的擦过耳畔,几道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削断了鬓角的几根发丝。她在沙场长大,见惯了生死相搏的场面,还没这么接近过死亡,吓得脸“唰——”的一下,煞白煞白。

    “吓死我了,好险好险。”砚舒躲在萧景璘背后,探出头来看向飞镖射出的方向,嘀咕道:“不会是仇杀吧,我好像没得罪什么人,嗯,难道宇文昇知道了,派人找我算账了?”

    “谁在那里?”萧景璘一手护在身后,一手正欲拔剑。

    又三枚飞镖成品字形冲着他飞过来,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宝剑出鞘,银龙飞舞,眨眼间三枚飞刀都掉在地上。

    “咦。”树后的人发出惊奇的声音:“咳咳,辟渊剑。”

    萧景璘震了一下。他手里的那把剑是父亲的遗物,是他父亲特意请江湖上素有“圣手”之称的铸剑大师用深海玄铁熔炼三个月才锻造出来。据说这把剑出世时与十大名剑之一的龙渊剑互劈,生生将龙渊剑的剑身劈出一道小小的口子,而自身毫发无损,因此得名。这柄剑薄如蝉翼,原本通体黝黑,后来被宇文懿请人将银融化均匀浇在剑身,才成了今日一把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银剑。

    “咳咳······”树后走出一人,雪白的白衣上,点点血渍如红梅盛开,触目惊心,手上摇着一柄玉折扇:“想不到,我居然还能见到辟渊剑,真是三生有幸。”

    “哇,好有魅力的男人。”宇文砚舒差点没流口水,原本是想说:不认识的家伙,你我近日无冤往日无仇,你居然敢乱放镖大你姑奶奶。结果被美色所迷。

    那人也不过十五六岁左右,论相貌也不比萧景璘胜出多少,只是那一双细长的眼睛,嘴角三分轻佻的笑意,带着有几分邪气与睥睨一切的狂妄,阴柔邪佞,与萧景璘的阳刚正好相反。

    萧景璘恻恻的看她一眼,厉声道:“不准看。”

    “哦”宇文砚舒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去研究地上的飞刀,萧景璘的醋劲她是见过的,杨言就是那个倒霉的源头。就是送朱雀给她的时候,宇文砚舒一个高兴,没忍住扑上去给了杨言一个大大的熊抱,好巧不巧的被从外面进来的萧景璘见到,潘安貌一下子成了阎王脸,熊熊妒火烧得整个将军府的人战战兢兢,在他面前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生怕被株连。见着她要么阴阳怪气的,要么沉默不吭用眼神凌迟她的神经,偶尔亲热一下都是当着杨言的面,挑衅的宣告自己的权利。

    宇文砚舒仰天长叹: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他就一醋坛子呢?上贼船了上贼船了。

    “小美人你叫什么,你很有意思,我喜欢。”那人看着眼前有趣的一幕,嘴角上挑几分。

    在萧景璘的眼里这个邪肆的笑容分外的可恶,让他恨不能将他的脸打的连他爹娘都不认得,当着他的面勾引他的女人。

    感觉到萧景璘蓄势待发,宇文砚舒默默的数着脚下的一株小草有多少片叶子而不敢抬头。

    “阁下又是何人?”萧景璘压制着怒气,沉声问。

    “我么?”白衣男子萧索的仰头望着蓝天上漂浮的白云,长叹道:“我叫秋朝阳。”

    “啥?”宇文砚舒一个激灵,仔仔细细的将秋朝阳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惊异,这么一个阴柔充满了邪气的美人,居然叫朝阳?太不可思议了。

    秋朝阳似是知她所想,一笑道:“你也觉得不妥,对不对?我也难以接受,这么朝气的名字跟我的气质真是不搭,要不是我家那个老头还没死,我早就改了。”

    宇文砚舒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艰难道:“没什么,其实你配着名字挺有戏剧效果的。”怕他不信,又特意加上一句:“真的。”

    “哎呦。”臂上火辣辣的疼,眼泪汪汪,抬头对着一脸黑色的萧景璘:“阿璘哥哥,你想谋色害命啊。”

    萧景璘眼一瞪,立马噤声。

    “若我没猜错,你身上的伤是楚王府暗卫所伤,你究竟所谓何来?”

    秋朝阳闻言,一脸的轻佻换成了苦笑:“所为何来,我原本是被一大美女请来喝茶的,结果们还没见就被人弟弟痛打一顿,丢了出来。命苦啊。”捶胸顿足,大发感慨。

    听得宇文砚舒情不自禁的弯了嘴角,这人真是大隋一宝,这么搞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咦。“秋朝阳凝神侧听了一会:“想不到,这楚王府的护卫兵不都是酒囊饭袋,这么快就追来了。不好,我还是赶紧跑吧。”

    萧景璘侧耳倾听,果然不远处,脚步声纷乱杂沓,有很多人在往这边赶。不觉惊讶于此人的修为,比他肯定只高不低,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力,来头必定不凡,心底隐隐有了佩服之情。不过,一听他说得那点子佩服立马飞到爪哇国了。

    “小妹妹,我现在暂时住在华山的牛鼻子们那里,你要来找我啊,我很喜欢你呢。等你来了,我就送件好玩的东西给你,还有这个。”说着伸手去衣袖里掏摸。

    萧景璘原已被他气得一肚子的怒火,以为他要拿什么武器,二话不说提剑就上。秋朝阳始料未及,连忙侧身躲让。萧景璘沉浸剑法多年,不容小瞧,加之他有伤在身,慌乱躲闪一时狼狈之极。

    “啊,王爷,看到了,那贼人在这儿呢,被萧大人困住了。”有人高声叫道。

    若是全力尽出,必能擒拿他,但势必会给楚王带回府上。萧景璘气归气,但心底始终有个声音告诉他:放了他放了他。一个犹豫,被秋朝阳寻到空隙折扇当空一划,飞沙走石,眼前白茫茫一片全是白扇的幻影,仿佛身处迷雾之中,一个翻身向后连退出很远。

    远远地声音还是不依不饶的传来过来:“小妹妹,一定要记得啊。”

    宇文砚舒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刚才萧景璘没看到,她可看清楚了,他袖里金光灿烂,分明就是杨言送的那只朱雀。他不会以为她非那朱雀不要吧。

    “王爷。”萧景璘看似恭敬的跟杨箴打招呼,实则一点敬畏都没有。

    “箴哥哥,那人的功夫好厉害哦。”宇文砚舒赶紧言笑晏晏跑过去抓住杨箴的胳膊示意他看已经跑得没影的秋朝阳,她不知道萧景璘为什么对杨箴不客气,他俩连仇都结的莫名其妙。不过她不反感杨箴,杨箴是那种能把她所有的异想天开淡而视之,并支持她胡打胡闹的人。

    杨箴看着她笑颜如花的小脸,心情大好:“可不是,损失了我三名武艺顶尖的暗卫。舒儿,可曾吓坏了,脸儿还煞白这呢。”伸手欲摸她水嫩嫩的脸蛋。

    岂知碰到了一只修长有劲的男子的手,萧景璘皮笑肉不笑的道:“王爷,男女授受不亲。”

    杨箴脸色一顿,恼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常态,笑道:“本王忘了,咱们舒儿可是个大姑娘了。”

    “是啊是啊,我长大了呢。”宇文砚舒娇声道:“嗯,天色不早了,阿璘哥哥我们回家吧,阿琪说今天会做我最喜欢的奶糕呢,箴哥哥你也去尝尝吧,阿琪做的可好吃了。”

    杨箴飞快的看了萧景璘一眼,含笑对宇文砚舒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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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簪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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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一合家聚,二月二日龙抬头。三月三里祭祖祠,四月头来百花明。

    簪花会的景象可用两句话来形容:美人如玉剑如虹,繁花似锦度春风。彩袖频挥逢缟素,戏水鸳鸯笑曲钟。

    “哎,轻点轻点,疼,你怎么这儿么笨。”宇文砚舒眼泪汪汪的控诉着罪魁祸首。

    “再忍一忍,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乖啊。”萧景璘自知理亏,细声细气的哄着,额头上都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宇文砚舒撇嘴:“疼的又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萧景璘一听乐了:“我可是弯着腰呢。”

    宇文砚舒比对了一下眼前的情景,的确他弯着腰,而站着的人貌似是一直喊痛的她。萧景璘还在努力,看他努力的那劲头宇文砚舒只有叹气的份。

    怎么说呢,是人总有罩门的,插簪,挽发似乎一直是这位大公子的弱点。这不,一枝缀满绽开的粉嫩桃花的小枝,让他插到她的发髻里,足足用了半个时辰都没能弄好,一会歪了一会儿斜了。花瓣儿被折腾的残缺不全不说,扯得她的头皮都生生作痛。

    簪花会的习俗,彼此中意的青年男女将摘下来的花簪在女子的发上和女子的衣襟上,就是变相的相亲会。原本按照萧景璘的意思,摘两朵怒放勃发的牡丹或者月季什么的,枝径细长光滑,簪进发里不必费多大的力气。偏偏宇文砚舒嫌这些大朵大朵的花儿戴在头上又难看又俗气,非要看起来轻巧又好看艳丽水秀的桃花。桃枝既粗糙又曲折,不时还能扯出几根发丝,萧景璘手劲大还扯断了几根,旁边的独孤姮看的直翻白眼,嘲讽道:“自作孽不可活。”

    “我来帮你吧。”旁边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修长的手,肤色如玉,指尖、掌心有些许的薄茧,一看就知道不是萧景璘那双拿惯长剑的手。

    轻轻巧巧一下就簪入发里,宇文砚舒对满脸通红的萧景璘翻眼:“阿璘哥哥,你手真笨嗳,弄的我疼死了,还是言哥哥手巧,谢谢言哥哥。”笑脸如花的对着温雅如玉的大隋赵王,其实心里却在嘀咕着:一大男的居然对闺阁事物这么熟。

    “举手之劳而已,何必如此见外。”杨言笑的春风几度回旋,谦谦墨眸中潋滟几许艳光,指尖撵着从桃枝上掉下来的一朵只剩下几片花瓣残缺不全的桃花。

    独孤姮一旁巧笑倩兮,十足的一只小狐狸:“这花是阿璘摘的,却是言哥哥戴的,那是算阿璘的呢,还是算言哥哥的呢。”

    砚舒一看不好,萧景璘的脸色正晴转多云,急速的由黑变白,由白变红,又迅速变黑。赶紧在雷霆爆发前踹出一脚:“死姮儿,胡说什么呢,还不赶紧追你心上人去。”

    独孤姮也知道玩笑开过火了,佯装委屈道:“我哪有什么心上人,我又不是阿琪一大早就与元二哥卿卿我我的出门了,又不是你成天跟小情人黏在一块,我到现在还小光棍一条呢。”

    萧景琪与元剑锋没能逃脱英雄、美人的怪圈,元剑锋经常借口与宇文智鸿谈事来看萧景琪,萧景琪也经常有事没事的送几副养身健体的药给他,一来二去的顺理成章在一起。

    杨言忍不住笑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他还第一次看见有女孩子居然自称“光棍”的,独孤姮以前也算的伤率性直爽,敢做敢说,但幸好独孤家的教养摆在那里,很多话还是不敢说出口的,结果现在跟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丫头,满口里居然也荤素不忌了。难怪人常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有理。

    “本王就不打扰你们了,听说顾大人家的千金待会儿会舞一曲‘惊鸿’,有兴趣的话,一起来看看吧,本王的王帐在主台的右侧第三个视线不错,随时恭候大驾。”杨言轻笑着踩着一地绸缎般的花瓣远去。

    “姮儿啊,你口口声声说你没心上人,那你摘花干嘛?”宇文砚舒贼笑着故作好奇的问道。

    独孤姮双颊绯红,嘴里不甘示弱:“我喜欢不行啊,你管的着么。”

    “哦——。”宇文砚舒故意将尾音拉的特别长,“我还以为某人春心荡漾了呢。算了,阿璘哥哥,我刚刚看到三公主请我哥去她的帐篷了,我们去看看吧,不跟某个小尼姑浪费时间。”

    “你,你······”独孤姮气急败坏,“我不跟你说了。”气冲冲的甩袖而去,去的目标正是三公主的大帐。

    宇文砚舒掩嘴偷笑:“就你小样的,还跟我斗,你那点小九九我早就看清了。”

    独孤姮每次去宇文府,那双水灵灵的丹凤眼滴溜溜的四处转,如果看到大哥宇文智鸿,那么那一整天便是扭扭捏捏,娇羞不已,说话也温柔许多,连门儿都不肯出。

    “阿璘哥哥,我们走吧,一会儿还要看顾小姐跳舞呢,说不定我就学会了,学去跳给你看好不好。”宇文砚舒踮起脚搂着萧景璘的脖子撒娇。

    萧景璘面对宇文砚舒时一向吃软不吃硬,只要没犯到底线,那别扭的情绪总能一阵风儿似地过去。

    “不过不许去赵王的帐篷,我不喜欢。”萧景璘霸道的命令道,剑眉高挑,一双黑宝石似的眼眸逼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宇文砚舒奇怪:“阿璘哥哥,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霸道了,嗯,而且醋劲也是蹭蹭的急速上涨。”

    萧景璘有口难言,他能说什么,能说是因为京城优秀的男子太多,他心惶惶,害怕砚舒的心里哪天会走进另一道人影。如果他这么说了,砚舒说不定现在就狠狠的揍他一顿呢。他也知道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腹了,可是他就是按捺不住这样的想法。京城不必塞外,王子凤孙,德才兼备的好男儿遍地都是,何况他们平日里接触的人中龙凤又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惊鸿——是舞蹈中的奇葩,由大隋第五代皇帝的宠妃所创,取名翩若惊鸿之意。对舞蹈者的腰力、脚力,体型有相当高的要求,很多习此舞者最终都落得个“四不像”的下场,还会被人嘲笑自不量力,因此很多女子都不会挑战如此的高度。

    “天啊,顾小姐的腰好软啊。”宇文砚舒惊叹的看着台上

    中央的舞台上,顾芷秋身穿淡黄色的舞衣,水袖翩翩上下飞舞,柔软的腰肢好像春风中的垂柳一般韧性十足,左摇右晃,前弯腰后下腰,芊芊玉手一点也没有碰触到地面,整个人就四一株喜迎春天的迎春花,面庞清秀白皙,由于剧烈的运动而添了一抹动人的嫣红。

    元音婉铮铮淙淙的调试着筝弦,偶尔抬头看上几眼,漫不经心道:“顾芷秋的父亲是民部尚书,直属越王手下,为了让女儿能进入越王府,可下不不少心血。这舞惊鸿听说特意请的江南第一教坊的头牌教习相授,练了足有六年之久。”

    宇文砚舒细细的瞅了瞅顾芷秋的相貌,低眉顺眼弱质纤纤,整个一副没主见的样儿,摇头道:“瞧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只怕即使进了越王府,也难如了顾尚书的愿。”

    一旁正与宇文智鸿还有李昉闲聊的独孤凌凑声道:“你倒是好眼力。顾卜勤算是机关算尽,他的几个女儿就顾芷秋长的有几分姿色,难免动了些心思,成日里想把这女儿送进王侯将相家。”

    宇文砚舒不免为她哀叹了口气,可怜的官宦女子竟不如一个青楼的风尘女来的自由。想到那日惊艳所有人的梦池姑娘,两相比较,还是梦池活的肆意。不过呢,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

    李昉也接着道:“你们没回京的时候,顾卜勤就将女儿送进宫,美名其曰伺候淑妃,其实是想趁机攀上蜀王这棵大树,大家心知肚明,只不点破罢了。可惜空长了两只眼睛,也不看看皇宫里还有谁。”

    宇文智鸿,独孤凌突然齐声咳嗽,砚舒一旁的萧景璘不明所以反问道:“两位大哥生病了么?”

    “没有,只是嗓子突然不舒服罢了。”宇文智鸿和独孤凌干笑道。

    李昉也立即住了嘴,心道侥幸,幸好有两个他们两个在,要不差一点就顺口溜出来了。

    宇文砚舒心里倒是明镜似的,把这么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绵羊送进宫里去钓蜀王这条大鱼,必定得罪了与蜀王有私情的杨訸,顾芷秋的下场可想而知了。亏得顾卜勤还在京中活道了这把年纪,居然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啊——”

    其余帐篷里的人惊呼起来,众人俱都抬眼望去,方才还舞袖翩跹宛若蝴蝶的少女,此刻正狼狈的摔倒在舞台上,小脸儿羞涨的通红,盈盈泪水溢满眼眶,欲落未落。

    周围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顾家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又破碎了哦。”

    顾家的吓人匆匆上来将人带了下去,经过他们的大帐的时候,宇文砚舒分明看到顾芷秋苍白的脸和充满了恐惧的眼神。

    随即帐内琴声如流水般轻轻缓缓的泄出,清脆空灵,宛如高山上的洁白无瑕的清泉一泻千里,击玉石,汇溪流,奔大河,闯山涧。元音婉素手轻挥,一曲《凤求凰》叮叮咚咚传遍四周。

    独孤凌轻轻一笑,取来一只紫竹洞箫,低沉委婉,呜咽相随,不离不弃。

    四周纷杂凌乱的窃窃私语渐渐的安静下来,只余箫音琴声在空中盘旋久久不散。

    宇文砚舒以前也曾学过箫,不过都是用来应付等级考试的,兴趣是有那么一点点,感情就勉强了。古人吹xiao讲究的就是融入自己的感情,用音乐表达自己的心意,宣泄自己的感情。所以当她听到袅袅箫声缓缓盘升的时候,不尽自叹弗如,她跟人家那档次根本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缠mian的音韵纠纠缠缠良久方才消散,帐外一片安静。

    “难怪独孤姮那丫头会嫉妒你那么多年,太厉害了。”宇文砚舒睁大眼睛赞叹道,“你跟独孤表哥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太完美了。”

    独孤凌与元音婉相视一笑,但笑不语。

    “喏,看,这么快就有人送花来了。”一丫鬟手挽花篮迈着碎步过来。

    “各位大人好,两位小姐好,我家公子让奴婢送花给宇文小姐。”丫鬟脆声道,态度恭敬不卑不亢。

    宇文砚舒诧异的看看其他几人,才对着丫鬟讶道:“我?”

    丫头点头:“正是。”双手递出盛满绿叶托着的栀子花,芳香扑面,沁人心脾。栀子花——解结同心。

    宇文砚舒接过花篮,问道:“你家公子是谁?”

    “我家公子是太尉府的大少爷。”

    一听是刘成表派人送来的,宇文砚舒拿也不是,丢也不是,尴尬的不知所措。只听萧景璘冷声道:“那谢谢刘公子的好意。”宇文砚舒更是诧异,阿璘何时转性了,不过接下来一句:“别忘了告诉你家少爷一声,我家娘子已经名花有主,这篮花我家娘子就转送窦姑娘了,来人,拿去给窦小姐,就说刘少爷送花不小心走错了地方,还望见谅。”

    李昉一口水没憋住喷了出来,丫环脸上尴尬一闪而过,连忙回去。

    “高,实在是高。”李昉竖起大拇指。

    宇文智鸿无奈摇头:“还有你没见着的呢,略窥皮毛而已。”

    不一会儿,暗香送花回来,手里拿了一卷轴:“三公主让奴婢将此画取来,给大人小姐观赏。“

    展开一看,是一幅牡丹,万紫千红各式各样的牡丹迎芳吐艳,栩栩如生,用料鲜艳生动传神。宇文砚舒仔细看了一下,画功不错,但总觉得少了份生气,脱口而出:“若是这里再添上两只蝴蝶,那就巧夺天工了。”

    元音婉止道:“这蝴蝶可不能乱添,会添出麻烦来的。”

    “为什么?”不就一幅画么,能有什么问题。

    独孤凌解释:“自古美人如花,女子以花自喻是习俗,三公主这幅画的玄机之处就是三个字——蝶恋花,这恐怕是来问宇文兄的了。”

    宇文砚舒一听笑的眉眼弯弯:“哥哥,原来是你走桃花运了,我说姮儿怎么连这么热闹的事都不参加,径直就回去了呢。”

    宇文智鸿警告了她一眼,示意人家大哥还在这里呢,宇文砚舒吐吐舌头,偷偷看了一眼并无反常的独孤凌,轻嘘口气。

    “三公主丹青妙手,牡丹栩栩如生,,微臣笔力不足,还请公主见谅吧。”说罢,卷好成原来的样子递给暗香。

    宇文砚舒眼巴巴的看着丹青妙作从眼前飞走,心里还在计算着这能值多少钱。

    “别看了,觉得好就自己画一幅,比那张可强多了。”宇文智鸿轻轻一拧砚舒的耳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章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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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簪花会后,宇文砚舒着手开始准备寻找曲恋堇的相关事宜。回京都快一年了,生病,胡闹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度过了这段时间。

    “阿琪,你去大哥那边将前几日沐瑾姑娘新上市的歌集取过来。”宇文砚舒换掉家常宽松的大袖服,换上一件紧袖窄腰的银灰滚边的马装。

    萧景琪应了一声,放下手中刚绣了一小半的香囊。宇文砚舒拿起来一看,图案的轮廓大体上可以看出是鸳鸯戏水,不怀好意的笑道:“绣的这么精致,给情郎的吧。”

    萧景琪脸羞得一红,急道:“要你管。”抢过砚舒手里的半成品扔到绣框里,随便用几块零碎布胡乱遮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走。

    宇文砚舒哪会这么轻易放过调侃她的机会,佯装吃醋,酸溜溜的道:“给我的都没这么好看,果然重色轻友哦。”

    萧景琪回首恼羞成怒的看了笑的像只奸诈的狐狸一样的砚舒一眼,恨声道:“你·····,你下次别想我再给你绣东西。”忿忿摔帘而去。

    砚舒对着晃动的帘子做了个鬼脸:“刀子嘴豆腐心,看你真不绣,嘿嘿。”

    “暗风,你出来吧。”

    黑色影子闪了一下,暗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出现在她的面前,面对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架势,砚舒司空见惯,随意问道:“你知道那本歌集,我哥是从哪儿得来的吗?”

    “是从三皇子那儿得来的。”暗风道。

    “嗯,知道了,你去换套衣裳,让暗雨备两匹快马,一会儿我们去一下郊外的十里坡。”宇文砚舒吩咐道。

    她有四名暗卫,回京之前,宇文智鸿特意从自己培养的“影杀”暗卫队里调出来的拔尖的高手,改名“暗风”、“暗雨”、“暗瞳”、“暗宙”。

    暗风听令,不见动作,眨眼间就消失在她面前,仿佛不曾有人出现过一样,宇文砚舒又一次咋舌,古人的轻功究竟是怎么练的呢,这么神奇。

    “给你。”萧景琪面无表情的把歌集放在她面前,一身不吭的回到之前的座椅上,取出方才的针线沉默的下针拉线。

    宇文砚舒拿着歌集,嬉笑着围过去:“好姐姐,你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拿回来,我要好好感谢你才对。”使劲的在她细嫩的脸上啵了一下,香香的软软的,阿琪的脸色还是没有缓和的迹象,又像小狗一样在她身上蹭了蹭,状似无辜的道:“好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难道你嫌弃我了么?”

    萧景琪原本想冷冷她的,一见她那副哀怨到不行的样子,明知她是装的还是忍不住心软,娇嗔道:“你啊,就会耍赖皮,还不赶紧准备准备,去看人家连礼物都不带,一点诚心都没有。”

    “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你肯定准备好了,我才不担心呢。”

    “你就吃定我不敢拿你怎么样是吧。”阿琪起身取来一个大大的青色包裹和一个食盒,“包裹里都是她们喜欢的小玩意,还有一些刚上市的新巧物件,这食盒里是步耘斋的甜点,闭月最爱点心一起带过去吧。”

    宇文砚舒打开食盒,甜香扑鼻,就只味道就让人心痒难当,食指大动,再看到那精致的小模样,而且全是步耘斋的招牌点心,砚舒忍不住伸手想拿一个尝尝。“啪”的一声伸出的小手被萧景琪打到一边去,阿琪不理她眼泪汪汪的可怜样,将食盒盖好:“这个是给她们的,你的那份回来再吃。”

    委屈,究竟谁是正牌的小姐?

    宇文懿班师回朝后,沉鱼落雁她们也在不久后赶来京城会师,暂住在郊外十里坡一处人烟稀少的小村庄里。每日里调琴弄花,小日子倒也惬意自得。

    与暗风一路快马,终于赶在日出前到达十里坡。大老远的就看到羞花红衣飘飘,旋转于青葱的绿草地上,听到落雁用生硬的中土话背诵谢灵运的名篇。

    “各位姐姐,小妹我来也——”清脆的嗓音随风飘送而去,清新的像清晨的露珠。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东西,紫衣从花丛中抬头,放下手中的花剪,擦擦额上的细汗,道:“奕真,这么早就来,吃过饭没有。”

    砚舒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脆嫩的有如黄莺的声音插进来:“呦,今天这吹得是什么风啊,能把我们的石妹妹给吹过来,可不简单。”

    闭月嘻嘻笑着,还装模作样的将手搭在饱满的前额,作势远眺。

    砚舒白她一眼,拿过暗风手里的食盒,递过去:“牙尖嘴利的丫头,我看这盒点心能不能堵住你的嘴。”

    闭月接过点心,扭身娇俏道:“那要看看是什么点心,值不值的堵我。啊,是步耘斋的松糯糕,还有芙蓉糕,哇,好多种甜点啊。”

    “瞧你那馋样,这个够堵你了吧。”砚舒鄙视。

    “够了够了,堵一百次也够了。”闭月欢天喜地的拿着食盒回屋去了。

    把包裹给了落雁,让她回去收好,招呼仍在微微喘气的羞花道:“羞花,最近舞蹈练得怎么样了?”

    羞花谦逊道:“还行吧,京城里的舞蹈类型繁多,一时间还不能学全。”

    “别那么拼命,活到老学到老,东西是学不完的。”砚舒不赞同。

    羞花拿过紫衣递来的手帕,拭去脸上的细汗,笑着道:“我知道,但是舞蹈对年龄的要求很高,我怕等我以后老了,想学都学不了了。”

    真是一个好学的孩子。

    “我今天来教你一曲新的舞蹈好不好?”砚舒给她抛了一媚眼。

    羞花到没什么反映,着着实实的把暗风给寒了一下。想不到自家小姐还会这招,这小眼神是挺勾魂摄魄的,怎么就对着一女的,多浪费啊。

    一听到有新的舞蹈可以学,羞花的眼睛整个儿都亮堂了起来:“真的?”

    “当然真的。”砚舒保证,“我们进屋说吧,紫衣你也一起进来,这篱笆上的花以后再修也不迟”。

    紫衣——怪人一个,她的喜欢的花很奇特,不爱天姿国色的牡丹,不恋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也不喜芳香醉人的茉莉,独独爱那不起眼的盘绕在篱笆桩上的牵牛花。

    进了屋砚舒拿出那本歌集,递给她们,道:“这本歌集最近在京城很受欢迎,里面的歌不仅音律好,歌词也让人回味无穷,是京城才女沐瑾姑娘录集,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

    几人翻开书页,细细看了一会儿,点头:“听过几首,很不错,我们自己也会唱几首。”

    砚舒来了兴趣,道:“那第一首会不?”

    “会。”羞花点头。

    砚舒示意她唱来听听,羞花看看暗风有点不还意思开口。暗风很自觉的出去走走逛逛。

    “咳咳,牵住你的手相别在黄鹤楼,波涛万里长江水牵挂在扬州·······”一曲《烟花三月》娓娓唱来。

    砚舒暗自皱眉,果然曲调的很多地方都被改过,与原唱稍微有些不同,一曲完毕,她道:“嗯,很好听,不过我想改改。”

    改改?怎么改呢?其实就是把原唱一丝不差的搬进来,慢慢的教了她们,羞花的接受能力很强,不一会儿就能清晰流利的唱完整,而其他几人还在与前面的唱调作斗争。砚舒也不管那么多,立马就将相应的舞蹈教给她,羞花于舞技上一点就通,毫不费力就将舞蹈与曲子融会贯通起来。

    “奕真,你教我们这些,是有什么事吗?”闭月好奇的问道。

    “嗯,是有件小事情。”砚舒也不隐瞒,把她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们,只是隐去了目的。

    听完整个计划,大家都跃跃欲试,只有落雁一声不吭的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委屈道:“怎么整件事都是她们三人,那我干什么呢?”

    “你当然不会闲着。”砚舒了解道:“你就趁她们混乱的时候,想办法打听到她们所有的曲子的曲调,记录下来带回来,这件事比较麻烦,能记多少就记多少,不要勉强。”

    落雁看自己没被忽视,还被赋予了重任,乐的眉开眼笑,连连点头:“我一定不负所托。”

    砚舒看看天色不早了,还得赶回去吃午饭,感激的抱抱她们:“各位姐姐,奕真在这儿先谢谢各位姐姐们了。”

    闭月笑道:“你的谢啊,先留着,说不定改日咱们还会用得着。”

    大家一齐笑了起来,送她到门口,紫衣说道:“咱们定个日子,三天后你先去那儿等着,到时候我们给你演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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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旖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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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旖烟阁的摆设与常见的茶楼没有太大的区别的,几张摆着茶水的桌子,围着几条长凳。四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乐器,外表美观制作精巧。只有前方有一用木板架起的台子被从天而降的白色帷幕隔开的,从外面仅能看见台上隐隐约约的人影,给茶楼添了几分神秘感。

    “嗳,我听说帘子的古琴就是著名的焦尾,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宇文砚舒满心向往的看着迎风飘动的帷帐。

    “急什么,一会儿还不怕看不到。”萧景璘用筷子将茶盏中沉沉浮浮完全舒展开的茶叶挑出来,将淡绿的茶水递给眼睛一直贪婪的飘向帷幕的砚舒,摇头低笑。

    太阳即将下山,旖烟阁里已经座无虚席,已经有怀抱琵琶的少女坐在台上和音低唱,细听歌词李清照的词改编的《月满西楼》,低吟浅唱出一个女子盼郎归来,无计托锦书的心情。座客们三五一群的闲聊,好不惬意。

    “怎么还不来啊,太阳都等没了。”砚舒无聊的一小点一小点的轻抿着第十二杯茶,时不时不耐烦的看向门外,估计现在肚子里已经都是水了。

    萧景璘失笑,谁让她心急的不顾时间大晌午的就死缠硬磨的拖着他来这里的,白白浪费了好几个时辰。要不是最近看她跟暗风走的太近,他也不会特地推了好几桩事情专门过来陪她。期间有几个护卫来回报过几个消息,他也推给宇文智鸿去处理了。

    “皇上今天一大早就召我爹进宫,匆匆忙忙的也不知道什么事,现在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宇文砚舒托着腮哀怨到:“自从回京后你们都好忙,我跟爹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以前一天说的多,真伤心。”

    萧景璘看着她黯然的侧脸失神,他的砚舒果然还是个离不开亲人的孩子啊。如果他的父亲还在世,那么他是不是也会跟砚舒一样依赖亲人,依赖家庭。不会的他注定要给舒儿一个安全的家,遇上砚舒他才明白他的人生努力的方向就是为她撑起一片天空。可惜,他的父母亲是看不到了,话说回来,如果父亲还在世他也许就遇不到砚舒了。

    “来了,终于来了~~~~~”砚舒有气无力的看着大街上三个眉飞色舞打扮的花枝招展媚眼乱抛的女人,默默流泪,果然等人这种工作不是人做的,尤其等来的这种震撼性的效果。

    这回头率简直是百分之二百,一个个目瞪口呆,只差没流口水,连很多女人也跑来围观,幸亏这不是四轮车发达的社会,不然交通堵塞,谁来疏散,谁来负责?她可没钱。

    一行三人这么惹人注目的三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旖烟阁,阁内霎时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盯着门口,甚至有人茶盏还放在嘴边呆呆的都忘了放下。

    后院跑出一小二连忙甩着汗巾子陪着笑脸小跑到门口:“客官,我们这儿是茶楼,您若是用饭或者打尖,可以去对面的怡福客栈。”

    “呦~~”闭月娇滴滴的脆声带着轻佻放荡:“瞧这位小二哥说的,难道贵店不接待女客?还是说店里见不得我这么花容月貌、丽质天生的女人?”雪白媃胰轻轻从下颔滑过,眉眼一挑,风骚入骨。

    “噗——”砚舒震得一口水喷了出去,引来附近几位客人的侧目,慌忙用手挡住脸,这棵真见不得人了。

    萧景璘也是震惊不已,手掩着嘴:“你怎么让她们这么出来啊?”

    也难怪他受不了,虽然沉鱼还是一身紫衣,闭月通身翠绿,羞花鲜红似火,但是这衣服的设计,袒胸紧袖,上衣紧身短小,露出的腰腹之间用同色的轻纱裹住,若隐若现,销魂勾人,行走间裙摆飘荡,圆润晶莹的脚踝。大隋民风开放,但这么惊世骇俗的服饰暂时还没出现过。

    砚舒无奈的低声辩解道:“我只是让她们高调点,动静整大点啊,谁知道她们这么能折腾。”

    另一边羞花羞怯的拽拽闭月的下摆,红红的小脸,怯怯道:“姐姐,人家不欢迎,那我们还是换一家吧。”娇滴滴的小美人柔弱无助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嗳,你这店小二怎么这样,开门不就是做生意的嘛,怎么还把人往外赶的道理啊。”有客人看不下去。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附和:“看旖烟阁也不像小家子气的店面,怎么别人长得漂亮就不待见了,你会不会做生意。”

    闭月心里偷笑:美人计就是好用,天生丽质难自弃。

    小二本不是最笨口拙之人,奈何这么多人一起将矛头指向他,本着顾客至上的道理,呐呐不敢多言,黝黑的脸红的油亮亮的。

    从闭月她们一进门就躲在后院观察的春娘一看情势一边倒,形势非常不利。连忙扭着水蛇腰,摇着绯红的团扇风情万种的笑着出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黑子,你又出岔子了?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们是开店的,来者皆是客,你不好好招呼还围着闹事,在这么挡我生意,老娘让你收拾包袱滚蛋。”

    “老板娘········”黑子委屈的不行,不是你跟我说别让她们进来的,现在都变成他的错了,搞不好就得回家喝西北风了。

    羞花怕生的躲到沉鱼身后,害羞又好气的露出半张白净的脸看着春娘,那纯净如小百合的模样看的众男人好一阵热血沸腾。

    “呀,好水嫩的小美人啊。”春娘故作惊讶,好像刚看见她们一般:“啧啧,这小脸蛋迷人的,来,让姨姨仔细瞧一瞧。”

    “啪”的一声,素手才要碰到羞花的脸,就被闭月一掌隔开,“喃喃,自觉点啊,我们是来看歌舞的,不是来看一个老女人的。”

    春娘脸上的恼色转瞬即逝。

    沉鱼连忙拉开闭月,抱歉道:“掌柜的,我妹妹不会说话,你大人大量还请见谅,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春娘笑的春花灿烂:“瞧这位姑娘说的,我怎么会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呢。不知几位今日前来时听曲呢,还是··········”

    萧景璘笑看着这三人完美无缺的精彩表演,撇向捂着脸的偷看的砚舒,宠溺的道:“强将手下无弱兵,不简单。”

    砚舒得意:“那是,你就接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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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出师未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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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走了。”萧景璘在她耳边轻轻地道。

    宇文砚舒点点头,两人趁着众人的眼光都被下面的舞蹈吸引住,悄悄的溜进后院。旖烟阁的后面景致甚是普通,没有聚胭楼的繁花似景,甚至没有将军府的恢弘大气。几厢比较,这里到似小家碧玉一般,院中种了几棵桂花树,根茎粗壮枝叶繁茂,鲜亮的墨绿色简直能滴出水来。回廊上放着几盆绽开的茉莉,径自吐着幽幽芳香。

    萧景璘拉着宇文砚舒,一路疾行,其实宇文砚舒什么都没看见,她就不知道萧景璘的眼睛到底是咋长的,咋就那么好使呢。绕过茉莉,转过拐角,宇文砚舒这才注意到,一扇苇叶编的帘子轻微的动了一下,似有一道如烟的黑色衣角,蛇一样滑了进去。

    “你先去。”宇文砚舒忙让萧景璘过去看看,防止屋内有秘道什么的,那这半天可就白忙活了。

    只见萧景璘箭一样射过去。

    屋内传来一声娇斥:“什么人?滚出去。”

    匆匆赶来的宇文砚舒就看见萧景璘低着头,急速的退出来的背影,急道:“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宇文砚舒不明就里闷头就闯了进去,快的萧景璘;拉都拉不住,只能在她身后叹气,幸好她也是女儿身。

    一段水红绫薄纱裹着妖娆丰腴的身体,雪白如葱的胴体充满女性的诱惑,美人巧笑倩兮,一眼看去,真让人血脉喷张。宇文砚舒被这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给深深震撼了,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怎么是你?那人呢?”

    “呦。”春娘努着红艳艳得嘴唇,眉目间尽是风情,涂满丹蔻的十指轻轻拿起一旁的衣服,慢慢的穿上:“你这小姑娘人长得倒是满水灵的,怎么尽说傻话。这里当然是我的地方,小妹妹你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宇文砚舒眼珠子一转,道:“我们路上遭了贼,分明看见那贼进了这间屋子,现在人突然不见了,可见是你藏了起来。”

    春娘笑道:“小妹妹,东西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旖烟阁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府邸,却也是干干净净的生意人家,岂会干那些不入流的勾当。”但宇文砚舒大眼睛一直在她房间里滴溜溜的转,心底了然,索性大方些:“这间屋子本是我用来沐浴更衣的地方,统共就这么大可藏不了人,你若是不信,大可自行搜索一番。”

    宇文砚舒拿眼环顾四周,可不是间小屋子,站在门口一眼望去,所有的摆设一目了然,一扇软纱屏风,一只空空的木浴桶,临窗一张软榻,别说藏个人,就是只蚂蚁大概也能很快被发现。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时间却想不出来。

    春娘看她呆愣愣的站在门口,生怕她看出什么来,扭着腰肢慢慢的走出去:“地方就这么大,你慢慢找,我春娘可不是个会欺负小孩的人。”

    走到门口正看见萧景璘如青松般李在门口,小男孩看见她原本已经退下红潮的脸又红了起来。春娘水眸荡漾看着他,轻轻一笑,媚态十足,便杨柳般的扭着走了出去,一阵浓浓的香风弥漫开来。

    萧景璘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宇文砚舒信心满满布置了这么多,却全无收获,愤愤的退出来,正巧看见看见萧景璘面红耳赤的模样,一口恶气上涌,一句脏话就差点儿脱口而出。

    街上的人依然多的让人心烦,宇文砚舒尽挑一些没人小巷子,闷不吭声的向前走。明知这不关萧景璘的事,但是一想到春娘明目张胆的挑逗,心情就如雪上加霜,越发的恶劣。

    萧景璘紧紧的跟在她后面,面色有些难看,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子在那种情况下也会脸红。但也只是单纯的脸红,并没有其他的想法,怎么就生气了呢,难道她不相信自己吗?

    两人面色阴沉一前一后的进了将军府,正好碰上准备出去的宇文智鸿。穿着藏青色的锦袍,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那些公子哥们有约,你说一群男的隔三差五的就相约一聚,究竟做什么呢?

    “怎么样?踢馆成功了?”宇文智鸿问道。

    因为她去旖烟阁的真正目的在别人听来会非常的荒唐,所以走之前宇文砚舒拍着胸脯表示她要去踢馆,一定要把旖烟阁的幕后老板真面目给揪出来。

    面对宇文智鸿看好戏的眼神,宇文砚舒不幸更加郁闷,小小的身子挤到宇文智鸿的怀里,扭股糖儿似的撒娇:“哥哥,抱抱。”

    宇文智鸿打他们一进门就知道肯定没能得偿所愿,温和的笑着弯下腰:“这么大的孩子的还要抱抱,不害臊。”但还是依言将她抱起来,再过几年就不能抱了哦。

    “我难受嘛。”宇文砚舒将脑袋埋在宇文砚舒的胸口,温热宽厚的胸膛,给人稳稳地安全感。

    宇文智鸿趁砚舒埋首撒娇之际,给萧景璘递了个眼色。萧景璘了悟的默不作声的先进了府里。

    “阿琪,你说她过不过分,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调戏我男人,她当姑奶奶是摆设呢,是可忍孰不可忍。”

    夜色降临,宇文砚舒抱着自己的枕头爬到萧景琪的床上,挥着小拳头绘声绘色的把白天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讲给萧景琪听。晕黄的烛火淡淡的晕开在她柔嫩的脸上,黑亮的眸子在烛光中的熠熠生辉。

    萧景琪坐在桌边缝制一件青色的长衫,前两天她给萧景璘整理衣服的时候,发现萧景璘的衣服居然多是跟宇文智鸿一样请外面的工匠缝制,她这个做姐姐的自从学会针线后都没有记得给自己的弟弟做一套衣裳,这让她愧疚不已。眼看,天气渐热,便连夜赶工希望能赶在他两生辰的那天送给他。

    闻言,笑道:“你在她眼里就一小丫头片子,谁怕你呢?”

    宇文砚舒深受打击:“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人啊,都是这样,小的时候总渴望长大后羽翼丰满,做自己想做的事,长大后总羡慕小时候的无忧无虑,率性自由的日子。宇文砚舒想起以前,没有来到这个朝代的时候,日日渴盼着回归童年,那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如今真的回归童真了,却发现年幼的小人儿行事总是处处不便,也许只是年幼的外表承载不了一颗几十岁的心。

    萧景琪咬断线头,将半完工的衣服展开,凉凉的翻白眼儿心想:幸亏你还是个小孩子,为人处事比大人都大,在达官显贵中玩的风生水起,乐不思蜀,怎么也看不出想急着长大的样子啊。

    “我就觉得奇怪,当时阿璘哥哥跟的那么紧,那个神秘兮兮的人究竟是怎么凭空消失的呢?”宇文砚舒还在百般思索,不得要领。

    萧景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不定你们紧跟的人就是旖烟阁的老板娘呢?要不怎么会这么凑巧。”

    “不对。”宇文砚舒斩钉截铁的摇摇头,皱着秀气的眉尖,白嫩娇小的脸上是少见的认真:“我们离开茶馆的时候,老板娘还在里面,也就是说她是在我们后面出来的,还有既然是在我们后面出来的,为什么会在我们前面到了那间小屋呢?”

    烛火轻微的跳跃,宇文砚舒迷茫着眼神仔细的回响白天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当时明明是她和萧景璘跟着白幕后面的影子先走,春娘是什么时候走到他们前面去。难道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仗着轻功和对地形的熟悉抢在他们前面。但是说不通啊,她为什么要赶在他们之前去那间小屋,那座小屋里空空如也,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还有他们跟踪的那个人影是什么时候跟丢得或者说是什么时候凭空消失在阿璘的眼前?

    阿璘的眼力、听力都是绝佳,如果集中精神,那么十里外的策马奔腾的声音都能听到,不可能有人在他眼前消失他都无知无觉。

    “别想啦。”萧景琪走过来,纤纤玉指点毫不客气的点在宇文砚舒的脑门上,疼的宇文砚舒连鼻子都紧蹙起来。

    “她要走在你们前面还不简单,一般的大户人家都有些不为人知的通道什么的,旖烟阁这么大,保不准里面有什么机关什么的。”

    “不会的,阿璘的速度很快,那人根本没有进密道的时间,而且我仔细的看过,只要站在门口里面的东西就一览无余,但是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宇文砚舒想的头都痛了,偏偏就是导不出古怪的地方在哪里。

    “想不出来就先放着,说不定过两天突然茅塞顿开,想到了也不一定,天色不早了,赶紧休息吧。”萧景琪把被宇文砚舒搅乱的床被铺好,唤了两个小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睡觉。

    “好吧。”宇文砚舒不甘不愿的躺好,嘟喃道:“说不定哪天我走在路上,脑袋突然被人砸了一下,立马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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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指断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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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砚舒独自行动,虽然出师未捷无功而返,也惹得独孤大小姐好一顿火气,一双丹凤眼随时都有可能喷出火来。宇文砚舒自知理亏,陪着笑脸“姐姐”前“姐姐”后的鞍前马后,端茶倒水的伺候,才使得她小老人家消气。

    “这么好玩的事情都不带我,以后不许再犯,不然看我怎么教训你。”大小姐张牙舞爪的行使受害人的权利。

    宇文砚舒陪在一旁,挂着谄媚的笑容哈着腰很狗腿捏着她的小香肩的表示:“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旖烟阁这条路恐怕暂时是走不通,但是宇文砚舒不甘心就这么罢手,正好沉鱼私下跟她商量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姐妹既然来了,何不直接名正言顺的进入旖烟阁,以观后效。”

    “对啊。”宇文砚舒小手一拍,一双眼睛清亮犹如天上的寒星:“我怎么没想到呢。”

    沉鱼她们四个人初到京城,容貌美艳又身怀绝技,更重要的是毫无背景可言,正是这些歌舞巷抢手的香饽饽,即使有人心存怀疑想查他们的底细,也只能查到她们现在住在城外十里坡。

    果然,没过几日不仅旖烟阁递出橄榄枝,其余有些地位的歌馆教坊也争相恐后的请他们过去。宇文砚舒与她们约定如果有什么消息就在大兴善寺膳房后的银杏树上挂一红布条。

    日子如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激涌。宇文砚舒与独孤姮照样该干啥就干啥,不该干啥瞅着好玩也插两手。

    这日礼部尚书的千金出嫁,嫁的是当今新科状元冯俊缜。虽然没有皇子成婚的气派,但毕竟是高官新元,皇帝赐婚,场面也极其热闹,满目皆是喜庆的红色。

    独孤姮拉着宇文砚舒泥鳅一样的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急着要看新娘子,却被独孤凌一手一个扔到花厅,两人只好面面相对长吁短叹,吃着下人送来的糕点,听那些女眷们家长里短的唠叨。

    ······

    “这个月可真是个好月份,有好几家一起办喜事呢,今天李尚书家,十七是顾大人家,二十三是……”

    旁边有一妇人惊讶的打断他的话:“顾家不是听说八字不合,怎么还……”

    “谁知道呢,顾家那女儿今年都二十三岁了还没嫁人,好不容易有人提亲,哪还顾得这些。”

    一些碎碎叨叨的话一点一点的传入宇文砚舒的耳朵,听的她内心一动。若是以前,她必定会嘲笑这些人迂腐死板,但是自从自己真的穿越成功后,她便逐渐的开始相信这些鬼神之说。若是去找一位算命先生,不知道能不能算出曲恋堇现在何处,不管了,病急乱投医,死马就当活马治,反正也不会吃亏。

    几日后。

    “独孤姮啊,我在边关的时候听说京城有个有名的神算子叫什么‘一指阴阳’的,能断人前世今生,你知道吧。”宇文砚舒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

    “有,你想找他?”

    宇文砚舒点点头,用殷殷期盼的眼神急切的看着她:“他算得准不准,是不是像大街上那种徒有虚名的骗子一样,只会乱说一通骗骗钱?”

    独孤姮一脸平静的说道:“这个准不准,我不肯定,你还记得魏艳儿吗?”

    魏艳儿,当然记得,前任大理寺卿魏昭独女,被生父逼嫁给睿王爷,只好自杀的可怜女孩,已经死了一年多了,难道还跟这算命的有什么关系?不对啊,魏家垮台还是她和哥哥从中捣的鬼呢。

    独孤姮继续道:“她活着的时候,曾找这个人算过命,说的是‘二八好年不过冬’,她自杀的时候正是十六岁那年的夏末秋初。”

    “这么准?”宇文砚舒不可思议道,继而兴奋起来:“那我们能再哪儿找到他?”。

    独孤姮一脸的平静的看着前方:“那你就别找了,他被我哥砸了场子,现在估计还在吃牢饭呢。”

    宇文砚舒疑惑:“为什么?”独孤凌可是经过四书五经,礼义廉耻培养出来的标准绅士男,不曾想还有这么暴力的一面,嘿嘿,暴力绅士男,我喜欢。

    “他给我哥批命,说他命中注定无妻,爱人早死,红颜无缘。我哥一听当时就飞起一脚踹在神算布幡上。”

    这算命的真是典型的找死,一句好话都不会说。宇文砚舒真是无语了,以前还觉得用“察言观色”来形容别人是贬低的意思,其实它就是一褒的不能再褒的褒义词。不管什么时候,它都是一记上好的护身符。

    宇文砚舒不怀好意的看着独孤姮笑:“这么极品的人物咱们可不能错过,怎么样一起去瞧瞧吧?”

    独孤姮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牢房就是牢房,京城的牢房也不见得比其他地方的高档多少。站在牢门口,一阵一阵的阴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寒碜的吓人。

    牢头认识独孤姮,二话没说就放行。

    “我跟你说啊,那个什么神算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指望我。”独孤姮一边说,一边不断的搓着臂泛上起的层层鸡皮疙瘩。

    宇文砚舒朝她翻了个白眼,顺道用手使劲拍了拍冰冷的青砖墙壁,好家伙,坚硬的墙上只听到肉手拍打的声音。往里一看,黑咕隆咚的的隧道一般,夹杂着霉味腥气的风从里面冲出来,吹得宇文砚舒一阵窒息,心里不免战鼓雷雷。

    “要不咱们还是不进去了吧,派人把他带将军府去就行了。”宇文砚舒瞥瞥独孤姮,深怕她会嘲笑她,她可是一想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被抓了把柄,那还得了。

    事实证明是她多虑了,独孤姮明显巴不得她说这句话,忙指着外面白光灿灿的天气,说:“就是就是,这么晴朗的天气,怎么能浪费在这种地方,还是去逛逛吧。”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言笑晏晏,手挽着手离开大牢,谁也不提刚才的事。

    独孤姮回家与独孤凌说了一声,第二天独孤凌就派人将这位算命仙人送到了将军府。

    在宇文砚舒的观念里,算命先生应该是那种看上去仙风道骨,神秘可不测的世外高人形象,或者是瘦不拉几,两眼泛着白光的瞎子。但是谁来解释一下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大仙打扮。

    头发乱糟糟打了几处纠成几团,这个可以说是坐牢没能梳洗;衣服破破烂烂,这个也可以说被牢房里的老鼠啃得。可是大爷您得有多少天没有洗脸,才会让你的本来面目被掩盖的这么彻底,那一笑满口的大黄牙都被脸皮衬得洁白无瑕了。他就这么往那儿随意的一站,丫鬟奴才们都自发自觉的往后退了三大步。可见气场是多么的强大。

    修养比较好的萧景琪拿着帕子稍稍往旁边偏了一点,修养不好的独孤姮直接就捂着口鼻叫嚷起来:“怎么带了个叫花子进来?”

    宇文砚舒也好不到哪里去,悄声问道:“你哥把人家关了多少天啊?”

    独孤姮紧紧的捂着半张脸,口齿不清的道:“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那也不至于脸上有这么的脏吧。

    听说高人总有些怪癖,宇文砚舒努力忍住胸口作呕的感觉,强做笑脸:“听说你算命很准?”

    “嘿嘿,是啊,我一看就知道小姑娘你是两世人。”一指阴阳毫无自觉的咧着嘴。

    宇文砚舒却听的心头“突突”的跳,从前生到今生,她的确算是活了两世。这个算命的确实有些真本事,一眼就看出了这一点,强压心底的震撼,走到一边恭恭敬敬的摆出请的姿势:“老先生,请这边走,小女子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

    独孤姮连忙拉着萧景琪躲到一边角落,心里泛着嘀咕:请这人去后院,舒儿脑子坏了吧。

    一指阴阳大喇喇的站在那儿没有丝毫想走动的迹象,只能注意到眼白的眼睛全数看着屋顶:“我不帮你看。”

    “为什么?”宇文砚舒奇道:“如果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可以马上就放你走。”

    “我就是不回答你的问题,也马上就可以走了,谁也拦不住。”一指阴阳看着她,一派懒散的模样。

    看他无所以为的那样,难不成还是什么高手,可是如果是高手就不会被独孤凌送到大牢里去了。宇文砚舒想到前世的时候外婆跟她说过,算命大部分就是骗人,赌的是心理战术,从心理上一步步摧毁对方的防线,他们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一眼就看穿对方的心思。

    “不可能。”宇文砚舒笑道:“将军府虽然不是皇宫大内,但也不是任何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不信,你试试。”

    “行,这可是你说的。”

    一指阴阳甩着只剩半截的衣袖,带着一脸得逞的笑意向门外走去。

    宇文砚舒眼中闪过一分失望,这人也不过如此,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眼看他就要走到门外,想想算了,人是独孤凌抓的,还是还给独孤凌,任他处置吧。

    “暗风,暗雨。”

    “是。”两声短促有力的回答,不知道他两从哪儿射了出来,直扑向还毫无知觉的一指阴阳。

    就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间,一道比暗风、暗雨速度更快的白影从外面闪了进来,一手挡住暗风暗雨的攻击,一手拽住一指阴阳的胳膊消失在将军府的墙头。

    “秋朝阳。”宇文砚舒惊叫一声,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还是看清了那张有过一面之缘的阴柔男子脸。

    萧景璘曾说过,这人功夫深不可测,比他只高不低。忙喝了一声让暗风暗雨回来,没有必要让他们去冒这个险。既然上次他说自己住在华山,那自己抽个时间去领略一下这座千古名峰的险要也好。

    ——————————————————————————————————

    “噗通……”

    “呼噜噜~~~~~~”远离京城的小河溅起数尺高的浪花,失去了原有的平静。

    可怜的一指阴阳才出的囚笼被秋朝阳一把从天空甩到了水里。

    秋朝阳顺手扯了一片树叶擦手,满脸嫌恶:“一副鬼模样,好好洗洗,臭气熏天。”

    一指阴阳挣扎着从水底爬上来,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个不懂尊老的臭小子,我要告诉你老子,让他好好教训你。”

    “行啊,老东西,你这次去看他的时候,一定要帮我看清楚他什么时候去阎王殿报道,记着啊”秋朝阳蹲在旁边好整以暇的欣赏他狼狈样,口中吐出的话足以将他老子气死:“别让我在外逍遥的不得了的时候,突然回去给他收尸。”

    气得一指阴阳直接躺在岸边,瞪眼大骂:“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不肖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四章 血染金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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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打算去华山啊?”独孤姮不解的看着正一点一点收拾行李的宇文砚舒道:“你就这么确定是那个人在华山?万一你看错了呢?”

    “你是不相信我的眼睛还是怀疑我的智商啊?”宇文砚舒面无表情的瞪她一眼:“你去不去?”

    去还是不去呢?独孤姮纠结着铰着白嫩嫩的手指,过两天就是宫里就要举行三年一次的选秀日子,有来自南北各方,五湖四海的名门佳丽,姑母一再叮嘱要她这几日去宫里走走,父亲和爷爷也耳提面命了许多东西,从小长在宫中的独孤姮耳濡目染多年,心里早就清楚,所谓选秀,选的不仅是人更有势力。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吧。“独孤姮衡量良久才不情愿的说道:“我要是没乖乖听话去宫里,回来肯定家法伺候的。”

    宇文砚舒狐疑道:“经常听你说家法家法,你们家的家法到底长什么样的啊?”

    独孤姮夸张的打了寒战,阴测测的道:“你想尝试一下吗?没关系,你是独孤家的外孙女,我相信爷爷一定不会吝啬的不让你见识一下,嘿嘿……”

    “那我还是不要了。”宇文砚舒被独孤姮笑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等哪天你尝试了,别忘了让我去看看啊。”

    独孤姮抓起床上的衣服往她脸上甩去:“没良心的小蹄子。”

    “啊,独孤姮你欺负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来啊,谁怕谁?”

    两人在房间里闹成一团。今天天气真好,万里无云的天,蓝的清澈,蓝的纯粹。很容易就想到塞外旷野的一望无际,在屋外收拾药材的萧景琪无奈的摇了摇头的天空,自从到京城来,还没有见过这么令人舒爽的天气。

    京城的天永远也无法跟明净透彻联系起来,即使艳阳高照,总有一层薄薄的烟雾凝结而成的纱挡住了本来面目。

    “小姐,小姐,阿琪姑娘,小姐在哪儿?”胡管家一脸惊慌的撩着衣摆跑过来。

    胡管家原是军营里的老伙夫,打了一辈子的光棍,宇文懿可怜他一辈子无儿无女无人照顾便带进了府里,秦修被逐出府后,顺理成章的做了将军府的管家。但是他一般只在前院活动,从不曾到过后院一带。

    阿琪正打算把半干的毛辛夷收回屋里放着,眼见胡管家神色匆匆的闯进来,有些疑惑但还是直指房间道:“跟独孤小姐在房间里呢。”

    “快、快,快帮小姐收拾东西。”胡管家一边说一边往里跑,又见萧景琪还在不慌不忙的端药筛子,急的老脸上布满了汗珠忙上前一把夺下来:“阿琪姑娘快别管这些了,出大事了,老爷被抓了。”

    “什么!”萧景琪惊得把手中的药材撒了一地,“出什么事了,今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被抓?”一边脚下不停的向房间走去。

    “我也不知道,幸亏璘公子机灵让明德公公赶紧给我传了信。”

    “那阿璘,阿璘怎么样了?”阿琪一听阿璘传的信立时急了。

    “璘公子跟老爷一起被关了起来。””

    “阿琪姑娘,阿琪姑娘……”孟小谷身着盔甲哐当哐当的跑过来,不知道跑了多远黝黑的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黑红黑红的,说话都捂着腹部上气不接下气。

    “快,大公子传话让你跟小姐先赶紧去左丞相府上避一避。”

    此时,已隐约听到前院嘈杂的声音,其中白姨娘的嚎哭声最为刺耳,那尖细的声音像一道道鞭子,鞭打着三人加快脚步。

    宇文砚舒正与独孤姮商量着怎么去华山的事宜,猛然的看见这三人行色匆匆的闯进来一惊,问道:“什么事?”

    胡管家和孟小谷守在门前,萧景琪冲进来胡乱的包了些衣物,急道:“两位小姐快先走。”

    独孤姮看三人脸色不寻常也不尽惊慌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先别问了,赶紧走。”萧景琪一手拽了她,另一手夹着包拖着宇文砚舒就往外走。

    相反的宇文砚舒却冷静了下来,她知道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不会这么着急,一定是出事了。但是此刻,她脑子却很清醒的意识到,不管出现了什么状况,接下来的日子里钱的问题一定首当其冲,不管是生活还是打点关系。

    于是她一把抓住急于向前跑的萧景琪,抢过她臂弯里的包裹,冷声道:“去把梳妆盒下的铁盒子拿出来。”

    萧景琪愣了一下,孟小谷和胡管家却急了:“小姐有什么还是等以后再说,咱们赶紧先走。”

    “快去。”

    胡管家急的直跺脚。

    萧景琪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火速进去抱出一个四四方方看上去颇有些重量的铁盒子,孟小谷立即帮她提住,那箱子里也不知道装的什么,沉甸甸的直往下坠。

    五个人从向后门走去,此时前院已经一片狼藉,鸡飞狗跳,几个女眷哭的声嘶力竭。前来抄家的侍卫砸的砸,抢的抢,可惜宇文懿常年在外征战,家中除了宫中赏赐的东西可捞的油水并不多,不多时一大批人拿着武器横冲直撞的进了后院。

    “从侧门走。”说着,胡管家一把把她们推进了琼音阁。

    琼音阁原本是独孤蓉住的小院,现在给宇文智鸿住着,为了方便他进出,特意请人开了到侧门可以直接通往外面的大街。

    “胡管家……”几个人连忙呼唤。

    “快走。”说完,胡管家打起一张笑脸转身疾步向那群凶神恶煞的官兵跑去。

    独孤姮担心道:“胡管家没事吧?”

    孟小谷拎着箱子一路小跑,一边满不在乎的回道:“没事,他是个老人精吃不了亏。”

    独孤府的马车已经等在了后街口,孟小谷迅速把她们推进车厢,招呼也没打一声就往回跑,急的不明所以的宇文砚舒和独孤姮在他身后连喊,却被萧景琪一把捂住她俩的嘴。

    “别喊了,不要命了。”

    正好车夫一甩马鞭向前疾驰,丝毫没有防备的三个人立即摔成一团。

    宇文砚舒狼狈的爬起来沉着脸:“阿琪,究竟出什么事了?”

    “老爷和阿璘被皇上关起来了。”萧景琪神色凝重。

    “为什么?”宇文砚舒和独孤姮同时莫名惊诧。

    宇文砚舒急道:“我爹不是一直都很受皇上器重吗?怎么会突然就被抓起来呢?”

    宇文懿每天早晨天不亮就骑着他的宝马去上朝,因为他是战功显赫的将军,别人都只能用一乘小轿,只有他可以选择骏马代步,这是君王给予的无上荣耀。而且自从宇文懿回京,圣上大小事务必与他商量,倒把那帮子文臣智囊给冷落一边。

    独孤姮抓着她的手道:“别急,既然表哥你们去我家避难,我爷爷必然是知情的,到我家一问便知。”

    独孤府严格的按照古代的建筑标准建造,几进几出,哪处是回廊,回廊有多长有几转,丝毫找不到出格的地方,坊间传闻他家连池塘里的鱼多出一条也会赶紧捞出来,当然这个只是传闻,谁能数出水里有几条鱼呢。

    一下车,就看到独孤凌与李昉焦急的站在门口,看到她们顿时面露喜色。独孤凌匆匆给李昉作了个揖,便忙领着她们想前院跑去,而李昉便转身坐上那辆马车,车夫从容的一甩马鞭,马儿“嘚嘚嘚嘚”踏着青石板路往前跑去。宇文砚舒这才注意到那辆马车上打着李家的印记,心下了然,想不到他们在这么危急的时刻居然连这点细节都能照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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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血染金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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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府里的下人依旧如往常一样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独孤凌大声的训斥:“说了多少遍,让你少去爷爷的房里,毛手毛脚的不仅打坏了爷爷最心爱的古董,居然还把碎片藏起来不去领罪,胆子大了啊。”一边说一边给宇文砚舒使眼色,让她把头低下来以免被别人看到。

    独孤姮一听急了,柳眉倒竖:“是谁,是谁敢出卖姑奶奶,给我站出来。”下人们看见小姐发飙都很明智的选择低头不语或是躲得远远地,免得殃及池鱼。

    几人在独孤姮骂骂咧咧声中一径走入独孤烈的书房,老头子坐在书案后面,书案上堆着一堆用油纸盛着的碎瓷渣滓,宇文砚舒认得那是独孤老夫人的陪嫁品,是汉代皇室流传下来的一尊龙凤呈祥细颈铅釉三足鼎,外公一直当心头肉一样宝贝着,每隔几日都会亲手擦拭几遍,就好像它的存在弥补了他对已逝妻子的思念。独孤姮居然敢把它打碎。再一看独孤烈,气的那是一个虎目圆睁,七窍生烟啊,脸上原本沟沟壑壑的皱纹都平坦了不少,一看到独孤姮抖抖索索的像只小老鼠一样进来,立马气的胡须颤抖,还没等独孤姮扮可怜求饶呢,老爷子大吼一声:“还不把这丫头给我关起来,家法伺候,反了不是。”

    “爷爷,我下次不敢了……”刚刚还气势凌人的独孤姮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宇文砚舒也觉手臂一紧,紧接着双眼被蒙上,紧张的惊叫一声,双手就要去扯。怎么回事,独孤姮打碎东西,为什么她也要连坐,难道这就是平时她们腻歪在一起胡作非为的报应。

    “不关我的事啊。”宇文砚舒蒙头蒙脑的解释。

    “别紧张,爷爷自有爷爷的算盘。”独孤凌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宇文砚舒心里的石头顿时松懈了不少,接着又听到独孤凌的大声道:“阿琪小姐送二小姐回家累着了,快去准备房间让阿琪小姐休息。”

    蒙着眼睛不知道走到哪里停了下来,感觉旁边的人好像走了,宇文砚舒伸手摘掉蒙着眼睛的布条,四处环视了一下,发现身处一间很狭窄的连窗户都没有的小屋里,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壁上有盏古旧的油灯,燃着微微的火光照亮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暗风。”宇文砚舒轻轻的试探着喊了一声,可惜这里四面是墙别声音会不会传出去,就是传出去暗风也进不来啊。砚舒自嘲的笑笑,这倒是个真正与世隔绝好地方。

    独孤姮被罚跪在暗堂,正对面供着孔老夫子的画像,旁边挂着一幅对联,上联: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下联: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画儿前设着一梨花木香案,上面点着一指粗的佛香,鉴于此次行为恶劣,独孤姮必须要燃尽三支香才可以起来,幸而她是女娃每次闯了祸就罚跪并抄《烈女传》或者佛经,而独孤凌兄弟几个被罚的时候总是要跪着大声读背《四书》《五经》以及各朝各代年代史记,声音若是略低一点,老头子就会拿着鞭子气势汹汹的冲进来,苦不堪言。

    独孤姮跪在一张小案几前,一边抽抽噎噎着摸摸跪的失去知觉的膝盖,一边抖着手开始抄第一十二遍的《大悲咒》。她可是爷爷的亲孙女,爷爷居然为了一尊焚香鼎罚她跪暗堂,抄经书,心中的委屈如决堤的黄河绵绵不绝的冲出。

    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得人心烦嘈杂声,好像来了很多人,其中很偶尔听到几声轻微但是依旧清脆的铁器敲击的声音,好管事的天性很快的让好奇心代替了她心中的委屈。暗堂不是什么光彩的地方,被设置在府中的西北角,平时除了专司洒扫的下人很少有人愿意踏足一步,他们兄妹和几个叔伯兄弟更是谈之色变,退避三舍。

    独孤姮悄悄看看了周围,尤其仔细的看了门缝确定没有人看守着,于是轻轻的跪着挪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哈哈,王爷这说哪里话,王爷德高望重,朝野上下无不钦服,不知道有多少人期盼王爷的慧眼,今日能来寒舍是对微臣的眷顾,微臣荣幸之极,感激之极啊。”独孤烈声如洪钟,字字如重锤砸在独孤姮的耳膜上,独孤姮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

    “独孤大人谬赞,本王已久不问朝政,此次若非圣上龙体欠安,又怎敢如此冒昧上门叨扰。”

    这声音低沉厚重,饱含沧桑,一听便是出自老人的口,他自称本王,爷爷又称他王爷,莫非是当今圣上的胞兄顺德王爷?独孤姮暗自思量,他说圣上龙体欠安,可是前日进宫分明看到他面色红润在姑姑房中有说有笑的逗弄小皇子,难道是与宇文家被抄有关?原来爷爷惩罚自己是假,保护舒儿才是真。怪不得打碎鼎这件事已过月余,早不罚晚不罚,偏生在这个时候被人告密。可怜她两条娇弱的腿啊,以后一定要舒儿补偿。

    “独孤大人,这是何处?”

    “此处是微臣家中为孔老夫子设立的祠堂,前日孙女打坏了东西正在此处罚抄佛经,来人啊,打开大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钥匙相撞的声音,独孤姮吓了一跳,赶忙用膝盖代脚往案边挪动,身后传来轻细的“呀呀”的开门声。

    “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管家看着扭股糖似的在地上扭着向前的独孤姮,老脸上忍不住的惊讶。

    独孤姮哭丧着脸转过来,道:“管家爷爷……”再一看独孤烈正站在门口,唇角略上似笑非笑,虎目微眯,不怒自威。他旁边站着一身着金色飞龙祥云黑朝服的男子,比独孤烈略微高了半头,犁满沟壑的面容有着看破世态的平和,却独独一双眼睛深邃如潭。

    “爷爷……”独孤姮喊得那叫一个委屈啊,忽然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挪到独孤烈身边揪着他的下摆摇晃道:“爷爷,我可是一直跪着没有站起来啊,所以不算违反家规,是不是?”

    透过前面两位大人物间的缝隙,独孤凌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家小妹。

    独孤烈眉头一皱胡子抖动了两下,顺德王爷抚着胡须却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想必这就是令孙女了,果然容颜俊俏,聪明伶俐,独孤大人真是好福气啊。”

    “多谢王爷夸奖。”独孤烈微微低头,平静无波的声音既无独孤姮坏了规矩的生气,也无听了别人夸赞的激动。

    顺德王爷大步跨过门槛进来,逆着光切出的暗色剪影压入堂内,微眯的眼睛看似含笑看着独孤姮,事实上却是已经不动声色的将整个暗堂的设置暗暗收入眼底,独孤烈在一旁抚须微笑假装没有看见。

    两只老狐狸都是胸有成竹按兵不动,独孤姮却似看到他们之间有汹涌的激流旋转,出于畏葸本能的向自己的爷爷靠近。

    顺德王爷朗声一笑:“既然只是丞相家事,那本王就不便打扰,圣上龙体违和本王还要及早回宫榻前伺候。”

    独孤烈立即拱手作揖摆出架势道:“皇上龙体康健关乎国之根本,微臣不敢久留,王爷请。”

    浩浩荡荡一群人跟在王爷后面沿着原路返回,独孤姮还傻乎乎的跪在地上,独孤凌上前一把把她从地上拎起,没好气的道:“还跪着,不嫌丢人,赶紧回房去。”

    独孤姮一看她哥抬脚就要离开,连忙嬉皮笑脸的猴着身子黏上去:“哥,将军府到底出什么事?”边说着,边特娇媚的冲着他眨眼。

    独孤凌摸摸她的头叹气道:“收拾收拾我派人送你去外祖家。”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独孤姮一头雾水的站在那儿跺脚。

    不知过了多久,封闭的空间里静悄悄的几乎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宇文砚舒几乎认为自己会在这样静谧的时空里直到世界尽头,自己悄无声息的离开也不会有人知道。“咔咔嚓嚓”一阵轻响,右边角落的一块地板被移开,露出一人大小的地洞,从洞口看去是一溜儿狭窄的石梯。宇文砚舒惊奇,以前看书说古代人家有地道暗室她还经常怀疑,原来是真的。

    “二小姐。”伴着一声轻喊,暗雨的身影如鬼魅一样从地底钻出来。

    宇文砚舒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待到定睛看清楚了,面露喜色:“暗雨!你怎么来了。”

    “二小姐,大少爷让属下给二小姐带话,风雨急骤,稍安勿躁。”

    宇文砚舒听得糊里糊涂,她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个个就如临生死关似的。她连忙抓住暗雨让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原来今日早朝时间皇上不知为何面色忽然惨白并口吐鲜血,经御医整治确诊为中毒,皇上上朝之前只喝过一碗内侍监送来的汤药,恰恰这碗汤药是经由宇文懿之手呈予皇上服用。

    “皇上不是有试药的公公吗?”宇文砚舒奇道。

    暗雨道:“试药公公试过之后递给将军,而现在那位公公虽然也被囚禁天牢,但是太医查询后并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所以……”

    宇文砚舒抬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试药太监没有任何中毒迹象,那就证明药是在经过中间人的手的时候出现了问题,期间既然只有宇文懿碰过那么他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下毒之人,但是,父亲为什么要下毒呢?皇上年事已高,近些年圣体频频出现状况多是靠药养着,皇位之争也已经展锋露角,储君之位**尚还不分明。虽然哥哥私下里与杨箴结盟,但父亲在朝中却是少有的中立派,是皇上为数不多的直系臣子。难道有人已经按耐不住,开始动起皇上的念头了。

    不管如何,毒害天子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啊,宇文砚舒的心咚咚的跳,此刻别提什么寻找曲恋瑾的事,覆巢之下无完卵,何况那是她的父兄啊。

    “大少爷说,不怕满门抄斩,只怕诛连九族。”暗风看她紧锁眉心,心中不忍,二小姐是他们看着长大,在他眼中二小姐永远是那个为了抓一只兔子宁愿彻夜不归的孩子。

    宇文砚舒眼睛蓦地一跳,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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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峰回路转曙光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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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风被宇文智鸿派往边疆办事,暗雨便由暗转明每日寸步不离的跟在宇文砚舒身边。萧景琪年纪虽小,但医术精湛京城皆知,独孤佩遣人将她带入宫中。皇后这个时候将萧景琪带入宫中不知有着什么打算,一不小心,萧景琪就是乱党谋刺之人,是福是祸难料。

    皇上中毒已深,口不能言,朝廷大事一应由几位皇子出面打理,**之中在独孤皇后与元妃的控制下也平静的好似一潭碧水,无风无波。京城大街小巷贴满了皇榜告示,追拿叛党,宇文智鸿和宇文砚舒两兄妹的大名赫然在列。

    宇文砚舒被安排在府内西北角偏僻的小院内,为避免牵扯,独孤姮被送往江南沈家,平日里只有独孤凌会过来走走。独孤凌每次来总会带些小玩意儿过来,偶尔也那几本诗词歌赋,经书子集给她姐们,但就是那张薄薄的有着好看的唇形的嘴跟锁了梅花锁一样,怎么也撬不开半点消息。宇文砚舒只好靠暗雨在京城内打探的一点外围消息,心急如焚的等待,短短几日就如同过了几年一样。

    小院虽小一应景物却一概俱全,里面有个小花园,只栽种了一些普通的花卉,还僻处了几畦垄地栽种家常蔬菜,花园的中间有个小小的亭子,里置放着石桌石椅可供人品茶话书。

    时至秋分,宇文砚舒让人把一张竹制的睡榻搬到亭中,常常坐在榻上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其实独孤烈并没有禁足她不准外出,但是通过暗雨得来的消息,经过几日的权衡利弊,宇文砚舒还是自觉的留在这里,不敢踏出院门半步。院子里只有一个丫鬟,和一个行动迟缓年迈的老仆人。

    “小茹。”一个长相俏丽的丫鬟踏着石头铺就的小径小跑过来。

    小茹是院子里唯一的小丫头,还未满十四岁,长得清秀可人,特别的爱笑,见人便是一脸灿烂的笑意,只要有她的地方周围必是一片清脆的笑声,此刻,正在院内晒被子,一听到有人喊她忙回过头,看清来人开心的笑了起来:“荷织姐姐,东西带来了吗?”

    荷织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打开给小茹看:“这是大夫人赏我的,你闻闻,怎么样?”

    小茹埋脸使劲嗅了一下,一脸陶醉的娇笑道:“真的好香,好姐姐给我吧。”

    荷织一扭身子,佯装不愿,小茹抓着她的衣袖笑缠住她一口一个“好姐姐”,“好姐姐”,缠的荷织无奈娇笑。

    “好了啦,好啦。”荷织被缠的没办法,只好举着纸包递给她,“呐,好好收着,下次有好的,我在送给你。”

    “哎,谢谢荷织姐姐,谢谢荷织姐姐。”小茹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弯线。

    “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荷织挥挥手,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每逢夜晚,亭子四角点上宫灯,宇文砚舒都会独自一人坐在亭中借由沁凉如水的夜风来抚平胸口的焦躁。按照素日习惯,小茹在亭中点上熏香,备了几碟点心,便蹦蹦跳跳的去做自己的事了。她边走边好奇的回头,宇文小姐每日晚间便坐在亭中,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听说将军府出了事也不见她焦急。

    “暗雨,你去哥哥那边打听的怎么样?”宇文砚舒枕着双手,双目无焦距的盯着亭子。

    暗雨身不知在何处,声音却稳稳的传过来:“少爷让属下带话,请小姐稍安勿躁,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直接吩咐属下去办,切记不可离开丞相府中。”

    宇文砚舒皱皱眉,星眸微尘,坐直身子:“哥哥那边就什么也没查到?”

    此时,暗雨突然噤声不再言语,周围只有树影婆娑交错,好似没有什么人一样,宇文砚舒立即知道有人来了。果不其然,抬眸望着被推开的院门,独孤凌一身淡青色长袍在月光的沐浴下越发的玉树临风,夜风吹起宽大翩跹的下摆,仿若即将乘风而去的谪仙。

    “表哥。”宇文砚舒起身迎接。

    “晚上这么冷,你还呆在院中,若是冻坏了,我拿什么向你那个宠妹成狂的哥哥交代。”独孤凌揉揉宇文砚舒的头发,拖着她回房。

    因为不需要出去见人,这几日宇文砚舒的头发总是用一根丝带随意的束着,小女儿的娇俏中却也略见了几分妩媚。

    宇文砚舒闻言吐吐舌头:“屋里闷热,难不成表哥没听过竹深树宻虫鸣处,时有微凉只是风吗?”

    独孤凌蹙着眉头一愣,又笑了起来:“表哥孤陋寡闻,还真没听过,这诗出自何处?”

    宇文砚舒顿时在心中懊悔,这分明是宋代杨万里的诗,拿到这儿充数,这不是砸后来人的饭碗嘛。慌忙摇头道:“看的年代久远,不记得了。”

    见独孤凌一脸的不相信,于是重重的加强了语气:“是真的很久远了。”都是千年后的事了,隔着这么长的时间河流,用沧海桑田来形容都不为过。

    独孤凌也一脸装模作样的严肃,加强语气道:“嗯,我信你,确实是年代久远了。”

    “此处屋舍简陋怠慢,哥哥给你赔个不是,你在这里再委屈几日,等事情过去了,我压着你大哥给你赔罪。”

    纵使心情再烦闷,也被独孤凌不伦不类的严肃模样给逗得展颜一笑,脚步也轻松了些。

    “关我大哥什么事啊,你们府里怠慢了我,拿我大哥抵押,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屋内,小茹听见他们回屋的声音,已经把蜡烛点上,晕黄的灯光笼罩一室。窗户打开,白日未尽的热气被丝丝凉意取代。

    待二人坐定,小茹奉上茶来,宇文砚舒便打发她先去休息。

    确定小茹听不到声音之后,宇文砚舒迫不及待的问道:“外面怎么样了,我这些天就跟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一样,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独孤凌敲她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专心玩乐就是了,偏生要管这些大人的事情。”

    宇文砚舒揉揉背敲疼的地方,嘟着嘴不满:“那是我家的事嗳,我哪有不知道的理,你说不说。”

    独孤凌看着明显撒娇比威胁更多的表妹,仰天无语。

    “宫里传来消息,皇上中的毒非常的罕见,每日子午时分便会发作,由于皇上一直处于昏迷之中,所以发作之时常常面色青紫,涎水四流不能自制,手脚痉挛,就好像癫狂的症状。”

    “那会不会就是癫狂。”宇文砚舒赶紧插嘴道,古代医术有限,能借助的医具器材也寥寥无几,不若现在一X光照,或者几滴血液就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难题,那么存在误差也就在所难免,高科技下都不能保证百分百呢。

    独孤凌苦笑:“你就是不相信御医,总相信阿琪吧,皇后将阿琪打扮成侍女进去皇上榻旁,问诊结果应该是西域流传的失心散。而且现在朝中一些别有居心的官员正在逐渐影响朝中言论的方向,已经没有人注意皇上中的什么毒,何时醒来,现在主要的重心都放在如何证明姑父已有谋逆之心,现在就连姑父在塞北立下的战功也成了功高震主,独揽军权的预谋了。”

    这才不过两天,风向就如此龙走蛇形,随时有可能偏轨。庙堂就是一局下不完的棋,落子无悔,棋局瞬息万变。

    真实版的邻人盗斧,用已下定的结论去看嫌疑人,那么他所有的举动都是欲盖弥彰的掩饰已定的结论。宇文砚舒心中泛苦,以前看电视的时候看到好人被诬陷后正义凛然的斥责奸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临到头才知道其中的无奈与不甘,因为清白,因为被人混淆视听无法证明的清白。

    宇文砚舒低头黯然,桌上的蜡烛爆出一簇灯花,烛火蓦地向上一窜。宇文砚舒脑中也突然像被钟敲了一下,抬头紧紧的盯着独孤凌,裂开嘴笑。

    “可是你们已经想到办法了,是不是?”宇文砚舒高兴的从凳子上跳下来:“我真笨,下毒这么次的手法,即使环节设计的再怎么巧妙,归根结底只要找到毒源,那么一切问题才会迎刃而解,将军府被抄的就差挖地三尺都没找到失心散,想把罪名扣在我爹头上也没有真凭实据。”

    两朵烛花倒映在宇文砚舒的眼中,清澈灵动的眼睛犹如一湾清泉从心间缓缓流过,独孤凌含笑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小姑姑在他还只未满十岁的时候就离开的京城,记忆中小姑姑的面容总是模糊不清,他只是凭着别人嘴中的描述去努力的拼凑,长辈们都说舒儿的模样与姑姑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着她这么巧笑倩兮,脑海中小姑姑的影像似乎就这么突然间清晰生动了起来。

    “你别高兴的太早,虽然现在没在将军府里找到,不代表以后就不会找到。”

    嘎?宇文砚舒忽闪着大眼睛看向突然泼冷水的独孤凌,什么意思,第一时间没有找到的东西,事后找到不就是栽赃嫁祸么?

    “别忘了,将军府还有两个流窜在外的逃犯,谁能肯定毒药不会从他们身上搜出来呢?”独孤凌笑的森然。

    “你是说,不会吧?”怪不得大哥要让她留在丞相府中一步也不肯踏出院门,怪不得留下来的不是办事能力最强的暗风,而是武功最好的暗雨。

    “所以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先下手为强。”独孤凌在吐出后五个字的时侯,某种有一闪而过的残忍决绝。

    “怎么先下手为强?”宇文砚舒好奇的问道。

    独孤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个你就别问了,我今晚来是想跟你借个人?”

    “谁?”

    “聚胭楼的沉鱼。”

    宇文砚舒眉头打了个结,“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人?”

    “这个嘛,你有你的渠道,我自然也有我门路。”独孤凌嘻嘻奸笑,瞬间毁了刚才月光下玉树临风的谪仙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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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风雨且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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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几日,偏僻的院子里迎来了这么多年除独孤家人外的第一个客人,宇文砚舒惊讶的看着站在院门前浅浅公子,惊喜的大叫一声,飞快的踩着开的正旺盛的鲜花跑过去,娇艳鲜嫩的花瓣如碎玉宝石般纷纷落下。

    “大哥。”宇文砚舒一头栽进宇文智鸿的怀里,大哥原本就颀长的身体显得更加瘦削单薄。

    被她这么一撞,宇文智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是看到紧紧揪着他衣服埋头闷哭的小姑娘,又不尽咧开嘴放声大笑。声音醇厚,震得树枝上的鸟儿扑棱棱的直窜云霄,连日来的不快似乎也在这一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们回家。”

    “哎!”宇文砚舒笑容满面,灿烂的连这明媚的阳光都稍逊一筹。独孤凌在一旁白眼翻上天去了,看吧,别人家的姑娘你待她再好,始终还是人家的姑娘,一看见亲大哥,就把悉心照顾她的表哥扔在一旁不闻不问,果然,一表三千里啊。

    路上一扫来时的惊慌失措,宇文砚舒的心情轻盈飞扬好的像五月天里空中到处飘飞的柳絮,一路对着周围的路过的新鲜玩意儿都表现出满满的兴趣,像只小鸟儿一样快乐的飞来飞去,对爱不释手的东西拿了就走,宇文智鸿跟在后面陪着笑脸忙不迭的付钱。

    “哥哥,哥哥。”一条街走了有大半,宇文砚舒突然折回来好似终于想起来后面还跟着自家大哥一样,吊在大哥的胳膊上一声一声的娇腻的喊着,美玉般的俏脸看着他傻笑却没有其他的话。

    宇文智鸿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三月的鹅绒,他的妹妹啊,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体内流淌着与他相同血脉的小可人儿。

    挑货郎放着沉甸甸的货物,站在路旁休息,与忙里偷闲的小贩儿侃两句。

    “货二郎,今年秋可还去北方,帮我捎些货回来吧。”

    挑货郎一边用衣服下摆扇风,一边喊:“不去了,听说今年那边要打仗,我两条腿可跑不过那些箭啊,马的。”

    小贩大笑:“呦,还挺惜命的,就你那小命值几个钱。”

    “哈哈,人穷就剩这条命值钱了,咱可看紧着呢。”

    将军府内被抄的东西已经归还大半,被损坏的地方正有工匠“乒乒乓乓”拿着工具敲敲打打个不停,紧锁眉头的宇文懿独自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看见他们回来难得的展颜一笑。

    “爹——”宇文砚舒随着爱娇的嗓音一同飞进客厅,“爹,你没事吧。”

    “爹没事,爹怎么会有事呢?倒是我的娃你受苦了,都瘦了好些。”宇文懿爱怜的抚着女儿柔嫩的脸颊,不过才两三日,他那看着一团喜气的心肝宝贝就一下子瘦了这许多,那些瘦下去的肉仿佛就是割的他身上的肉一般,心疼的无以复加。

    宇文砚舒像小泥鳅一样赖在宇文懿怀里撒娇,嘟着小嘴告状:“可不是呢,表哥都不让我出去,可把我闷坏了。”

    宇文懿佯装生气的道:“这个坏家伙,居然这么欺负我女儿,等爹帮你教训他一顿,好不好?”

