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疏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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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前的某次课堂之上,疏桐雨的一次走神便算开始了《始皇圣剑》的构思,遂与同窗好友稍作分享,却不料他听后大为赞赏,直言对本书期待不已。疏桐雨倍受鼓舞,于是答应好友将其成书,但后来参加了工作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实施于它。于是毕业后数年,每当友人问及此事,疏桐雨都心有愧意。
细细回想,其实哪里是没有时间,根本就是自己左顾右盼而蹉跎了时光。
但晚一点写也有它的好处,因为这样一来,疏桐雨便有充足的时间来反复推敲剧情,便有更多的感悟思考融入故事之中,于是《始皇圣剑》的风格也渐渐从最初偏于玄幻的风格转成传统武侠样貌。
直到去年某个时候,疏桐雨打算独自创业,便才真正开始起笔书写。这也是疏桐雨第一次行文成书,在此过程中得到了许多书友的鼓励与支持,比如:剑尘残香、每天都有梦、乐乐山人、马良与美人鱼等等热心文友;同时,也得到了不少书友的积极建议,比如:文刀侠客、付梦邀、寒江宏等等热心文友,限于篇幅便就不在此一一罗列。
《始皇圣剑》在九万字时候签约,在七十万字时候上架(因为创业缘故,中途时有断更情况),若无众多文友的支持,疏桐雨必定难以继续下去。因此,疏桐雨要在这里再次感谢一路支持和鼓励本书的各位文友、读者和编辑组的大大们。
好在全书脉络已经规划完毕,只需按部就班写出便可,相信再有七十万字左右本书就能完本。只要不放弃,我的目标终将达到。坚持,是疏桐雨此刻最想和大家分享的。无论是写作的过程,还是在实际的工作之中,坚持下去都是走向胜利的不二法门。
在《始皇圣剑》的后续创作中,疏桐雨将继续为大家带来原汁原味的传统武侠故事,也将继续和各位文友一起在原创的道路上并肩前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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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深秋,夕阳矮矮的沉照着枯黄的芦苇丛,晚风渐起,那白色的芦花便迎风四散,漫无目的的飘零。野道旁,几只晚鸦哇哇直叫,听得人好生萧凉。此刻,孤独行路的少年忍不住频频回首,回望那远的早已模糊的村落,眼中满是