    正在丞相府陪着祖父下棋的独孤凌突然打了喷嚏,揉着鼻子纳闷的看着天上艳阳高照,这样的天气难道着凉了。

    独孤业落指间擒着一枚黑子,捋着胡须悠悠的道:“昨夜忙了一夜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是。”独孤凌赶紧起身作揖恭恭敬敬的退出云林小筑,跟爷爷下棋实在是大费脑筋,怪不得朝中同僚都私下称他为老狐狸,这一盘棋下来,费去的精力睡几觉都补不回来。

    “哼?”正在收拾房间的萧景璘突然眼前一暗,一个温软的事物蒙住了他的眼睛,条件发射的就要像来人发起攻击,但是转瞬及至的女儿家独有的香气盈盈围绕在鼻尖。

    心情大好:“舒儿。”

    “切,真没意思。”宇文砚舒拿下手站在一边气鼓鼓的表示不开心。

    萧景璘看着她笑,他不善言辞,但是经验告诉他如果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喊出她的名字,那后果可不是这一两句话就可以打发掉的。这么多年的相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早已互相渗透的骨髓,对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就能清楚的明白他的想法,知道接下来有何动作。

    “想我不?”宇文砚舒双手搂着萧景璘的脖子,贪恋的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果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

    萧景璘空出一只手轻点她的鼻尖,笑道:“你个不知羞的小丫头。”看到宇文砚舒撅起嘴有生气的意向,紧接又道:“当然想。”

    一大家子除了以侍奉皇后为名的进皇宫的萧景琪,俱都平安归来。白柔心原来气焰嚣张的脸经过此次的无妄之灾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再多的胭脂水粉都遮不住她的憔悴,坐在桌旁眼神呆滞明显少了很多的话。

    萧景璘一如既往的帮助宇文砚舒挑拣她喜欢吃得东西,每次见她吃得开心,他的嘴角都会不由自主的上翘,宇文懿突然伸手摸摸正吃得不亦乐乎的宇文砚舒的小脑袋,脸上罕见的流露出温情的笑容。宇文砚舒嘴里含着东西半抬头冲着父亲傻笑了一下,又埋首继续奋斗汤汤水水中。

    饭后,白柔心早早告退回房休息。其他人转入院中的亭子乘凉消遣。宇文懿心情大好,也许是酒精的关系,一个劲的嚷着让宇文智鸿取来他珍藏了数十年的紫竹玉箫。宇文智鸿不敢违拗,恭恭敬敬的取来玉箫递上。

    宇文砚舒好奇的托着腮倚靠在萧景璘身上,她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只懂行军布阵征战沙场宇文懿居然还会有如此雅兴,他身上在沙场磨练出的冷硬铁血味道,似乎与这一枚小小的管乐器不大协调。仔细观察他的手指,骨节粗大,指间掌心因常年握剑生着厚厚的老茧。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这样一双粗糙的手,如何按准音调,流出悦耳的乐声。

    可是眼睛会证明事实,耳朵会自己欣赏。箫声呜咽,袅袅如丝,牵扯纠缠像阵阵湿润的松涛层层叠叠的涌散开来,放佛给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陇上一层透明的面纱,飘渺变幻。

    宇文砚舒连日来因担惊受怕未成睡得一个好觉,此刻只觉箫声动听,勾出几日来的困意,难免忍受不住靠在萧景璘怀里昏昏欲睡。

    宇文懿住了箫声,将玉箫递给身旁的胡管家,将女儿抱过来放置在膝上,像她很小的时候一样哄她入睡,心中感慨:岁月如梭,转眼间他和蓉儿的第二个孩子都十一岁了,再过几年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再也不能如这般抱着她。再看看身边的器宇轩昂的萧景璘,心中一片柔软,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跟父亲一样胸怀坦荡,确实值得托付。

    “我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原本还想这次回来把亲退了,再过个两三年就把你们的事情办了,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谁知道刘家居然如此的言而无信。”

    萧景璘面色微红:“将军,这事……”他不会安慰人,有些手足无措的搓搓手,说不急他其实巴不得现在就可成婚,免得看到京师那些如狼似虎的青年才俊,醋意大发,说急,在这种情况下又说不出口。

    “您可是主婚人,爹,别人都可以躲懒,独独您使不得。”宇文智鸿强笑道。

    “呵呵,是啊,我可是主婚人。”宇文懿也笑,面露愧色:“我这一生对不起三个人,一个是你娘,可惜她已经去了,这份情只好来世再还。一个是刘心云就是如今的娴妃娘娘,当年骗她实在是情非得已,不过该还的早已还清,鸿儿,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便做主去退了这门亲事,我不能让我们上一代的恩怨牵扯到你们身上。”

    “将军……”

    “爹,你这是做什么?”宇文智鸿眉头紧锁,从父亲的话中似乎听到了托孤的意味,这对于一个即将征战的将军而言却不是吉兆。

    宇文懿摆摆手,示意他们听他说完:“我一向自诩忠君爱国,现如今却做出了这样的事,是在是罪大恶极,我对不起圣上多年来的悉心栽培,更愧对宇文家的列祖列宗。爹这一生无所他求,就指望着能见到你们兄妹成家,可惜老天爷连这个愿望也不能实现。”宇文懿说着无奈的笑了起来。

    笑声中,宇文智鸿第一次注意到父亲真的老了,皱纹无声的爬上他的脸,伟岸魁梧的身躯也已佝偻。时间毁了他的身体,他都一直撑着,这次的事情却让他对这个朝廷充满了失望,衰老便毫不犹豫的趁虚而入占据了他的身体。

    为人臣子,君为之纲。对于宫中人而言,这次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误会,澄清事实便安然无事,可是对于被冤枉的人来说,却不啻于是晴天霹雳。他们常年在外,每一次拿起武器都是在告诉自己保家卫国,多年不接触这诡谲的政治战争,突然发现自己守护的珍宝却向自己龇咧出狰狞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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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望族子弟始出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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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雨过后就能见彩虹,宇文砚舒相信这次的事情将会雨过天晴,可是她忘了,彩虹是盛夏的暴雨后的激情,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雨过后也许就是晶莹剔透的雪花,美则美矣,却寒冷刺骨。宫中萧景琪传来讯息,皇上已经苏醒,毒性正慢慢剔除。

    守全公公带着圣旨来到府上的时候,宇文砚舒正趴在窗前的书桌上构思写给独孤姮的家书。

    守全公公用宫里独有的尖细嗓音大声的读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怀化将军之女宇文砚舒聪慧敏捷,风姿雅悦,然生母早逝,朕每有怜意,着封为敏仪郡主,即日起进宫,后亲教养。钦此。”

    宇文懿脊背挺直,声音洪亮:“谢皇上恩典,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守全公公把圣旨交给宇文懿,挥挥拂尘,皮笑肉不笑的道:“将军,这可是隆恩浩荡,皇上这可是在帮将军解决后顾之忧。”

    “爹,这是什么意思?”宫里的人一走,宇文砚舒慌忙抓住宇文懿,费解的盯着他手上那明晃晃印着飞龙行云的绸布,这是皇上给予爹这次的受冤的补偿吗?

    宇文懿摇摇头,叹了口气,独自一人走向院中,宇文砚舒又把求救的目光转向身边的大哥。

    宇文智鸿面露苦笑摸着她的头:“昨日回来一直瞒着你,吐蕃常年滋扰大隋边疆,弄得民不聊生,这次更是出兵攻城,皇上擢升爹为安西大都护,领兵三十万攻打吐蕃,明日启程。”

    “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宇文砚舒讷讷的好似自言自语,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前有什么事父亲和兄长从来都不会瞒着他,甚至有意让她知道并参与讨论,为什么这次却隐瞒的密不透风,连暗雨都未能及时通报,除非他们特意叮嘱了暗雨封嘴。

    父亲要去前线,她的阿璘哥哥势必也要跟着去,而她却被一道圣旨禁足在皇城,大哥身为臣子无法踏足**。长这么大,一直是呵护中享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突然之间被束缚了翅膀,发现一直以来依赖的家人都逐渐远离,就好像走在大雨中,蓦然被人扯掉了雨伞,迷茫的看着所有的狂风暴雨疯狂的向自己来袭。而父亲年纪大了,年轻时承受丧妻之痛,如今还要再接受儿女分离吗?

    宇文砚舒抱膝坐在回廊的栏杆上,呆呆的看着被树荫割碎的阳光自在的在树叶之间跳跃,默默地消化刚得到的消息,不禁潸然泪下。她是个重情的人,即使明知道自己从千年之后是为了寻找不知身在何处的曲恋瑾,但是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疼爱她的家人又何尝不是她内心所有的期盼,不知不觉中,她这一世的父亲,这一世的兄长,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还有无话不谈的朋友都在她心中占据了同等的分量。

    第一次她的心里对寻找曲恋瑾产生了动摇,触手可及的温暖和遥不可及的时空里的诺言,该如何取舍?

    相反,元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元剑锋穿着裲裆垲昂首挺胸立在厅堂中,眉宇间英气蓬勃。家中的兄弟姐妹们都跑过来嘻嘻哈哈的打趣,元世忠坐在堂中主位,拈着胡须满意的看着一身魁梧的孙儿微笑。

    “二叔叔这一去,等来年回来可就是大将军了。”元淳芫用小手拎起元剑锋身上的用力摇晃两下,鱼鳞般的小甲片发出轻微的摩擦,似小姑娘轻轻的笑声,又像是老人轻微的叹息声。

    “可不是,到时候就让你二叔带你去骑大马,擂大鼓。”元文博一把抱起地上的小粉嘟嘟的小女孩。

    “好啊好啊,

    元淳芫是元家旁支的孩子,小家伙才五岁却聪明机灵,嘴巴就跟浸了蜜糖似的,说出的话都甜到人心眼里去。家里上至丞相,夫人,下到厨房的伙夫没一个不疼爱她的。元文博、元剑锋还未成家,元老夫人便索性把她接过来,也是享了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

    叔伯们都带着贺礼给元丞相和元剑锋的父亲元敬堂道喜,满面笑容的说些讨好老爷和老夫人欢心的话。趁着无人注意,元音婉悄悄的扯了一下元剑锋的袖子,往后院使了个眼色,施施然先走了。

    元剑锋会意,眼瞅着别人的注意力不再他身上的时候,借口方便跟着出去了。

    元音婉没敢走的太远,屋后穿过一条短廊,绕过一丛茂密竹林。元剑锋便看到她站在薜荔藤萝的花架下面,微风拂过,衣袂飘飘,恍若出尘脱俗的仙子。

    元剑锋快步走了过去,笑道:“有什么话还非得到后院来说?”

    元音婉嗔了他一眼,拿出一个用金线绣着梵文的朱红小包出来,递给他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在家里也做不了什么,这个是我昨日去大兴善寺替你求的平安符,还请主持大师开过光,戴着也好让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

    双手接过,小小一枚护身符却觉得重若千金,元剑锋看着双手,回想刚才大厅里,众人羡慕巴结的神色和亲人骄傲自豪的表情,不由自主的苦笑:“这个家别看着人多,也就我娘,还有你和大哥是真正关心我的。”

    “二哥……”元音婉看着他落寞孤寂的脸,心中酸楚。她知道这个二哥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其实在感情这方面比谁都要细心。

    “我不害怕上战场,因为从小我就渴望着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的日子,但是家里的人啊,我感觉不到一点的留恋。”元剑锋的目光落到林子的鸟笼上,一边将护身符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

    这只鸟是只叫声婉转悦耳的画眉,与普通的画眉没什么两样,背上黑褐色的纵纹便没有能变成金色或是其他什么颜色,可就因为它生活在元家,平白的多了几分尊贵,可是它想要的却还是没有得到。

    “婉儿,你今天能进宫一趟么?”忽然元剑锋不好意思的搓搓大手,一向被戏谑为厚脸皮的他居然微微红了脸:“明日我就要走了,我想、我想见见阿琪……”

    看着他那窘迫的模样,元音婉忍不住“噗嗤”一声,用手帕掩着嘴角娇笑。

    “这事我可帮不了你,她如今身在在凤仪殿,咱们家娘娘和皇后娘娘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你由不是不知道,恕我无能为力了。”

    “这、这……你都帮不了,我就找不到人了。”元剑锋急了,**园地男子禁足,他本是指望着堂妹能过帮他一把,却忘了这层关系。

    “兄妹俩躲这儿说什么体己话呢?”

    这声音醇厚有力,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大哥元文博。

    前厅有客人来祝贺,元文博见元剑锋出去许久还没回来,连忙寻了出来,正看见他们兄妹两在花架下说话。

    元音婉笑道:“大哥,二哥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心中惦记着佳人,盼望相见呢。”

    “哈哈。”元文博一听就明了其中关窍,大笑道:“这有何难,舒儿今日被册封为敏仪郡主着令即时进宫,去跟她说一声不就成了。”

    元音婉眼睛一亮,轻轻拍手笑:“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我这就去。”元剑锋说着拔腿就要往外跑。

    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元文博一把拉住。

    “急什么,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难得爷爷奶奶那么高兴,你哪能说走便走,放心吧,我这声大哥可不是白被你叫了这么多年的,你和婉儿先回去,我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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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望族子弟始出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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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儿心情不是很好,你抽空去陪陪她吧。”元文博回来一时间没有找到元剑锋,倒是一眼瞥见了角落里与人闲聊的元音婉。

    元音婉心下了然的点点头:“二哥刚与爷爷去了后花园。”

    眼瞅着宾客的目光都投向手握重劝的爷爷而去,元剑锋换了身衣服,趁人不注意,在元文博的掩护下从后院小门悄悄溜了出去。

    悦祥客栈内,萧景琪揪着手上的帕子坐立不安,时而走到门边想开门看看人来了没有,这样好像显得很心急,又不好意思的退回房内;时而走到窗边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窗外只有一棵叶子又肥又厚的老柳树斜斜的倒映在水面,偶然有几只水鸟从倒影上掠过,一圈圈荡漾开的涟漪就想现在萧景琪的心情一样起伏不定。

    门“呀”的一声叫了起来,又迅速的闭上嘴。

    萧景琪的心猛地惊喜了一下,想要快速转过身来,又生生的因为害羞矜持着慢慢的缴着手帕转过来,粉面微红,秋波荡漾。

    美人含羞回眸的画面,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的砸在刚踏进来男子的心上。元剑锋顾不得礼仪,上前一步双臂一张便把她娇小温软的身躯纳入怀中,咧着的嘴角一直拉到耳后根,路上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时此刻都觉得多余无用,只要这么的抱着就好。

    萧景琪微微的挣扎了两下,但是元剑锋宽厚有力的臂膀给了她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温暖的可靠的,在他的怀里似乎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外界的风风雨雨都吹不透打不进。

    慢慢的萧景琪轻柔的靠在他的怀抱中,小小的一间客栈房间,似乎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不动,静的似乎能听到窗外被风吹离树枝的柳叶飘落到水面的声音,轻轻的漾开无数细小的波纹。

    “要是能天天这么抱着该有多好啊。”良久,元剑锋突然的喟叹。

    这一声长叹让靠在他怀中的萧景琪立即清醒过来,慌忙的推开他,脸蛋儿飞的通红,娇嗔着啐了他一口:“谁稀罕?”扭捏着转过身去,不理他。

    “我稀罕。”元剑锋理所当然的说着,边去拉了几次她的手,都被她甩了一边去。元剑锋也不生气,就这么隔一会儿碰一下她的手臂,隔一会儿碰一下,看她像小兔子似的动来动去,也挺高兴。

    就这么傻傻的你来我往,没有开口却也不觉得沉闷。萧景琪毕竟脸皮儿薄,时间一长不免有些尴尬,率先走到一边,从架子上拿下一个事先准备的青色包裹递给他。

    “喏,给你的。”

    元剑锋看着眼前包的鼓鼓囊囊的大包裹,惊讶不已:“这个是给我的?”

    “嗯,塞外风大,那些锦衣缎袍肯定派不上用场,所有我给你缝制了几件棉衣,时间有点紧,可能手工粗糙了些。”萧景琪耳畔的明珠轻轻的晃动,映衬着她雪肤玉颜更加清丽动人。

    “明日宫里会举行舒儿的册封仪式,我就不去送你了。”

    “嗯。”

    忽然萧景琪猛地反手抱住他劲瘦的腰,紧紧的闭着眼睛,胡乱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在礼教的约束和宇文砚舒长年的熏陶矛盾冲撞下,这已经是她最大的主动。本想迅速的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尴尬,却不想唇瓣突然之间被人含住,更不敢睁开眼睛,忍不住轻轻低吟。

    元剑锋措不及防的被她亲了一下,有一瞬间的错愕,却也快速的反映过来,立即反客为主,趁她不备滑进去,反复扫荡吸允,双臂紧紧的箍着她的娇软下滑的身躯,恨不得能一下子将她嵌进自己的怀里。脚下不受控制的移到床边,顺带的将她压在床上。

    鬓发微微散乱铺在枕上,星眸因紧张紧紧的闭着,红唇越发的娇艳。元剑锋候间溢出吼声,深深的吻了下去,大手在萧景琪颤抖的胴体上游移。

    就在他的唇沿着她细瓷般的脖子下滑时候,萧景琪忍不住低低的呜咽,她只是不想留下遗憾,却不想事到临头却抑制不住内心的彷徨,忍不住的喊:“不要,不要……”

    元剑锋听到她的声音,像遭电击了一样僵住,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她,然后搁在她肩上不断的喘着粗气,良久才逐渐平息。慢慢的坐起来,默默地替她整理好衣物。看见它发鬓散乱,伸手去理了理,萧景琪有点难为情的撇过脸,逗得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确信她衣裳整齐,蓦地抱了起来,坐在梳妆镜前,看到镜中女子明霞若飞,男子俊朗不凡。元剑锋从怀里掏出一支翡翠镶尾,红宝石点睛的凤凰金钗,一串圆润的珍珠衔在凤凰口中,轻轻摇晃,一圈圈明亮柔和的光圈掠过,细细的簪在她如云的发间。

    “等我回来。”

    说完,轻轻吻了吻她透明小巧的耳垂,也不待萧景琪的说什么,拎起包袱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去。不是不想再多呆一些时间,而是害怕,怕时间一长理智会被她身上的馨香摧毁,便会动摇,男儿骨总是温柔粉。

    萧景琪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不动,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矫健魁梧的身影从楼梯上走过,一步一步沉重的脚步声像踩在她的心上一样,此去经年,纵使良辰美景总虚度。当她在夜灯下一针一线的缝制女红,他会在哪儿,凄风苦雨的边疆,会不会冻着,炮鸣镝飞的战场,会不会受伤。

    朱雀大街还是往日的模样,萧景琪漫无目的的游荡,知道天黑才想起宫门要落锁,匆匆忙忙的在落锁前赶回宫。回到凤仪殿,宇文砚舒已经睡着了,萧景琪看看天色,问了殿里里值守的小宫女,才戌时一刻。皱了皱眉,舒儿性子闹腾,就连生病的时候都能换着花样玩到半夜,不等蜡烛燃烧殆尽她都想不起还有睡觉这么一回事。

    秋夜寒凉,宇文砚舒裹着被子,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里面,卧室的角落每一根蜡烛都尽职的燃烧着,昏黄的烛光被明亮的灯罩折射成柔和的白光,室内亮如白昼。萧景琪摸摸她露在外面的脸,有点凉凉的。

    “郡主今晚只喝了一小碗粳米粥,天还没暗就睡着了。”

    萧景琪循声望去,一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宫女恭敬的站在流光层层的珠帘外,不由微微蹙着秀眉。汀芷是她被皇后以治病名义召进宫时,莲心姑姑拨过来的一名小宫女,手脚倒也利索干净,只是年纪轻轻心态却如暮年老妪一般,那麻木空洞的眼神有时看得人渗得慌。

    “知道了,你去检查一下明日需要的东西,另外让门外守着的小江子进来。”萧景琪掀开珠帘走出来。

    汀芷顺从的在走过门外的时候叮嘱有点打瞌睡的小江子进去,看着小江子急急忙忙进去的身影,不免有些纳闷:小江子年初才进宫,一直在洗衣房做些粗使的活儿,对宫里的规矩都还不甚了解,怎的箫姑娘和小郡主却对他如此器重。

    但是想归想,汀芷很自觉的对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置之不理,她八岁进宫,早已看透宫内人情冷暖,装聋作哑明哲保身才是她这样的小蝼蚁最好的选择。

    公元673年九月十七日,大将军宇文懿亲自带领三十万大军攻打吐蕃,当朝皇帝亲自驾马送至城外。

    同一日,已被册封为敏仪郡主的宇文砚舒站在皇城上看着远处绵延不断的大军,无不伤感:“前年的九月我们一起从边疆回来,想不到才过两年,同样是九月父亲就要再次出征。”

    她的旁边站着六皇子杨言,他手背在身后同样眺望着远方,秋风吹的他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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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玉女珍艺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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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的日子因人而异,对那些拼命想登上最后一把宝座而每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使出浑身解数勾心斗角的女人而言,每一天似乎都是一场煎熬,既满怀期待又心怀恐惧。

    而同样对于宫里养着的闲人宇文砚舒而言,每一天也是一种无望的煎熬。她无心于宫内的斗争,只好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便留在品茗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品茗轩是皇后赏给她一处院落,距离凤仪殿不过盏茶功夫。地方不大,胜在清幽雅静,几株散落的桂花树,花已凋零,但绿叶依旧浓绿欲滴在风中招摇。东南角有一处池塘,周围堆砌了犬牙交错似的石头,清澈见底的水里几尾红鲤摇头摆尾自在的游来游去。

    水中突出的小假山上趴着两只小乌龟在晒太阳,这两只小乌龟是杨昊第一次来拜访的时候带来的见面礼,这礼物倒是不落俗套,宇文砚舒很是喜欢。但是萧景琪却为此好长一段时间不给杨沐好脸色看,原因是第一次见面就送乌龟,分明是在暗地里贬骂她们。

    “你这绣的什么?”品茗轩的常客很自觉的用手托起宇文砚舒手上的绣品,眉毛拧成“八”,莫怪他见识短,而是实在是……谁能解释一下这结成一股的线是怎么回事,谁又能解释一下这中间突然出现的空白是怎么回事?

    “不绣了,不绣了,这东西分明是在难为人。”宇文砚舒气得把手上绣的惨不忍睹的绣品扔到桌上,本来就没什么信心,被杨箴这么一说更加泄气。

    萧景琪很明智的选择沉默不语,很自觉地禁足在品茗轩的宇文砚舒,这些个月以来看似太平,实际上脾气长了不少,千奇百怪的点子也是咕噜咕噜的往外冒个不停,整人的花样都不带重复。

    杨箴在一旁拿着丝线嗤笑。

    “箴哥哥,你最近很闲啊。”宇文砚舒眉眼弯弯的笑着看他。

    杨箴立即警觉起来:“我很忙,一点也不闲,你看我今天才好不容易抽空过来。”

    “哦~~~~”宇文砚舒这一声“哦”的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啊。

    杨箴慌忙站起来,装模作样的看看天色:“哎呀,天色不早了,父皇还让我去刑部处理点事情,告辞了,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院子中央,院中的奴才们俱都一脸古怪的看着他。杨箴以为脸上有什么,遂擦擦脸,目光坦然的走出院落。

    正巧迎面而来的杨沐,身后跟着的下人手里捧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盒子。

    “二哥,这又带着什么新鲜玩意儿来了?”大隋重礼,身为人弟的杨箴必须先打招呼,这是基本的礼数。

    杨沐立住脚看着从品茗轩走出来,面色沉稳却脚步微微慌乱的杨箴,不由得微微笑道:“无甚,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顺便带了些女孩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

    杨箴微微眯起眼睛,心照不宣的打量了他一眼,自从宇文砚舒进宫后,杨沐的脚步似乎往比以往更勤快了些。隔三差五的就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到品茗轩,说是为上次宇文砚舒在蜀王府落水一事赔罪,可是在杨箴看来确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到宇文砚舒与众不同的古怪爱好,怎么恰恰好每次送的东西都会让她开心的玩上几天呢。

    “刑部还有事待处理,臣弟先行告退了。”杨箴礼数周全,微微作揖。

    杨沐一门心思放在一会儿即将看到的绽满笑容的小脸上,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脚下不停的向前走。

    “三弟,你?”就在与杨箴擦肩而过的瞬间,杨沐忽然叫住杨箴。

    杨箴奇怪的转过身来,正瞧见杨沐与刚才那些仆人一般无二的古怪表情,纳闷:“何事?”

    杨沐憋不住轻笑,伸手从他身后扯出一事物递给他:“喏,又被暗算了吧。”

    杨箴看着手上那张画,一张长着长长的胡须的老人脸,几条黑色的粗线做了深深的皱纹,旁边写着:我很忙,谁敢打扰我!他的脸色不禁由疑惑转向震惊,继而对着那个看不见的人儿咬牙切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遭殃,前次过来居然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在头上簪了一支金步摇,若不是被他手下的小太监发现的早,他的脸都没法搁。

    “哎,二弟,何必如此恼羞成怒,她只是个孩子。”杨沐伸手挡住气得要冲进去算账的杨箴:“如若二弟不喜,以后少来便是。”

    杨箴冷静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二哥,眼神幽暗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反观杨沐,一脸如沐春风般的微笑看着他,温雅和谦。

    “无妨,她爱闹就让她闹去,不然她那跳脱的性子可不在这宫里憋坏了。”

    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他不是生宇文砚舒的气,对于她的小把戏他甚至很开心,相比较这些会让他下不了台的小把戏,他更喜欢事后她围着他认错时娇憨可人的模样。明明是她捉弄他在先,可是一看到她满是无辜委屈的眼睛,俊俏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立马什么不快,愤怒都抛之脑后。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幽王愿意为褒姒烽火戏诸侯,心甘情愿的让她玩弄。

    可是他不想让杨沐看到宇文砚舒认错时的模样,杨沐会讨她欢心又怎样,她的笑容只会给那些他带来的小东西,又不会给他,只要萧景璘不在,又何必急于一时。况且,杨沐,你忘了这宫中还有一人为你容颜独憔悴。

    品茗轩中,宇文砚舒一见杨沐进来,立马眼睛贼亮贼亮的跳过去:“好哥哥,这次又带什么来了?”

    宇文砚舒一直坚持喊杨沐“好哥哥”,这样听起来就像“昊哥哥”一样,因为她每次一看见他就难免会想起前世缘尽的瞿俊昊,忍不住就想喊一声“昊”。

    说好要忘记,可是记忆就是这么的顽固,宁愿偏安一隅固执的守着不见天日的角落也不肯就此轻易的离开。

    杨沐一看见她心情就大好,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就感觉肩上所有的重担都可以卸下,什么储位之争,什么政治诡谲,那些都是些肮脏的东西,不应该让她知道,更不该让她察觉。他潜意识里将她与杨訸划分开来,杨訸是同道中人,而她是值得呵护的人。

    “你猜。”虽然是冬天,杨沐的脸上也盛满了阳光。

    又来了,萧景琪撇撇嘴,放下手中缝制了一半的衣服,不情愿的去偏厅倒茶。这事其实下人做就可以了,但是杨沐的嘴挑的很,非要喝什么“功夫茶”,这差事才会落到她头上,谁让她偏偏跟了宇文砚舒这个懂的“功夫茶”的主子呢。

    “我又不会读心术,怎么可能知道?”宇文砚舒不满的撅起嘴。

    杨沐刮刮她的脸,一手打开箱子,从里面搬出一块好似大理石雕琢的正方体的石块,石块外面光滑平整,连一道花纹都没有,看上去就跟普通的大理石没什么两样,还不如箱子里放着的那把精致小巧的铜锤。

    宇文砚舒失望了:“你带块没用的石头来,还不如带我出宫去比较划算。”

    “别急啊。”

    杨沐神秘兮兮的拿起旁边的小铜锤,在石头上“嘟嘟”的敲了两下,只听连续的“卡擦咔嚓”声响,上面中间的石头像一道盖子一样滑向两边,从石头中间袅袅升出一个白玉雕刻手持玉壶的小人儿来。小人侍女打扮,眉纤眼顺,每一条纹路都打磨的光滑圆润,整个人儿栩栩如生。

    宇文砚舒惊呼:“好精致。”连忙扑上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的打量了个清楚,越看越爱不释手。

    端着茶走出来的萧景琪也是一脸的惊叹:“王爷你真厉害,这么精巧的东西,从哪儿寻来的?”

    受到夸赞的杨沐笑的不骄不躁道:“这物名叫玉女珍艺壶,是我一个出使西域的属下带回来,我想着舒儿或许会喜欢便即刻送过来。”

    “这个实用性也很不错,箫姑娘麻烦你把手中的茶水注入这只玉壶。”

    萧景琪好奇的顺从他把茶水倒入那个跟她手上茶壶大小一般无二的玉壶:“难不成她还会倒茶不成?”

    杨沐扬扬眉毛,不说话,只是用小铜锤在小人儿的右脚边敲了一下,果然又听到几声“咔嚓”声,那玉人在宇文砚舒和萧景琪惊讶的目光中微微向前倾倒,一道碧绿的茶水倾泻而出。

    “好厉害。”

    “真的会啊。”

    “我不管,这东西是我的了。”宇文砚舒不顾那倾倒而出的茶谁打湿了衣裳,连忙搂住刚才看着还不起眼的石头,不肯放手。

    果然物不可貌相,谁承想那么不起眼的石头,里面的构造却是如此的精巧细致。

    “王爷,紫苑的采芹姑娘来报,永昌公主请您过去一趟。”守在门外的小江子忽然进来打断正要说话的杨沐。

    杨沐急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面容不复刚才的温和可亲:“何事?”

    “说是宫里混入了不明人物。”

    “怎么不去找倪晟驰将军?”

    倪晟驰是宫内的侍卫统领。

    “即是永昌姐姐找你,你怎么不过去?”宇文砚舒低着头只顾研究玉女珍艺壶,随口就道:“姐姐找你肯定有要紧的事,你赶紧去吧。”

    其实她怕杨沐在这儿时间呆久了,看着这么可爱的物什会反悔,所以巴不得他赶紧离开的好。

    杨沐想想明知她的那点小心思,一也不点破,只是点点头:“也好,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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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玉女珍艺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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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说你将章大人献给你的那套玉女珍艺壶送给你敏仪郡主?”

    杨訸遣走宫里的用人,亲自到了一盅茶端给杨沐。

    “这么快就知道?”杨沐轻轻吹开浮在碧色茶水上的叶沫,眼中一丝不悦闪过,前后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这么快就连杨訸都知道了,这宫里真是什么秘密也没有。

    杨訸掩着唇但笑不语,一扭腰鹅黄色裙裾翩飞落坐在另一张椅上,水波盈盈的眸光似有无限柔情,但细一看却隐藏着些许不经意的凌厉。

    杨沐见她只是坐着轻笑着不说话,心底有丝丝愧疚衍生,杨訸为了他与亲生弟弟反目,曾经相依为命的姐弟两到如今的貌合神离,其中的关系是宫中人尽皆知的秘密。虽然碍于兄妹关系无法给她世俗的名分,但是也曾亲口答应她,会在心中永远留一个位子给她,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但自己似乎最近的确去品茗轩走动的太多。

    “你不是说宫里混入了不明人物吗?”杨沐不自然的撇来话题,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

    杨訸笑的越发的娇艳,宛如牡丹开到极尽的妍丽,艳光四射让人无法挪开眼睛,可是她的心却一分一分的变凉。

    “倪将军已经派人去搜查了,他受了伤,谅他也跑不远。”

    “哦,是什么人?”

    “秋朝阳。”杨訸说道这个名字立时有几分傲然。

    “你又请他来喝茶。”杨沐了然的笑了起来。

    杨訸一直倾向于借助江湖的力量来成就大事,而亦正亦邪在江湖上颇有实力的“飘渺宫”一直是她的首选目标。为此她多次派人设法取得飘渺宫少主的信任,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美色亲自引他上钩。可惜上一次被杨箴撞见,一向洞若观火的杨箴一下子看出了其中的猫腻,打着捉拿刺客的名号一直追到城外,也正是这件事让他们姐弟的关系急剧转恶,不复往日的情谊。

    “那么这次……”杨沐起身踱步,眉头微锁,眼中一道与他文雅如玉的外表极不相称的冷光闪过:“他不同意。”

    一谈到这事,杨訸顾不得刚才生出的几分儿女情长的小心思,纤细白净如葱尖手指轻叩桌面:“嗯,他说家祖有训,不得与朝廷有瓜葛。”

    “哼。”杨沐脸上挂着一抹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想没瓜葛?”目光似一柄利剑,倨傲尖锐。

    杨訸怔怔的看着他现在的模样,陷入沉思。

    随意又扯了几件宫里的小事,眼看着天色见晚,宫中不必宫外,已有王府的皇子留宿宫内都需要禀告皇后,杨沐安抚的拍拍杨訸的柔软的肩,表示自己要走了。

    “路上小心。”杨訸笑颜如花握着他的手送到门外,依依不舍的放了手,倚门眺望至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眼帘。

    “采芹,去请黄公公过来。”

    采芹听她言语冰冷不似往日轻音慢语,不敢怠慢,急忙应了声,匆匆离去。

    孤影独立在被暗色侵袭的大殿之中,一敛之前的温婉娇艳,狠辣之色快速的从脸上掠过,纤纤柔夷紧紧攥成一团,长长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没有人可以跟我抢。”

    浑然不知的宇文砚舒独自一人还在灯光下爱不释手的研究玉女珍艺壶,她就奇怪了,这个美玉雕成的侍女与大理石的底座,相接的天衣无缝,宛若天成,工匠们得有多巧的手才能打造的这么的严丝合缝啊?

    “索索——”两声轻微的细响,在静谧的夜间分外清晰。

    宇文砚舒警觉,盯着无风却微微晃动的帷帐紧张道:“谁?谁在那里?”一手抓着铜锤,另一手摸到白日里萧景琪做手工的剪刀。

    帷帐一时没了动静,宇文砚舒害怕了,心扑通扑通的乱跳的厉害,自我安慰:“原来是老鼠,我最怕老鼠了,看来今晚只能钻阿琪姐姐的被窝了。”

    “噗——”

    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嗤笑声。这一声笑只让宇文砚舒毛骨悚然,突然的睁大眼睛,一声尖叫就要冲口而出。

    只觉眼前白影一晃,嘴巴被什么东西遮的严严紧紧,宇文砚舒的脑袋里华丽丽的冒出两个大字:鬼啊。

    还没等她在看见真身之前选择一晕了事,就听到一声底气不足的男音:“我,秋朝阳。”

    秋朝阳是谁?不认识啊,鬼大爷,我跟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何必找上我呢,我虽然爱恶作剧,却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

    “我放开你,你可别喊啊。”

    秋朝阳一松手,半声尖叫溢出口边,吓得他连鼻带口的捂住。

    “我的小姑奶奶,您可千万别喊。”

    宇文砚舒被他手上的血腥味熏的差点喘不过气来,是人是鬼不要紧,最要紧的是保住小命,忙不迭的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宇文砚舒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身血迹斑斑显得很是狼狈的秋朝阳,纳闷。

    “美人请来喝茶。”

    若是宇文砚舒嘴里含有东西,一定会不顾形象的喷出来,大哥,您老得有多好色,才次次应美人之邀,最后落得如此惨不忍睹的下场。看他这俊朗中带有三分邪魅娟狂的面容,怎么着也应该是别人**。

    “你,调戏姑娘了?”宇文砚舒小心翼翼的问,这人真是胆大啊,皇宫禁苑来去自如,居然还敢如此胡作非为。自己现在可不能得罪了他,他能逃过那么多的大内高手的围追堵截,又能避过暗风暗雨的眼睛跑到她房间里,她识时务的觉得自己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不要逞强的好。

    秋朝阳深感自己的声誉受到严重的侮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正要反驳,院外传来一阵喧嚣声。

    “好像是倪将军,还有个不男不女的应该是黄公公的得力大弟子应福海,怎么是来抓你的?”宇文砚舒眉尖一挑,立刻翻身农奴把歌唱,笑盈盈的盯着面色大变的秋朝阳。

    “郡主已经睡下了,不知道公公和将军深夜前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是汀芷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睡意,向来是突然被吵醒出去。

    应福海尖细滑腻的嗓音道:“宫中有刺客闯进,不仅盗走了南蛮的贡品还打伤了几名侍卫,咱家奉旨到各宫搜查,防止贼人藏在某个为人不知的角落,伤害的宫里的主子们。”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见应福海的声音就很想找人揍他一顿。”宇文砚舒突然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秋朝阳一愣,继而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这姓应的外号应三多,规矩多,刑法多,银子多,大雁飞过都要留下三个毛的那种,这么晚来,怕是也要弄点好处。”

    “咳咳。”宇文砚舒突然咳嗽了两声。

    “你干什么?”秋朝阳压抑着声音怒道。

    宇文砚舒朝他无辜的眨眨眼睛:“嗓子不舒服,咳嗽两声罢了。”

    “郡主,这不还没睡吗?”

    “应公公这会子怎么来了?”萧景琪披着衣裳,随手挽住散乱的头发走了出来。

    应福海把刚才的话由说了一遍。

    “郡主这两天着了风寒,夜里也不大安稳总是咳嗽,公公请进,不知是何宝物,这人居然敢进宫盗窃。”萧景琪打开门让应福海进来,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塞了几块锭子:“公公请,郡主已经睡下,还劳烦各位悄声些。”

    “听见了没,赶紧的,我们还要去别处呢,姑娘有所不知,是一尊白玉雕刻的美人献酒玉壶,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应福海站在屋中间,四处观望。

    就在应福海带的小太监进屋之前,秋朝阳反应迅速一手揽住宇文砚舒,一手抱过桌上那尊玉女珍艺壶,扑到床上,随手就落下藕色的内帐阻隔了外人的视线。

    “你干什么?”突然被占便宜的宇文砚舒恼羞成怒,却不敢大声斥责,她是聪明人,一听什么美人献酒玉壶,立即就想到杨沐送来的玉女珍艺壶,她相信杨沐不会私盗贡品,但保不准有人会拿此大做文章。

    “嘘。”秋朝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贴在床上缓慢的用被子把两人盖住,只留着宇文砚舒的小脑袋在外面。

    听到有脚步声过来,宇文砚舒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紧闭着眼睛装睡,被眼帘遮盖的眼睛依然感觉有微光才外面探进来,只一下下就没了。

    “还好,今晚睡得还算安稳。”萧景琪大为宽心:“汀芷,明日你再去太医院抓点药回来。”

    “是。”汀芷轻声轻气的回道。

    “那我们就不打扰郡主和姑娘休息了,我们走。”应福海挥挥拂尘。

    杂沓的脚步声纷纷消失。

    宇文砚舒一把掀开帷帐,冷哼一声:“给了多少?”

    “五两黄金。”萧景琪面无表情的替她把帐子用金钩绾上,却突然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惊得差点叫了起来,脑筋一转,低声呼道:“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私藏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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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玉女珍艺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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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刺客刺客的,多难听。”秋朝阳整整衣服不满的斜睨了萧景琪一眼,见过他这么风流倜傥的刺客吗?

    宇文砚舒不屑的朝他翻了个白眼,大家闺秀的形象尽毁于一旦:“现在没人了,你赶紧走吧。”

    秋朝阳看她那副模样啊,忍不住笑了起来:“行,牛鼻子们那里去不了,等我找到新窝再来找你。”

    “废话。”宇文砚舒一脸的理所当然:“你还欠我东西呢?”

    秋朝阳心知是那只黄金朱雀,还有那个邋里邋遢现在不知道在何处行乞的指断阴阳。

    “这个好像不是什么好事物,要不我一并带走吧。”秋朝阳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他那柄白折扇,敲点着已恢复到其貌无闻的石块状的玉女珍艺壶,脸上不掩对宝物的贪婪之意。

    “不行。”宇文砚舒推开他的折扇,嘟着嘴:“我这宝贝来路光明正大,你若带走官盐岂不成了私盐,你要是被抓住了就更加说不清了。”

    “不识好人心。”秋朝阳大摇大摆的打开房门,丝毫不怕被人发现,优哉游哉的大步离开品茗轩。

    萧景琪看着他闲庭散步似的背影,惊讶的张大嘴巴,好半晌:“这么嚣张的走出去,你确定他是刺客?”

    宇文砚舒也被他淡定自若的表现震撼到了,但是随即静悄悄的夜空中隐约传来几声刀剑相击的声音,她很不淡定的抽抽自己的嘴角:“算了,睡吧。”

    萧景琪对着黑漆漆的窗外,深深叹了口气,摇摇头。心想,舒儿的胆子如今是越来越大了,这种包藏人犯的欺君之事都敢做,这万一哪天……

    萧景琪出去后,宇文砚舒唤来不知守在何处的暗风。

    “属下该死。”

    还没等宇文砚舒开口发问,暗风就主动单膝跪地请罪。宇文砚舒好奇的看到暗风坚毅黝黑的脸上,有着罕见的暗红,目测之名其为羞愧。

    原来秋朝阳刚接近品茗轩的时候,作为尽职尽责的暗卫,暗风和暗雨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异动,可是在他们动手的前一刹那,却突然发现自己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一片树叶落下,秋朝阳旁若无人般进了院子。

    “都是属下学艺不精,才连累小姐受了惊吓。”暗风一直坚持用原来的称呼,坚决不肯改为郡主二字。

    宇文砚舒摆摆手示意无妨,萧景璘曾经说过秋朝阳的功夫只会在他之上,暗风暗雨也是暗卫中的顶尖,可是却从未能再萧景璘手中取胜,当然也不排除他两有谦让之嫌。

    但是那次秋朝阳在将军府来去自如,在布满士兵的院中毫无阻挡的从他们两人的眼皮子低下救走指断阴阳,就可以看出暗风暗雨绝对不是秋朝阳的对手。与其做无谓的争斗,还不如退避三舍。这秋朝阳也算是手下留情了,不然恐怕暗风暗雨已经不能站在这儿了。

    看来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嘛,宇文砚舒用手指点着脸颊若有所思。

    “有没有查出来倪将军和应公公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暗雨去查看了,还需在等一会儿。”

    宇文砚舒点点头,宫里不比宫外,暗卫行事需比以前更为小心谨慎,不担心被大内高手发现,而是怕被其他人的暗卫发现,这宫里果然是一步一个坑啊。

    过了一会儿暗雨的影子如鬼魅一般从角落里飘了出来,上来就要行礼,被宇文砚舒不耐烦的给免了:“说了多少遍,这些虚礼俗套的能免就免了,直接说结果。”

    “是。”暗雨抱拳。

    宇文砚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暗雨的功夫比暗风高,她却更喜欢接近暗风的原因,暗风才没那么多的规矩呢。

    “南蛮进贡的那尊玉壶的确在傍晚时分失踪,而失踪之前秋朝阳已经在侍卫的追查下躲进了品茗轩。”

    “这么说,就不关他的事,难道还有别的刺客。”

    暗风摇头,“没有,但是有一件蹊跷的事,据说当时有人看到紫苑的采芹急匆匆的找了黄公公,之后黄公公就吩咐手下一个不打眼的小太监去仓库找什么九窍玲珑香囊,属下问过守库的线人,今日进出名单上只有那名小公公去过仓库,不过因为没有找到东西出来的时候还是两手空空。”

    “有人见过那尊玉壶的样子么?”宇文砚舒平展的眉头蹙成一个“川”字。

    “这玉壶还是先帝在时进贡,被压在仓库已经许多年了,若不是今晚被叨扰出来,谁也不记得还有这事。”

    这么久远的事都会被扯出来,看来是有人看到杨沐送来的东西,故意而为了。可是自己自从进宫以来,行事低调,每日除了去皇后处晨昏定省,几乎从不出门,怎么会得罪人呢。现在看这事好像是杨訸所为,她的确有足够的动机去做这件事,但是这么明显的把柄,应该不会只有她才有吧,皇宫里没有绝对的秘密。

    “你这几日多注意紫苑的动静。”

    翌日,宫里刺客盗宝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并听到贼人还在重重围追堵截中扬长而去,不禁都纷纷担忧自身安危。

    清晨在皇**中更是议论纷纷,一干等或美丽,或娇艳,或妩媚的美人都捧着胸口做后怕状,宇文砚舒感叹,西施若是再生看到她当年病捧心口的姿势渊源流传,该是多么的欣慰。

    在坐的除了坐守中宫临危不乱的皇后娘娘,比较淡定的人还有两位一位是地位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一位是圣宠长年不衰成神话的娴妃。两人俱是淡淡的看着在座的各自窃窃私语。元妃面带微笑,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笑容的背后。

    娴妃对这些嗤之以鼻,面有不屑的专心用绢帕擦拭着紫金甲套上不存在的灰尘:“若是害怕便回宫躲着,想来皇后娘娘也不在乎这一日两日的请安。”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妃嫔们听她这么一说,都赶紧闭了嘴。

    “听说那贼人从紫苑经过,永昌受了惊吓如今病倒在床上。”陆婕妤听到娴妃的训斥,立即端正仪容,,面带微笑。

    宇文砚舒坐在独孤佩身边,有些闪神,真个巧啊。

    “哦。”独孤佩摸摸鬓边的头发,漫不经心的道:“请太医了没有。”

    “请了,臣妾正是遇到太医过去才知道此事。”

    “莲心你一会儿替本宫去紫苑看看,这永昌的身体似乎一日不如一日了。”独孤佩抚额,似乎有些头疼,杀伐果决的脸色也松懈下来,让人觉得她有丝力不从心的感觉。

    莲心连忙从袖袋里掏出一盒舒脑薄荷膏,宇文砚舒接过来挑了些在手指上,抹匀,乖巧的跪在凤椅上轻轻的给独孤佩揉着太阳穴。如果独孤姮在的话,这件事就应该是她来做,工作中的宇文砚舒小小的腹诽了一下。

    “是啊,这眼看着婚期就剩两个多月了,宫内大大小小的事宜都已经准备妥当,据臣妾看,还是让永昌多多休息调养身体要紧。”一向不爱说话的莫芳仪,近日可能是因为哥哥在前朝受到皇上重视,说话也比以前爽快多了。

    这是要革了杨訸在**的权利了,众人俱都心照不宣,说不上话的嫔妃坐在后面都把脑袋低的更低,大人物说话,小人物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局面是皇后与皇贵妃二分天下,娴妃颇得圣宠也说的上话。皇后年近不惑才生下九皇子,元气大伤,时常身体不适,便让杨訸帮着管理事物。杨訸嫁人后,皇后的身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在数个月之间突然好转,自然还是要找人代理。

    一提到此事,独孤佩眉间就不易察觉的抖动了一下,若不是宇文砚舒与她很靠近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察觉。

    杨訸坐大,却偏向着元妃的儿子,这一直是皇后心口的一根刺,裁去她的权力是她心中所想,但是接下来的人选却是个大问题,这些年,她确实培养了不少人才,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找着个知己的,皇上那一关也不见得就能过,这的确是件非常令人头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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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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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汀芷,今儿什么日子,你拿这么多的东西去哪儿?”从太医院抓药回来的采芹意外的遇上不大爱在宫里走动的汀芷,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端着大红布帕蒙着的托盘。

    汀芷不爱说话,在宫里也没什么朋友,但是与同年进宫的采芹因为一起曾在掖庭住过一段时间,彼此之间也相当熟悉。

    汀芷笑道:“明日是箫姑娘及笄的日子,这些东西都是行礼时用的。”

    萧景琪的身份在宫中很显尴尬,她不是什么正经的皇亲国戚,也不是正经入宫的宫女,是随着敏仪郡主进宫暂且盘桓在宫中的人。与敏仪郡主情同姐妹,也因在皇帝中毒一事中出过力,得皇后青眼有加,因此谁也不敢拿她当丫鬟,但又不是正经的主子,所以宫里人都称她箫姑娘,既表示了尊重也不逾越了规矩。

    采芹身后只跟了一个托着白瓷脱胎官窑小碗的宫女。

    汀芷见状,打发身后的宫女先回品茗轩,问道:“永昌公主的身体好些了吗?”

    “别提了。”采芹叹了口气:“到好似越来越严重了一般,经常梦魇,还总说些奇怪的胡话,前几日杜太医又在里面加了两味难伺候的药材,这不,我们只好拿到太医院请医官帮忙煎熬。”

    “那你也跟着累坏了吧。”

    “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做奴才的,主子咋样便是咋样,自从蜀王走去益州后,公主的脾气也越来越…………”

    “嘘!”汀芷一把拉住她躲到一旁的假山石旁,瞅了下两边,采芹身后跟着的那丫头低着头站在路边一动不动,“你不要命了,你主子这话你也敢说。”

    采芹一听,吐了吐舌头:“一时间忘了,这几天累的脑子都有点糊涂了。”

    “也罢,幸亏没人听见。这些日子敏仪郡主赏了我好些好东西,里面有很多提神的,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汀芷想了想道。

    “多谢多谢,那我就先回去了。”采芹喜滋滋的道谢,转身就走,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过来:“我听人说皇后娘娘收了箫姑娘当义女,是真的吗?”

    “哪儿的话,要真有这事,我肯定比你先知道。”汀芷不以为然的笑笑驳回她空穴来风的消息,“你赶紧回去吧,别等药凉了。”

    与采芹分别后,汀芷快步赶上已经走远了宫女,与她们一起回到品茗轩。

    西阁内,宇文砚舒正在学着帮萧景琪梳发髻。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呢?”宇文砚舒一面说,一面手忙脚乱的把几丝凌乱的长发陇上去,好不容拢上了这边,可是另一边偏又散了下来。

    萧景琪只好自己拢好别上去,一边道:“不稀罕,什么龙子凤孙的,我连自个儿的亲身母亲都没见过,如今却突然冒出一个义母,你说好笑不好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宇文砚舒诧异:“当今国母的干女儿,多少人想都不敢想呢?”

    萧景琪忽然赌气似的把手上的梳子扔到梳妆台上,语气不甚耐烦的道:“这个干女儿的名分谁稀罕谁拿去,总之,我不要它。”

    宇文砚舒看她的样子似乎真的动气,也不好劝她,正好抬头看见汀芷从外头进来,连忙问:“衣服拿回来了?”

    “是,在偏厅里了。”汀芷道。

    宇文砚舒忙不迭的丢下手的绢帕,走出去:“你帮阿琪姐姐梳头,我出去看看。”

    看她一阵风的卷了出去,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旁人留下,汀芷只得答应着过来。拿过被她扔在一边的帕子一看,郡主果然不是服侍人的料,一块平整的帕子居然被折了好几道褶皱,好些地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出了丝线来。

    萧景琪知道自己刚才话说的冲了些,打紧的让砚舒心里有些不自在,不禁有些后悔。砚舒的脾气别人不了解,自己还不了解吗?表面上大大咧咧,成天胡打海摔的过,其实心思最为敏感,一点的小情绪也要引得她思虑半天。

    可是自己心中的不自在又能找谁诉呢?萧景琪叹了口气,铜镜里少女明艳鲜妍,仿若含苞的鲜花即将绽放,看到身后站着的汀芷不苟言笑,一下一下有条不紊的梳着发髻。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现在宫里人背后肯定都在嘀咕这件事,”萧景琪对着铜镜微笑。

    汀芷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说话,但是房里只有他们两人,不和她说又是和谁说呢,只好道:“奴婢觉得箫姑娘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只要皇后娘娘不追究,谁又敢说什么呢。”

    萧景琪继续微笑,汀芷为人处世谨慎小心,说话总是这样看似说了好几句,细一想却什么也没说。

    汀芷被她的笑容弄的面上有些不自在,讪讪道:“其实位分高在宫里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哦?”萧景琪一听这话来了兴趣:“官大一级压死人,位分高了又怎么不好了?”

    “这……”汀芷迟疑了下来,不知道是不会说还是不想说,总之就是什么也没说。

    萧景琪的及笄礼虽不是很隆重,却也有点意思。她没有父母,但皇后娘娘要给她办的这个礼仪,自然是皇后为主,何况她本就是是一国之母,天下人的母亲,又有何不可呢。正宾是独孤姮之母,中书侍郎独孤允之妻李妍幽。

    赞者由受礼者的好友担任,但是宇文砚舒太不争气了,该学的一直没有学会,所以徒担了个赞者的名头,实际一切工作都是汀芷担了过去。

    独孤姮私下里笑她四肢不勤,宇文砚舒白眼一翻:“咱这叫好命。”

    三加三拜结束,萧景琪换了一身大红广袖对襟流仙裙,簪着六尾扇翼青鸟金步摇出来用膳。宇文砚舒才长舒一口气,可算是结束了。每一种仪式,不管它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只要放在中国,从古至今似乎都有种不累死人不罢休的共同趋势。

    皇后开恩,特意招了萧景璘从边关回京一齐庆生。宇文智鸿在一家新开的酒楼订了一桌酒席打包送到将军府上,请了一些相熟的朋友过来做客。

    独孤凌一出现在燕然厅的门口,就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蹦出来的宇文砚舒吓了一跳。

    “舒儿,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独孤凌故作受惊的样子,还真顺道抚胸顺气。

    宇文砚舒大眼贼溜溜的扫过厅里,看到没人注意他们,扯了他的衣袖悄声道:“表哥,你跟我来。”

    “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独孤凌的袖子被宇文砚舒当缰绳一样牵着往前走,抽都抽不回来,只好尴尬的跟着她走,可是越走越偏僻,心里就有些开始犯嘀咕。

    一直走到无人处的角落,目之所及无遮无拦,宇文砚舒才停下来,方探探头看向他们来时的路,确定了没有人跟在身后,才从腰间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独孤凌狐疑的看着她,神神秘秘的走了半天难道就为了这么一个纸包。

    宇文砚舒示意他打开提心吊胆的打开一层层的油纸,心里泛着嘀咕:这不会又是舒儿新出的什么整人的招儿吧?包裹的这么严实,难道是毒虫,又或者是痒痒粉之类的东西?

    摊开的纸上只有一点黏黏糊糊的膏药,阳光的照耀下绿的剔透,绿的通翠,像一块上好的翡翠,细一闻还有一股股淡淡的幽香略带些脂粉的味道。独孤凌下意识的就把它离自己的脸远了一点,生怕宇文砚舒突然发难,把这纸盖到他脸上。

    “你见过这个没有?”宇文砚舒殷切的看着他的脸。

    独孤凌看她不像要捉弄自己的样子,大着胆子凑到跟前,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迟疑了一下:“这似乎是碧玉膏。”

    “你确定?”宇文砚舒迫不及待的追问。

    独孤凌笑道:“放心,哥哥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宇文砚舒紧锁秀眉,深思起来。

    “怎么了?”独孤凌看她一副沉思的好像已经忘了他存在似的,不得不出声询问。

    宇文砚舒再一次往四周逡巡了一遍,压低声音道:“这里面有微量的马钱子和雷公藤,还有五石散。”

    独孤凌面色大变,出生世家,他对马钱子和雷公藤的药效十分清楚,这两种是宫中禁用的毒药,也只太医院有些,但即使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太医们也不敢擅作主张以此入药。五石散就更不用说了,宫中禁药,只因能危害的人最有可能是当今圣上。

    两人各怀心事回到客厅,客厅里早是沸反盈天,热闹非常。萧景琪喝多了酒,双颊殷红眼波横流,媚态可人,还不断的有客人敬酒。

    宇文砚舒看了,微微皱眉,唤来汀芷让她扶萧景琪先去休息,这么个喝法还不得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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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风雨潇潇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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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訸的身体似乎一直没有好转,反而一日比一日沉,忙坏了宫里大大小小的御医,各宫娘娘妃嫔,不管以前有无过节都来嘘寒问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各种名贵珍稀的药材堆满了紫苑的偏厅,紫苑的上空成日里都缭绕着一团若有若无的烟气。

    对于杨訸这突然病倒,宫中颇多猜疑,被提的最多的就是杨訸因与杨沐私情,不愿嫁给薛衡俭。当然这些话只是宫中小道流传,每个人都是心知肚明,却无人肯捅破最后那层纸,只想着赶紧嫁了人就好,这种事一旦被捅出来只会丢了皇家颜面,谁也不会占到便宜。

    “薛大人年轻有为,才华横溢,你又是公主千金之躯,他必不会亏待你。”

    傍晚时分,宇文砚舒刚刚踏入紫苑的正殿,便听到杨箴无奈却饱含柔情的声音。

    “我累了,先该休息会,你先走吧。”杨箴的声音听起来憔悴无力。

    宇文砚舒原以为她是在装病,一听这声音,中气虚浮不足,声调里有一线喑哑,倒是实实在在的生病了。

    “你,好自为之。”杨箴说的语重心长。

    出来正巧遇到拎着食盒往里走的宇文砚舒,脸色依旧阴沉,绣着螭龙盘飞的玄色外袍被甩的猎猎作响,看见宇文砚舒也没有往日的亲和,斜斜的乜了她一眼,依旧抿着嘴唇脚步匆匆的离开此地。

    “郡主,你怎么来了?”送杨箴出来的采芹连忙过来接过她手中的食盒:“有什么让我们做奴才的跑腿就是了,怎么让您亲自送来了?”

    “没事,我正好要来看看姐姐,就顺道带了过来,是皇后娘娘特地御厨刚做的雪参银耳汤,最是补养。”宇文砚舒说着,好奇的伸着脑袋往内室瞧,悄声道:“公主睡着了么?”

    “刚睡下,应该还没睡着。”采芹张罗着下面的小丫头把参汤拿过去,吩咐她放入铜鉴缶里保温,等公主醒来时喝。

    宇文砚舒吐吐舌头,想着刚刚杨箴的黑脸,估计杨訸的心情也不适合接待探病的人,悄声的跟采芹说一声,改天再来也是一样。

    “采芹,谁来了?”

    杨訸被杨箴绵里藏针的一番话刺得睡意全无,满脑子的混乱,正想找个人说说话,解解闷,听见外面有声音便高声询问。

    采芹被一喊,向宇文砚舒告了声罪,进去通告。杨訸挣扎着做了起来,披了件衣服,对她说道:“让她进来吧,我正想个人能说说话呢。”

    杨訸半倚在床上,身上披着石青色波纹缎里披风,一把青丝散在大红的被面上,憔悴病容不减丽色,反而更增添了一分我见犹怜的感觉。

    “平湖碧玉秋波莹,绿云拥扇轻摇柄。水宫仙子斗红妆,轻步凌波踏明镜。”

    待宇文砚舒坐定,杨訸谴走了下人,不与她打招呼,反倒背起诗来,这首诗宇文砚舒自然是知道的,第一次去杨沐的蜀王府,被府中接天连日别样红的漫漫荷塘给震撼住,不由自主的便背出了这首几百年之后的诗人写的诗。

    此时此刻,此景此情,杨訸突然背出这首诗却一点也不予气氛大便,甚至显得很是违和突兀。

    宇文砚舒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好笑笑:“姐姐正是好记性,听过一遍就记住了。”

    而杨訸没有一分想要接她话的意思,一双黑白分明的犹如嵌在水银里的黑珍珠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那眼光微带了然的笑意,好像对宇文砚舒的某种秘密已经了然于胸。看的宇文砚舒心里毛毛的,大概没有人喜欢面对这种好像已把自己看透的目光吧。

    “宋代诗人张耒的诗,我说的对吗?”杨訸紧紧盯着宇文砚舒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

    宇文砚舒如遭晴天霹雳一般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傻傻的看着她,所有的心思在一瞬间冻结凝滞之后,突然间的如溪水流动百转千回,有激动,有茫然。

    杨訸对她看到的表情变化甚为满意,亲切友好的微笑道:“那日听到你念这首诗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也跟我一样来自很遥远的时代。”

    看杨訸的脸色似乎陷入了过往的记忆中,宇文砚舒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就是她要找的人,就跟杨訸知道她来自后代,却不知道她是谁一样。能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如果她不是怎么办,不会,她放着自己的亲生弟弟不管,毫无理由的迷恋杨沐,似乎就可以确定她就是曲恋瑾,杨沐那张与瞿俊昊一模一样的脸;那如果她是又该怎么办,她们曾经无话不说,躲在一个被窝里聊天直到深夜,可是后来自己与瞿俊昊结婚的事情被她知道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还横插一杠,闺蜜间的感情再深,似乎一旦与男人牵扯上就会变得微妙诡异。

    “哦?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宇文砚舒心不在焉的敷衍。

    幸好,杨訸以为她是因为身份被拆穿才表现出来的心慌意乱,倒也不予追究。

    “我来自千年后的世界,你呢?”杨訸遇见故人一般轻松的微笑,有些事放在心里这么多年,就像黄河奔腾狂勇的水,急不可耐的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我?”宇文砚舒说之前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突然就沉下心来,开始瞎编:“我前世父亲是江南道的一个小官,后来写了一首诗据说讽刺了乾隆皇帝,所以被满门抄斩,我走投无路所以投河自尽,醒来的时候就躺在这一世的母亲身边了。”

    “哦,原来是乾隆时期,那时候**盛行,因为这个被冤死枉死的人不计其数。”杨訸淡淡的说道,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同情的表情。现实总是残酷的,无论哪个朝代都免不了这样的事情,她没有多余的感情来给予别人。

    “我来的那个地方比你还要远,那里人们发明了很多工具,有在天上飞的,能在海底游的,那里的人还能登上月亮。”生病时期的人心理防线脆弱不堪,那旧时的事情如同决堤的河水,堵塞在心口,让她不吐不快。

    “登上月亮?”宇文砚舒假装不可思议的惊讶的喊。

    “是的。”杨訸自豪的理了理发丝:“我就是来自那样一个在现在看来充满了不可能的地方。”

    “我们家有自己的集团产业,也就是说我们家事做生意的商人,你可能无法想象在这里商人在士农工商中排行最末,但是在我们那里只要你有门路赚钱,就决定了你的社会地位比别人高。我父亲的头脑很聪明,只要是他看中生意没有一项不是利润滚滚。”

    曲伯伯的确精明,宇文砚舒想起那个头发需要“周边支援中央”,而不得已每天都带着假发套的伯伯。曲恋瑾在中学作文外貌描写里曾直接这样比喻道“中间是个溜冰场,周围一圈铁栅栏”。曲伯伯不仅有生意上的独具慧眼,而且交际手段圆滑长袖善舞,经常出资支持政府各个大型项目,是官场上受人欢迎的“财神爷”。

    “可是他只顾着忙生意赚钱,我妈妈每天也只顾着美容打扮,跟其他贵妇人参加party,把我扔给保姆,每个月按时给钱,平时看到别人有的东西跟司机说一声。却总没有时间跟我一起聊天,一起游玩。”

    宇文砚舒在心底点头,那时候曲恋瑾会经常一放学就跟司机叔叔打一声招呼,然后背着书包跟她手牵手一起回她家,她说因为她们家有家的温馨味道。

    但是此刻,她还是装作好奇的道:“可是你衣食无忧不是很好吗?”

    “衣食无忧?”杨訸苦笑:“你不懂的,与那些东西相比,我更羡慕那些爸爸妈妈牵在手上去路边摊买东西的人家。”

    “在外人眼里我是个千金大小姐,顺风顺水,什么都有人帮我打点铺垫好,我只要坐在那里等着就好了,可是谁又知道我心中的苦呢,父母各自为乐,而我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好朋友居然勾引了我男朋友,并且还瞒着我结婚了。”

    勾引!宇文砚舒瞳孔蓦然缩紧,长长的青葱似的指甲不经意间掐入掌心。原来在她心里,自己一直是这样的人。宇文砚舒嘴唇抖了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字。

    “我那么相信她,她居然趁着自己生病的时候装可怜,对我男朋友投怀送抱,她怎么可以这样?我那么掏心掏肺的对她,她父母双亡,我担心她想不开便接到家里来亲自照顾,我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分她一半,她受了委屈,我就替她出头出气。”

    坐在椅子上,明明穿了很厚的衣服,还披着金鼠毛捻线制成的厚厚的披风,却还是挡不住这料峭的春寒,宇文砚舒只觉手足冰冷,心血管似乎来不及供应大脑足够的新鲜血液,而导致思维逐渐的缓慢。

    无怪乎人们都常说,事情都有两面性,我们应该辩证区别对待,可是现在的宇文砚舒的困惑是应该区别对待事情,还是区别对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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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五 风雨潇潇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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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訸依旧用她带着浓浓的鼻音的腔调,喑哑着嗓子继续诉说她心中当年的受到背叛时的愤恨与难受,可是这在宇文砚舒听来分外的滑稽。

    不知何时窗外开始下雨,潇潇风雨急骤的打在园内的花草树木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老师说过那声音就像春蚕咀嚼桑叶的声音,代表着春回大地万象更新。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从天际垂下的晶莹的丝绦像根根绵密的针,一针一针细细的缝在她的心上,看不见的伤口却是细密的疼痛。屋外的树枝纵横交错的影子在明纸糊的窗户上像波涛中的小舟摇晃,没有点灯的屋内时亮时暗,所有的东西似乎看清楚了,却转眼间又淹没在黑暗之中。

    “幸好我的昊虽然一时糊涂,最终还是看清楚了他自己的心,在瞿爷爷六十大寿宾客云集的寿宴上答应了我们的婚事,那时候他为了向我赔罪带我去马尔代夫,去法国,去罗马,我们玩遍了所有的可以玩的地方,那段时间是我那一生当中最开心的时候。”杨訸的声音完全沉浸着回忆的甜蜜中。

    对她来说有没有听众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吧,她只是憋得太久,太需要倾诉。就像我们小时候憋不住秘密的时候,哪怕找个树洞也要畅快淋漓的倾吐一番。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可是我总是在欺骗自己,不会的,我的朋友那么好她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呢,但是我却在昊的车里看到了他们的结婚证,那时候我感到整个的天和地都崩塌了一样。所以那天在寿宴上,听到老爷子亲自宣布喜讯的时候,我既怨恨她又同情她,恨她怎么可以不知廉耻做出这样的事来,心疼她毕竟是我几十年的密友啊,从小到大我们情同手足形影不离,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我知道瞿家从来没有承认过她,也是那么大的一个家族,怎么会让儿子娶一个不值一文无父无母的女人。呵呵,可是我看到她明明委屈僵硬的脸,当时不知道怎么想但是心里却莫名的痛快,我什么都可以跟她分,唯独这个不行。”

    说道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着牙齿狠狠的吐出来一般。

    “你和昊认识多久了?”宇文砚舒的声音放仿佛来自外太空一般,空荡荡的飘零在夜色中。

    “我们啊?”杨訸歪着头甜蜜的笑着:“我们两家是世交,他比我大三岁,可是他从小就被送到国外长大,十多年也不过就见过他一两次,可是家里人经常说我们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曾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两家人就想把婚事定下来,但是他要以学习为重就耽搁了下来。说起来,我一辈子就瞒过奕真这一件事,我怕她会笑话我是童养媳。”

    宇文砚舒想起来了,那段时间曲恋瑾好像每天都是春风满面,可是问她什么,她却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说,只一个人呆呆的傻笑,可是没过几天她就变得很沉寂,一个人经常望着某一个角落发呆,后来与她表姐一起去了英国游玩。可是那时候石奕真并没有来得及花心思注意她这点微妙的变化,因为就是那时候她父母空难的消息报道出来,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医生诊断出她那时有较为严重的自闭症。

    “她居然……”

    窗外一声惊雷吞没了她接下来的话,今年开春的第一声春雷终于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敲醒了正在进入梦乡的人们。砚舒听不清她后面说了什么,但是却清清楚楚的看见她脸上连黑夜都挡不住的恨意。

    那种恨意像一把雪亮的宝刀笔直的叫嚣着要将将宇文砚舒整个人劈成血淋淋的两半。

    宇文砚舒心间一颤,双脚不由自主的站起来搬动僵硬的身躯,机械的道:“我出来没跟阿琪姐姐说一声,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那声“永昌姐姐”如同梗在候间的鱼刺,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世界上最残忍的不是来自敌人的刀子,而是最亲密的人在心中为你勾勒的那幅肖像。

    天色真的很晚了,奴才们都以为她今晚也会住在这儿,刚刚通报过西阁的被褥都准备好了,伺候她的小婢子也已经在那里等候,其余人都已经去休息了,就连守夜的小太监也杵着拂尘打起了瞌睡。风雨夜是嘈杂的一个夜晚,也是最安静的一个夜晚。

    安静的雨夜就是他们相遇的那个晚上。

    她站在桥上任滂沱大雨如注,浇湿了她全身,父母的双双离世,温馨美好的家庭一夕之间毁于一旦,这个残酷现实的打击瞬间击垮了她的所有。天地间一片苍茫仿似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魂野鬼游荡,来去匆匆的人脚边溅起的水花短暂的在雨幕中绽放,他们匆忙而去的那个方向的尽头是否都有一个温暖的家在等待他们?

    “喂,别跳啊。”

    站在桥上的石奕真被一声清亮的声音惊了一跳,那声音在漫天的雨声中依然清晰,随即整个身体被人箍进怀里,迅速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位同学,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想不开呢?”还是那个声音,里面似乎多了几分怒其不争的焦急与担忧。

    石奕真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觉的该回家了,所以挪动了一下脚步而已。

    可是那时候的她坚决的拒绝了与所有人交流,哪怕是眼前这个有着很好看的眉眼的男孩子,他的身上有着大雨也冲刷不走的木樨香味,混着几丝淡淡的烟草味道。

    那个男孩子带她回了他的家,那个简洁的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是他躲避家里压力可以尽情放松的小港湾。他给她煮了滚热的生姜茶,逼她去洗澡,拿他干净的衣服给她换。

    像个长辈一样语重心长的跟她讲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美好,我们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生命,不管遇到任何的困难我们都要迎难而上,那样才会领略到生命的彩虹云云。

    那个男孩就是刚刚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婚事的瞿俊昊,可是彼时的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已有的生命的轨迹中有一个交集人物——她叫曲恋瑾。如果知道,事情会不会就一切都不一样?

    那时候的瞿俊昊是个阳光开朗,又很热心肠的男孩。他无法使石奕真开口说话,又不忍心再次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于是就在他的小居室的客厅里添加了一张折叠床。石奕真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不敢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去,那里面到处都是爸爸妈妈的身影,多到让她的脑神经承受不住那重叠的重量。

    在那个小屋子里面,石奕真经常顶着一头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的头发就从浴室里走出来,瞿俊昊总是无奈的用干毛巾帮她再擦一遍。

    这个世上没有谁欠谁的好,没有无缘无故的心疼。瞿俊昊带她去看医生,听从医生的建议带她出外散心,改换心情。白云缭绕的奇石边,他抱了她;铺满火红枫叶的树林里,他吻了她。他出国的日子里,每日一封e-mail,每天一封亲笔书信。

    等到她知道瞿俊昊曾有可能是曲恋瑾的未婚夫的时候,他们之间越来越浓的感情已经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

    漫天的大雨铺天盖地,老天爷是在为谁哭泣,还是他的心也受了伤需要剖开一道伤口尽情的发泄。宇文砚舒踉踉跄跄的走在雨里,偌大的皇宫居然碰不到一个人,漆黑的夜色遮掩了她的狼狈,她的朋友啊,她为之心疼,为之后悔,为之断情,为之远赴福祸难料的太空的朋友啊。

    萧景琪打开房门,看到被暗风抱着好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人,惊讶万分:“这是怎么回事?”这么晚的天,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不应该留宿在紫苑吗?

    “发现的时候,倒在丹露宫侧墙边。”暗风轻叹,都是自己不好,看着下这么大的雨,想着在紫苑外的更衣房上躲一时的雨,结果却害得小主人在雨里淋了许久。

    “丹露宫?那不是在西南角的宫殿,小姐跑那里去做什么?”萧景琪莫名的看看黑乎乎的外面,就是不辨方向,也不至于走完全相反的路上去啊。

    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的宇文砚舒完全像没事人一般唤来萧景琪,张着双手让汀芷帮忙穿衣服,一边平静的道:“昨日我看永昌公主病情有些严重,一会儿你跟陈太医一起去紫苑看看,一定要让她的身体在大婚之前调养回来。”

    宇文砚舒很少用这样严肃的口吻说话,萧景琪愣了一下,点点头:“放心。”

    四月初九是个好日子,久不办喜事的皇宫到处载歌载舞,唢呐细吹,锣敲鼓打,为皇上最喜爱的永昌公主杨訸举行婚事,绵延数十里的嫁妆裹着鲜艳的红绸一直抬到驸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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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六、风雨潇潇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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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九是个好日子,宜嫁娶,久不办喜事的皇宫到处张灯结彩,龙吟细细凤鸣森森一片喜气,唢呐尖细高亢的声音响遍宫中每一个角落。深受皇上喜爱的永昌公主穿着鲜红夺目的嫁衣,盖着龙凤呈祥的喜帕在喜娘的搀扶下上了花轿。

    杨訸的婚礼由元妃一手操办,皇后好不容易从杨訸手中拿回的权利,最终还是被元妃与娴妃两厢分配,宫里的格局也不过就是从原来的四角俱全变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绵延数十里的鲜艳红绸宛如簇簇跳动的火苗一路燃烧到了驸马府,响彻十里长街的鞭炮声中,驸马薛衡俭春风满面的迎着佳人回府拜天地。朝中百官纷纷前来祝贺,门前唱喏的管家,嗓子都喊哑了,接过的贺礼堆积成一座小山。

    晚上皇上亲自下令在宫内大摆筵席,席间歌舞不断,艳女娇娃彩袖频挥,一片盈盈水目带走的又是谁的心。

    “今日朕特意给永昌办这个喜宴,愿他们夫妇从此同心同德,百年偕老。”皇上,皇后率先饮酒。

    一旁的黄守全眼尖的将皇上的酒杯斟满,只有他知道酒壶中装的并非醇香美酒,而是淡而无味的茶水。

    杨悯经过前次中毒大病一场,身子骨早大不如前,太医一再叮嘱要以调养为重。但是身着明黄大气的龙袍沉坐在龙椅之上,万里河山在握的天子之威不经意间就凌驾于众人之上,群臣拱手低垂。年幼的九皇子倚靠在皇后腿边,满眼望去俱是束着的高冠。自己的皇兄们也敛气往日的锋芒,恭敬的站在阶下。

    “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祝公主与驸马同心同德,百年偕老。”作为臣子的祝词永远都就谨记着有一道尊卑的门槛。

    这样的婚礼盛大隆重,举国瞩目,皇亲国戚,高官贵胄无一不携重礼庆贺,天子赐宴更是风光无限。杨訸再有不满也不得不在弟弟的笑意全无的目光中笑容美满幸福的维持着皇家的颜面,想见的人依旧没有到场,满场邀饮的人声中听不到那个声音。

    如花的笑颜下满心的苦涩,为何无论前世今生,你都不会是我生命中真正的另一半。为何三生石上偏偏在最重要的地方写了错误的名字。

    记得杨沐去蜀州的前夜,她不顾身体的孱弱,独立在院里风中,只为等一句话。

    “你心里有我吗?”

    “有。”毫不犹豫的回答,安心的答案。

    如果没有下一个问题该有多好

    “那她呢?”

    两人心知肚明的那人,杨沐几度不避嫌疑的暗中违背圣意,从宫里帮她给宫外送东西,那些东西给谁没有人知道。

    “我不知道,自从她在王府落水后,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她,舍不得她受丁点的委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内挣扎,我只是想保护她而已。”

    杨訸心中数十年建造的高墙瞬间倒塌,原来不仅仅是面貌相似,连心也是如出一辙。

    三呼万岁的声音如一道浪潮以太极殿为中心扩散开来,远离太极殿的未央池畔,宇文砚舒没有去参加宴会,而是遣开旁人独自坐在亭中自斟自饮。远远地听到前殿的箫声琴音漂浮在水面上,被水面粼粼的波光漾开,似乎很遥远又似乎就近在耳边,一边喧闹浮华,一边简单清静,好似两个不同的世界偶尔产生的交集。

    之前传闻被刺客吓的病倒在床的杨訸,其实根本就没有病,不,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她的病并非惊吓所致,而是人为之因。

    她在自己每日所服用的汤药中做了手脚,干燥的白曼陀罗花,少量的服用会让人脉象虚浮,不时陷入短暂的昏迷,看起来就像受了惊吓所致。但是这种草药却对身体有害,若是剂量没有控制好,还会影响到她以后的子嗣。杨訸为了杨沐也算是机关用尽,但是自从那日后,杨沐被派往属地勘察,直到她出嫁也没有在紫苑现身。

    清风徐徐的在亭中旋转几圈离去,带来些许的寒意。桌上摆放着几碟模样精致可爱的糕点,一壶“醉仙酿”,两只酒盅,一只倒满了酒放在桌面上,溢出来的酒盈盈的高出杯身几许,欲落未落。宇文砚舒拿着酒杯,向着对面不存在的人频频举杯示意,一杯接着一杯的饮下肚。

    只有看着别人热闹的时候才会发觉自己形影相吊的孤寂,在这样的一个朗月清风的夜晚,居然连一起喝酒的人都找不到。阿璘跟着大军去了边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哥哥作为前朝臣子,禁足踏入**,兄妹俩虽然同样呼吸京城的空气,却难以相见。

    皇上似乎有意将她禁足与**一般,宫内的侍卫太监不约而同的在她的脚步即将踏出宫门的时候,发出那句讨厌的声音:“郡主,请留步。”

    今日是杨訸大婚,也便是曲恋瑾大喜。前世的闺中密友,今生是重归于好的故友之交,还是从此短兵相见的对手?谁能说的清楚,剪不断理还乱的不只是爱情,还有友情,它们不像亲情有着血缘的牵绊,割舍不掉。男人的情谊可以是豪气冲天的惺惺相惜,也可以是酒逢知己的秉烛夜谈。而女人的纤细敏感把那份看不见摸不着的情意化成千丝万缕的蚕丝垂吊着两端,是结是劫总在一念之间。

    “皎皎明月风波影,醉倚独阑数夜寒。”蓦然一个清朗的男声从亭侧的树木掩映的曲径上传来,轰走了宇文砚舒心底徘徊的孤单惆怅。

    宇文砚舒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个跟她一样逃席的人是谁,这么举国同欢普天同庆的日子,还有这份踏月吟诗的闲情雅趣的人,除了杨言这个不恋权势,潇洒红尘的皇子,不做二人想。

    “相请不如偶遇,六殿下可否赏脸。”宇文砚舒笑盈盈的偏过身,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在江南流连三月未返的杨言,此次为了杨訸大婚特意从那桃娇李艳温柔水乡赶回。席中看到又是那一张张一模一样的脸,心生腻烦,趁着众人不注意,从偏门跑出来透气散心。

    “有何不可,也就只有妹妹好雅兴,选在此处饮酒,既可借丝竹映水之声,又能免于他人打扰。”杨言毫不客气的坐在对面,捏起一块芙蓉糕细细赏玩。

    宇文砚舒揶揄道:“谁说无人打扰,我眼前是何物?”

    “哈哈。”杨言受了宇文砚舒奚落也不见恼,爽朗大笑:“那可是本王打扰了,本王自罚一杯。”

    河面的粼粼波光倒映在他的眼中,烟波千里的三月江南明润了他笑颜,明亮的宫灯照出了地上斑驳阴暗的树影婆娑,却给他的脸添了一层柔和,宇文砚舒终于觉得光风霁月是用来形容一个胸怀坦荡的人。

    久坐枯饮无聊,杨言把此次江南游行细细的讲来,千里柳堤的诗情画意,明花净颜的秦淮风光,就连河岸边纤夫的号子在清澈的碧水中都让人心醉柔肠,杨言不愧是皇家出生,即使不屑于官场周旋,却不妨碍他妙语连珠的说辞。

    “江南的杏花开的早,白里透着浅浅的绯色,我特意去了杏花园,成片成片的柔白色三五团簇的俏立在枝头,还有许多蜜蜂嗡嗡的在其中飞舞,对了,这次我带了几瓶新鲜的杏花蜜回来,明日让人给你送去,据说女子多食可以美容养颜。”

    杨言倒是大方,隋朝的养蜂技术还不够成熟,每年采得的花蜜数量有限,还要先作为贡品献供给天子之家,可以说有价无市并不过分。

    宇文砚舒没心思想到这一层,她的心被杨言之前对江南的描述所吸引。前世的石奕真是个地地道道的金陵人氏,世世代代住在那里,哪怕是经历了可怕的屠城,他们家也是为数不多的土著。如今听杨言这么一说,反倒勾起了她的思乡之情,可是她的家乡在千年之后,那里有鳞次栉比的高楼耸立,有着先进便捷的高科技技术,即使经度纬度一样,跨越了时间的长河也找不回家乡的味道。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宇文砚舒低低的吟唱着唐代诗人韦庄的《菩萨蛮》,一首看似写景却充满着浓浓的思乡之情的小诗。

    浅唱低吟般的呢喃,在偶尔经过的夜风中时而清晰,时而缠绵。

    杨言的心还沉醉在杏花烟雨,小桥流水中。宇文砚舒的思绪却飞到那无法回去的故乡,时间斩断距离,却斩不断思念的翅膀。

    两人同坐在一处,却久久不语,似乎只为了在这样一个夜晚有一个人相伴。皎洁的清月斜滑过天际,摇摇欲坠的挂在一团浓黑的树梢。

    宇文砚舒突然高举起手中的酒杯,倾斜,一道水流弯成一道剔透的弧线洒在泛着灰白的地砖上,浇出一块比影子更深的痕迹。

    “我听说前几日你去了冷宫拜祭舒妃,以后还是谨慎些好,毕竟是废妃,免得落人话柄。”

    “为什么,我只是总觉得淑妃娘娘的死因不简单?”

    绝对不是单纯的失火,沈惠舒在**冷寂这么多年,但是江南沈家却没有因此而受到牵连,这中间弯弯道道引人猜测。

    “**中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你若想平安的在**这几年,便做个凡事不问不听不管的人,以后出了这里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杨言忘不了初见时她的嚣张与大言不惭,这样的性子即便有皇后的照拂,有兄弟的帮衬,在满地荆棘的**也会不小心将双脚刺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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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七 赌坊宵小吐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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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就像电视剧屏幕转换一样,总是在一晃眼之间打出一行大字,转眼睛黄毛小儿变成了偏偏少年郎,垂髫少女明眸轻盼,流转间时光飞逝。

    宇文砚舒最近心情很好,这几年宇文懿在外艰苦作战,苦守大隋边境,近日更是捷报频传,圣上龙心大月,那赏赐源源不断,皇后怜悯他们兄妹同在京城一片蓝天下,却聚少离多,终于开恩放她回去小住个把月,这可把宇文砚舒乐的一连几个晚上都做梦笑醒。

    跟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那个心态沧桑的小丫头汀芷,宇文砚舒不习惯有人伺候,在宫里装装样子也就算了,若是回来还过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她都担心自己浑身的关节因为懒怠的动而生锈。因此便打发汀芷作个小管事的在前院平时打打杂什么的,之所以为什么叫管事呢,当然是因为这个将军府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少的连白柔心都呆不下去,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今天跟你喝茶,明日和她拉家常的,以往白柔心一直自卑于自己妾侍的身份,只在家里拿腔作调骂骂这个打打那个。

    “哥哥,皇宫真是太可怕了,成天都是这个规矩那个规矩像枷锁一样锁着人,见着比你分位高的人就得下跪。你不知道有次我听说暹罗国进贡了两对绿孔雀,就兴冲冲的拉着独孤姮去赏珍苑玩,却遇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皇上也在那儿,独孤姮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就噗通拉着我直接跪在鹅卵石上,疼的我当时差点跳了起来,晚上回去一看,乖乖的个大家伙,两条膝盖都是又青又紫,就差没把骨头给摔裂了。”

    回家短暂的激动兴奋过后,宇文砚舒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宇文智鸿大吐特吐苦水。虽然在皇宫日子里,宇文智鸿也经常去看望她,可是皇宫那是随便说话的地方吗?宇文砚舒辛辛苦苦在那个不得见人的去处韬光养晦两年多,怎么能因贪图一时之怒就前功尽弃了呢?

    这次能这么顺利的回来,肯定也有皇后娘娘看着自己真的变得这么的知书达理,温顺恭谨,达到了她对妹妹女儿教养的期望值的缘故。

    宇文智鸿看着指手画脚的比划着自己在深宫中水深火热的煎熬生活,无奈的抚了抚额头,既然皇宫这么多条条框框,繁文缛节,怎么他妹妹还是那么跳脱活跃,像只顽皮的小猴子般窜上蹿下,这皇宫对于她来讲真的是白白浪费了几年时光。宇文智鸿摩挲她细白颈上的红绳,他的妹妹,始终是个贪玩的孩子。

    “我一定要将这两年的时光都补回来。”宇文砚舒发狠的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在皇宫,别的皇子,公主,郡主都可以随时外出走动,但就她是一个例外,甚至连跟随她的人都不能出宫,若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只能让别人代劳。独孤佩说是为了收敛她在宫外爱闹事的性子,要把她改造成标准的大家闺秀。

    幸亏她回京后人缘还算混的不错,不至于在宫中落得孤立无援,凄凄惨惨戚戚的下场。杨箴、杨沐经常忙里偷闲的到品茗轩走动,更别提元音婉、独孤姮占着自己是女儿身便时常入宫陪伴她的两位大小姐了。

    “哥哥在醉香楼预定了一桌酒菜,晚间与阿琪一起过去,在绿竹阁。”宇文智鸿回来了一下又匆匆离开,这几年他在朝中的地位也越发的巩固,而且如今他们那些曾一起长大的兄弟们也都逐渐崭露头角,隋朝的四大家族下一代的接班人也遗留着他们上一代的教训:守望相助。没有一方势力可以遗世而独立,即使彼此间因为个人利益争斗的你死我活,但是在大局面前,四大家族一向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悔教夫婿觅封侯,也长悔生在朱门家。

    萧景琪现在一定又在给元二写信,宇文砚舒撇撇嘴的想,这几年元二身在军营心系鸿雁,每半月一封书信,风雨无阻。阿琪的箱子里有一沓厚厚的信封,摞的整整齐齐用红线缚着。

    宇文砚舒是个小人,立即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萧景璘,无非是元剑锋对他姐姐心怀不轨,要他好好的耳提面命进行思想教育,信里面大义凛然的对元剑锋的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行为做出了不耻的批判,末尾还强烈要求阿璘上报将军,按军法处置。

    至于阿璘有没有真的按照她的说法去做,那又另当别论了。好吧,她其实就是嫉妒。

    “表哥,我好想你啊。”宇文砚舒夸张的一声大吼,火车头一样张开双臂直扑入独孤凌怀中,可不是,亲大哥还能偶尔进宫探望什么的,一表三千里的表哥只好靠边站站,不过人家是真大方啊,把妹子和心上人都送进宫里陪她,她怎么可以忘恩负义的不表示一下感谢呢。

    独孤凌一脸苦笑,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舒儿,你可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像以前那样,小心叫人笑话。”

    一旁被忽略了的正牌大哥,摸摸鼻子,叹气,自己就这么没有吸引力,独孤凌获了一个烫手山芋的熊抱,他听她到了一肚子的苦水,咋两人的待遇区别就这么大呢。

    “李哥哥,上次你送我的水晶万花筒真的很好玩,我听说还有个玲珑百宝匣你也送给我好不好?”

    李昉瞬间就体会到了宇文智鸿偏颇失衡的心情,一股强大的怨念喷涌而出,为什么区别会这么大?

    元文博好笑的摇着扇子乜了两眼他俩愤懑的脸,暗笑,都快二十岁的人了,居然会吃这种莫名其妙的干醋。真是受不了,他打定主意不管宇文砚舒如何开口,他都会笑脸相迎,用满怀的怜爱来充分展示一个哥哥对后辈的疼惜之情。

    可是,可是……

    “好多好吃的,哇塞,你们不知道,宫里的御厨虽然做的好吃,可是天天都是那几个人,花样再怎么翻新味道还是一个样,只好自己到小厨房去做饭,我做菜可是一流的好,改日等你们有空了我亲自下厨做给你们吃。”

    元文博即将展现疼爱之情的笑容就这样要笑不笑的挂在脸上,分外滑稽,元音婉在一旁忍俊不禁。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宇文砚舒胃口大开很有气势的将每道菜都尝了遍,独孤姮在看见她的筷子第四次伸向蒸羊羔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奚落:“你饿死鬼投胎,这么肥的东西胖死你。”

    宇文砚舒娇媚的向她眨眼:“你懂什么,我如今可算理解了什么叫三月不知肉味的苦了。”

    独孤姮受不了的拉着元音婉出去选茶,醉香楼以酒闻名,煮茶不是拿手好戏,所以来往的客人多数只来喝酒,当然偶尔也有怪胎跑过来喝茶的,比如独孤姮小朋友,哦,不,如今也是大姑娘,总是喜欢强人所难。

    酒店的老板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这类的客人经常能遇到,所以别开生面想出了一个法子,专门隔开一间安静的小隔间用来煮茶,但是茶叶必须自行到下面柜台去选。

    过了许久,只顾吃吃吃的宇文砚舒忽然觉得不对劲,抬头迷茫的问:“怎么她们还没有回来?”

    若说选茶要精挑细选,但这么长时间也不可能啊,又不是一片一片的反复研究细看,就算是这样,那也应该好了。

    “我去看看。”身兼兄长与情人双重身份的独孤凌走了出去。

    宇文砚舒看看剩下的三人还在讨论那些她不感兴趣的朝中事宜,萧景琪安静的吃着眼前的菜,时不时跟元文博讨论一些关于元剑锋的事情,没人注意到憋得发慌的她,于是她也放下筷子,一溜烟儿跑了:“我也去看看。”

    奇怪,刚才还宾盈客满的酒馆,现在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瑟缩在角落。掌柜的满脸心疼的看着地上撒了一地的茶叶,这可都是些上好的茶叶。店里小二一边脸高高的肿着,身体像沙包一样软塌塌的窝在墙根处。

    和独孤凌对峙的是个眼窝深陷,鼻梁高耸,皮肤黝黑透着暗红的西域汉子,面容俊美异常,他身后还有几个随从打扮的人,手上的兵刃明晃晃的对着独孤凌,眼中满是藏獒一样的狠辣。

    此时那西域汉子握着手腕好像吃了亏,独孤凌虽然是官宦子弟,但是手底下并不弱,从小访遍名师,据说独孤老爷子给他请的师父便是江湖人称神龙见首不见尾“寒钓翁”,此人的武功在武林排行榜上久居第二不下,第一是曾经的武林盟主,江湖上公认的武学奇才箫远空,可惜十多年不见其踪影。

    独孤姮与元音婉被独孤凌挡在身后,但是看她俩惊魂未定,元音婉淡绿的罗襦下摆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口子,独孤姮脸上分明写着恼恨。

    见此情景,宇文砚舒猫着腰轻手轻脚退回绿玉阁。

    “哥哥,表哥在外面跟人打架了。”

    “什么?打架?”李昉最先惊异的叫出口,独孤凌那么注重教养面子的人会在这里与别人打架,这还真是件新闻奇事。

    “真的。”宇文砚舒很肯定的点点头。

    李昉笑了:“那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荣幸。”

    轻松肆意的神态一点儿也看不出他对兄弟应有的担忧,这人不知是太过自信了,还是对独孤凌太有信心了。

    “算了,你们坐着,我去瞧瞧吧。”宇文智鸿压住即将起身的李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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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八、赌坊宵小吐惊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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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独孤公子又何须动气呢?”

    来回之间,楼下突然多了几个人,说话的那个人青色的长袍腰间束着同色深系腰带,只是那腰带上镶着一圈的金片,金片周围还点着颗颗闪烁刺眼的水晶颗粒,发上束着银冠中间裹着一块颜色深幽的翡翠,看似颜色搭配让人舒服清爽,但是在细一看分明就是暴发户上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

    宇文砚舒轻轻拉了下宇文智鸿的衣服,努努嘴道:“这人谁啊?”

    “何义良的宝贝儿子,何方淮。”

    何义良,这个名字好耳熟啊。宇文砚舒低眉思索良久,突然恍然大悟,不就是当年被派往夏州彻查当地官府贿赂一事,后来与夏州太守高宝嗣狼狈为奸陷害沉鱼父亲,并以之抵罪的那个钦差大人吗。都差点忘了,京城就这么大,不知道沉鱼有没有遇到过这个贪官,若是遇到了怎么办?但是她相信以沉鱼稳重谨慎的性子,一定不会轻举妄动。

    这父子俩还真“虎父无犬子”啊,不过看楼下的情形,何方淮似乎是在维护那个西域人,他为什么要维护一个西域人呢?

    宇文智鸿牵着宇文砚舒的手,一言不发的走到独孤凌身边与他并肩而站,神色淡淡目光淡淡的看着对面。宇文砚舒自觉的走到独孤姮她们身边,一边小声的安慰他们,一边悄声的问。

    “你们不是来选茶呢,怎么出事了呢?”

    “那个登徒子。”独孤姮似乎觉得登徒子这个词不够力道来表达内心的怒火,沉吟了一下,接着道:“那个畜生,不仅对我们言语羞辱,还动手动脚。”

    古代女子均以贞洁为重,除父兄外只能让自己的丈夫与孩子触碰,隋朝虽然国风开放,但是对女子的洁身自好冰清玉洁的要求,还是无形中像一道绳子捆缚在她们的思想行为上,哪怕不拘小节如独孤姮者在这方面也有着自己的坚持和洁癖。

    元音婉眼圈微红,有怒,有恼,有恨,有辱。

    宇文砚舒不敢想象如果刚才独孤凌没有因不放心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难怪独孤凌一反常态的在众人面前失态,当中发飙。

    何方淮再次笑道:“想不到宇文公子也在,来,在下给各位引荐一下,这位是西域有名的商人巴图尔,每年西域进贡的物资中有大半都是他经手。”

    原来是名胡商,古人对身份地位尤其看重的紧,严守士、农、工、商排列,商人拍在最末,宇文砚舒来自权势金钱为话的二十一世纪,自然对这些不大在意。而宇文智鸿和独孤凌心里的对人的分位几乎差不多,有利用价值的和无利用价值的,在乎的和不在乎的。

    但是何方淮却突然对一名不见经传的伤人如此重视热情,让人不得不生疑。何义良是永庆三年榜眼,他出生于凉州城外一个小村落的农户,但自幼聪明,更是勤勉于孔孟之道,二十岁那年便考进三甲。后来此人在官场上更是长袖善舞,精通为官之道,步步高升。

    但是因出生贫寒总想着要融入真正的贵族之风,因此每见着不如自己的人总是冷眼相待,不屑于与此往来。这种心态就好比当今那些暴发户们,发迹之前总是勤勤恳恳,谨守本分,发家后就一心想摆脱从前的窝囊样,处处都要显示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何方淮是何义良的儿子,这份自矜自傲的腔调到是拿到十足十,可惜于读书上到没遗传到他老子的半分优点。今年年初他父亲花三千两白银给他捐了个从九品的将仕郎,气焰一下子就高出同辈中人许多。

    “巴图兄,这二位是大隋四大望族,其中两家的嫡长子,左边这位是独孤公子,右边这位便是战功赫赫的宇文懿大将军的儿子宇文公子了。”

    听了他的话,宇文智鸿轻笑出声,眼中却无笑意的道:“我当是谁呢,吃个饭也能闹出这许等动静来,原来是今年新进的何大人在此宴请外族宾客,看这位贵客的样子,莫非是我表弟冲撞了不成?”

    何方淮脸红一阵白一阵,大隋盛世强大,国策开放,准与外族通商,才能使得经济流通,大兴城内也有许多夷人往来,不说其他,便是宇文砚舒的收纳的美人中落雁便是外族人士,不也一样在城内混的风生水起。但是大隋皇帝却不同于唐太宗那般开明,先帝在时就曾明文颁有一条律法:官员不得私下与外族人士来往。用来清除内患,防止官员与外敌勾结。

    “表哥,你这说什么,若不是他们无礼在先,哥哥何必去费这个事,只折了手腕真是便宜了他。”独孤姮咬着牙恨恨的说,一双凤眼平添了若许的凌厉。

    宇文砚舒拉住一个劲要往前冲的她,低低道:“你安分点,我哥他会处理,我们还是陪元姐姐先上去吧,姐姐好像吓坏了。”

    元音婉的脸色确实不大好,独孤姮才略略消停了些,哼了一声拖着元音婉提步上楼,重重的脚步“咚咚”的蹬着楼梯闷哼颤抖。

    巴图尔来自塞外心思缜密,却也难敌汉人言语中的弯弯绕绕,听这么一说,居然笑起来:“既是你们大隋的豪门,冲撞一词可不敢当,今日这事就此作罢,咱们来日方长,咱们走。”

    意味深长的眼神瞟向上方,在元音婉身上流连了几分,阴狠中不乏几分垂涎之意。等元音婉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这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对着他们拱拱手,一马当先领着随从离开。

    “何方淮大人。”

    何方淮落在后面,却突然听到宇文智鸿连名带姓的称呼,不得不转过身来面对独孤凌冰冷的足以杀人的眼神。

    “何大人,我们兄弟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但若是有人不识好歹……”宇文智鸿“哼”了一声,并无后话。。

    光看似盯着别处,却让何方淮觉着自己既无遁形之处。只那一声“哼”就莫名的让他腿肚子了颤抖了一下。

    等人都走了,宇文智鸿拍拍依旧冷盯着门外,凤眼微眯不知心里在打什么算盘的独孤凌,使了个眼色,两人并肩往回走。

    上楼梯的时候独孤凌突然开口:“我刚才与那人过招,他的路数刁钻邪门类似星宿海派,而且听那人的口音也不像什么西域人,恐怕是有人乔装了来?”

    “我也觉得他口音有点奇怪,这事我们还是以后从长计议,你现在还是去看看音婉妹妹吧,她可受了不小的惊吓。”

    独孤凌握紧了拳头,片刻有松开,整理好情绪才经绿玉阁。其他人看见他进来,都很自觉的让了出去,只是宇文砚舒看着桌上那上好的酒菜还未曾动筷,不免心有不舍,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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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九 赌坊宵小吐惊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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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真是无礼到了极点,看见元姐姐长得好看就伸手去摸。”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独孤姮恼恨未消,路边无辜的行人也不免受到了鱼池之央,迅速的给他们隔出了一个圈:“元姐姐很生气的打开他的手,并且骂他。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居然还腆着脸说打是疼骂是爱,说元姐姐肯定也看上他了,气死我了。”

    果然,这天下间的贱人都贱在同一个至理名言上: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元音婉是个温恭谦礼的大家闺秀,不像宇文砚舒这样除了爱惜小命,其余什么都无所谓,整个油盐不侵的泼皮样,也不像独孤姮这样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一脸无赖相,还依旧洋洋自得。

    “所以,你就拿东西摔他?”李昉太熟悉独孤姮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性子,立即一锤定音。

    “是的。”独孤姮没有像以往一样翘高尾巴以示得意,反而闷闷不乐。

    宇文砚舒奇怪了:“扔得好啊,那你兴致不高。”

    “那人居然是个高手。”独孤姮整个人风中凌乱的怪叫:“你没看到那个店小二都被打的缩在墙根下吗?我扔出去的东西都被他反打到旁边去了。要不是我哥来的巧,我恐怕现在也没这么活蹦乱跳的。”

    独孤姮最大的好处就是有自知之明,敢于承认自己无法承受的灾难。但是受到了惊吓的小心脏需要发泄般的弥补,所以她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千百年来女生共同的消遣爱好——花钱逛街。

    宇文智鸿和元文博落在后面,两人面色沉重,时不时悄悄嘀咕两句,萧景琪刚才一出了酒坊就去了新开的一家布庄。可怜的李昉就成了俩小姑娘的跟班,不仅要承担流水似的物品的重量,还要记得在两小姑奶奶忘记付钱的时候送上银子,免得人家小贩嚷得整条街人尽皆知。

    “哎呦。”

    还在津津有味的听独孤姮讲独孤凌是怎样的姿势逍遥,一招击退那个好色之徒的宇文砚舒。感觉眼角一团深色的影子撞了过来,大脑还没来的及反应就立刻被一股大力撞得老远,滚了几个跟头好像压倒了什么才停下来,只觉得头昏脑胀,眼毛金星。

    “哎呀,我的花啊……”街边的被压倒摊位的主人,立即鬼哭狼嚎的看着自己赖以为生的摊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事发突然,他们几人也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的看着宇文砚舒像个皮球一样滚到卖鲜花的地方。那些看热闹的人看见有人摔倒了,居然都很自觉的退后几步,让出了一条路来。

    若是刚才站着的或是路过的人中有一人能够大发善心拉宇文砚舒一把的话,此刻,她也就不用抚着腰“哼哼唧唧”的了。因为,这倒霉孩子正好撞上了一盆长势良好的仙人掌上,那根根绣花针似的长刺好不因为她是望族子女就刺下留情。

    “没事吧,舒儿,很疼是不是?“离她最近的独孤姮率先反应过来,慌忙奔了过来,一脸焦急的就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古人就这点不好,医学知识太过于贫乏,摔倒的人哪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就往起来拉,万一是内伤或者是什么骨头断了,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别,别,大姐,你慢点,疼着呢?”宇文砚舒疼的整个脸都皱了起来,刺一针两针的恍过劲也就不觉得疼了,但是那一片细细麻麻的疼,还微微有些痒入骨肉的感觉,这的确让人受不了,更受不了的是,在大街上不好掀开衣服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刺扎在身上,想抓也不行。而且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也不好意思扯开了嗓子就哭,像她这么好面子的人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颜面。

    宇文智鸿也忙跑了过来,看见妹妹皱着一张脸,大眼睛水汪汪的想哭又好面子的不敢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维护她的面子。

    元文博和李昉去寻找肇事者。

    肇事者是个獐脑鼠目,个子小的像个猴子的男子,抱着脑袋从一家赌坊里面窜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膀粗腰圆打手模样的人。前面跑的那个男子也挺倒霉的,本来眼看着跑出赌坊,只要混进人群,仗着他人小脚快一会儿就可以溜掉了,奈何出来就撞了人,时间被这么一耽搁就被后面的人追上了一阵好打。

    “打死你个狗东西,敢在我们这儿出老千,招子也不放亮点,好好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儿。”

    元文博和李昉识趣的让到一边,这种市头街井的混混打架只可远观,切莫如火上身,不然就如附骨之蛆一样,甩都甩不掉。

    “我呸。”被打的男子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忍着打,一边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在对面那个打手身上:“老子在这条街混的时候,你们这群王八羔子还穿开裆裤呢,这街上什么事能瞒的过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赌坊是怎么来的,还不是替那些宫里没根的人办些见不得人的事来的臭钱,老子还不稀罕,X你娘的,一群狗腿子……”

    不管他骂的有多难听,也不管他还稀不稀罕这钱,都改变不了他现在挨打的命运。他叫唤的越凶,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就越狠,凶神恶煞般的打手,钵大的拳头下去拳拳见红。

    “我让你胡说,娘的,打烂你这张臭嘴,看你还能不能四处生事,妈的,兄弟们,给我狠狠的打,往死里打。”

    有把人活活打死的趋向,画面血腥之极,有胆小的人看到这个架势,两股战战,顺着墙根儿躲一边去,连看都不敢看一眼。一看是同悦赌坊,这条街上的一霸,也没有人敢去告官,即使告官也不顶用,人家上面有人罩着呢。

    “你们还给宫里的娘娘下毒,我要去官府告发你们,让官兵抄你们家灭你们九族。”男子嘶声竭力,嗓子都喊得哑了。

    这番话真有如惊天霹雳一样,周围人一听跟皇宫的事搭上勾了,一个个面露惊惶之色,赶忙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街边摆摊的小贩们连东西也不顾就赶紧一溜烟儿的跑了个无影无踪。

    宇文智鸿跟元文博也被这些话给怔住了,他俩彼此交换了个神不知鬼不觉的眼神,前者抱起还在哼哼歪歪的妹妹,拉着还一个劲的只顾着抚慰伤患的独孤姮先去了最近的铭记。

    “哥啊,我怎么好像听见他们在说宫里的事啊?”别看宇文砚舒大半的注意力都被腰间的酸疼给吸引过去了,但是分开的那一小点注意力,还是让她听到了一些敏感的东西。

    宇文智鸿不满道:“疼的个啥样,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天子脚下有天子的人管,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尽给我添乱。”

    “就是就是。”只要是宇文智鸿说的话,不管对错与否,独孤姮一律大礼附和:“改明儿咱们一定要去佛寺拜拜,摔个跤还能被扎着。”

    说的宇文砚舒那叫一个羞愧啊,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个智障儿,只会吃白食,还会给别人添麻烦一样。不过被自家大哥说是应该的,被独孤姮教训则心里憋着气,小样儿,重色轻友,要异性没人性。我哥可是你亲表哥,不准亲上加亲知不知道,要为后代子嗣着想啊。

    萧景琪扯完布料,顺道又去了医馆包了几种常用的药材。回去的路上遇到押着个被打的半死不活的人的元文博和李昉,打听了方向,一路摸到铭记。

    看到趴在床上拉着宇文智鸿的衣袖抹眼泪的宇文砚舒,上前拉开她腰间的衣物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密密麻麻针眼似的伤口遍布在腰侧一块,有几个小点儿已经开始变青,几处细小的黑色一看就知道是刺在里面没能拔出来。

    “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是……你叫我说你什么好?趴着别动,我给你取出来。”

    宇文砚舒放开哥哥的衣袖,转而抓住萧景琪的手,泪眼汪汪:“好姐姐,可就全靠你了。”

    萧景琪取来镊子,以防万一还拿了一把小巧的只有一指长宽的手术刀。独孤姮问店里的老板要来烈酒,分一半给宇文砚舒喝下,一半给萧景琪用来给工具消毒。

    宇文智鸿站起身出去,“吱呀”一声轻轻的关上门,宇文砚舒看着明纸上映出的颀长的影子,心内一阵阵酸,天晓得,她现在多想趴在哥哥的怀里,寻找一下安慰,可是她长大了,哥哥也就要避嫌,要是长不到该有多好啊。

    “哎呦,哎呦,轻点……”

    宇文智鸿站在门外就只听到屋里传来喊疼的声音,心里也是一时感慨万分。他想起以前在边塞的时候,宇文砚舒调皮好动,经常不是这儿擦伤了,就是那儿磕碰着。每次一受了伤,她就会哭哭啼啼的跑过来要他揉揉或者包扎伤口。她会乖乖的坐在他怀里,睁大眼睛看自己受伤的地方。

    “还疼不疼?”他心疼那娇弱的小身体上多了一处伤。

    可是她总会笑眯眯的搂着他的脖子:“有哥哥在,不疼。”

    如今,小女孩长成大姑娘了,哪怕是亲兄妹,再也不可以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了。他想一会儿进去问“疼不疼”,她会怎样的回答呢?宇文智鸿手扶着刷的朱红的圆柱,不禁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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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不拘一格敛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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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那个西域人的身份随着大军告捷的消息一并揭开,居然是吐蕃遣来求和的使者——吐蕃赞普的儿子樨松德赞。想不到这吐蕃还有这样易容高手,樨松德赞的面部线条深刻,犹如刀削斧砍,想要改头换貌成中原人,难度系数太大,索性改成相差不大的西域人士。在一般中原人的眼中,很难分清西域人与吐蕃人的区别,再稍加修饰,即使是常与这两族打交道的人也难免有扑朔迷离之感。

    “这求和真有意思,,使者居然要到乔装打扮成外族商人先来,有趣的紧。”宇文砚舒逗弄着李昉送来的凤头鹩哥,听到下人送来消息,心思一转好笑的对着自家稳如泰山正喝茶的大哥笑着。

    有个家里开杂货铺子的朋友就是好,李家铭记遍布大江南北,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先过他们的眼,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也就跟着沾了不少的光。

    “樨松德赞来京城后,在哪里落脚,除了与何大人来往,可与谁交往过甚?”宇文智鸿问前来回报消息的人。

    “随从们住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庄,他自己成日里就混迹在平康坊,跟太尉大人见过两次,还曾送了份厚礼去薛驸马府,听说是永昌公主亲自收下的。”回消息的人对答如流。

    宇文砚舒顿时一声冷笑:“见财眼开。”

    宇文智鸿瞥了她一眼,和颜悦色的打发了那个下人。站起来理了理衣领,道:“我有事出去一下,你今天就呆在家里别乱跑。”

    “哦。”宇文砚舒乖乖作答,但是你只要一看她那四处乱转的眼睛就知道她一定在腹诽:脚长在我身上,爱上哪儿就上哪儿。

    宇文智鸿习惯了她这幅阴奉阳违的表情,不以为杵,只要她不闹出什么大漏子,他这个做哥哥的只要他开心就好,何必管束的太紧。

    “哥哥,哥哥。”宇文智鸿走到门口就听到自家妹子叫唤声,立即转过身去。

    宇文砚舒小跑了过来:“军中大捷,那阿璘什么时候回来?”

    宇文智鸿嘴角有瞬间的僵硬,快到满心期盼的宇文砚舒根本来不及看清,便又恢复常态,笑:“这个嘛不好说,要看圣上对樨松德赞求和这一事如何处理,圣意难测啊。”

    “啊?”宇文砚舒的脸垮了下来,本以为大军告捷便可以见到阿璘,想不到还要在等。皇上也真是的,打胜仗了就班师回朝,何苦让将士们还背井离乡的受那关外的凄风苦雨,真是坐龙椅的不知守边关的苦。

    宇文砚舒恨恨的踹了一脚身旁的柱子,可是她太高估自己脚的硬度了,那一脚下去震得她整个脚面都麻了,疼的她抱脚直呼。汀芷不知道了出了什么事,连忙从里面跑出来。

    “郡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宇文智鸿好气又好笑:“没什么事,小孩子耍脾气,扶小姐回房休息。”

    这下子是肯定出不去了,宇文智鸿心情大好,吩咐人备马出去。

    宇文砚舒在汀芷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回了房。

    天上不知哪儿飘来的一片厚厚的乌云,将原本的晴空万里遮的密不透风,阴测测的透着说不出的压抑。一阵阵的风吹着树枝左右乱晃。

    再有月余便是“万寿节”,当今圣上熬过生死大关,终于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不知他知晓的是怎样的天,怎样的命?

    大隋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如今又是四海升平,国力日盛的上升时期,周边国家纷纷派出使节前来朝贺。带来的贺礼任凭天上飞的,海里捞的,深山老林里取得,无一不有。

    因吐蕃派遣的王子来贺,兼有求和的意思,边疆自然暂且稳妥,只是大军暂时不敢撤离。萧景琪接到萧景璘的家书,说不日即将启程回京。

    宇文砚舒心中大喜,又听说自从各国使节陆续抵达京城,长安城逐日变得比以往更加热闹,来了许多外国的新奇事物,便来了兴趣要出去逛逛。可惜,萧景琪近几日身体欠佳,打不起精神陪她胡闹。派了小厮去独孤府上找独孤姮,却听回报,有事。

    这下宇文砚舒惊奇了,独孤姮居然还会有事?她能有啥事?这样的好奇驱使下,宇文砚舒打算亲自去独孤府走一走,看看这死丫头是不是瞒着自己寻了什么趣事。

    依旧换了一身男装打扮,潇潇洒洒的出门了。

    道上有许多奇装异服的外族人,斑斓的服饰在人群中显得分外的扎眼,而且与中原人迥然不同的五官也让路人好奇的指指点点,这更让宇文砚舒兴奋不已:她居然看到了古装外国人了,千真万确都是活的,而且绝对如假包换,没有赝品。

    心情激动的无法自制的某人,恨不得立即从街上随便抓一个外族人,到街角卖字画的书生那儿去让他给画一幅合影。这小手激动的抖啊抖了许久,才控制住没有伸出去,避免了造成大隋郡主大街公然调戏外族人氏的国际型新闻的悲剧。

    街头果然热闹非凡,仿佛凭空冒出许多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引逗的老百姓一群群的围观,还有很多人一看就是不远千里跑来看万寿节热闹,因此街上的人足有平时的两三倍之多,走在街上说摩肩接踵可能有点夸张,但是联袂成荫绝不成问题。摊贩中蓦然多出了大片卖字画的青年书生,宇文砚舒自己在丹青上稍有成就,于是逐一看过去,大部分字画水平一般,技艺纯熟的不少,但鲜少有神韵飞扬,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到是那些卖字画的文人的脸传神的更值得让人研究。

    “小少爷买幅画吧。”

    撵转过一个字画摊前,刚想转身离去,不想被摊主打住。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中年书生,看神色到是有几分读书人的矜娇,只是那眉宇有点抑郁不得志且有些急功近利之色。

    “你看这幅猛虎下山,怎么样?您看着颜色……”

    宇文砚舒止住脚步细看了一下,心下啧啧称奇,果然是幅好画,草木磷石栩栩如生,虎身线条流畅有力,仿若虎身蓄势的张力随时可扑击敌人,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目光如电,散发出万兽之王的威慑力。只是……

    “这画到是不错。”正叹息着,身后突然有人将画接过去。

    书生一见来人,意外之下,笑容更显兴奋:“刘公子,您看小人这幅画,真的是很不错,这可是小人的精心之作,若是刘公子喜欢,小人这就给您包起来。”

    “成表哥哥喜欢这幅画?”宇文砚舒疑惑的道。

    刘成表笑道:“画到是有那么几分意思,只可惜被这题词毁了,人都说画龙点睛,这可真正是是画蛇添足了。”

    书生“啊”了一声,站在一边,脸上红一阵青一阵。

    宇文砚舒“噗嗤”一笑,可不是好好一幅图,若是能添上几句气势非凡的妙句真也不错,可惜上面却提了一句什么:山林无猛兽,下山寻好家。再配上那只气势万钧的猛虎,哎呦个喂,宇文砚舒面上为流出大笑,实际腹内早就已经笑得胸腔震动,五脏打滚。

    刘成表身后的书童也“嗤嗤”的笑,用他一双小眼睛极度鄙视眼前人模人样的书生。

    只有刘成表收敛方才的笑意,对那尴尬的书生正色道:“这样,我也不为难你,若是你能在一炷香内另作一幅画,那我不仅高价买下这幅画,并且保举你,如何?”

    宇文砚舒诧异,分明是这样书生偷梁换柱,拿了别人的东西来充数,遇到这种事常人都是一笑了之,想不到这个太尉府的刘公子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真正的怜才惜才之人。

    那书生受了嘲笑,自觉羞愧的无地自容,恨不能立马收拾了东西走的连影儿也不剩,不想转眼间天上掉下了这么大一馅饼,被砸的头昏脑涨,眼冒金星,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乐意。”刘成表微微皱眉。

    宇文砚舒听到那个书童小声的嘀咕:“我家少爷给你机会,居然敢不珍惜,一定是骗子,骗子,你个大骗子,全家都是骗子。”宇文砚舒再一次不厚道的笑了。

    那书生听了猛地一震,脱口叫道:“愿意,只要刘大人肯让小人展示一番。”

    “嗯。”刘成表点点头,吩咐书童去做准备,小书童再次鄙视了书生一眼,不甘不愿的去了。

    “半个时辰后,到天雪居。”

    “是,小人裴远青定不辜负大人好意。”

    裴远青弯下腰,恭送刘成表和宇文砚舒远去。

    “想不到成表哥哥居然是如此爱才之人,小妹佩服。”宇文砚舒笑嘻嘻的走在刘成表边上,满眼晶亮,这一声佩服是真正发自肺腑。

    刘成表爱怜的拍拍她的脑袋:“为圣上选取贤才是我等臣子本分,更何况民间珠玉颇多,若我一句话能成就他人日后繁华,何乐而不为呢?”

    这下宇文砚舒是真正的用一种敬仰的目光看他了,像他们这样享受祖荫父辈庇护的宦官子弟,居高位不难,难得是居高位还不忘真心的提拔他人,也许这才是圣人推崇的最高境界吧。

    前面的街角围了一圈叫好的人,原来是个一身色彩斑斓的天竺人在表演蛇舞,凶恶狰狞的大蛇吐着猩红的蛇信,温驯的在训蛇人身上游来游去,宇文砚舒看的着觉得有趣的紧。那条足有两米多长大蛇,蛇身粗壮沉重,青色的蛇鳞上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的斑点,周围的观众有志一同的站在远离大蛇的地方观看演出。训蛇人把大蛇摆出许多花样,引来许多叫好声。然后,训蛇人把大蛇放在地上,让它自由游动,人群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叫声,前排的人纷纷往后退生怕被咬着。

    训蛇人用不甚标准的中土话道:“各位不用害怕,这是条好蛇,它绝对不会咬人。”

    宇文砚舒知道这些用于表演的蛇都是被钳去了毒牙的,没有了毒牙的蛇还是蛇却失去了它的自我保护能力,从而沦为别人的赚钱的工具。其实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只要被拔出了赖以生存的“毒蛇”,那么何愁其不能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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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一、小儿龃龉泄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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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的又是一个人?”

    宇文砚舒嘟着嘴:“他们都说忙,连阿姮都说有事,这不我正打算去独孤府看看她究竟被什么事给绊住了,你呢?刘大人可是大忙人哦,怎么有时候在大街上晃悠?”

    “月初新罗使节抵达,圣上派我父亲接待,前几日让人给你送去的几支雪参据说是他们王室特供,不知道你吃着怎样?”

    “嘻嘻,还没正式谢谢你呢,那几支雪参太珍贵了,我一直没舍得吃。”宇文砚舒吐吐舌头,似乎觉得当着送礼人面说这个,很失礼。

    刘成表顶着未婚夫的头衔,却很少给她送礼物,偶尔几次送的肯定都是些实用性很好的东西,比如冬天送锦袄,夏天送消暑茶之类,由此也可见他这个人很讲究效率实在,就是一点都不浪漫,真是个宜室宜家实至名归的实用性帅哥。

    正聊着天呢,宇文砚舒眼风突然扫到一个眼熟的人,瘦长的脸,高高的个儿,领着四个轿夫抬着一顶小轿,正焦急的东张西望,烦躁的指挥轿夫走快点,懦懦的轿夫走的脚底下一个劲儿的绊脚。

    “成表哥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丞相府的孙叔叔。”说着也不等刘成表有什么反应,兴高采烈的挥着小手喊道:“孙叔叔,孙叔叔。”

    孙忠顺着叫声看过来,顿时又惊又喜,撩起汗巾擦着脸上的汗珠,连忙一路小跑过来,嘴里还念叨着:“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可让奴才好找。”

    宇文砚舒瞪大眼睛,实在不明白他来找自己何事?独孤姮又没与自己在一起,于是奇怪的问道:“找我?找我做什么?”

    “宫里来人让您和我家小姐一齐进宫,府上的人说您去了我们府,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您老人家的身影,这不公子和小姐急的不行,派小人沿途出来找您呢。”

    宇文砚舒点点头表示知道,转身俏皮的对刘成表道:“成表哥哥,那我先走了。”言毕,高高兴兴的钻进小轿中。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跟这个外表风声倜傥,内在古板老成的“未婚夫”单独相处需要的不仅是脸皮,还有勇气呀。

    刘成表没来得及拦住她,仗着颀长的身材其实他早就看见孙忠,看他那么着急的样子,暗自猜测应该是来寻找宇文砚舒,他本想着把她诱到另一条路上,可惜天不遂人愿,看她轻快的好似摆脱束缚一样的跑掉的背影,心下一个劲的叹气,他可能是整个大隋史上最不受待见的未婚夫了。

    轿子晃晃悠悠一路急走,直接进宫。小江子领着几个太监宫门守在宫门口,一看见他们行近,立即迎了上去,吩咐几个小太监将轿子抬起,直奔内宫。

    宇文砚舒看着这急匆匆的架势,心下纳闷,也没听说宫里最近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小江子,你可听说进宫何事?”宇文砚舒微微撩开珠帘,低声道。

    小江子陪在轿边,闻言弯腰,上半身靠近轿身,环顾一下四周无人,才低声道:“具体事情奴才还不清楚,但是今儿早上奴才听莲心姑姑来说,皇后娘娘这几天要在凤仪殿召见四品官员家的女眷。”

    女眷?宇文砚舒放下珠帘,陷入沉思,皇后召见女眷,而且指明是四品以上官员家的,难不成皇后大度的想在万寿节中挑选美女进宫伺候皇上。一想到这儿,宇文砚舒又自己摇头否认,皇上如今的龙体每况日下,尽是用山南海北最珍贵的药材养着,各宫嫔妃之间就已经力不从心,何来精力照顾新近美人。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居然能让皇后亲自操办,可见这事决不可等闲视之。难道是要给几位皇子选妃,那感情好,皇上的几个儿子都到了适婚的年纪,除了大皇子早已成家,其余人多是有几位侍妾,连侧妃都没有,一大批打光棍的打到满朝皆急,也算是世所罕见。

    “郡主,瑶光公主来了。”前面打头的宫娥回禀道。

    听到瑶光两个字,宇文砚舒沉思的修眉微微蹙起。

    刘心云宠冠六宫,可惜命里无子,承宠数十年仅得一女,便是这位瑶光公主。瑶光与宇文砚舒同岁,品性脾气与其母一脉相承,又加之皇帝宠爱,为人蛮狠行事相当泼辣,宫里的有传言说宁愿去浣衣房服役,也不敢得罪为主子。

    她本身与宇文砚舒就看不对眼,后来又见刘成表宁愿与家人死扛也不愿悔婚,心中更是记恨难安,吹毛求疵的挑着品茗阁的毛病。

    宇文砚舒刚住进宫里的时候,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吃过一两次亏,但是后来弄明了事情原委,满腹的委屈酝酿成一场怒火。当年是你妈自作多情不顾旁人意愿强行定的亲,后来又红口白牙的谁要悔婚,结果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害得她白高兴一场,每天还要担心萧景璘无端的泼醋。而且若不是你娘那些不顾体面的行为,娘亲又怎会红颜先衰,致使芳魂流散关外。她还没上门找茬呢,你到敢来撒野。

    于是在新仇旧恨的冲击爆发中,宇文砚舒树立了她在**的唯一的一位明面上的敌人——瑶光公主,对于这个敌人的确立,独孤姮小朋友一直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偶尔还会插两脚搅浑一池清水,全因她痛恨的刘馨然居然是她表姐。

    当然,斗智斗狠,瑶光一直玩不过宇文砚舒和独孤姮这个两个宫外的小无赖,但是,瑶光后面有娴妃撑着,而皇后却是法度森严,处处宫规严谨,大大削减了她们的战斗力。因此,多年下来双方也就旗鼓相当,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闲话少序,就在宇文砚舒纠结着要不要下来行礼的时候,瑶光已经带着一干下人气势冲冲的扑了过来。

    “轿中何人,见了公主还不下跪。”

    听着声音估计是瑶光身边名叫珍菊的小宫女,这宫女自小跟着瑶光,也是个嘴巴尖刻的丫头。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宇文砚舒仔细的整理好衣服,慢吞吞的从轿中出来,吩咐几名抬轿的小太监将轿子抬走,这才不紧不慢的行礼道:“臣女见过公主,公主万安。”

    “我到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皇后娘娘的外甥女,难怪敢在内宫乘着轿子横冲直撞,连本公主也不放在眼里。”瑶光上身穿着一件粉色大袖对襟罗衫,下着同色系的长裙,群上上用彩线绣着几茎淡紫色藤蔓,披着浅紫色的披帛,越发衬得她艳若桃花的脸庞娇艳欲滴。

    “啧啧。”宇文砚舒假意发出两声叹息:“若不是知道公主出生皇家,听了公主这话还真要笑话公主没见识。”

    “你!”瑶光黛色柳叶吊削眉倒竖。

    “可不是,你见过谁坐在轿子里还能看见前面,我又没有通天眼,还是说公主有这本事?”宇文砚舒看看时辰,估计再不去凤仪殿就又要听上好一通唠叨,心里暗暗着急。

    “好啊,宇文砚舒,我知道甩嘴皮子我不如你,你给我等着,这次我一定让我母妃推荐你去和亲,像你这种长在塞外的野丫头,跟那些蛮夷之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瑶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宇文砚舒,声色俱厉,可美人就是美人,即使火冒三丈依然别有一番风味。

    原来是和亲?怪不得皇后忙着召见各家官女,原来是为这个做打算。

    “好啊,如果公主觉得国家大事是由你母妃说了算,那臣女就在此恭候,若是没这本事,就别跟个乡野泼妇似的到处嚷嚷,仔细丢了你父皇的脸。”宇文砚是看似恭敬,语气中却满是鄙夷。“小江子,我们走。”

    宇文砚舒才不想跟她多费唇舌,这姑娘被她娘宠坏了头,至今都拎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和亲一事,皇后摆明着想要暗中决定,才没大肆宣扬。这年头谁也不是傻子,谁想把养了十几年的姑娘孤苦伶仃的扔到异族他乡,老死也难相见。瑶光这一嗓子喊得,恐怕明天能进宫的姑娘定要大大的减少了。

    瑶光再一次被她气的冷笑不止:“丢不丢脸是我父皇说了算,你凭什么来教训本公主,哦,我忘了,你是个有娘生可惜没娘教的孽种,哪里懂得这宫里尊卑有序。”

    宇文砚舒踏出去的步子猛地停住,她最痛恨的就是有人总拿她死去的娘亲说事,死者已往长生,生者何必打扰。奈何这人似乎总不长记性,自以为是抓住了她的把柄,每次争执都要拿出来说道说道。看来总要像个法子好好整治一番,才可一劳永逸。

    宇文砚舒微微眯起一双清澈如水的美眸,盯着瑶光笑的得意万分的脸,脑中瞬间闪过各种念头。

    “蔷儿!”突然,一道威严的声音含着隐隐的怒气仿似平地一声炸雷,炸的两人俱都一震。

    待看清来人,宇文砚舒吓了一跳,连忙带着一帮宫女太监行礼:“臣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心中却想:今天什么日子,什么人今天都能遇着。

    隋帝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有些虚胖,红润的面颊隐隐有几分凶悍的青气藏在里头,但这些都掩不住他那双精光如炬的双眼,那是一个帝王才有的威严。

    隋帝身后还跟着乌压压的一大群人,看服饰各式各样应该是各国来贺的使节和他们的随从,杨述、杨汲和杨箴也在其中,站的位置偏后,可能是陪同使节前来观光。此刻这些使节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带着看好戏的神色看着她们,还有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仍自顾自的赏玩眼前的奇花异草。

    宇文砚舒眼角偷偷瞄到那个吐蕃的王子樨松德赞,他好像正在跟身边的随从说些什么,装的人模人样,宇文砚舒不屑的微微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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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二、惊天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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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瑶光一见皇上,连忙一改刚才花枝招展的得意,一副小女儿娇态的腻了上去:“您怎么在这儿?”

    隋帝虎目含威,一脸严肃:“蔷儿,朕素日是如何教导你的,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明黄的龙袍一甩,宽大的袖子带起一阵风刮过瑶光的脸。

    瑶光一看隋帝是真的生气了,连忙抓住隋帝的衣袖撒娇:“父皇,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您听孩儿解释。”

    “朕亲耳所闻,还有何说法,来人,把公主送到静心堂,让她好好修修心性。”

    在宫里,皇子公主如若犯错,最多禁足几日或抄写几本古书,等到皇帝气消了,再去说上几句好话,也就万事大吉了。只有犯了大错的皇子才会被送到静心堂吃斋念佛,反省其身。

    “父皇。”眼光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那么宠爱她的父亲怎么突然如此狠心,都是宇文砚舒那个小贱人害得。

    “哎~~,皇上。”这时,皇帝身旁一直在赏花的突厥人突然出声道:“公主不过是拌几句嘴而已,皇上,这处罚的也未免太重了些。”

    宇文砚舒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只听皇上轻笑道:“那四王子有何看法。”

    突厥四王子哈哈大笑,声音犹如从胸腔里发出来,微微的隆隆声震得人耳鸣:“我们草原的女儿只有打架输了才会受罚,根本不会因这种小事被责,在本王看来皇上您又何必这么小题大做,岂不伤了女儿心,再或者让她们打上一架,公主赢了便作罢,输了再罚也不迟。”

    人群中响起几声窃笑,待要仔细找寻,这么多人却又不知从何找起。

    低着头的宇文砚舒,不禁低声骂道:“死胖子,肥死你。”

    瑶光也撇着眼角,对这个自作聪明的提议怒目相向。

    是的,这个突厥的王子乍一看就能让能过目不忘,为什么?不是因为他丰神俊朗、英俊潇洒,也不是因为他英雄盖世、义薄云天,这些美好的词汇跟他都没半毛钱的关系。一切皆因为他那惊悚骇人的壮硕身材,据说足有三百八十多斤,走起路来噔噔作响,若是走在房间里,整个房子都会因此而晃荡。这次出使大隋,接待使者的众礼官通宵商议,最终还是选择无视礼仪法度把他安排底楼房间,并特意让能工巧匠连夜打造了一张精钢为骨的铁床。

    可就是这样一个肥胖沉重的身躯在战场上却身手矫健,一双大板斧舞的滴水不漏,逼的敌人不敢近其三尺。千万别不相信,若是放在正史上,那就是另一个能做胡旋舞的安禄山。

    隋帝沉吟,对于瑶光的惩罚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只因刚才一幕同行的公卿大臣与各国来使都见到了,若不是严加惩戒,外人只道大隋公主皆如此德行,有失体统,根本没有想过惩罚力度的轻重。此刻被人这么一说反倒更觉得不妥,可是又更不能轻易饶过去,不然他人只道皇帝出尔反尔,自食其言,如此又天威何在?但是若让两个丫头互搏,这更不可能,若是传扬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皇上,咳咳……依小王浅见这不过是两个小孩拌嘴,咳咳。”声音的主人显然身体不适,中气不足,话音虚浮无力,时不时还用力咳嗽两声,仿佛把肺都要咳出来了。

    “皇上要罚不过是因为公主说话不中听,小孩家家吵架急了眼也是常有的事,咳咳,小王可否仗个薄面替公主讨个情。”

    隋帝低下眼睑,遮住眸中闪耀之色,良久才道:“也罢,看在孝光王求情的份上,朕便饶了你,若有下次严惩不待。”

    瑶光极有眼色,一看隋帝松了口,喜不自禁,一张笑脸犹如春花烂漫:“谢父皇开恩,谢孝光王求情。”

    “哼,五日后将一百遍《礼运大同篇》交到朕书房来。”

    话音伴随着瑶光的哀嚎,宇文砚舒的幸灾乐祸落下。

    “敏仪数日未进宫,老九念叨的紧,赶紧去凤仪殿看看吧。”

    宇文砚舒诚惶诚恐:“是。”

    隋帝不再看她,低声询问身边的公公何处景致嫣然。黄公公应道,菊庆阁来了好些珍品,皇上可有兴趣。

    隋帝朗笑着看着众人:“诸位同去。”

    众人岂有不应之理,随着黄公公一声高唱,一群人一起走了个干净。杨汲落在最后,给宇文砚舒扮了个鬼脸,宇文砚舒也回报一个更古怪的扮相。杨箴皱着眉不甚赞同的看着他俩不合时宜,只对着自个儿妹子摇摇头,却走上前头极是宠溺的摸摸宇文砚舒的脑袋,算是安慰,气的瑶光直瞪他们。杨述则是什么事也没看到般,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跟着众人踽踽行去。

    不过瞬息之间的功夫,一大群人谈笑风生的走了过去,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徒留两个肇事者在原地恭送。

    宇文砚舒见时间耽搁的太久,也不滞留,对着瑶光冷冷的勾了勾唇角,率先离去。留下瑶光在那里直跺脚,拿旁边的花花草草和奴才出气。

    进宫时时间紧急,宇文砚舒尚且还穿着刚才逛街时的一身男装,小江子脚程快,遂让他一个人小跑着先去品茗阁着人将衣裳首饰备齐,自己随后就到。

    皇宫在宇文砚舒的眼里就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大庭院,可是这里宫殿楼阁错落有致,曲径回廊迂回婉转,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生生在将这天底下最大的庭院僻处许多幽长的小径来。

    “下手干净些,主子说了一定要让他没有任何痛苦的离开。”

    宇文砚舒为了赶时间抄近路,经过一处偏僻的假山附近,这里因为接近冷宫被宫人们视为不祥之地,因此人迹罕至。忽的却听到一个压得极低极低的声音,若不是此时周围太过安静,几乎就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是这谈话的内容让宇文砚舒放缓了脚步。

    “是,可是九皇子身边高手如云,奴才怕短时间内找不到机会下手。”这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宫里的公公。

    宇文砚舒听得遍体生寒,这二人分明是想要对九皇子下毒手。她的表弟是当今圣上名正言顺的嫡子,今年还未满十岁,虽然身份贵不可言但还只是个只知嬉闹玩耍的小孩子,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是谁这样的狠心竟要置他于死地。尤其是那一句“一定要让他没有任何痛苦的离开”,没有任何痛苦,这分明又是对他极为不舍,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如此不忍。究竟是谁,会对一个孩子既残忍又不忍?

    “放心,这些小麻烦,公主会帮你清理掉。”

    “是是是,永昌公主在宫里的能耐,奴才绝对相信。”

    想不到居然是杨訸,永昌你好狠的心,小九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居然也下的了手。宇文砚舒银牙暗咬,那可是她名正言顺的表弟,是姨妈的命根子,是宇文家和独孤家所有的希望。没了他,四大世家的指望就只能放在杨沐和杨汲身上,杨汲天资有限难堪大任,作为杨沐的情人,做的好,做的真好!

    宇文砚舒怕被发现,不敢在此地多留片刻,当机立断赶紧向假山另一边绕去。

    不料,那二人也已经说完话,也要离开。秋日的假山已无花草覆盖,何况是在这么荒僻的地方,连打扫的人都不怎么过来,因此石壁上光秃秃的。先行探出头来的人正好看见一道纤细的影子快速的从假山壁山消失,立即暗呼:“不好,有人偷听。”

    后面那人听到,脸色一沉,迅速隐到一边,低沉道:“解决掉。”

    其实不用他吩咐,那个与他谈话的小太监已经急急地追了出去。

    同样,宇文砚舒也听到了那声低喊,心里也在暗叫不好,明白自己偷听了这么重要的事,下场只有一个杀人灭口。她可不敢侥幸的认为那些人会不敢向她动手,他们连皇子都敢杀害,何况是她这么个寄居在宫里的将军女儿呢?

    宇文砚舒拼命的往有人的地方跑去,不管怎样,这些人起码不会在有人的地方动手。后悔今日不该大意松懈,没有带着暗风暗雨,只怕现在发送信号他们一时也进不了宫内。同时又很庆幸这会身上还穿着男装,没有绊脚的裙摆披帛,跑起来比平时要快多了。

    身后那人的速度明显比她要快许多,宇文砚舒急的恨不得多生几条腿出来,清丽的小脸上因紧张害怕布满细密的汗珠。顾不得许多,看到一处被浓密的僻萝香草掩盖的小径,慌不择路的钻了进去。小径弯曲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边是怪石嶙峋的假山,石岩峭壁没有可供攀登的地方。

    听不到后面的声音,宇文砚也不敢停滞,钻过两三个山洞,恰看见几级大小不一窄梯隐藏在不易察觉的山坳处,连忙拾级而上。走到山腰处猛然一转眼前一堵一人高的石壁无路可走,侧耳细听,下面静寂无声,却又仿佛有轻微的脚步带起的窸窣声,宇文砚舒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更是又急又怕。原路返回是绝无可能,但眼前石壁足有她身高两倍,除非她两肋生翼飞过去。

    宇文砚舒观察一下四周的地形,看到石阶左手边的假山岩石凸出可供人攀爬,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翻过这个假山,对面就是御花园东南角地势最高的沁香亭,四周开阔,时常有人往来。迫于逃命的重要,她也顾不得了什么体面了,撩起下摆蹭蹭几下攀上去,山顶上几棵低矮的松树,绕过去便是沁香亭。

    亭外有一小孩蹲在地上津津有味的摆弄花草,亭内有一美人儿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对着跟猴子似的爬跳进来的宇文砚舒浅笑盈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五十三、血影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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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姮笑盈盈的道:“做贼呢,居然翻墙过来。”

    宇文砚舒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扶着朱红的柱子,喘着粗气低声道:“有人要杀我。”

    刹那间独孤姮玉颜变了颜色,匆匆往她后面瞧了瞧,不敢置信:“哪有人,这种事你也敢胡闹。”

    “我、我,没没有,是真的,我听到了、听到了些不该听的东西。”宇文砚舒一抬眼,正好看到假山缝隙间有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脑子一下子就慌了神,虽然她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但那都是些无伤大雅小打小闹的事情,这次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所处的地方藏着这么多见不得人的血光,而自己也随时走在刀尖口,这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么的幼稚无知。

    独孤姮细瞅她急切慌乱的眼神,意识到她真的没有开玩笑,一颗心也不由自主的揪了起来,她不像宫外长大的宇文砚舒,误把皇宫大内当成世外桃源,从小到大那些勾心斗角,外里干净内里肮脏的手段见识多了,一旦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她更清楚。一把抓住她因为慌乱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手,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别怕,不会有事。”

    低头想了想,眼角瞥到正在亭外拨弄花草,玩的自得其乐的元淳芷,一咬牙,眼中一道绝狠的光芒一闪而过。

    “芫儿,你过来。”独孤姮面若春风向元淳芫招招手。

    元淳芫小孩子心性,只道独孤姐姐又给她找了什么有趣的事物叫她过去玩,遂开心的扔掉手中的草棍一蹦一跳的跑过来。

    独孤姮稍远一点的一棵茂盛如烟霞的海棠道:“姐姐看到那边有几朵秋海棠开的格外漂亮,你去摘几朵过来好不好?”

    元淳芫一听是去摘漂亮的花儿,用力的应了一声,撒开小脚儿跑了过去。

    “你做什么?”意识到她想法的宇文砚舒又惊又怒,站起来就要追过去,“她还是个孩子。”

    独孤姮死命的压住她,恨声道:“可她不是你,我只能这么做,难道你想哪天无声无息的就死了么。”

    宇文砚舒呆了一呆,死,不,她不想死,她还有那么多未了的心愿,可是她更不想背负着另一条鲜活小生命活下去,那是一条生命啊。她会说会笑,会唱会跳,会逗你开心。

    就在两人挣扎的时候,一个脸面生的很的小太监急急地从假山后转过来,顶头看见了她两在亭子里,忙打起十二分的笑脸迎了上来,给二人请了安,又问道:“二位主子,刚刚可曾看到有人从这里经过。”

    宇文砚舒心里紧了紧,面上带笑刚要否决,便听独孤姮道:“有人?”

    只见她纤眉微蹙,眼中仿似带了一丝疑惑,转而对着砚舒展颜一笑:“可不是了,怪不得连我们都没看见,原来是跟他们玩输了,赖账又跑了。”

    “好郡主,可怜奴才好不容易赢了一局,您贵人大量就告诉奴才吧,等奴才拿了钱定好好叩谢您老人家。”小太监笑的眼睛都只剩了一条让人看不清的缝。

    “呶。”独孤姮手一指元淳芷离开的那条路,随意道:“这边,应该还没走远,就不知道这鬼机灵有没有找个山洞猫起来。”

    小太监应了一声,远去了。

    宇文砚舒只觉手心滑腻腻的都是汗,片刻“嚯”的站起来:“我去找芫儿,然后去找姨妈,我不信在宫里还能让这些人为非作歹。”

    说罢不待独孤姮有所反应,转身朝着小太监离开的那边跑过去。独孤姮气的直跺脚,但是眼见着宇文砚舒追了上去,又放心不下,只好也追了下去。

    宇文砚舒跑到一处四面皆假山的空地,蓦然发现眼前一片开阔,半个人影也无,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一想到那个娇嫩的小人儿有可能会替自己丢失性命,心焦的不得了。

    “唔……”

    石壁里面隐隐有痛苦的声音传来,宇文砚舒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摸去,只见一道凸出的石壁旁凹进去的一处有个小洞,洞对面是大片的阳光,应该也是露天。

    灰褐色的山壁上被灼眼的阳光印着两团浓黑的影子,那个明显很娇小的影子正踢着腿拼命的挣扎,而那个大个影子一手捂住对方的嘴,一手正掐在小影子的脖子处。宇文砚舒感到当头被人打了一棍,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感让她手足都像被捆在巨石上一样,丝毫动弹不得,好像有只无形的手也掐着她的脖子,连呼吸也万分的困难。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的衣服,更是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张口就待尖叫。

    幸好,来人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宇文砚舒惊魂甫定的认出来人是尾随过来的独孤姮。

    独孤姮看着眼前的一幕,银牙暗咬。虽然理智让她在宇文砚舒与元淳芫二人中选择的牺牲元淳芫,可是活生生的看着这样一条鲜艳的小生命的消失在眼前,心底就仿佛压着块巨石,让她透不过气来。

    可是宇文砚舒不知道她心里所想,看见她过来,再一想元淳芫命在旦夕心里就不由自主的怨她心狠无情。

    独孤姮不管她心里如何是想,但总归是宫里长大的孩子,面对这样的情形依然能保持冷静。逡目四寻了片刻,扯住宇文砚舒的袖脚,示意她往地上看。

    宇文砚舒不满的顺着她示意的地方看去,地上杂乱而有序的睡着几块小孩头大的大石头,立即会意,先前对独孤姮的怨怼之情立即烟消云散。

    两人各自抱起一块大石头,悄悄的从洞里钻了进去。老天有眼,那个小太监背对着她们,她们只看到口吐白沫,眼仁已然泛白的元淳芫悬在半空中,一双小手抠在掐着自己脖子的大手上,小腿在空中挣扎乱踢。

    宇文砚舒火冒三丈,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独孤姮那个谎言,那么此刻被掐着脖子呼吸不得的人就一定是她。一想到这里,更是怒火中烧,抢先一步冲上去,举起手中的大石头照着那人的脖子使劲的砸下去。

    “啊!”小太监惨叫一声,身子剧烈的抖动,双手一松,元淳芫小小的身子软趴趴的掉了下去,小丫头趴在地上满脸恐惧的看着那个小太监,大口的喘着气。

    不等小太监转过身来,独孤姮一个箭步上前狠狠的砸在他的脑袋上,小太监瘦高的身子霎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宇文砚舒和独孤姮面面相觑,独孤姮颤巍巍的将手指放到那人鼻翼下,一会儿长吁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还好没死,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宇文砚舒闻言,也舒了口气,跟着坐在地上。

    元淳芫被这一系列的遭遇变故吓得傻了,好半晌,才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过来,扑倒独孤姮怀里大哭:“姐姐,姐姐……”

    独孤姮看着眼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人儿,脖子上明显的两道指印,满心的愧疚不安,一边哄着,一边也漱漱的跟着留下泪来。

    宇文砚舒想着这遭平白的变故,心情还未能从刚才的恐惧中恢复过来,一见旁边两人哭成两团泪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牵起嘴角想笑,可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还是独孤姮反应最快,止住了哭声,指着地上躺着的人认真的问:“这个人怎么办?”

    宇文砚舒也犹豫了,之前一直害怕被杀人灭口,满脑子只知道要跑,其实很多事情都未能去细想,这时静下心来,反倒一件件一桩桩的慢慢的捋开了。

    “姐姐,他要杀我,快叫人把他抓起来。”元淳芫躲在独孤姮怀里恐惧不安的看着躺在地上活像已死之人的小太监。

    这人敢在深宫禁苑内明目张胆的行凶,还且还妄想谋害皇子,身后主使之人绝不简单。若仅仅是送入大牢,只怕这人被人杀之灭口,还把自己也暴露的在那些人眼中,那日后便是防不胜防。幸好这里离冷宫不远,就她所知,暗风暗雨每次偷偷潜入宫中,都是从人烟罕至的冷宫锦华宫进来。

    “你先把芫儿送到承庆殿去,我找人把他交给我哥哥处理,然后去找姨妈,这件事关重大,不是你我二人能担当的起的。”宇文砚舒蹙眉,绝美的小脸上明显是不与年龄相符的成熟。

    独孤姮点点头,拍拍身上的尘土,牵着元淳芫:“你自己小心,他若醒了,再补两下。”说罢,狠狠的又踢了两脚。

    元淳芫见着,依旧躲在独孤姮背后,生怕那人被独孤姮一脚踹醒。

    宇文砚舒怕她会说漏嘴,又要叮嘱两句,独孤姮白她一眼:“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等独孤姮他们走远,宇文砚舒才拧开戴着的珍珠耳环,顿时一股浓浓的异香飘散开来,这是暗雨特意为她制作的路引。暗雨的母亲是南疆人,精通蛊虫之术,后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连累的满门被杀。暗雨被他娘藏在地窖里躲过一劫。后来遇上出外游玩的宇文智鸿才免于饿死,之后为了报恩留在他们身边。

    但自从跟了宇文砚舒之后,发现宇文砚舒生性活泼爱闹,哪有热闹就爱往哪儿钻,常常让他们跟丢,索性就在自己身上下了引路蛊。这种蛊虫平时在身体里总是沉沉睡着,仿佛不存在一般,但是一旦闻到这种香气,则会蠢蠢欲动,引着主人往香源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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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四、鸳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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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完那个心怀不轨的小太监,宇文砚舒这才匆匆的走大路赶回品茗阁。

    小江子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终于看见她出现,激动的忘乎所以,欢呼起来:“主子你可回来,担心死奴才了。”

    宇文砚舒只说在路上遇到人,多说了两句话,不免耽搁了时间。进入房内在小宫女的帮助下,换上一身窄袖收腰绿襦裙,通身碧色嵌着丝丝银光,更显的纤腰楚楚,清丽动人。乌黑的长发随意挽了起来,用一根青色丝带束成一束。

    原以为这会的凤仪殿中一定是欢声笑语,人影憧憧。到了之后才发现殿内非常安静,素日里来来往往的丫鬟太监们此时也不见人影。步入偏殿看到独孤佩身着家常服饰,斜倚在贵妃榻上微蹙眉头轻揉着太阳穴,一旁只有莲心半跪在地上给她捶腿。

    莲心看见她进来,低声提醒。

    独孤佩睁开眼睛忙坐起来,看着她怜爱的笑着,冷硬的眉眼霎时都显得温柔起来。

    宇文砚舒赶紧端着淑女的姿态,莲步轻移,一步一摇的晃到皇后身边,端着身子行了个礼,便被皇后一把拉着圈在怀里,责怪道:“出去几日都不见给宫里捎个信,也不怕姨母担心。”

    “姨母担心这个做什么,舒儿只是回家小住几日,再说咱们大隋在皇帝姨夫的治理下,是实至名归的长治久安,皇城天子脚下,谅那些小毛贼也没那个胆子。”

    这两年宇文砚舒没能像皇后所期望的那么成长为对她有益的名门淑女,但是却很狡猾的利用独孤佩对早逝胞妹的思念及愧疚之情,扮演了一个自小缺乏母爱,因此极为依恋黏腻女性长辈的娇态小女儿。惹得膝下仅有一子的独孤佩母性大发,只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这让装了十多年乖乖女的独孤姮大呼吃亏。

    独孤佩纤细的玉指在她额上点了一下:“尽找些没用的借口,今晚住宫里好了,小九这会去崇文馆念书去了,这几日可念叨你念叨的紧。”

    宇文砚舒经过刚才那么一大通的惊吓,心里担着心思,敷衍着跟皇后说了几句体己话儿,心里却一直在打腹稿,不知道怎样才能不急不躁把刚才发生的事讲给皇后听。

    “姨妈,今日这么着急见我干什么?”宇文砚舒强颜欢笑。

    独孤佩一听,顿时想起今日召她进宫的目的,笑道:“前儿皇上跟本宫提起你三哥哥,说他一直孤家寡人的总不成个体统,所以商议要说个好姑娘给他。你也知道你三哥哥一直跟在本宫身边长大,性情温宏有度,日后必定能成大器。本宫就心想着你今年也已经十四岁,明年及笄便是大姑娘,所以想让皇上给你们指婚。”

    宇文砚舒吓了一大跳,听得前面半段心知不妥,皇后这明显是想乱点鸳鸯谱,且不说自己是否能与杨箴两情相悦,举案齐眉,便是自己如今心有所属,也做不出背叛阿璘的事来啊。

    正要推却,又听皇后说:

    “这事本宫已经与你哥哥商议过了,他对这门亲事也是极为赞同,已经修书给你父亲,只等你父亲回信就先把亲事定下来。”

    如果说之前的话让宇文砚舒哭笑不得,那么后面这段话就好像当头给了她一记闷棍,击的她半晌回不过神来,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她与阿璘从小一起长大,同桌吃同床睡,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其他人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哥哥还会不明白吗?而且父亲与哥哥一向都很赞同自己与阿璘的婚事,所以才对他们亲密的举止从不干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哥哥居然会同意这一近乎荒唐的婚事。

    之后皇后又说了些什么,宇文砚舒脑袋来一片浑浑噩噩,根本没有听清楚,满脑袋都是要赶紧回家找宇文智鸿求证这件事。

    独孤佩情知这件事情暂时急不得,好在宇文砚舒还小,来日方长,嘱咐了她两句就让莲心送她回品茗阁。

    莲心将宇文砚舒送回品茗阁,见她依然还处于震惊之下没反应过来,心中不忍,道:“郡主,这事娘娘也是为你好,永昌公主极力推举让您去塞外和亲,娘娘是您的亲姨妈怎么舍得让你继续去塞外受那种苦,眼下之法只能让您先与皇子把亲事定下来。”

    亲事定下来。宇文砚舒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抓住了刚才一直觉得不妥的地方,一把拉住莲心的手急切的说:“可是我已经与刘家定了亲啊。”

    “嗐。”莲心一听笑起来,她还以为宇文砚舒这么排斥这门亲事原有多大的理由呢,不过就是这点小事,“您与刘大人的亲事不过是娴妃娘娘随口说说罢了,既没有纳彩问名,也没有正式下聘,再说当年郡主是为什么回大兴,谁不是心知肚明,这个您就甭担心了。”

    宇文砚舒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莲心走后,宇文砚舒独自一人坐在厅内,案几上摆放的三足青铜鼎里青烟袅袅,清甜细腻的香气弥散在屋内。以往觉得闻着舒适的问题,此时此刻却觉得分外心烦。

    以前刚到大兴的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敢在酒楼里大言不惭说大话。而实际上这么多年的潜移默化,让她逐渐明白一个事实,不管你的思想有多前卫,也不管你比别人多知晓几千年的历史,只要你身处在这个皇帝说了算的国家,反抗的下场往往就是以下犯上,藐视君威,任你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宇文砚舒烦躁的片刻都呆不下去,也不管小九是不是特别想她了,这会子什么也比不上她的终身大事重要,就连之前偷听的骇人听闻的秘密也已被她抛之脑后。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家去,当面问她大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想着,宇文砚舒连忙吩咐小江子即刻准备,赶在宫门落锁前出宫会将军府。

    一回将军府,问清楚宇文智鸿这会儿正在书房,宇文砚舒也不管他在干什么,一头闯进书房,人还未进门,就大声嚷叫:“哥哥,皇后娘娘说的定亲是怎么一回事?”

    书桌前,背对着书房大门的男子闻言诧异的回过身来看着她。

    “啊?表哥,你怎么也这儿?我哥呢?”宇文砚舒瞪大眼睛,眼前玉树临风、卓尔不群的男子可不就是数日未见的独孤凌。

    大约是进来事情繁忙,独孤凌素来意气风发的脸上似也有疲倦憔悴之色,一双桃花眼布满血丝。

    还没等到独孤凌开口,宇文智鸿拿着几卷书从一排排书架后面转了出来,一脸责备的看着她却语带宠溺:“都大姑娘家的,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也不怕外人笑话。”

    “我不管我不管。”宇文砚舒一看她大哥整个人就像个小无赖又叫又喊得扑了过去:“那个定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宇文智鸿给还站在那儿神思不属的独孤凌使了个眼色,独孤凌会意点点头,招呼也没打径直离开了,只顾吵着要说法的宇文砚舒也丝毫没有注意到房里突然少了个人。

    宇文智鸿空出一只手来,拍拍她的脑袋:“你先安分些坐下。”

    “不坐,你说。”宇文砚舒丝毫不肯让步。

    面对宇文砚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宇文智鸿明,涩涩的笑了两声,一边绕过挡在前面的妹子,把书随手丢弃在书桌上,一边心中打着草稿,该如何遣词造句才能让妹子明了事情轻重而不受伤害。

    “是不是阿璘出什么事了?”那厢宇文智鸿还在犹豫,这厢宇文砚舒已经开始发挥想象,天马行空乱猜想。

    良久也未听到宇文智鸿反驳的声音,宇文砚舒心中恐惧成真,双手紧紧的捏成拳头,花容变色,声音也变得梗塞嘶哑,使劲的咽咽口水,小心翼翼道:“真出事了。”

    宇文智鸿看着她惨白的小脸,于心不忍,把她搂入怀中:“没有,他好的很。”

    宇文砚舒心中一块大石头放下,可是紧接着宇文智鸿的话又让她心悬在了半空:“舒儿,相信哥哥,嫁给楚王,哥哥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宇文砚舒猛地用力挣开,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一直爱戴依赖的大哥,怒气冲冲:“哥,你胡说什么呢?”

    “听哥的话,阿璘已经不适合你了,楚王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宇文智鸿正色道,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后面的话反而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难以说出口。

    “哥,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深深的委屈中还有种无法言明的被亲人背叛的感觉。在她的观念里,这种做法无异于背信弃义,她不相信自己的父兄居然会变得这么势利,并且不惜拿自己的幸福去交换。这个陌生的世界之所以这么让人留恋,就是因为父亲的疼爱和兄长的宠溺,现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一场镜花水月,这让她如何接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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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五、梦里魔魇娇娘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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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整个大地陷入沉睡中,纱窗下,秋虫在躲藏在草丛深处,倾尽全力抓住夏季最后一点余热声嘶力竭的唱着歌。

    宇文砚舒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一会儿想到阿璘往昔二人一起言笑晏晏的日子,一会儿想起皇后不容置喙的坚决,又想到大哥出尔反尔前后不搭的矛盾,再想起莲心最后留给她的话,暗恨杨訸多管闲事,担心觉得杨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烦躁的整个脑袋都大了好几圈,盖在身上的薄被似乎也有千斤重,心里一燥,狠狠的踹了一脚,把那可怜的被子踹到了角落。

    还不解气,索性坐了起来,将这几天的事情一点一点的串联起来,她不相信父兄就这么无情的药斩断她和阿璘,这中间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而她却不知道。

    院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宇文砚舒凝神细数,都已经三更天了,自己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心一烦,恨声恨气的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等阿璘回来,自己与他一道离开。天大地大任我逍遥,然后寻一处隐蔽的山水,种几亩桃林,舞剑弹琴,实现当初的诺言。这么一想,之前阴郁忧愁的心情一下子变的豁然开朗起来,只要阿璘一心向着自己,过程怎样其实并不重要。

    然而心底终究有些不甘心,脑袋不由自主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遍一遍的捋过来,一丁点儿头绪也没有,到是意外的忆起一件大事来。今天下午在冷宫那边听来的消息,自己自顾着自己的事,头昏脑涨的居然忘记了跟皇后说。宇文砚舒真想一巴掌抽死自己,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会忘记。

    可如今天色已晚,皇宫早已落锁。如果因为自己没能及时告诫皇后,而让小九受到什么意外伤害的话,一定会恨死自己。

    “不要,不要,放开他,快跑,快跑啊。”

    外间里突然传来萧景琪惶惑惊恐的娇喊声,如平地一声炸雷炸断了宇文砚舒的思绪,在这多事的夜里听来感觉渗人。

    宇文砚舒赶紧披衣起床,掌烛疾步走到萧景琪床边。仔细一瞧,萧景琪如云黑发散乱的摊在枕头上,两颊酡红如醉,光洁如玉的面庞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秀气的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一双白皙玉手紧紧的抠着被子,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宇文砚舒吓了一跳,忙将烛台搁在桌上,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还好虽然汗多,但是温度不高,看这样子应该是梦魇了。遂连忙把她推醒。

    半梦半醒之间的萧景琪睁开迷茫的眼睛,盯着帐顶绣着的芙蓉花,渐渐的恢复清明。忽然,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儿从她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上她亲手绣的喜鹊的羽翼。

    宇文砚舒以为她还在懵懵之中,连推了她好几下,:“阿琪姐姐,阿琪姐姐。”见她渐渐平复了,才把她扶着坐起来,又到了杯水给她喝下。

    古代不比现代,保温技术过硬。这壶茶水是傍晚时分汀芷着人送来,已经凉的透透的,萧景琪被这杯凉水刺激的一个激灵,总算神思清明,灵台归位。

    “好些了么?”宇文砚舒轻抚着她纤细的后背,自从元剑锋和萧景璘出征后,萧景琪越发显得单薄瘦削,也许这就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力量,可惜宇文砚舒个没心没肺的却没什么感觉。她就觉得萧景璘好似去远方出一次差,过不多久就要回家。

    萧景琪心思细密,尤其是近些年,心事越发见的沉重了些,却默默的一人承当,从不与人倾诉。用她自己的话来讲:“不开心的事情一个人担着就可以了,何必让关心自己的人一起难过呢。”不得不说,萧景琪真的是一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解语花。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却蜷缩着身子,双手捂着脸嘤嘤的哭泣,朦胧的烛光映照在墙上的影子那么的凄凉惶然。

    坐在床边的宇文砚舒看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起来,恐惧害怕这种负面情绪容易感染,尤其是在黑夜中。被浓浓的墨色遮挡起来的地方,隐藏着无数的未知,恐惧就像是黑暗里的触手,等待着时机,伺机扼住心里脆弱的人。

    “我梦见剑锋,他掉进河里,好多妖魔鬼怪拉扯他的手脚,往水里拖,他不断挣扎还是一点点的被拉下去,而我就站在岸边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萧景琪的饮泣声大了些,自个儿又怕惊着别人,硬生生的压了下来,哽咽声凝噎。

    “他是不是出事了。”

    梦境是很玄妙的东西,我们能用科学来解释它产生的原因,却往往无法解释其中阴差阳错的巧合。所以很多都相信它是命运的预兆,是冥冥之中的暗示,因此周公解梦才会在民间一代一代的流传下来,连今人都深以为然的东西,何况是技术相对落后,迷信之风大行其道的七世纪。

    宇文砚舒安慰她:“没事,你想太多了,人都说梦是反的,这是元二哥快回来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世间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皆因“情”之一字上起,因此道家提倡禁欲,虽然有违人之本性,但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然而情由心生,心不受人制,若想要看破红尘,违背人性定律,从此清心寡欲,又岂是那么容易。

    夜晚的冷,黑暗的静,眼前哭泣的美人让人更加深刻清晰的明了:情,是穷尽一生也跨不去的業障。

    “可是,可是,那种感觉那么真实”灯光下萧景琪脸上的担忧害怕一览无余,“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感到死亡的恐惧,可是就在那一刻,就在那一刻…………”

    萧景琪将脸深深的埋在两膝之间,环抱膝盖,如同母体内的婴儿,据说这是人在

    担忧是人之本能,刚刚经历的一场噩梦的洗礼,想要瞬间转换心情,对于她们这些将养在闺阁中的女娇娃而言实在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宇文砚舒苦笑,如果当初她又那么强大的内心,或许她就不会来到这个时空,展开一段全新的人生吧。

    宇文砚舒轻声细语的说:“不怕不怕,只是个梦而已。”

    萧景琪的情绪一直回复不过来,宇文砚舒害怕她还继续胡思乱想,索性熄了蜡烛,钻进萧景琪的被窝,说了些宽怀的话,又给拣了几件有趣的事情讲给她听。

    “睡吧。”

    萧景琪边说边翻了个身,像小时候她害怕夜晚哭着闹着赖在她床上那样,把宇文砚舒纳入怀中。

    这个细微的动作是那么的熟练,那么的熟悉,宇文砚舒的鼻尖无端的生出一股酸意。一天疲累的心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慢慢的舒缓安静。她憨憨的无声娇笑,小猫一般在她馨香的怀里蹭了蹭,心满意足的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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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六、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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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天还没亮,鸣叫了一夜的秋虫终于歇息下来,整条朱雀大街万籁俱寂,偶尔几声犬吠在空旷的凌晨遥遥传来,转眼一瞬清寂无声,宇文砚舒睡眼惺忪的窝在宇文智鸿的轿子里打瞌睡。

    今日早晨快五更天的时候,身为表姐应有的责任感催促着宇文砚舒忍着周公极力的诱惑,闭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摸到宇文智鸿房间内。还没等宇文智鸿问话,一声大大的哈欠很没形象的跑出来。

    脑袋昏昏沉沉的某人前言不搭后语的把昨天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宇文智鸿叉着两手,任由暗香替她理好衣服,系好腰带,一边不解的点点头表示他昨天已经得知消息。

    宇文砚舒这才有些清醒,眨着无辜的眼睛:“你不知道,结果我忘记告诉皇后娘娘了。”

    宇文智鸿盯着她无辜的小脸,无奈了。想来想去,他是男子进不得**,还是趁着早朝把她带进宫,亲自去向皇后解释清楚。

    所以一向日不上三竿,绝不起床的某人,今日的好眠就这么被自个儿给耽误了。

    每日宫中妃嫔都要给皇后请安,所以皇后每天起得比较早。宇文砚舒到的时候,衣饰整齐的莲心已经在给皇后挽发了。

    “这么早就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什么事啊?”独孤佩看见宫人领着宇文砚舒进来,招招手,拿了根蝶恋海棠珍珠金步摇给她簪在乌云般的发髻间。

    宇文砚舒心中偷偷乐呵了臭美了一下,这根步摇她早就看准了想要,但是独孤姮也看上了,两人几次不顾情分大打出手。结果悲催的被宫人告发到独孤佩那儿,每人被罚抄写佛经五十篇,抄的右手酸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听了宇文砚舒说的事,独孤佩很平静,平静的不像一个母亲得知自己的儿子有危险。

    莲心轻声道:“昨日二小姐进来已经跟娘娘说了,娘娘已经加重人手保护皇子殿下,郡主请放心。”

    悲催的,宇文砚舒顿时觉得欲哭无泪,早知已经有人说了,自己又何必牺牲大好睡眠跑来呢。

    独孤佩放下手中的选中的珍珠耳环,正色道:“你来了正好,昨日跟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样了。”

    经过一夜的思考,宇文砚舒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当即脆生生的说:“一切但凭父兄做主。”

    这话一撩开,果然,没几天,趁着一日天朗惠清,晓风和畅,皇上身边的首席大太监黄守全手持圣旨,带着十六个小太监,八个小宫女,抬着八个沉甸甸的朱漆大箱子,端着八副盖着大红锦帕的托盘,无视满大街议论纷纷,喜气洋洋的走进将军府。

    “郡主,这可是份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姻缘哪。”念完圣旨的黄守全弓着腰亲自把明黄的圣旨送到宇文智鸿手,一张老脸堆满了笑容,挤的老脸皮上条条沟沟壑壑拧成一朵怒放的菊花。

    宇文砚舒立起身子,大大的眼睛一眨,在萧景琪不置可否,宇文智鸿不敢置信的双重目光的夹击下,做幽怨状:“黄公公,臣女对楚王殿下一见钟情,如今多日未见,只盼着今日一见能解相思之苦,为何连下聘这么大的事他都不能亲自前来,真是让臣女好生不安。”边说边以袖捂脸,嘤嘤作泣。

    “哎呦。”黄守全陪着一张笑脸:“瞧奴才这记性,奴才来之前三殿下叮嘱了又叮嘱,说这些以这些俗物下聘定不得郡主青眼,所以另有聘礼准备,约郡主今晚戌时三刻在平燕桥相见。”

    “不行。”宇文砚舒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粉泪盈睫,凄凄婉婉,眨眼间便是一副斩钉截铁壮士模样:“他现在要是不来,这聘礼我就给扔了,这门亲事他爱找谁找谁去。”

    “这……”黄守全为难的向宇文智鸿求救。

    宇文智鸿坐靠在椅子上揉揉眉心,他也头疼啊,就知道这个妹子没那么容易顺遂的听话,肯定要折腾出几个花样来才肯罢休。黄公公亲自来宣旨,那代表的是皇上的面子,她还不知足,非要皇子亲自出马。如果杨箴真的来了,知道的人说他大度,不予小儿计较;不知道的人只道他是人还未过门,就开始惧内。现在皇城内还来了那么多外国使者,你让他堂堂一国皇子面子往哪儿搁。

    宇文砚舒才不管这么多,衣袖一挥,大喇喇的往凳子上一坐,撑着胳膊,以指点面,红唇勾出一抹魅惑的弧度娇笑道:“谁也别啰嗦,我今天还就要看看楚王殿下的诚意。”

    “来人,请黄公公上座,奉茶。”

    黄守全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呵呵笑:“皇上还等着奴才回去伺候呢,奴才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嗯,”宇文砚舒言辞间不落分毫,命人沏来上等银针茶:“公公这说哪儿的话,皇上让公公来宣旨,一定也是看重公公近日忧思劳虑,成心要让公公放松放松,你这么急着走了,圣上说不定会认为是将军府招待不周,怠慢了公公,那可怎么办啊?”

    宇文智鸿仰天长叹,他这是做什么孽啊,居然有这样的一个妹子。

    “黄公公,就劳您找个人跑一趟吧。”

    黄守全无法,宇文砚舒在宫里的也是个扎手的主子,偏生皇后罩着,几位皇子疼宠着,皇上对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情知今天楚王殿下要是不来,这一坐怕能能坐到太阳从东往西,直到月亮升起来也不见个头。

    黄公公找的人脚程很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经跟着杨箴出现在将军府门前。

    已经被宇文砚舒拉着从前朝大臣聊到今朝**,再聊到老家何处,家有几口人,为什么要进宫等等问题的黄守全如同看见生命的曙光一样,颠儿颠儿的赶紧跑到大门口去,用从来没有过的恭敬姿态感激涕零的迎接杨箴的到来。然后连招呼也没跟宇文兄妹说一声,带着来送礼的人脚底抹油跑了。

    等杨箴和宇文智鸿叙完官场要事,宇文砚舒不耐烦的朝杨箴勾勾手,示意他跟她到后院去。杨箴笑笑,不以为意,抬脚就跟上去。

    被宇文智鸿一把拉住,要说这兄妹两,宇文智鸿比他妹妹真是善良多了,临头还知道叮嘱一声:“你小心点。”

    杨箴会意,莫测高深的对着宇文智鸿笑了一下。笑的宇文智鸿一阵胆战心惊,这才意识到,如果说他妹子是只狡猾的小狐狸,那杨箴就是善于隐忍的老虎。狐狸顶多能狐假虎威罢了,要真和老虎对上了,还不被连皮带骨的吃了。

    但是他太高估杨箴了,这些年在宫里杨箴每每被宇文砚舒捉弄,虽然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却也让人防不胜防。刚才那所谓的高深莫测的一笑,其实是多次实战经验中总结出来的。宇文砚舒最怕的就是这种捉摸不透的笑容,让她感觉自己无所遁形,有种一切伎俩都已被他看穿的错觉,所以久而久之,杨箴练就了这一笑令人心下忐忑的深厚功力。

    将军府估计是全京城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府邸中最寒酸的府院,疏疏落落几座阁苑错落有致,崭新的青砖黑瓦,刷的雪白的墙壁仅有几根爬山虎贴在墙壁上才不显得那么光秃秃的难看,整个大院中仅有一方小小的花园可供人赏玩。园中辟开几条错综开来的小路,路面上用不同颜色的鹅卵石排出许多形状各异的花样,到是蛮有趣味。

    沿着小道走到花园尽头,是道月亮门,一进去映入眼帘是万竿翠绿鲜嫩的碧竹,迎风舞动,枝叶婆娑作响。透过森森的竹林隐约可以看见几间高低有致,精巧简约房屋。屋前种着地,一架秋千在田埂边微微晃动,秋千旁摆着几副药架子。

    宇文砚舒坐在竹林中的石凳上,一身素白罗衣裙,腰间系着一条四指宽的红缎带,更显得身姿曼妙,纤腰不盈一握。远远看去犹如竹林中轻盈的仙子误入凡尘,难掩脱俗静雅,不染红尘分毫。

    只一眼,就颠覆了杨箴心目中往日里那个鬼点子不断的精灵古怪小丫头形象。杨箴放慢脚步走过去,不由自主的放轻的呼吸,一直以来都知道她姿容不俗,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这样美的这么的惊心动魄,美得像一幅毫无瑕疵画。

    无端的让他脑中凭空冒出几句诗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宇文砚舒一手托颔,一手轻轻敲在桌面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真想娶我?”

    杨箴深吸一口气,抚平刚才沉迷激动的心情,落在在另一边石凳上,青色的长袍与漫漫竹林溶成一体。

    “你不想嫁?”

    看到他眼中痴迷沉醉仅露出一瞬便消失,宇文砚舒微有挫败的感觉,她还以为美人计是无往而不胜的利器呢。果然尽信书不如无书,孙子兵法在编纂的时候肯定没有把像他这种特例给考虑进去。

    “你说呢?”宇文砚舒真想不顾形象的朝他翻个白眼,哪怕皇后不知道她与阿璘之间的事,但是眼前这位可是亲眼所见,大哥,破坏别人姻缘是要遭雷劈的。

    杨箴微微一笑,很无耻的道:本王觉得你想。”

    宇文砚舒控制不住的抽搐嘴角,您老能不要这么自恋吗?良久才平静下来:“可是我对你下的聘礼不满意,怎么办?”宇文砚舒故意睁大眼睛,让他看清眼底的不满。

    “嗯?”杨箴不解的看过来,“想要什么,当说无妨。”

    “我要你答应我件事?”宇文砚舒一看鱼上钩了,立马精神振奋,一张小脸都不由自主的璀璨起来。

    “什么事?”

    “现在没想好,不过你放心,绝不会让你杀人放火,违背道德律法,应不应?”

    没想好,骗鬼吧,她等这个机会已经等的春去秋来几轮回,花开花谢几番情。若不是永昌这次对她这么赶尽杀绝,她也不会被逼的这么迫不及待的还手。杨箴其实并不是最好的人选,可是杨沐是个念旧情的人,万一中途反悔,一切计划就付诸东流了。宇文砚舒心中阴测测的想着,杨訸,你不仁我不义,咱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杨箴朗声笑起来:“没问题,你是我的妻子,你的事便是我分内之事,别说一件,便是百件千件,只要你想,都使得。”

    宇文砚舒乐了,眉眼弯弯:“杨箴,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未婚夫。”

    心想事成的宇文砚舒欢心满满的开始部署她的计划,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对于杨訸不顾一切的迷恋杨沐,并数次置亲弟弟于不利之地,杨箴早就有心剪除去她的羽翼。这一遭,究竟是谁为谁做嫁衣裳,终究未可知,只能说各取所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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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七、龙颜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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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天总是这么阴沉沉,让人心里也跟着不舒服,浑身都提不起劲来。”独孤姮无力的一片一片的摘着菊花瓣。

    另一边臂弯里吊着个小花篮的人懒懒的应了声,可不是,老天一反前几日的喜笑颜开的好心情,一朵一朵乌压压的黑云乌压压的遮蔽上空,一脸几日都不见放晴的征兆,让人连出去游玩的心情都失了几分,做什么也都无精打采。

    “唉,你轻点,那可是爷爷最爱的绿牡丹,压坏了仔细爷爷家法伺候。”独孤姮拉开宇文砚舒小心翼翼的把被她压到的一株绿色菊花扶持起来。

    独孤老夫人在世时,于千万种奇花异卉当中独爱菊花那一抹凌秋傲霜的铿锵之姿,生前多处搜罗各种珍贵菊花,连带独孤老丞相也偏爱菊花。特地在西南角隔开一道院落,请专人来自各地的珍稀品种。

    随着万寿节日期将近,别人不怎么样,唯独独孤凌似乎越来越憔悴,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忙乎些啥。最近听他身边服侍的小丫鬟说,他最近开始整晚整晚的失眠,似乎心绪焦躁难安。宇文砚舒知道菊花枕有清神醒脑,有助睡眠的功效,于是约了独孤姮来这里摘花瓣,等晒干了加点黑豆皮,荞麦皮什么的给他做个枕头,也算是做表妹的一场心意。

    “你哥最近到底怎么了,我看他比接待使节的礼官大臣们都累。”

    独孤姮苦笑:“这事大概也就只有你不知道了,元姐姐被皇上钦点为圣和公主,嫁与吐蕃二王子樨松德赞。”

    宇文砚舒震惊的望着她,不敢相信这一消息。这几日她忙着与杨箴定亲的事情,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通过杨箴才能最大限度的剪去杨訸的羽翼,还要保证她不受到人身伤害,只要让她不能在滥用私权,兴风作浪。

    “元家除了元大哥不愿意,其余人几乎都举双手赞同,要晓得近些年皇上春秋渐衰,随时都有驾鹤的可能。这个时候元家让出一个女儿去和亲,皇上就多念着元家几分情分,二哥哥问鼎皇位就多几分希望,即便日后二哥哥不能登顶宝座,新帝念着这份功劳叶不会把元家赶尽杀绝。一个庶出的女儿能换来这些,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朝廷中弯弯道道的政权斗争,曲折迂回的算计,宇文砚舒到没想过这么多。她只擅长于在受到别人危害的时候,如何不动声色的反击回去,而且如何反击的让对方毫无招架转圜的余地。

    “可以让表哥求求外公,请外公去跟皇上说说情啊。”独孤业是三朝元老,他去给孙子的终身大事求情,皇上怎么也要顾念旧情。

    “别说这亲是吐蕃开的口,动让不得。就只爷爷跟元爷爷素有过节,本来就不同意哥哥与元姐姐的事情,此番不用撕破脸皮棒打鸳鸯,他也乐得顺水推舟,没有推波助澜就已经很不错了。”

    宇文砚舒沉默了,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但是人的本性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发展到他们这样豪门鼎盛时期的钟鸣鼎食之家,谁都希望自己的家族能更进一步,能够一枝独秀,只手遮天。即使踩着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的尸骨走上去,也不过应了那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

    “明日阿璘就到家,你要去接他,跟他解释清楚?”

    一个问题抛出,这下苦笑的人变成了宇文砚舒:“昨天刚收到来信,说路上有事还要耽搁两天。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从六月份起,阿璘寄回来的信都是给阿琪姐姐,没有一封是给我的。”说着,一张小脸黯然失色。

    独孤姮一怔,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随即笑着说:“阿琪毕竟是她亲姐姐,写给她也是应当的,肯定是你想太多了。”

    宇文砚舒的扯下几片花瓣,闷闷的道:“也许吧。”但是心底总盘旋着几许挥之不去的不安,尤其是宇文懿和宇文智鸿前后不一的表现,和逼着她急匆匆的与杨箴定下的亲事,都让这份不安变得越来越大。

    可是她却找不到人倾诉,萧景琪自从那夜梦魇后,时常忧心忡忡,夜里辗转难眠,她也不想拿这些事去烦她。她所认识的人里面,最为成熟的女子无外乎沉鱼,可是沉鱼很忙,不仅要帮她四处搜罗消息,还要照顾身体越来越差的羞花,她作为朋友不能解忧,何苦还要去添麻烦呢。

    将军府中人口不多,宇文毅和萧景璘一走,连白柔心在内,统共算起来就四位主子,中秋节过的凄清惨淡,没什么意思。但是中秋过后两天便是举国欢庆的万寿节,近几年皇帝身体不行,已经很少做寿,因此这次的大寿,各家竭尽全力绞尽脑汁的相处各式新花样来讨皇上欢心,歌舞杂技,只求最精妙,书画工坊,只寻最精致。

    宇文智鸿进献的是宇文砚舒找人用干燥光滑的麦秆,在一块长四米,宽三米的白绢布上,拼出的一副万里河山图,图上只有一轮红日是工笔着色。宇文智鸿高价请京城内最好的装裱师傅用最上等的红木裱好,于万寿节前一天着人抬进宫给皇上过目后,登记收到内库房。

    起初,宇文砚舒以为进献给皇帝的寿辰礼物就跟以前在电视中看见的一样,等入席的时候一个一个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炫耀一番才算完事。后来通过各种渠道才了解到,这样的国际大节日,献礼照例是各国使节与皇子龙孙们的重头戏,他们这些小鱼小虾的低调些,略表表心意就行了,若真的放到晚间酒宴的时候抬进来,马上就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唉,太拿自己当回事的下场就是,别人根本不把你当回事。

    暗风无意中无意中打听到杨訸要在当晚即将献上的寿礼是价值千金的王羲之《兰亭集序》的真迹,老皇帝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就是喜爱书法,尤其推崇二王,这件礼物不可谓不是投其所好。

    宇文砚舒得知此消息后,眼珠子一转,一条妙计涌上心头。原本想利用杨箴在宫内的势力,让刘心云和杨訸对上,那样无论哪一方吃亏,她始终可以坐山观虎斗。但是,此刻有一个绝佳的机会让杨訸翻不了身的机会摆在眼前,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跟刘心云之间的嫌隙只能算的上是陈年旧账,最多是与瑶光之间口角之争;但是跟杨訸之间的帐却是前世今生牵扯不清的糊涂账,她做不到赶尽杀绝,但是她这次能逼的皇后不得不把她许给杨箴,下次等待她的就不知道是什么新翻的花样了,坐以待毙的日子是很痛苦的。

    思索片刻,宇文砚舒回房找出纸笔,工工整整的写下一页字,写完等墨水干透,再仔仔细细的叠好。唤来暗雨,在他耳边悄悄细语几声。暗雨听了,不断点头。

    宇文砚舒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句:“切记,要神不知鬼不觉,而且一定要在进殿之前才能动手。”

    暗雨郑重道:“属下明白。”

    望着暗雨凭空消失的地方,宇文砚舒摸着嘴角不自觉的苦笑起来。以前觉得自己虽然爱恶作剧,捉弄别人,但本质还是善良的。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却发现,自己做事为了达到目的是越来越不折手段,也许自己真的像杨訸所说的那样,本质就是个恶毒的人。

    八月十七,圣上五十大寿,满朝文武大臣齐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皆有这次各国使节前来朝贺,龙心大悦。日间祭天大典后,黄公公传皇上口谕:晚上在凝月阁大摆筵席,宴请使臣和所有四品以上官员。

    大隋风气开放,女子亦可与男子同桌而食,因此有诰命封号在身的女眷都可入席。一向视国宴如神鬼,敬而远之的宇文砚舒终于有幸迫不得已的见识到国宴的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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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八、龙颜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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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的乐师舞姬都经过层层选拔,丝竹之声悠扬悦耳,舞姿曼妙翩跹赏目。

    十五的月儿十六圆,清澈如水的月光洒满大地,满庭院的花草树木隐罩在朦朦胧胧的清辉之中。皇后是个雅兴的人,吩咐主事的娴妃把宴席设在院子,这样大家既可以临风赏舞,又可把酒品月,两全其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天气渐凉,夜间凉风袭人,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冷不冷?”杨箴很自然的把手贴在她脸上,低声问。

    由于宇文砚舒跟他已经定亲,皇上特地赐了他们同桌而食。皇子公主按序列各自有坐在上首,各人面前皆放有一张矮几,置着醇香美酒、精细菜肴。

    两杯美酒进入腹中,宇文砚舒欺霜赛雪的脸颊泛出淡淡的嫣红,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毫无防备的被杨箴这么一碰,吓了她一大跳,连忙佯装害羞的避开。陪着表弟坐在他们对面的独孤姮冲着她,狡黠的坏笑,宇文砚舒瞪了她一眼。

    匆忙之间,看到了一双深邃的眼睛,泛着凉意看着他们这边。她心一颤,顺着眼光看去,却是她的前未婚夫刘成表。

    看见她看过来,刘成表没什么表情的勾了勾嘴角,仿佛什么也没看见的转过身与旁边的新罗使节闲谈。

    对刘成表宇文砚舒心里实在是愧疚不已,因为定亲的事,他被沦为京城的笑谈,虽说之前有退亲的举动,但毕竟后来没有退成。听说这次退婚他也是不愿,后来独孤业强迫说妇人戏言不足轻信,硬生生的给退了。羞得刘太尉足足五天没有上朝。

    杨箴眼睛沉了沉,目光闪了两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垂下手向身后招了招,立即上来你一名小太监,手上拿着杨箴的玄色披风。杨箴将之展开,轻轻的披在她身上。外人看来,好一处琴瑟和鸣,恩爱缱绻的风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其中的进退两难。

    旁一桌坐的正好是日久未见的杨言,这尴尬的一幕正好落入他的眼中,清浅的笑着:“三皇兄如今美人在怀,都无暇与弟叙旧了。”

    虽然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介怀与落寞,但是宇文砚舒还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他们兄弟两一向私交甚好,杨箴顺势与杨言把酒言欢几句,宇文砚舒坐乖巧状面带微笑细细聆听,三人一时其乐融融。

    看的皇上圣心欢愉,和颜悦色道:“老三如今订了亲,性子越发沉厚敦敏,朕深感欣慰。”

    杨箴举起酒杯笑着站起来,左手暗暗提了宇文砚舒一把,宇文砚舒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眼角示意她手中的酒杯,遂会意,端着杯子跟着站了起来。

    “谢父皇夸赞,儿臣恭祝父皇,延年永寿,福泽绵长。”说罢与宇文砚舒一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皇上大赞两声“好”,也将杯中茶水饮尽。

    皇后是杨箴的养母,皇上越是看中杨箴,她的地位权势就越稳固,家族更显赫。看见此景,眉梢眼角都是满意的笑意,从容不迫的喝下杯中酒。

    “老三都快成家了,老二也别老拖着,贵妃,你也该上上心了。”皇上眼角扫过独自坐在一边自斟自酌的杨沐,略有不满。

    贵妃恭敬的笑着道:“皇上教训的是,臣妾前些日子也在筹谋,相中一位官家女子,听闻她琴艺出众,今日臣妾特意请她献上一曲,恭祝皇上福寿安康。”

    当下示意下人准备,立即有人抬上一张通体黝黑的古琴,琴身上没有多余的花纹,沉默着像个古朴的之智者,琴弦上仿佛裹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微微发亮,。

    杨言“咦”了一声,笑道:“连它都找出来,可见二哥这次有心了。”

    杨沐冷冷的扫了他们这边一眼,目光在宇文砚舒身上顿了顿又转过去,任他母妃说什么,他不做表示,也至始至终没什么情绪外露,冷冷的一个人好像在另一个平行世界。

    宇文砚舒面露疑惑,她对乐器除了箫就不大在行,不明白这琴有什么特别之处。好在身边有个谋士,杨箴低低的给她细讲此琴的由来。

    原来此琴名“绿绮”,是西汉时梁王赠予当时大文豪司马相如的一张传世名琴,琴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即桐木、锌木结合的精华。传说,司马相如就是用此琴弹奏《凤求凰》,得到一代才女卓文君另眼相看。

    因为杨箴解释的声音很低,两人之间的距离难免靠的很近。一股淡淡的木樨香从他身上传来,宇文砚舒不自在的想后退一点,谁知杨箴一手轻扶住她的腰,看似无力,实际将她紧紧的箍在原处,半分移动不了。

    对面的独孤姮看她浑身不自在,低声杨全耳语几句,杨全高兴的点点头,颠儿颠儿的从那边跑到杨箴这边,要跟他们挤一桌。宇文砚舒跟这个小表弟,感情甚笃,开开心心的把他安置在两人中间,是不是耳语几句,浅浅的说笑。

    从旁边走出一窈窕身材的女子,月白华裙,用大红的丝线绣了几朵寒梅,一条白色的纱巾严严实实的捂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远远的走到琴前,行了跪拜大礼,才端端正正的坐到琴后。

    宇文砚舒注意到杨訸自从听到皇上提起杨沐的婚事起,便一杯一杯的灌酒,喝的脸色通红,艳丽无双的脸庞更是艳光四射,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尤其是恰好坐在杨訸对的突厥四王子,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垂涎之色一目了然。宇文砚舒厌恶的拧紧眉头,她虽然跟杨訸有过节,但是看到有人这样大模大样的对她进行视觉侮辱,还是有种想把他眼珠子挖出来的冲动。

    琴声渐起,淙淙如山泉流动于山涧,时而欢快奔腾,时而低转缠绵,时而一泻千里,时而停滞不前,伴着秋夜独有的凉意,让人精神好像经过寒潭的清洗,洗净红尘铅华,灵台透澈清明。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盯住台中那一抹飘逸的白影,惊叹出神。

    一曲终了,皇帝首先抚掌赞叹:“妙音妙音,贵妃有心了。”

    杨全靠着宇文砚舒的膝盖,兴致盎然:“姐姐,她为什么要戴着面纱呢?”

    “戴面纱要么是太美,要么是太丑,不过能入贵妃的眼应该是前者吧。”宇文砚舒一本正经的回答。

    杨全年纪小还是不明白,戴面纱与长相有什么关系。

    宇文砚舒循循善诱:“你看现在场中有几个人没有看着这位姑娘?”

    杨全认认真真的数了一遍,惊讶的发现,好像所有人的懂用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在台中央。

    “你想想啊,一个女子才艺出众,却从来没人看清她的长相,后果会如何呢?”

    “想办法看清楚。”杨全认真思考了一下。

    “完全正确,这就是神秘感,利用人心的好奇,增添她神秘莫测的魅力,这样,哪怕她只有五分长相,也会立即成为人们口中罕见的大美人哦。”

    一边的杨箴听到这番话,嘴角抽搐了几下。杨全则睁着大眼睛,用力的点头表示受教了。

    母子连心,那边厢听到皇后正笑道:“能作如此佳音者,世间罕有,皇上,臣妾有一不情之请,看是何人做此佳曲。”

    皇上点点头,贵妃亲切的对作曲的白衣姑娘道:“玥儿,摘下面纱吧。”

    女子低声答应,轻轻摘下面纱。

    近一些的官员满意的坐直了身子,坐得稍远一些的官员们,悄悄的伸长脖子打量这个叫玥儿的女子。尤其是同来的女眷,看一眼后,就开始窃窃私语品头论足。

    “哐啷。”一声脆响,引得众人侧目。

    杨訸酒意醒了大半,震惊的瞪大黑白分明的杏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玥儿,鲜艳的红唇微微颤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身旁的薛驸马略微皱了下眉头。

    宇文砚舒也难以置信,她也万万想不到贵妃口中满意的官家之女,居然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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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九、龙颜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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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宇文智鸿着手开始建立清流别院,宇文砚舒也要凑热闹,找来四个姿色瑰丽,却各具风格的女孩子,她们就是如今存身于京城各坊中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四个女孩子其中三个是因为家道中落,被奸人卖入青楼的烈性女子。宇文砚舒感于她们身世可怜,性子贞烈,怂恿萧景璘出手相助。

    只有一人是她从当地被战争破坏的不堪的小村庄中买来的,这个女孩子就是后来闭月。当时,她家中有四个孩子,闭月排行老二,因那个村庄常年处于战争地带,村里的人纷纷背井离乡,寻找新的住处。

    留下的人要么是无亲友可投靠,要么是没有银钱做盘缠。闭月家属于后者,所以她父母想着卖掉一个孩子,好凑足盘缠。不要觉得是因为父母的冷血无情,而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与其一家人等死,不如牺牲一个保全其他,这也是人生逼不得已的无奈。

    正好宇文砚舒从那儿经过,一眼就看中了瑟缩在姊妹兄弟中的闭月,便毫不犹豫的买下了她。因为她的那张脸活脱脱就是前世的石奕真,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就是复制粘贴后的效果。

    可是自从她们跟了自己后,听从宇文砚舒的指示混迹于民间并不与官家有任何牵扯,及时是与何方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沉鱼也隐忍不发。而此时宇文砚舒很清楚,她并没有让闭月冒充什么官家女子,接近杨沐。她与杨訸不和,但是这与杨沐无关,杨沐在他的眼中就是瞿俊昊的前世,她可以不再爱他,但也做不到伤害他。

    闭月丝毫不受那一声清脆的器皿落地声的干扰,臻首微垂,樱唇轻启:“臣女云碧玥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来是云爱卿妹妹,果然是佳人妙音,赏。”皇上话音一转:“永昌何故此举,莫不是有何意见?”

    杨訸在见到那张脸的时候酒意被恨意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前世便是这张脸横刀夺爱,迷惑了瞿俊昊背叛她,想不到今世居然还能再见,偏生还要狐媚的勾引与瞿俊昊长得一模一样的杨沐。若说是巧合老太爷也太公平,明明两世都是她先遇着,为什么最后都是让这个女人捡了便宜,凭什么?亏她还曾经那么掏心掏肺的对她,她对得起她吗?

    此刻的她已经分不清眼前的女子究竟是谁?却清晰的感觉到对这张脸彻骨的恨意,一腔杀念陡然而生。

    眼中的雪亮的恨意犹如一根细针狠狠扎向闭月的脸,此时听到皇上洪亮的声音,顿时醒悟此刻不是发泄恨意的好时机。连忙收敛情绪,端出大方得体的微笑,声音婉转如出谷黄莺鸟:“儿臣一时失仪,还请父皇见谅。只是儿臣冷观云小姐面貌虽佳,但……”

    “但说无妨。”

    “云小姐人中过浅,唇色偏暗,恐非多子。”杨訸低着头故作为难的道,望着云碧玥的目光也是前所未有的怜悯。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永昌在宫中人气颇高,人缘很好。她才华横溢、博闻强识,众人皆知。听她这么一说,所有看着云碧玥的眼光都变了个样子。气的工部侍郎云之涣脸都变了颜色,一只手紧紧的揪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杨訸这是要断她妹妹的姻缘啊,不但不能嫁入皇家,而且以后怕再也无人敢上门提亲。

    贵妃不悦:“公主此言差矣,面相之说虽然在民间盛行,不过终究登不了大雅之堂,本宫已按皇室规矩着人合过庚帖,他二人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公主多虑了。”言下之意就是收起你那一套都是糊弄人的把戏,我这边可是连祖宗都赞同说好。

    贵妃早就看杨訸不顺眼,因为杨訸与杨沐不伦恋的关系,导致杨沐在皇上与朝臣心中的形象一直比不上以好男人标准出现的杨箴。这让贵妃仍不住多心,是不是他们兄妹俩合起来做的个陷阱,就等着他们母子往里面钻。

    “永昌失言了,还请父皇母后,各位娘娘不要见怪,云小姐,对于刚才的话我甚感抱歉,你不介意吧。”杨訸歉意的笑着。

    无论何时美人总会比别人赢得更多的原谅,杨訸放低姿态以公主之尊,主动道歉更是赢得了许多人的欣赏。纷纷夸永昌公主宽宏大度,蕙心纨质,大隋能有这样一位公主实乃大隋之兴。

    宇文砚舒也佩服的五体投地,明明是杨訸自己挑起的一出戏,最后还赢得了满堂彩,让所有人都忘了挑起事端的是她自己,真真让人佩服不已。眼前之人分明就是完完全全的杨訸,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天真烂漫、冰雪聪明曲恋瑾,而是工于心计,步步为营的深宫公主,这样的对手也将会让人防不胜防。

    但是她不着急,因为今天她会送给她一份大礼。

    果然,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献礼献艺后,杨訸再次笑盈盈的与薛驸马共同站了起来。

    “儿臣知道父皇推崇大家书法,因此特意让驸马寻来一幅绝版真迹献给父皇,祝父皇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薛驸马拍拍手,登时有一小太监托着锦盘呈上一幅卷的整整齐齐的画轴。黄守全上前接住,呈给皇上。

    皇上点头示意黄守全当中打开,念与众人听。

    黄守全抖开画卷,眯着眼睛一扫,正要念出,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一样,脸色霎时变得比上好的宣纸还要煞白,颤抖道:“皇、皇上,奴才不敢念。”

    皇上皱眉:“朕在这儿,你怕什么?”

    两边的妃嫔也好奇的看过来,宇文砚舒拍着杨勋的背替他顺食,嘴角勾出冷冷的笑意。杨沐还是万事不关己事的高高挂起,杨箴杨言双双盯着眼前的食物仔细的研究。底下大臣更是疑惑,但是这会儿却没人敢窃窃私语,一个个正襟危坐比佛堂里的佛像还要端正。

    杨訸意识到有些不妙,心底隐隐浮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奴才,奴才……”

    杨悯不耐的从黄守全手中接过画卷,细细读来。顿时。龙颜大怒,原来还勉强透着些红润光泽的脸一片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由青变黑,脸拉的老长。恼羞成怒的把画卷狠狠的贯在地上,虎目中的羞恼之色逼成两条线直直的刺向已经坐下去的杨訸夫妇,咬牙切齿:“杨訸,你做的好诗。”

    说罢,起身,冷哼一声,一甩宽大的袖管,明黄的颜色刺得人眼睛生疼,不顾还有那么多的官员使臣在场,扬长而去。吓得文武百官急忙跪了一地,有几个没反应过来的被身边的同僚猛力一拉,直接“噗通”掉在地上。

    等皇上远去,皇后才站起来,开口道:“今日天色已晚,众卿家可先散了。”自己率先领着一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嫔妃匆匆离去。

    一见皇后走远,许多朝臣们也立马站起来,抖抖索索的擦擦额头吓出的汗,脚不沾地的带着家眷赶紧离开了。龙颜震怒,比啥都恐怖。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好奇那幅画卷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什么都比不上脑袋重要。

    杨訸冷静的看着众人纷纷躲避灾祸一样迅速的离开,仔细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字画在她宴前亲自检查过,并交给倪将军,绝不可能有问题。难道自己忽略了哪一环节?又是谁会这么做?难道是她,杨訸愤恨的目光投向正与兄长离开的云碧玥身上,恨得银牙紧咬。

    前席的皇子公主有的饱含同情的看着已然镇定下来的杨訸,却一句话也没有转身就走;有的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皇家的亲情如此的凉薄,饶是已经看惯了他们嘴脸的杨訸,心头也不免浮上一层悲凉。

    杨沐终于从他的世界里走出来,来到杨訸跟前,凝视了她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若有需要,本王一定尽力。”

    只这一句,杨訸内心如打翻了五味罐,终于忍不住嘤嘤哭泣:“我还以为,你再也、再也……”

    杨箴冷笑一声,吩咐人送杨勋回宫,自己则带着宇文砚舒去与宇文智鸿会和。

    当然也有好奇心很重的,比如杨言,明明听说杨訸花重金购得王羲之墨宝《兰亭集序》,怎么就惹得父皇雷霆震怒呢?趁人不注意间,越性把地上被摔坏的字画捡起来,一目十行,顿时又惊又奇,惊得是有人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拔龙须,奇的是这人究竟是怎样把杨訸的画给神不知鬼不觉的掉了包呢,要知道像这些敬供之物,在进殿前一刻都还要经过专人再检查一遍,以防纰漏。

    “六王爷,皇上派奴才来把这幅字拿回去。”一把奸细的嗓音打断了杨言的思维。

    杨言看了一眼是黄守全的大弟子,应福海,于是应了声,将画轴卷起来递给他。但随即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妥,递到半途的手便收回来:“算了,还是本王亲自交给父皇吧。”

    应福海急了:“王爷,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圣上已经气得把御书房的东西都给砸了,奴才有几条小命也不敢空手回去复命啊。”

    “怎么信不过本王?”杨言斜睨了他一眼。

    “不是,不是。”

    杨言甩开衣摆,大步离开凝月阁

    应福海不得已迈开步子小跑着跟上,同时在旁人不易察觉的角度给跟上来的杨訸递了个眼色。杨訸了然的点点头,吩咐身边的薛驸马,薛驸马听了回身跟混入一众官员中一起离开了凝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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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十、相思黄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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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拟静胡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宇文砚舒笑嘻嘻的坐在自家的马车里摇头晃脑的念着《咏史》。

    这首诗就是皇上颜色顿变的根源,大隋与吐蕃的战争刚停,这边立即让元家的女儿去和亲。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有人把这么一首讽刺意味十足的诗送到皇上面前,皇上是个多心的人,受到了奇耻大辱,哪有不还的道理。

    “坐坐好,小心摔着,我先提醒你啊,杨訸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到时候没能如愿以偿可不许哭鼻子。”宇文智鸿噙着笑,睁开眼睛看着自家小妹兴高采烈的样子。

    宇文砚舒才不放在心上,眼角稍稍一挑:“让她手忙脚乱一阵也好啊,省的她每天吃饱了撑的,东挑唆西撺掇。”

    宇文智鸿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杨訸在宫里人缘挺不错的,怎么你到反而不怎么待见她?”

    宇文砚舒笑脸僵硬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反问道:“那你希望我跟她处的好不?”

    “杨訸这人深不可测,心思又敏感细腻,为了帮助杨沐不惜跟亲弟弟翻脸。从吐蕃王子去拜访她,到她就竭力游说樨松德赞、突厥四王子、西域使臣等人到将军府提亲伊始,就知道她看你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怪也只能怪杨沐去品茗阁走动的次数太多。”

    “可那又不能怪我。”宇文砚舒撅着嘴嘟囔着。

    “可别小看了女人的嫉妒心。”宇文智鸿摸摸她的头发:“你想想汉朝的吕后是怎么对待戚夫人的,再想想玉女珍异壶,要不是秋朝阳误打误撞,盗窃国家贡品那是死罪一条。总之,只许你玩这一次,我不希望让你搅进这趟浑水里面,有那时间还不如去沉鱼那查查闭月是怎么回事?”

    宇文砚舒给她扮了个鬼脸,宇文智鸿什么都好,就是对她保护过度,连独孤姮都知道自家哥哥跟表哥在干什么,而她却一知半解,只能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隐约猜到是和皇位有关。

    皇室的人做事雷厉风行,画卷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杨訸被以不敬之名褫夺“永昌”的封号,并罚半年俸银,禁足驸马府一个月。薛驸马封副使节送元音婉和亲吐蕃,将功赎罪。

    这样的结果好的让人出乎意料,宇文砚舒想到此前跟杨箴商议这个计划的时候,杨箴面无表情的说:“她是我的亲姐姐,我不会害她,但我也不能一直处于被动地位,毫不反击,只希望她能好好的做个本分公主。”

    很多时候,宇文砚舒自己也弄不懂,杨訸在她的心里究竟占据一个怎样的地位。如果不是她继续与瞿俊昊纠缠不清,她也不必与瞿俊昊走到那一步;那个孩子也不会没有;她还会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可是这一切都伴随着她的一场车祸消失了。综归还是怨吧。

    不过,幸好这一世她有疼爱她的父亲,有宠爱她的兄长,她已经很知足了。

    然而,就在兄妹俩回去的路途中,元府却发生了一件让他们觉得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的事。

    绕梁园外,元文博看着下人手中原封不动端回来的饭菜重重的叹了口气,接过托盘,示意那人先下去,自己端着饭菜进去。

    听到轻微的开门声,元音婉趴在桌上幽幽道:“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我不想吃吗?”

    “是我。”元文博走过去放下手中的托盘,怜惜的看着眼前明显瘦了许多的妹妹:“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别饿坏了。”

    元音婉看见是她,坐直了身子,缓缓地遥遥头:“大哥,我真的吃不下。”

    “都是我不好。”元文博痛苦的闭上眼睛自责道:“婉妹,对不起,对不起。”

    “大哥,这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命不好。只是,我的心里始终放不下阿凌,是我对不起他。”说着说着,元音婉忍不住哽咽起来。

    他们本来已经商量好了,等万寿节过后,独孤凌就让他父亲情人上门提亲。不管她爷爷和他爷爷怎么反对,也要排除万难在一起,甚至还在一起幻想过如果老爷子实在不同意,他就抢亲。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半途中杀出个程咬金,只因酒楼意外的一面,皇上点名指姓要她和亲吐蕃。无论是从国家大义,还是小家私利,都不容许她拒绝。

    她知道独孤凌在知晓这件事时,赶在第一时间去了勤政殿,求皇上收回成命。被后脚闻风赶来的独孤老丞相派人压了回去,现在还被关在家中,禁止外出。

    元音婉哭泣声中,元文博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该说的已经说过。早在他挺身抗议和亲的时候,他父亲就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疾言厉色不许他过问此事。

    皇上不会收回成命,家人也不会因为她去顶撞皇命。元音婉虽是庶出,但是他们家正房一脉这一辈只得三个孩子,只有这一个女娃,而且她娘又去的早,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长大,老太太亲手养的这么大,比人家嫡出的女儿还要娇贵。可是纵使老太太一千一万个舍不得,胳膊总拧不过大腿,只能含着泪千叮咛万嘱咐。为了这事,老太太现在还躺在床上。

    元文博陪她坐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唤来婢女伺候她休息。

    等元文博走后,元音婉放了婢女先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盯着不断跳动的烛火,怔怔出神,想着独孤凌的音容笑貌,想着他噙着淡淡的笑颜,轻轻的喊她“婉婉”的画面,心如刀割,痛恨此生有缘无分,更是潸然泪下。

    “婉婉,婉婉。”

    窗外似乎传来几声耳熟的呼唤声,开始元音婉还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但细细一听,果然是独孤凌的声音,很轻很细的从窗台下传来。元音婉又惊又喜,连忙打开窗户。

    一声紧身夜行衣的独孤凌出现在眼前,日思夜想的人儿从天而降般出现在眼前,元音婉惊喜的不知该怎么办,好一会儿才唤了一声“阿凌”,便泣不成声。

    独孤凌单手撑着窗台从窗口跳进来,一把搂住元音婉,紧紧的抱在怀中。元音婉也紧紧的回抱住他,感受到熟悉温暖的怀抱,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只想着时间永久的停留在这一刻,再也不要分开。

    “收拾东西,现在就跟我走。”

    元音婉离开他的怀抱,似乎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从独孤凌嘴里说出来的:“你说什么?”

    独孤凌扶着她瘦弱的肩,定定的看着她难以置信的眼睛,道:“我们离开这里,一起。”

    “不可能的。”元音婉猛地甩掉他的手:“这是不可能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走到哪里去,而且而且,万一皇上怪罪下来,我们元家怎么办,你独孤家又怎么办?”

    “顾不了那么多了。”独孤凌一向淡定如玉的俊容浮起一层罕见的焦躁:“我不会眼睁睁的看你嫁给别人,婉婉,跟我走吧,今天所有人都去宫里参加宴会,没有会发现我们的,走吧。”说道最后,独孤凌几乎是哀求着她。

    独孤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弃整个家族于不义之地,他从小被当做独孤家下一代的掌权人培养,肩上扛着整个独孤府的责任。可是,要他看着自己爱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嫁给别人,他做不到。被关押在家中的这几日,每时每刻只要一想到元音婉会成为别人的新娘,就如万箭穿心般的痛苦。

    “好。”

    在独孤凌殷殷期盼的目光中,元音婉的心融化成水一样的柔软,明知后果如何,也忍不住想要为将来争取一把。

    独孤凌欣喜若狂,迅速的替她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金银细软统统不要。瞒着屋外打瞌睡的守夜婢女,悄悄从窗户溜了出去,借着黑夜的掩护,沿着院墙墙脚一带往前走。他记得前面有一段院墙,墙外是一条不打眼的小巷,很少有人行走。

    元音婉紧张的拉着独孤凌的手,蹑手蹑脚的跟在他身后。她知道只要过了这道墙,就有机会跟眼前她心爱的男子厮守一起。

    白色的院墙高高的挡在跟前,独孤凌一个人翻过来不成问题,但是再带一个人就有些吃力。独孤凌将元音婉搂着怀里,眼中搜寻着可以借力的落脚点。

    突然间,灯火大亮,几支火炬将他们的身影照的清清楚楚,两人的影子重叠的交映在墙上,无处遁形。

    “独孤,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好好叙叙旧就要走。”

    独孤凌迅速的回过身,同时一把把元音婉藏到身后。眼前是元文博面无表情的站在十米之外,他身后站着两排十几个禁卫军,前一排人人手中举着一支松油火炬,一团团燃烧的火光像狰狞的修罗露出了最终噬人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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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十一、情难以择嫌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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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独孤凌紧抿着唇角,好不畏惧的直视前方。凭他的身手别说是十几个禁卫军,就是十几个大内高手,对付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独孤,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他们一走,那么整个元家就会面临灭顶之灾,他怎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在他眼皮底下发生。怪不得爷爷非要让他今晚留在家中,还故意从近卫军种借来人手。原来他早已料到独孤凌今晚一定会来抢人,所以让他留下来解决眼前的一幕。

    爷爷啊爷爷,元文博心头浮上一层悲凉。他明白这是爷爷对他之前抗议和亲举动的惩罚,他要让他儿女情长与国家大义之间的抉择中,明白他身上背负的责任,逼着他毫不犹豫的扛起整个元家的安危。

    元文博在元家的地位与独孤凌一样,长房嫡出长子长孙,一出生就背负着整个家族荣耀兴衰的使命,还有劝阻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这些东西就想沉重的枷锁一样,沉甸甸的挂在肩膀上,哪怕动弹不了了都要一步一捱的走下去。

    独孤凌可以因为白感情蒙蔽了双眼,为红颜一怒抛家弃祖。但是他不可以,因为他此刻的大脑是如此的清醒,他清楚的意识到他们这一走将会连累到多少人,有多少人会因为他们的任性无辜的枉送性命。更清楚的意识到,经过这一夜,他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爷爷不愧素有老狐狸之称,他用这种方法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在家族利益面前,亲情、友情、甚至爱情都必须弃如尘土。

    “大哥,让我们走吧。”元音婉哀哀的祈求,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来拦截他们的人竟然是她最敬爱的大哥。

    这是元音婉长这么大,第一次求元文博答应自己一件事情。

    面对妹妹的哀求,元文博心如刀绞,情不自禁的后退两步,“婉妹,别让我为难。”

    “你就当我死了,跟皇上说我寻了短见,放过我们,好不好?”

    元文博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明显颤动一下,再睁开眼睛时,里面一片淡然无波:“不行,抗旨加上欺君,你想整个元家给你陪葬吗?”

    元音婉一下子怔住了,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平心而论,她舍不得独孤凌,舍不得放弃已经到手的幸福;可是她也不能自私的职位自己着想,弃元家所有人于灾难,如果这样做,她如何对的起元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怎么给躺在床上的老太太一个交代。

    “废话少说,我们手底下见真章。”独孤凌见不得元音婉有丝毫的迟疑,事情走到这一步,他敢来就已经做好了被家人唾弃痛恨的准备,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元音婉,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决不允许有丝毫的动摇。

    一双精钢铁打造的鹰嘴钩出现在独孤凌手上,黑黢黢的钩身,钩尖犹如变扁担头,刃尖在火光的映照下不时反射出一线白光。

    “想不到你连它也带来了。”元文博笑的寒凉。

    这一双夺命鹰嘴钩是“寒钓翁”最得意的武器,锋利无比,他曾经靠着它们独挑武林三大门派崆峒、华山、蜀中唐门,毫发无伤。后来作为独孤凌满十五岁的生辰贺礼,传给了他,因此此钩杀伤力大,平时极少示人。

    “可是我不想与你动手。”

    话音刚落,一大片黑影从天而降。独孤凌反应迅速的第一时间推开元音婉,回身挥舞双钩,迎身而上。岂知钢钩所碰之处,一片柔韧,力道立即被消减一大半。

    “叮——!”一声轻微的精铁交鸣之声。

    独孤凌暗叫不好,随即一脚蹬在黑影上,如箭般向后急射。然而,他身后一带全是围墙,退无可退,而他的上方、左右两边都已经被黑影包围。原来是一张巨网,织网的线是由精钢丝捻制而成,难怪他的精钢钩砍不断。

    巨网一收,无论你有什么精妙奇招都派不上用场。这时数条人影从墙上跳下来,其中一人走到元文博面前,拱手道:“元公子,幸不辱命。”

    独孤凌认出来此人是禁卫军副统领之一陈骁勇,功夫不咋地,但善于谋篇布局,出其不意。很得皇上重用。

    “阿凌。”眼见爱人被巨网困住,动弹不得,元音婉不由悲呼一声,转身踉踉跄跄的奔向元文博:“大哥,你快放了阿凌。”

    “来人,带二小姐回房。”元文博冷冷的吩咐,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与众兄弟把酒言欢,豪情畅言的元大哥,而是元家未来的继承人。

    “不要,大哥,求求你放了阿凌,求求你。”元音婉的呼声一声比一声悲怆,她知道事情败露,独孤凌一定会受到重罚,爷爷是不会放过这么好一个羞辱独孤家的机会。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独孤凌更重要,既然改变不了结局,她希望他能过的好,此生足矣。

    “带走。”元文博一声怒喝。

    两个小婢女慌忙走过来,连拉带拖的将她弄走,元音婉被一路到拖着回房,凄切的喊声撒了一路,令人不忍卒闻。

    “婉婉。”独孤凌双目通红目眦欲裂,青筋毕现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墙上,可恨这精钢制的网柔软坚韧,怎么都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带走。

    “元文博,放开我。”

    “陈副统领,放开他吧。”

    “这……”陈骁勇迟疑了一下道:“相爷吩咐过属下,无论是谁,都要交予相爷亲自处置。”

    “你放了他,相爷回来有任何惩罚,我一力承担。”

    陈骁勇后退一步,挡在独孤凌前面,铿锵有声:“公子,请恕属下恕难从命。”

    元文博微微眯起眼睛,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压迫感:“你质疑我的话。”

    “属下不敢。”

    “那还不放人!”

    “属下职责所在,请公子见谅。”

    “锵——”一声长鸣,一把长剑架在陈骁勇的脖子上。元文博笔挺着身子面色铁青:“放人。”

    陈骁勇带来的禁卫军成扇形将元文博围在中央,“哗”一声全亮出雪白兵器,剑尖直对准元文博,大有元文博一有异动,便要冲过来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大公子,可知你在做什么?”陈骁勇面不改色。

    元文博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手上一点一点的用力,锋利的剑刃把陈骁勇的脖子压出一条血印,他的目标很明确,你不放人,我便不放手,伤了你休怪刀剑无眼。

    禁卫军不敢轻举妄动,对方毕竟是右相的亲孙子,万一伤了他,他们就是有脑袋也不够砍。双方僵持在院中,互不相让。

    长剑带着千钧重的压迫感,在陈骁勇脖子上花开一道伤口,殷虹的鲜血凝成血珠顺着剑锋口滑落下来。

    “好,我放,你可别后悔。”心知元文博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陈骁勇不得不做出让步,示意手下将精钢网打开。

    独孤凌从网中钻出来,冷冷的环视一遭。突然,抬手一挥,“哐啷”隔开元文博架在陈骁勇肩上的长剑。锐利的钩尖从陈骁勇脸上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留在他脸上。

    “陈副统领,这份恩德,我独孤凌此生此世没齿难忘。”独孤凌声音像埋在冰窖底常年不化的玄冰,带着彻骨的寒气。说罢,二话不说,飞身越墙离开。

    陈骁勇捂着脸上的伤口,阴狠的看着独孤凌离去的地方,眼中闪烁着毒蛇一样阴冷的寒光。

    后院中的禁卫军很快退散干净,只剩下元文博一人独立在只有凉风习习的院中。他抬头望着远处墙外,一团团树影婆娑摇晃,清冷的月光无知无觉的笼罩大地,寒冷的孤寂从心海深处缓缓蔓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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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十二、七尺男儿三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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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城门轰然打开,“吱——呀——”的摩擦声仿佛千年前遗留下的叹息,酸涩痛苦的哀嚎着。城门内,大道两旁跪伏着两排身穿孝衣的人,一片哀哀的恸哭。

    一队戎装军马缓慢的挪进城内,白幡在猎猎秋风中招摇,如同在举行招魂仪式,拉着棺木的老马低着头弓着腰,伴着低哑的轱辘声跟着队伍一步一步的移动。

    萧景琪紧紧握着宇文砚舒的手,力气大的让宇文砚舒不禁怀疑这只手就要废了,而她却浑然不觉像是要从砚舒身上汲取最后支撑自己的勇气,双目无神,喃喃自语:“不会的,这一定是假的。”

    两个时辰前。

    “咦,舒儿,你怎么穿一身男装?”萧景琪收拾好自己,进来一眼看到宇文砚舒穿着墨绿色的男式长袍,虽然浓绿的墨色衬得她雪白的小脸更加面如傅粉,白里透红的可爱,但是她们去接人还这一身打扮不是很奇怪么?

    宇文砚舒扮了个鬼脸:“京城里不是盛传萧大人有龙阳好嘛。”

    一句话逗得大家伙都哭笑不得,萧景琪笑的更是甜蜜,若不是那一场丢死人的乌龙事件,她也不会与元剑锋另眼相看。

    萧景璘回京消息所带来的兴奋暂时压下了因元音婉和亲带来的忧伤。

    “郡主,刚才胡管家让奴婢给你捎句话,说他今天上街的时候看见突厥固燕公主,看见她进了二公主的府邸。”汀芷进来打断了屋子里的笑声。

    “永……不对,杨訸姐姐不是被禁足了,怎么跟突厥公主在一块啊?”独孤姮好奇的问。

    她之所以好奇,是觉得这个远在草原的女子突然来到京城,竟然是来拜访杨訸,这两人放在一起,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同样,宇文砚舒也很奇怪,她与固燕有过数面之缘,对这个明艳直率的草原姑娘一直心存好感,唯一不满的就是她总喜欢用痴迷的眼神跟着萧景璘打转。任谁看到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惦记着,心里都不免会生出几分罅隙。

    “别管她,脚长在人家身上,想去哪儿咱也管不着。”瞬间宇文砚舒就决定将这突来的消息抛之脑后,眼前最要紧的是去城外迎接她青梅竹马的小情人,还要好好的跟他解释下所谓的“定亲”大事,以免他打翻醋坛子。

    “恩,我们还要准备准备,说不定二哥哥这次回来就要来提亲,咱们将军府也该正正经经的办回喜事。”宇文砚舒笑嘻嘻的说。

    萧景琪面色含笑娇羞的睨了她一眼,却转眼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知道在宇文砚舒心里,她萧景琪是与她平起平坐的姐姐,天下间的好男儿只有配不上她的,没有她配不上的。然而事实上呢,她只不过是与弟弟一起寄人篱下的无父无母的孤儿罢了。元剑锋虽然与她情投意合,但他的的确确是豪门世家的嫡系子孙,两人的身份就犹如一个是天上的星辰,一个是地上的尘土,门不当户不对,如何能得到元家掌权人的首肯呢?

    宇文砚舒和独孤姮两人显然没有萧景琪的顾虑,两人已经兴高采烈的谈论起结婚的各项事宜了,甚至兴致勃勃讨论起凤冠是选全套的还是简约的,上面的串珠是翡翠的好,还是珍珠的好。

    萧景琪看见她们这么兴致高昂,也不好意思拿她那点杞人忧天的小心思坏了她们的心情。然而从来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这样舒心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该有多好啊。萧景琪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大跳,自己这是怎么,似乎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就一直疑神疑鬼,这种想法是要不得的。

    “郡主,孟大人在前厅等您,请您快点过去。”

    “孟大人是谁?”独孤姮对将军府的人不是很熟悉,更何况是常年在外的孟小谷,连听都没听过。

    宇文砚舒笑眯眯的道:“我父亲手下一个幕僚的儿子,长得特别可爱。”

    独孤姮大囧,很少见宇文砚舒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别人,平日里最爱用的地方就是“小九,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可爱”,愣是哄得小九食欲大增,每餐都把个小肚子吃的圆鼓鼓的,跟只小青蛙似的。

    孟小谷焦急的在前厅走来走去,还未来的及换下的铠甲,相互碰撞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哇!长得真的好可爱啊。随着宇文砚舒到前厅来的独孤姮两眼冒光,激动的嘴唇哆嗦。白白嫩嫩的皮肤细的比女人还胜一筹,大大的脑袋,两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额间点个红点就可以直接做年画娃娃了。可爱的模样,让看的人恨不得上去掐一把。

    宇文砚舒的身影一映入眼帘,孟小谷疾步上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宇文砚舒和独孤姮吓了一跳,乖乖,就算常年未见,也不用一见面就行这么大的礼啊。

    宇文砚舒赶忙去把他扶起来。

    “二小姐。”

    声音也这么可爱,像未破音前的小男孩,清清脆脆,特别悦耳。独孤姮简直要想把他当玩具好好玩一玩了。

    孟小谷坚持跪在地上,不敢多看她一眼:“将军让小的来传话,让您和萧姑娘换素服。”

    这话简直是晴天一个霹雳,击的宇文砚舒脚底发虚,心儿慌慌颤抖,良久,才找回了力气,声音飘乎乎的:“是不是阿璘哥哥出事了。”

    一定是的,难怪阿璘现在都不给她写信,原来是他出事了。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走之前还答应了她一定平平安安归来,让她安心做他最美丽的新娘。怪不得每次说到阿璘,哥哥总是闪烁其词,左顾而言它,原来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有告诉她。

    他怎么可以这样,连一句话都没有,就自私的离开了。早知如何,为什么要为了争取一个配的上她的身份去枉送性命。难道他不知道,她从来都不稀罕什么身份地位,她想要的只是他这个人而已。宇文砚舒掩面痛哭出声。

    孟小谷低着头悲痛的说:“是元二公子,元二公子没了。”

    啥?宇文砚舒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粉嫩的脸上已泡在泪水里。听到出事的人不是阿璘,而是元剑锋,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傻傻的定在了那儿。

    独孤姮傻了眼,她与萧景璘没什么交情,萧景璘在她心中的地位就是宇文砚舒的心上人,非君不嫁的未婚夫的代名词,如果他出事了,顶多为了好友宇文砚舒心里难受几天。而元剑锋却是实实在在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好哥哥,小时候会为了逗她开心,高高的把她举过头顶。会到野外爬参天大树而回来被元爷爷揍,只因为她想要一只会唱歌的小鸟。

    现在眼前这个长得可爱的小官兵回来说,这个哥哥没了,她有种天方夜谭的感觉,总觉得这不是真的。

    马车驮着棺椁缓慢的前行,乌云也像能知人心一样,用厚重的云层裹住了光芒四射的日光。阴凉的风凝滞在马车旁,呜呜咽咽的盘旋久久不肯离去。哀哀的哭声响彻整条长街,不管是有心还是假装的,都在昭告人们这一幕是事实,意气风发离开的少年将军,如今沉寂的独自躺在黑暗的棺木中,永远的离开了他们。

    宇文砚舒担心萧景琪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实际上却是她多虑了。萧景琪一直很平静的看着棺椁从她眼前走过,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如果不是她抓的宇文砚舒左手生疼生疼的话,宇文砚舒都快怀疑那里躺着的人跟萧景琪没有半毛钱关系。

    萧景琪目不转睛的看着马车消失的远处的拐角,一动不动。踏上了去元府的必经之路,他也该回家了吧。

    “姐,对不起。”萧景璘瘦了很多,青色的胡渣让他看起来也憔悴了许多,高大的个儿跪在地上好像石雕一般一动不动等待着责罚。

    “我怎么觉得一切都像假的一样呢。”萧景琪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脸色苍白木然,独自一人蹒跚着向前走。

    萧景璘还是跪在原地,不肯动也不愿动,自从元二出事以来,他就惧怕着这一天的到来。他无颜面对姐姐眼中绝望,他对不起姐姐所托,没有守住姐姐的幸福。他是个罪人。

    “阿璘。”

    宇文砚舒不忍心看他自责自罚,张开双臂抱住他。许久,才感觉到他些微动了动,却是把她抱得更紧,耳边传来他低低的抽泣声,背负了这么久的重担在这日思夜想的温暖怀抱中萎顿,倾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六十三、情义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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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萧景璘护送元二的棺椁回来,大家都担心萧景琪的情绪失控,无时无刻都紧盯着萧景琪的一举一动。奇怪的是,萧景琪自己却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照常摆弄草药,一针一线的缝制还未完工的衣服。

    大家都长长的舒了口气,只有宇文砚舒依旧提心吊胆,时时刻刻得都围在萧景琪身边,生怕她一个转身就想不开。那件依然在缝制的衣服,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心里却清清楚楚,那是开春时节扯回来要给元剑锋做衣裳的布匹。

    独孤佩对萧景琪素来有些为人不解的偏爱,听独孤姮讲清了事情始末,急急把她招进宫里,着人小心翼翼的伺候。让所有人都大为惊讶,宫中流传皇后要收萧姑娘为义女的流言,再次纷纷扬扬,流传于各宫人嘴中。

    眼见战友马革裹尸还的萧景璘连日来也心情不好,宇文砚舒抽空就要跑回将军府,争取多挤点时间陪陪他。只是这次回来的萧景璘似乎各以前不一样,虽然还是宠她疼她,但总偶尔盯着某一处发怔,宇文砚舒有时连喊几遍都回不过神来。

    “阿璘,我在问你话呢。”就像这会,前一刻好说话说的好端端的,下一刻心思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毕竟是自己跟别人定亲在先,宇文砚舒心里就有些发虚,以为他还在为这件事生自己的气,因此对他偶尔的心不在焉不敢多有计较。

    “啊,你说什么?”萧景璘回过神。

    宇文砚舒叹口气,看来这次元二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整个人好似抽去了灵魂没了以前的意气奋发:“你腰间怎么戴了颗东珠,走时我给你绣的的香囊呢,你不是承认要一只佩着的吗?”

    她倒不是很计较他身上佩戴哪些饰物,只是想找些话题提起萧景璘的兴趣,希望他不要在这样一蹶不振。元二的死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再多的伤痛、再多的后悔都已无补于事。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的活下去,相信死去的人在九泉之下亦可感到欣慰。

    萧景璘的脸色有些难看,捏着东珠的手指渐渐泛白,眸光四处不定就是不敢看她,答非所问:“如果我哪天做错了事,舒儿会不会原谅我?”

    宇文砚舒误以为是他把香囊给弄丢了,心里不安,担心她生气所以想先取得原谅,于是甜甜的笑着赖在他身上:“那要看是什么事,丢了香囊我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如果哪一天把你敢把给弄丢了,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揪出来接受应有的惩罚,你可别忘了你说过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萧景璘听了这话,喜忧参半,星一般的双目紧紧的锁着眼前的玉颜,温润的眸光贪婪的在她脸上流淌,好似要把她的容颜深深的刻印在脑中。

    一张俏脸在他毫不掩饰的目光下毫无悬念的通红起来,说起话来尽管底气不足,依然不肯在口头上表示害羞:“干嘛这么看着我,想亲我啊。”

    “好。”萧景璘似乎考虑了一下,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提议,立即一口应承下来,眼底的笑意满满的溢出来。那个神采飞扬的萧景璘似乎又回到了她身边。

    宇文砚舒没想到萧景璘居然会这样顺水推舟,不可思议的张开小嘴,脸上红云密布,好像要滴出血来。

    萧景璘的吻跟以前一样,起先轻怜蜜意,好像她是易碎的瓷娃娃怕碰伤她。等她情动后,便立即攻池掠地,狂风暴雨般搂着她肆意怜爱,恨不得将一腔的情意都注入到她心里。惹得宇文砚舒好几次都差点把持不住,好在女孩子家固有的矜持总在最后关头敲醒了她。

    “很舒服。”宇文砚舒红着脸,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娇笑。

    萧景璘死死地把她按在怀里,亲吻她的脖子、嘴角:“小妖精,怎么办,我舍不得你,真的很舍不得。”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只剩喃喃自语,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完全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他的心底有一片海,海中有座孤岛,那里永远住着他心中的姑娘,浪花澎湃,涛声依旧,把他心底的爱恋毫无保留的献给她。

    然而大错已然铸成,连将军和大哥都不肯再给他机会,他有何面目来面对她澄澈的目光,来接受她满腔的依恋。如今的他只能自私的贪恋眼前一点一滴的温情,放纵自己抓住最后的时光,给以后的人生多留一些甜蜜,可以咀嚼着过往的时光温暖以后的岁月。

    然而,宇文砚舒却不懂他心底所想,只以为他还在纠结与杨箴订婚的事,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别担心,我想过了,如果大哥和父亲硬逼着我嫁给别人,我就跟你走,我们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怎么样?”

    一个“好”字卡在喉咙中再也吐不出来,心底的涩然酸意,扑鼻而来,良久,才沉着声音:“只要你不嫌弃我,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给你。”

    宇文砚舒听了,心里甜开了花,谁说萧景璘只懂排兵布阵,不解雪月风情,其实他比谁都会说甜言蜜语。

    文人多情,武人痴情。前世遇上的瞿俊昊是个多情的种子,事事想着要万般周全,希望所有人都各取所需。爱着石奕真,也不忍伤了曲恋瑾。对他而言他尽力了没有伤害任何人,其实无形中他的犹豫不决,他偶尔的温情缱绻伤害了所有人。

    如果他能真正参透一生一世一双人,希望他在另一个空间能够遇上对的人,好好的珍惜,幸福的生活。

    “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宇文砚舒放下手中狼毫,莞尔一笑:“我要把这几个字都缝在你衣服里,让你时时刻刻都不能忘。”

    那笑颜驱散了重重压在心头的阴霾,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清明之感。萧景璘整个人突然找到了支柱般,精神一振,灵台清明。

    他会为自己的犯下的错接受任何惩罚,但是他也不能容许他爱的女人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更不能窝囊到眼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却没有任何反抗,只要争取,都还有机会。

    杨箴,即便你是皇孙贵胄,我也要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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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十四、无风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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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你真的要安排这突厥公主住下来啊?”采芹看不透公主此举究竟何意,她和那个固燕公主明明没什么交情,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她从小服侍杨訸,知道杨訸绝不会白白的做无用功,她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有预定的目的,在她身边呆的久了,一般也能猜出个一二三四来,可是这次她是真的看不懂了。

    “采芹,你觉得敏仪郡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杨訸对她的问题不答,反而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宫里礼仪有条规定,不许背后议论主子,采芹也明显的迟疑了一下,才作答:“聪明伶俐,懂得要明哲保身,却不会藏拙。”

    “怎么说?”杨訸来了兴趣。

    “在宫里的时候,奴婢发现敏仪郡主从不会惹事,甚至是躲着是非走,但是**中哪有什么安宁可言,不帮就是敌人。敏仪郡主几次被人使绊子后,几乎都是毫不留情的给予反击,但那些小把戏都是警告居多,没什么威胁,反而让人察觉出她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对付起来更不会诸多顾忌,所以奴婢说她懂得要明哲保身,却不会藏拙。公主曾经教导过奴婢,要想在**立足,一定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采芹不愧是杨訸一手培养出来的丫鬟,遇事分析有条不紊,看人眼光独到,并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而故意说好话或歹话,评价中肯,这也是杨訸最看重她的一点。

    “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采芹吓了一跳,以为公主这八个字是在评价她,连忙跪下:“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杨訸一笑:“起来吧,又不是说你。”

    采芹心里顿时长长舒了口气,谁说只是伴君如伴虎,这皇家的人有几个是好相处的,即使是心腹也要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

    “我之所以收留这个突厥女人,因为她此行的目的是萧景璘。萧景璘跟敏仪那点不知廉耻的事整个京城都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冒出个自称怀了萧景璘孩子的女人来,你说会怎样?”手指轻轻滑过幼滑的下颔,漫不经心溢出的笑容,像是一朵蛊惑人心的罂粟花,美丽却充满危险。

    她坚信那个长得跟石奕真八九分相似的云碧玥一定是宇文砚舒弄进来,目的就是用来刺激她,羞辱她。嘲笑她不仅上辈子没能抓的住瞿俊昊,这辈子也依然输在跟她相同相貌的女子身上。她不会认输的,她一定要让她知道,不管是前世的瞿俊昊还是今生的杨沐,他们爱的永远只是她曲恋瑾。

    想到这里,她不禁冷笑起来,什么江南小官,什么**,当她是傻瓜一样忽悠着玩呢。谁不知道宇文将军的小女儿在塞北劫富济贫的化名就叫石奕真。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是。

    采芹见她说了这许久的话,约莫着快口渴了,走过去给杨訸倒茶,一边道:“宇文小郡主性子嚣张,向来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若是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怕是隐忍不下来,到时万一闹起来,奴婢担心公主在皇后面前更不受待见。”

    杨訸握着细瓷茶盅,点漆双目凝视着盅内碧波荡漾,冷笑一声:“前车之鉴,她不敢乱来。”

    采芹听这话似乎大有隐情,但是她身为一个下人也不好多问,于是低头垂首默默退到一边,恭敬的伺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公主就一直看敏仪郡主不顺眼,表面交好,私下里却是什么能够打击到她,就不顾一切的去做。采芹感到疑惑,按理说敏仪郡主也没有得罪过公主,为什么公主就会以打击她为乐。不过主子的私事做奴婢的不能多问,这是活下去的基本常识。

    “公主,宫里的应公公来了。”

    杨訸眉头一拧,重重的搁下手里的杯子,语含怒气:“办事不利的东西,还敢来见我。”若不是他没有及时将画卷的疑点呈到皇上面前,何至于让她受到被褫夺封号的羞辱。就连让他除去九皇弟的事,至今也没有半点苗风声,她要这种无能之辈有何用?

    “让他进来。”

    应福海进来满面堆笑的给杨訸行了礼:“公主大喜。”

    杨訸冷笑着看着他左脸上被笑容挤的狰狞的伤疤:“禁足之人何来大喜,应公公莫不是疯了不成。”

    “公主,您莫生气,奴才这不是带来皇上口谕,解了您禁足一罚。”

    “咦,应公公这是怎么回事?”采芹知道主子这会正在怒气中,断断是不会回答,还是她这个作奴婢的代问好了。

    “姑娘有所不知,元二公子战死沙场了。”

    杨訸不置可否的恩了一声,这个消息她在萧景璘扶灵回来的途中就已经得知。她还知道如果不是为了避开圣上的“万寿节”,免添晦气,其实他们应该提前好几日就已经进了京城。

    对于元剑锋的死,杨訸不得不说觉得很惋惜,本来以为元二去了沙场,凭他的身手冲阵杀敌,或许一年半载就能建功立业,封官告爵,到时候元家如虎添翼,杨沐登基皇位的可能性就更大了,真是可惜了。虽然现在追封了个从四品的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用。

    “皇上说您与元府二夫人教好,因此免除对您的禁足,让您代表皇室抚恤元家上下。”顿了一下又谄媚的道:“公主,奴才为了让皇上相信您与二夫人感情甚深,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言下之意,这些都是他应福海的功劳,您是不是应该奖赏一下呢。

    杨訸素来知道他贪婪的本性,应三多的外号可不是白给的,立即示意采芹拿了一叠银票塞在应福海怀里,同时魅惑的一笑:“应公公的恩情,本宫自当铭记于心,只要公公尽心为了本宫好,他日绝不会短了公公的好处。”

    应福海喜笑颜开的把银票收回袖袋,一叠声的奉承话如流水般从嘴里贼顺溜的流出来。

    杨訸不耐烦跟磨叽,挥了挥手让他赶紧下去。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需要把原先的计划都稍微调整一下。说道禁足,其实也不尽然,有几个皇子公主外面没几个眼线,暗桩,想要为他们跑腿办事的人多的是。

    但是对付宇文砚舒,也就是石奕真她一向喜欢亲自动手。她就是想要她也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她要将前世她加诸在她身上的耻辱一笔一笔的讨回来。她要让她知道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心肠柔软,天真善良的任由她抢走了未婚夫也不会抗议的曲恋瑾了。现在的她是大隋的公主,是大隋最有权势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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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十五、风急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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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随着一声高昂的唱音,八个壮汉用粗绳抬起黑漆楠木棺向先前挖好的墓穴移动,所有站着的人纷纷跪了下去,同时像是被谁拧开了开关,顿时哀鸿遍野,哭声越来越大。

    元二夫人“儿”一声“锋儿”一声,哭的嘶声竭力,直让听的人肝肠寸断,心有戚戚。

    自从得知爱儿不测,她受不了打击一病卧床不起,药石无效,但因今日是孩子下葬的日子,她不顾丈夫亲人的劝阻,挣扎着爬起来要送儿子最后一程。

    世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二夫人这辈子只有元剑锋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所有的心血和希望都放在他身上,到头来却先自己一步而去,痛失爱子的巨大打击让她整个人看上来老了许多,保养得体的脸上鱼尾纹趁机扩散,鬓边添了许多白发,腰身佝偻,一点儿也看不出曾经的雍容华贵。

    萧景琪表面若无其事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没有人敢去通知她今天是元剑锋下葬的日子,仔仔细细叮嘱汀芷在家好好照顾。宇文兄妹和萧景璘才略微放心的一身素服去了元府。

    路上的时候,宇文智鸿不大赞同宇文砚舒和萧景璘走在一块,几次看见他们越走越近,很不解风情的插到他俩中间,争取做一根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大蜡烛。

    次数一多,宇文砚舒就和不耐烦了:“哥,你怎么回事啊?”

    宇文智鸿舍不得跟自家妹子置气,扯开话题笑道:“三王爷让我问你,对于他下的聘礼还满不满意。”

    “满意,很满意,但是我现在对你很不满意。”说罢狠狠瞪了他一眼,绕过去走到面色黯然的萧景璘身边,无视她哥的不满。本来心情就很沉重,这人还没眼色的非要给她添堵,如果他不是她大哥,真想拿他好好出口心中的恶气。

    棺木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挨个围着墓穴走了一圈,每个人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都亲手往墓穴里撒了一把土。元夫人哭的昏厥过去,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元世忠急忙派人将她送回去。

    “杨訸怎么也来了?”起身的瞬间,宇文砚舒奇怪的看到本应该禁足在自己府内的杨訸赧然也在人群之中。

    元二因为战死沙场,算是为国尽忠,皇上又怜悯元世忠三朝老臣白发人送黑发,格外开恩让四品以上官员均穿素服,参与葬礼,以示天家皇恩浩荡。但这并不包括被惩罚的人士。

    宇文智鸿低声道:“她又不是任人宰割的羊羔,自然有的是办法出来。”

    “好手段。”宇文砚舒眉毛一挑,还以为这次能大大的挫杀她的锐气,可人家还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众人眼中,陪着伤心落泪,要不是他们知道元剑锋在世时与杨訸并无交情,还真会被她这副哀婉悲泣,梨花带雨的模样打动。

    元家的祖坟在城外一座山上,其实四大家族的祖坟都在这一带。这里松柏满山,葱茏荫翠,枝叶交叠成荫,一条清泉从山上流泻绕过山脚,蜿蜒走向远方。因为被埋在此处者都是豪门显贵,有不少另盗墓贼蠢蠢欲动的陪葬品,所以有专门的守山人守在此处,但这人是谁,住在何处却不得而知。

    上山下山只有一条用大青石铺就的阶梯,石梯上嵌着碎石子用来防滑。下山的时候,元家的亲人走在前面,其余的人等按官位大小按序下山。

    “宇文妹妹可真是让我好等。”

    刚到山脚就看到刚才还泪流满面的杨訸,妆容精致,语笑嫣然的坐在他们马车旁的一辆双驾马车上。

    “二公主等臣女有什么事吗?”宇文砚舒此刻心中沉甸甸的像压了几块大石头,累的她根本没有什么精力去跟杨訸费心费力。

    杨訸踏着脚踏从马车上下来:“妹妹从塞外回京也有好几年了,姐姐想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想必在那里也有几个常念着的人,不巧前几日我府中来了一位贵客,料得你们也必是相熟的,所以趁着今日带来与你相认,以后也好多走动走动,增进感情。”

    一边说一边从马车上扶出一明艳动人的女子,火红的衣裙在周围一片苍白的孝服中显得格外惹眼,引得周围几个官员侧视不满。

    宇文砚舒仔细看了看这女子的样貌,再联想到几日前的消息,顿时知道眼前这美人原来是前几日投靠了驸马府的固燕。这几日事情聚集在一起,心烦意乱,尽疏忽了未调查此事,也不知道这固燕不顾舟车劳顿从突厥感到京城所谓何事。

    “固燕公主,别来无恙。”既然人家要来交朋友,也没有冷脸赶人的道理。

    固燕没有理她,只是咬着嫣红的小嘴,明眸水雾弥漫,委屈的盯着她旁边的萧景璘看。

    这就是宇文砚舒非常不喜欢她的一点,从初次见面固燕就知道萧景璘和她的关系,可是每次都还会用她满含情义的大眼睛肆无忌惮的看着萧景璘,一眨也不眨,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对萧景璘的爱慕之情。

    “璘,我、我是来找你的。”

    萧景璘瞪着她的双目似要喷出火来,紧握的双拳,青筋毕现。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一路追到大隋境内,他很清楚这个女人的出现将会打碎他已有的幸福,可是他却不能伤害她。

    要说这固燕也是个痴情的人,自从相见,一腔情思满满的系在萧景璘身上。因为萧景璘厌恶她嚣张跋扈,野性难训。她就找来老师教她大隋的礼仪,甚至脱掉保暖利索的狐裘,换上累赘般的舞衣日夜苦练大隋舞蹈,想要做一个能牵绊住他的柔情似水女儿。

    宇文智鸿冷哼一声,大力拖着有些懵懂的宇文砚舒把她塞上马车。

    杨訸佯装惊奇的拦在马车前面:“怎么宇文公子这就要走了?”

    “二公主,你管的实在是太多了。”宇文智鸿咬牙切齿,儒雅的面孔乌云密布。

    “怎么会呢,杨箴毕竟是我弟弟,如果他的未婚妻在外面跟一个有了孩子的男人牵扯不清,这让他情何以堪啊,我这个做姐姐的可于心不忍。”

    “你胡说什么?”宇文砚舒听到这话,忍不住从车里蹦出来。

    却又被宇文智鸿硬推进去,动作粗鲁一点也看不出是昔日疼爱她的兄长大人。

    杨訸满面春风得意的笑道:“是不是胡说,问问你的好哥哥就知道了,想知道为什么他那么急的要把你许配给我弟吗,那是因为……”

    萧景璘隐忍着看了柔柔弱弱的站在一边的固燕,太阳穴“突突“的跳的头疼,听到杨訸说的话,翻身上马,打断她的话:“二公主,请您自重。”

    同时,宇文智鸿冷淡开口:“这是我家家事,用不着公主费心。”一边示意车夫不管前面的人,直接开道,他就不信这女人真敢站在奔跑的马车前送死。

    果然,杨訸动作敏捷的避开即将行驶的马车,冷哼一声:“一个姓萧一个姓宇文,还敢称是自家人,宇文智鸿,本宫可是好心提醒你,纸是包不住火的,外人终究是外人。”

    宇文智鸿冷冷瞥她一眼:“不劳公主费心,这一点我比您知道的更清楚。”

    勾引同父异母的兄长,帮助外人对付自己的同胞十月的亲弟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别人惮于她公主的权势地位当面不敢说什么,但私下里常常不屑她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

    宇文智鸿本不屑拿这件事来嘲讽她,实在是此人过于护短,萧景璘即使做了天大的错事,那也是他们自家的事,关起门来爱咋罚咋罚,就是见不得有外人挑拨,所以口不择言捅到了杨訸的痛处。

    杨訸笑嫣全无,气的脸色发白,只能心有不甘的看着两匹马跟随着一辆马车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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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十六、终身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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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他所有的幸福都注定不会长久,自小父母双亡,没有能力保住姐姐的心上人,让她抱憾终身,如今连最后一丝可能的幸福都如风中飘摇的烛光,微弱渺茫。

    深夜,人们都进入梦乡,几点星星孤傲的挂在天际,萧景璘依然独自在院中练剑,似乎要把所有的心事都注入手中的银剑,淋漓尽致的发泄出来。银光团团闪耀,强烈的疾风刮起地上的落叶,又在眨眼之间被锋利的剑气劈成两半。

    直到金鸡报晓,天地间笼罩着青黑色的苍茫,萧景璘才突然把剑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滑落像是疲累不堪,又像是在挣扎。

    或许宇文大哥说的对,他应该主动去跟砚舒坦白,不管结局如何,总比她从别有用心的人口中得知这些见不得人的消息要强的多。

    吐蕃与大隋的交接,有处地势险要的高地,被当地人称为鬼头坡。有群马贼在此落草,经常到打劫附近过路的商旅,偶尔也会去军营里打打秋风,当然无论是隋军还是吐蕃军他都一视同仁。

    这些人常年居住此地,对地形了如指掌,经常让人防不胜防。让两边的军士们都恨得牙痒痒,却又巴不得他去骚扰对方,扰乱敌方阵脚,因此在双方这种不可告人的默契之下,这伙马贼平安无事的在两军中玩的不亦乐乎。

    不料乐极生悲,老鼠胆子越来越大,渐渐不把猫放在眼里,三个月前,居然一把火烧了隋军后备粮草。宇文懿大怒,着令萧景璘和元剑锋带着人马前去剿杀。

    该处地形复杂,他们不如马贼熟悉,白天目标太过明显,容易吃亏,萧景璘跟元剑锋议定,不如趁着夜色摸进去攻其不备,将他们老巢一锅端。

    马贼居住在寨子外有一片树林,这天夜里,他们在夜色掩映下悄悄的潜了进去。

    “少将军,前面似乎有人。”前面引路的小兵小跑过来轻声回报。

    元剑锋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自己和萧景璘放轻脚步向前走去。果然,借着林外透进来的亮光,左边一棵树后有一团浓黑的影子。

    萧景璘和元剑锋互相递了个眼色,分开两端包抄过去。

    眼看离那团影子越来越近,对方还没有任何察觉,元剑锋心中一喜,想着活捉一个回去,可以从他口中套出些关于寨子里的东西,可以事半功倍。于是一个错步揉身附上,卡住对方的脖子。

    对方也不是孬手,左脚后踢,双手卡住他的手,腰间使劲将他从头顶背摔过去。同时,元剑锋隐约看见对方腰间一枚织锦香囊,恍惚间觉得眼熟,直到被摔在地上,电光火石间想起,那不是萧景璘饰物。因为是宇文砚舒绣给他的香囊,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是他还是置若珍宝,一时半刻也离不开身。

    “阿璘,是我。”

    黑影一顿,收回击出的力道,不可思议:“元二,怎么回事?”一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他二人眼前闪过,轻轻飘落在地。元、萧二人一个激灵,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幅画儿。

    一幅画儿没什么好惊讶,惊讶的是上面的人画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连他们两个最亲近的人都差点以为是真人。

    “阿璘,这不是你前日丢失的画吗?”元二仔细观察画儿,惊讶不已。

    要说萧景璘的那双握剑的手,从来不擅长丹青描绘,唯有一幅画画的连京城最善于画人物的画工都赞不绝口,就是他心爱的女子——宇文砚舒。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尤其是倾心相许之后,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因此每隔十天半月,萧景璘都会作画一幅,画中人或笑、或嗔、或怒,形态各异,以解相思之苦。

    然而就是在前日,营中发生了件悬案,萧景璘去将军帐中一会儿,回来时桌上刚作完的一幅画儿居然不翼而飞,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画中人玉指拈着一朵紫色,轻轻嗅着。夜色中面容不是很清晰,唯有那双眸异常清亮,顾盼生辉,嘴角含着一丝微笑也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好像很满意这朵花儿样子。只是在这片林子中显得有几分诡异,难道这就是刚才的人影?

    萧景璘不管三七二十一,走上去就要卷起画像带走,哪怕只是一幅画,让她这样被随意丢弃在地上,他都舍不得,恐生委屈了她。

    “阿璘,别动,谨防有诈。”元二拉回他已经碰到画纸的手,“这幅画消失了几天,突然出现在这儿,你不觉得奇怪么?”

    萧景璘犹豫了一下,看看画像再低头想想,再看看画再想想。使劲的撇过头去,不再看那画儿一眼。

    元剑锋也看了一眼画儿,然后个跟上萧景璘一起与候在原地的手下会和,继续前进。而此时,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阵烟雾,慢慢的笼罩着这整个林子,雾气越来越浓,直到人眼不能视物。

    “停。”萧景璘突然开口,“元二,你有没有发现?”

    “恩。”元剑锋谨慎的回答:“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雾气?”

    后面一个小兵惊讶的喊道:“是瘴气,快捂住口鼻。”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瘴气有多可怕,别人可能不懂,但是他们这些常年在外行军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立即将口鼻捂紧。

    “后退。”元剑锋下令,这种敌我不明的情况,最好的方法就是保存实力,尽快离开此地。

    萧景璘立刻阻止:“不行,这么大的雾根本看不清路,万一走岔了,恐怕会一直在此地打转,反倒更危险。”

    “那怎么办?”

    “我先去探路,你们原地等候。”

    “我去。”元剑锋不愿意让这个未来的妹夫冒险,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他还有何脸面去见萧景琪。

    萧景璘二话不说让人送来一捆绳索,一头交给元剑锋拿着,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别争了,对付这种情况,我比你有经验,我去合适。”

    元剑锋无话可说,却是论经验他的确比不过这个自小泡在军营长大的准妹夫。于是也不多话,道了句:“小心。”

    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一个转身,萧景璘的身影就已经淹没在黑色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六十七、终身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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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目之所及处,全部都是雾茫茫的一片。萧景璘记得这片林子最宽不过二十米,然而走了这么久非但没有走出林子,反而在湿重的雾气中感到周围越来越冷。更为奇怪的是,林中排列的杂乱无章的树木居然连一棵都没有碰见,不管他往左还是往右,脚底下似乎都是一马平川随处延伸的大路。

    “元将军,这百米长的绳子现在都快用完了,萧将军会不会走错方向了?”一直观察着绳子的小士兵疑惑的道出所有人的心声。

    元剑锋沉吟了一下,这雾来的古怪也许跟这个林子有关,现在敌暗我明,只能先按兵不动,再做打算,于是沉声道:“所有人原地待命,等雾气散了,若我和萧将军还未归来,单伟你就带着其他人退到林外,天亮我们还没回来,你们就立即回营禀告将军。”

    单伟在军已有五六年,虽然固执保守,不知变通,但是做事谨慎稳重,服从命令,说一不二。这样的任务交给他,相信绝不会让手下白白送命。

    “元将军,萧将军只身前往恐有危险,您还是带两个人跟着吧。”单伟接过他手中的绳子,忧心忡忡的说。

    元剑锋摇摇头,人多容易分心,比不得一人便利,于是二话不说沿着萧景璘消失的方向溶入迷雾中。

    “呵呵,嘻嘻……”静寂的林中突然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毫无预警的落入耳中。

    萧景璘一惊,谨慎的停住脚步,侧耳细听声音的方向,大拇指按住剑柄,蓄势待发。

    “阿璘、阿璘、在这里,你快来啊……”活泼带笑的嗓音,分明是个稚龄女童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就在前方不远处,但等他凝神细听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各个角落,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阿璘,你怎么又不陪我玩了。”

    声音怒中带嗔,让萧景璘严防死守的心忽然一荡。霎时,一幕幕往事从心头掠过,有沙场边的倩影,有丛林里的浅笑,醒时的狡黠,睡梦中的娇憨,唯一不变的是那张清丽绝世的容颜,像斧削刀刻般深深的印在他心底。

    “舒儿。”萧景璘在心中默念,再一听那声音不就是一直回绕在他心头的娇音吗?

    由于之前在林中见到的那张凭空消失的画,萧景璘心心念念就只有远在千里之外的宇文砚舒。殊不知敌人正是利用了他这一点,引他入穴,他越是心中想念的紧,着入这幻境中就越发不可自拔。

    “阿璘哥哥,我在这儿。”

    萧景璘心神恍惚,情不自禁的伸手佛开眼前的浓雾,谁料那片白雾就像纱帐一样轻轻挥开。一座精致小巧的房屋跃入眼帘。屋内明烛煌煌,有一女子在屋内跳舞,抛袖回旋,惊鸿跃起,灯光将她的窈窕的身影清晰的印在窗纸上。

    身形打扮与画中人一模一样,萧景璘心中一喜,是舒儿,果然是舒儿。恍恍惚惚之中,萧景璘心底深处又生出有几分不妥,觉得眼前一幕出现突兀奇怪。但是,很快对宇文砚舒的思念像急速旋转的漩涡,将他的仅有的几分神智吸至深渊之底,唯知一步一步走向屋内,系在腰间的绳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解开,软软的掉在地上。

    再说紧跟着离开大部队的元剑锋,沿着系在萧景璘腰间的绳索小心翼翼的摸过去。一路上不知撞了多少棵树,气的他差点跳脚骂娘,但一想到之前过去的萧景璘也吃了同样的亏,又紧紧的闭着唇,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更加小心的探路。

    可怜的元剑锋,他哪里知道,虽然走的是同一条路,但是人家萧景璘走的是畅通无阻,只有他走的坎坎坷坷,跌跌撞撞。

    “嚓——”一声轻微的细响。

    在眼睛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场的时候,耳朵会变得格外灵敏,那丝轻微的响声便没能逃得过他的耳朵。

    知道有人就在附近,只是分不清是敌是友,元剑锋右手按住剑柄,放在剑鞘上的左手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脚下却一刻不停的顺着绳子的移动。

    突然,耳尖微微一动,迅速转身抽出长剑左挥右挡,“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火星四溅。紧接着,不容他思考,手中的剑已挥出,凌厉的剑气激荡出疾风竟然劈开厚重的雾气,眼前渐渐清明起来。

    就在他脚前数步,原本应该系在萧景璘腰间的绳子,像条无精打采的蛇趴在地上。而不远处低矮的灌木丛中一间小屋大门洞开。令元剑锋颇为诧异,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房子,房架结构精巧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建成。

    屋内萧景璘眼神茫然,毫无焦距,站在床边,双手放在一红衣女子的腰上。那红衣女子跪在床上,也同样把手放在他肩上,轻颦浅笑。凉风将他们的对话清清楚楚的传过来。

    “我想你了,所以就过来。”

    “这里这么危险,怎么还这么任性呢?”萧景璘眼神迷茫,却不减他话语中的温柔。

    “怎么,难道你不愿见到我?”女子在说这话的同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满的扫过屋外的元剑锋。让元剑锋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纤纤玉手绕过萧景璘的脖子,解开他的盔甲,慢慢的凑近他的脸。

    “怎么会,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睡里梦里都忘不了你。”萧景璘无意识的说着心里话:“舒儿,我真的很想你。”

    聪明如元剑锋顿时明白了事怎么一回事。

    眼前这个红衣女子,元剑锋曾经见过几次。突厥三公主固燕,痴恋萧景璘。为了他,离开了突厥草原,徘徊在大隋军营附近,绞尽脑汁的制造巧遇的机会。萧景璘回绝过她好多次,依然痴心不改。大家都是七尺男儿,没人好意思拉下脸来驱逐一个孤身女子,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在附近逗留,想着哪天她腻味了主动离开。

    而眼前,萧景璘分明是中了别人的迷幻术,误把别人当成了自己的恋人。这种情况下,如果对方想要他的命简直是轻而易举,急的元剑锋一边大喊:“阿璘,清醒些,那是假的。”一边施展轻功,企图越过这片茂密的灌木丛。

    突然,膝窝一痛,提起的力道顿时散开,直直的从半空中摔落下来,跌落在灌木丛边。

    眼前出现一个矮胖的留着八字胡的男子,一身突厥打扮,笑声猥琐:“你不能过去,打扰了我们公主的好事,可怎么办?”

    索朗受了固燕的嘱托一直躲在暗处,就是防止大隋的人来,搅了她的好事。她一心一意的追求的萧景璘,却想不到他心中只有那个女人,看都不看她一眼,这让她公主的骄傲受到的严重的侮辱,因此,想借这个机会,生米煮成熟饭。

    元剑锋拔掉射在膝窝处的银针,看见针尖隐隐约约的发青,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对方居然在针上涂毒,是自己大意了。膝窝处又酸又麻,有一股凉意渐渐蔓延开来,整条右腿渐渐失去知觉。

    只是这一瞬间的拖延,再转头看了一眼屋内,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只见红烛高照,罗帐轻动。

    一想到那个被自己当做妹妹的女孩得知这一幕会是如何的肝肠寸断,元剑锋真是恨极了这两个突厥的蛮夷,聚起所剩的力气,用力将袖中的匕首向那张大床射去。

    索朗没想到他会不顾及那里的萧景璘,偏要鱼死网破,顿时大吃一惊,一个鹞子翻身飞扑过去抓住已脱手的匕首。却猛地觉得胸口一凉,一柄长剑贯兄穿过,剑尖殷红的鲜血汇成一股红线流淌到地上。

    元剑锋拔出长剑,对着倒在灌木上死不瞑目的索朗,冷笑一声。杵着血淋淋的长剑,踩着高大的灌木向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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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十八、醋海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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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呢?”宇文砚舒看着窗外,平淡的音调毫无起伏,冷静的就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萧景璘在院中练了一夜的剑,她又何曾入得了梦乡。在窗边枯坐一夜,夜里湿重的寒气将她散开的发髻染上一层晶莹。

    昨天杨訸胸有成竹的拦住他们,宇文砚舒还只道是调换字画的事情败露。当看到从车中下来的固燕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她太相信的萧景璘了,所以顺理成章的以为固燕一厢情愿的贴上来,并找了杨訸当靠山。

    不过回来的路上越想越怪异,总觉得自己忽略了某些关键的地方。晚间,汀芷来服侍她睡觉的时,无意中看到梳妆台上的珍珠,一个激灵。她想到前几日看见萧景璘腰间佩戴的东珠,跟昨天看见固燕发间东珠发饰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心底有个声音叫嚣着驱使她去问个清楚,但是一想当初就是因为自己沉不住气才逼得曲恋瑾以自杀这样极端的方式来留住瞿俊昊,自己也伤心欲绝不得已远赴太空,被宇宙中未知的力量炸的尸骨无存。那样生不如死的结局,粉身碎骨的恐惧,成为她心中永不可磨灭的伤疤,

    如果、如果固燕也这样做的话,那么她是不是也做好了失去萧景璘的准备?她不敢问,不敢想,不敢

    所以说变成敌人的朋友才是最可怕的人,即使并不了解宇文砚舒出现在这个时空的方式,也不妨碍杨訸彻彻底底的掌握了她心底最恐惧的阴影。

    可惜她抓住了宇文砚舒的心理的薄弱点,却忘记了如今的宇文砚舒早不是当年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孤儿;她有个把自己的妹妹当成命根子的好哥哥,时时刻刻以她为中心的宇文智鸿。她身后还有大隋屹立百年不倒的四大家族。

    她没有算到萧景璘会听从宇文智鸿的建议,主动坦白一切,争取消除不必要的误会。

    虽然来之前已经想了很多关于宇文砚舒知晓后的反应,但这一刻因为她的冷静,他反而更不敢抬头去看她,而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更难以启齿。

    “我、我第二天早上看到躺在门外的元二,那时毒性已经蔓延至他全身,令他奄奄一息。我运功给他输入内力才唤醒他,他醒过来只说了一句话:那个女人是假的。后来、后来……”

    萧景璘双拳紧握,说什么也“后来”不下去了。

    宇文砚舒听了这番话,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可以说萧景璘的意乱情迷直接导致了元剑锋的悲剧,但是追根究底是萧景璘对她情根深种,才让对方有了可趁之机。

    “先用画像引你上钩,后来用大雾做障眼法,你们本来是去剿匪,怎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冲着你来的,你不觉得此事很蹊跷吗?还是说你觉得编个这样的谎言,会让我心里舒服些,好让我更快的原谅你?”宇文砚舒再也没办法逼迫自己冷静,言词尖酸刻薄,笔直的刺进萧景璘的心窝。

    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的激烈,萧景璘不敢辩驳,只怕多说多错。

    事实上,宇文懿也曾给他分析过这件事情,偷袭马贼是他们临时起意的决定,几乎无人知晓。但是对方却反客为主,步步占尽先机。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军中出了奸细,而且此人必定在军中身居要职,才能接触到这些机密。

    而宇文懿手下的幕僚都是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是看着萧景璘长大的叔叔伯伯,无论是谁,都是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结果。

    并且这时,突然从突厥大帐传来消息,说固燕公主怀有身孕,是大隋一位少年将军的孩子,所以要四王子趁隋帝万寿节期间趁机提亲。突厥是个民风豪放率性的草原民族,对于婚事并不在乎是男追女还是女追男,只要追到手那就是本事。

    可惜对于那夜所发生的事情,萧景璘只是模模糊糊记得不很清楚,只能凭元剑锋的一句话确定那人绝不是宇文砚舒,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固燕。因此,宇文懿和萧景璘尚还不清楚这个少年将军指的是谁。直到宇文智鸿从京中来信,说了四王子提亲的事,询问原因,他们才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形成清晰的事件轮廓。

    “阿璘,我现在心里很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情,你能不能先出去,我先给一个人静一静。”潜意识里,宇文砚舒还是相信萧景璘的话,只是一想到他背叛了她,哪怕是在神志不清被人算计的情况下,她的口舌就好像都不受控制,想要说出些恶毒的话来刺激他。

    宇文智鸿不告诉她,是因为知道她的心,他更知道,与其从别人口中得知些语焉不详或是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当事人当面将事情解释清楚,才会真正的打开心结。而且之所以那么急的答应了杨箴的求亲,恐怕是皇上已经答应了突厥的求亲,只是碍于萧景璘不在京中。

    两国联姻,是场豪华奢侈的博弈,皇上肯定不会白白放过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给他宰的大好机会,争取从这场婚姻中取得最大的利益,是他这个国家掌权人唯一必须做的事。在这期间,当然不会容许任何人成为这场必胜局的绊脚石,如果存在,即使千难万阻也要拔除,何况他是君王,只要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解决所有阻碍。

    难道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爱情都注定要沦为利益的牺牲品吗?宇文砚舒为自己感到悲哀。她爱上萧景璘,曾经最让她欣慰的一点就是他没有家庭羁绊,不需要为了家庭利益来牺牲自己。一个夹着家族利益与石奕真爱情之间的瞿俊昊,已经足够让她后悔终生。

    萧景璘见她脸色苍白,经过一夜煎熬形容憔悴,不敢强求留下。

    “舒儿,答应过你的话,我萧景璘决不食言。”纵使结局千刀万剐,那也是他应受的惩罚,绝不应该让无辜的舒儿因他犯下的罪孽受到任何的伤害。

    沉稳霸气的背影没有被这次的困难打倒,依旧笔直挺拔。

    一等他消失在门口,宇文砚舒一手按住一阵阵悸痛的胸口。宇文智鸿猜对了过程,没有算准结果,男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女人面对爱人背叛后的坦白,心里究竟有多痛,既感谢他的坦诚信任,也恨他的残忍。那血淋淋的伤口哪怕用一辈子的真心修复,也终究会留下一道丑陋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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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十九、遗策雪恨据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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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自幼无母,幼时父亲又遭奸人所害,因此微臣曾立下誓言,若此生不能替父报仇雪恨,宁愿孤老一生,终生不娶。如今承蒙公主错爱,不甚感激,但还请皇上容许臣完成夙愿后再提亲事,还望皇上体察臣意。”

    大殿之上,萧景璘半跪在中央,字字有力,掷地有声。这番文绉绉的酸的死人的措辞,是昨晚他向起居舍人郭怀恩求教得来的法子。

    郭怀恩曾经在清流别院住过,足智多谋,宇文砚舒送其绰号“九头狐狸”。跟萧景璘有八拜之交,眼见兄弟有难自当倾囊相助。

    用孝义来驳回皇上的忠义,哪怕皇上再觉得颜面无存,但在提倡文以至孝,武以拥兵的隋朝,皇上绝不可能在金殿上直接给他难堪。

    萧景璘与宇文懿小女儿两情相悦的事,杨悯也有所耳闻。但想他一国之君,金口玉言,是天大的恩宠,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谁也舍不得丢弃。想不到居然遇到这样不知好歹的人,让他心中不悦。

    宇文智鸿站在百官队中不说话,不表态,任由事态随意发展。

    “皇上,俗话说,百善孝为先,如今萧郎将有如此孝心,并曾发过重誓,老臣认为这门亲事皇上还要三思,莫让天下百姓因此寒了心啊。”元世忠头发花白了一大把,家中变故一连串的打击,让他看起显得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但说起话来依然浑厚有力,风采不减当年。

    下面的文武百官开始窃窃私语,互相交流自己的看法。

    这个说萧景璘孝心可嘉,堪称民之表率。

    那个说圣上亲自主婚,不仅他个人脸色增色,更是光宗耀祖的喜事。

    …………

    萧景璘挺直了脊背不吭一声,心意已决,只等皇上表态,至于别人的只言片语,是好是坏都不必放在心上。即便不能如愿,他也有其他办法。

    杨箴越步而出:“左相此言差矣,父皇,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萧郎将有为父雪恨的心意是好,可是方法却有误,如果此生寻不到杀父凶手,难道萧家就要从此断后?因此儿臣想报仇与成家之间并没有太大冲突,相信若是萧郎将的父亲在九泉之下有知,向来也不会不会赞同萧郎将如此做法。”

    杨悯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捂着胸口重重的咳嗽了几声,搜肠刮肺般听得人委实难受。凹陷下去的眼睛,周围一圈青黑气色暴涨,红润的面颊平白涌出灰白色。

    黄守全眼疾手快的递上一方叠的方方正正的丝帕,杨悯捂着嘴咳嗽了许久才平息下来。

    “皇上,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独孤业等杨悯状态一恢复,抢在众人之前上奏。

    一旁元世忠见他此举,重重的哼了一声,这个老家伙就知道跟自己唱反调,待会儿一定要想个说法好好辩驳一番,决不能容许他们的撮成此事。

    “老丞相请讲。”杨悯端着君临天下的架势,可惜中气不足的声音出卖了他的虚弱。

    独孤业恭恭敬敬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萧郎将虽然年轻,却是我朝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材,如今突厥使臣为他们的公主前来提亲,这不仅仅是萧郎将个人的事,也是我朝的大喜事。”独孤业上来就先就着萧景璘一顿猛夸,然后一转:“只有件事却非常蹊跷,还请皇上恕老臣斗胆之言,四王子说公主怀有萧郎将的骨肉,老臣觉得此事甚有不妥。萧郎将身在茂州作战,是我等皆知的事实,那突厥金帐远在千里之外,这公主是如何怀上这孩子的呢?如若这孩子真是萧郎将的老臣绝不多言,怕只怕这孩子不是萧郎将的,难道还要因此让萧郎将顶着大隋的名义与他们联姻吗?皇上,赔上一个少年小将是小,若是因此事以后我大隋沦为他国的笑柄事大啊,因此老臣恳请皇上还要三思而行。”

    如果不是萧郎将的骨血,那岂不是要整个大隋一起戴上这个绿光闪闪的大帽子。老丞相不愧是块老生姜,言词直接犀利,整个大殿除了多病的皇帝不时咳嗽几声,没人敢在再吱声。

    黄守全见机,悄悄与杨沐递了眼色。

    杨沐会意,朗声道:“父皇,据儿臣看此事虽是小事,但事关国面威严,还是容后再议。儿臣前段时间去洛阳拜访安烈王爷,听王爷谈起一件关于水道的趣闻。”

    早朝中的金銮殿是方大舞台,每个人在台下都卯足了劲,要占据这方天地,所以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杨沐三言两语扫开殿中沉肃气氛。

    果然下朝后,皇上显然对杨沐关于水道的趣闻更加感兴趣,把他留了下来。之前,关于争论萧景璘该不该联姻的事反而绝口不提。

    善于揣度圣意的臣子们,也不敢多此一举,都闭紧了嘴巴,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般。

    “哼,难得你今天居然跟我站在同一条船上。”元世忠从后面追上跟宇文智鸿等人一起离开的独孤业。

    他俩在朝堂上向来意见相左,常常不辩的龙颜不耐绝不罢手。元世忠今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大的独孤业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岂料,今天这个笑面虎今天居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开始附和起他的意见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天要下红雨了。尤其是他那颗勃勃跳动的求胜心,就像全力打出的一拳,结果前面却没有人一样难受。

    宇文智鸿明白他们之间有话要说,自觉的带着旁边不相干的人等先行离开。

    独孤业捋着胡须笑眯眯的说:“怎么说,终究只有二皇子、四皇子、九皇子才是四大家的孩子,哪能便宜了别人。”

    元世忠冷笑开来:“但愿宇文那个老匹夫也能明白这点,好好管教管教他家那个不肖子。”眯着的眼睛闪着寒光盯着前方宇文智鸿的背影。

    而此时杨沐等候,他遵守父皇的旨意一下朝就来带御书房,却被告知还要稍等片刻,这让他委实诧异。就下朝这片刻时间,有什么人能让父皇这么着急相见呢?

    “朕要你去彻查此事。”杨悯急躁的在房内来回踱步,他的内心像关了一只焦躁的老虎,愤懑的想要冲出牢笼:“就算他萧远空已经死的透透的,你也要把他的骨头给朕带回来,听到没有?”

    暗处传来简短的一个字:“是”。

    杨悯如瘫了般靠在龙椅上,心潮起伏澎湃,紧握双拳,目露狠绝的凶光:“朕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绝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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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十、狭路相逢勇者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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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提亲的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推迟了,官方也没有给出原因。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民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萧景璘八字与国运有关,不能轻易和亲,不然就是把江山拱手送人。这样的无稽之谈让闻者哭笑不得,却也让几个当事者心惊肉跳。

    这日,将军府前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固燕手抚着腹部,傲然的站在将军府的门外,对守在门口的胡管家道:“他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难道都不可以吗?”

    “不可以。”从里面出来的萧景琪冷冷的打回去,她旁边是脸色极差的宇文砚舒。

    胡管家见到她们简直要喜极而泣,这个公主可真难缠,从早上纠缠到现在。还好她也知道顾忌腹中的胎儿不敢往里硬闯。不然胡管家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阿璘这孩子是怎么了,竟然会招惹了这么个主。

    “你是什么人,也敢跟我大呼小叫。”

    萧景璘和萧景琪极其相似的面容,随着年龄的增长,各自性别所固有的特征让他们的外貌区别越来越大。固燕虽爱恋萧景璘,却实实在在没有见过萧景琪,只觉得这个女子有些眼熟,再加上她本事心思就粗,一时间也没往那方面靠拢。

    萧景琪冷笑:“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算计我弟弟。”

    萧景琪在皇**中住了段时日,每日聆听皇后悉心教导,慢慢的接受了元剑锋没了的事实。这次回府一是想去元剑锋坟前拜祭一下,二是从宫里得知了萧景璘的荒唐事,怕他跟宇文砚舒闹翻,赶回来做和事老。

    这不,准备了纸钱蜡烛,瓜果祭品正准备出门,顶头就看见固燕不顾满街人异样的样子,公然的在将军府面前呼喝,心中更是不好受。若不是因为她元剑锋就不会死,若不是因为她,她弟弟就不会做出对不起舒儿的事。她心中最重要的几个人就因为她的这个女人的一己之私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让她怎能不恨?怎能不愿?

    固燕愣了一下,讷讷的开口:“姐姐?姐姐好。”

    萧景琪玉颜紧绷,一身孝衣更显得冷若冰霜:“我可没到处攀亲戚的爱好,何况是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固燕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贵为一国公主,千金贵体。为了她的爱情真的是把自己的尊严踩到了脚底下,不然也不会站在人来人往的府门前任人指指点点。

    宇文砚舒扯了下萧景琪,低声对她说:“你先回去吧,我跟她谈谈。”

    “我不放心。”萧景琪迟疑再三。

    宇文砚舒瑶瑶头,这是她们之间的战争,不希望萧景琪卷进来。她刚从失去元剑锋的噩耗中恢复过来,不想让她为她的事伤心难过。

    萧景琪还是不大放心,吩咐了胡管家去找萧景璘过来。此事是因他而起,就应该让他自己来解决。她不会因为他是她弟弟就不忍心见他处在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等萧景琪一走,宇文砚舒朝固燕走过去。经过固燕身边的时候,轻声地说:“想见他,就跟我走。”

    固燕还以为她会比刚才那个女子更加狠狠的羞辱她,没想到她只是冷漠的丢下一句话,便不认识般擦肩而过。她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固燕曾经亲眼见过宇文砚舒与萧景璘之间缱绻感情,百丈悬崖峭壁上,萧景璘将宇文砚舒紧紧的缚在自己身上,然后乘着巨大的风筝,从崖顶一跃而下,,山风凛冽,巨大的风筝翅膀带着他们滑翔在青山绿水间。而她独自站在山脚下,羡慕的看着天空中比翼齐飞的一双人。听那清脆的笑声肆意的挥洒在的天地之间,那个男子宛若天神般英俊的容颜,带着纵容宠爱的微笑睥睨脚下万物。

    很久很久以后,固燕都在想,她真正爱上萧景璘的一刻,也许便是那抬头的一瞬间,那个在飞翔在空中男子,像一束雪亮的光芒照亮她整个心堂。很多时候,她也常常会想,她爱上的是那个男子本身,还是他那干净纯粹的笑容。

    宇文砚舒的脚步很快,好像再暗中跟谁较劲一般。固燕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一家门面普通的酒馆朱漆大门里,稍停了下急乱的脚步,深吸一口气,才一步一步尽量优雅的走进去。

    酒馆有些年代,里面的装修看着就比较老旧,宇文砚舒没有为了避人耳目就特意挑选包间,而是坐在稍不易惹人注目的角落里。点了一壶竹叶青,打发了小二远远的走开。

    宇文砚舒面容平静无波,一杯接着一杯的自斟自饮,甚至还很客气的给固燕斟了一杯。

    固燕被她这不合常理的举动弄的惊疑不定,心头隐隐发怵,内心有些忐忑不安的在她对面坐下,但是公主的骄傲又逼着她端出符合身份的气势。

    “找我何事?”固燕端正的坐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神情倨傲。

    宇文砚舒一边又给自己到了一杯酒,一边淡然的道:“无事,看你可怜,请你喝一杯。”

    这句话一阵见血的刺中了固燕的软肋,如果说刚才萧景琪的讽刺是对她的羞辱不耻,那么此刻宇文砚舒的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炫耀鄙视。让她心中蓄积已久的怒气犹如烈火烹油般轰然升腾。

    “可怜,宇文姑娘说错了吧,我怀着心上人的孩子,每一天感受着他在我腹中的变化,不知道有多幸福,怎么还会可怜呢?”

    宇文砚舒捏着酒杯的手指蓦地收力,雪白的手背细小的青紫脉络隐约可见。

    “要说可怜,我觉得宇文小姐你才是真正可怜的人,璘明明已经不爱你了,你却还要使把他强捆在你身边,唉,留的住人留不住心,这又何必呢?”不顾宇文砚舒有些不服气的张口欲言,又紧接着道:“如果他还爱你,我又怎么还会有他的骨肉呢?”

    如果事先没有萧景璘的坦白,宇文砚舒恐怕真的会因她这段话,火冒三丈,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但是偏偏萧景璘已经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可怜固燕依旧沉醉在自己自编自演的戏码中,自欺欺人,沉迷不可自拔。

    “你这孩子是怎么来的,我多说无益,至于阿璘心爱的人是谁,那也毋庸置疑。固燕,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是。”宇文砚舒加重语气,紧紧的盯着固燕的眼睛:“我爱他,所以我会尊重他,如果他不爱我,我绝不会死缠烂打,但如果他只要还有一分心在我身上,我就绝不会允许他变心,更不会明知他被别人暗算还,凡是算计了他的人,即使他不动手,总有一天我要一分一分讨回来。”

    宇文砚舒太明白萧景璘了,心高气傲,有几分大男子主义,不屑于跟女人动手。所以她断定吃了这样的暗亏,最后他一定还是承认是自己的错,然后咬牙隐忍下来,担一辈子的骂名。何况,固燕腹中确确实实是他的骨肉,不看僧面看佛面,虽然她此刻恨不得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永远不要出来才好。

    “你……”摄于宇文砚舒眼中流露出的狠绝之意,固燕信誓旦旦顿时变得哑口无言。

    宇文砚舒也不给她辩驳的机会,又道:“如果你腹中的孩子真的是阿璘的骨肉,要么你就别生下他,要么你以后带着他长长久久的躲在你们突厥背后,否则他以后就是我宇文砚舒的孩子,你要相信,凭我四大家族在大隋的力量,想要一个孩子,可是轻而易举。”

    诚然宇文砚舒语气中不免流露出世家的骄傲,她要固燕明白这里是大隋的地盘,她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想单枪匹马的闯来抢人,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尽量。四大家族虽然没什么一手遮天的能力,但是想要让一个异族落单的公主无端的消失,真的是易如反掌。

    固燕气的脸色煞白,她在突厥也算是嚣张跋扈,刁蛮任性的人,但是跟眼前这个蛮不讲理,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不可以也不应该这样……”固燕语无伦次

    “为什么不能?”宇文砚舒反问:“既然阿璘能为了我冒着砍头的危险顶撞皇上,我为什么不能委屈一下自己抚养他的孩子?”

    固燕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她是太大度,还是觉得她脑袋有问题,脑袋像是卡了壳的机会,吐字都不甚清晰:“你真恶毒。”

    宇文砚舒笑了,笑的无比舒心:“比不上你。”

    参差前事如流水,合心相许待今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七十一、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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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胡管家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回报,萧景璘心中仿佛有一刻繁茂的参天大树,顷刻间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心里七上八下也赶去了那家酒馆。

    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宇文砚舒笑的春风满面,如三月牡丹遍地繁华;坐在她对面的固燕颜色堪比冬天的压满积雪的枯枝。

    固燕眼尖的看到萧景璘的俊秀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酒馆门前,英俊的面孔在剪影的模糊不清。固燕恍惚一阵过后,“唰”的站起身来,身下的凳子被她猛动的身形带的“啪!”一声倒在地上。

    幸好这个时辰来馆内买醉的人不多,就连站在柜台上打瞌睡的老板也只是微微睁开惺忪的小眼睛,又不甚在意的继续点头。

    “阿璘,总算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固燕真如一只欢飞雀跃的小燕子般飞扑进萧景璘怀中,一双玉臂紧紧的搂着他的腰身,脸埋在他腰间,双肩耸动。

    萧景璘或不及防被她抱了个满怀,抬头看见一脸似笑非笑的宇文砚舒站在桌边,看着他们一言不发,连忙很不自然的拨开固燕像铁环一样箍住他腰身的手,侧着身子往旁边让了几步。

    “固燕公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面对怀有身孕的固燕,萧景璘总忍不住手足无措。

    对固燕,萧景璘的感情是复杂的,没有哪个男人面对如此明媚的少女如烈火般火热的追求毫不心动。他也曾感动过,也正因为这几分感动选择了顺其自然,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快刀斩乱麻斩断这份爱恋。但是他也是清醒的,他的选择始终遵循内心最初的决定,从一而终,矢志不渝。

    所以当他知道,那晚与他相处的女人居然是固燕时,心中既有愤怒,也有几分怜惜。后来又传来她怀有身孕,仍千里迢迢赶来大隋找他,说不动心,说不感动,恐怕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因此他动摇了,可是等他清清楚楚的看见这份动摇带给宇文砚舒的伤害时,一瞬间,心中天平又毫不犹豫的就滑到原地。

    固燕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面色漠然的男人,颤抖着双唇:“阿璘,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这么冷漠,难道你忘记了那晚了吗?”说着,忍不住捂着嘴唇低泣。

    宇文砚舒慢慢的坐下来,冷笑着继续自斟自酌。

    萧景璘听了她的话却是苦笑不已,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还真的不清不楚。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浓雾散开的那一瞬间,印在朱窗绿纱上舞动的倩影,与他心中所想的人影渐渐的重叠在一起。之后共赴巫山云雨,他也恍然不知其中。

    但是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人家女孩将干净的身子给了自己,他明知其中有诈也不可能当面斥责她的不择手段。终究是少女情怀,一片缠绵难舍的诗意,终究是自己占了人家的便宜。所以要打要骂,他也绝不会还手。

    “公主,这件事情错在我萧景璘,你想怎样,我都不会有怨言。”萧景璘低着头说的艰涩困难:“我只求你不要去打扰舒儿,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固燕瞪大眼睛,退后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般。她一直以为有了他的骨肉就是拿住他最好的筹码,她一直认为她是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顶天立地,绝不会对她始乱终弃。可惜她猜对了“乱”的开始,却没有能改变最后的结局。

    可怜固燕一片明艳的情怀,却忘了如果她赌对了最后,难道这对宇文砚舒而言不是另一个始乱终弃的结局吗?人们常常只记得别人对自己的伤害,却总轻而易举的忽略了自己也在不断的伤害着另一个无辜的人的事实。

    宇文砚舒见萧景璘已做到这个地步,也不忍心让他太为难,于是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毕竟无论她再怎么不肯接受,也改变不了一些已经既成的事实。她只能调整心态,慢慢的用时间来洗涤修复伤口。

    此刻,宇文砚舒无比庆幸自己比别人多了一世的记忆,不然此刻的她也许就不会这么平静的站在这里。而是不顾一切的利用家世让固燕无声无息的消失,就如当年独孤姮让三公主神不知鬼不觉的下嫁到邕州一样。现在的她更明白,有时候宽容与大度不是懦弱的表现,决绝的两败俱伤才是最大的错误。

    萧景璘与她心意相通,顷刻间就从她的笑容里读出了包容与心疼,心下更是对她怜惜不已,对自己曾经的纵容荒唐也更是悔恨自责。

    两人深情缱绻的一幕更是深深的刺激到了固燕脑中最脆弱的神经,她站立不住的扶住旁边的桌子,她付出了自己,最后还是一无所有,一时只觉得伤心欲绝万念成灰。眼神不自主的滑到萧景璘的腰上,那里本该挂着流光四溢东珠的腰间,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东珠的影子。

    不禁神色一变,刚才的伤心难受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上前反反复复的看着他什么配饰也没有的腰间,急道:“那颗无妄珠哪里去了,你怎么可以连它都不戴,没有他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固燕急的大吼出来。

    萧景璘脸色突地一变,唇角紧抿,伸手一把推开固燕,揽着宇文砚舒急急地就往外走,一边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舒儿,我们回家。”

    “不准走。”固燕扑了上来:“璘,求求你带着它吧,不然你会出事的。”固燕哭喊的嗓音都破开了,吓得打瞌睡的老板不知道以为出了什么事,弓腰颠着身子跑过来。

    萧景璘脸色异常难看,一反常态的什么也不说,绷着脸拉着宇文砚舒就走。

    宇文砚舒又不是傻子,早从固燕那句话中听出了端倪。但萧景璘不说,她就不问。但是她本身就精通医理,只是这些年来,身边有了个青出于蓝的萧景琪,所以才躲懒再也不碰医术。可是,这并不代表她荒废了所学,起码诊脉还是拿手本领。

    所以,趁着固燕闹得不可开交,萧景璘慌乱的一个劲儿往外走的混乱瞬间,宇文砚舒的手好似不经意的停留在萧景璘的手腕上。只是一瞬的功夫,她的脸色也变得跟固燕一样,惶恐担忧,一股无法言明的恐惧紧紧攫住她的心。

    他的脉象忽沉忽浮,时断时续,隐隐约约还有一根细的不可察觉的细线在跳动。如果问诊对象是女子,还可以说是喜脉,但是萧景璘是货真价实的男子,怎么会有这样异于常人的脉象?而且之前她都一直没有发现,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不起眼的珠子压制了他体内的异象?

    将军府的下人们那天惊奇的发现,这几日一直心情低沉的小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般猫着腰在疏桐院中寻找着什么,一分一毫的角落也不肯落下。从早上回来后就一直这样,直到日落西山,烟光紫的暮色中她娇小的身影依然不知疲倦的在花架下,草丛间缓慢的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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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十二、闻说梅花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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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二、闻说梅花早

    江南未雪梅花白,忆梅人是江南客。湿凉的冬风吹过长江之际,萧景璘悄悄的背上行囊去了文人墨客最爱驻足留情的江南。

    那枚被他负气扔掉的无妄珠好像凭空消失了般,再也没有寻出它的踪迹。宇文砚舒为此自责了许久,并日夜翻查医术,终于在一本老的掉渣的书中发现了一些关于萧景璘体内异常之物的线索。

    著写此书的人是百年前在江湖上名噪一时的“毒老头”,传闻此人百毒不侵,而且以制毒解毒为乐。据江湖传言,“毒老头”并不是真的老头,只因为他师傅将他捡回时身中剧毒,泡了很多药澡,把他泡成了一副老态龙钟的老人模样。“毒老头”生性怪癖不爱与人交往,却极爱江南毓秀灵气,经常往江南跑,后来不知因何缘故在一次江南之行消失在太湖之畔。

    对于无妄珠的消失,将军府中持有两派意见,一是宇文智鸿,说像这种集聚千年灵气的宝物都有了自身的灵性,觉醒了意识,能随心所欲的时隐时现,而灵性越高的宝物尊严越强,所以选择了自我消失。

    宇文砚舒对这种荒谬之谈嗤之以鼻,相比较而言,她更相信此珠是被哪个路过的人拣去。所以,她将府内上上下下的一众人等都聚集起来,一个一个的盘问。

    当然最值得怀疑的还是素来与她不和的白柔心那儿,因此她不仅大力盘查净水院里的人,还派了人去监视她。这当然引来白柔心的不满,背地里免不了又说三道四了好些难听的话。什么带着婚约与其他男子举止暧昧,行为不检不干不净的。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也不知道怎么这些话就传到了一些当权者的耳里。独孤佩为了此事甚感不悦,特意把宇文砚舒拉到宫内说教了一番,最后一锤定音,来年开春就把她跟杨箴的事给办了,省的夜长梦多。

    再加上突厥的四王子迟迟驻留京中,隔三差五的去皇宫骚扰杨悯,惹得杨悯烦不胜烦,只好宣布等萧景璘得报复仇才可同意亲事。

    几相权衡之下,萧景璘无奈的选择了先去江南,一来按照宇文砚舒找出的线索去寻找那个传说中“毒老头”,二来也可到与萧远空生前交好的江南世家“惊云山庄”打听其踪迹。

    萧景璘走后隔几日,独孤姮才得知此消息,匆匆忙忙的赶来将军府。惊讶的发现,宇文砚舒心情甚好的正跟丫鬟讨论晚饭的菜色。

    独孤姮以为她刺激过了头,小心翼翼的走过去道:“今天心情不错吗?怎么没跟阿琪一起出去。”

    宇文砚舒头也不抬的回道:“她去看元二去了,我去干嘛。”

    自从萧景琪接受元二的死讯后,诡异的三天两头去拜祭元二,让旁边的人都心惊胆战,生怕她是受了什么刺激,精神不正常。

    可是人家只一句话:“我就是想找个说说话的人罢了,大惊小怪。”害得他们都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一番,时间久了大家渐渐习惯了这些异常,也就没人在意这些了。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听说旖烟阁后面的红梅开的很好,我们也去看看吧,凑凑热闹。”独孤姮又生一计,反正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听表哥的话把砚舒拉出去散散心。

    宇文砚舒被她的突来的热情给弄糊涂了,不由得问道:“听我哥说,你哥离家出走了,你怎么还这么闲情逸致,不急着去找人。”

    “嘘——”,独孤姮急忙截断她的话茬,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在,连忙拉了她往外走,一直走到估摸着没人听到他们谈话的地方,才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事别人都不知道,你不是外人,我就不瞒你了,我哥是去追元姐姐去了。”

    “啊。”宇文砚舒惊叫出声,想不到独孤凌竟是这么个痴情种。

    独孤姮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不然怎么办,元姐姐跟元二哥感情最好,结果如今他没了,元姐姐不仅没能送他最后一程,反倒远嫁他乡,听说哭的眼睛都差点熬坏了,我哥放心不下,只好悄悄的跟过去了,不管怎么样,好歹只要能看见她平安无事,哪怕远隔千里他也就心安了。”

    “若是皇上知道了,恼羞成怒,可就不好办了。”宇文砚舒有点担心。

    “怕什么,反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难不成你还真以为皇上会派人去抓捕我哥不成,而且有我爷爷在,皇上不敢拿我家怎么办。”

    独孤姮一边说,一边很有心计的拐着宇文砚舒出了门。

    有时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人身在外,及时皇令十万火急也可以视而不见,抵赖没看到,何况有上面有擎天柱撑着,还怕什么不成。宇文砚舒心思一转,一个大胆的想法已经形成。

    别看宇文砚舒嘴上说起来担心这个担忧那个,其实一旦下定了决心,胆子比谁都大。即使在这儿生活了十几年,骨子里还是抹不掉前世社会的自由、平等、民主的思想。至高无上的皇权有时候在她心里还停留在无关紧要的电视剧中,最大的好处就是跟着众多观众一起闹和闹和。

    独孤姮还在兀自唠叨着她家里的事,宇文砚舒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接下来该准备的东西,该做的事。

    不知不觉两个人来到了旖烟阁后的梅林,只见一片红霞在凛冽的寒风中竞相争放,如同一朵朵大小不一的火花跳跃在遒劲的枝干上。林中游人如织,许多人不畏严寒只为一睹这盛寒雪梅的孤高桀骜之姿。

    “看,前面那个人是不是杨言?”独孤姮向前方努着嘴。

    宇文砚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杨言倜傥潇洒,风姿绝世的身影,语笑嫣然的与旁边的大美人儿谈笑风生。那美人儿一身风情,谈笑间天生成一股媚态,引得周围的登徒子眼珠子不断的提溜过去。只可惜年纪稍微大了些。

    宇文砚舒看着有些眼熟,指着她犹疑的对独孤姮道:“那女人好像是旖烟阁的春娘?”

    怎么会呢?按照她的分析,这个春娘应该是杨訸的心腹才对,杨訸与杨箴早就决裂,杨言与杨箴却是真的兄友弟恭,按理说杨言该不会与春娘走的如此之近才对。

    “别小看了他们,你只看到他们脸上笑得坦荡,不知道他们心里九曲心肠转到了哪一弯呢?”独孤姮不见怪的讲。

    而宇文砚舒下意识的不想把温润如美玉的杨言与“表里不一”挂上钩,她还记得那个清风徐徐的夜晚,他们对坐凉亭,他妙语如珠,细细的给她描述了一幅水墨江南的画卷。这样一个明净通透的人儿,怎么可以跟算计,筹谋这些令人不喜的字眼儿搭上边呢?

    杨言好像看到她们的到来,远远的冲着她们笑了一笑,温和明净的笑容比树上的红梅还要清澈高洁,让宇文砚舒狠狠的悸动了一下。

    “真是有一段时间未见,想不到居然在这里见着你们。”杨言带着春娘走过来:“这里的红梅开的好,连锦梅园都比不上这里热闹。”

    锦梅园是宫中专门栽种梅花的地方,品种繁多,一到冬天,嫩蕊吐艳,各宫的主子娘娘就喜欢带着浩浩荡荡的下人往那里跑。

    “那是当然。”独孤姮对着杨言俏生生的笑:“要是宫里有这么多人,那才可怕呢。”

    杨言闻言也笑了起来,想象一下如果宫里一下子去了这么多游玩的人,别说父皇会龙颜不悦,就是各宫的主子娘娘也会吵嚷不休,把个**闹得乌烟瘴气。

    宇文砚舒的心思飞到千里之外,心神不属:“这梅花是好看,可我到想起六王爷说过的江南杏花了,真想去看一看。”

    杨言闻言微微一怔,不易察觉的恢复笑意:“可不是,明年杏花时节就是你与我三哥的好日子,到时候我毕竟带着江南的杏花作为贺礼。”

    话音刚落,旁边的春娘娇笑不已:“六王爷真会说笑,哪有人用杏花做贺礼的?”

    独孤姮也大笑了起来,直道这礼物送的别出心裁,肯定会被三王爷打出楚王府。

    宇文砚舒看着养眼仿佛隔了一层琉璃的目光,明媚的扬起笑颜:“好啊,一定记着连树扛回来,就种在这梅林附近。”

    风吹梅蕊闹,雨红杏花香。若干年后,宇文砚舒同样扬着明媚的笑颜站在一片含苞的杏林里,看着不远处绿叶渐覆的梅树,淡淡的吟着诗句,想着命数轮回,冥冥中早已在不经意间透露出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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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十三、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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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江南天气好,可怜冬景胜春华。霜清未杀凄凄草,日暖初干漠漠沙。老柘叶黄如嫩树,寒樱枝白是狂花。此时却羡闲人醉,五马无由入酒家。”

    宇文砚舒缩头缩脑的蜷在狐裘中大声吟诵白居易的诗,整个人像个毛茸茸的球压在马身上。江南的冬天湿润温暖,但是对于习惯了北方干燥的寒冷天气的人来说,这种湿湿的冷反而更让人难以忍受,那寒气好像一根根冰冷的丝线从表皮毛孔间刺进去,再多的衣服也挡不住,冷到骨子里。

    秋朝阳嗤嗤笑她:“你就一泼皮无赖,装什么文人雅客,瞧你现在个熊样儿,跟个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没错,宇文砚舒心底暗下的决心就是跟随萧景璘一路来到江南,但是萧景璘已经先行一步,那她不认识路怎么办?没关系,这有现成的壮丁可用,于是倒霉的秋朝阳小伙子就愣是被手下送来的十万火急的救急信号,披星戴月的赶到京城,就是为了给某个无良的人当向导。

    得知事情始末的秋朝阳,心里那叫一个气啊,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大方,把飘渺宫的独家联络信号送给她了。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切,我这叫天生我才,你再怎么羡慕嫉妒恨也是没有用滴。”宇文砚舒大大的白眼朝向他。

    懒懒的伸了个腰,还是外面的空气舒服,清清凉凉,沁人心脾,就连泥土的味道闻起来都盈满了久违的清香。

    “你有什么好让人羡慕嫉妒的,呆在京城里就像条快要窒息死的鱼,也就出来才活蹦乱跳的。”秋朝阳凉凉的展示他的毒蛇功,嘴角斜叼着一根枯黄的草根,悠悠的躺在马背上。随着马儿颠簸,上下左右的到处摇晃,也不知他练的什么功夫,无论怎么摇晃也摔不下来。

    “唉,没娘的孩子是跟草啊,像我这种没爹疼没娘爱,没权没势美后台的孩子留在京城,要是还不低调些,还让人活不活了,还是六王爷说的对,活下去才是王道。”

    秋朝阳似乎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枕着双手抬高头颅,歪过头来狐疑的看着她,眼珠子一转不转,十分的怀疑她的话的可信度。

    宇文砚舒被他不信任的眼神看的恼羞成怒,气恼的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再看把你眼珠子挖掉。”

    “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美女。”秋朝阳复又躺下去,闭上眼睛,冬日的阳光暖暖的撒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微微斜挑的嘴角露出的邪肆笑意,干净通透的犹如这光芒万丈的日光,谁也不会把他跟江湖中任人闻之变色的飘渺宫联系起来。

    远处一骑红尘,飞扬而来,扬起漫天风沙。

    “咳咳咳咳。”呛得宇文砚舒不断的咳嗽。

    “吁——”马上的红衣女子猛地一勒缰绳,坐下骏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落下,看的人胆战心惊。

    同样鲜红的衣裳,穿在固燕身上就是明艳张扬的颜色,穿在这个女子身上就明显的柔和张扬的棱角,更显秀丽清绝。

    “朝阳。”女子一开口,音若黄鹂婉转。

    宇文砚舒感叹,美人哪美人,真是老天的宠儿,长得这么国色天香、摇曳生姿,究竟托生前贿赂了鬼差大人多少钱啊。只是这美人咋这么眼熟呢?

    “呦,你来啦。”秋朝阳“咕噜”一下从马背上翻身坐起,挑起他招牌的邪魅笑容。

    “嗯。”美人笑的天地失色,“向叔叔说你今天就到扬州,我等不及就先出来接你。”瞧瞧,人家不仅人美,说话更是直爽利落,惹得宇文砚舒心里好一阵羡慕。

    “正好,我还正担心不知道他又搬到哪个旮旯儿,你领路,我跟我家娘子后头跟着。”

    宇文砚舒闻言惊讶的张大嘴巴,对着这么美好的女子,居然也能睁眼说瞎话,还拿自己当挡箭牌,真是个薄情郎。正想反驳,但是转念一想自个儿这一路还要靠人家帮忙呢,可能是他又难言之隐,不能拆人家面子,于是闭口不言,顺带微笑做大家闺秀状。

    做好了接受美人泪眼相望,执手控诉的心理准备。

    谁知美人儿大大的“嗤”了一声,美眸不屑的扫了眼裹得粽子一样,只露出俩眼睛的宇文砚舒,不屑的道:“你又从哪儿挖出来的货色,跟你讲过多少遍,跟本姑娘玩这招没用。”

    噗,宇文砚舒暗乐,原来不是拿自己当挡箭牌,而是习惯使然哪。可怜的秋朝阳童鞋啊,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就是傻瓜,那在同一个地方摔无数次,还不知变通,她也就无话可说了。实在是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

    “哦。”秋朝阳不甚在意的晃晃缰绳,驱使马儿朝前走,“既然你不相信那就算了,前面带路。”

    “哼。”美人耻高气扬的一马当先。

    宇文砚舒也赶紧驱马赶上依旧不慌不忙的秋朝阳,低声八卦:“这美人谁啊,跟你啥关系?”

    “你没认出来啊。”秋朝阳漫不经心的摇晃着脑袋:“她就是聚胭楼的梦池,别跟我说你没见过。”

    “呵呵。”宇文砚舒心虚的干笑几声,虽然她自己没把那件事当回事,但是女子去逛青楼还被人撞破还是件挺让人尴尬的事情。

    同时心里也犯嘀咕,谁说古代女子对待爱情矜持羞涩的,前有使计怀孕,生米煮成熟饭的固燕公主,今有为情郎不惜孤身入青楼的梦池姑娘,真乃实实在在的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也。

    “喂,说起这个,那个朱雀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宇文砚舒猛然忆起往事,好心的提醒显然不知拾金不昧是中华源远流长的美德的某人。

    秋朝阳惊讶的道:“什么朱雀?”

    语文呢眼熟怒目而视。

    “哦,你说那个嵌着红宝石的黄金鸟啊,早被我卖了,不然我们哪儿来的钱一路走到这里。”

    “你说你把它卖了?”宇文砚舒阴测测的强调。

    秋朝阳大言不惭的种种的“嗯”了声。

    宇文砚舒气极:“你个秋变态,那是我的东西,你居然把它卖了,看我不揍死你。”

    秋朝阳坐下的黑色骏马在宇文砚舒粉拳堪堪要碰到他主人的瞬间,闪电一样射了出去,留下秋朝阳一连窜得意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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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十四、一江春水向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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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城遍种杨柳,护城河畔十步一棵粗壮的柳树。枝条儿裸露在外,偶尔有几片叶子挂在枝头,也是打了卷儿准备随时脱离枝头,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

    “真是可惜,常听人说扬州春景繁华似锦,我竟只能见到这一片萧瑟的冬景。”宇文砚舒一边惋惜着,一边把马缰绳系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

    他们跟着梦池一路打打闹闹的到了护城河畔,一段人烟较少的河湾,河上只有一座坑坑洼洼的老拱桥,桥栏都已经断了两根,粗粝的石头看的出它饱经沧桑年轮。

    “呶。”已经系好自己马儿的秋朝阳拍拍她的肩,随即指着一根较低的树枝示意她细看。

    一根光秃秃的树枝有什么好看的?宇文砚舒疑惑的看看他,见他一脸神秘,只好凑过去仔仔细细的瞧,这一瞧不打紧,只见光滑的枝干上布满了一个个不起眼的小突起。用手一摸,里面鼓鼓的胀胀的,好像在积聚了无穷的力量,随时都有可能破壁而出。

    宇文砚舒惊喜的看着这段看上去毫无特色的树枝,想不到这里面却是无限的生机,这就是生命的力量。无情的冬风吹逝了繁茂的曾经,却在隐秘的地方悄悄的孕育着下一个繁华。

    “你看,世人只看到他们葱茏春意,却不知最萧瑟孤寂的时候才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秋朝阳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整个苏格拉底附身般。

    惹的宇文砚舒怔了一下,随即又鄙视般的嗤笑起来。

    而一向爱慕他的梦池美人,更是水波明眸中爱意荡漾,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融化在这春色无边的粼粼眼波中。

    梦池大美人口中的向叔叔是个稍稍有些矮胖的中年人,正坐在河堤上钓鱼。此人脾气有些火爆,说话粗声粗气。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旁人,身处他的的目光范围之内就好像随时处于监视之中,一举一动都能惹得他分外警惕。

    “他以前是不是你家管账的啊?”来的路上宇文砚舒已经从秋朝阳与梦池的谈话中知道,这个向叔叔原来是秋家的下人,后来干的腻烦了,突发奇想想要找个老实媳妇过过锅碗瓢盆,细水长流的小日子。所以辞了老东家,乐滋滋的出来找伴儿。

    “这你也能看出来?”秋朝阳故作惊讶佩服的看着她道。

    宇文砚舒误以为自己猜对了,神气极了:“那是,不看看我是谁?”

    “可惜你错了,他是我家喂猪的。”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宇文砚舒头顶直灌到脚底,把她洋洋自得的情绪活生生的打压了下去。

    秋朝阳才不管她是不是被伤害到了脆弱的小心灵呢,继续道:“老头子觉得他名字不好,怕他管钱,飘渺宫钱财东流,家徒四壁。”

    “哦?那他叫什么?”

    “向东流。”

    呃,宇文砚舒哑然,秋宫主的眼光实在是不够长远,飘渺宫地处东海,一江春水向东流,那钱财不是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流进飘渺宫了吗?

    不过当她见到向东流住处的时候,立即认同了秋朝阳他家老头的看法,他的住处真是惨不忍睹,见者不敢恭维。

    就在那座历经沧桑的老石拱桥的桥洞下,挖了个坑,依靠桥洞的洞壁搭了个棚,勉强算是个窝。这随遇而安,不计身外之物的做派,真正能使那些自诩能屈能伸大丈夫的人汗颜无比。

    “进来小心脚下。”向东流一边声若洪钟的说着话,一边一马当先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竹篾做的门。

    梦池以前来过一次,心有余悸的走在最后,宇文砚舒自觉是客人,于是客客气气的走在秋朝阳身后,夹在俊男美女两人中间。

    窝棚低矮,向东流走进去刚刚好,秋朝阳个儿高,不得不缩肩弓腰委委屈屈的钻了进去。宇文砚舒身量也没那么高挑,轻轻松松的一脚踏进去。

    脚底传来软绵绵的触感,大概是因为屋子建在河堤上,下面有淤泥的缘故。这里河水丰沛,这些河泥甚至还有些晃动。

    动?这个年头刚闪过宇文砚舒的脑袋,她立即就觉得脚下传来的感觉不对劲,不禁往下一瞧。

    “啊!”一声尖叫,宇文砚舒花容失色,头皮发麻,手脚利落的一个跃起,整个人挂到前面秋朝阳身上,“蛇啊!蛇……”

    秋朝阳鄙视她一眼:“一条长虫而已,大惊小怪。”

    宇文砚舒不理他有多鄙视,挂在他身上,脚也不敢再触地,一个劲的嚷着:“蛇,有蛇,有蛇……”

    你瞧那条蛇,还昂着脖子正在朝她吐芯子,冰冷的小三角眼里满满是恶毒的嘲弄。

    “我刚刚踩它了,它会咬我,怎么办,怎么办啊?”

    宇文砚舒还是石奕真时,很小很小的时候,石妈妈担心她下河玩水发生意外,就吓唬她说,河里的蛇是一种很可怕的动物,如果你不小心碰到它,那么及时天涯海角它也要报仇,直到把那个人毒死。吓得石奕真后来真再也没下过河。

    于是,蛇留在她脑海中就一直是眦呲必报,浑身是毒且无处可逃的形象。而小时候的记忆根深蒂固的可怕,足可以让一个人穿越时空千年都忘不了那种恐惧,害怕。所以宇文砚舒对蛇一直抱着敬畏的心态敬而远之,退避三舍。

    梦池在听到屋内一声尖叫的第一瞬间,弹跳着离开窝棚十米开外。

    秋朝阳无奈的看着挂在自己身上尖叫着不肯下来的某人,朝屋外招招手:“你进不进来?”

    棚外,梦池在听到屋内传出尖叫声的第一个瞬间,就如同脚底安装了弹簧一般,弹跳到十米开外。开玩笑,只要是女孩子,有几个是不怕蛇的啊。

    “不进,我在外面等你。”梦池满脸坚决,很坚定的摇摇头。

    不进就不进吧,秋朝阳也不坚持,省的像背上这个一样,跟八爪章鱼似的黏在背上怎么也不下来,真是头疼。

    秋朝阳扯了几下也没能把宇文砚舒从背上扯下来,只能很无奈的对一脸不满的向东流说:“算了,向叔,我们进去吧。”

    向东流犀利的眼睛像铁片剜了几眼他背上的牛皮糖,不情不愿的卷起地上他铺着睡觉的席子,然后一脚踹在屋子角落,桥洞最下面的一块石砖上。

    “咔——咔——”几声微响,原本铺着席子的地方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个怪兽的大嘴,整整齐齐的阶梯延伸至黑暗中,仿佛是这怪兽的牙齿,阴森森的怪渗人的。

    宇文砚舒情不自禁的缩了一下,好像身上厚厚的狐裘也抵不住这股来自地底的寒气。

    “要抓就抓紧了,这下面不仅有蛇,还有吃人的鬼怪,专门吃你这种嫩嫩的小姑娘。”眼看甩不掉身上的麻烦精,秋朝阳干脆把她往上托了托,防止她掉下来,一边坏心眼的吓唬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七十五、别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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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道很长,里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走在前面的向东流举着一支火把,耳朵能听到火苗跃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滴水在这空旷的地方异常清晰响亮,引起回声空响。

    “这人究竟是养猪的,还是养地鼠的,打的洞这么长。”宇文砚舒悄悄的在秋朝阳耳边嗫嚅。

    秋朝阳笑的眯起眼睛。

    地道内寂静非常,这话一字不落的落入了前面带路的向东流耳中,他忍不住怒哼了一声。当着主人的面说这些,真是太不懂礼貌了,还是屋外的梦池丫头好。也不知道少主子这眼睛咋长的,那么漂亮的女娃子不要,到跟个野丫头混的这么好。

    幸亏宇文砚舒不会读心术,不然不是被他气死,就是把他气死。

    在这里越空荡的地方说话引起的回声就越大,何况这里深入地底,空空的回声听着有些冰冷的渗人,向东流和秋朝阳都不再开口,宇文砚舒也不敢说话。

    不知道走了多久,隐约听到地面上的杂音,向东流伸手一拂,一扇门缓缓打开,外面白光灼灼顷刻间洒满眼前。刚从黑暗中出来,被这强光一照,几人的眼睛都难免有点不舒服的眯了起来。

    出了那扇门,确确实实的看到结结实实的土地,四周扫视也没有不该出现的物什,宇文砚舒放心的从利用完了的背上跳下来,跺跺脚,确确实实不是河沿的烂泥做的地面,可以放心了。

    这是个只有一间屋子的小院子,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光秃秃的海棠树挤成一团,更衬得随意点缀的几棵松柏挺拔精神。

    “少主,东西就在里面。”向东流打开屋子的大门。

    宇文砚舒真犹豫着要不要跟去。

    向东流眼睛一瞪,手臂往门前一拦,语气一点儿也谈不上友好:“你就不用进去了。”

    宇文砚舒耸耸肩,不进去就不进去,有什么大不了的。遂径自走到一边欣赏院中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秋朝阳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向叔,让她进来吧。”

    “少主……”

    “没什么关系,你先下去吧,顺便告诉梦池姑娘自行离开,让她不要白等着。”

    向东流自知说不动他,恶狠狠的瞪了院中悠闲自在的某人,甩着臂膀大步的走开,去完成少主交代的事。

    宇文砚舒一脚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边悻悻的摸着鼻子:“唉,想不到你们家连个喂猪的脾气都这么大。”她虽然不敢自诩能人见人爱么,少说也是个活泼青春美少女一枚,咋就这么不受这老向爷爷的待见呢。

    秋朝阳正懒懒的靠在椅子上看着一张纸,闻言嗤笑:“你不会真以为我们秋家需要养猪过日子吧?”

    武林第一神秘组织,虽不至于穷到沦落去养猪的地步,但是总有些剩菜剩饭需要解决的吧,不然时间久了,那些泔水发臭污染了整个岛上的环境怎么办,那么只要养上一两头猪不就都解决了这些问题吗?

    听了他的解释,秋朝阳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飘渺宫四面环海,不会拿去喂鱼啊?”

    呃,这倒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但是确定不污染海水环境?算了,对生活在环境质量好的一塌糊涂的古代人冒冒然讨论环境保护的问题,他只会怀疑你脑子有病。

    “那他管啥的,眼睛那么厉害,随时都防着人,不是管账的难道是管人的?”宇文砚舒随口说着,走到墙边欣赏墙上的画来。

    “差不多,他专管岛上关押的犯人。”

    每个地方的管制都大同小异,有赏有罚,赏罚分明,才能让有志之士心甘情愿的为你卖命。宇文砚舒表示了解的点点头,也不管低头研究手中字画的他是不是真的看得见。

    墙上挂着几幅花鸟鱼虫的字画,不似什么大家手笔,到好像不知道是谁闲暇时无聊随手写意一般随意自然,但绘画的人一定是个丹青高手,寥寥数笔便能把自然中的每一缕细节画的传神到位,十分逼真。而且画上也没有印鉴落款,更证实了她的猜测。

    唯有一幅画着苍茫连绵远山的山水画,左上角提了两句诗:萧萧落木远山空,瑟瑟秋阳映水中。惊云破影孤鸿照,离人立霄枉听松。

    “为什么其他的画都没有题字,只有这幅提了一首诗呢?”宇文砚舒好奇的指着问。

    秋朝阳卷好手中的纸塞入袖袋,听到她的问题,抬头看了一眼:“自打我知道这个地方,它就这么挂着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也不知道,你问了也白问。

    “不过,我想着应该是老头子写的玩意儿,狗屁不通。”秋朝阳对他老爹的情绪一如既往的大,一点也不知道尊师重道:“连自己的名讳都写进去了,还不是一般的自恋。”

    “哦,哪个是他的名讳?”宇文砚舒一向对藏头诗之类的趣味文学感兴趣,一听这里还藏了人名,立即勾起了她那点子好卖弄文墨的小心思。

    “看,这里,秋映水。”秋朝阳各自比较高,站在她身后,轻轻松松的就能用手指给她看。

    宇文砚舒看了一下,点点头,果然嵌在里面,看来这飘渺宫主真是个妙人,不仅能在海外开疆扩土,还能教育处秋朝阳这朵奇葩,更重要的是居然也这么自恋。

    “咦?”又读了一遍这首题诗,宇文砚舒居然又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对秋朝阳道:“你看,这里居然还有阿璘哥哥的父亲的名字。”

    秋朝阳疑惑不已。

    宇文砚舒忙踮起脚尖,指着第一句:“阿璘哥哥的父亲名叫萧远空,你看这里,这里,连起来不就是萧远空吗?”

    “还有这个,惊云破影孤鸿照,阿璘哥哥这次要找的地方就叫惊云山庄,你说巧不巧?”宇文砚舒乐滋滋的将自己的发现与他人一起分享。

    谁知秋朝阳却面色大变,收敛起之前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模样。从袖中拿出之前一直在看那张纸,打开,对着这幅画比照了一下,又不敢相信的再三对照。似乎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避嫌的拉着宇文砚舒的手,让她一同看着那张纸。

    “你觉不觉得这张图跟这幅画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他手上拿着一张普通的画纸,纸上画着一些简易的类似地图东西。若不是前世曾有段时间对地理感兴趣,过相关的资料,她现在还真看不懂。

    宇文砚舒看看画,又看看纸张,有些踯躅的说:“山脉的走势有点像。”

    “怪不得。”秋朝阳难得的有了一分苦笑,阴柔的美平添了几许愁绪风情:“恐怕刚才你说的那些不是巧合,老头子这次可真是给我出了道难题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七十六、众里寻他千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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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向叔会送吃的过来,吃完了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先去找你的小情郎。”一瞬间,秋朝阳又恢复了那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戏谑的跟宇文砚舒开玩笑。

    他不愿说自己有什么难题,宇文砚舒就不问,但是她心里已经把眼前这个用笑容面对红尘一切纷扰的男孩看成自己的朋友,只要他有困难,她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助他一臂之力。

    宇文砚舒白了他一眼,去找自己的房间。

    房间虽然久无人居,但却一尘不染,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井井有条,可以看得出来平时收拾的人对这里的摆设非常用心。

    用过晚饭,分道扬镳各自会周公。

    当初,萧景璘离开的时候,没有想到过宇文砚舒会在不久后也跟着来到江南,所以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因此找起人来分外困难。幸好,飘渺宫在中原陆地上居然还设有几个情报点,网罗到了几则关于“惊云山庄”的最新消息。

    说是最新,实在是太让人傻眼了,宇文砚舒和秋朝阳看着手中探子送来的不是新的情报的最新情报,面面相觑。

    按照探子所探得的消息,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惊云山庄”早在十年前就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山庄中男女老少几百口人都无一生还。因为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小门小派,所以也没引起多少人关注。没了就没了,偌大的江湖,每天要关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你在让他们查查阿璘的下落。”宇文砚舒不免有几分急躁,本以为找到“惊云山庄”就能很快的找到萧景璘,谁知这山庄居然十年前就消失了,这下可怎么是好。

    “一个人就没那么好找了,先别急,不是说他还要找“毒老头”吗?正好毒老头最后出现的地方离惊云山庄不远,他肯定会在那附近。”秋朝阳不紧不慢的把手中的细纸条放在火盆上,火苗跃动,霎时成为灰烬。

    两人二话不说,立即上路,一路向太湖行去。

    “怎么不带上你的梦池姑娘?”

    “那是她老巢,她老娘正四处抓她回去逼婚呢?”

    果然,每个人都有一段独一无二的故事,我们身在其中饰演着不可代替的主角,却在期盼成为别人眼中主旋律的同时,不自觉的把自己变成点缀别人风景的装饰。

    萧景璘一路南行,越往南越容易打听到关于“惊云山庄“的点点滴滴,但是大多数江湖传言都集中在一条言论上,那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遭到灭门惨祸。

    此刻,萧景璘就立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树梢上,远远的望去,正好看见林木掩映间的宅院。这处宅院占地极广,方圆三里都是它的范畴。白墙黑瓦,典型的南方建筑,与其他地方并无区别。

    但是,萧景璘已经在这院子四周悄悄打探过三天了,不仅仅是因为这院里戒备森严的令人心生疑惑,更重要的是,这里十年前矗立着另一栋建筑——惊云山庄。

    在他有限的记忆中,小时候萧远空经常带他去的宅院,院门上挂着的匾牌就是“惊云山庄“,不然,时隔这么多年,仅凭年幼时的记忆,他也不会还记得这么的清晰。

    萧景璘在这里转悠了三天,终于在东北角发现了一处防守较为松懈的地方,趁着子夜无人时分,悄悄的进去探查过一番。里面翻新的很彻底,将萧景璘记忆中那处宅院,完全换了新样,别说找以前的旧东西,怕是连影子都找不到。

    为防万一,他还跟踪了一个看上去像是有些权力的丫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密道之类的线索,可惜一无所获。

    而且,他还发现一件令人极为诧异的事,这所宅子从大门外看过去就好像是一所无人居住的空宅子。常理说,久居之处必定有烟火气息。然而他停住在此地这么久,不但没有见过袅袅炊烟,甚至就连外出采购的人员都没有见过,整个宅子就好像是个没有人气的空宅。

    萧景璘想了想,觉得不能这么一无所获的耗下去,时间有限,体内的毒失去了压制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还是先去太湖寻找毒老头的踪迹要紧。

    太湖湖畔有家远近闻名的酒楼,名“仙人醉”,传言当初酒楼开张的时候,有个巡游的仙人路过此地,被他家的酒香吸引,饮了一杯酒后,便止不住大声赞叹,并醉留此地七日之久,才翩然远去。虽然这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传说,但是此家酒香菜美,的确天下闻名,连在京城的宇文砚舒都有所耳闻,临行前特意嘱咐他定要来此尝尝传说中的“糖醋红鲤”“太湖三白”。

    时至正午,萧景璘到达酒楼的时候正是生意最火爆的时候,慕名前来的人络绎不绝。店中请了四五个小二,都忙的脚不沾地的在客人中周旋。

    萧景璘坐在窗边,寒风从窗口灌入,却丝毫不觉的寒冷,反倒更觉的舒畅惬意。隔了几桌有几个武林人士打扮的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济壶堂要推出一种新药,是毒老头留下的最后一个药方所熬制的,服用者不仅延年益寿,而且功力倍增。”一人说道。

    “呸,自从毒老头在太湖边消失,也不知道有多少家打出这名号卖药,上次白门巷的仁礼药馆不也推出什么毒老头新方,老子去买了一包,回去一尝,妈的,居然是补肾壮阳的玩意儿。”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粗鲁的对着地面吐了一口。

    “就是,信这个还不如信舒明月的碧玉膏,那才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要去试试,说不定这次就是真的,不就是多花几个钱的事嘛。”如果不是,就当买了来强身健体的好了。刚才第一个说话的人,家境比其他人殷实,说话也有些财大气粗。

    这些人聊的东西,一字不差的落入了萧景璘耳中,他心中一动,耐心了的等这些人吃完了,尾随着那个说要买药的人而去。

    他前脚刚离开仙人醉,后脚宇文砚舒跟秋朝阳就进了来。

    “都怪你,要不是你慢吞吞的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快过饭点了。”宇文砚舒边走边朝正四处勾搭美女的某人发火:“就你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阿璘啊。”

    一见他这幅色狼的模样,宇文砚舒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走路上非要跟美女搭讪,赖着要跟人家的马车走,也不至于走到太阳偏西才好不容易这里,他简直就是个移动美女鉴定器,走哪儿第一件事都是看美女。真奇怪,他这副模样居然还有脸大言不惭的拒绝梦池那么美的姑娘,真不知他眼睛咋长的。

    不远处的萧景璘,隐约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随即想想,觉得自己居然又出现幻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急匆匆的跟在那个公子哥不远处,越走越远。

    这边,得知“仙人醉”的急道招牌菜已经全部卖光了,宇文砚舒再一次对着还在逡巡着窗外美女的秋朝阳大为光火。

    “哎呀,不就几道菜嘛,我们今晚就住这儿,明天不就有了,女人哪就是麻烦。”秋朝阳受不了耳边一连串无止休的轰炸,斜斜的挑起唇角,用小手指抠抠耳朵,漫不经心的道。

    呕的宇文砚舒恨不得能拿个榔头,一榔头敲开他的脑袋。

    不过,如果她知道她此刻坐的位置正是不久前萧景璘坐的地方,恐怕那榔头足要把他敲的四肢不能动弹了才肯罢休。

    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转身不远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七十七、痴心梦女伤心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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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朝阳虽然有些轻浮不可靠,但是最大的好处便是说话算话,一言九鼎,说住仙人醉就住仙人醉。明明人家店里已经没有空房间,他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立马就让掌柜的涎着脸亲自鞍前马后的伺候,多腾出了一间上好的空房。

    “这叫狡兔三窟。”面对宇文砚舒疑惑的目光,秋朝阳自我感觉超好的抛了个媚眼儿给她。

    宇文砚舒立即很不给面子的假装呕吐起来。

    “公子,这是我们楼有名的醉鸡,还有这是江南独有的脆乳鸽,金玉满堂,碧叶羹,另外您要的糖醋红鲤,太湖三白马上就到。”小二腰弯的跟虾子似的,一脸谄媚的笑。

    正要举箸搛菜的宇文砚舒一头雾水:“不是说没有了吗,这哪儿来的,你准备的?”

    秋朝阳也回以同样茫然的眼神:“没有啊。”

    “可能是正巧采购的回来了,便宜我们了,最新鲜的呢?”秋朝阳笑嘻嘻的说,先行向那盘醉鸡进攻。

    宇文砚舒一边用眼神鄙夷他,一边在第一时间打掉他的筷子。

    “你干什么?”眼看到嘴的美味,就这么被打飞了,秋朝阳不禁怒火中烧。

    “难道你不觉的奇怪,万一有人下毒怎么办?”

    “你太多心了吧,你我都很少在江湖走动,连个仇家都没有,哪会说下毒就下毒啊。”秋朝阳不以为然。

    “那不一定,万一是你勾搭了哪家的姑娘,人家相好的找上门来的怎么办?”宇文砚舒鼓着腮帮子振振有词。

    秋朝阳气结,对着她恨恨的瞪眼,跟这女人出来简直就是个祸害,一天不膈应他几回好像就不舒服。人家美女都是温婉多情,柔情似水,巧笑怒嗔都是风情,怎么会就摊上了这么个伶牙俐齿,古灵精怪的女子,真是平白浪费这一副好皮相啊。

    贾宝玉曾说若是这膀子生在林妹妹身上,或到可以摸一摸,怎偏生在她身上。同样的,这会儿这种可望而不能望的遗憾陡然从秋朝阳心底涌起,这张脸若是生在张家妹子,李家姐姐的面上,或到可以调戏两句,可惜偏生生在她的脸上。老天爷真是太会捉弄人了。

    “公子,小姐可是对本店的菜色不满意,如若是,小的现在就让人去换。”

    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他们两人是初次来到此处,居然劳防这里的掌柜的亲自跑来过问。如果说是因为他俩穿的好些,谈吐不凡,但像这样的大店家什么样的王孙公侯没接待过。

    “我们要不要换一家。”宇文砚舒瞥着点头哈腰的掌柜的,在秋朝阳耳边小声的嘀咕。

    本来觉得没什么的秋朝阳这会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是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在敌暗我明的时候不战而逃呢,这太不符合他的个性。

    “怕什么,该来的挡不住,咱该吃吃该喝喝。”

    但宇文砚舒还是不太放心的,趁着店掌柜去厨房催菜的空隙,用银针将菜逐个试了一遍。这才略有放心的吃起来。

    吃了饭,两人去太湖边走了走,当然是一无所获,只得怏怏空手而回。

    “秋公子,您回来了。”中午招待他们的店小二打着千儿上来:“小的已经给您住的湖州阁笼了火炉,熏了龙脑香,并且为您准备了配好香料的洗澡水,晚饭的菜色也已经准备妥了,您若还有什么吩咐,直接喊小的就行,小的名叫唤儿。”

    真不愧是大酒店跑堂的,这嘴巴就是顺溜,一连窜的话从他嘴里蹦溜出来,直如行云流水。那些朝中惯于溜须拍马的人真该来此历练一番,保证从此仕途畅通,青云直上。

    “那有没有准备我的?”宇文砚舒一听服务如此周到,立马将之前的嫌疑抛弃到九霄云外,赶忙凑上去问。

    唤儿弓着腰转身:“暂时还没有,但是姑娘有何吩咐,尽管说,小的一定给您办妥。”

    宇文砚舒自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悻悻的先回房。明明她长得比那个祸水更有亲和力,居然没享受到同等待遇,难道这家老板是个断袖,看到秋朝阳长得好看就动了心思,恩,一定是这样。

    那厢,秋朝阳面带得意,实则心中渐起警惕的踏入房间,四处环顾了一下,确定没有别人。只有空堂中多了一副画着江南烟雨的画屏,屏风后放着一个巨大的澡盆,热气蒸腾。角落里的火盆烧的正旺,屋子里温暖如春。

    奔波了一天,筋骨疲惫。秋朝阳有个怪癖,如果走了远程却没有泡个热水澡,那么晚上是绝对睡不好觉。这不管是谁的安排,但绝对是为了他好。

    这么想着,他也不顾三七二十一,脱了衣服直接跃入澡盆。水温略微有些热,但是这样的天气却是正好,秋朝阳舒服的靠在盆沿。幻想着如果此时有个千娇百媚的美女能给他搓搓背,那该有多好啊。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朦朦胧胧间,恍惚觉得肩上有双柔软的玉手,轻轻地揉捏着,力道不轻不重恰恰好,按摩的他特别舒服,不自觉的呻吟几声。

    “舒服吗?”朦胧意识到好像有人在问话。

    “舒服,真舒服,再往下一点,对,就是那里。”

    秋朝阳还在迷迷糊糊的享受,突然一个激灵想起这里不是飘渺宫,哪来的女人在给他按摩。一下子,睡意就被驱赶了大半。

    一招“天鹤摆首”,秋朝阳分毫不差的捏住那双还在他背上四处不轻不重的揉捏的手,一用力将那人整个拖了过来。

    “啊——”

    “啊——”

    两人同时尖叫出声。

    秋朝阳迅速用毛巾挡住重点部位,恼羞不已:“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猛然间没有防备的被他拉过来的梦池,也被吓得尖叫,整个人差点栽倒水中,还好她反应快的扶住了盆沿,听到他的责问,反口道:“谁规定我不能在这里的?”

    不甘示弱的瞪大美眸,但是又一不小心看到了他健硕结实的胸膛,全身上下只遮着一块不算大的毛巾,玉面花容“腾”的火烧火燎了起来,这可是她第一次看见男人半裸的身子,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宇文砚舒正在等着小二送热水,猛地听到隔壁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声,连忙赶了过来。

    “嘭!”的一声闯了进来。

    正好看到,秋朝阳裸着上半身坐在水中,粉面娇红,眸若星灿的梦池美人半压在浴盆上,两人之间暧昧的距离甚至不足半尺。

    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幕,屋子里的人也同时抬头看过来,两两相望。

    半晌,宇文砚舒才将目光四处游离,尴尬的打破一室诡异的沉寂:“你洗澡怎么不锁门?”

    秋朝阳欲哭无泪,他的清白啊,就这么被两个不是女人的女人给占了。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你准备的?”宇文砚舒坐在房间内,饶有兴趣的问。

    “那当然,不然还有谁能这么了解他,吃的用的可都是我为他准备的他最喜欢的呢。”梦池很爽快的承认,这一点到不像南方扭扭捏捏的姑娘。

    宇文砚舒瞥了一眼旁边衣裳不整,气哼哼的坐在一边生闷气的秋朝阳,怪不得中午吃的那么欢。

    “可是我听说,你娘亲好像要让你嫁给别人,所以你不敢回太湖。”听谁说,当然是听某个无颜的秋某人说。

    “嗯,不过我已经不担心,只要我把他带回去,我娘肯定不会再说什么,再说,再说。”梦美人脸又红红的,终于有些扭捏矜持:“我都已经把他看光了,当然要对他负责。”

    一旁的秋朝阳阴柔的脸部肌肉狠狠的颤抖了一下,拉住宇文砚舒的衣袖,咆哮:“谁要你负责,谁许你看了,而且她也看光了,难不成她也要对我负责。”

    宇文砚舒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关键时刻,居然出卖朋友来挡箭的某人,发自灵魂深处的鄙视他,真是太无耻了。

    “那我不管,反正我要对你负责。”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娘已经知道我回来了,马上就会派人来接我,这一次你一定要给我回家,不然我就跟别人说你对我始乱终弃。”

    求助的目光扫向宇文砚舒。

    宇文砚舒爱莫能助的耸耸肩,很不仗义的用眼神表示,请彻底的忽略她吧,相信此刻她真的只是打酱油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七十八、假意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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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的好,烈女怕缠郎,其实这句话反过来也可以这么说,好汉怕“烈”女,尤其是对你一往情深,死活都要跟你黏在一块的。秋朝阳现在看见梦池一个头两个大,连夜在夜色的掩映下,死拉硬拽的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宇文砚舒拖走。

    深冬寒风呼啸,随便裹了件衣服就被拉出来的某人颤着声音抱怨:“你要跑路,关我什么事啊?凭什么要我也来挨冻啊。”

    “为朋友两肋插刀。”

    呕,宇文砚舒此刻只想为美人插他两刀。

    夜深寒重,正常的客栈早在暮色四合的时候就已经打烊休息,街头卖小吃的也早就收摊,擦拭的干干净净的桌子上落了一层层薄薄的寒霜,一条条长凳整整齐齐的倒置在桌上。一阵寒风吹过,卷起空气中的寒意四处无声的肆虐。

    两人背着行囊立于寒风之中瑟瑟发抖,这次第怎一个无语话凄凉啊。

    宇文砚舒被寒风吹得清醒无比,清冷的空气从口鼻中进入,彻入心扉的冷寂。一边跺着脚埋怨罪魁祸首,一边不甘心的寻找是否还有未来得及打烊的客栈。秋朝阳总算还是有些男性的自觉,把身上的袍子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虽然湿冷湿冷的空气还是见缝插针的从衣服的空隙间钻进去,但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暖流缓缓地流动于四肢百骸间,无比的温暖舒服。

    “走啦。”空气中一时间流动着几分扰人的暧昧,宇文砚舒不自在的摆摆手,大步向前走去。

    做了好事反而没得到应有的感谢,果然是豪门世家的大小姐架势,秋朝阳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

    “郡主。”蓦地一道人影幽灵一般出现在宇文砚舒眼前,伴随着一声低寒的呼唤。

    “啊——”宇文砚舒凄厉的尖叫一声,用很不符合她现在粽子身材的速度迅速的倒退数步。

    秋朝阳第一时间抽出长剑迎了上去,一进一退间,仿佛演练了许多遍。秋朝阳与那个黑衣人纠缠在一起。而宇文砚舒则在第一时间跑到安全的地方。

    秋朝阳很少用剑,一般都是用他舞着那柄白折扇大演玉树临风。所以,两人一路从北到北,这还是宇文砚舒第一次看见他使剑。

    宇文砚舒非练武之人。没办法凭眼力断定一个人剑术高超与否。但是她身边有个常年浸淫剑道的萧景璘,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比较。萧景璘的剑法讲究大开大阖,一招制敌,而秋朝阳剑术如银河倾泻,绵绵洒洒。一泻千里,让敌人如入一道怪圈之中,仿佛一间看不见却出不去的监牢。

    黑影人身手明显不俗,剑圈并未能困住他,片刻便从剑圈中脱身而出。撇开秋朝阳,直奔宇文砚舒而来,速度奇快。

    吓得宇文砚舒一大跳,连害怕都还来不及,就见那人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属下见过郡主。”

    咦?宇文砚舒诧异。清流别院虽然收留的人很多,可是眼前之人她可以肯定没有见过啊。秋朝阳从背后刺来一剑,因眼前这一幕,硬生生的扯住脚步。

    “你是…………”

    “属下效忠于楚王。”黑影人好心的给她解惑。

    宇文砚舒恍然大悟,刚刚才来得及冒出的恐惧苗头立马消散的无影无踪,楚王的人,也就是说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也能沾沾光喽。装模作样点点头,眼珠子转了几下。

    “你们家王爷来了没有?”

    “回郡主,正是王爷让属下来寻郡主。”

    “哇哦。”宇文砚舒一声欢呼,眼睛闪亮的看着秋朝阳。笑:“痞子,我们有地方住了。”

    一滴冷汗生生的挂在秋朝阳的额际。

    跟着那人再一次进入了仙人醉,这下就连宇文砚书也不免挂了一头一脑的黑线。跑了一圈还又回了原地,那他们这冻了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好进的房间不是原来的房间。而是后院的一座阁楼,距离前厅比较远,若不是刚才有人带领着从仙人醉大门进来,绝对不会想到,这居然是一家产业。

    有人引了秋朝阳去西边的房间,宇文砚舒也就自觉的进了东边的房间。没想到里面早有人在等候。而且那人居然是应该此刻身在千里之外的杨箴。

    宇文砚舒稍稍诧异了一下就想明白,要不是正主儿在这儿,手下的怎么会那么好心的给流浪在寒风中的他们提供避难所啊。

    “嘿嘿,你也来了啊。”宇文砚书大咧咧的一笑,径自走到桌边坐下。这里不是京城,装淑女给谁看,反正看的人也不稀罕。

    “嗯,”杨箴微微笑,执壶给她斟满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听你们府上的人说,江南的风景甚好,所以趁最近公务闲散,出来走走。”

    跟从小浸淫官场的人讲话就是累,分明就是来抓她回去,还要这么端着的给自己找借口,累不累啊。你不累,也要可怜一下那些侍卫大哥吧,这么天寒地冻的天气,还要他们不分昼夜的在她身边盯梢,真是难为他们了。

    既然他不嫌累的要与他打官腔,那么宇文砚舒也不点破,乐的装傻:“那我运气真好,能遇到王爷,不然今晚可就准备露宿街头了。”

    杨箴但笑不语。

    “好了好了,夜深了,我要休息你自便啊。”宇文砚舒被他满含深意的笑容笑的汗毛直竖,忙不迭的挥手赶人,全然不顾人家的收留之情。

    杨箴从善如流的站起来,理理衣服:“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事就叫一声。”

    宇文砚舒婉目清扬,朝他做了个鬼脸:“好走,不送。”

    同时,却在心里腹诽,你大爷的,在你的地盘上,还要等我出事了才能发现,那您这王爷也别混了,直接请辞吧。

    快手快脚的就要关门,谁知刚刚还温厚严谨的楚王突然间一把抓住她搭在门边上的手,璀璨一笑:“夫人就这么急着想要赶为夫走?”

    宇文砚舒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懵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就身手去贴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

    “胡闹。”杨箴右手食指轻轻刮过她挺秀的鼻梁,眼底脉脉宠溺的温情好似一地繁华开放,引人入胜。

    这样的杨箴是宇文砚舒从未见过的,他在人前人后永远摆出的都是一副符合百姓想象中的“贤王”姿态,即使有什么欲望也好似融入一片汪洋,全不见端倪。温恭敦厚,克己复礼这八个字简直就是他的写真。

    不得不说,眼前笑的流光肆意的男人的确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就仿佛一株一直被误认为君子兰的植株,突然之间绽放了犹如牡丹般的艳丽,让人惊讶,也让人痴迷。宇文砚舒被这难得一见的风景迷得有片刻的恍惚。

    然而就在这片刻之间,杨箴已经很体贴的吩咐她去休息,然后很绅士的替她把门关上。

    被男颜迷惑了的宇文砚书浑浑噩噩的去梦周公,完全没有注意到秋朝阳的房间,房门半开,昔日里吊儿郎当,充满阴柔笑容的秋朝阳面色阴沉的看着杨箴。

    杨箴也同样只言不发的看着他,良久,才冷冷一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事不必说穿,只要一个姿态,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利用也好,真情流露也罢,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又何乐而不为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七十九、无影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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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的阳光懒懒的爬上院中的竹架上,原本用来葡萄藤的架子上,光秃秃的在阳光里泛出晕黄的亮色,零星的几段枯萎的葡萄藤还依然挂在架子上,诉说着花开一季,果结一次的不甘。

    杨箴敲敲宇文砚舒的房门:“舒儿,起床没?”

    屋里没有声音,再敲了敲,还是一声声响也无。杨箴诧异了一下,以前就常听宇文智鸿说他妹子爱赖床,难道现在还在好梦中?但是这辰时都快过了,似乎有些不对。想了想,便推门而入。

    房门应手而开,没用半点力气。咦?屋里居然半个人影也没有,床上的被子虽然叠的歪七扭八,但看样子,人已经走了好久了。看来,一大早就不辞而别,不用想,西厢房现在肯定也已经人去楼空。

    “王爷。”一名普通家仆打扮的侍卫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摆放着几种精致可口的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出去。”

    杨箴阴沉,侍卫也是个聪明人,一看屋中的情形也知道自家主子现在肯定正在气头上,连忙顺从的将东西都拿了下去。

    而此刻的宇文砚舒在哪儿呢?

    一家卖馄饨的小摊上,裹得厚实实的宇文砚舒很没形象的趴在桌上补眠。秋朝阳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用筷子敲打着桌面,无聊的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人。

    这里是一条不算宽的青石小巷,两边都是开着小店的人家。此刻,热气腾腾的店家门口已经开始买卖,有的人正进进出出的收拾,开启新的一天。冬日的江南早集虽然没有京城那么人流如潮的繁华,但也是人来人往,车影匆匆。

    “客官,您热腾腾的馄饨来了~”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馄饨,老板用带着江南特有的口音喊着。

    秋朝阳推了推还在半梦半醒的某人:“快醒醒,趁热吃完,赶紧上路。”

    你丫的才上路,你全家都上路。唉,所以说睡眠不足害死人啊,人家是喊你赶路的呢,大小姐你联想到哪里去了。

    秋朝阳很是无奈的瞅了她一眼,无语。

    还好,几口热热的馄饨汤下肚,热气在体内四溢开来,精神也随之振奋了起来,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咦?想不到这家馄饨还真挺好吃的,咱运气不错。”宇文砚舒尝了一个馄饨,皮薄馅鲜汤美,比起御厨手艺绝不逊色,更重要的是这街头小摊注重原汁原味,这一点是宫里那些被佐料掩盖了本色的佳肴所无法比拟的。

    小摊老板一听有人夸奖他的手艺,立即乐呵起来:“可不是,姑娘,不是我自夸,这方圆十里,只要尝过我家馄饨的,没有不说好的。好多客人吃过了以后,都经常来,连县衙大老爷也经常让人从我这里买了回去。”

    “老板,一碗馄饨,多放点葱花。”另一桌来的人打断了老板的自夸。

    老板高高兴兴的去给那人下馄饨去了。

    宇文砚舒羡慕的看着老板自足的笑容,情不自禁的自语:“你看,其实像他这样也挺好,每天做点小本生意,自给自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矫情什么呢,快吃。”秋朝阳可没她那么多感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过惯了好日子的大小姐,怎么会理解柴米油盐的困难呢。就他一常走江湖的公子哥还有为钱发愁的时候呢。

    子非鱼,安之鱼之乐不乐?宇文砚舒也不愿与他争辩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提起小勺趁热吃起来。

    “秋朝阳,好啊,你果然跑了。”

    娇斥的声音由远而近,不一会儿梦池红色的人影气急败坏的出现在他们眼前。一大早就被人放了鸽子的美人显然现在心情很不美,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把眼前之人生吞活剥了才解恨。

    “哎呦,我肚子好疼啊,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方便一下。”一见讨债的来了,宇文砚舒很可耻的在第一时间选择了遁地逃走。

    可不是,人家小两口解决问题,她若是夹在中间,那活生生的就路人口中的第三者啊。从小接受三观正统的教育告诉我们,小三名要不得,不是小三,那更要不得。

    宇文砚舒眼睛四处转了转,心下已有决定,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人家小姑娘心心念念追着你跑了这么多人。从江南追到江北,从荒野追到京城,总该有点儿回馈吧。

    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我这是在助人为乐,替天行道。宇文砚舒在心里默默的自我安慰,然后趁秋朝阳不注意,摸到放在桌上的小包袱,,转身就跑。

    秋朝阳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丫头居然想丢下他一人独自跑路,恨得牙痒痒。不过片刻,他也立即弯下腰,捂着肚子大声嚷嚷:“我也是,这家馄饨不干净,茅厕在哪里?”

    说罢,也飞快的转身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虽然依梦池的身手,想在他手上讨得便宜去很难,但是女子是用来疼的,打女人实在不是他的作风,他是煌煌磊落的君子,岂可做了这小人行径。

    袖珍金箭从远处射来,“笃”的一生又干又脆的钉在桌子上,已经有了些年头的老木桌子显然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力,以金箭为中心,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缓缓的蔓延开来,直至桌子的边沿,细碎的木屑簌簌的洒落到地上。

    周围的人先是大惊,然后大呼小叫的四处奔散,一大早着实别人动刀动枪实在晦气。小钱还没进来几个,小命就要先被拎在手上跑得越远越好。

    混沌店的老板哭丧着脸趴在煮馄饨的大锅旁,泪流满面:小店的东西绝对干净,肯定不会出任何问题。可惜这话只能在肚子里说说。

    “啊!秋朝阳救命啊!”宇文砚舒脚底一打滑,眼前一片银银白光闪过,吓得闭上眼睛,脖子一缩,就扯着嗓子喊救命。

    秋朝阳轻功好,即使临场反应没有宇文砚舒快,鬼点子没有他多,但是速度胜她不是一筹两筹。转眼间人就已经飘到了数丈之外。

    可怜手无缚鸡之力的宇文砚舒,面对着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砍下的大刀,吓得花容失色,连声尖叫。

    “见鬼的。”秋朝阳低低的诅咒。

    之前恼她不仗义的丢下他一个人跑路,才没有顺手捎上她。但是此刻眼见不长眼的刀真的像她头上砍去,一颗心突然就被提到了嗓子眼儿,以最快的速度倒射了回去架住那把长刀。

    精铁折扇扇骨“叮”的一声对上刀锋,明晃晃的刀身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一层层耀眼的流光掠过,让处在下方一点的秋朝阳不禁眯起了眼睛。

    高手之争,只在毫厘之间。眼前这人明显功夫不如秋朝阳,但对时机的把握却是要更甚一筹,就在秋朝阳眯眼的一瞬间,那人右手腕轻轻一振,霎时一根银针悄无声息的没入秋朝阳穴道中。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秋朝阳,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举起的手顿时软绵绵的耷拉下来,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似乎浑身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空。一个趔趄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宇文砚舒身上。

    宇文砚舒也不可思议的张着嘴巴,靠,有没有这么倒霉,秋朝阳好歹也是武林谈之色变的“飘渺宫”的少宫主,连夜闯皇宫大内都能全身而退,现在居然被一招撂倒,说出去丢不丢人。

    “得罪了,秋公子。”偷袭的大汉面无表情的对着两眼冒火的秋朝阳一抱拳。

    秋朝阳穴道被封,一身功力使不出来不说,甚至连力气都不如常人,软软靠宇文砚舒支撑着,面对大汉的礼节,不怒反笑:“无影庄果然好手段。”

    即使笑容与从前一般无二,但离他很近的宇文砚舒分明听出了其中恼恨的味道。

    “哼。”一声冷哼传来,使刀的大汉恭恭敬敬的束手对着来人站在一旁。

    梦池一身红衣,阳光下霞光璀璨,衬得她如玉的面庞分外柔美,艳丽逼人:“我无影庄还没有要不到的人。”

    秋朝阳冷笑一声,不与她多做计较。

    无影庄之所以能在江湖立足,靠的就是能使用的出神入化的暗器。并且据秋宫主——也就是秋朝阳的老爹说,无影庄里的人从小就要接受暗器培养,全身上下都藏有银针、铁蒺藜之类易于暗中使用的东西,使起来无影无踪,让人防不胜防。

    今日是他栽了,不怪其他,只怨自己技不如人,若有下次绝对双倍奉还。

    宇文砚舒吃力的扶着无力的大男人,实在看不惯梦池这种强取豪夺的手段,自古以来只有恶霸抢女,还未曾听说有人当街抢夫的呢。

    “你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就算现在你逼着他跟你成亲,他心里依然会不耻你今日所为,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难道说你已经没人要到这种地步,需要当街抢相公?”

    “你……”梦池气急,难免想到秋朝阳几次三番对她的维护,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恨恨的扬起玉掌掴下来。

    此刻,等同于废人的秋朝阳只能干瞪着眼,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巴掌抽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八十、无影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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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之前宇文砚舒将桌子上的袖珍金箭拔下来藏在袖子里,本来是因为见它小巧精致,想着回去找个能工巧匠照样子也做几支用来把玩。这会儿,见那一巴掌过来,眼疾手快的将金箭箭头朝外贴在自己的左脸颊上。

    梦池早知她不会武功,即使伸手挡也挡不住自己,所以存了心有给她一个教训,这一下真是又快又狠。只是没想到宇文砚舒颇有自知之明,根本没想自己去以卵击石,反倒选择了以守为攻的方式,等着她打上来。

    等梦池发现自己的手掌正迅速的往箭头上撞去的时候,及时撤力往回收,但之前使力太猛,来势汹汹一下子根本没法全部收住,白嫩的掌心迅速的从金色的箭头上划过,勾起一串鲜红的血珠洒在空气中。

    还举着“凶器”的宇文砚舒也没想到,居然会真的让她得逞,整个人呆住了,只觉得那一串飘洒在空气中血珠鲜艳无比,清晨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冰冰凉的沁入心脾。

    伤在自己武器之下的梦池更是恼羞无比:“你找死!”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

    “你若伤她,我定不饶你。”

    秋朝阳一看那姿势,立即阴森森的道。宇文砚舒有几斤几两重,他还能不清楚,刚才那一下不过是利用了梦池轻敌的心理,误打误撞侥幸罢了,若真动起手来,恐怕只有吃亏的份儿。

    “你,你果真为了这个女人要跟我翻脸。”

    女人的脸比六月的天翻的还快,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对着“情敌”,要打要杀,只不过片刻,就能因一句话变得粉面羞沁,梨花带雨。

    宇文砚舒最受不了旁人眼泪汪汪的样子,连忙撇过头去,假装很有兴趣的研究旁边小摊上卖的物什。

    秋朝阳也沉默无言,跟没听见似的。

    梦池深吸一口气,发狠道:“好,既然如此,别怪我不恋旧情,丙生,两个都带走。”说罢,一甩袖,高昂着头疾步先行。

    “快走。”原来刚才下黑手的人叫丙生。

    你丫的,怎么不干脆叫饼干算了。宇文砚舒扶住全身酸软的秋朝阳,一边走,一边腹诽。

    丙生面无表情的跟在两人后面,锐利的眼神紧紧的黏在他俩身上,就跟盯住猎物的老鹰一样,让人浑身不舒服。

    “你不是自称武功高强,少有敌手的吗,怎么这么不经打?”宇文砚舒不明所以,悄悄的问。

    “呵呵。”秋朝阳干笑两声,满不在乎的说:“人有失手呗。”

    走了盏茶时间,梦池带着他们转进一条小巷子。巷子里停了一辆马车,丙生一把抓住秋朝阳丢进车内。宇文砚舒见状,很自觉的就要钻进去。

    谁知梦池一臂横来:“谁让你进去了,前面赶车去。”杏眼一横,然后轻盈的跃上车辕,掀开车帘进去。

    有一个车夫还不够,还让她赶车?宇文砚舒那叫一个恨啊。

    好,我让你叫我赶车,我让你坐在里面清闲。宇文砚舒狠狠的腹诽。

    “哎呦,怎么回事?”

    “哦,不好意思啊,没看见前面有个坑。”

    “啊,痛死我了,你会不会赶车?”

    “哎呀,没想到地上居然有个小石头。”

    “啊呀……”

    “哇……”

    ………………

    “丙生,你在干什么?呕——停下停下。”

    坐在车辕上的丙生双手木然的抓着缰绳搭着,有口难开。谁想到这丫头身上居然藏着“醉骨轻风”。醉骨轻风乃烈性的麻醉药,比武林中常使的十香软筋散不知可怕了多少倍。寻常一点就能让人手软脚麻,力道尽失。也不知道那丫头什么时候把那小小的药丸放在他的坐处,他一屁股坐上去,药丸尽碎。练武之人冬练三九,再冷的天也只穿两三件。那霸道的药力立时透过薄薄的衣物,轻轻松松的就将他一身力道卸去。

    此刻的他只能默默的承受着软骨颠簸的滋味,英雄未老招暗算,尤其自己暗算了别人半辈子,哪想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别人暗算了,猎鹰的反被鹰啄了眼,丙生屈辱的泪水只能默默的往心里流。

    就这样一路颠啊颠的,颠地人心肺具伤。马车内空气不畅,梦池晕的一张俏脸煞白煞白,一下车就跑到树下止不住的干呕。坐在车辕上的宇文砚舒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臀瓣火辣辣的痛,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看到呕的搜肠刮肚的梦池,又很不厚道的乐了。

    “傻乐个什么?还不跑。”不知何时脸色也不大好的秋朝阳虚软着脚步从马车上下来。

    在丙生恼恨之极的目光中,坦然的解开马车的套绳,招呼她赶紧跑路。

    宇文砚舒目光一扫,可不是,武功高强的丙生中了她的“醉骨轻风”,至少一个时辰才能动弹。而梦池被她的恶作剧搅得五脏沸腾,呕的站都站不稳。这么好的时机,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呢?

    扶着秋朝阳上了马,宇文砚舒抱着小包裹也跳上马背。

    丙生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逃了去,而自家小姐还扶着树,弯着腰不停的喘息。

    “找个地方先停一下。”秋朝阳面色不大好,无影庄的银针细如牛毛,钻进肉里如附骨之蛆,如不及时取出,极易融入血肉之中。

    宇文砚舒见他唇色发白,不敢像以前一样跟他唱反调,很听话的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店,要了间客房。

    约莫用了个把时辰,秋朝阳才把那根细的肉眼难辨的银针给逼了出来,一睁眼便看见宇文砚舒放大的脸近在咫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瞪着老大,吓了一大跳。

    “靠这么近干什么?赶紧去给我倒杯水。”

    哼,凶什么凶,看在你是病人的分上,本小姐就不跟你计较。宇文砚舒心里骂着,一边乖乖的倒了杯水递给他。

    “你刚才是运功把这根针给逼出来的吗?”宇文砚舒把玩着手中的银针,还是仍不住开口问道。

    秋朝阳白了她一眼:“不然呢,难道是你用刀挖出来的。”

    宇文砚舒皱皱眉头,发出一声嫌恶的声音:“别这么血腥好不好。”

    秋朝阳把杯子往她手上一扔,自己往床上一躺,盖上被子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

    可是,没一会儿功夫,宇文砚舒又凑过来:“你真的是用内功逼出来的,那为什么你头上没有冒烟呢?”

    以前看的武侠里面,侠士在运功的时候,头上不是都会冒出蒸蒸热气,跟烧热水似的?怎么秋朝阳除了脸色白了点,就一点异常的现象都没有呢?

    这钟白痴的问题,秋朝阳实在是懒得理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你不会是练得什么邪功吧?”宇文砚舒是个好学宝宝,不管他的冷漠,继续勤学好问。

    等了一会儿,见秋朝阳真的不打算理自己,便一个人在一旁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练得什么邪功?也不是没有可能,阿璘哥哥曾经说过飘渺宫是个江湖神秘组织,江湖上只闻其名却从未有人见过,而且每一个闯荡江湖自称来自飘渺宫的人,都是年纪轻轻,武功就深不可测,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的旁门左道功夫……”

    她这么叽里咕噜的在一旁长篇大论的发表看法,可苦了秋朝阳的一双可怜的耳朵,刚刚耗了许久的内力才逼出银针,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番,还要仍受如此荼毒,简直孰不可忍。

    “只是正常的冲穴,没有什么旁门左道,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现在,我要休息,男女授受不亲,麻烦你立刻、马上回你的房间去,不要打扰我!”说完,恨恨的把自己裹进被窝里。

    房间里静悄悄的许久,没有声音。难道是刚才太凶了,吓着这小丫头了。闭着眼睛的秋朝阳心中忐忑,有些后悔,何必跟个才十几岁的小孩子计较呢。

    就在秋朝阳还在不断自责的时候,房间里又响起了女娃的声音:“可是我只订了一间房,你让我去哪儿?”

    立马,所有的忐忑,自责,后悔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恨不得即刻便能掐死她的冲动。苍天啊,我只是想休息一会儿,有这么难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八十一、蓦然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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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朝阳干脆闭目不理,良久,宇文砚舒一人独坐也无趣,想想也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方便。于是,掂了掂钱包跑出去溜达两圈。

    因为此处是梦池的地盘,宇文砚舒也不敢过于光明正大的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只好尽捡一些藏在深巷中的街铺逛。幸好,这些铺子虽然都久居深巷,但内置物品都甚为有趣,也不算无聊。

    “哎,老人家,你的药。”

    空寂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紧接着就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用着不符合他年龄的速度,从一家小医馆里窜了出来。他身后,一个年轻的男子手举着几包药追赶他。

    老人在巷口拐了个弯,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年轻的男子没有追到老人,拎着药包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息:“庸医误人,庸医误人呐。”

    宇文砚舒见他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衫,脸颊清瘦,周身淡淡药香环绕,想着应该是位大夫。真是奇了,天底下居然还有追着别人送药,还被拒绝的大夫?

    难道这“庸医”指的便是他自己不成?宇文砚舒暗暗偷笑,按捺不住好奇心跟了上去。

    躲在深巷里的这家小医馆,虽然打扫的很干净,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有了些年头,门板下的凹槽有明显的腐坏情况。

    宇文砚舒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刚才那个大夫正在训斥他的药童:“……那些道听途说的东西,以后不必在病人面前胡说。”

    小童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人小心气高,好像很是不服气:“方圆百里哪个不知济壶堂是仁德妙手,他们推出的药也必定是真的,我娘也让我想办法去弄一点呢。”

    “不许去。”

    “为什么?我偏要去,你自己治不好的病,难不成还不让瞧别家的吗?我偏要去。”说罢,堵着气扔下手里的铜杵,拍拍两手,一溜烟就跑了,经过宇文砚舒身边时刮起一阵疾风。

    “哎——”大夫叫唤不及,只好无奈的自己收拾柜台。

    这大夫显然也是个妙人,一个人收拾着凌乱的柜台,嘴里不时的嘀咕着什么。一会儿找药单,一会儿装药材,忙的不亦乐乎,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屋子里多了个大活人。

    “咳咳——”宇文砚舒在屋子了踱了两圈,见主人丝毫没有发现,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蓦地而起的咳嗽声终于把这沉迷在自己事情里的大夫给唤醒。

    “你——有何事?”大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不确定的问道。

    宇文砚舒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疑惑,大大方方的走上前去:“在下石奕真,家住京城,为家人求医路过此地,敢问大夫贵姓?”

    “不敢不敢,免贵姓夏,草字启扬。”夏启扬连忙拱手回礼,然后继续收拾东西,一边随口问道:“请问姑娘家人有何症状?”

    宇文砚舒随口就把萧景璘的症状叙述了一番。

    “咦?这种症状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夏启扬放下手中东西,皱着眉头使劲的回忆。“你等等啊,我找找。”说着,走到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理掉一些杂物,露出最角落下的一只红漆黯淡,表面斑驳的箱子。

    宇文砚舒不大相信,心想:连宫中最好的御医,和熟知各类医学典籍的箫景琪都不知道的事,你一个家徒四壁,还不满二十岁的人能知道啥。

    只见他吃力的把箱子搬到空的地方,打开盖子,满满一箱子线装书。然后,双手抄着箱底,用力一翻,“呲啦——”一阵纸张摩擦的声音,箱子翻了个底朝天。

    一旁的宇文砚舒惊得好一阵目瞪口呆,别看那箱子不大,但装的书却不少,粗略的估算大概有千百本之多,散成一堆,忒有架势了。

    夏启扬一头就扎进书堆里,挨个翻找。

    这么多书,这么个找法,得等到猴年马月:“大夫,大夫……”

    “嗯?”夏启扬头也不抬,敷衍了一下。

    “我刚看你好像要出去,要不,你先去办事,回来再找。”宇文砚舒好心的提醒。

    夏启扬抬起黑白分明的双眼,迷茫的看了她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叫道:“是了,葛大爷的药还在这儿,瞧我这脑袋,多谢姑娘提醒。”

    又把地上的书一股脑儿的装进箱子里,随手把盖子压上。提起药包,安上门板,一边还不忘对宇文砚舒说:“姑娘,你刚刚说的那个症状在下确实在书中见过,但有没有医治之法,一时到不甚清楚。”

    闻言,宇文砚舒嗤笑:“你既是能记得这稀罕症,怎么反而不见解方,莫不是骗人的吧?”

    夏启扬听到这话,不大高兴,“咔嚓”一声落了锁,虎着脸道:“在下岂是那起魍魉小人,姑娘若是信不过在下,那些医书尽可随意翻阅,若我有一句虚言,明日我就拆了我这招牌。”

    宇文砚舒看他一脸认真严肃,不禁吐了吐舌头,以前只听说过书呆子,想不到现在居然让她见着了一个医呆子,还是活的。但同时,心里也不免悄悄升起一线希望,也许他真的知道呢。

    宇文砚舒跟着夏启扬一起跑去济壶堂凑热闹,不,是送药。

    济壶堂前说不上人山人海,却也门庭若市,肩磨肩,脚接脚。宇文砚舒随手拉了身边一个人询问。

    “真的,毒老头亲自配的方?”宇文砚舒一听,顿时双眼放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夏启扬拎着药,被拥挤的人群挤得东摇西晃,一身淡青色的长袍上硬生生的擦了几块污渍。他不耐烦的推着身边拥挤的人群,一边踮起脚尖寻找那个中途跑掉的葛大爷,一边还能分出心来辩驳:“当然假的,这种说法也就只能骗骗你们这些人?”

    宇文砚舒心底刚窜出的火苗,立刻被一盆凉水浇的透透的凉,熄的连烟灰都不剩。

    “那还有什么好挤的?”宇文砚舒撇撇嘴自言自语,然后又提起嗓音对夏启扬的方向喊:“喂,我在街对面等你啊。”

    转身往人群外走,突然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壮汉,低着头跟斗牛似的一鼓作气的往里面冲,刚才还拥挤的人群吓得纷纷让道,生怕撞到自己。宇文砚舒也跟着让道,哪知人小不受重视,莫名的就被人给挤得直直摔进人堆里。

    眼看着那些人的脚纷然踏来,吓得宇文砚舒一个劲的尖叫,脑中不断闪现前世新闻里的踩踏事件,那些被活活踩死的生命,内心怆然:难道我穿越一生的伟大壮举,居然死的如此悲催不堪。

    说时迟那时快,猛然间臂上传来一股大力,拔萝卜一样把她从人群中拔出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电光火石间,死里逃生的宇文砚舒俏脸煞白,一个劲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安抚被吓的想要造反的小心脏。

    “恩人啊,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宇文砚舒深呼吸几次,慢慢的直起腰来。

    然后,杏瞳眼瞪得老大,突然间爆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欢呼:“阿璘,阿璘,居然是你,果真是你……”扑上去,用力的抱住他,感受他的体温,确确实实述说着他的存在。

    萧景璘那日跟踪那个想要买药的公子哥,摸到了济壶堂,谁知济壶堂非说今日才能推出新药,他只好又离开这里,去寻找萧远空有可能遗留下来的其他足迹。等到了今日才又急急赶过来看一看,不过他实在太低估这新药的魅力,没想到门前居然堆了这么多人。所以他只好坐在对面的屋顶,想等人少些再下去瞧瞧。

    然后就看到了刚才的惊险一幕,幸亏他眼疾手快,才免了一场悲剧。

    “你呀……”萧景璘无奈的看着抱着他撒娇的小人,满腹想训斥的话都迂回腹中。

    宇文砚舒明知道他是想说教,但就是坏心眼的一个劲的抱着他傻笑,让他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好只看着她跟她一起傻乐。

    这叫啥呢?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蓦然回首,那人就在墙檐屋角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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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砚舒高高兴兴的扯着萧景璘跟刚认识的夏启扬回了那处不起眼的小医馆。

    夏启扬对她在这瞬间居然又结识了一个男子的速度,并且举止如此亲昵,表示异常的惊讶,复又摇摇头叹气:“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这人是谁?”萧景璘悄悄的问。

    宇文砚舒也轻声附在他耳边回答:“刚认识的,一个医呆子,他说曾在书上见过跟你相似的症状。”

    萧景璘不信的看着翻箱倒柜的某人,道:“他说的你就信?”

    宇文砚舒暗暗在心里吐舌头,她一只认为人若有痴处,便有信仰,有信仰的人才不会害人呢。而且萧景璘得的这么个怪症候,她一路从西问到东,从北问到南,别说有人见过,连听都没听过。甚至有些大夫在听了她的叙述后,直接吹胡子瞪眼,赶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丝丝的希望,她宁愿死马当活马医,也总好过无能为力的看着他被折磨。

    夏启扬盘腿坐在一堆书山中间,右手挥舞,“哗啦哗啦”飞快地翻着书,嘴里还念念有词,嘀咕着旁人听不清的话。

    这么多书,即使他能一目十行,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读的完啊,不得以,宇文砚舒和萧景璘也加入这一浩瀚的翻书工程。

    不知不觉金乌西坠,烟光紫的暮色悄悄蔓延进来,宇文砚舒从快看不清字的书里抬起头来,脑袋里还混着一锅医学词汇大杂烩,双颊能感觉到火烧的热度。

    “我怎么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呢?”宇文砚舒揉揉发胀的眼睛,神思不清的说道:“哎呀,不好,我把秋朝阳给扔在客栈了。”

    正在整理书籍的萧景璘和仍在埋首苦读的夏启扬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萧景璘怔了一下,默不作声的继续收拾一屋子乱七八糟的书。他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见不得满地狼藉。

    夏启扬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你可以让他过来,寒舍虽然简陋,但也能勉强多住些人。”

    听了这话,宇文砚舒不免激动的热泪盈眶,一方面是被这初次见面的医呆子给感动的,古人果然古道热肠,侠义风范,只不过萍水相逢,初初相识,居然这么大方周到;另一方面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秋朝阳住在哪间客栈了。

    白天那么匆忙的随便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店,这会子真怎么想也想不起那家店的店名和模样了。

    “好像是这家店吧?”宇文砚舒在萧景璘的陪同下,一家一家的找了许久。

    “没有没有。”小二摇摇头。

    宇文砚舒失望,这已经是这条街最后一家客栈了。

    “别急,他那么大的人不会有事。”萧景璘安慰她道。

    “他当然不会出事,我只是担心他找不到我会着急。”宇文砚舒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轻轻的嘟喃。

    萧景璘身形微微一顿,瞬间又恢复正常,声音不变的温柔:“天色这么晚了,不如我们先回医馆,明天白天再找。”

    “也好。”

    到医馆的时候,夏启扬依然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坐姿,就着一盏烛灯翻阅医书,听见声响头也不抬一下。宇文砚舒瞬间被他这种“医者,圣人之心”的伟大情操感动的无以复加,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招呼他吃饭。

    饭后,一看都已经快二更了,夏启扬随便指了两间屋子让他们自己去休息,他又抱了几本书回自己的房间。

    宇文砚舒前脚刚进屋,准备关门,萧景璘一脚踏了进来,反身关上门。

    “什么事?”宇文砚舒随手散开发髻,立即从俊秀的小公子变身妙龄少女。

    萧景璘上前,五指张开做梳替她梳理长发,边道:“等这边事情一解决我就回去,你这样一个人跑来,大哥该多担心啊。”

    宇文砚舒笑嘻嘻的做个鬼脸:“想你嘛,而且江南女孩那么温柔多情,万一你乐不思蜀怎么办?”

    萧景璘轻笑:“有你一个就够头疼了。”

    “我哪儿让你头疼了?”宇文砚舒不满的嗔道,想要转头,却感觉发丝被扯的一阵疼痛,立即痛得咧开了嘴。

    “啊!”

    吓得萧景璘赶紧松手:“对不起,对不起。”

    “痛的是我你叫什么?”宇文砚舒揉揉被扯痛的地方,好笑的看着他。

    萧景璘一脸茫然:“我没叫啊,不是你喊的吗?”

    宇文砚舒一愣,连发根的痛也忘记了揉:“我也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萧景璘上前一步将宇文砚舒纳入怀中,双目细顾四周搜寻刚才那声诡异的声源。可偌大的房间只有明黄的烛火摇动,还有他们俩相依偎的影子长长的映在墙壁上,他立刻毫不犹豫的吹熄蜡烛。整间小屋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浓浓的黑暗包围,让人的听觉更加敏锐,宇文砚舒贴在萧景璘的胸口,清晰的听到他心跳一记一记沉稳有力,让她脸一阵火烧,小心脏也“扑通扑通”可着劲的蹦达,感觉要比萧景璘的心活跃多了。

    “会不会是医呆子喊得?”宇文砚舒面红耳赤听了好一会儿,四周仿佛洪荒寂灭,只觉天地无声。但是这样煽情的情绪氛围太让她很不自然,急切的找话说。

    “嘘——仔细听。”萧景璘盯着窗户的方向,寒星般的双眸在黑夜中如鹰隼之目,湛然光亮。

    宇文砚舒听话的倾听,还是摇摇头,一片黑暗的寂静,连落叶的声音都没有。

    “打斗声,近了。”

    练武之人五识感官比常人要强烈一些,因此,萧景璘能听的比宇文砚舒稍远一些。而且,他自幼便跟将军上战场,对打斗声尤为敏感。这种优势在这种时刻显得更加明显。

    “啊?干什么?”还在努力听别的宇文砚舒突然被什么东西兜头兜脸的裹得严严实实。

    接着被萧景璘往不知道什么的地方一推,顿时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我出去看看,你躲一下。”萧景璘简短地道。

    宇文砚舒只觉得莫名其妙,又心生怒气,刚才还觉得甜蜜缱绻,下一刻就粗暴的不知把她扔到什么地方。生气的扒了扒裹着自己的玩意,厚厚的软软的,好像是床棉被。尝试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块硬硬的木板给挡住了,只能趴着。她略一思索,顿时哭笑不得,居然把她扔到床底下来了。

    “萧景璘,本小姐一定也会让你尝尝床底的滋味。”一腔情火熄灭,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床底低矮,空间狭窄,宇文砚舒左一滚右一蹬,也没能把被子给弄散下来。反倒让她折腾出了一身大汗。

    “咦,这是什么,萧兄房间里怎么还放了个大的蚕茧,乖乖,这么大,扭得又凶,别是成精了吧。”正在宇文砚舒纠结万分的时候,房间里突然想起一把不正经的男音。

    宇文砚舒立刻停止扭动,心想:这油腔滑调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哦,原来是他。

    “你个混蛋,你才蚕茧精,不,你个幺蛾子,还不赶紧帮我把它扯掉。”宇文砚舒憋屈的很。

    “哟,这谁啊?听这声音咋这么熟悉呢?让我想想啊。”

    “秋朝阳!”宇文砚舒咬牙切齿。

    “呦呵,原来是我们宇文大小姐啊,啧啧啧,瞧这身模样,这是被打劫了,还是掉坑里了。”秋朝阳扯掉被子,笑得幸灾乐祸。

    一旁的萧景璘也是一脸隐忍的笑意,经过刚才一番折腾的宇文砚舒现在形象全毁,之前散开的青丝,一缕一缕,横七竖八的披在肩上。一张小脸被闷的红通通的,尤其鼻尖直冒汗,两颗瞳仁也宛若沁在蒸腾的雾气中。

    被嘲笑的人估计自己的模样确实有点狼狈的见不得人,旁边的秋朝阳又笑的前仰后合,刺激的她怒气冲冲的团起被子就扔向某个罪魁祸首。

    “都是你,害我被这家伙嘲笑。”

    箫景琪一把抱住扑面而来的被子,也笑道:“嗯,嗯,都怪我都怪我,考虑不周。”

    说着,把沾染了床下灰尘的被子使劲抖了抖。“啪!”他手一抖,被子里掉出一样东西。

    “咦?好像是一本书?”

    三人都好奇的围过去,是本连封面都烂掉书册,边缘被虫蚁啃咬的坑坑洼洼,一看就是被人遗弃了很久的东西。

    “大概是被人丢在床底下,刚才被你折腾到被子里才跟着出来。”秋朝阳说着,手快的捡起它,随手就翻开。

    “切,一本破书,有什么好看的。”宇文砚舒尴尬的收回没有拿到书的手,不慎服气。

    “嗯嗯。”秋朝阳一边翻一边点头:“不仅是本破书,还是本老书,一百多年前的东西了。”

    “那你还看,也不怕里面突然跳出些小虫子,咬你一口。”宇文砚舒故意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吓唬他。

    秋朝阳横她一眼,不屑理她。宇文砚舒自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找萧景璘说话去。没注意到秋朝阳越来越凝重的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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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水乡,曲水环绕,钟灵毓秀之地,多处平原地区。偶有几处拔地而起的低山丘陵,层层叠叠,连绵起伏,形成江南独有的山环水绕的秀丽景致。

    此刻,医呆子夏启扬正在其中一座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山上,做着与他大夫身份极不符的活儿——修葺房屋。

    “这个地方是我爷爷的爷爷为采药准备的落脚点,少有人来,绝对安静,哎,秋兄,帮个忙。”说着,和秋朝阳一起抬起一根圆木递给站在屋顶上的钉钉子的萧景璘。

    而此刻恢复女装的宇文砚舒正舒舒服服的坐在大青石上晒太阳,手里头拿着萧景璘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蒲草,学着草编,懒懒的接着夏启扬的话:“你爷爷的爷爷的娘子肯定很爱桃花。”

    不能怪她有这样的想法,因为这整个山头遍种桃树,,若是桃花盛开的时节,那该是怎样的绚烂风姿,烟霞蔚然。

    秋朝阳笑了:“你就这么确定这师祖是男的,万一是本就是个美娇娘呢,就像你一样?”

    “姓秋的你一天不抬杠,你就不舒服是吧?”宇文砚舒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打过去。

    秋朝阳大笑抱着茅草飞快的跃上屋顶,石子落了个空:“就你那身手,别说我瞧不起你,再练几十年也打不中我。”

    “你…………”宇文砚舒只能干瞪着眼,看他在屋顶上铺着茅草,哼着小曲。

    世事难料,谁能知道当初那本从床底下捡来的书,居然就是夏启扬翻遍千本书籍也未寻到的古书。事实证明,夏启扬的记忆力真不是吹的,这本书里还真有关于萧景璘症状的记载。

    而且,根据他们添油加醋的推断,该书的作者应该就是消失一百多年的“毒老头”,至于,这本书是怎么会落到夏启扬家中,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只要是跟“医”有关的典籍,无论新旧好坏,他都过目不忘。

    “不是的。”夏启扬赶紧出来打圆场,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已经怕了这二位的唇枪舌剑,往往总是没完没了,鸡毛蒜皮从早吵到晚:“他是个男子,但是有个怪癖,大概是怕鬼神之类的吧,听人说桃木辟邪,所以每住一个地方都会种很多桃树。”

    闻言,秋朝阳仍不住就大笑:“你们做大夫的都是从阎王手里抢人,居然害怕人家的小鬼。”顾此失彼,脚下一个趔趄,从房顶上掉下来,幸亏仗着轻功好,半空中打了个旋稳稳当当的站在地上。

    “活该。”这种时候,宇文砚舒自然要在第一时间落井下石,表示幸灾乐祸。

    “妹妹哎,有点同情心吧,哥哥这辛苦一遭,为了谁?还不是要给你家小情郎找个安静的地儿好好治病,唉,你不心疼哥哥就算了,还天天拿着话铲子戳我心,我脆弱的小心脏哦,数九的寒风吹。”秋朝阳唱念俱佳的朝宇文砚舒走过来。

    宇文砚舒见他抛下手上的活过来,以为他又想要敲她,忙站了起来,摆出防备的架势:“你别过来啊,你要敢动手,信不信我让阿璘哥哥揍你。”

    秋朝阳撇撇嘴,用一种“你白痴啊”的眼神扫了她一眼,才道:“这里没吃的了,你下山买去。”

    “凭什么我去?”宇文砚舒不高兴的昂起头,盯着他。

    从这里到最近的小镇上,要穿过一片树林,翻过三个山头,越过一条小溪。路途遥远不说,途中时不时还有些大型野生食肉动物出来觅食。让她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去,岂不是故意找危险。

    夏启扬也觉得不妥:“秋兄,这不好吧,宇文姑娘是个姑娘家,年纪又小,一个人走山路不安全,还是我去吧。”

    宇文砚舒一听连忙点头,就是就是,秋朝阳你就会欺负弱小。看!在我们伟大的医生的高尚品德之下,你的小人行径一览无余了吧。

    这个老实人,秋朝阳郁闷的腹诽,没看出来我是在吓唬她嘛?他秋朝阳难道会是那种让女人跑腿打头阵的孬种?

    “我和舒儿去吧。”一直在干活的萧景璘从房顶一跃而下,拍拍身上的灰尘,就着一旁石头凹槽里刚打来的清水洗了个手。

    宇文砚舒听到这句话,立即欢呼一声,扔掉手上的东西,跑过去:“好啊好啊,阿璘哥哥,我们一起去。”

    然后,很得意的对着秋朝阳做了个鬼脸。

    秋朝阳面朝着阳光,冬日的阳光虽不热烈,但依然光芒万丈的闪耀着。因为隔着远,他脸上的表情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整个人在阳光的笼罩下像与这连绵青山绘成一体,黑色的长衫随风若飞,平添了几分飘逸秀美。

    这样不真实的画面犹如一副浊世佳公子图,在这个不经意的冬日镌刻在这座无名的山头。若干年后,宇文砚舒再回想起年少的时光,总会想起这静好的日光,还有那满山头蓄势待发的桃林,并肩站着的两位少年。

    “啊——”离开没多久,宇文砚舒兴奋的在山间呼喊,让自己的声音在山林间飘荡盘旋,心情就像自己变成了鸟儿一样自由的飞翔。

    萧景璘牵着她的手,笑着看她尽情的洒脱,似乎好久都没有见她这么的轻松惬意的模样,自从回京后,就是不断的应酬分离,偶尔相聚的时光都仿佛偷来一般,让人格外的珍惜,也分外的小心翼翼。如果可以,等这次事了后,便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远离庙堂,远离权谋争斗,只有他与她的地方。

    想到这里,萧景璘突然心惊,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有这种想法。从小将军和大哥便告诉他男儿应志在四方,睥睨沙场,稗阖四海。他也一直为此奋斗,年纪轻轻便纵横沙场征战四方,十五岁成为圣上钦点最年轻的将领。而现今冯唐未老,便已萌生退意,此生何哉?

    “阿璘哥哥,你想什么呢?”宇文砚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回神啦,回神啦,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你是不是在想……”宇文砚舒小心翼翼警惕的问。

    萧景璘一下子没反映过来,然而砚舒眼底的警惕与担忧却尽收眼底,让他立即反映过来,不尽苦笑连连,暗叹:终究回不到以前了。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宇文砚舒也在心底暗暗的叹息:你没有问我,就已经确定我在想什么,不是这件事还能是什么呢?两个人的关系多出另一个人的影子,终究多出了一层隔阂,何况还有一个孩子,说不在意,有几个人会信呢?

    之后一路上,两人还是一如之前有说有笑,但明显又感觉到跟之前不一样了。

    宇文砚舒心里有些不舒服,即使不停的跟萧景璘有话没话的找话,也无法排遣出内心的异样感。只好不停的在个各摊前挑挑捡捡,买了许多有用的没用的东西。

    萧景璘知道她心里不舒服,再加上在这件事上自己确实也是心中有愧,不敢多言,只怕多说多错。

    二人一直逛到天色渐暗,不仅萧景璘手中提的满满的,就连宇文砚舒手中也提了不少东西。

    “这下可以十天半月的不下山了。”看着自己手中大包小包,再看看萧景璘恨不得连肩膀上都要挂满了,模样儿显得有些滑稽,不由得心情大好。

    遂决定在镇上吃个晚饭,再给那两个在山里餐风饮露的可怜人打包点好菜犒劳犒劳。

    等他们从客栈出来,外面已是满天星斗。

    夜风寒凉,走在山林间道上,更觉得清寒刺骨。但头顶苍穹笼盖,河汉灿烂,又让人精神一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舒爽。

    “我曾经离那些星星很近很近。”宇文砚舒突然仰望着天空,自言自语。

    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这里已经快十五年了,当时的景象已渐渐模糊不清,然而那铭记在心底的感觉却永远无法忘怀。那一夜的星光也是如此的繁密璀璨,她孤独的躺在冰冷的机械舱内,听优雅的女音没有感情的倒数五四三二一,迎向了死亡,也获得了的新生。

    萧景璘看着突然停下来的人,静静立在风宵中,细长的脖颈弯成优美的弧度看着星空。漫天星光倒映在她清澈的眼中,交相辉映水光潋滟。心里也默默的念道:我也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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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太晚了,说不定会遇上狼。”宇文砚舒深吸一口冷气,振奋起精神。

    萧景璘低低的笑:“有狼也不怕,正好捉回去给那个夏大夫研究研究。”

    宇文砚舒也笑起来,夏启扬不仅是个医呆子,还是个怪人,喜欢记录动物的生活习性,并以此来研究动物的行为模式,据说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乐此不疲。

    路比较长,但是两个人说说笑笑,也不烦们,只是脚上感觉越来越重。萧景璘很体贴的把所有的东西都提拎过来,减轻她的负担。

    “还有多久?”宇文砚舒敲敲酸疼的小腿,好像自打出生她就没走过这么多路。

    “快了,出了这片林子,再翻半个山头。”

    “还有这么远啊?”宇文砚舒哀嚎。

    萧景璘心疼,半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这点路对于宇文砚舒来说很远,但是对于行军打战的人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宇文砚舒犹豫了一下,下午她在镇上狂购了许多东西,现在都挂在萧景璘身上,已经够重了,怎么能再加重他的负担呢?

    “不,我要坚持下去,坚持就是胜利,加油。”做了个给自己打气的姿势,快步向前走了几步。

    萧景璘当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时心中柔软万分,他可爱的小丫头,宁愿自己累着也不愿给他增添负担,殊不知,比起看她艰难的坚强,他更希望哪一天能让她全身心的依赖。

    “哎呦。”没走多远,一鼓作气走在前面的宇文砚舒突然惊叫一声,以一种很不雅的姿势趴摔在地上。

    惊得萧景璘赶忙飞奔过去扶起她,语带担忧:“没磕着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里的秀气的小山比不得以前他们遇见过的深山老林,但也树木繁茂,偶尔有几根粗壮的根茎纠结虬劲趴伏在地面上。白天走路都有可能被不小心绊倒,何况是视线受阻的夜晚。

    “不疼,阿璘、哥哥,绊倒我的好像是个人?”宇文砚舒磕磕绊绊的说着,害怕的往萧景璘怀里缩了几分,反手搂住他劲瘦的腰身。

    虽然她是有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是对夜晚的恐惧始终没有消失,只是因为有萧景璘在身边,才释然了几分。而刚才摔倒的时候分明感到脚下的绵软,还有从她手背上擦过的柔软。想象力非常丰富的她立刻想到了“月黑风高,杀人抛尸”的恐怖场景,吓得手脚都有些发软,浑身也止不住的发抖。

    感受她的恐惧和轻颤,萧景璘无声的抱紧了她,在她耳边轻言安慰:“不怕,有我在。”

    边说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照亮宇文砚舒刚才摔倒的地方。果然,有一团黑色的影子蜷缩在地上,双手压在身下,再往上瞧,面部朝下,露出的半个侧脸染了黑泥,看不清。

    萧景璘胆大心细,扔掉身上的东西,把宇文砚舒的往怀里搂紧了几分,上前几步,用脚把人踢翻过来,让那人沾满草屑泥土的脸暴露在微弱的火光下。

    萧景璘瞧了又瞧,心底慢慢升起几分疑惑,眼睛盯着地上的人,手里轻轻拍拍怀里的小脑袋:“舒儿,你看这人是不是有几分眼熟?”

    宇文砚舒只以为是被人曝尸荒野的死人,哪里还敢看,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更加用力的把脸埋进他怀里,更不敢看了。

    “真的,好像是独孤公子?”萧景璘的语气有几分不敢确定,毕竟他跟独孤凌接触的比较少,上次一别已足有一年未见。

    宇文砚舒一听是可能是自己表哥,死命埋下去的脸有几分松了劲,但还是不免有几分怀疑:“怎么可能,独孤表哥,追着元姐姐去了吐蕃,哪里还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也不确定,你看看?”

    即使万般害怕,宇文砚舒还是小心翼翼的从萧景璘怀里探出几分,一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大眼里闪过一阵疑惑,然后越瞪越大,索性完全离开他的怀抱,扑到地上,仔仔细细的擦净他的脸:“是表哥,真的是表哥,是他。”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景璘伸手探了下独孤凌的鼻息,气息微弱,但是勉强还能感觉的到,凝重地说道:“应该是受了重伤,不管怎样,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于是,在宇文砚舒的帮助下,把独孤凌背到肩上。买的那么多的东西,宇文砚舒拿不了,想了想,干脆只把吃的拿上,其余的用藤条捆绑好,放在一棵老树下。回去让秋朝阳跑一趟,他一个轻功高手,来一趟不过分分钟的事,眼前还是救人要紧。

    回到山顶还未完全修葺好的小屋,秋朝阳和夏启扬看到萧景璘背上多了个重患病号,惊讶万分。

    “他真是你表哥?”夏启扬坐到床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此刻的独孤凌已经脱去一身泥泞污染的夜行衣,洗净的脸庞眉目俊朗,但脸颊苍白黑气笼罩,若不仔细观察,就跟死人没两样区别。

    秋朝阳吊儿郎当的站在旁边,闻言道:“我作证,如假包换。”

    宇文砚舒猛点头,虽然不知道秋朝阳跟独孤凌是如何认识的,但躺着的人确确实实是她嫡亲嫡亲的表哥。

    夏启扬狐疑的看了并排站着的三人一眼,然后伸手从独孤凌腰间解下一块螭龙玉佩。拳头大小,三分厚,玉色水润,灯光一照更加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上等玉种。夏启扬手一翻,露出玉背面刻着的字来:篆刻的龙飞凤舞的“凌”字。另还有一排小字:永庆六年御赐相府卿孙。

    “你们是什么人?”

    此话一出,让宇文砚舒和萧景璘不禁一同皱了皱眉头。不同的是,萧景璘以为夏启扬这是心有疑虑的逼问;而宇文砚舒却在想,果然是医呆子,都这么多天了,才反映过来问这个问题,没遇上他们之前这人的日子究竟怎么过的呀。

    秋朝阳看他俩皱眉,乐了,率先坦白从宽:“我就一江湖草莽,某天不小心被她救了一命,所以……”秋朝阳手指了指宇文砚舒,然后双手一摊,一副“知道了吧”的模样。

    宇文砚舒瞪了他一眼,也跟着说:“我祖上是当官的,我不是。”这简直是废话,大隋至今还没有女子当官的先例。

    “有关系吗?”萧景璘多了个心眼儿,拐了个弯子。

    夏启扬本是满满一肚子疑问,被他这么一反问,反而愣了一下,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就是好奇,你表哥有御赐的玉佩,一看就是达官贵人,那你们身份应该也不低。”

    “唔,确实不低。”秋朝阳朝萧景璘和宇文砚舒使了个眼色,阻止他们开口,继续道:“这丫头别看她一副穷酸样,连你医药费都拖欠,实在是宫廷大院的常客,这个公子哥呢,是我朝现在最年轻的将军。”

    萧景璘轻轻皱眉,他不喜欢把身份挂在嘴边,尤其是给眼前这个还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知道。宇文砚舒也紧闭着嘴巴,看看一脸坦然的秋朝阳,在看看满脸狐疑的夏启扬。

    “你不会因此见死不救吧?”秋朝阳在赌,跟宇文砚舒相处这么久,非常清楚宇文砚舒的医术,虽然问诊切脉很准,也很熟悉各种草药药性,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不会配药。就相当于一个人饱学武林典籍,精通各家武学要点,自身却半点不会一样。

    而他们现在却有两个身上有伤人士,尤其是萧景璘体内的毒,他被宇文砚舒甩着手段骗到这里就是为了帮萧景璘解毒,现在好不容易看见苗头,绝不能功亏一篑。

    他就赌夏启扬的提问只是好奇,据实回答,如果他赌对了也许从此他们就多一份保障,如果错了……秋朝阳眯了眯略有狭长的眼睛,一丝杀意掠过,斩草除根。

    夏启扬没有看到秋朝阳眼中的杀气,但是误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连忙摇手解释:“当然不会,只是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知县更大的官,觉得好奇。”

    医者父母心,这句用来形容夏启扬绝对形象贴切。只要是病患,不管他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只要被他遇上,绝对抢救没商量。但是人总有好奇心,突然发现身边多了几个身份来历不一般的人,多多少少总要好奇一下。

    如果他一点儿好奇都没有的话,秋朝阳和萧景璘两只小狐狸大概才要怀疑的更多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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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的茅屋修葺好后,秋朝阳和萧景璘下山储备粮食,顺便抓药。独孤凌不仅内伤严重,而且左手经脉受损,昏睡了两天还一直没有醒转的痕迹。夏启扬每天研究医卷,和宇文砚舒一起给独孤凌早中晚三次把脉,商量各种可能的办法,还要不断给萧景璘试药配药,真有点焦头烂额。

    这一夜,宇文砚舒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披了衣服,去独孤凌房间里看了看,见夏启扬还没有睡。

    “怎么还不睡?”

    “石姑娘,你怎么来了?”夏启扬对她这么晚还过来,感到有些惊讶,赶紧搬了张凳子让她做。

    宇文砚舒看了看床上还没有丝毫醒来迹象的独孤凌,忧心忡忡:“我有些不安,都两天了,为什么他还没醒?”会不会受伤太重,变成植物人,从此都不能醒来,那样舅舅舅母该多伤心。尤其是外公,年纪那么大了,独孤家正房只有这一个继承人,这对他的打击甚至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夏启扬摇摇头:“不会,根据我的推断他这段时间应该吃了不少苦,元气大伤,才会一直昏迷不醒,等过两天他缓过来就会好了,不过你心里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宇文砚舒诧异,她这几天也一直跟着把脉,除了昏睡不醒,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夏启扬严肃地道:“独孤公子受伤很严重,经脉受损,恐怕以后都不能练武,而且特别是左手的伤,不能负重了。”

    宇文砚舒脑中轰鸣,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扶着桌边的手紧紧的卡着桌角:“你什么意思?”

    夏启扬说话不太会拐弯抹角,很诚实的又解释了一下:“这位公子醒来后,可能就是个废人了,石姑娘,你别太难受,说不定事情还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转机?宇文砚舒抽着嘴角不大相信,这几日跟夏启扬相处,知道他虽然人比较单纯,但医术较之箫景琪还要略胜一筹,他都断言了的事,除非奇迹发生,否则独孤凌就真成了废人,这让他如何接受?

    宇文砚舒快步走到床前,独孤凌依旧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昏暗的烛光朦胧的笼罩着他,毫无生气。一颗心顿时纠成一团,宇文砚舒用手狠狠的握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悲鸣,仿佛这样就可以什么也没有发生。她的表哥是京城皇室里的丞相独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依然观花走马,意气风发。

    越是看着独孤凌人事不知的脸,她的心里便越是悲痛,曾经的表哥和元姐姐是多么令人称道的一对璧人,如今元姐姐远嫁,表哥落得如此模样,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萧景璘夜里惊醒,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低低的啜泣声,一下子惊醒,轻声喊了两句“舒儿”没人答应,不放心起来看了一下。里屋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反卷着,手一摸床单上冰冰凉。于是,随手拿了一件厚实的外袍,循着哭声出去了。

    夜已三更,弦月西坠,寒气格外的重。萧景璘在屋后桃林下的一处看到宇文砚舒抱膝蜷缩着坐在树下,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哭的十分压抑。

    萧景璘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抖开手里的外袍,披在她有些冰凉的身上。在她身边坐下来,轻柔的问道:“这么晚跑出来,出什么事了?”

    宇文砚舒迷蒙着一双水汽蒸腾的眼睛,看见萧景璘,眼泪流的更凶了,放肆的流了一会儿泪,才止住哭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夏大夫说,表哥可能这辈子都成为废人了?”说罢,又低低的哭了起来。

    萧景璘见她又哭了起来,知道此时此刻对她而言,需要的并不是苍白的话语,而是单纯的发泄。所以只他只是紧紧的抱着她,任凭她的哭泣。

    虽然与独孤凌来往并不很多,但是同为男人,萧景璘很能体会从一个天之骄子瞬间变成废人的残酷,乍听这个消息,内心也不尽为之感慨叹息。

    过了许久,宇文砚舒才从这一噩耗中回过神来,扯着萧景璘的衣袖擦干净眼泪,用力吸了下鼻子,闷声闷气的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萧景璘叹了口气,理了理她因为哭泣而显得有些乱的头发,叹息道:“起来看见你不在屋里,不放心。”

    问世间情为何物,生死相许难为,一切皆因不放心三个字。宇文砚舒心里蓦地一热,顿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不算寒冷,因为有个人随时会出现在她的身边,陪她面对一切风风雨雨。

    出来的时间长,萧景璘身上也沾染了湿意,触手冰凉。宇文砚舒连忙把他带出来的外袍披到他身上。

    “我不冷。”萧景璘连忙阻止她,他是个习武之人,这点寒冷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倒是宇文砚舒姑娘家家的,身子娇贵,受了凉反而不好。

    “没关系,我有办法。”宇文砚舒执拗的把衣服披到他身上,然后自己钻进他怀里,露出一张俏脸,对着他俏皮的笑:“你看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占你便宜啦。”

    萧景璘被她逗得一乐,情不自禁的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小丫头。”

    “不对不对,应该这样。”宇文砚舒大胆的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萧景璘愣了一下,这不是二人的初次接吻,却是自从那件事后第一次接触。萧景璘明白这是砚舒真正原谅了他,愿意接受他的意思。之前,虽然成日在一起,但总有些隔阂,恢复不到以前的融洽。他自己心里有愧,更是不敢有丝毫逾矩,生怕她会反感。此刻,她主动亲上来,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也足以让他喜极。

    宇文砚舒反应过来,当下不好意思的躲到萧景璘怀里取暖。静静的夜晚,和爱人紧紧相拥,仿佛天地只剩这一方大小,任时光流逝,也了无遗憾。

    “你们今天下午不止去买了东西吧?”宇文砚舒翻着萧景璘的衣襟,突然发现一摆上有道划痕,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利器所为,隐隐有些担心。

    自从这次在江南和萧景璘相遇,一直都没能找到机会交心。他这一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体内的毒有没有再复发过?她都一无所知。之前是因为堵着一口气在,现在冰释前嫌,自然不愿意对他的事情一知半解了。

    萧景璘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片衣角,笑笑:“没什么事,就是去夏大夫家附近打听消息时,中了埋伏。”

    “埋伏?”宇文砚舒惊讶,按萧景璘和秋朝阳的身手,她不担心他们会受伤,但是为什么会有人埋伏在那里,简直就是守株待兔:“你们怀疑夏大夫?”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然为什么事情会那么凑巧呢?”他在江南寻寻觅觅这么久,都没有丝毫线索,为什么舒儿随随便便误打误撞就碰上了一个了解此毒的大夫呢?而且恰好是在秋朝阳不在的情况下,好像这一切是事先安排好,就等着砚舒过来,这样的巧合让他不得不心生疑虑。找不到解药没有关系,他只害怕会给砚舒带来危险。

    宇文砚舒有些不满:“夏大夫人做事严谨认真,虽然有点不通人情世故,但是这样傻乎乎的人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早就露出马脚来了?”

    “你呀。”萧景璘点点她的鼻子:“防人之心不可无,想想杨訸,你们分明没什么利益过节,人前对你也体贴照顾,事实上呢?”背后专门挑着要害下药,这个傻丫头啊,怎么就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呢。

    “那不一样。”宇文砚舒不高兴了,杨訸怎么能跟别人相提并论呢,她相信她对她好是真心的,她想要她难过也并非无意,但纠结了两世的情缘,谁能说得清是非对错。

    萧景璘无奈的摇摇头,她既然这么想就这么想吧,砚舒从小生活在他们的羽翼下,他也不希望她看到人心太多的黑暗,那些东西就像浓黑的墨汁,只会玷污了她。其实,他确实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对宇文砚舒讲,比如他这一路上遇到的大大小小的暗杀,比如秋朝阳发现独孤凌的伤是西域武功所致。这些有他解决就可以,何必让她再多担一份心?

    “等表哥醒了,就看看能不能把你体内的毒给去了,虽然这毒表面挺安静的,却实实在在是个祸根。”

    经过这段时间跟夏启扬的讨论研究,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毒是蛊毒。唯一与常见蛊毒不同的地方,它不是活的,而且以精心喂养的子母蛊的子虫晒干碾碎为引,再混合了其他毒药种在体内。

    子虫在这位药中有着堤坝一样的作用,如果子虫受到压制,它便会也压制着其它药物的毒性。但一旦子虫失去压制,所有的毒性就像溃堤的水汹涌而出,渐渐的迷惑腐蚀人的心智。留在体内的子虫会慢慢凝聚,然后以人精血为食,变成另一条类似虫子的怪物潜伏在体内,直到本体死亡,孕育出新的一对子母蛊。

    而能压制子虫的存在便是它的母亲,也就是子母蛊中的另一只蛊虫。现在想来当时让固燕变色的无妄珠,应该就是封压着母蛊虫的东西。

    想不到固燕这个女人的心肠居然如此毒辣,宇文砚舒得知这个真相后,恨不得想要杀了她。以前一直以为她只是单纯的迷恋萧景璘,小女儿家的没有什么坏心思,没想到她为了得到萧景璘居然不折手段,连这么残忍的蛊毒都能使用出来。只因为这个蛊毒最大的功效,在发作时无论看到谁都会变成心底最想的那个人,做自己最想做的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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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凌醒来的这一日,正是腊月二十三,农历的小年。每年的这一天,远游的人们都会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开始准备过年的相关事宜。

    “表哥,喝点汤吧,我亲手炖的,熬了两个时辰呢。”宇文砚舒端着熬了一上午的野菌山鸡汤推门而入。

    独孤凌披着衣服拥被坐在床上,倚着靠背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自从他醒后,几个人都心照不宣的回避询问他受伤的缘由,他自己也闭口不言。

    见她进来,勉强挤出几丝微笑,还没开口就先咳嗽了几分:“我家小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咳咳。”

    宇文砚舒见状赶紧疾步过去,放下鸡汤,不满地道:“不舒服就躺着,自己作病呢。”

    独孤凌看着她急火火的样子,只是看着微笑。

    看的宇文砚舒浑身不舒服,前前后后看看自己的着装:“我有什么问题吗?”

    独孤凌摇摇头,过了一会儿似乎才想起来:“阿璘去哪儿了,还只我醒来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阿璘哥哥他……”宇文砚舒面色黯然:“他遭人暗算中了奇毒,夏大夫正在帮他逼毒。”

    独孤凌愣了一下,许久才反映过来,木木的哦了一声,算是了解。宇文砚舒觉得奇怪,表哥自从这次醒来之后便与以前大不一样,整个人都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别说以前的意气风发了,就是一点正常人的精神也没有。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子废了?不可能啊,为了不影响他接受治疗的心情,他们可是商量好了的,对这件事守口如瓶,没有谁有理由这当口提这事。

    宇文砚舒思来想去,想到那时候独孤姮忧心忡忡的对她说的话:“哥哥是追着元姐姐去的,无论是心想事成还是事与愿违,总归是条不归路。”

    那时宇文砚舒还不大明白她的意思,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一些,追不回情难回,追得回有家难归。只是现在看,这个难回的情劫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喝了汤,又陪着独孤凌说了一会儿话,重伤未愈的人身子虚弱,坐久了难免困乏。宇文砚舒见他精神不大好,连忙替他脱衣盖被,嘱咐其赶紧休息。

    自己到屋后一处不起眼的小山洞去看正在治疗的萧景璘。这个山洞是秋朝阳拾柴火时偶然看见发现,洞不是很深,约有半间屋子那么大,但是口小腹大,洞口放下用茅草编织的帘子,俨然就是一间四周封闭的房间。

    那时他们正在准备搭建专门给萧景璘治疗的屋子,这样的山洞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省去了他们多少的功夫。

    没到洞前,就看见秋朝阳靠在石壁上,左腿压着右腿,半眯着眼睛,坐在洞前有一下没一下把玩剑柄上的穗子,整的跟个窝墙角晒太阳的乞丐似的。

    “呦,秋大爷这是——落魄了?”宇文砚舒压低声音,故意对着他嘲笑,也不知是为什么,每每看见秋朝阳,她总会忍不住言语上调戏几句,虽然多数情况下属于迫不得已的甘拜下风,但是屡败屡战,精神可嘉。

    秋朝阳眼睛半睁半闭,爱理不理的看了她一眼,只当没看见一般继续挑着剑穗打发时间。

    宇文砚舒惊讶,这不符合他平日的性子啊,哪次她刺他一句,他不是更犀利的还回去,今天突然这么安静,她倒好像有些不习惯了。

    宇文砚舒暗暗呐喊,脚下不停的走到洞前,掀开厚厚的帘幛往里瞅了一眼。洞的正中间一只大浴桶放在下面烧着火的石头上,萧景璘整个身体在热气蒸腾的桶里,面目被腾腾白汽蒸的有些模糊不清。夏启扬在另一边不停的配着各种药物,时不时丢点稀奇古怪的东西进去。

    看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没什么看头,宇文砚舒这才放下帘子,走到秋朝阳身边,踢踢脚下的人。

    “怎么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啊,是不是拿了你传家之宝做药引子,心里不舒服啊?”

    萧景璘中的毒比较特殊,他们商量了许久,最后才敲定冒险试用书上记载的“伐骨洗髓”之法。所为伐骨洗髓,自然是指换洗肌理骨髓,其痛苦绝不亚于脱胎换骨。最稳妥的法子,莫过于将人至于蒸桶内熏蒸。但是使用该法一定要有血玉做药引,否则很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功亏一篑。

    好巧不巧,宇文砚舒知道秋朝阳身上一直佩戴着一块血玉。

    秋朝阳懒得理她,随手拍拍旁边的空地,示意她坐下来。宇文砚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放心吧,等回京后,我一定打开将军府的库房,任你挑。”

    宇文懿长年在外征战,每回胜战都能赢得许多物品,其中不乏罕见的奇珍异宝。而且,当今圣上对定远将军宠待优渥,尤其是回京后,宫内的赏赐犹如流水般源源不断的流进府内。

    “我知道啦,我欠你一份人情。”宇文砚舒下巴搁着膝盖,惆怅不已,自己何止欠他一份人情啊。当初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今人间却任劳任怨的陪着自己一路风餐露宿,也毫无怨言。

    秋朝阳望望遮得严严实实的洞口,转过头,看着正怅然不已的小丫头,道:“要说欠,也是他欠,关你什么事?”

    宇文砚舒振振有词:“阿璘的就是我的,如今他欠了你的自然也是我的。”

    秋朝阳眯着眼睛嗤笑一声,心里却隐隐有些不舒服,这笑容也便更添了一分邪魅。

    看的宇文砚舒有些发呆,她本就是个偏爱看美人的性子,因着两人又熟,更是有些忘乎所以,浮想联翩。

    忍不住说:“这么好看的人,以后也不知便宜了哪家姑娘?”

    秋朝阳脸色一变,怒也不是,笑也不是,一时古怪至极。无奈的摇摇头:“姑娘家家的,别总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被别人听了还不笑话。”

    “哎呦,这人感情着今天真吃错药了?”宇文砚舒诧异的看着他,虽然自己是个女儿身,可眼前这位的的确确是把她当铁哥们处着,今天哪根弦搭错了,居然意识到对面居然坐着是个女娇娥,还是说今天太阳太大,脑袋烧坏了。

    秋朝阳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过于娘们了,不好意思的一下,但还是继续道:“这可是为你好,毕竟……算了,不说了。”

    他本想说,男女有别,一个官家闺秀满嘴荤素不忌毕竟不大体统。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江湖儿女计较这么多细枝末节,才徒惹人笑话,何况眼前的女孩儿,还不是自己的,说这么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就是这么一顿,让宇文砚舒生生产生了误会。她自幼无母,前世生活与如今也是天壤之别,一些规矩礼仪都是在宫中教导姑姑后来教的,即使这样皇后还恐难为了她。于是她了乐的两天打渔,三天晒网,难免就有些疏漏。因此,常常被一些人抓着她无母教养的名头耻笑,渐渐的也养成了她在这方面的敏感。

    这么多天以来,她已经把秋朝阳当成难得的朋友。此刻,秋朝阳恰大好处的停顿,让她难得纤细的心思敏感了几分,顿时,心里便有几分不自在。

    坐了一会儿,随便找了个借口,佯装轻松自在的走了,只留下秋朝阳再次独坐在原地,纳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八十七、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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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无岁月,转眼又是十天光阴飞过。

    独孤凌已经能勉强站起来走几步,宇文砚舒特意寻了一根称手桃木,用剑砍斫掉凸起不平的地方,打磨成一根简单顺手的拄杖。

    萧景璘的治疗也进入第二个疗程,体内那股异常的脉动越来越微不可察,有渐渐消失的趋势,但是整个人的身体却有些不如从前,只怕熬了这一关后,要调养上许久才能恢复如常。对于这个结果,大家都还是比较满意,对夏启扬的感激之情更是难以描述。

    “撒点盐,这边这边。”宇文砚舒转着手中串着山鸡的树枝,吩咐坐在旁边的独孤凌给鸡翅膀上调料。

    这平时山珍海味的吃惯了,突然换了野味真是别有一番滋味,为了能更好的品尝这些鲜美的野味,宇文砚舒还特意挖了一些山菌,洗净了,撒上盐,塞进鸡肚子里。

    西方山突然惊起几只鸟雀,扇着翅膀扑棱棱的飞向天际。

    宇文砚舒看着鸟雀飞远,说道:“果然还是这江南好,温暖湿润,鸟儿也不用过冬。”

    独孤凌看着鸟儿惊飞的方向,不可察觉的拧了一下眉,看了眼仍兴致勃勃的烤鸡的宇文砚舒,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

    二人合抱的粗壮树木后黑影一闪,独孤凌绷紧的神经顿时一跳。便只见被宇文砚舒支使了去打野味的秋朝阳空着两手,悻悻而归。

    “你打的野味呢?”宇文砚舒嘻嘻笑着。

    秋朝阳甩甩手,撇嘴道:“大爷今晚想吃素。”

    宇文砚舒很不屑的“切”了一声,充分表达内心的鄙视。

    “我们也回去吧。”独孤凌拎着烤好的山鸡,一手抓住宇文砚舒跟上甩袖而去的秋朝阳。

    宇文砚舒嘟嘟嘴,老老实实的上前一步,扶着独孤凌走路。

    阳光充裕,柔柔的洒在山谷间,花草树木仿佛笼罩在一块透明的水晶中,茅草屋静静的伫立其中。四周的空气中都漂浮着冬日独有的安详。

    走在前面秋朝阳蓦地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着安静的坐伏在前方的小屋,凝神片刻,神色微变,猛然一转身:“有埋伏,快走。”

    随着秋朝阳的声音落地,刚才还静悄悄的桃林顿时人影幢幢,一一闪现,直扑他们而来。十来名黑衣人从草屋中破顶而出,十几把银光闪闪的刀剑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银光,宛如寒冬最凛冽的风芒。

    宇文砚舒和独孤凌被秋朝阳猛地推了一把,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的往回跑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小心。”秋朝阳拔出软剑,反身迎了上去:“快走!”

    一站定,宇文砚舒便感到身旁传来一股大力,顺着力道,自己往侧前方一扑,摔倒在地上。慌忙中,她看见独孤凌也顺着刚才的推她的力道摔向另一边,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从两人中间穿过。

    摔倒的独孤凌吃力的用右手抓起一根木棍,狠狠的砸在黑衣人的膝窝处,受力的黑衣人顿时膝盖一弯跪了下来。独孤凌赶紧在他后心处又补了一下,这一下又狠又准,直把那人砸的趴在地上,手中的剑脱力松了出去,跌落在宇文砚舒脚边。

    宇文砚舒迅速的捡起长剑,慌忙爬起来去扶有些气喘的独孤凌。

    “表哥……”

    “杀了他。”独孤凌命令道。

    “啊!”宇文砚舒吓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黑衣人已经敏捷的站起来,迅速向他们扑过来。

    “杀了她。”独孤凌一声吼,同时倾身抓住宇文砚舒的手,掉转剑尖方向。

    不容宇文砚舒半分思考的时间,电光火石之间,雪白的剑身穿透黑衣人的胸口。独孤凌拔出长剑,湿热的鲜血顺着洒出来。

    温热的血液如雨点打下来,宇文砚舒吓呆了,大脑里一片空白,手中的剑也不由自主的掉在地上。

    “快走。”独孤凌趁机爬起来,拉着呆若木鸡的宇文砚舒,一瘸一拐的往树林里跑去。

    “王爷。”另一座山头,一名飞奔而来的黑衣人拉下自己的面巾,单膝跪地恭敬地道:“我们的人在茅屋前被秋少宫主劫住,独孤大人和敏仪郡主跑去了林子深处,季大人已经带人追过去了。”

    “吐蕃武士呢?”

    “那些吐蕃人一心只想要独孤公子给他们一个交代。”

    言下之意,这些人自然是跟着一起追到林子里去了。

    坐在马上的杨箴远远的望着那片正在打斗的山头,一双眼睛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想到那些急红了眼的吐蕃人,前来报告的黑衣人内心有些忐忑,出发前王爷一再交代要保护好敏仪郡主,如今不仅不见了人影,还让吐蕃的那群疯子跟了过去,若是凶多吉少,这王爷怪罪下来,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杨箴不置可否,沉着声道:“阿东。”

    他身后一壮硕男子闻言,立刻抱拳应声:“是,王爷。”随即一招手,后面几个人立即跟上。

    看到稳步向自己走来,又稳稳的从自己身边经过的阿东,黑衣人心里隐隐发怵。这个阿东生的人高马大,论武功是王爷手下第一人,但此人心狠手辣,是王爷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除了对王爷忠心耿耿。其他人稍有不顺他意,便有断骨折手之险。奈何王爷重用,底下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萧景璘呢?”

    黑衣人头低的更低了:“萧公子受了伤,但……”

    “跑了?”杨箴不轻不重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仿佛带着千斤重量,压得跪着的黑衣人背脊不自觉的弯的更低,手心直冒汗:“属下等办事不力,还请王爷恕罪。”

    杨箴沉吟了一下,道:“人都撤回来。”

    “是。”黑衣人如闻大赦,飞快的转身奔去。

    “王爷。”等人一走,杨箴身边的穿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上前半步:“此处山头众多,寻人不便,还要从长计议。”

    这男子是杨箴府上的一名文士,名唤谢良意,熟读古籍经典,兵法史书。原是杨言游历四方结识的游士,感其文才智慧,特意推荐到了楚王府。因其饱读诗书,处事通透,颇有儒士之风,王府上下对他都极为尊敬,就连杨箴本人也常以“老师”称呼。

    杨箴点点头,掉转马头,准备下山。

    “等一下。”谢良意撵着一缕美髯道:“属下听说这秋朝阳是飘渺宫少主,江湖势力不匪,他又与敏仪郡主、萧公子交好,如今敏仪郡主和萧公子均不知所踪,王爷不若派人暗中示意,相信必有所得。”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悄无声息,刀剑相击的鸣声也不知消弭在哪个角落。

    回过神来的宇文砚舒扶着独孤凌气喘吁吁走到一棵繁茂的老树下,顾不上什么教养礼仪,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屋子里会有那么多黑衣人?秋朝阳会不会有事?”

    独孤凌咬着牙,苍白着脸,额上细密的汗珠不断的渗出,对宇文砚舒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软弱无力的左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表哥……”宇文砚舒没听到回答,放下擦汗的袖子,转过头来,正看到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左手,心口“咚“的一声,想起夏启扬的话:左手的伤,不能负重,废人……

    “表哥,是不是碰着旧伤了?”宇文砚舒试探的问。

    独孤凌不答话,紧闭着双唇,颤巍巍伸出左手去捡地上的石头。

    宇文砚舒心提到嗓子眼儿,她还没做好让独孤凌知道这件事的准备,而且现在让他知道这件噩耗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她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繁茂的大树,树枝交错重叠,密密麻麻,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独孤凌手中无力的砸到地上,独孤凌沉默的看着自己软趴趴的左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宇文砚舒见他这副不言不语的模样,心中忐忑不安,上前握住他的手,急急道:“表哥你别担心,你的手只是受伤太重,还要再过些日子才能恢复。”

    宇文砚舒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刚才的杀人事件已经让她的神经崩到了最紧,秋朝阳垫在后面,到现在还没能追上来,阿璘和夏启扬也不知所踪,所有的事情发生的如此的突然,好像危机就潜伏在他们身边,伺机而动。一想到这些,她心里的恐惧如发酵的面粉般膨胀,若是这会儿独孤凌有个什么不测的话,她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崩溃掉。

    独孤凌好像被惊醒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勉力用右手摸摸她的小脑袋,道:“我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这么快就恢复呢?”

    宇文砚舒听了猛点头,心里松了一下:“对对,你这次的伤太重了,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等我们回京,我让人去找最好的药材,一定会最快恢复的。”

    “好。”独孤凌答应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八十八、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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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山头与之前所经过的山头有些不一样,这边的树木异常茂密,即使枝叶稀疏的地方,抬头都看不清天空,但更多的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怎么越来越暗?”

    宇文砚舒拨开挡在身前足有半人高的野草,野草的边缘似乎生长着细细的锯齿,黑暗中她也看不清自己的手上被划破了几道伤口。

    “而且我记得跑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些草啊?”看不见的伤口不代表感觉不到,心情糟糕,疼痛又细密的如蚂蚁在噬咬,又痒又难受,让她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天色早已暗的的分不清东西南北,独孤凌也无法分辨出正确的方向,只能安慰她:“别心急,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走。”

    两人在林子里休息了许久,没等到任何人追来,宇文砚舒始终放心不下只身奋战的秋朝阳,还有不知所踪的萧景璘和夏启扬,于是,顺着来的方向摸回去。

    “可是……”

    “舒儿听话,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如果一直这么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走,说不定越走越远。”

    宇文砚舒沉默着不在说话,她也知道在夜晚的密林里随意的走动是个错误的选择,黑暗中的树林谁也说不清藏着什么样的危险。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还生活着各种大型的肉食动物,遇上了她绝对是它们的盘中餐,如果独孤凌还健康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独孤凌拉着她摸索到一片空地。宇文砚舒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别。”独孤凌立即阻止。

    “为什么?”宇文砚舒疑惑的问,在野外过夜,点篝火驱除怕火光的野兽这是基本常识不是吗?

    独孤凌解释道:“会被人发现。”

    闻言,宇文砚舒自觉的把火折子放回原处,黑夜里的火光是希望,危险中的火光是危机来临的信号。

    两人摸索着找到一块稍微平坦的空地,相互依偎着一起互相取暖。宇文砚舒非常庆幸自己现在还未及笈,也幸好自己和独孤凌都不是那些食古不化,拘泥礼节的人。这样寒冷的夜晚能多一份温暖,都能点燃心底等待的一簇微小的火苗。

    “表哥,你睡着了吗?”宇文砚舒闭上眼睛许久,心绪纷乱,实在无法入睡,索性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团黑暗。

    等了还一会儿,也没有听到独孤凌的回答,黑沉沉的静谧夜色中只有独孤凌不急不缓的呼吸声均匀的铺散开。

    “没有。”

    就在宇文砚舒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声音在充满寒气的空气中听来分外的清冷,如冰雪碎裂。

    宇文砚舒“哦”了一声,然后又说道:“你今天有没有发现那些人用的刀很奇怪,弯的像半弯月亮,一点也不像我平时见到的刀。”

    独孤凌似乎动了一下,道:“那是吐蕃的弯刀。”

    “这么说,那些人是吐蕃人,可他们不是早就离开了吗?”

    话一出口,宇文砚舒就觉得不妥,恨不能吞回刚说出口的话。当初元音婉被送与吐蕃和亲,独孤凌一代情痴一路追踪而去,这样的举动不论是对当今还是吐蕃都是莫大的挑衅,任何人都不可能让他得逞。现在朝中有丞相替他担着,宫内有皇后打点着,没有人会对他不利。不过吐蕃这边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了,毕竟这一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无所知。唯一可以确定的,这件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然独孤凌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独孤凌的呼吸变得有些重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有些僵硬,甚至微微有些隐忍的颤抖。

    “表哥?”宇文砚舒感觉到他的不妥,不由得轻唤。

    独孤凌重重的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心底翻滚的情绪,闭了闭眼睛,才道:“别管这些了,好好养养精神,明天才好找人。”

    宇文砚舒乖巧的答应了一声,默不作声的闭上眼睛。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话,那些事那些话是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只能自己躲在角落里黯然神伤,独自****。也许若干年后,这些伤终会随着时间的逝去逐渐结痂、暗淡,成为过往,只是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也会像坚固的樊笼牢牢的锁住那段过往,就在心底的某一个角落,挥之不去,忘之不能。

    相反,黑暗中的独孤凌睁开眼睛,清亮的眼睛悄然的蒙上一层薄薄的泪意。怀中那一片暗红的嫁衣衣角,静静的躺在他的胸口,离心最近的地方,却是这世上最不能触摸的脆弱。

    几个人打打闹闹修葺了好几天的茅屋,就这样毁在的一场不知因何而起的打斗中。至今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秋朝阳,无奈的把屋里的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带不走的东西统统搬到屋后的山洞里。

    以往简单清洁的山洞内也已是一片狼藉,萧景璘用来治疗的药桶四分五裂的散在地上,药水四处蔓延。素日被夏启扬放满药材的木板也被打翻在地上,那些被夏启扬看的比命根子还重的药材,胡乱的泡在冰冷的药水里。洞内到处充满的浓郁的药味,呛得人涕泪交加。

    秋朝阳在一块石头下发现了自己佩戴的血玉,有一半都泡在黑色的药水中,几片黄芪落在上面。秋朝阳把它捡起来,擦干净,想了想依旧佩戴在身上,自言自语道:“看来这小子逃的挺狼狈的,也对,本来武功就大打折扣,还要带上那个医呆子,唉,逃命的时候,还要做什么好人。”

    那些人要杀的是你,谁还会在意那个医呆子的死活。现在你拼死把人家也带出了,这哪是救人一命,分明是拖着人家一起掉进你这个大火坑里来。

    “勇夫就是勇夫,也不知道那丫头看上他什么,还这么死心塌地,咦,这是……”

    一柄黝黑的长剑倒在墙角根,若不是秋朝阳眼力好,还真没注意到。秋朝阳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敬畏拿起它。入手微沉,剑柄厚重光滑,一看就知主人经常抚摸使用,剑身却轻巧薄刃,好似一片蝉翼,与剑身一比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江湖中人人垂涎的名剑,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名器——辟渊剑,如今也落得这般,面目全非,尘土半埋。

    秋朝阳随手一转手腕,挽出数朵剑花,一剑刺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只见那块看似坚硬的石头上,一条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顺着剑锋的方向裂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后,整块石头裂成两半,左右倒开。

    “果然是把好剑,难怪那么多人眼红。”秋朝阳赞赏了几下,四周看看,没有发现类似刀鞘的东西,没办法只好找了件不知道谁的衣服,裁开把它包裹起来,背在身上。

    正了正包裹,秋朝阳煞有介事的对着辟渊剑道:“感谢爷吧,你命好,遇上爷这等拾金不昧的好人。”说完,拿起自己的长剑,挑起包裹,飞身没入黑暗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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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兄,等一等,等……等我。”夏启扬气喘吁吁的撩起被野草树枝刮得凌乱不堪的衣服下摆。

    走了大半夜还没能休息,夏启扬现在恨不得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爬着走。再看看前面脚步依旧不乱的萧景璘,心中感慨更深,同样是人,怎么他就这么不如别人。

    还好,前面一直埋头走路的萧景璘听到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真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口喘着粗气的夏启扬。

    萧景璘的眼神冰冷深邃,看似不经意的一眼,却让被看的夏启扬觉得浑身不自在,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在他眼中,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一样。

    夏启扬忍住心底毛骨悚然的感觉,抬手擦擦汗:“萧兄,怎么这样看我?”

    敌人来袭的时候,萧景璘刚刚浸入到药桶中,一感到杀气立即腾空而出,匆忙间只来得及披上外袍。敌人来的很快,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然而来的人都训练有素,就在他反应的一瞬间,对方的杀招已经到了眼前。

    他的剑放在药板上,被夏启扬惊吓中,连同铺着的药材一起打翻在地。电光火石间,他只能徒手扭身避开紧要的地方,但是腰侧死角刺来的一剑却无论如何也闪不开,只能硬生生的受了这一剑。

    勉强过了几招,萧景璘发现自己现在的功力大不如前,周围敌人环伺,他自保尚有困难,何况身后还拖了夏启扬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呆子。于是,他一脚踹飞他药浴的木桶,趁那些人被扑面而来的浓郁药味刺激的闭上眼睛的空隙,当机立断的拉着夏启扬奔出了山洞。

    本是想去寻找宇文砚舒他们,让他们一起走,但一想到手无寸铁的宇文砚舒和身受重伤的独孤凌,一咬牙,狠狠心拖着夏启扬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江南的群山连绵不绝,层层叠叠,不知其有多少峰头,一旦隐入其中,想要被找到也非易事。

    但是,这一路走来,萧景璘越想越不对劲,那些人分明之前追杀他的人是一伙儿,有目标、有组织的冲着他而来。看他们来势汹汹,准备充分,可见之前准备充分,就等着将自己一举拿下。

    这些人究竟是何人?似乎自从他离开京城,他们就一路尾随,伺机刺杀。

    而这个夏启扬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舒儿身边没有任何人的时候,就这么巧的遇到了一个知道这种奇毒的医生,又这么好心的收留了他们,还不计一切,尽心尽力的为他和独孤凌治疗。他不是砚舒,傻乎乎的相信医者仁心,相信陌生人。在军营中直接或间接杀过人的军医还少么,各为其主罢了。

    所以,早在开始他和秋朝阳就暗中调查过这个人,当时确定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才任他作为,而如今看来,他们的确是病急乱投医,找错人了。

    “你主子是谁?”

    夏启扬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他,有一丝迷惑:“什么主子?”

    萧景璘冷哼一声,看着他的眼中有着淡淡的嘲讽。

    夏启扬忙说道:“萧兄,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是我误会了,还是你不敢说?”萧景璘上前一步,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杀伐气势直直压过去。

    “真的误会了。”夏启扬被他进一步的气势吓得连忙站直了身体,气也不喘了,急的摊开双手:“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家里祖祖辈辈都住在鱼儿巷,靠行医度日,我们家有祖训,一生钻研医术,决不可有心害人。”

    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青蒙蒙的云起笼罩在各个山头,飘渺犹如世外仙境。

    萧景璘看到夏启扬一脸急切的解释,生怕被误会的样子,心中一哂,就是这副毫无心机的模样居然把他和秋朝阳、独孤凌都蒙了过去。

    “那你如何解释,独孤公子的配药中何来的紫金血藤。”

    血藤是民间常用的活血行气的药,但人们常用的也只有生长在林下或溪边的大、小血藤,再讲究一些的人家会用黄皮血藤。但这紫金血藤生长的地势险恶,很少有人能挖到,所以珍贵异常,除了王公贵族,基本连一些官宦人家都很少用的起。

    而这个自称祖辈世居一隅的小小大夫,却能出手如此大方,每次的用量都让人为之咋舌。这些还是一次偶然的聊天中,宇文砚舒曾好奇的跟他说起,那时候宇文砚舒还大赞夏启扬心善,为了救独孤凌居然用上这么稀罕的药,感动的一塌糊涂。

    “啊?”夏启扬没想到萧景璘居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一时间膛目结舌,他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人,这一下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怎么,回答不上来了?”萧景璘抬起右手,慢慢的攀上夏启扬的脖子。

    借着晨曦的微光,夏启扬清楚的看到萧景璘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胆寒。手忙脚乱的想要挥开萧景璘的手,但常年泡在医术中的人又怎么会是久经沙场之人的对手。他只觉得脖子上的手像一把钳子夹着自己的脖子,越来越紧。

    萧景璘心中恨极,若不是眼前之人,他何至于如此狼狈的逃窜,甚至不知道舒儿此刻的情况如何。他们三个人,一个不会武功,一个身受重伤,只靠秋朝阳一人保护,若是舒儿受到伤害,可怎么办?

    “别、别,我说我说。”夏启扬一叠声的高叫,同时双手拉着萧景璘的右手往外扯。

    萧景璘闻言,手劲儿微微松了一些。

    “咳咳。”夏启扬一得自由,便咳嗽起来,抚胸顺了口气,才道:“是个路边卖药的货郎卖给我的。”

    当然这个理由肯定不会让萧景璘满意,夏启扬连忙赶在他发怒之前,把买药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半个月前,被萧景璘和宇文砚舒带回来的独孤凌,伤势沉重,颇有一睡不醒的架势。山上药材数量有限,于是夏启扬不得不下山去他的小药馆里去取药。说来也巧,他走到街上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须发花白,看上去已过花甲之年的老大爷,挑着个担子坐在严家裁缝铺子的墙角卖药。

    老人家一看见他就热情的招呼:“小郎君,老朽这有上好的药材,你要不要看看?”

    夏启扬这人吧,萧景璘是知道的,面子薄,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拒绝别人,何况是个年纪那么大的老人,所以他本着敬老的热心走了过去。这一看不打紧,只见两个篓子里装着的居然都是别人花钱都买不到的好药。

    夏启扬随手打开一个写着长寿草的纸包,捏出药草对着阳光瞧了瞧,发现这些药材的主人很会打理,这草被晾晒的干而不枯,既不会因为水分的流失而失去药力,也不会因为晾的不够彻底就腐烂。

    “老人家,您这药都哪儿来的啊?”还好,他还是长了一个心眼儿。

    老人捋捋自己长长的胡须,面有得色:“这些啊,都是老朽不远万里,亲自去到各地一一采回来的。”

    “啊?”夏启扬看着老人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佩之情:“老人家,您实在是太厉害了。”

    “哪里,哪里。”老人撅着胡须很是谦虚。

    看到这么多的好药,作为一个标准的医生,夏启扬自然心痒难耐:“那这些草药都怎么卖?”

    老人一听他想买,脸上的笑容眼见着深了一些,乐呵呵的指着放在最上面的几种,分别报了价格。

    夏启扬越听越惊讶:“这么便宜。”

    “当然,这些不过是老朽走南闯北顺道带回而已,若不是怕放着糟蹋了,也不会拿出来卖了。”

    物美价廉,药价比非常的高。

    “小郎君,要哪些?”

    夏启扬不疑有他,心想,一看那独孤公子就是有来头的人。

    “我知道你们的身份高贵,但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们的事。”夏启扬再次信誓旦旦的保证。

    听到这里,萧景璘闭了闭眼睛,那个买药的老人定是对方派出的探子,哪有人会当街卖药材,这么明显的一个局也就只有眼前这么单纯的人才会傻乎乎的往里面钻,对方大概早就盯上这只傻乎乎的小白兔了。

    萧景璘无语的看着被他吓得脸色苍白的夏启扬,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这人心内半点算计都没有。舒儿既然这么看重他,放在身边也不碍事。当务之急,还是先要找到舒儿才好,等找到人,无论怎么说都要先把她送回京城。

    被谋划着要送回京城的宇文砚舒,正发愁的看着眼前成片成片的灌木丛,纠结着眉对独孤凌道:“我们肯定迷路了。”

    独孤凌看着一脸不相信的表妹,挫败的摇摇头。昨晚跟眉头苍蝇似的乱跑一气,方向早就乱了,偏生她还自认方向感很好,天蒙蒙亮就要赶路,现在他连愁都不用愁了,彻底不知身在何处。

    “等太阳出来再赶路吧。”独孤凌劝道。

    宇文砚舒闷闷的应了一声,她真的很担心萧景璘和秋朝阳好不好,萧景璘余毒未清,正面碰上敌人肯定会吃亏;秋朝阳不辞辛劳的陪自己从京城一路来到江南,他若是受了牵连,这分人情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对,最可恶的还是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要攻击他们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章 劫后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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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狗咬狗?”寻找一夜的秋朝阳惊讶的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随即还用脚踢了踢离自己最近的人。

    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横卧在一个凸起的土包上,被秋朝阳这么一脚踢过去,顺势滚了过来,正面朝上。脸上用来遮面的黑巾已经被割成几块零碎的破布,一张染了血迹的脸露了出来。

    “嗯?有点眼熟。”秋朝阳用折扇拨拨他的脸,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呀,这不是前年在宫内追捕我的一个御林军吗?貌似勉强是个高手。”随即又掀开几个人的面巾,居然有一两个眼熟的。陌生的那些里面,竟然还是高鼻深目的吐蕃人。

    从现场草木横飞,满地疮痍的情况来看,这场战事战况激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想到宇文砚舒曾经说独孤姮去追元音婉的事情,不难猜出吐蕃人潜伏进来的目标,也不知道这独孤凌究竟做了什么事,才惹得对方这么不死不休,如附骨之蛆紧咬不放。

    秋朝阳对着满地的尸体哀悼了一番,就抛到了脑后。

    “绵延百里啊。”

    爬了几座山都没看见半个人影,秋朝阳索性站在一块巨石上面,仗着地势高,视野开阔,极目远眺。当初选在这里就为了深山老林无人打扰,好专心疗伤。现在找人时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个巨大的迷宫,进的来,却不一定出的去。宇文砚舒那个笨蛋,肯定迷路了。

    “算了,本大爷今天就做件积德的好事吧。”秋朝阳自言自语一番,跳下巨石,回到之前发现尸体的那片林子。

    被算准了在这天然而成的深林迷宫中转悠的宇文砚舒,正用衣服使劲的擦着一颗野果,勉勉强强觉得擦干净了才递给独孤凌。

    “你吃吧。”独孤凌推给她,他们已经在山里迷路了两天,每次看似走出了一片山头,但很快又陷入了另一片山林。

    宇文砚舒红润饱满的小脸,现在已经显得苍白憔悴,隐约都能看见颧骨。身为兄长不能保护好妹妹,还要连累她一起逃亡,担惊受怕,这让独孤凌更加心生内疚。

    “你先吃,我这里还有呢。”宇文砚舒推给他,又从地上捡起一个:“我摘了好多个呢,厉害吧。”

    独孤凌是病人,没有补品,那就千万不能让他饿肚子,要保持一定的体力。他们现在已经不去想其他有没有危险,用独孤凌的话来说,他们俩都没问题,其他人肯定是更加的活蹦乱跳,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活着走出这片山林。

    眼下正是寒冬远去,初春降临的冬春交替之时,在民间常用“青黄不接”来形容这个时节,也就是说熟物早已经被收获,而田地里只剩下青色的小麦苗,很难找到果腹的东西。所以,宇文砚舒历了几番辛苦才摘来的果子,酸涩苦味至极,咬一口鼻子都会跟着发酸。

    “表哥,你给我讲讲八卦吧。”宇文砚舒咬一口酸涩的果子,伸着脖子努力的咽下去,然后道。

    这是每天吃果子时的必背功课,因为宇文砚舒坚信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果然那每次听独孤凌讲八卦的时候,那又苦又涩的果子吃在嘴里也觉得没了味道。

    独孤凌拿着果子的手顿了顿,额际立刻挂下三条黑线。他知道一些深宫秘闻,但不代表他爱八卦啊,他可是个大男人,难道要他每天吃饭都要像个长舌妇一样,“哇哩哇啦”的说一大堆有的没的,来给她做下饭菜。

    可是,宇文砚舒体会不到他一颗大男子主义的心,还自顾自的地道:“你上次说碧玉膏里的毒是杨訸准备的,可那盒碧玉膏明明是景婕妤的啊。”

    宇文砚舒睁大眼睛,求知若渴的望着他。

    独孤凌不想说啊不想说,女人间的八卦心计有什么好讲的呢。他左看右看,想找找有没有其他的话题,可是周围不是草就是树,这两天他已经把它们翻来覆去的讲了好几遍。

    正当他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看到隔了四五座山的一座山头冒出了两道滚滚浓烟,如两条长长的乌龙腾空而起,冲向天际。

    “快看!”

    想听八卦的宇文砚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浓烟。

    “唉,我一个年轻有为、风度翩翩、玉树临风般的江湖第一公子,竟然跑到这荒山野岭搬死人。”秋朝阳又把一具尸体推进正着火的火坑:“我刚才已经给你们念了往生咒,各位就放心的去吧。”

    “呵,江湖闻名的秋公子什么时候干起大和尚的事了?”

    “谁?”正准备休息一下的秋朝阳猛地听到清脆悦耳的声音,心下吃了一惊,这么近他居然都没发现:“是你。”秋朝阳皱眉,想不到这烟引来的不是自己人,反倒是自己躲之不及的梦池。

    娇艳逼人的梦池姑娘依旧一身红衣,不过衣脚处有几处有刮坏的痕迹,显得有点狼狈。她身后还跟了一男一女,看样子那时他的手下,男子就是当初暗算他的丙生,女子生了一张可爱的圆脸,一脸不通世故的样子。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那个女的呢?”之前被宇文砚舒摆了一道,梦池心头的一口恶气一直难以消掉。

    秋朝阳不理她,埋头只顾处理最后几具尸体,冒了许久浓烟的土坑终于窜出火苗,伴随着火焰而出的是一股浓烈的焦臭味道,味道难闻刺鼻,逼得人不得不退让到一丈之外。

    “难道她也死了?所以你才这么伤心。”梦池酸溜溜的猜测着。

    这句话正巧戳中了秋朝阳此刻最害怕的事,一恼火,凛冽的犹如冰刀的目光直直刺向梦池,吓的梦池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梦池不甘心的讷讷解释。

    “最好是玩笑。”秋朝阳丢下这句话,便回头看着大火,嘴里默默的念念有词。

    见此,梦池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他一起为这些人念经超度。江湖中人大多居无定所,死后曝尸荒野不在少数,游历四方的其他江湖人看到这些死于荒野的人,大多会帮忙处理后事。认识的一方薄棺将其送回,不认识的就地火化或是寄放到近处的义庄,这也是江湖中不成为的规定。

    “小姐,东北方向不到三里处,有人在打斗,可要去看一看?”圆脸的小丫头悄悄的在梦池耳边耳语。

    这个小丫头天生耳力极强,又经后天强化,基本方圆五里之内的声音都很难逃过她的耳朵。

    没等梦池有什么反应,刚才还一心只在超度死者的秋朝阳耳朵一动,将那丫头的话一丝不差的听进耳内,二话不说转身向东北方向飞去。

    梦池一跺脚,也跟着施展轻功飞过去。

    林子里草木横飞,夏启扬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躲过刺来的几支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看见银光闪到眼前。

    “老天爷,救命啊。”夏启扬连滚带爬的躲到一棵树后,借着树干又躲过一次,不过这次没那么幸运,右腿的裤子被划破了一道,不过幸好没伤到人。

    夏启扬的心里在流泪,都怪萧景璘,他都说了会是敌人的圈套不要过来,他非不听,这下好了,他珍惜了二十年的小命就要丢在这里了。

    “那个人我好像见过。”躲在矮木丛后的梦池疑惑的道。

    秋朝阳不置可否,萧景璘此刻赤手空拳对付十来个人,形势很不利。他刚才就想加入,生生被梦池给拉到这边,眼见萧景璘左支右拙,露出败像。身形一动就要过去。

    “哎,你别不信。”梦池紧紧拉住他的衣服,怕他不相信急急地说道:“我真的见过,在我娘书房里,有他的画像,可是他不应该这么年轻啊。”

    梦池说完,自己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陷入思考。

    秋朝阳懒得理她,狠狠一甩她的手,冲进战圈。

    “秋公子。”狼狈之极的夏启扬如看见神仙下凡般,喜极而泣。紧接着又看见一男二女也跃进战圈,更是高兴的无以复加,秋公子真是太厉害,不仅自己即使赶来,还带来了帮手。

    有了他们四人的加入,让战斗结束的非常迅速。秋朝阳虽然不耻无影庄的暗器手段,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敌时这些小东西对快速的结束战局非常有效。

    几人摆脱了这些人的纠缠,返回刚才焚烧的地方。

    “好像就在这附近了啊。”

    走到一处低洼的山谷附近,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怎么好像看不到烟了呢?表哥,我们是不是又走错方向了?”

    “再仔细看看,应该就在这附近。”独孤凌也纳闷刚才那么浓的黑烟,怎么会就消失了呢。

    秋朝阳听到他俩的对话,一阵心虚,他好像忘了一旦起火,就没有烟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客坐无影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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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无影庄果然名副其实,连个鬼影都没有,阴森森的。”宇文砚舒悄悄的在萧景璘耳边嘀咕。

    他们应梦池的邀请到她家作客,让萧景璘想不到的是她居然是无影庄的大小姐,让他的难题迎刃而解,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镇定如他都不免觉得有几分恍惚。

    宇文砚舒声音虽低,但在场的除了夏启扬和她自己,哪一个不是高手,所以那句话几乎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梦池“哼”了一声,不屑地道:“若你以为这里没人,就可以胡作非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切。”宇文砚舒也不屑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你……”梦池被她这么一刺激,杏眼圆睁柳眉倒竖。

    宇文砚舒如泥鳅般滑倒萧景璘另一边,对着生气的梦池做了个鬼脸,拍拍胸口,假装害怕:“哎呀,我好怕怕啊,阿璘哥哥,有人欺负我。”

    秋朝阳闻言嗤笑,“唰”的一声打开他那把用来耍帅的白折扇:“就你个无赖泼皮户,谁能欺负你,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宇文砚舒恨恨的朝他瞪眼,用眼神杀死他。梦池一听秋朝阳帮她说话,脸色立即柔和如三月春色,碧波荡漾。

    被夹在秋朝阳和梦池中间的夏启扬顿时觉得自己的存在纯属多余,连忙悄悄落后几步,不动声色的贴到走在后面一直在沉思的独孤凌身边,假装询问他身体情况。

    萧景璘拍拍宇文砚舒的脑袋,语气轻柔:“不许胡闹。”

    “哦。”宇文砚舒吐吐舌头。

    一直跟在梦池身后,名唤七月的小丫头笑着说道:“宇文姑娘,并不是我家小姐说大话,我们无影庄虽然看似毫无人气,但实际上每个角落的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知道。比如前些日子,您身边这位公子在鄙庄庄外观测数日,并四次夜入庄内,这些我们都知道。”

    众人一听,俱感讶异。萧景璘来江南后的具体行踪连宇文砚舒都不知晓,这个七月却能详细的说出他的行动,难道这无影庄真的有什么神通千里眼不成。

    其中萧景璘更是惊异,想不到自以为隐蔽的行踪,居然一直被人尽收眼底,想到这里一股寒意在脊骨上游走,心底一阵的后怕,敌人在暗我在明,差点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萧大哥,你不用后怕,我娘肯定不会伤害你的。”梦池似是能明白萧景璘心中所想,笑盈盈的安慰他。

    宇文砚舒撅着嘴,腹诽,你那么很喜欢秋朝阳这个浪荡公子,干嘛对我家阿璘哥哥放电,坏银啊。

    众人跟着默不作声的丙生穿过大厅,绕过假山荷塘,走过九曲回廊,来到一处挂着“梦芳斋”匾额的朱红阁楼前。丙生侧身对众人半弯了下腰,恭敬的退了几步,沿着来的路离开。

    七月替上刚才丙生的位置,推开房门,侧身站在门边道:“这是夫人的书房,请进。”

    秋朝阳和宇文砚舒走在后面咬耳朵:“想不到这夫人还是个雅人,居然还有书房。”

    这年头女人别提有书房了,能有几本书就不错了。

    秋朝阳对着她吐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大字不识几个。”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识字,本姑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从古到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宇文砚舒得意的就差尾巴翘上天了。

    “你就吹,使劲吹,不把你脸皮吹破。”秋朝阳受不了的朝她翻白眼。

    “朝阳哥哥。”梦池娇嗲的黏腻过来,小蛮腰一扭。宇文砚舒感觉腰间传来一股大力,脚下站不住,不由自主的倒向一边。还好独孤凌正站在一侧,眼疾手快的抓了她一把。

    宇文砚舒不吃亏的主,才不管自己现在站在别人的地盘。一站稳脚跟,立马双手使劲用力一推,别小看从小在军营摸爬打滚的丫头,那手劲儿可不是乱盖的。

    梦池柔弱的“哎呦”了一声,弱柳扶风般倒向秋朝阳怀里。宇文砚舒目瞪口呆,大姐姐,你这倒的也太假了,好吧。

    秋朝阳身手敏捷的错开一步,梦池娇若蒲柳的身子倒在自家丫鬟七月的身上。

    宇文砚舒不厚道的笑了。

    梦池不以为意,继续贴到秋朝阳身边,一边打开手里的画轴,一边媚眼如丝的横了秋朝阳一眼。那小眼神儿绝的,连身为女人的宇文砚舒也觉得,半边身子酥倒在这能绵软化骨的眼波里。

    “朝阳哥哥,你看这个幅画是不是很像萧大哥。”

    梦池手中的画轴舒展在众人面前,大家都好奇的凑过来。

    “是挺像的。”宇文砚舒率先发表自己的意见。

    画中的人青衫落拓,风姿翩怡的在山顶树下舞动着一柄长剑。山石树木只有寥寥几笔的写意,男子却描绘的栩栩如生,线条勾勒仿佛真人一样,尤其是他的舞剑间一览天下的气势简直呼之欲出。

    宇文砚舒说完才发现,萧景璘的身体微微有些发抖,眼中是难掩的激动之色。心想,莫非这就是闻名却未见面的萧伯父。

    “元朔二年辰月既望日作于天独峰。”独孤凌慢慢读出画左下角的狂飞的落款。

    “元朔二年?”萧景璘已经快速的敛去刚才的失态,蹙着眉与独孤凌对视一眼。

    夏启扬奇怪的道:“我只听人说过天都峰,这天独峰在哪儿啊?”

    “是啊。”梦池也惊讶了:“我以前还没注意过,这天独峰是哪座山的啊?我们这一片好像也没听说过,你听过吗?”

    梦池下意识的问站在她左手边的宇文砚舒。

    宇文砚舒努力回想了一下前世今生的知识,很遗憾的摇了摇头:“有点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是泰山群峰中的一座。”独孤凌解释道。

    原来是泰山,三人恍然大悟。这不能怪他们孤陋寡闻,泰山在古代是皇家祭天封禅的重要山祇,周围都有重兵把手,等闲人都不能进去,只有每年祭天的时候才许相关官员进出。(呃,不要问宇文砚舒作为一个现代人为什么不知道,在古代生活了这么久,她已经几乎忘光了原来的知识。)

    “阿璘哥哥,你刚才说元朔二年,那一年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吗?”宇文砚舒问,她相信如果没有什么事,不会让独孤凌和萧景璘记得这么清楚,除非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且是关系到朝廷的大事。

    “你居然不知道?”秋朝阳惊诧莫名:“先帝爷就是那年死于泰山封禅的路上,你是不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这么重要的事居然都不晓得?”他终于逮到了机会可以好好的嘲笑她一番了。

    身为皇亲国戚,居然连这点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宇文砚舒白了他一眼,对于这点她无可否认,从小在边疆长大,从没人教授过她这些,后来回京,大家都心疼她没娘疼,爹又不常在身边,都是尽宠着她,唯一的哥哥倒是博学广识,可惜在疼爱妹妹这一点上他可是首屈一指,只要妹妹不喜欢的坚决弃之不用。这才导致宇文砚舒对前朝历史要事一无所知,还好皇后姨妈管教甚严,才不至于堕落成大字不识,一无是处的大小姐。

    “丁零丁玲——丁玲——丁玲——”悦耳悠扬的铜铃声突然响起,回荡在这一方小小的书房内。

    宇文砚舒顺着铃声望去,才发现镂空雕花梁下悬挂着一只小巧的铜铃铛,这会儿正摇摇摆摆的发出清脆的铃声。

    “各位,家母有请。”梦池看到摆动的小铜铃笑道。

    大伙儿面面相觑,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梦池怎么会突然知道她娘亲有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传音?瞬间,大家看梦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个这么彪悍的娘亲,难怪这姑娘行事总不走寻常路。宇文砚舒更是用节哀顺变的眼光看向秋朝阳,未来丈母娘这么可怕,看你小样还能蹦达到哪里去。

    秋朝阳被她的眼光看的一阵恶寒,本着不与她计较的想法,傲娇的扭过头去。

    梦池领着他们绕过书桌后的红木多格书架,后面是三台连在一起的博古架正好遮住了整面墙,博古架的下方是一排柜子,柜子上雕着许多奇花异草,珍禽异兽。梦池走到左角落用脚一踢,踢在一只青鸟的眼睛上,只听“咔嚓——咔嚓——”声起,右边两台柜子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扇石门。七月推开石门,引众人进去。

    门后居然还是一间书房,布置的与前面竟是一模一样,连桌上的花瓶里各色画轴的长短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少雕梁下悬挂的铃铛。但是让人惊讶的不是前后房间相似莫辨,而是这里还是空无一人。

    梦池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得意的一笑,吾等神人之作,岂是尔等区区凡人能猜中的。

    右手边的墙上挂着玉箫、竹笛、铜琴、古筝,梦池走过去,素手轻挥,分别拂过琵琶、古筝、桐琴,最后挑动竹笛击打在玉箫上,竹子特有的闷声夹杂着玉石击打的声音,宛如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

    “唰——”石头摩擦声简短而又迅速,美人榻顶端的墙上露出了一个二尺见方的洞,洞内隐隐透出亮光。

    梦池带头顺着精钢索编的软梯下去,其他人也一一照做,七月垫后,等她一下来,也不知到碰了什么地方,一块玉石板又嵌回到原位,严丝合缝,谁也看不出这里竟别有洞天。

    宇文砚舒抓住萧景璘的手臂,跟着走了两步,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长长的甬道,每隔一段点着一盏雪白的宫灯,两边的墙壁上镶嵌了许多大小不已的铜镜,利用铜镜光滑的镜面从各个角度反射灯光,把整个通道照的亮如白昼。

    “好厉害。”

    “好想法。”

    “好精巧的构造。”

    夏启扬、萧景璘和独孤凌异口同声的赞叹,究竟是何等玲珑心思的人才能设计出这样精妙的格局。宇文砚舒也震撼不已,她以为爱迪生是将镜面反射远离运用到生活中来的第一人,想不到中国人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能如此熟练彻底的运用它了。

    秋朝阳则想到向东流居住的破桥洞,和那条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不无感叹:同样是地道,咋差别就这么大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客坐无影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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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波小亭,檐飞廊角。发丝轻扬,素衣华服。

    “娘,孩儿今日带了朋友回来玩。”梦池一见亭中女子,如轻盈的小鸟一样飞到素衣女子身边。

    宇文砚舒不敢置信,脱口而出:“这是她亲娘!”

    乖乖,这反差也太大了吧。脸庞丰满如牡丹娇嫩鲜艳,一双凤眼潋滟含愁似饱经沧桑,又似看透繁华万丈,然三千发丝却如霜似雪,与一身素服交相辉映,这位无影庄的夫人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天山童姥。

    妹不教兄之过,独孤凌连忙捂住她的嘴。妹妹唉,这么不礼貌的话,你怎么可以不经大脑就滑溜出来了,我们这是来作客的,作客的啊。

    萧景璘不悦的拉开他的手,反正他不觉得砚舒哪里说错了。谁能想到梦池的母亲居然已是一头华发,这不是舒儿的错。

    恨得独孤凌心中暗骂:我表妹怎么会被教坏,就是有你们这些人护着,才会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还是我们家阿姮好,虽活泼调皮,但也知书达理。

    如果宇文砚舒知他心中所想,一定会沤的吐血。

    美人夫人拍着梦池挂在她身上的柔荑,笑着跟她说了些什么,梦池好像不依的撒娇,夫人只好无奈的点点头。漂亮的含情凤目扫过他们,像一把晶莹的水刀,又温和又凌厉,是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目光在掠过萧景璘的时候明显的停了一会儿。

    萧景璘低低地道:“这夫人身手,不简单。”

    秋朝阳点点头,收敛了脸上一贯的笑意,全身戒备以待。刚才的目光扫来,他们几个习武之人与宇文砚舒他们的感觉却不大相同,分明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笼罩而来。

    那夫人远远的朝他们点点头,然后足尖轻点,凌波仙子般飞渡过亭外碧波塘,几个起落,翩翩素影已经消失在花丛掩映之中。

    “我娘同意你们在这儿住几天。”梦池兴高采烈的飞奔过来:“朝阳哥哥,你开不开心,我娘可是很讨厌外人来访的哦。”

    这话一说,在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感情这姑娘直接跟她娘说来未来女婿回来,人家才这么大方的收留了他们。

    开玩笑,这不是卖身求“宿”嘛,让他堂堂七尺男儿情面何堪。秋朝阳刚要回绝,后腰传来一阵剧痛,疼的他龇牙咧嘴,瞬间破坏了他倜傥佳公子的形象。

    宇文砚舒贴着秋朝阳的后面,堆着满脸的笑意:“呵呵,高兴高兴,你看他都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

    秋朝阳对着她怒目而视,嘴巴一微微张开,后腰又是一阵剧痛。

    “我去吩咐下人收拾月昕小筑给你住,你们可以四处看看啊,我家很漂亮的。”说完梦池微红着娇艳的双颊,红袖翩跹,裙裾飞扬,飞进了百花万草丛中。

    梦池的身影一消失,秋朝阳立刻甩掉宇文砚舒的魔爪,左前侧跳了一步,急道:“之前说好了,你出尔反尔。”

    “我只说先来看看,考虑一下啊。”宇文砚舒很无辜的道。

    之前,梦池极力邀请他们过来时,秋朝阳就觉得不妙,竭力反对,可是无影庄对萧景璘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宇文砚舒想都不想就答应了,独孤凌肯定支持自己表妹,夏启扬本着可有可无的态度选择了大众化路段——随便。秋朝阳孤掌难鸣,被迫跟了过来。

    “你俩别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沉默了许久的夏启扬终于发出了声音。

    “没有啊,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宇文砚舒陶醉的深呼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清香醉人的气息。

    夏启扬略带担忧的看着她,不确定地道:“可是现在才是正月,芍药怎么都开花了?”

    萧景璘和独孤凌也感到非常奇怪,独孤凌还特地弯下腰,摸了摸最近自己的一株芍药花瓣,娇嫩柔软的像上等的丝绸,两指轻轻一用力,被捏的地方立即像胭脂一样晕开一团水色。

    “这样吧,我们四处走走看看。”秋朝阳抽出他那把用来耍帅的扇子,潇洒的展开,扇了扇,扇去被欺骗的恼怒。

    宇文砚舒嘻嘻笑道:“呦,不生气啦。”

    秋朝阳微笑:“你还是孩子,又是女娃,我怎么能跟你计较呢。”这话说的多么的高风亮节,多么的关爱幼小。

    让宇文砚舒惊诧之下,自觉的都有点不好意思,默默的走到萧景璘另一边去了。秋朝阳看着她一副知错愧疚的样子,心里得意极了,看来偶尔的温情反击,以退为进才更有效。

    这是一片山谷,这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山谷,淙淙小溪蜿蜒而下,溪水清澈见底,天光云影徘徊,扶柳摇曳,桃李争艳,萋萋芳草浅浅没过鞋面,柔软可爱,间或几只蝴蝶轻盈的掠过翩翩起舞,不知名的鸟儿悦耳的鸣叫声阵阵传来。

    外面依然春寒料峭,冰雪未化,这里却已经是春意盎然,四月芳菲。

    “我祖父的手札中也曾记载过类似的地方,据说是四季如春,适合很多草药的生长。”夏启扬一边说一边蹲下去,抚摸着一株长势很好的苍术。

    “此处节气不同外面,大概有什么异处?”独孤凌欣赏着这副春意图,呼吸间湿润温暖,连日来积郁在胸口的闷气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萧景璘却不以为意:“无甚稀奇,我在北方带兵时也遇到过相似的地方,当地向导解释是因该处有一脉温泉,影响了气候温度才造成作物的反季节性生长,想来该处应该也有一处温泉。”

    “阿璘哥哥好厉害。”宇文砚舒适时的给他捧高帽,温泉影响地温这点很少有人知道,可是她的阿璘哥哥见多识广,一点也难不倒他。

    夏启扬很不给面子的站起来拍拍手,顺便附送她一个大大的鄙视的眼神:“好了,如果这里有温泉就更好,独孤公子伤势如果能泡一泡温泉,恢复起来便能事半功倍了。”

    为了能更充分的表达对秋朝阳来到了无影庄的热情,也为了能展现大家对死里逃生的庆幸,梦池让人做了满满一大桌的美味佳肴,还特意开了一坛子据说已有五十年的花雕酒。

    “来来来,一起喝一起喝。”梦池清丽的面容上,酡红醉态,更显娇俏迷人。

    萧景璘半醉半醒的倚着宇文砚舒,微眯着醉意盎然的眼睛,不自觉的笑着道:“我喝不下了,不喝了。”

    “哎。”秋朝阳醉眼朦胧:“听说萧兄海量,才喝这么一点儿,太不像话了,来,喝!”说着自顾把他和自己的杯子都满上,拉着萧景璘硬碰了杯喝下去。

    “不喝了,真的不喝了。”

    “嘭!”“呯!”

    先后两记重击,萧景璘和秋朝阳几乎同时倒了下去,小小的酒盅离开了主人的手“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停下。

    宇文砚舒左手坐着萧景璘,右手坐着秋朝阳,这两人一倒,她左右都要照顾,一时间手忙脚乱,还要堆着笑容:“真是不好意思,他俩都醉了,梦池姑娘麻烦你找人送他们去休息吧。”

    梦池也没想到这两人的酒量居然这么差,连忙让人送他们去休息。

    “梦池姑娘,怎么不见令尊令堂?”独孤凌问道。

    初次来别人山庄,从下午直到晚上居然都没有去拜见当家主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梦池笑容有了几分失落,放下手中的杯子,轻轻道:“我没有爹,从我出生就没见过他,我娘说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抱歉,我不是有心的。”独孤凌对提到别人的伤心事表示歉意。

    “没关系,反正都这么久了,我也一直跟我娘住在这里,不过我娘不喜欢跟外人接触,我每次带回的朋友,她也从来都不见。”梦池说到这里眉目间的气色有几分抑郁,自己的朋友得不到娘亲的赏识,这无论如何都开怀不起来。

    独孤凌生长在官宦世家,他的每一个朋友都是独孤大人精心调查过,不是有身份就是有才华,无论哪一种都能受到家人的认可。

    无影庄的家仆端着托盘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被岁月刻了年轮的脸上似乎一直隐藏着笑意。

    “跛叔,不用上菜了。”梦池对送菜的老人说。

    宇文砚舒有点惊讶,这无影庄居然用别人的缺点来给人命名,不怕别人听见了难过吗?

    叫跛叔的老人似乎一点儿也不以为意,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才用嘶哑苍老的声音问:“刚才那个萧姓小哥儿呢,喝醉啦?”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跛叔摇着头叹息走开:“现在的年轻人酒量真差。”

    跛叔走后,宇文砚舒悄悄的问:“跛叔酒量很好么?”

    梦池也多喝了几杯,双颊嫣红,眼波流光,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边想边“嗤嗤”的傻笑,听到宇文砚舒的提问,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后笑道:“跛叔啊,跛叔不会喝酒啊,他喝一杯就能睡两天呢,嘻嘻。”

    宇文砚舒有点失望,还以为遇到了酒中高手呢,原来是个“一杯倒”,就这样还嫌弃别人不能喝,这算倚老卖老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客坐无影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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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最近东奔西走又过的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有了安全可靠的休息地,宇文砚舒、独孤凌、夏启扬也很快表示累了,打着哈欠在丫鬟的引导下去休息。梦池吩咐人收拾了杯盘桌椅,也在七月的搀扶摇摇晃晃的回房休息。

    “夫人,他们都去休息了。”

    灯光下白发美人斜倚着床栏,素手中反复抚摸着一块扁平的彩色石头,跟她说话的是个中年女子。

    梦夫人神色温柔的看着手中的石头,良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阿莺,你看那孩子跟他长得多像啊,就好像他又回来了一样,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阿莺是梦夫人的贴身丫鬟,从小就跟在她身边,一生未嫁。对于梦夫人的事情,全都了如指掌,甚至梦夫人心里的想法,也能知道的八九不离十。

    “夫人又说笑了,已经走了的人怎么会回来呢,阎王殿哪是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箫公子是他的儿子,亲儿肖父,这有什么奇怪的。”阿莺替她放下纱帐,劝慰道:“天色不早了,还是赶紧休息吧,不然明天早上小姐一来,您又睡不好了。”

    “我不想睡。”梦夫人固执的掀开纱帐,不开心的看着一脸无奈的阿莺:“我要去看看他。”

    “夫人。”阿莺急急忙忙按住她,直视她水润的双眸,放缓声调:“天色很晚了,箫公子已经睡着了,你现在去肯定会打扰他休息,你放心,明天他就会过来看你了。”

    “真的吗?”梦夫人一对上阿莺灿若星子的眼睛,原本倔强的眼神慢慢涣散,绝美的脸上也浮现出恍惚的神情。

    阿莺见她如此,声音越发的轻柔:“是的,他一定会来的。”

    清晨,宇文砚舒洗漱后走出房门,顿时一股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青草花香中夹杂着丝丝湿润的凉意,远处的掩映在晨曦中的湖水上漂浮着淡淡的雾霭,湖边的花草树木半遮半掩,犹如仙境一般,让人觉得通体舒畅。

    宇文砚舒很没有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只觉心情大好。隔壁房间的门也在这个时候打开,七月带着个小丫鬟端着洗漱器具走了出来,看见杵在一边的宇文砚舒恭敬的打了个招呼,紧接着梦池从屋里走了出来。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不同凡响,同样一扇门,前后走出三个人,恐怕此刻谁也不会记起之前二人的模样,因为此刻眼前的女子婉约若扶柳穿花,若说此处是红尘别境,仙府幻洞,那么梦池就是住在此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美得脱俗。

    “梦池姑娘,你们家真漂亮,不像人间,倒像书中常说的蓬莱仙境了。”宇文砚舒由衷的赞美道。

    梦池抬头看她一脸真挚,勉强笑了一笑:“你若喜欢,不妨多住几日。”

    就在梦池抬头的一瞬间,宇文砚舒被她眼底流露出来的疲惫之色吓了一跳,原本清亮透彻的双眼,不知为何此刻竟隐隐有些血丝,好像一夜未睡一样。

    呃?难道是自己这群人并不受欢迎么?宇文砚舒内心无比阴暗的猜想。

    “你还好吧?”宇文砚舒试探的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心,毕竟自己与梦池之间的交往称不上有多愉快的经历,能站在这里和和气气的说话,完全是秋朝阳筒子的功劳。但是常言说的好啊,两个女人在同一个男人身上建立起的友谊往往不得善终。

    宇文砚舒自诩清白,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小三。呃,话说好像他们也没什么事啊?

    梦池似乎确实有满腹心事,闻言眼圈又是一红,但是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点点头,举手半掩着面,含糊的应了一声“好”,匆匆忙忙的带着七月和那个小丫鬟一起走了。只留下宇文砚舒满腹疑惑,一头的雾水去找其他人。

    “没有啊,我睡得很好。”

    宇文砚舒寻了一圈,终于寻到了在西北角里练习五禽戏的夏启扬和独孤凌。

    如今的独孤凌无法练武,虽然也黯然神伤了许久了,但他是个想的开的人,不允许自己糟蹋自己的身体。好好保重,也许有朝一日,真的会有奇迹出现,不得不说独孤凌是个内心强大的男子。寻常人要是遇到这样的事,不疯也快半残了。他居然只在黯然了几日后,便沉默的接受了这个晴天霹雳。

    后来,宇文砚舒也试图分析过他的心里活动,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被人追杀的日子,小命都不见得保得住,哪还有心情去抱怨命运不公啊,留的命在才是王道。

    夏启扬看到独孤凌缓缓的收势,情不自禁的点点头,一套五禽戏不过是看自己打过一遍,便能像模像样的打完,果然是天之骄子啊。一边惊讶的对宇文砚舒道:“昨晚那么吵,你居然能睡着?”

    宇文砚舒更糊涂了:“怎么吵了?我什么也没听见啊。”

    夏启扬:……

    “没什么,舒儿这段时间太累了,一下子放松下来,睡得比较沉罢了,没听见也正常。”独孤凌看看宇文砚舒明显瘦下去的两颊,心疼的不行,以前肉嘟嘟的小脸,粉嫩嫩的多可爱啊。都是萧景璘这个家伙,不然现在舒儿还舒舒服服的住在京城里,哪里用得着跟着他们这帮大男人担惊受怕,日夜奔波。活该宇文不同意把舒儿嫁给他。此刻的独孤凌早已完全忘记自己曾经多么欣赏萧景璘了,所以说护短的人总是没道理可言的。

    “昨天夜里无影庄好像出了大事,闹得挺厉害的,萧景璘和秋朝阳都过去帮忙,现在还没回来。”独孤凌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他所知道的情况。

    自己果然睡得很死啊。宇文砚舒稍稍对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去会周公的行为默默的表示吐槽了一下。但很快就独孤凌话里的另一个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咦?你说阿璘和秋朝阳都没有回来?”宇文砚舒感觉有些不对劲。

    独孤凌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妥,但上门是客,也许主人家确实遇到了大麻烦,需要人手帮忙,也不疑有他:“嗯,梦夫人派人来告诉我们的。”

    宇文砚舒犹豫了一下,道:“可是我今早还看到梦池从房间里出来。”

    如果庄子里真摊上了什么大事,为什么身为大小姐的梦池可以回房休息,而作为客人的萧景璘和秋朝阳却迟迟未归呢?

    独孤凌愣了一下,旋即道:“他们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正好时候不早,我们先用早膳,用完了也该去拜访下梦夫人,顺便探探消息。”

    毕竟心里挂着心事,两人吃饭的速度都明显加快了不少,这可苦了夏启扬这个大夫,他可是一直推崇养生之道,如此快速的用饭,肠胃怎么能受的了呢。可是那两人根本无视他好意的提醒,三下五除二把早餐解决完毕。然后就看见宇文砚舒眨巴着大眼睛对着他望啊望啊望,害的他不得不打乱原有的计划,也风卷残云般消耗掉自己的那一份。

    三人联袂来到梦夫人的住处。

    梦夫人的住处是一栋二层小楼,雕刻精致的镂花门窗,蒙着天青色的轻纱。屋檐壁角微微飞起,犹如二月的燕子展开的翅膀。

    此刻,小楼大门洞开,门内传来梦池隐隐约约的哭泣声,还有一妇人低低相劝的声音。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夜之间能发生什么事,让梦池这样开朗坚强的姑娘不顾体面的哭泣。难道昨晚秋朝阳他们与梦夫人起了冲突么?可不要发生什么意外才好。

    但这里到底是人家的地盘,这间屋子又是主人家的起居之所,他们就这么闯进去似乎很不礼貌,怎么办?

    正在三人犹豫不决之际,从屋内走出来一名年逾三旬的夫人,穿着青色的丝绸苏绣衣裳,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间簪着几支又细又长的铜簪子。面目威严,一看就知道是这无影庄中管事的人。

    宇文砚舒性急的想要开口,被一旁的独孤凌不动声色的拉了一把。宇文砚舒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独孤凌轻轻的撇嘴示意她稍安勿躁。

    阿莺把他们这小小的一幕看在眼里,旋即垂眸,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对他们道:“我们夫人身体有些不适,三位若是前来拜访,还请改日吧。”

    说吧,也不管他们有什么反应,就摆出逐客的姿势。

    宇文砚舒才不管别人欢饮不欢迎呢,一听是“夫人身体有恙”,连忙甩开独孤凌的手,拉住落在后面还在东张西望欣赏院中奇花异草的夏启扬,扬起笑脸:“哎呀,这位妈妈,这可巧了,我这位朋友可是杏林高手,精通歧黄之术,这世上可还没有他拿不住的病症,不管什么症状,只要有他出马,妙手回春肯定药到病除,您让他去给夫人瞧瞧吧。”

    夏启扬是个实在人,他的一身医术都是从小祖传,自己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上来,平日里只在那个小巷子里给些穷人看看一些小病小痛的。虽然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但毕竟没有经过真正的实践。这会儿听到宇文砚舒把他的吹得天花乱坠,禁不住手忙脚乱,脸色通红。

    ”没有没有,宇文姑娘,您太抬举我了,我就一小郎中。”

    “哎呀,夏大夫您就是太谦虚了,咱别的不说,我阿璘哥哥的奇症是你治好的吧,我表哥受了那么重的伤是不是也是你把他救醒的,夏大夫,医者仁心啊,梦夫人身体不适,您就帮帮忙吗?”

    饶是阿莺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听了这番话也忍不住嘴角抽搐,自己什么都没说,怎么从这丫头嘴里说出来到好像他们上杆子求人来看病的。不是她不信任眼前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而是夫人的病连江湖上医术最好的大夫都摇头叹息,只说静养延年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四章 莺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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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可医术尚可,愿意试一试。”

    夏启扬在宇文砚舒恶狠狠的目光中,迫不得已毛遂自荐。

    “这……”阿莺沉吟。

    她跟梦夫人多年情分,早就超越了一般的主仆情。对梦夫人的身体,她比梦池这个女儿都要更紧张,哪怕有一丝可能她都不想放过。

    “唉,那你就试试吧。”人都到这一步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阿莺转过身,领着他们进去了。

    梦夫人的香闺布置的简单却不失精致,朴素又不失秀雅。一副深海珍珠帘隔开里外两间,外间的临窗梨花木案上放着一尊青玉香炉,其上青烟燎绕,房间内充斥着浓浓的安息香的味道。

    独孤凌悄悄环顾四周,墙上十来副画的内容尽收眼底。画上几乎都是同一个男子,或舞剑,或独饮,或凭栏,或小憩,各种神态不一而足,却都分明是萧远空。心想:想不到这主人居然也是个痴人,思念数十年如一日,萧远空真是好福气,可惜了却无命消受。

    转念又一想到元音婉,音容笑貌犹在,心中大痛,顿时脸色煞白,手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狠狠的闭上眼睛,良久才能平复心情。

    “请。”阿莺打起珠帘。

    夏启扬犹豫了一下:“这恐有些不妥吧。”

    阿莺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深了些,“没关系,我们不讲究这个。”

    身在江湖,哪里有深闺大院的娇气,何况那是个病人。

    夏启扬独自跟着阿莺进去,只见一白发童颜的美人,神态娴静的闭目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薄薄的锦被。

    阿莺轻轻唤了几声“夫人”,那美人毫无反应。

    “想是睡着了。”阿莺声音低的轻不可闻,轻手轻脚的将梦夫人的手从被子中拉出来。梦夫人的手腕肌肤如凝雪般白嫩幼滑,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夏启扬不敢多看,伸出手指搭在皓腕上,时而拧眉,时而恍然。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放开,示意阿莺结束了。

    阿莺帮梦夫人掖好被子,急急忙忙跟着夏启扬出来。她不知道,就在她离开房间的一瞬间,梦夫人睁开了眼睛,流光的水眸映着晃动的珍珠,潋滟的寂寥。

    “夏大夫,怎么样?”

    夏启扬一坐定,阿莺急切地问,连称呼都变得恭敬了不少,在外间等着的宇文砚舒和独孤凌也不约而同的看着他。

    “夫人以前可是受过严寒?”夏启扬问。

    “是,我家夫人生产后,不顾身体,抱着小姐在大雪中走了两天两夜,冻坏了身子。”阿莺说道。

    “夫人这是年轻时冻伤了肺脉,在下若没看错,夫人每遇寒冷便有足疾发作,痛痒入骨。”

    阿英点点头,幸而她们住的地方有一处温泉,气温受其影响,寒冬短暂。否则,她们早早就要搬离此地。

    夏启扬接着说道:“之后又大喜大悲过甚,五脏皆损,虽然常年用大补之药续着,但内里已是千苍百孔,治标不治本罢了,而且观其脉象,似有癔症之险。”

    阿莺意动,这小大夫看着年纪轻轻,却果真有两份本事,以前看过的大夫,最多能看出夫人体有沉疴,却说不出所以然来。这年轻人不仅说的

    “不过,在下可以试试治好她陈年內寒,让她免受寒苦。”

    內寒即女子宫寒,梦夫人少年时寒气浸体,五脏六腑皆是寒气,发作起来比常人更厉害。

    夏启扬话,顿时让阿莺眼睛一亮,就算不能完全治好,能减少痛苦也是可以的。

    “真的?你真的有办法?”门外卷进来一股鲜红的香风,梦池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有七成把握。”

    他说的很保守,但也足够让梦池和阿莺欣喜不已。作为梦夫人最亲近的人,再没有人比她们更了解梦夫人所受的痛苦有多严重。

    阿莺急急让七月取来纸笔,亲自磨墨,请夏启扬开方子。梦池又连声唤人上好茶。

    沾了夏启扬的光,宇文砚舒和独孤凌也分到了一杯羹。细腻通透的白瓷茶盏中,晶莹的茶水隐隐透出淡绿的色泽,闻一闻只觉得有股幽幽的苦涩之味,轻轻尝一尝,有点苦,然后是淡淡的清香若有若无的盈满齿间。宇文砚舒暗暗感叹,之前喝的茶水虽然也不错,跟这一比就如普通的白开水,淡而无味,想不到这姐们一直藏私呢,

    “叮——”

    一声细响从西北角落传出,宇文砚舒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小小的青铜鸟首,镶嵌在墙脚处,颜色跟墙面相差无几,稍不留神都不会注意到。鸟嘴张着,下方地上有一颗圆不溜丢的铜球,还在滴溜溜的转着。

    宇文砚舒稍一留心,发现这间屋子的其他三个角落都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鸟首,唯一的区别就是鸟嘴里还各衔着一颗铜球。

    正激动的给夏启扬磨墨的阿莺,听到响声,看见铜球落地,脸色大变。紧接着,似乎突然意识到,他们还少了两个人。

    “好一个声东击西,你们居然敢,活的不耐烦了。”阿莺一改之前温柔和蔼的面容,面目肃然,呈现一片杀机,整个气势摄人,撮口打了个唿哨。

    不知道从哪里悄无声息地飘出五六条人影,个个都用黑布蒙着脸面。霎时把他们三人包围起来,夏启扬药方才写了一半,也被夺走了笔,不用他了。

    宇文砚舒、独孤凌和夏启扬三人顿时懵了,发生了什么事?不就是掉了一颗球,怎么就一下子从座上宾即将成为阶下囚了呢?

    梦池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消失的两人,一个是她心心念念的情郎,还有一个的身份,她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却一直不敢求证,如果她的猜想得到证实,那也是她关系最亲近的人才对。

    “莺姑,他们也许只是不小心误闯那里。”梦池在阿莺示意那些人把她们捆起来时,赶紧求情。

    阿莺看了梦池一眼,叹了口气:“你呀。”

    这孩子在江湖走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单纯。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对对,莺姑,这可能只是个误会。”宇文砚舒从善如流,虽然她也不知道萧景璘和秋朝阳去了何处,但他们不能莫名其妙的坐以待毙啊。她们三人,她和夏启扬半点武功都不会,唯一有功夫在身的独孤凌现在又相当于废人,不用打都肯定吃亏。

    阿莺一记眼刀扫了过来,宇文砚舒很识相的闭上嘴巴。梦池求情,人家对自家的孩子怜惜不舍,对她这个外人可就未必会手下留情了。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在阿莺耳边低语了几句。阿莺听罢,冷冷的扫了宇文砚舒几人一眼,示意那几个蒙面人把他们押出去。

    “哎呀,别扭我手,我自己会走。”宇文砚舒用力甩了甩手臂,奈何她的力气与一常年练武之人相比而言,太过微不足道,她依然被人扭麻花一样给扭了出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幸好那些人把他们押到院子里就放了手,不然那么大的力气,宇文砚舒都会怀疑自己有可能会和独孤凌一样了。想到独孤凌,宇文砚舒连忙看了他一下,还好,押他的人似乎知道他有伤,只是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防止他有可能逃跑。

    院子里,已经有两个被用绳子困得结结实实的人,头脸、身上到处洒满了灰尘,狼狈不堪的站在那里,不是萧景璘和秋朝阳,又是哪一个?

    “你们真去闯人家宅院啦?”宇文砚舒快步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问。

    秋朝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眼瞎了么?

    “你们怎么在这儿?”萧景璘奇怪地问,他们才被抓来而已,怎么他们好像早就被抓来了一样。

    “嗯。”宇文砚舒犹豫了一下,“说来话长,差不多就是一句话,自投罗网。”

    “笨蛋。”秋朝阳鄙视她道。

    宇文砚舒对他此刻地鄙视嗤之以鼻:“你聪明,怎么还被人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粽子一样。”

    秋朝阳郁闷了,千小心万小心,怎么都没想到人家地机关居然在门上。一推门,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他和萧景璘两人犹如网中之鱼,被逮了个正着。

    阿莺看见他们都在,想到之前自己还对夏启扬满怀感激,结果人家却是在声东击西,耍着自己玩,羞愧难当,更加怒火中烧,直接道:“私闯禁室,乙安,把他们都关到地牢里去,好好审一审。”

    “嗳,莺姑,误会误会啊,我们真是不小心走错了地方,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吧。”秋朝阳笑嘻嘻地对莺姑求情。

    结果,阿莺对着他冷笑一声,她从小就看这个油嘴滑舌地小子不顺眼,真不知道夫人和小姐看上他什么,趁这个机会好好收拾收拾他。

    “带走!”

    却是不给他们任何解释地机会。

    乙安,就是刚才进去给阿莺报信的人,领着手下就要退了出去。

    “慢着。”突然,小楼门内传来梦池一声娇喝,火红地身影出现在大家眼前:“莺姑,我娘让他们进来。”

    阿莺愣了一下,不赞同地看着梦池。她的目光仿佛有重量一样,梦池在她的目光中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去:“我娘真的有叫他们进来。”

    阿莺自然不会怀疑她撒谎,她太明白这对母女心中所想,正因如此,她才会不赞同梦池向她娘求援的做法。

    “你会后悔的。”阿莺重重的叹气,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

    梦池贝齿轻咬红唇,纤手摆弄着衣摆不说话。

    阿莺无奈的挥挥手,让乙安带着众人散去。冷冷的瞥了一眼剩下的几个外来人:“进来吧。”说罢,转身就回了屋子,一点儿都不想再多他们看一眼。

    这位姑姑的脾气不大好啊,宇文砚舒和秋朝阳对视一眼,想不到硬茬子不是主人,也不是小姐,反倒是主人心腹妈妈。

    萧景璘无意间看到他们二人对视的目光,一愣,心底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曾几何时,跟舒儿彼此心意相通,只消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的人,不再是他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五章 陈年旧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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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莺和梦池在里间伺候梦夫人起身,宇文砚舒等人安静的坐在小楼外间等候。良久,梦夫人才在奴仆和女儿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不过一夜未见,昨日如凌波仙子飞渡湖面的惊鸿一现恍如梦境一般。此刻,眼前之人依然还是鹤发童颜,素衣华服,但精神明显不如昨日。眉宇之间的清愁别绪似乎化成了无尽的疲惫阴郁,当然,无论她神色如何,美人依旧还是美人,展不开的眉头仍旧难挡国色天香。

    她的面貌与梦池有七八分相似,但比较年轻单纯犹如新春柳芽的梦池,她多了份岁月的沉淀,就像陈年的佳酿,历久弥香。时间赋予她的,是年轻的可人儿们如何也追不上的魅力。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一出来,梦夫人轻轻地道,她的声音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娇软,宛如殷红的玫瑰花瓣虑着清晨的露珠。。

    主人家出来,众人都站了起来,表示尊重。

    “夫人客气了。”独孤凌年龄最长,由他全权代表众人,作揖行礼:“晚辈们年轻不知事,若有冒犯,还请夫人海量包涵。”

    好个会说话的孩子,梦夫人对他微微一笑:“无需多礼,你们是池儿的朋友,上门作客,是我们的荣幸,请坐。”

    “多谢夫人。”

    梦夫人微微一笑算是还礼,继而就转向一旁正襟危坐的萧景璘,和蔼道:“岁月不饶人呐,想不到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令姊可有与你同行?”

    萧景璘愣了一下,听她这话,到似乎是自己的长辈熟人一般,可自己的记忆中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这个人的一丁点儿印象。

    “谢夫人关心,家姐安好。”

    “这是宇文大将军的小女儿吧,跟独孤佩真像。”梦夫人又对宇文砚舒道,语气冷淡。

    宇文砚舒对着她也是微微一笑:“夫人好。

    心中却是纳闷,认识她的人一说到她,都会说她和她娘相像,很少有人说她跟姨妈长得像的,但是独孤佩和独孤容是亲姐妹,彼此有几分相似也正常。只是这人看着似乎跟皇后姨妈认识,但是提到她却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大概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自己还是低调一点,尽量少说话,降低存在感,免得触及逆鳞。

    “娘。”梦池偷偷拉拉梦夫人的衣角,向秋朝阳的方向努努嘴,俏脸粉红,眉目含情。

    “你这孩子。”梦夫人拍拍她的手,嗔了她一眼,那眼神比梦池还要妩媚三分,让人看的呆了。

    秋朝阳朝后缩了缩身子,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本是一细小的举动,却被莺姑尽收眼底,莺姑不满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了过来。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爱,她不满秋朝阳的吊儿郎当是一回事,但他不满意自己家如花似玉的闺女,就是罪无可恕。

    可怜的秋朝阳走南闯北也算是一人物,愣是被莺姑那锐利的眼神吓的一哆嗦,生怕她把自己押回去做个上门女婿。他知道梦夫人与自己老爹是旧识,按他老爹那不靠谱的程度,他乐见其成的可能性有九成。

    “朝阳也好久没来了,难得过来,就烦你帮我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吧。”

    这是隐晦的承认秋朝阳的身份了,梦池给秋朝阳丢去含羞带怯的一瞥。

    秋朝阳额角一滴冷汗留了下来,为什么自己会生出“这里是自家”的错觉,一定是他想多了,肯定是想多了。

    “梦夫人,实不相瞒,我们此次来,主要是为了在下的这位朋友,他有些陈年旧事希望能从夫人这里知道答案。”独孤凌指着萧景璘道。

    萧景璘一双眼睛紧盯着梦夫人:“是的,还恳请夫人实言相告。”

    梦夫人点点头:“请讲。”

    “我在您家中见到许多家父的肖像,想来夫人必是家父的知交。”岂止是知交这么简单,看那些画中人宛如真人,没有一腔难言的真情,怎么能把一个人画的如同拓印下来一般,“我想知道我父亲的下落。”

    梦夫人看着他神情有点恍惚,像,真是太像了。她眼前似乎出现了另一道身影,与眼前这个男子的身影逐渐融合。

    “娘,萧公子问您话呢?”梦池轻轻提醒她。

    “啊,哦。”梦夫人不舍的回过神来:“你却实与故人面貌相似,但是……”

    接下来的话,梦夫人没有说出口。天下之大,面貌相似者何止千万,仅凭相貌如何能肯定对方身份。何况,他问的事情更涉及到一个天大的秘密。

    萧景璘何其聪明,很快明白了她的未言之语,想了想,解下身上的佩剑。双手托起,递给她检查。还有什么比辟渊剑更能证明他的身份呢。

    “梦夫人,当年阿璘哥哥和阿琪姐姐是萧伯伯亲自送到大营去的,我可以作证。”宇文砚舒插嘴道。

    可惜梦夫人置若罔闻,宇文砚舒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尴尬极了。

    “辟渊剑!这剑怎么变成这样?”莺姑惊讶不已,当年她跟着夫人也是见过辟渊剑的庐山真面目的,通体漆黑,寒光逼人,舞动起来似有流光浮现。跟眼前这个银白似雪的长剑,简直是天渊之别。

    “将军为了掩人耳目,请匠人重新浇筑了颜色,其实细看剑锋部分还是黑色的。”萧景璘解释道。

    梦夫人神情激动,握着剑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夫人。”莺姑见她似乎控制不住,突兀的喊了她一声,趁着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瞬间,盯着她眼睛道:“夫人,剑虽然还是那把剑,但已物是人非。”

    她特意强调了一下“物是人非”四字,这四个字如一块冰冷的大石头狠狠的砸进梦夫人的心间,霎时她激荡起来的心情冰冻成又厚又冷的冰层。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驭心术!

    宇文砚舒一行人看到莺姑这一手,警觉起来,连啥不懂的夏启扬也紧张的看着莺姑。驭心术又称催眠术,江湖上多有流传,但大多是些三脚猫的把戏,而刚才莺姑所展露的分明是极高深的驭心术,才控制住了梦夫人。

    如果,她把这招用在他们身上的话……

    每个人都提高了三分警惕,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啊。

    梦池见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连忙解释:“我娘精神不太好,每每都只听莺姑的话,你们不要紧张,莺姑没有恶意。”

    “哦。”

    众人应了一声,却也只有夏启扬和宇文砚舒两个人放松了下来。

    “夫人情绪激动,易陷入癔症无法自拔,平时需要精心休养,尽量少受刺激。”夏启扬本着大夫的职责,好心劝告。

    莺姑听了他的话,恨恨的瞪了其他人几眼,尤其是萧景璘。夫人已经有两三年没发过病了,若不是他的到来,引得夫人想起旧事,现在怎么会这个样子。

    大家沉默不语。

    半晌,梦夫人平静下来,独孤凌抬手咳嗽一声:“我们不知夫人身体有恙,实在抱歉。既然夫人身体不便,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阿璘,我们还是找找其他线索吧。”

    说罢,起身便要告辞。

    萧景璘不赞同,十年前的线索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找到。刚想要反对,独孤凌一记眼色丢了过来,忙把快到嘴的话随着一肚子的疑惑咽了下去。

    论识人心,他这种常年在外拼杀的武将,实在抵不上从小在京城尔虞我诈中长大的世家子。

    其他人也站了起来,这里既然毫无收获,就只能另寻他法。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一直耗在这里浪费。

    “慢着。”

    就在他们即将转身出去的时候,梦夫人突然轻轻唤住了他们。

    “真是年轻气盛,坐下。”

    这是愿意给他们解惑了,独孤凌心里跟明镜似的,拱手作揖:“多谢夫人。”领着几个一头雾水的家伙又回到位子上。

    这一番暗里交锋,萧景璘还好,身为当事人,稍微看明白了几分。宇文砚舒,秋朝阳和夏启扬就感觉自己做了次皮影道具,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夫人……”莺姑担忧的看着她,梦夫人的脸上不知何时浮现两团艳丽的潮红。

    梦夫人抬手截断莺姑的话,低头笑道:“既是陈年之事,就无需再去计较,今日你们这些小辈远道而来,也是你我之间的一场缘分,便随了你们的愿吧,阿莺,你太过执着往事了。”

    阿莺:……

    闻言,几人大喜,想不到这位梦夫人这么好说话。

    只有宇文砚舒因为坐的近,身量又不高,正好看见了梦夫人轻勾的嘴角,有几分诡异,一双清眸寒光摄人,又隐含兴奋。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让她心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六章 陈年旧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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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不相瞒,你父亲的下落,我也不很确定,但若我没推测错,他许在十年前就已遭毒手,不再人世了。”梦夫人睫毛轻颤,声音微微有些哽咽,面上的愁容哀戚,不似作伪,让人动容。

    “萧盟主武功盖世,谁能害的了他?”秋朝阳不信,前武林盟主萧远空可是他极度崇拜的偶像,被人害死,这样他不能接受。

    “是啊,武功盖世,世人都知他如何了得,甚至说他能一人独面千军万马,依旧可以来去自如,全身而退。可那也只是外人说说而已,真的遇上了,他是人又不是神呐。”

    “夫人,您的意思是……”

    萧远空独自一人去面对千军万马,他脑抽了吗?萧景璘是在军中长大的,其他不说,就只说大隋的箭阵,传承自秦朝,几经改善,一旦发动,密密麻麻就如漫天飞雨,让人插翅也难飞。

    “我说过我不确定,因为我派出去寻找他的人,几乎全都失去了消息,只有一人留着一口气回来,告诉我永庆十二年,萧郎去了军中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永庆十二年,不就是萧景璘和萧靖琪被送到军营的那一年吗?她什么意思,是说萧远空死在军中,并且是死在大军包围之下。

    “不可能,我爹与萧伯伯是至交好友,他若在军中,我爹肯定不会让他有事。”宇文砚舒沉不住气,一感觉不对,立即大叫起来。

    梦池横她一眼:“亏你还是大家闺秀,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言语娇脆,也难掩其中的不满。我娘亲说话的时候,有你插嘴的地方吗,真是不懂礼貌。

    宇文砚舒被梦池一句话顶了回来,气鼓鼓的嘟着脸,生闷气。独孤凌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而萧景璘却奇怪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璘哥哥,你别信她,我爹是你爹的好友,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害,而且你也在军中那么多年,可有听到什么?”

    是了,萧景璘回过神来,将军对自己恩重如山,如果他与父亲不是相交甚笃,父亲也不会将一双儿女都托付给他。梦夫人只说父亲去了军中后,无人见过,也许他早就离开了,却无人知晓呢,父亲武功那么高,并不是不可能。

    “哈哈,至交?好友?哈哈哈……”梦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起来:“笑死我了,我们认识宇文懿的时候,他不过是个跑腿的,谁会结交他啊?”

    赤裸裸的讽刺,让身为人女的宇文砚舒大怒,杏眼圆睁,蓦地起身,对着梦夫人厉声道:“我宇文家乃簪缨世族,从前汉时起,钟鸣鼎食数百年,我父亲是宇文家嫡次子,何时成一个跑腿的,夫人好修养,又何必言语侮及家父。”

    “对对对,你是他女儿,自是认他千好万好,是我不查,一时失言。”梦夫人慢慢平息笑意,但脸上嘲讽之色不减。

    宇文砚舒在独孤凌和秋朝阳的劝慰之下,深吸一口气,才慢慢压下心中的怒意。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似乎陷入沉思的萧景璘,心中涌上一阵无力,她就不该跟萧景璘一起坐在这儿。

    “但我所说却是事实,当年我们认识你父亲的时候,他的确只是离人松身边一个帮忙传物递信儿的。”梦夫人这次平和了些,讲话非常清楚。

    “离人松?”

    好奇怪的名字,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夏启扬大夫,也露出几分意外的表情:“不会是假名吧。”

    “小大夫看着年纪不大,到有些见识。”没想到梦夫人竟然赞许的朝他微笑点头。

    这么说他蒙对了。很少被人夸奖有见识的夏启扬脸一红,腼腆的低着头,端着茶盏假装喝茶来掩盖自己的窘迫。

    “可惜那时候,我们只觉得这姓氏从未听过,但想想天下之大,姓氏何其多,是自己孤陋寡闻罢了。”

    梦夫人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阿莺见状,忙扶着她轻轻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息。

    主人家累了,没人好再多嘴,只好互相用眼神交流,是走是留。

    “梦姨,小侄冒昧问一句,您的名讳是?”

    秋映水偶然提过,梦夫人本不姓梦,只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隐姓埋名于此。

    梦夫人似乎真的累了,不想开口说话,只是勉力抬了下手。

    “我娘姓赵名鸿影。”梦池代答。

    秋朝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么说现在的无影庄其实就是当年的惊云山庄了。”

    “是。”依旧是梦池代言。

    当年惊云山庄被突如其来的大火付之一炬,娘亲带着她们躲进密室里才避过一难。她永远不会忘记,被大火烤的烫人的墙壁,又窄又小屋子里犹如蒸笼一般,几十个人挤在里面,人人都全身脱力,呼吸困难。那时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会被活活烤死,可是她挺过来,不仅是她,庄内的大多人都挺过来了。

    她们想要搬走,可是母亲的身体却越发亏损的厉害,没有温泉的压制,她连一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于是她们只好改头换貌,依旧住在这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大概对方都没有想到,她们这么大胆的还留在原地,悄无声息的生活了这么多年。

    “夫人隐姓埋名多年,为何今日对我等据实以告,难道不怕我们走漏风声,再次引来杀身之祸?”独孤凌笑道。

    说到底,他就是不相信事情这么的顺利巧合。之前千难万难寻不着头绪,突然答案这么轻松的送上门来,这由不的人不怀疑。而且对方似是而非的指认萧远空的死和宇文懿有关,这就关系到萧靖琪,萧景璘姐弟和宇文砚舒,宇文智鸿兄妹的关系。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嗯,其实独孤凌天生就是阴谋论者,或者说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都疑心病重,任何事情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会想到几十种可能性。

    “我娘骗你们有什么好处?”

    “独孤公子,当年我跟我家夫人一起,见证了许多事情,我家夫人说的句句属实。”

    独孤凌笑而不答,谁知道她们说的是真是假。律例上还有亲亲相隐这一条呢。

    “夫人之所以敢直言相告,是因为去年我们收到消息,仇家已经不在人世了。”

    仇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必要隐姓埋名呢?所以说,能有命熬死敌人也是一种实力啊。

    独孤凌这才放下戒心,由衷的笑起来:“恭喜夫人了。”

    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梦夫人似乎累极了,美眸紧闭半倚在阿莺身上,微风轻轻吹动她蝶翼般的睫毛,看上去好像睡着了。

    “夫人需要休息,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众人告辞出来,萧景璘坐在那里犹豫片刻,被宇文砚舒拽着袖子,使劲拖走了。

    “梦夫人的话,你信几分?”秋朝阳侧身与走在一边的独孤凌低语,眼睛却看着落在后面几步的萧景璘。

    “最多三分。”独孤凌会意,“谁都知道萧盟主最后是托孤给义兄,而且小姑父这些年对他们姐弟也是尽心培养,与亲生儿女无异,实在想不出他们反目的理由。”

    而且,梦夫人一面之词,挑拨的意思太明显了。也许,她的话里有真实信息,但她这么做肯定别有目的。

    “我们回去收拾东西,现在就离开这里。”宇文砚舒气呼呼的边走边说,这个什么夫人句句讽刺他父亲,暗指萧伯伯是在大营遇害,摆明着是在挑拨离间。这儿虽然处处透着精致华美,但她就是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

    “阿璘哥哥,你怎么不走了?”

    “等莺姑出来,我想问她几句话。”萧景璘坚定看着宇文砚舒的眼睛,可是不过一瞬,目光又不由自主的滑到一边含苞待放的花蕾上。

    “你什么意思?”

    宇文砚舒惊讶的看着他,紧拽着他袖子的手一点一点的松开,慢慢滑落,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独孤凌和秋朝阳也沉默地看着他,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梦夫人的话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而对身负血海深仇,却多年报仇无门的萧景璘却不啻于晴天霹雳的新线索,哪怕这个线索并没有多少的真实性。

    “萧公子,都说她们是在说谎,你再问不也一样吗?”夏启扬忍不住劝他。

    萧景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夏启扬赶紧缩着脑袋躲到了秋朝阳身后。开玩笑,他还记得两天前,在山上,他对着他的眼神,冰冷的,充满杀意。得,小命要紧啊。

    “我只问一次,你走不走?”

    宇文砚舒握紧拳头,嘴角紧抿,身体绷得笔直,用尽全身的力气压着那份不安惶恐,,死死的盯着他,就怕看见他摇头,或者说不。

    萧景璘感觉那清澈的目光犹如无形的水压包围的他透不过气来,他明白宇文砚舒的意思,现在继续追问梦夫人,就意味他相信了梦夫人的一面之词,就代表他开始怀疑将军了。

    父亲与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之间,隔着杀父之仇,这绝对不是宇文砚舒想要的。

    可是自己呢,扪心自问。此时此刻的自己,对将军的信心就真的没有一点儿动摇吗?想到梦夫人和莺姑信誓旦旦,他们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欺骗他,欺骗了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他想要一个答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要知道父亲的下落。他也不想违逆舒儿的意思,因为他也怕,怕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该用什么样的面目来面对将军,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可是他更怕,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么多年认贼作父的他,又是什么?

    “你们先走。”

    这四个字仿佛重若千斤,艰难的让他喘不过气来。左胸口一阵一阵的疼痛。

    宇文砚舒失望了,这种失望犹如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浇了下来,瞬间浑身冷的发抖。他不相信她父亲,父亲抚养了他这么多年,甚至想把女儿嫁给他,就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他就产生了怀疑。

    “走。”这次是独孤凌拉着宇文砚舒,二话不说就离开了。

    秋朝阳到是有心劝他两句,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于是也拉着夏启扬走了。

    宇文砚舒不死心的回头望,只见树影花丛中,萧景璘瘦削身影落寞的伫立其中,渐渐的模糊不清,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江湖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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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璘走了。

    听梦池讲,莺姑给了他一个黄梨木的锦匣子,他看了之后,就一言不发的走了,什么口信都没有留下。

    宇文砚舒明白这是他不希望她在追过去,看来萧伯伯的死的确跟自己的父亲有关。爱人与杀父之仇两者之间,他选择了后者。理智告诉她不能怪他,但情感上还是忍不住的怨他。如果没有来江南多好,如果没有固燕多好。

    心里憋着一肚子的邪火,跟前来报信地梦池说话,就忍不住刺了两句,哭了起来。若不是她母亲,阿璘就不会怀疑父亲,更不会走的这么决绝。

    然后……

    “姑奶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赵凤娘,江湖人称小辣椒是也。”

    所以……

    “你们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小辣椒是好惹的么,居然敢在我家欺负我表妹。”这猛然间从天而降的女子,大力一拍桌子,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这女子乍一看跟梦池有几分相似,衣服更加几分雷同,红衫罗裙,广袖翩跹。不同的是,梦池身上装饰很少,仅发间一直累丝攒珠金簪,皓腕上雪白的玉镯几乎与赛雪肌肤融为一体,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

    跟梦池一比,好嘛,这人皮肤微黑,头戴金凤衔珠三尾金步摇,缠枝点翠金发梳压发,黑黝黝的发辫上缀着许多黄豆大小的玉石。脖上挂着炸的黄澄澄的金项圈,两只手腕上各有两只金镯子,一块上好的美玉压着裙角。更别提衣服上若隐若现的金丝线,不像江湖人,到似暴发女。从头到脚,只有脚上那双红靴子有几分跑江湖的意思。

    夏启扬是老实人,很是诧异地看着梦池:“梦姑娘,这是你姐姐?”

    梦池想不到这个人会这么不客气的不请自来,还大咧咧的自称这里是她家,气得俏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不是。”

    “你怎么来了?”

    她正被宇文砚舒拿话堵的慌呢,母债女偿,虽然不明就里,但萧景璘是因为她母亲说的那番话才离开。这是不争的事实。梦池虽然娇蛮,却不任性,母亲做错了事情,身为女儿被人说两句又能怎样。不得不说,梦池是个孝顺的好姑娘。

    “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你还不被人给欺负死。”赵凤娘大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指挥着跟在她身后的一个青衣男子:“去,到杯茶来。”

    青衣男子瘦瘦高高的个儿,相貌一般,就眼睛亮的有如出鞘的匕首,整个人给人一种冷酷的感觉,好像除了他周围人都不存在。听了赵凤娘的话,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真是冰冷无情,赵凤娘被着眼神看的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转眼,又挺了挺腰,更加大声:“还不快去。”

    那男子收回眼神,这才慢吞吞的到了杯水。无视赵凤娘伸出的手,直接搁在她旁边的茶几上。

    这边厢,梦池正给宇文砚舒他们解释女子的身份,是梦夫人娘家兄弟的女儿,也就是她表妹。

    “原来是她呀。”秋朝阳话中有话的道了一句。

    夏启扬则在内心嘀咕,梦夫人看着那么风姿清华,仪态万方。怎么她的内侄女却是这么个样子?

    独孤凌好不容易劝着宇文砚舒止了泪。

    “我心里就是难受很。”宇文砚舒抹着干眼泪。

    其实,她也知道听到了之前的事,萧景璘这样不告而别已经是最好的做法。也许再过不久,他寻找到了真相。而那个真相其实是与父亲无关的,他自然还会回来。人总有执着的时候,放任他遵从内心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才是对爱情最大的尊重。

    “我说你谁啊?在这里大呼小叫?”不知什么时候,赵凤娘走到宇文砚舒面前,一脸嫌弃。

    若是以往。对于这种无礼的行为,宇文砚舒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闹她一顿。但是现在,管你赵凤娘,就还是赵龙娘,谁特么都不是她娘,她也没有心情跟人较劲。

    “表哥,我们跟梦姑娘说一声,趁现在天色还早,早些离开吧。”

    独孤凌看了一眼窗外,日头斜斜的往上爬,估摸着巳时左右:“好。”

    没被搭理的赵凤娘怒了,老娘亲自跟说话,你敢不给我面子。

    正好看见宇文砚舒离开凳子,准备站起来。一伸手,就用力把她推了回去:“我问你话呢,居然敢不理我,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

    起来,又被无礼的推回去的宇文砚舒懵了。我去,最近是犯太岁吗,情人劳燕分飞,办事诸事不顺,现在还要这么个四六不分的欺负,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啊。这么一想着,怒火蹭蹭蹭就上来了。

    火气一上头,人就有点不受控制了。顺手抄起旁边案几上的茶盏,砸了过去:“滚!”

    这声怒喝饱含了内心的委屈,无限的怨怼,糅杂了数不清的烦躁,仇恨,声音大的把所有人都震住了。赵凤娘距离最近,更是首当其冲,直面这声怒吼,只觉得这声响如耳边巨石擂鼓,震得她心神不稳,耳鸣头晕,“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

    心里的憋屈似乎随着这一声大吼发泄了出来,宇文砚舒沉重的内心似乎得到了片刻的松绑歇息,人也轻松了不少,之前的伤心难过好像都消失不见了。

    良久,厅内都好像还有那一声的余韵盘旋,嗡嗡作响。

    “你这是练得‘狮吼功’?”赵凤娘小心翼翼的问,眼睛里有着惊疑不定的畏惧,这小身板里怎么居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秋朝阳不耐烦地朝她:“知道还不赶紧……走。”他本来也想说‘滚’的,不过念于她是梦池的表姐,多少还是留了点面子。

    “我娘这几日不舒服,你随意。”梦池也不满这个表姐的作为,下了逐客令。

    赵凤娘忙不迭的赶紧离开这里,一个小姑娘都有这么深厚的功力,实在太可怕了。跟在他身后的青衣男子,看到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有一丝不屑。刚才那声音,听着虽然高。但仔细一分辨,根本就没有内力,就这样都能被吓跑。主子,这次的眼光可不咋样。

    “七月。你去看看怎么回事?”梦池明显脸色不虞,这个表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真的以为无影庄是她家吗,说来就来,一声招呼都不打。太放肆了。

    宇文砚舒坚持要走,梦池心虚,秋朝阳的美色都没能让她产生留下他们的冲动,嘱咐下人备好物资,亲自送他们出去。

    路上,宇文砚舒沉默,独孤凌只在她身边,尽职的扮演好表哥。跟主人家寒暄道别的程序就丢给了秋朝阳和夏启扬。

    远远地看到赵凤娘躲在一处假山后面,借着山上如瀑布般垂下来的藤蔓掩映,鬼鬼祟祟地偷看他们

    “梦姑娘。你那个表姐跟你不大像。”夏启扬对她这种行径极为不喜,但本身的性格休养,又让他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不喜欢她来,就直接轰出去,你们这么拖拖拉拉的,难怪他们妄想。”

    秋朝阳就没这么含蓄客气了,梦夫人娘家的事情,他在外也多少听到过传闻。他是没想过要娶梦池为妻,但一直是把她当朋友看待的,是朋友就要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为她考虑三分。

    梦夫人的娘家——宣州赵家。原来也是鼎鼎有名的江湖大家。梦夫人的父亲——赵越仁,年轻时最爱行侠仗义,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一柄足足十八斤重的九环大刀舞的虎虎生风、泼水不进,成为了江南的一方霸主。

    可是这样一个侠肝义胆的英雄人物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好色。梦夫人的娘就是当年江南有名的美人,可惜红颜薄命,女儿十岁那年就无奈因病撒手人寰。

    之后,不过半年,赵越仁迎进了在外面养了几年的外室进门,成为第二任赵夫人。然而。这位也是好景不长,短短半年就香消玉损。时隔一年,赵越人的第三人夫人出炉了,是赵越人原本身边的一个妾室。这名妾室膝下有一子,比赵鸿影只小半岁。

    梦夫人本就不满父亲在母亲尸骨未寒抬进新人,满打满算,还没有两年,父亲就又有了第三任妻子。一气之下,就带着娘亲留给自己的人搬到了当时的惊云山庄。

    惊云山庄本是赵家的产业,但她娘去世前,要赵越仁划到了女儿的名下。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了解自己的丈夫和女儿,也已经预料到自己死后的情形,这是她最后为女儿筹谋的退路。

    那时的惊云山庄不大,只有萧景璘当初在看到的外面的地方。梦夫人搬来后,当机立断买下周围几座山头,又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向深山腹内延伸了几百里。

    而赵家在这几年内却渐渐败落了,赵越仁年轻时好勇逞强,又在女色上不知节制,年纪一大,身体各个方面都出现了毛病,当家作主总是力不从心,在妻子的怂恿下,把家交给了儿子,自己带着一大帮子姨娘、外室住到了城外一处山水秀丽的庄子,美名其曰:休养。

    他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老子的一身功夫仅学了个皮毛,唬唬普通百姓还行,稍微五大三粗一点的壮汉他都镇不住。但是却很好的遗传了他老爹好色的毛病,加上自己又不善经营。赵家很快就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他怕老爹追究,不敢变卖家产。于是听从了他娘的建议,把主意打到了姐姐的庄子上。反正姐姐一介女流,未婚生子,败了名声,也嫁不出去了。生的个女儿将来也是泼出去的水,这处庄子不留给自己还能给谁。

    “我也知道这个理啊,可我娘总说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做的太绝,徒惹笑柄。何况我外公还在世呢,他那么溺爱我那便宜舅舅,到时候还不打上门来。”梦池撇嘴,照她的想法,应该是她们打上门去,把这些事跟外公好好清算清算,大不了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

    “要不咱们成亲吧,不要你入赘,我让我娘把这出庄子给我做个陪嫁,他们就不敢打这儿的主意了。”梦池眨着眼睛,期盼地看着他。

    秋朝阳骇然,怎么扯到他身上来了:“你就是不成亲,他们也不敢硬来啊。”都以为无影庄的暗器是吃素的么。不然,凭那对母子不要脸的程度,还不早就找人来明抢了。

    又被他绕过去了,梦池悻悻的收回期盼,幸好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她到一点儿也不在乎,反正她有的是时间,相信总有一天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跛叔说过,江湖儿女,要有坚持不懈的精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山庄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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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来时的路,又走入那条灯火通明的地道。

    仿佛看见了她们来时的身影,她的身边走着萧景璘,有说有笑,眼角的笑意,时不时透出亲昵的举止,恍恍惚惚。宇文砚舒胸口一痛,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是不是还怀着满腔的深仇,可曾有一瞬间能想起她,想起他们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点点滴滴。他可有遗憾,可有……后悔。

    “有血腥的味道。”

    即将走出地道的时候,夏启扬突然停住脚步,拧着眉,眼里满是疑惑。这里四面封闭,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有遇到,怎么会有血的腥味呢?

    “哪儿有?”

    几个人都用力耸耸鼻子,可惜他们的鼻子没有夏启扬这个在药材里泡了近二十年的鼻子灵敏,除了燃烧的烟烛的味道,就只有淡淡的脂粉味。

    “夏兄这几日被吓坏了吧。”秋朝阳不置可否,他是练武之人,眼耳口鼻都比一般人要敏锐的多,可是他真的没有闻到血味,“脂粉香都能闻出血腥味了。”

    “可是……”

    “唉,别可是了,她们女孩子家家的喜欢涂脂抹粉的,这你这么一吓,以后还要不要打扮出门了,女孩子嘛,多多理解理解。”出了无影庄,就不用担心逼婚,秋朝阳的心情好的不行,口花花就出来。

    梦池千娇百媚的横了他一眼。

    “可是,我没有抹胭脂水粉啊。”听着她们谈话的宇文砚舒,终于收回远飞的心神,回到现实。

    嗯,空气中好像真的有股香粉的味道,很淡很淡,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就被火烛的味道掩盖掉。

    梦池搭上机关锁的手一抖,她昨日一夜未眠,今早又没心思收拾。只匆匆用冷面洗了洗脸,就去母亲那里了。衣服是新换过的,下人们做事干净,上面也不会沾染异味。

    这么一停顿。心思就绕了个圈子,疾步走到最近的一盏灯前,慢慢转动灯台的底座。“嘎——嘎——”声响,众人右侧一块墙面缓缓打开。

    “这是我们山庄守卫所在机关,希望你们不要说出去。”梦池边开们边说。

    四人齐点头。梦池毫不设防的在他们面前启动机关,就表示她相信他们不会泄露山庄的信息,这是把他们当做自己人。

    门一打开,还没看到里面的情况,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个黑色劲装打扮的汉子倒在血泊中,抓着铜哨子的手无力的垂在头颅边,眼睛因愤怒和不甘睁得大大的,已经失去了神采。

    “丙生!”梦池脸色顿时雪白,尖叫一声扑过去,丙生的尸体已经冰凉僵硬。

    丙生死了。致命伤在胸口,一刀毙命。

    宇文砚舒他们跟丙生没有什么交情,只有一段不算很愉快的回忆。面对他的惨死,只感到唏嘘遗憾。但看守的守卫死了,这意味着什么?

    夏启扬本着大夫的职责检查了丙生的尸体,遗憾的摇了摇头:“梦姑娘,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是谁?是谁杀了丙生?”

    丙生是梦夫人派给梦池的护卫,他比梦池大十来岁,梦池一心拿他当兄长对待。乍见他惨死,一下子竟无法接受。声音都变了音。

    无影山庄内部结构如此隐秘,非庄内人不得知道,是谁引狼入室?

    其实仔细一想,今天来了哪些人。答案呼之欲出。

    “赵凤娘!”梦池咬牙切齿地道,娇艳如三月桃李的脸上透出一分嗜血的狰狞。

    “她来的目的肯定不是杀了守卫这么简单,梦姑娘,你还是速速告知令堂才对。”独孤凌冷静的分析,江湖和朝廷一样,无外乎爱恨情仇。追名逐利。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不知情的梦夫人和庄内的人。

    “给。”秋朝阳掰开丙生僵硬的手指,取出铜哨,随便用衣袖擦了擦。

    这铜哨子是无影山庄联络工具,制作手法独特,使用时需要一些技巧,只有山庄内的人才会使用。

    梦池抖着手接过哨子,吹了几次,才吹响。尖锐刺耳的哨声冲出狭窄的守卫室,在空旷的走廊里无限放大,一直传到山庄内。

    “轰——”

    于与此同时,一声巨响如倾听霹雳一般突然炸开,整个通道都不由自主的晃动了几下。几人也都被这声巨响震得站立不稳,东摇西晃。

    “是地动吗?”

    宇文砚舒懵头懵脑的差点摔到墙壁上,幸好秋朝阳在一旁拉了一把。站在她身边的独孤凌就没这么幸运了,震动伊始,他就警觉的扶住墙壁,奈何他伤势未愈,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另一边的夏启扬看见他要摔下去,忙去搭手,结果下盘不稳,两个人摔做一团。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涌了进来,充斥着整个通道。

    “炸药?”秋朝阳脸色大变,常常挂着嘲弄的嘴角紧抿成一条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大隋的炸药,十五年前横空出世。主要运用与战场。大隋的百姓,甚至许多官员都没有听闻过。秋朝阳也是有幸见过那么一回,当时看着只是一颗黑不溜秋的不起眼的圆球,想不到威力这么大。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结实的甬道内开始有细细碎碎的石子,簌簌的往下掉。

    “快跑!”宇文砚舒脸色煞白,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炸药的严重性。

    性能优良的炸药连精钢都能炸碎,何况普通的炸药都可以炸山采石了。无影山庄建造的再结实,那也是依山而建。那些精致的,巧妙的机关在炸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秋朝阳和梦池两人轻功不错,连拉带拽,转眼间就飞掠出已经灰尘漫天,一地碎石的地道。

    一出地道,大家发现,庄内男男女女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都往一个方向疾射而去。

    “大小姐。”落在最后的一人发现了他们,立即上前来见礼。

    “众人可都有听到示警?”梦池认出是丁伍,一边跟着往众人所去的方向疾走,一边问。

    丁伍配合梦池的步伐。放慢自己的速度:“属下已查看过庄内各处,确保无一人落下,甲平也已先行将妇孺幼子安排出去。”

    丁伍是无影庄内轻功最好的人,平时总管庄内各处的巡查。

    无影庄与别处不同。接到警讯,不是让各处加强警戒,而是先集合众人,保全实力,先退为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方法好是好,因为外庄也有一定的守备,能杀进来的绝对是无法预料的强敌,内庄不仅有庄内的精英力量,还有许多老弱妇孺。只可惜这么美如世外仙境的地方,如果敌人是个雅人,说不定还能保存完好;若是遇上那些只懂屠戮的蛮人野夫,不知要被践踏成什么模样。

    小楼外,已经聚集了数十人,无论男女。都是一身黑衣。人人脸上全都愤怒不已,两眼冒火的盯着小楼大开的房门。

    “赵姑娘,我们夫人待你不薄,你不仅引狼入室,现在还要害夫人,你还有良心吗?”

    莺姑手持一对鸳鸯短剑,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被利器消断了一半,发丝披散,刻板的脸上怒意涌动。

    赵凤娘得意洋洋的看着怒气隐忍的莺姑,同时给从外面急匆匆赶来梦池一记挑衅意味十足的眼色。她身边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的青衣人。一只手反扭着梦夫人,一只手锁在她的喉咙处,犹如一只猛兽,随时能暴起咬断那纤细脖子。

    “放开我娘!”梦池焦急地呵斥一声。欲要动手。

    赵凤娘身手不如她,看见她摆出要拼命的架势,心虚的往后面退了一步,手一扬,一道银光从她手中飞出:“表妹,你可悠着点。万一不小心伤到你娘,可就不好了。”

    说着,示意青衣男子配合,用力掐了一下梦夫人的脖子。梦夫人闷哼一声,脖颈上明显出现两团於痕。

    “娘!”梦池侧身后退,避开射过来的暗器。

    “池儿,你带大家先走。”梦夫人丝毫不在意来自外界的威胁,说话的声音依旧那么平和软糯。

    “不,娘,我们一起走。”

    “夫人,我们绝不会让您被这贱人所害。”莺姑话音未落,无影山庄中人纷纷亮出兵器。

    梦夫人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声:“该来的总还是会来的,阿莺,你带着池儿和大家走吧。”

    “夫人……”

    “阿莺,走吧。”明明梦夫人的样貌没变,但她说这句话时,其他人分明感觉到其中的无奈心灰,好似一瞬间她就老了好几十岁。

    “为什么,明明就不关您的事,那人弑……”

    “阿莺!”梦夫人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截断了莺姑的话,一双美眸清亮逼人,严肃的看着有些失态的莺姑。

    莺姑一个激灵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犯了大错,自己死了不要紧。何苦要拖累庄内其他人呢,只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总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可惜他们不明白,在很多人眼里,连坐本身就是一种罪无可恕,哪里还管他们知道什么呢。

    “走什么走,你们谁都走不掉。”赵凤娘好不容易逮到能染指无影庄的机会,绝不容许有任何的漏网之鱼,以防他们以后卷土回来:“很快就会有人来,将你们一网打尽,好让你们黄泉路上有个伴儿,哈哈……。”

    赵凤娘仰天大笑,眼角恶毒的看着梦池伤心欲绝的小脸,心里一阵快意。江湖第一美人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她赵凤娘压得死死的,今天她就要让这个狐狸精消失。看以后还有谁提到赵家,只知赵鸿影的女儿,不知她赵凤娘的。

    无影庄内的人,个个眼中喷火,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可是庄主在她手中,他们投鼠忌器,十几个人居然都不敢再轻举妄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昔日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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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啊咳咳……”

    剑拔弩张的院中,突然响起一连串不合时宜的剧烈咳嗽,咳嗽的人仿佛要将自己的肺给咳出来一样,一声紧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痛苦。

    “表哥,表哥。”宇文砚舒着急的扶着站都站不稳的独孤凌,又是着急,又是受到惊吓,眼泪汪汪:“是不是又毒发了,表哥,你别吓我。”

    只见独孤凌单手握着嘴,满面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都无力的往下滑,凭宇文砚舒根本拉都拉不住。

    夏启扬握住独孤凌的手腕,咦?脉象平滑顺畅,没有任何异常,而且独孤凌什么时候中毒了。这么想着,突然感觉自己的右臂上被人暗中掐了一把,正好看见宇文砚舒递过来的眼色。他是个老实人,可这并不代表他不聪明,相反他的聪明,只是一心扑在医术上了。

    “唉,又严重了。”夏启扬一边把脉一边摇头,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

    “吵死人了。”赵凤娘怒斥一声,扬手射出几枚银针。

    这几个人,她一来就注意到了,一个个傲的不得了,都不跟她打招呼。更过分的是,那个小姑娘居然长得不错,这更是不可饶恕。射出的几枚银针,有两枚直接朝宇文砚舒脸上飞去的。

    “啊。”宇文砚舒能看到疾射过来的暗器,但是自己却躲不开,吓了一大跳。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挡在她前面,拦截住了这些细如牛毛的暗器。

    “你……”

    赵凤娘张大嘴巴,不敢相信的看着阻止她的人。一身青衣分明,木然着一张僵硬的脸。不是她带来的青衣人,又是谁?

    青衣人张开右手,几根银针纷纷掉落,横七竖八的倒在泥土上。

    “暗雨,果真是你。”宇文砚舒叹气道,独孤凌也不装了,站了起来。

    暗雨转过身来。看了他们一眼,抬手从脸上抹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自己的本来面貌:“大小姐,独孤公子。”即使被戳穿了身份。暗雨都坚持自己的做派。

    “为什么?”宇文砚舒不解。

    暗雨是“清流别院”培养出来的死士“影杀”中的一员,是将军府藏在手中的最后一道王牌力量。他们从训练初期就只听从宇文智鸿的吩咐,后来被派给宇文砚舒成为她的暗卫,也是尽职尽责,数度于危险中将她救出。

    若不是秋朝阳技高一筹。她这次就不能这么顺利的从他和暗风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属下只是听从吩咐做事。”暗雨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难道是宇文智鸿?可是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们家与梦夫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来害他们,还用炸药炸毁山庄设施?不对,如果梦夫人之前说的关于萧伯伯的话是确有其事的,那么哥哥帮助父亲清理证据还是有可能,这么说萧伯伯真的是被父亲所害?

    电光火石间,数十种念头在宇文砚舒脑中闪过。每一个念头都让她直冒冷汗。

    “啊——”

    就在他们主仆对峙之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莺姑的鸳鸯短剑从赵凤娘的脖子上抹过,留下一道红线般的血痕。赵凤娘不敢置信的看着莺姑剑上的红色,瞪着不甘的眼睛。直直的往后倒去。

    “咳——噗——”

    被秋朝阳趁暗雨分神之际救出来的梦夫人,靠着梦池,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斑驳的血迹染红了她白色的衣裳,仿佛盛开的朵朵桃花,吓得梦池连哭带喊的叫她。

    “轰——”身后炸药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像擂鼓般炸在每个人心上。

    “夫人,被那贱人下了毒,小姐,我们走。”莺姑稳住梦池。让七月和梦池一起扶着梦夫人,自己在前面开路。

    暗雨漠然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赵凤娘,身形一闪就要拦截他们,却被后腰间陡然刺来的一剑。逼得拧开错身扭开。却是秋朝阳格剑挡在他前面。

    秋朝阳的身手远在暗雨之上,路数又以飘忽诡异见长,难以捉摸。以前他与暗风二人联手,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他来去自如。暗雨微微皱眉,暗下思量,不再与他们多做纠缠。向爆炸声密集的地方飞奔而去。

    “你站住。”宇文砚舒一声娇喝,暗雨是她的暗卫,怎么可以听从别人的命令。比起其他,这一点更让她打心底着慌,是父亲兄长一直在骗她,还是京城中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暗雨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们要追杀梦池一家?父亲真的杀了萧伯伯吗?阿璘哥哥知道了吗?还有阿琪,她现在怎么样了?

    暗雨脚步顿了顿,返身歉疚的看了她一眼,决然的留下一道背影。

    “喂,你……”

    独孤凌拉住想要追上去的宇文砚舒。

    “表哥?”

    “我们跟上去。”独孤凌笃定对方不会害自己,转身对夏启扬说:“夏大夫,这许多日,感谢你的照顾,大恩不言谢,他日有用得上我独孤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独孤公子,你这是何意?”夏启扬从独孤凌的话中,听出了辞别之意。

    独孤凌扫过无影庄众人,无一例外的看到了他门眼中的怨愤,尤其是莺姑,眼神就如一柄寒光烁烁的。银刀,就连梦池都不自觉的低着头,不与他们对视。他是个自觉的人,从舒儿认出暗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无影庄的客人。这会儿他们忙于逃命,不会与他们多做纠缠,一旦安稳下来,首个要遭殃的就是他们兄妹。

    “秋兄,夏大夫的安全就拜托你了。”独孤凌朝着秋朝阳深深施了一礼,普天之下能让他弯腰施礼的人,没有几个,这会儿他诚心诚意的对着秋朝阳施礼,就表示他的恩情他一定会记在心上,他日江湖再见,定会加倍报答。

    秋朝阳脸色沉重严肃,也同样深深施了一礼。

    “走吧。”

    独孤凌领着宇文砚舒沿着暗雨消失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后,莺姑领着众人向后山的避难所而去。秋朝阳看着独孤凌和宇文砚舒的背影消失,才不自觉的收回目光,拉着同样看着那边的夏启扬,跟在众人身后而去。

    相比较独孤凌和宇文砚舒表兄妹,无影庄的人不但不会伤害他们,相反还是对他们更好。因为秋朝阳的父亲与梦夫人是故交,身手又了得,留在这里让他们如虎添翼。而梦夫人的毒,也急需一名大夫诊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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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们没想到,他们在通道口见到的人,居然是楚王府的侍卫统领高崆,一个看着五大三粗,却心细如发的男子。

    高崆对在这里见到他们一点也不意外,率领自己的手下,绕过他们,快速的直扑如庄内。无影庄的内部结构出乎意料的长,暗道居然能取道山腹,从中间穿过去,直达山谷。

    他们之前浪费的时间已经太多了,虽然机关被先行的暗雨毁坏大半,但隐藏的剩余机关也让他们损失不小。而且听暗雨的回报,对方并不打算反抗,正在抓紧时间努力撤退中。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别的出路,当真是狡兔三窟。难怪这赵鸿影年轻时,江湖人称“天狐”,果然狡诈多端。

    最后一个从通道出来的人,宽额方颔,龙章凤姿,可不就是前不久才被宇文砚舒和秋朝阳甩了的杨箴。

    杨箴一见到他们,朗声笑起来:“听手下说你们在这儿,本王还不信,果真在这儿。”

    不信你个大头鬼,宇文砚舒眯着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一看见他,宇文砚舒就全明白了,自己这是落入杨箴设计好的圈套里了。从小镇偶遇开始,其实杨箴就是在撒网,也许更早,而她就是那个钓鱼的饵。而能凭着自己耳珠中的香料,不远千里都能寻到自己的那根鱼线,非暗雨莫属。

    原来她不知不觉中,做了摧毁无影庄的帮凶。宇文砚舒握紧拳头,暗恨自己技不如人,遭人算计。

    这么看来,无名山头的刺杀也少不掉他们的影子。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对阿璘紧咬不放呢?难道真是阿璘发现了什么,还是他们发现了什么?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还要让阿璘离开京城,直接在京城内灭口可比纵虎归山容易多了。

    不对,宇文砚舒脑中一道灵光一闪而过。如果萧景璘没有出京,那么谁帮他们找到无影庄?自己做了跟踪萧景璘的那只螳螂,杨箴就顺势做了那只欲扑的黄雀。他真正的目的是捣毁无影庄。杀了梦夫人和更多有可能的知情人。也许这里只是其中的一处,其他还有,就等着萧景璘替他们寻到目标。

    “见过楚王。”独孤凌对着杨箴拱手,说实话。杨箴的出现让他大感意外。看见暗雨的时候,联想之前梦夫人的言辞,他以为来人定是宇文智鸿,想不到却是货真价实的皇子。朝中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他这个“贤王”亲自赶来江南处理?

    杨箴抬手示意免礼。笑道:“独孤,许久不见,听母后说你去蜀地寻药方子,我还可惜,想着没个一年半载约莫见不着到你了,想不到今日却在此相逢,今晚我们兄弟可要好好聚聚,把酒畅谈一番。”

    替皇后寻找医病药方,是独孤家与皇后商定好的说辞。

    独孤凌避开他所说的蜀地寻方事件,也笑道:“天下之大。你我能在江南偶遇也是缘分,定要秉烛言欢,尽兴而归。”

    “最近沈老身体可好?本王来的匆忙,还未曾有时间去拜访他。”

    “外祖父身体还算康健,只是年纪大了,偶尔总有些力不从心。”

    两人就站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天来。只有可怜的宇文砚舒站在旁边,紧张的望着院中来来往往的侍卫,生怕有谁高喊“人在这里”。还好万幸,一直没有被他们寻到蛛丝马迹。

    宇文砚舒大感侥幸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梦夫人的足智多谋和当机立断,这样一位既有美貌,又有机智的女子,多年前在江湖一定是位传奇的风云人物。

    “王爷。属下等没有发现其他人。”高崆带人将内庄搜了个遍,除了他们,一无所获。

    庄内各房各屋的东西都安放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一毫的凌乱,甚至连晾在外面的衣服都还在晾衣绳上飘荡。可见里面的人退出的时候,从容不迫。井然有序。

    杨箴带着笑容的脸上,神色不变,轻轻地下达命令:“烧了。”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墙基石头都用炸药炸毁,他不信还有什么暗道不能现于人前。

    “你……”宇文砚舒大怒,这人看着儒雅有礼,没料到骨子里居然这么野蛮。父亲究竟是看上他哪一点,居然想让她嫁给这种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想不到杨箴居然对着她微微一笑:“舒儿不必动怒,我是想着这里风景如此怡人,不如重新建处庄园,留着做来江南的外院,想是不错。”

    “留着你自己享受吧。”宇文砚舒忠于憋不住内心翻涌的怒气,摔下这句话,气冲冲的走了。

    可是,眼前一花,高崆那虎背熊腰的身体像座小山一样阻住了她的去路。

    “你什么东西,哪儿来的狗胆,居然敢拦我的路?”她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没有人指使,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能冒犯的起的。

    杨箴嘴角不易察觉的抿了一下。

    “舒儿年少,不懂事,还请王爷多多包涵。”独孤凌眼尖的注意到了杨箴那一丝情绪变化。

    “哈哈,无妨,本王就是爱她这份天真烂漫。”杨箴笑得开怀:“高崆,让开。”

    “本王与独孤公子先行离开,你待此处,处理完事,再来禀报。”

    “是,王爷。”高崆接到指令,让开退了出去。

    处理完,意思就是放火杀人,一个不留。饶是独孤凌久经历练,还是忍不住寒心,那可是一百多条人命呐。在他们皇家眼里就如蝼蚁般低贱,不值一提。只希望他们能躲得越远越好。

    杨箴看似不经意的瞥了独孤凌的双手,若有所思。刚才高崆拦截宇文砚舒的路,以独孤护短的脾气,居然没有暴起伤人,当真是意外。看来他手下带回的消息是真的。

    宇文砚舒怒气冲冲的走过通道,通道内满地碎石,精巧的宫灯成了缺胳膊少腿的残骸,胡乱的砸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地道的门被炸的粉身碎骨,明显扩大了数倍的门洞根本找不到来时的模样。外面更是残垣断瓦。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倒着的门梁窗棂,破损的不成样子。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坑洞,还残留着未能燃烧殆尽的火药。到处是小股小股的黑烟。诉说着暴劣与毁灭的残忍。

    宇文砚舒甚至在一堆碎石,碎木下面看见一只沾染鲜血的手。急怒交加,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

    外面还有十来名侍卫正在断墙碎瓦下翻找,摸索。

    “嘿嘿。这无影庄看着不起眼,里子到挺肥的。”侍卫甲笑着从一处看似架子的东西下面,拖出一只被炸毁了半截的小木箱子,里面金光灿烂的首饰。

    “你看这个,能值不少钱吧。”侍卫乙掂了掂手中玉石仿作的盆栽,枝叶繁茂,茎干分明,栩栩如生。可惜断了一部分。

    侍卫把寻到的这些金银细软通通搜罗起来,交给其中一名矮胖的男子。这是楚王府的规矩,在外所得金银必须全都交公。然后由这名矮胖男子,根据这次任务出力的多少进行分配。若是有人藏私,嘿嘿,别怪其他同僚翻脸不认人。

    “咦,这里还有人?”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宇文砚舒。

    “呦,长得还不错,这皮肉可比醉红楼的姑娘好看多了。”一个侍卫上前,抬手就要摸宇文砚舒的脸,被宇文砚舒狠狠甩开,顺手将手里的一块石头扔过去。正砸在那侍卫的眼睛上。

    宇文砚舒火大,长这么大,还没不开眼的敢这样流言碎语的调戏她,又羞又气。可惜她不会武功。身边没有了撑腰的人,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儿自卫的本事都没有。不仅悲从中来,越发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呸,敢打老子,老子抽死你。”

    “董三。不可!”

    “啊!”

    “住手。”

    被矮胖男子唤作董三的侍卫凄厉地惨叫一声,抱着陡然间少掉的一只胳膊,满地打滚的哀嚎。

    “我的手,我的手……”

    “锵锵——锵——”剩下的侍卫纷纷抽出佩剑,围了过来。

    如神兵天降的秋朝阳斜勾着嘴角,站在宇文砚舒前面一脸的不屑:“就这么几只瞎猫哑狗,也敢在你秋大爷跟前放肆。”说罢,长剑横着一划,拖出一道耀眼的流光。

    “啊——”

    “哇——”

    ……

    冲在包围圈前面的几人,纷纷捂着腹部倒地。这一剑秋朝阳只用了三分力,但对于习惯了以数量取胜的官家侍卫而言,也足够他们喝一壶了。其余的侍卫被他这一剑震慑住,吓得不敢再上前一步,只在外围打转。

    “王爷,你这手下不行啊。”秋朝阳扔了手上那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剑,转脸向着刚出来的杨箴一笑,那张扬的笑容十足的挑衅。

    杨箴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用脚趾也能想象出他心中的不悦。

    秋朝阳是故意的,他就是要刺激刺激这位人人口中八风不动的“贤王”,刚才他可是看见率先走出来的杨箴,眼看着自己的手下想要欺凌宇文砚舒,却不制止。还要等自己砍了对方,他才勉强喊了句“住手”。

    虽然宇文砚舒明面上还打着他“未婚妻”的招牌,被欺辱了丢人也是他,但谁知道他私下里又打得什么算盘,这人心太黑,不得不防。

    后出来的独孤凌只看到独孤凌大发神威,一剑逼退数个侍卫,吓得其余人不敢动惮的一幕。心道:这姓秋的怎么在这里出现了,难道里面还有其他通道不成?

    独孤凌身后并排站着两个侍卫,看上去好像是在保护他。可是从宇文砚舒和秋朝阳的角度看过去,分明是变相的看管。

    “表哥,你过来一下。”宇文砚舒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和善的姿态。

    独孤凌笑容不变,好像自打见到杨箴起,他的脸上就一直挂着这样的笑容,客气疏离,又带着三分亲切。

    “何事?”独孤凌举步,绕过地上的狼藉,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了过来。

    可恨的是那两个侍卫也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相比较独孤凌的狼狈,他们二人就像如履平地一般,对周围的凌乱视而不见。

    “独孤,可别忘了本王的邀约。”杨箴站在原地,意态闲适,满地不堪入目的乱石杂物反倒衬托出了他运筹帷幄,万事皆在我掌心的气度。

    宇文砚舒拉住独孤凌,一改刚才的温和,冷笑:“留着你的美酒自个儿喝吧,我表哥身体有恙,不宜饮酒,怒不奉陪。”

    另一面,秋朝阳出手如电,点住了跟来的两名侍卫:“嘿嘿,对不住了,兄弟,谁让你们碍着大爷的眼了呢。”

    “舒儿,你胆子太大了。”杨箴不知道是责备还是叹息,眼神幽深,一步步靠近过来,“你我已是有婚约的人,我可以不计较你在外与他人拉拉扯扯,举止亲密,但你这样你总与我对着干,我很不喜。来人,把他们拿下。”

    “是。”侍卫们应声,慢慢的缩小包围圈,却无一人敢做先锋,刚才秋朝阳那一剑的威慑力实在太大了。

    宇文砚舒与独孤凌在秋朝阳的掩护下,一步步后退。他们俩的身份,注定他们不能跟皇子硬碰硬。如果杨箴不顾自身,非要将他们擒拿住,说不得也是一场硬战。

    “我呸。”宇文砚舒一面后退一面冷然地看着他道:“说的好像你有多情深意重似的,不过是与我父兄交易一场罢了。今日,你放我们走,我谢你高抬贵手,若是不放,小心你永平坊西街的老相好。”

    杨箴在永平坊西街又一处不为人知的宅院,可是地契上却不是杨箴的名字,而是一名年轻的女子。宇文砚舒被坑着与杨箴订婚后,便让混迹在教坊内的沉鱼着重打探楚王的日常起居状况,想不到挖出了这么一条重要的线。

    宇文砚舒原本还自恋的认为自己有多风华绝代,不可多得呢。原来自己就是别人不想成婚的烟雾弹,妈蛋,想她得知这个原因的时,真想拎着铁板斧砸上门去。

    “你敢。”八风不动的杨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瞬间变了颜色。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杨箴,私藏谋逆罪犯孤女的罪名,被捅了出来,哪怕你是圣上看重的儿子,恐怕也吃不了兜着走吧。”宇文砚舒气的直接连名带姓的叫他。

    “你如此不识抬举,可别怪我不客气。”杨箴的话里面藏了些许的杀机,他握了握拳头,这丫头实在不知好歹,自己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就是块石头也应该有温度了。她居然如此油盐不侵,现在还敢威胁于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从杨箴后面出来一群侍卫,齐刷刷的拉开弓箭。箭矢的尖端捆绑着一个黑色的小球,露出的引线,等待着随时点燃。

    “又是炸药。”秋朝阳挂在脸上的笑容微敛,这玩意看着小,真是防不胜防,头疼啊。他取出被雪藏许久的折扇,不知道这扇子还能不能再挡住一波爆炸了,可惜了这么好的耍帅道具。

    “嘚嘚嘚——”

    远处的道上,几十骑骏马绝尘飞驰而来。最前面那人,狭长的丹凤眼,飞入鬓发的长眉,博带峨冠,一身儒雅的气息。

    “江南盐运使司运同沈溶峥求见楚王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江南多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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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溶峥,当代大儒沈学章长子,独孤凌祖母的侄儿,年近不惑,官居四品。

    “小侄无状,多谢王爷不吝慷慨。明日未时家父于四清山凌风阁设宴,还望王爷赏光。”

    沈溶峥说完,,他身后一名随从上前,恭敬的送上一张请帖。那个看着有几分脸面的矮胖侍卫接过,双手递给杨箴。

    杨箴打开看了一眼,又交给他。

    “沈老的宴席,本王必当赴宴。”

    沈学章两代帝师,精通儒家道家文化,兼收百家,融汇一体,自成一家,备受先帝和当今的推崇。杨箴年幼时,沈学章受当今圣上之邀,在国子监讲学三年。他有幸临听,自觉受益匪浅。

    “多谢王爷。”

    沈溶峥掉转马头,一如来时的突然,率领众人离开。只不过这次队伍里多出了三个人。

    “王爷,不该就这么放他们离去。”矮胖的侍卫走到杨箴身边,对着遥遥远去,已经变成数点黑点的队伍感叹。

    杨箴立在一片废墟上,淡淡道:“不放又如何?”

    难不成真的要拼个鱼死网破吗?那是宇文懿的女儿,是宇文智鸿的亲妹妹,更是曾在北疆救过他一命的恩人。真的想杀她吗?闭上眼睛,扪心自问。不,不想,无论如何他都不想伤害她,一想到,他的剑沾染了她的鲜血,他就止不住的恐惧、害怕。但是她太不听话了,真的太不听话了。

    “您太心软了,刚才那种情形,直接杀了推给江南匪患,宇文将军也不会废话,何况她还知道了姚姑娘的事,万一被她告诉了旁人,我们多年的计划可不就功亏一篑。王爷,成大事者……”

    “让本王再想想吧。”杨箴叹息着阻止他继续下去,独自一人离开。慢慢的前行。路旁,新抽芽的枝叶不能体会行人的痛苦,兀自招摇着自己的新生。

    沈学章年轻时便颇有些道家风骨,提倡“儒道一家。法心自然”一说,常与三五同好玄谈论世。致仕后更是萌发了归隐山林的念头,老妻离世一年,就索性搬到了四清山的别院,与草木为伴。以花鸟为友。偶尔兴起,或设宴邀友,或访山涉水。尽觉半世沉沦俗务,蹉跎光阴,有负少年轻狂。

    沈溶峥带着他们远远的望见了四清山,浓绿的山体绵延起伏,转头对独孤凌道:“你外祖父听闻你在江南,却未来见他,正在气头上,你且不必独自去见他。等明日跟着我一起去,好歹也替你此番遭遇描补一下。”

    独孤凌是独孤家的独苗,幼年时跟着祖母在江南住过一段日子,幼即聪慧,又兼勤奋刻苦。没有时下世家子弟的纨绔之气,很得沈学章青眼。特地替他拜了江南武林有名的“寒钓翁”为师。

    路上,沈溶峥已经从宇文砚舒口中得知独孤凌的伤势,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心疼他此番受了大罪,恼怒他做事鲁莽,害了自己也连累家人。

    “是。”独孤凌道。

    以沈公的脾气。得知他为情所困,兼而又行事不周。说不得就是一顿严惩,不知是不是当了多年夫子的原因,他在教育子女上可比独孤业要严厉多了。

    进了城。一干人等也不下马,直奔沈府。

    “哥哥。”

    独孤凌还没下马,就听到一声哭腔,一团鹅黄的身影从门内飞奔过来,独孤姮抹着眼泪拉着独孤凌的手悲泣出声。

    “姮儿已经来了十多天了,之前没告诉你。是想让你惊喜一下。”沈溶峥一面解释,一面让人将马牵走。

    “我收到舒儿的信,就连夜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可是到了江南,又不知去哪里寻你们,只好先住到舅舅这里,烦伯伯伯母打听你们的消息,累了伯伯伯母数日。”

    “你这孩子,说哪儿的话,我们家不就是你自个家,还跟我们客气这个。”沈溶峥的妻子何婉玉慢到了一步,正好听了这番话,嗔怪她太见外。

    何婉玉身材娇小,容长脸儿,肤色微黄,但胜在水润光滑,未语先笑,音如风中银铃,清脆悦耳。

    沈溶峥回房换衣,何婉玉引着他们到了双燕堂,吩咐下人上茶。又派人去将正在书塾里读书的公子、姑娘们接回来。

    “不怕你们笑话,你这几个兄弟,打小就淘气的很,于正事上不肯用心,幸好有他们爷爷拘着,每逢月半就要考校学问,才没把课业拉下。你们姐妹也是,女孩家家的,不爱女工针线,到喜谈文弄词,唉。还是姮儿好,上次我见她绣的荷包,那针线真是没得挑的。”

    独孤姮的针线不错?宇文砚舒面皮低头扶额,嘴角抽了抽。就她那点本事,绣只鸳鸯像麻雀,绣朵牡丹像光杆的蒲公英。沈夫人到底是什么眼神,才能对这样的手艺赞不绝口啊。

    独孤凌端起茶盏,佯装饮茶,妹妹在女工上的天赋实在令人汗颜,即使身为妹控,也有不敢接的话茬啊。

    “咦,我听下人禀报,你们还有一位朋友,怎么没看见?”

    “他暂且有事,先行离开了。”独孤凌道。

    走到半路,秋朝阳确定他们不会有事,才与他们告辞。说是有急事,要回飘渺宫。宇文砚舒见他神色匆匆,不似作伪,于是交换了联络方式,并未强留。

    不久,听到屋外传来嘻嘻嚷嚷的声音,门帘掀开,鱼贯而入四个女孩,最大的十五六岁,最小的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最小的女孩探头四顾了一番,笑着拍手:“哈哈,我们先到的,他们输了。”

    其他三个女孩,年长一些,看见有成年男子在场,抿嘴一笑,并不接话。

    宇文砚舒一一看去,最先进来的小女孩,梳着花苞头,圆头圆脸,一派天真烂漫;其次进来的是年纪最长的女孩,身量高挑,眼波四盼,打扮的最为耀眼;第三个进来的女孩,温和寡淡,沉稳木讷;最后进来的女孩子长得最好看,鹅蛋儿脸,水眸分明,眼角微飞,眉如远山青黛,朱唇不点而红,削肩蜂腰,身量修长。

    “不像话。”沈夫人含着笑意责备小女儿:“还不快来见过你独孤哥哥和宇文姐姐。”

    “独孤哥哥好,宇文姐姐好。”小女孩笑着给他们见礼,礼数标准,想来沈家女孩虽娇养,但礼仪上定是不错的。

    “这是我女儿沈慈珣,这是你二舅叔的女儿沈慈珂,这是三舅叔的二女儿沈慈珧,这是阿珣的姐姐沈慈琇。”

    何婉玉给他们一一指认,大家互相见过。分次序坐好,门帘又被掀开,这次进来了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这三个少年进来倒是规规矩矩,跟着何婉玉与宇文砚舒、独孤凌互相见过。

    沈慈珣便朝其中一个少年做鬼脸,刮着脸蛋羞他。那少年也不甘示弱的朝她挤眉弄眼,扮各种怪相。

    “阿梁。”何婉玉似笑非笑的看着二儿子的举动。

    “娘。”沈皞梁立即站好,不再跟着妹妹胡闹。

    在娘亲的帮助下获得胜利的沈慈珣得意极了,拉着宇文砚舒给她介绍自家的哥哥们。

    “我六哥,可坏了,不是好人,你别跟他亲近。”沈慈珣不怀好意的冲着自己亲哥哥坏笑,男孩子排名都是按照族里的顺序排的。

    “这是我三哥,二叔叔家的,你别看他不爱说话,他可是去年咱们这儿的解元,学问可好了,连爷爷都夸奖他。”沈皞棨腼腆笑了笑。

    “这是三叔家的七哥,就爱舞刀弄枪,被三叔打了多少次,都不改。”沈慈珣趴在宇文砚舒耳边小声的耳语。

    宇文砚舒看着这个少年却实与那两人不同,虎头虎脑,肌肤微黑,身板硬朗,看着就比较结实。

    还有其他兄弟姊妹,有已经领了差事或嫁人了,无法前来的,也有年纪太小,还需要奶母们照顾的。

    “秦公子怎么没来?”沈慈珂撵着明珠耳珰,轻声细语。

    何婉玉面有不豫,当着自家亲戚的面,关心一个外男的去向,二弟妹还是老样子,也不管管她,真是越发糊涂了。

    “他家中有事回去了。”沈皞棨解释。

    秦邕,在沈家书塾附读的一名学生,跟沈皞棨同年。家境贫寒,与寡母相依为命。去年与沈皞棨同时下场,考取第二名。为人谨品端方,沈溶峥认为他是可塑之才,破例让他到沈家读书。

    “江南可是钟灵毓秀之地,人杰地灵,才俊辈出啊。”

    沈家的园子清雅秀丽,假山叠翠,曲水绕亭。宇文砚舒和独孤姮借口逛园子,从双燕堂出来,沈家四芳作陪。

    “可不是,从古自今,咱们江南出了多少文人墨客,爷爷都说天地灵气有十分,江南独占八分。”

    沈慈珂的笑容明媚灿烂,宇文砚舒不由得多看了几分。听独孤姮说,她是二舅的小妾所出,不过看她举止打扮,到比沈慈珣和沈慈珧两个嫡出的女儿,更显眼。

    几人对着江南的文人骚客,一顿品评论足。沈夫人说的自谦话,有一句倒是没错,沈家的女孩儿都喜欢谈文弄词。说起话来,诗词歌赋,时事典故,信手拈来。

    让宇文砚舒和独孤姮两个汗颜不止,一句话在肚子里绕几圈,搜肠刮肚的润色美化,才敢说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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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公的宴席邀请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士,宇文砚舒这样的小姑娘当然不够格,只能窝在沈家,跟独孤姮盘算着,如何跑出去欣赏一下江南风光。沈家的门禁太严了,对女孩子严格要求“娴静淑雅”,并不因为她们不姓沈,就网开一面。

    只能说沈家家规威武。

    “咦,你看,这里有个洞。”

    此刻,独孤姮和宇文砚舒刚刚送了独孤凌去赴宴,双双牵手把沈家花园逛。

    独孤姮身手拂开假山上垂下的藤蔓,密集的藤蔓你推我挤的挂在一个山洞前,若不是独孤姮无聊,用小木棍四处戳着玩,都不会发现。

    宇文砚舒探头往里面看了一下,洞里面光线很暗,潮湿的地面,目所能及处,还有几个小水坑。竖着耳朵,细听还能听到滴水的声音。

    “进去看看?”独孤姮双眼冒光,一脸的跃跃欲试。

    宇文砚舒看看里面弯弯曲曲不知弯到哪儿的山洞,头摇的像拨浪鼓。开玩笑,之前在向东流桥下的竹棚里的遭遇,现在还历历在目。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躲在暗处的虫蚁啥的,咬上一口,可就太不划算了。

    “我走前面。”独孤姮坚决不放弃她的探险计划,“走吧,走吧,我开路。”说着,拿起那根木棍,捣着地面,连拉带拽的把宇文砚舒拖了进去。

    曲折的洞里,出乎意料的干净,像是有人长期来打扫一般。

    “进来也没什么可看的。”宇文砚舒左右看了一下,跟其他的山洞没什么区别,凹凸不平的山壁,摸在手上,感觉凉凉的滑滑的。

    “哎呀,重要的是兴致。”独孤姮嫌弃的横她一眼,她们是进来寻宝的吗,她们寻得是那份情趣,曲径山幽处,灵台自清明。

    山洞不长,弯了几道,就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出口很小,宇文砚舒和独孤姮都必须弯着腰才能出去。一出去,就是一座八角凉亭。亭子地基比较高,正好挡住了整个洞口。

    有人正在上面说话。

    “听说她是什么将军的女儿,在边疆长大,长得怎么样?是不是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嘻嘻。”一个听着很尖细女音,带着几分不屑的嗤笑。

    “瞎说,她娘可是当年的什么京城双姝之一,能丑到哪里去?”又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儿,宇文砚舒明白这些人是在讨论自己。呃,讨论可以,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没人说。关键是姑娘们,你们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充满恶意的言语来讨论她呢。

    宇文砚舒满脸黑线的转头问独孤姮:“我很丑么?”

    独孤姮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装模作样的打量思虑了一下:“还行,比别人好看多了。”

    宇文砚舒无语,这个别人是谁啊?是西施还是无盐,是梦池还是冬姑?

    “长得还可以吧,也就那样,喂,把玉轮拿给我。。”

    这个声音她们耳熟,想了想,是那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沈慈珂,听她那语气,分明也不大喜欢她。这个,自己好像并没有得罪她吧。

    宇文砚舒对独孤姮做了个“过去看看”的口型。

    独孤姮同样回了个“一起?”。

    宇文砚舒点点头,二人遂立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尘,理了理衣服。

    “咳哼!”独孤姮用力清了下嗓子,亭子里嬉笑之声一下子就消失了。

    二人举步走入亭子。亭中正坐着四个女孩儿,除了刚才说话的三人,还有正在拿玉轮的沈慈珧。每人身边都带着贴身丫鬟,沈慈珧身边的丫鬟低着头,一脸愤愤。

    宇文砚舒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刚才沈慈珂实在使唤沈慈珧给她拿东西。这个想法让她讶然,沈慈珧可是沈府正经的嫡女,而沈慈珂只不过是妾室女。一个妾室女居然把嫡女当丫鬟用,沈家的长辈们不管吗?

    宇文砚舒看了一眼独孤姮,她却好像没发觉一样。也对,她都在这里住了十多天了,想来已经见识过了。看来这个沈慈珂不简单啊。

    “好巧,在这儿碰到你们?”独孤姮扬起笑容率先打招呼。

    沈慈珧见她们从假山后转出来,想起刚才亭子里的谈话,有可能被她们听到。即使她没有参与议论,也忍不住胀红了脸,惴惴不安的揉捏着衣襟坐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沈慈珂脸色变换了几下,最终做出一副什么都每发生过的样子,笑道:“是独孤妹妹啊,是好巧,你和宇文妹妹来逛园子吗?”

    “是啊,你们家园子比我家精致多了,我真是越看越喜爱。”

    “那你可以一直留下来嘛。沈慈珂意有所指的笑着说。

    何婉玉很是满意独孤姮,丞相府嫡女,想让她嫁给自己的次子。

    独孤姮不以为意,像是没有理解她话中的意思,说:“可我还是更喜欢我家的菊园。”

    “呵,我们家的菊园也不错啊。”

    “各花入各眼吧。”独孤姮没有了跟她说话的兴致。

    这人相当烦人,明知道她不想嫁给沈皞梁,还总是逮着机会要说和,甚至在一些亲戚朋友面前,有意无意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别人误解。她心里早就窝了一肚子火。

    “阿珧是吧,我昨天听舅婶说你针线不错,能让我看看吗?”宇文砚舒笑着贴过去,扶起沈慈珧就走。

    那两个陌生女子不满她们的无视,其中一个尖声道:“你谁呀,招呼都不打一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么没教养。”

    独孤姮也贴到沈慈珧身边,拿出一个荷包:“阿珧,我妹妹绣工也不错,这个是她绣的的荷包,你看怎么样?”

    沈慈珧虽然是嫡女,但是因为父亲沈溶岳不喜欢妻子,连带的并不待见她的儿女。沈慈珧和弟弟沈皞栋一年到头,只有家宴上才能见到父亲一。母亲又一心扑在弟弟身上,很少在意她。

    她从来都没有被人这么重视过,一时间被她们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受宠若惊。脸红着接过独孤姮手中,只见上面绣着一对穿云燕。两只小燕子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每一根羽毛似乎都分毫毕现。

    “就跟活的一样,妹妹手真巧。”沈慈珧很诚实的夸赞。

    这个荷包明明是宫中绣娘的成果,宇文砚舒默默汗颜:“随便绣绣而已,多谢夸奖。”

    “她的手艺可是跟宫里手艺最好的绣娘学的,大姑姑一向心疼她,什么都紧最好的给她。”说着,还佯装吃醋的横了宇文砚舒一眼。

    二人一左一右的夹着沈慈珧,半胁迫的拉着她走了。从前到后都没搭理亭中那两个陌生女孩儿,独孤姮还跟沈慈珂客气了几句,宇文砚舒更是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她们。只当亭中没有别人。

    沈慈珧被她二人夹着,拒绝不得。心中恐慌,害怕沈慈珂生气,又不敢抬头看她。就这么委委屈屈的走了,她身后的小丫鬟,一脸解脱,高兴的跟了出来。

    小丫头许是被压抑久了,看着宇文砚舒和独孤姮的眼色,就跟看救世主一样。

    俗话说,不理他如甩他。这话无论哪个阶级都使用,而且等级越高就越在乎面子。

    彻底被无视的两个女孩子气的,一个脸色发白,一个脸色发红。其中一个绞着手中的帕子,恨恨道:“什么人呐,不就是有人撑腰,看把她们轻狂的?”

    另一个也是银牙轻咬:“哼,她爹被圣人临阵换帅,等圣人裁定下来,看她还得意个什么劲?”

    “别说了!”沈慈珂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沈家的教养比较严,她不敢这么直白的表达内心的不满,只好紧握着拳头。长长的指甲嵌入掌心,若不是大伯母一心想要独孤姮做她的儿媳,自己何必去讨好她受这等气。

    这时候,宇文砚舒等人还没有走远,隐隐约约听到她们谈话。

    “她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好像听见换帅二字。”

    由于自己的父亲是大将军,让宇文砚舒对“帅”这个字格外敏感。这会子这个字的前缀“换”字,更让她担忧。

    “我也没听清楚。”独孤姮摇摇头,她和宇文砚舒半斤八两,都没有秋朝阳这些练武之人的耳力。宇文砚舒能听多少,自然她也差不离。

    “奴婢知道,她们在说临阵换帅的事。”沈慈珧的贴身小丫鬟嘴快的抢答。

    “多儿。”一向寡言温和的沈慈珧一改往日的沉默,赶紧喝止住丫鬟。

    小丫鬟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吓得低了头,不管宇文砚舒问什么都不再回答。

    宇文砚舒见从呀婚那儿问不出什么,干脆就直接对沈慈珧道:“你不让她说,那就你说,如果你们都不说我就去问舅母和舅舅去。”

    沈慈珧胆子小,吓得心慌慌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去找舅母,就说是你们跟我说的。”宇文砚舒甩开她,大步离开。

    “我说我说。”多儿上前一个箭步窜到宇文砚舒前面,她不能让宇文砚舒去夫人那里询问。她一去,夫人肯定就会知道是自己说走了嘴。到时候,夫人一怒之下,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好,你说,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说的。”宇文砚舒看着丫鬟游移不定的眼睛,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多儿得了保证,忙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她:“奴婢知道的也不多,只刚才听大姑娘和张五姑娘、李六姑娘聊天,说西北的征战将军被临阵换帅,换的人正是张五姑娘的族叔。”

    张五姑娘的族叔张威原是镇守南疆的将军,这人出生在洛水边的一个小镇,没有背景后台,是实打实的靠军功起家。他现居二品品,又是一方大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张家其他人也得到好处。张五姑娘的父亲脑袋好使,年轻时又读了些书,是张家不多的上得了台面的人之一。顺理成章的跟在张威身边,进了张威的幕僚团。

    宇文砚舒一听,一琢磨,西北征战的将军,可不就是自家老爹。老爹自从去了西北,就只跟大哥通信,偶尔才会提到提到她,提到了也是什么别淘气,要听哥哥的话,听姨妈的话云云。

    宇文智鸿跟宇文懿不一样,宇文懿把女儿当男孩养,又把她捧在手心,要星星不会给月亮,要斗鸡绝不走狗,连军机大事也会当成床头故事跟她讲。所以她对于老爹现在在外的情况,几乎全靠来自旁人的消息拼凑。

    “你别看我,我走的时候,什么风声都没听到。”独孤姮见宇文砚舒求知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连忙摆手。

    她离开的京城的时候,京城可是风平浪静,不然她也不会这么顺利的就来到了江南。

    “我要回京。”宇文砚舒一跺脚,一转身,急匆匆的要去跟沈夫人辞行。

    “嗳,等等我,你等我哥回来,商量好了再说。”

    “我等不了了。”

    被扔在原地的主仆二人茫然的看着她们远去。

    “你闯祸了。”

    “姑娘,奴婢也是每办法,你要帮帮奴婢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沈慈珧无奈极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路遇忠仆知旧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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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凌回来,听到宇文砚舒说想立即回京,一点儿也不惊讶。表示自己去向大舅叔辞行。

    “表哥,你重伤未愈,最好留在这里休息。”

    独孤凌身受重伤,可是从无名山被刺杀开始,到现在,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着对病人恢复身体是非常不利的。

    独孤凌摇摇头,今日宴席后,他被舅爷喊过去,说了一番话。现在的他比两个妹妹知道的更多,比她们更加不放心京城里的情况,只希望现在回去还能来得及。

    沈溶峥已经预料到他们的来意,并没有多留。让人请来他二弟沈溶嵩,吩咐他亲自带五十人,一路护送他们回京。

    独孤凌也不推辞,收了沈溶峥递过来的三千两盘缠,还有一个暗色织纹的锦囊。

    “这是你舅爷留给你的,关键时刻再打开它。”

    独孤凌并没有问什么时候才是关键时刻这种问题,默默的将它纳入怀中,告了谢。带着两个妹妹向沈夫人辞行。

    沈溶嵩看着是个相当稳重的中年文士,一缕三分美鬤,两颊清瘦,儒雅温和,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挑选的五十个随从,也都是正值壮年的练家子。

    一路上,众人的行驶速度很快。沈家有自己的船队,太阳落山时分,已经渡过长江,沿着官道马不停蹄的赶到庐州城。

    “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走。”沈溶嵩拉着马到马车边。

    由于是赶远路,受了伤的独孤凌和宇文砚舒、独孤姮一起坐的马车。双驾马车并肩而行,速度并不比他们骑马慢。

    独孤凌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了一下,是个门面比较大的客栈。此时夜已深了,街道上只剩下吹过的寒风,沿街的屋舍,只有几家还未打烊的客栈,点点头。

    “一切但凭安排。”

    沈溶嵩虽然是沈学章的庶子,但他自身精通武艺,又才智过人,是沈家家族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员。独孤凌路上对他也是礼遇有加,并未因对方的庶出有丝毫怠慢。

    按理说,他们回京,只需要随便安排几个略通武艺的下人陪同就好。沈溶峥却让沈溶嵩亲自送他们回京,可见沈家对他们这次回京的事相当的重视。这也是宇文砚舒一路不安的重要因素之一。

    沈溶嵩点了几名随从留下,其他人将马匹和马车拉倒后院。

    宇文砚舒跟在独孤兄妹身后下了车,一阵寒风吹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春寒料峭,江北比江南要冷很多。她紧了紧衣服,随意往四周看了一圈。

    “舒儿,快进来,外面冷死了。”独孤姮扶着她大哥进了客栈,一回头,发现宇文砚舒还站在门外发呆。

    宇文砚舒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刚才看得角落,对身边沈溶嵩让留下的随从道:“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这个随从叫孙江生,大伙儿都叫他阿生,是个才十五六岁的少年,第一次出门当差。

    阿生顺着宇文砚舒指着的方向望去,只见客栈墙角处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好被墙面挡着,如果不注意,很难想到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是的。”这么冷的夜晚,还睡在外面,显然是个乞丐。

    独孤姮从客栈内出来,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有什么可看的,快进去吧。”

    宇文砚舒跟着独孤姮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停了下来,吩咐阿生:“罢了,你去把他带来,跟掌柜的说一声,给他安排个睡得地方吧。”

    看那人衣衫褴褛,这么冷的夜,睡在墙角,可别冻出人命来。

    阿生点点头,出去了。

    “你啊。”独孤姮娇嗔了她一下,不过做善事,举手之劳而已,她也不会阻止她。

    掌柜的见他们人多,又见当头的沈溶嵩穿着气派,言谈举止更不是一般人。后进来的独孤凌和独孤姮更是神仙般的人物,外面还有那么多随从,不敢怠慢。哪怕见阿生领进来一个乞丐,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几句。吩咐小二把他带到后院去。

    “等一下。”眼看着那个乞丐佝偻着身体,一瘸一拐的跟着店小二向后院走,宇文砚舒突然叫住了他:“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她往乞丐那边走了几步,可惜他破破烂烂的衣服,脏不拉几的看不出原貌,脸上也是乌漆抹黑,只一双眼睛眼皮耷拉着。可她越看就越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总自诩记忆过人,相信自己绝不会记错。

    独孤姮见她跑到一个乞丐那边认人,连忙拖她:“你怎么会认识他,弄错了吧。”

    在独孤姑娘的眼中,那可是个乞丐,跟舒儿简直有云泥之别,她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宇文砚舒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可能是自己认错了,挥挥手让他跟小二离去。可就在宇文砚舒转身之际,她忽然瞥见乞丐腰间的一块铜钱大的牌子,电光火石之间就想到一个人,脱口而出。

    “跛叔,你是无影庄的跛叔。”

    跛叔勉强睁开浑浊的双眼,看了看眼前灯光下如同玉娃娃一样的小姑娘:“姑娘是……”

    “我是……”宇文砚舒正准备自报家门,可是一想,自己跟他只是在无影庄有过一面之缘,跛叔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我是梦池的朋友,梦池还好吗?他们……”

    “舒儿,你认错人了。”独孤凌走过来截住她接下来的话,“他不是跛叔。”

    怎么会呢?宇文砚舒疑惑的看着他,那人腰间的铜牌分明是无影庄的身份。独孤凌微微向她摇了摇头。

    沈溶嵩见他们围在这里,也走过来:“看什么呢?都聚在这儿。”

    “舒儿心神恍惚,认错人了。”独孤凌笑笑。

    宇文砚舒路上一直神不思蜀,认错人也是常事。沈溶嵩不以为意,叮嘱他们早点休息,自己先上楼去了。

    “你人都能认错。”独孤姮无奈的看了宇文砚舒一眼,见她一脸郁郁,“算了,小二,你带这人下去洗洗吧,这么冷的天,给他找一套好一点的衣服。”顺手扔了小二一小块银子。

    小二拿了银子,掂掂,分量不轻啊,眉开眼笑的答应了,领着乞丐去后院柴房。

    乞丐像是个木偶一样,缓慢的跟在他身后,殊不知二楼上有一道狐疑的眼神一直黏在他身上,直到他消失在帘子后面。

    宇文砚舒和独孤姮睡一间房,她心里有事,七上八下的,翻来覆去的总睡不着。独孤姮似乎累极了,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外面响起打更的声音,宇文砚舒数了数,都三更天了,她还依然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笃笃。”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敲门。宇文砚舒看看窗外,今天是初五,外面乌漆抹黑,没有月亮。门外又响起几声敲门声,比刚才的更加轻微。她壮着胆子披起衣服,起床。

    “谁?”

    “我。”独孤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宇文砚舒心里松了一口气,轻轻地开门:“哥,深更半夜的,你吓人呢?”

    “吓得就是你。”独孤凌难得开个玩笑。

    “什么事?”

    “加件衣服,去柴房看看。”

    宇文砚舒一听,乖乖的去加了件衣服。原来,独孤凌也认出了跛叔。看来是鉴于跛叔是无影庄的人,而摧毁无影庄的又是杨箴,独孤凌下意识的就瞒住了沈溶嵩。(。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路遇忠仆知旧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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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一片漆黑,宇文砚舒胆小,揪着独孤凌的下摆,警惕的看周围。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黑影慢慢的向他们靠近。

    突然,那黑影伸出手,轻轻的搭在宇文砚舒肩上。

    宇文砚舒身体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来,身体紧绷。

    “表、表、表哥,是、是是不是,你的、的手。”

    “嗯?”独孤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双手一摊,“怎么了?”

    “手,我肩上,好像,有只手。”宇文砚舒瞪着两只眼睛看着独孤凌的手,瞳孔紧缩,话都说不利索。

    独孤凌毕竟胆大,转身一看,却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嘻嘻,只准你们鬼鬼祟祟的干坏事,就不准我来了。”娇俏的声音被压得低低的,但在万籁俱寂的夜晚,还是异常的清晰,分明是独孤姮的声音。

    宇文砚舒心里一松,脚底一软,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了一样,若不是独孤凌见机不对,连忙扶住她,差点就倒了下去。

    “不会吧,你真的这么怕晚上啊。”独孤姮一直听说,宇文砚舒怕黑,但从来没见识过。今日一见,果然吓人的很,把她也给吓了一大跳。

    独孤凌敲敲她的脑袋:“胡闹。”

    “我真不知道她这么害怕啊。”独孤姮委屈。

    宇文砚舒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只觉得一身的冷汗,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没事啊没事啊,舒儿,是我不对,对不起对不起啊。”

    “没事了,就是脚有点软。”

    “我扶你。”做错事的独孤姮,讨好的从一旁扶住她。

    宇文砚舒很不客气的把大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小样儿,让你吓唬我,哼。独孤姮只感觉自己像担着一块重石,而且越来越重。明知她在使坏,想想自己有错在先,咬咬牙,算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跟她计较。

    客栈的柴房在后院的西北角,跛叔睡在角落的草堆上,那小二还算善良,给了他一床薄被,用以御寒。

    “跛叔,醒醒,醒醒。”睡得昏昏沉沉的跛叔,朦朦胧胧间听到有人在唤他。

    跛叔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到几个人影在眼前晃动,“你们是谁?”他的嗓音干涩喑哑,好像老旧的水车发出的声音。

    独孤凌点燃火折子,小小的柴房瞬间填满橘黄的柔光。

    “跛叔,你还记得我们吗?”

    跛叔努力睁大眼睛,只能看清有三道人影,可是无论他怎么看,都无法看清楚他们的模样。

    “他的眼睛?”独孤姮迟疑了一下。

    “应该是看不见了。”这样的伤势,独孤凌见多了,应该是被毒沙之类的暗器打中,双目受损。

    宇文砚舒搭在他枯瘦的如同柴枝的手腕上,细细诊了一回,对独孤凌摇摇头。跛叔的脉象非常凌乱,忽慢忽快,忽闪忽现,显示他的身体受了严重的损伤。而且,从他的面上看,面皮隐隐发青、焦黑,是油尽灯枯之像。

    “我们是梦池的朋友。”宇文砚舒抱着一点点希望,“你还记得我们吗?前几日我们在无影庄作客,你还来给我们上酒。“

    跛叔仔细回忆,几日前他偶然听到下人说大小姐带回几个客人,他那时正在修剪花草,远远的看到里面有一张面孔让他感到非常熟悉,于是借着送酒之际,近距离的看到了那人,果然是他寻找多年的小主人。

    多年寻找终于有了结果,他当时心情激荡,未有注意旁边的其他人等,不过似乎好像确实有个小姑娘。

    是了,小主人说那是他的心上人。对了,这个小姑娘居然是宇文懿的女儿,小主人怎么可以喜欢上仇人的女儿,不行,他要阻止这个错误,一定要阻止他。

    “跛叔,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梦池呢,他们逃出来了吗?还有夏大夫,他不会武功,有没有受伤?”宇文砚舒急切地问。

    跛叔是无影庄的人,定是有几分身手。但他现在受伤惨重,宇文砚舒不敢想象,手无缚鸡之力的夏启扬是否还平安无恙,早知道自己就不该把他卷进来了。他守着那条小巷里那个老医馆,自在的做着他圣手仁心的夏大夫。

    “我不清楚。”跛叔茫然道,他在第二日一得知小主人已经离开,即刻就离开了山庄,一刻钟都未停留,紧赶慢赶了一整天,才追到萧景璘。

    啊,他们都走散了,杨箴的人还是找到他们了吗?是了,他们那么狂轰滥炸,不管什么秘密都藏不住的。只怕他们都已经凶多吉少了。宇文砚舒越发自责,眼眶内浮现处泪光。

    那个娇美痴情,胆大任性的姑娘;那个诚实勤勉、善良执着的医呆子。虽然大家只是短短几日的相处,但两次的患难与共,让他们彼此之间互相牵挂。

    独孤姮不知道她因何哭泣,只能抚着她的背,无声的安慰她。独孤凌也深深的叹了口气,官家做事是绝不会留后手,尤其主事者是杨箴,这个看着贤达通融,实则心细如发、绝不留后患的人,既然摸到了老巢,又怎么肯无功而返?

    “回去吧。”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就没有必要继续逗留了。独孤凌好心留下两锭银子给跛叔,萍水相逢,只能帮到这里了。

    “我们走吧。”

    “嗯。”

    三人心情沉重,转身慢慢离开柴房。

    杀了她?杀了她?

    只要杀了她,小主人就不会被她迷惑,公子多年的冤仇也能得报了

    他们的身后,跛叔内心狂吼叫嚣着,浑浊的眼睛迸出异样的光彩,手颤抖着,攥紧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短刀。

    “啊——”

    宇文砚舒惨叫一声,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胸口露出的刀尖,鲜血顺着刀尖,像泉水一样流出来。在独孤凌和独孤姮震惊惶恐的目光中,缓缓地倒了下去。

    “舒儿!”独孤姮一声凄厉的呼唤,刺破了黑夜的寂静。

    比她声音更高的是一把疯狂的,粗粝的嗓音。

    “哈哈,哈哈,公子,阿顺给你报仇了,十五年了,阿顺终于给你报仇了。哈哈哈哈,宇文懿你个走狗,你找离人松啊,找离人松帮你啊,哈哈哈,我杀了你女儿,没有人救得了你女儿,你痛苦吧,绝望吧,哈哈哈哈……公子,阿顺给你报仇了。”

    客栈里各个房间依次亮起烛光,沈家的家丁警惕性高,最短的时间内集中到后院。沈溶嵩分开家丁和被惊醒跑来看热闹的房客,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幕,听到跛叔自称阿顺。

    “你果然是萧远空当年身边的那个小书童。”沈溶嵩居高临下的看着跛叔。

    跛叔看不清他是谁,抬着头疯狂的笑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世家子弟江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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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沈家人眼中,沈溶嵩是“文章大家”沈家的怪胎。与如今的小七公子一样,从小就不喜读书作文,只喜欢听一些江湖轶事。平日无事,就琢磨着舞刀弄枪,一心想要练出一身绝顶武艺,像寒钓翁一样,年纪轻轻,纵马轻扬,驰名天下。

    沈学章直接斥责他:耽溺逞凶,延误根本。但都没能改变他的想法,只好给他拜了师,随他去了。说起来,他和独孤凌还是同门,他的师傅是独孤凌师傅寒钓翁的师叔。

    沈溶嵩他的娘亲是寒钓翁的同胞姐姐,原是江湖儿女,对父亲有救命之恩,仰慕父亲才学,甘愿为妾。

    他还记得,他十五岁那年,正是少年豪情,热血四方的年纪。他跟着母亲外出,见识到了江湖人中传言的“武林大会”。那是一个跟世家聚会完全不一样的世界,那里的人快意恩仇,豪气冲天。让他受到世家礼数压抑的内心,蠢蠢欲动。

    之后数日,他梦里反转都是那一日的场景。他忍受不住内心对江湖的向往,数日后,留下一封书信,避开府内的守卫,偷偷离开了沈府,去了他向往的地方。

    初出茅庐的他,对沿途的一切只觉得新鲜有趣,根本不知道这光鲜亮丽的表层下隐藏着涌动的危险暗流。

    刚开始他被人欺骗,骗走了身上大半的银两。后来又遭遇劫匪,劫匪留了他一条性命和一件衣服,所有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甚至连沈家的印鉴也被搜罗了去。

    若是一般人遇到这些事,说不定就打退堂鼓,早早回到沈家去享福了。可是沈溶嵩却不,他性子执拗,凭着好身手混迹市井,三教九流无一不结交,渐渐的也闯出一些名堂。

    后来他遇到一个来自“飘渺宫”的男子,“飘渺宫”他知道。据说建在海外仙山,那里的人行踪飘忽诡异,游移不定。江湖处处有飘渺宫的传说,却没有人见过。

    他们在野外一处茶寮相遇,沈溶嵩被他口中所叙述的海外仙宫吸引,一个劲的请求对方带他去见识一番。对方耐不住他的纠缠,勉强答应了他。

    可惜,这人在半路上就遇害了。沈溶嵩至今都记得那一剑,如流星璀璨,携带着凛冽的杀气,一剑毙命。

    “小兄弟,行走江湖,最要紧的就是识人,明辨真假。”这个自称叫秋映水的男子收回自己的佩剑。

    沈溶嵩听了他的话,从最初的惊愕,愤怒化为激动,“他是个骗子,你才是真正飘渺宫的人,对不对?”

    从这日起,他就一直跟在他身后,期望哪天能跟着他一尝夙愿。

    秋映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对于他一直尾随着自己,也没有拒绝。时不时还指点他几句,可以说沈溶嵩能有今日的武艺成就,离不开秋映水的指导。

    “你成日想着认识大侠,今日我就待你去见一位真正的大侠。”某一日,秋映水突然让他把自己拾掇干净。

    沈溶嵩好奇:“什么样的大侠?”在他眼中,像秋映水这样随心所欲,武艺高强的人就是不可多得的侠客,虽然他有着跟他豪爽胸襟不一致的清秀面容。

    没想到他们见得人,居然是当今盟主萧远空。沾了秋映水的光,刚入江湖不满一年的他,成了武林盟主的座上宾。

    “稀客稀客,少宫主不远千里而来,蓬荜生辉啊。”看到秋映水,萧远空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盟主府的上空。

    秋映水拱手:“多日不见,萧兄别来无恙?”他的声音不见的有多大,但奇怪的竟把萧远空有如空谷绝响的声音,一分一分的压了下去。

    萧远空惊异:“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才短短半年不见,秋老弟的内力又更进一步。”

    “萧兄也是进益匪浅啊。”秋映水拱手,二人分主客坐下,互说别后的见闻趣事。

    沈溶嵩也陪在边上听了剁武林趣事,江湖秘闻。

    “这位小兄弟是……”良久,萧远空似乎才看到秋映水身边多了一个生面孔。

    秋映水不以为意:“这是我路上遇到的小兄弟,一心想要去看海外仙宫,我见他有趣就带在身边。”

    萧远空闻言,虎目一扫沈溶嵩,目中异彩连连:“果然是棵好苗子,若不是你的人,我倒想揽入手下。”

    沈溶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个劲的傻笑。笑得萧远空更加开怀。

    “阿顺,阿顺,你个小兔崽子,又跑哪里去了。”

    “来了来了。”门外一个穿着青衣短袍的小少年一溜烟的泡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澄黄澄黄的柿子,被咬了一口的地方,可疑的落下一滴液体:“公子,你叫我干嘛?”

    萧远空眉一张,眼一瞪:“臭小子,没事就不能找你?”

    “哪儿能呢,公子爷找阿顺,是阿顺的福气。”阿顺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马屁精。”萧远空笑骂道:“去,带这小兄弟出去玩玩。”

    “好咧。”

    阿顺的眼睛似乎天生就会说话,一笑就汪着两泉泉水,亮晶晶的,显示主人心情很好。

    “嗨,我叫阿顺,咱们出去玩吧。”

    十五六岁的少年,在他们大户人家已经是成亲生子的年纪,可是阿顺却还是一团孩气,每天都快乐的在府内飞来飞去。带着同龄的沈溶嵩上山捕兽,下河捞鱼。

    “我阿顺就不喜欢那些规矩,人生在世能有几年,偏这些人弄出一大堆条条框框,这不准那不行,让人少了许多乐趣。我只要过得开心就好。”

    阿顺叼着草棍,躺在粗壮的枝桠上,水晶般的阳光溶溶的洒在他身上,清风吹动他的衣摆,让沈溶嵩无端端的生出几分羡慕。他从来不知道人生原来还可以过得这般的惬意,无拘无束在天地之间。

    沈溶嵩跟着秋映水在盟主府住了数日,经常看到武林中万人景仰大侠出入,连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羽剑客”,也有幸一睹真颜。

    这一日,盟主府上又来了三人,都穿着黑衣,头戴斗笠,黑色的纱巾阻绝了旁人一探究竟的视线。但萧远空和秋映水好像与为首的一人相当熟悉,彼此寒暄过后。萧远空把他和阿顺打发出去,他明白这是有要事要谈,不方便让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场。

    “我最不喜欢这个离人松了,古里古怪的,偏偏公子爷还觉得他不错。”一离开厅堂,就听到阿顺在不满地嘀咕。

    这是沈溶嵩第一次听到“离人松”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后来再见,他已不是这个名字。

    当天晚上,秋映水来到他的房间,问了他家世、姓名。默然良久,才长叹一声。

    “你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然后,就离开了。自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秋映水。

    直到第四天,阿顺红着眼睛给他送来了盘缠和衣物:“公子爷说,你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不适合江湖,让你回去吧。”

    沈溶嵩大感惊讶:“为什么?”他记得,当时他看到的武林大会上,也有许多官宦人家的孩子。

    阿顺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说,被逼急了才说道:“你们家来人了,说你是偷跑出来的,他们要把你抓回去,家法处置,你快走吧。”

    家法处置。

    沈溶嵩想到家法的严厉,浑身一抖。沈家的家法是他爷爷的爷爷制定的,又历经几代沈家家主的改进,相当的严酷,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折磨。

    “你快走吧,等他们离开了,你再回来,不然公子爷会亲自把你送回去的。”

    “嗯嗯嗯。”沈溶嵩来不及难过,接过他手中的物什:“你帮我跟秋大哥说一声,我会去找他的。”

    这一找,就是近二十年。

    他在路上遇到了外出历练的宇文懿,宇文懿受沈学章所托,一路严防死守把他送回了家。

    如今他三十有四,在长辈的安排下,娶妻生子,封官晋爵,做着世家子弟该做的事。那一段经历恍惚犹如昨日梦境,好像发生过,又好像没有发生过。但今日阿顺的出现,又唤醒了那段记忆。

    阿顺那双清澈爱笑的眼睛,和跛叔那双浑浊的双眸,不断的在沈溶嵩脑中交替出现。沈溶嵩闭上眼睛,他知道,他年少轻狂的岁月在那年就已经结束了。现在他是沈家的二子,有妻有子,有他该肩负的责任,而这一切都与那个江湖没有任何关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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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怎么样?”

    大夫一诊完脉,独孤姮就急切的抓住他,想要个结果。

    时间紧急,这个大夫是沈溶嵩临时找庐州城的刺史推荐来的,据说是庐州城医术最好的大夫。可是那半灰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孔,让独孤姮感到非常的不放心。宫里的御医一般用到六十岁,除非特别擅长某个领域的大夫才会一直留下来。

    “大夫,请外面讲。”独孤凌将老大夫请到外间,留下心急如焚的独孤姮在里面守着。

    沈溶嵩坐在外间等候,泸州知府陪着他饮茶闲谈。见到独孤凌引着老大夫出来,沈溶嵩第一个站了起来。这趟差事是他主事,却出了这样的意外,无论如何,都是他办事不周。

    “那一刀刺伤了肺脉,看着凶险,但并无性命之忧,只要熬过了今夜,就无事了。”老大夫捋着胡须:“我先给开个方子。”

    “我跟沈大人先回京,你留在这儿等着舒儿恢复了,再一起回去。”

    在客栈逗留了三日,等宇文砚舒的情况好转,并稳定下来。独孤凌和沈溶嵩开始商量回京的事情,独孤姮被留了下来,照顾伤患。

    “哥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舒儿,争取早日回去。”独孤姮认真的点点头。

    沈溶嵩留下了二十个随从护着她们,庐州刺史将自家府上收拾出一处清静的院落,一等宇文砚舒清醒过来,就立即让他们住了进去。并拨了六个丫鬟和两个妇人,负责每日的生活事项。

    他们安稳下来,沈溶嵩和独孤凌未做任何停留,就立刻启程离开了。

    宇文砚舒年轻,身体底子打的好,恢复的很快。一换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已经能下床四处走走。

    “等再过两天,我们就可以上路了。”宇文砚舒在独孤姮的搀扶下,在后花园里走动,活动活动一下筋骨。受了伤最忌躺着不运动,不仅不利于伤口恢复,还会让人身体机能退化。

    两个丫环远远的跟在身后,距离掐的正好,既不会太远,让宇文砚舒和独孤姮要用人时喊不到她们,也不会听到她们谈话的内容。

    “我看还是再等几日吧,你这伤伤在肺上,不养好了,只怕会留下病根。”独孤姮扶着她慢慢的走。

    这个园子比不上沈府的精致,比不上宫内的大气,也比不上无影庄的天然,但景色也非常宜人。尤其正值春暖花开之际,惠风和畅,花柳摇动,观之舒畅。

    “我担心我爹,不知道皇上招他回来究竟什么事?”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只要皇帝还没有昏聩,就不会做出这种自搬砖头自砸脚的决定。除非她父亲犯了大事,让皇帝不得不紧急召他回来。

    “京城里有你哥在,还有我爷爷和姑姑,你就是回去了,除了给他们添麻烦,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把伤养好,免得他们担心。”独孤姮的心直口快,让宇文砚舒汗颜。

    “那个跛叔是什么人,我看你对他热心的很,怎么他反倒要杀你泄愤似的?”

    宇文砚舒想了想:“我是在一个朋友家里见过他。”对着独孤姮,她也没什么好隐瞒,当下把梦池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我听你说,他伤了我之后,说的那番话,想来他并没有跟梦池他们在一块,说不定他们并没有遭遇意外。”

    “嗯,吉人自有天相,她和夏大夫都是好人,都会没事的。”

    可是,好人真的会有好报吗?宇文砚舒不敢深想。

    “他应该是阿璘哥哥父亲的仆人吧。”宇文砚舒猜测。

    阿璘父亲的仆人,那就更不应该伤害舒儿了。谁都知道,阿璘姐弟是他们父亲临走,不远千里,特意跑到大营,托付给宇文懿抚养照顾的孩子。如果不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谁会这么信任一个人呢?

    只不过这话,独孤姮没有说出口。

    当初,宇文砚舒离家出走,就是为了寻找萧景璘,她在寄回去的信里也提到自己已经寻到了他,可是这次相逢,却并没有发现萧景璘的身影。舒儿和哥哥也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很少提到这个他。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让他们绝口不提。自己还是不要再在她伤口上撒盐了。

    这么想着,独孤姮环顾四周,寻找新的话题。果然,让她看到了一个出现在这里,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的人——知府夫人刘夫人。

    这个刘夫人是娴妃刘心云的堂叔家的女儿,刘家发家后,正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凭着娴妃父女俩,嫁给了当时六品起居舍人——仰仁。许是她命好,婚后丈夫官途通达,一路做到从三品的庐州刺史。对她又是全心全意,从没闹出过什么不堪的事情让她心烦,屋子里更是连个通房都没有。

    连宇文砚舒这个自诩见识过现代一夫一妻制的人,都不得不感叹这个刘夫人实在是命好。

    刘夫人穿着一身素服,坐在花架下的石桌旁,微泣垂泪。身边竟然连素日里常见的大丫鬟司悦都没看见。

    “她怎么了?这么伤心,不会是仰大人做错了事吧?”独孤姮揣测。

    宇文砚舒白她一眼:“没见她穿着素服啊,这肯定是有亲人去世了,不好在外人面前发作,只好偷偷一个人跑来这里哭泣了。”

    两人互视一眼,既然如此,刘夫人明显是不想让他人知道,那么她们还是自觉一点,赶紧离开,别自讨没趣,打扰到别人。

    “独孤姑娘,宇文姑娘,请留步。”

    她们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刘夫人发现了。刘夫人拭干眼泪,抬起头强笑道:“不好意思,让二位见笑了。”

    巴掌大的小脸,未施脂粉,依然细腻柔滑,还有未干的泪痕,实是惹人怜惜。难怪仰刺史心无旁骛了。

    “无妨。”宇文砚舒和独孤姮异口同声的说道。

    “是我们不知情,打扰了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没关系,请过来这边坐。”刘夫人声音轻细温柔,又因为刚刚哭过,所以有一点点沙哑。

    独孤姮和宇文砚舒狐疑的对视一眼,一般这种事情被人撞破,不是应该双方都当什么都没看见的走开吗,怎么这个刘夫人和人不一样。两人忐忑不安的坐下。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何要请你们过来?”刘夫人一开口就直接挑破她们的猜疑。

    俩人尴尬的笑了笑,也不接话,想要看看这个刘夫人葫芦里倒地卖的什么药。

    “这件事,夫君本不愿让你们知道,可是我觉得事关重大,如果瞒着你们怕有不妥。”刘夫人秀眉轻蹙,犹疑不决。

    她这个样子反倒让两个心里有事的人,心里打起了鼓。尤其是宇文砚舒,她的心犹如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捏着,让她呼吸急促起来。

    “刘夫人,但说无妨。”宇文砚舒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刘夫人为难的看了她们一眼,这才哀伤地道:“三日前,京内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俱都薨了。”

    什么?怎么可能?

    一惊之下,独孤姮猛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你胡说,我离京的时候,姑姑分明还好好的。”

    对的,她肯定是在说谎。自己怎么忘了,她是刘家的人,跟娴妃是一伙儿的,刘家的人怎么会有好心呢。自己居然会相信她。

    宇文砚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刺激的气血上升,咳嗽不止。

    “我并没有胡说,京中下来的旨意,现在还在府中,百姓三月,文武百官一年,不得饮宴嫁娶。”刘夫人道:“我以前曾远远见过皇后娘娘凤姿,仰心折服,实在没想到。”

    “我不信。”宇文砚舒捂着胸口,艰难的喘着气,受伤的地方一抽一抽的像烈火在无情的燃烧。

    刘夫人摇摇头:“我也是不信的,可是……”说着,刘夫人用帕子捂着脸,“嘤嘤”哭泣起来。

    她的样子不似作伪,再说也没人敢拿一国之母的生死,信口开河。就冲这一点,宇文砚舒和独孤姮就信了八九分。但好在她们二人都还算是心性坚毅之人,咋听噩耗,并没有寻常人所想的放声悲痛,悔情呕血。

    一时的悲痛过后,二人很冷静的向刘夫人告了罪,互相扶着,回到仰刺史借给她们的院子。

    刘夫人见她们面容雪白,却举止镇定,不慌不忙。眸中忍不住泛出失望,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次机会。不知道公主承不承她的情,要是公主承情,夫君调回京中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唉,一方政要虽好,哪及得京城内的繁华,再说她的三个儿女也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这外面的村野鄙夫,她可是一个都瞧不上。

    回到院中,宇文砚舒和独孤姮屏退左右,两人抱头痛哭了一阵。好在独孤姮还惦记着宇文砚舒的伤势,未敢多做伤悲。

    “刘夫人的话,你信几分?”冷静下来一想,独孤姮越发觉得这刘夫人动机不纯。

    宇文砚舒抽抽鼻翼,泪水又差点泛出来:“我都信。”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又道:“只是她说这话的时机,让人觉得她另有目的。”

    “我也这么想的。”独孤姮点点头:“这里住不得了,你身体觉得如何?”

    宇文砚舒立即明白了独孤姮的意思,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从这里到京城,快马加鞭日夜赶路约十天左右,我们路上慢些,估计二十天差不多。无妨,我撑得住。”

    马车里多垫几条松软的棉被,只要保证已经愈合的伤口不会破裂,就多大问题。现在她归心似箭,也不在乎是不是会留下什么不好的根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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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砚舒和独孤姮带着沈溶嵩留给她们的人,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一路上,路过的城池都挂着缟素。这让她们更加心急如焚,宇文砚舒更是连连后悔,为什么当初要那么任性的离开京城。

    幸好,这一路走来,她的伤口都没有崩裂的情况。但由于心情大起大落,每日喝药又不及时,咳嗽的越发厉害。宇文砚舒凭着以往的经验判断,这病根怕是做下了。

    京城的外城墙一如既往的厚重,城门口人来人往,士兵列行公事的检查。一切都有如她离开的时候一样,一点也没有变。

    “你们府上没有女眷,不方便照顾你,还是先跟我回府,有什么事直接问我爷爷。”

    “不碍事,有阿琪在,无妨。”宇文砚舒艰难的笑笑,越靠近将军府,她的一颗心就越七上八下,难以安定。

    独孤姮想想也是,就先把宇文砚舒送到将军府。

    远远的就瞧见将军府的院墙,墙内繁茂的枝桠伸出充满绿意的脑袋,栖息在墙头享受阳光雨露。再往前走出半里地,拐了一个弯,却看到府门前,手持长矛的士兵,三步一人,五步一岗,重兵把守。

    “走,去右丞相府。”独孤姮放下马车帘,当机立断的命令赶车的人。

    沈溶嵩的手下训练的非常敬业,当下也不多问,齐刷刷的转身,片刻也不停留的离开了此处。

    “小姐回来了。”独孤姮的丫头知秋欣喜的看到消失了一个月的小姐。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眼前:“奴婢告诉夫人去。”

    很快的,独孤府上下都知道既失踪的公子之后失踪的小姐也回来了。一身素服的李妍幽在一群丫环仆妇的簇拥下,急匆匆的走来。一把搂住独孤姮。失声痛哭。

    “你这孩子,为什么不听话,不知道娘担心吗?如果不是你沈伯母来信,娘都不知道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您别伤心了。”独孤姮爱娇的伏在李妍幽的怀中,止不住的撒娇说好话。

    那份黏溺劲儿。连身处惶恐悲痛中的宇文砚舒都不住的反酸,一遍又一遍的想着。如果独孤容还活着的话,会怎么样?

    李妍幽被独孤姮左一句好话,右一句软话哄得心情舒畅,不再计较她离家出走的事。

    “舒儿也回来啦。走,跟舅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阿凌回来说你受了重伤,你姨妈……”李妍幽住了口,捂着嘴说不下去了。

    宇文砚舒心里更难受了,父亲不知犯了什么错,被软禁在府中。最疼爱自己的姨妈,突然撒手人寰。还有大哥,不知他是不是也跟父亲一样。被囚禁在府中。

    “娘,姑姑她……”独孤姮回到自己家,说话就没有了许多忌讳。可还是被李妍幽一个眼神就阻止了。

    李妍幽将宇文砚舒安排在自己院中,派人请来了正在家中轮休的陆太医,细细诊治了一番,又抓了许多药。吩咐厨房,她每日的饮食以清淡为主。把自己的贴身大丫环荷织给了她,又另外派了四个小丫鬟和一个懂药理的老妈妈。

    “舅妈。您请留步。”宇文砚舒叫住正欲离开的李妍幽。

    “何事?”李妍幽未嫁时,和独孤容感情不错。时常惋惜她走的太早。因此,对这个外甥女总是格外照顾。

    宇文砚舒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舅妈,我想知道我爹他究竟犯了什么事?圣上为什么会将他禁在家中?”

    “这……”李妍幽迟疑,她觉得这些事情不是宇文砚舒这么一个小姑娘该管的事,可如果不告诉她,放任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只怕情况会更遭。陆太医可是再三叮嘱,切忌劳神伤心。

    “舅妈,我们家的事,您是知道的,我娘亲去的早,六岁就开始管家理事,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您若不说,我心里一直提吊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宇文砚舒恳切地说:“上次我们家被抄,是借了外公和舅舅的光,才得以脱险。但那次是遭小人陷害,可这次是圣上亲自下的令,舅妈,您可怜可怜外甥女,我害怕的很。”

    “乖孩子。”李妍幽听着她这番话,被触动心肠,忍不住上前抱住她,美眸泪水涟涟,“不是舅妈不肯告诉你,实在是事发突然,连你外公和舅舅都不清楚内里究竟。你舅舅说了,让你只管放心住着,外面的事情自有他们料理。”

    这么多天过去了,连身为右丞相的外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宇文懿这次犯的事情大了,会牵扯到一大批的人,圣人才会隐忍不发。但是这个不发的时限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这个时限是多久,圣人很快的就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

    每个人都预料到圣人会发难,但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的事情牵扯的范围那么广,牵扯的人员那么多。整个朝廷,因这件事情被换洗了三分之一的官员。

    陈骁勇带着御林军闯进独孤府的时候,宇文砚舒正在喝药。那一碗苦涩的汤药才喝了一半,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侍卫,粗鲁的泼到了地上。

    荷织吓得脸色煞白,挡在懵了的宇文砚舒前面:“你们干什么?”

    “滚开。”一个侍卫一脚踹开荷织,正踹在她小腹上,荷织痛的在地上滚了两圈。

    宇文砚舒只来得及抓了件御寒披风,就被这些人连推带搡的推到前院。前院灯火通明,独孤业被五花大绑,站在最前端。他的身后,站着独孤允、独孤凌,还有独孤家有分量的旁支族老。女眷们站在他们后面,有胆小的已经忍不住哭泣

    “陈统领,不知老夫犯了何罪,要尔等夜闯老夫府中。”独孤业不愧做了多年的老丞相,即使绳索加身,你气势依然让那些御林军不敢直视。

    “丞相大人,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您老有什么疑惑,尽可到圣人面前再相询问。”说着,他慢悠悠的踱步到独孤凌身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道:“独孤小大人,多日不见,不知可曾忘记我陈某人。”

    素日里,人们称呼独孤凌,要么是“独孤”,这是相熟的人;要么是“小独孤大人”。从没有人叫什么“独孤小大人”,这人分明蓄意不轨,特意羞辱于他。

    独孤凌面色不变:“岂敢忘记。”

    “那就好,陈某一直惦记着要送你一份大礼。”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在独孤凌腹上,这一拳劲道十足。独孤凌只觉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痛不可当,当即一口鲜血喷出。

    “凌儿!”李妍幽悲呼。

    “哥哥。”独孤姮尖叫:“陈骁勇,你个卑鄙小人,落井下石,不得好死。”

    陈骁勇虽然心胸狭窄,但有一大优点,不屑于跟妇孺计较。听了独孤姮的话,只是冷冷的阴笑两声,才又对独孤凌道:“圣上让我带给你,私通敌寇,你可知罪?”

    “无稽之谈。”如此大的罪名,独孤凌岂肯冒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呵呵,是不是无稽之谈,还是由圣人说了算。”

    “大人,犯人俱已带到。”一个侍卫上前回禀结果。

    “带走!”

    人群中哭泣之声更甚,就连一些青壮男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大家都明白,什么罪名不重要,重要的事君心已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以前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如今沦为阶下囚,也与他人无异。

    李妍幽一手握着独孤姮,一手拉着宇文砚舒。相比较惊慌失措的众人,她显得比较镇定。

    “别担心,只要我们家没犯事,圣人也不能那我们怎么样?”

    皇上再有什么想法,都不敢把四大家族怎么样?四大家族同根连枝数百年,又与各地世家紧密相连,大隋有一半的官员出自他们家族,岂是他一个堪堪建朝百年的王朝能撼动的了的。李妍幽坚信,这次的事情,也会像之前将军府被炒一样,无疾而终。

    这也是府中多数人的想法,皇族与士族争权由来已久。先帝在世时,就做了多方努力,不仅没能动摇分毫,反倒让世族们更加联系紧密,共同进退。当今的圣上,不是昏庸无能之辈,但登基以来,表现平平,勉强算个守成之君。又有了先帝治理下的平稳江山,只要不自己作死,将来历史上少不了一笔“明君”的评价。

    而历史总是由懂史的人书写。

    可是让他们想不到的,就在右丞相府被陈骁勇带来攻破的同时,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左丞相府。驻扎在京外三百里处的龙虎营,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连夜赶到京城,悄无声息的端了左丞相的府邸——元家。

    之后,又将宇文府团团围住。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安的夜晚,京城上空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整个朝廷的在京官员,只要与世家关系密切的人家,都被监视起来。

    这一夜,长期居住在京内的四大家族之一的宇文世家,失去了主心骨。宇文懿和宇文昭的父亲在龙虎营围困之际,居然阖目,一闭不起。走的突兀,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天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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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人对四大世家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雷霆之怒,迅雷不及掩耳,一夜之间,几乎都是满门被打入天牢。让整个大隋都为之震动。

    远在江南的沈学章,拆开二子连夜让人送回来的八百里加急信件,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父亲,事已至此,我们是否要联络其他各家,联名上书。”沈溶峥天未亮,就带着信爬上了四清山,此时被露水打湿的衣角还未干。

    沈学章沉思良久:“皇族打压士族的念头,从先帝在世时,就一直未曾停歇,先帝想了那么多的法子,开科考举,提高寒门子弟,都没能成功。当今这样的做法实是简单粗暴,不符圣人以往的行事风格。”

    冲动鲁莽的将世族在京内的势力一次性拔起,看上去有效到位,实际上后患无穷。每个世家本身就是一股力量,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留在各家祖宅。比如他们沈家,对外宣称是“文章大家”,但拉出自家训练的兵丁,有着完全不输于京城御林军的武装力量。这也是先帝不敢轻举妄动的根本原因。

    这些年,圣上一直心心念念的收回世家的兵权。李家的兵权在李晔离世后,直接被圣人收回,四大家中只剩宇文懿一人还处在军中政要之位。可即使他已经与四大家脱离关系,也一直岌岌可危。这次,更是直接被八道金牌连夜召回。兵权临阵交给了张威这个寒门出生的武将。

    这么一来,明显的让皇族与整个世族相对立。【愛↑去△小↓說△網.  .】如果各家世族联合起来,完全可以推翻朝政,改朝换代。

    “写信吧。”

    如果圣上铁了心要治独孤业和元世忠的罪,越是联名上书,事情反倒越是糟糕。还是让谢家、吴家、贺家、姜家等世家大族都准备准备吧。

    京中世家的遭遇,让其他各地的世族感到唇亡齿寒,纷纷秣兵厉马,加紧防守,生怕杨悯一个脑错,下一个大刀就砍在自己的脑袋上。

    世族们不怕乱世,每一个钟鸣鼎食之家都是乱世起家,经历数朝风雨,依然屹立不倒。最怕的就是新帝上任,卸磨杀驴,狡兔死走狗烹。

    然而,在所有人都绷紧了那根心弦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圣人驾崩了!

    杨悯在赐了独孤业、元世忠毒酒后,当天夜里就去了。

    大隋上层全体哗然,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准备了许久,根本派不上用场。

    宇文砚舒于天牢中得知这一消息,不禁愕然冷笑,感情这老皇帝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特地拉人垫背来了。

    人的一生走到最后,死神都会毫不留情的扼住他的脖子,不会因为你是真命天子,人间君王他就网开一面;也不会因为你此生命运多舛,受尽人间磨难,他就手下留情。该来的挡不住他的脚步,该走也留不住他的背影,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死亡永远是世间最公平的存在。

    听到消息后,住在同一间天牢的独孤姮还是红了眼眶,与经历过一次抄家的宇文砚舒不同。她对皇帝的感情还是很复杂的,小的时候,皇帝抱过她,还手把手的教她如何临摹字帖。在她的心中,那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更是亲人。哪怕他赐死爷爷,她还是在听到噩耗时难过了一番。

    先帝临终前下的最后一份诏书,是将四大家族斩草除根,年长的命落黄泉,年轻的流放边疆。

    罪名是私通敌寇,不仅有物证,一封宇文懿与吐蕃大将私下来往的书信,还有杨訸带来的人证。铁证如山,让群情激动的世族们措手不及,偃旗息鼓。

    “吃饭啦,吃饭啦,吃完了好上路。”狱卒在牢口丢下托盘,上面有几个早就冷透了的馒头。

    “你说,我们会被流放到哪里去?”独孤姮蜷坐在地上,小脸瘦得只剩一点,神情木然。她的眼泪在得知,父母在狱中自杀后,就哭干了。

    宇文砚舒靠在墙上,看着头顶的屋瓦发呆:“左不过是北疆南疆之类的,不知道我哥怎么样了?”

    “以前李家阿叔去世,圣人把兵权收回,后来又连番消减世家部曲的人数,增加各州州府兵力,我爹就说,世家总有一天会被连根拔起。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独孤姮叹息。

    宇文砚舒沉默,滚滚的历史长河告诉她,每一个权臣都不会有好下场。她以为世族是不一样的,却忘了在皇权面前,任何的权利都是不被允许的。尤其是皇帝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时,生或死,就在那一念之间。

    在这之前,所有史官对杨悯的评价都是“守成之君”,然而,经此一事后,人们对这个守成无为的君王有了新的认知。

    他用他的死,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了世族冗长的根系,留下了一个混乱不堪的局面,也给集中皇权取得了最有利的机会。

    新帝登基后,迅速将各地世家控制起来。朝臣中另起一批新的官员,这些官员都是通过科考进士的寒门子弟,普通百姓。世族的子弟要想出仕,必须自觉的削弱手中的部曲数量。

    “你说杨箴登基了,会不会封你为后?”

    宇文砚舒嗤笑:“你还在做梦呢?”

    跟宇文家联姻,就是杨氏父子联手给世家放的烟雾弹。降低了世家的戒心,方便他们的计划,暗地里进行的更加顺利。

    “我只是不明白,我爹为什么要跟吐蕃有信件往来?”宇文砚舒满心的疑惑。

    宇文懿是大隋的将军,征战沙场,不会不知道与外族私通信件是大罪。可他还是这么做了,除非他不仅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还将九族性命都漠视了。

    独孤姮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捏造一封书信,随便找个人做个人证,谁不会?”

    “你是说……”不可能,陷害本朝正在戍守边疆的将领,对他有什么好处,不怕后来者寒心吗?哪个帝王这么傻,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他都要死了,哪还顾这些,做的再绝,等新帝一登基,再大加安抚,呵,又是一位仁君。”独孤姮对这些帝王之术略有所懂。

    不几日,他们的处决下来,发配往南疆。

    去往南疆的路上,宇文砚舒得知了宇文懿所做一切的原因。

    原来,那年萧远空与离人松相识,听了离人松的怂恿,刺杀了当时去泰山封禅的先帝。先帝死后,杨悯登基,萧远空才发现自己中了别人的圈套,因为离人松就是杨悯。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就注定了他结局。

    那封与吐蕃来往的信件果真不是宇文懿所写,但宇文懿却不能否认,因为唯一能把他的字迹模仿的一点痕迹都不漏的,只有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杨悯。

    宇文懿的父亲想让宇文懿用脱离世家的方法,给宇文家留下一条血脉,没想到却成了杨悯手中举起的一把尖刀,刀尖狠狠的刺进了世家的心脏。从这以后,世家纷纷败落,不成体系。

    流放的路上,宇文砚舒听说,大公主暴毙,沉默良久,将胸口的玉石狠狠的扯落,随手扔到了河水中。也许一开始,她就不应该来。(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wp..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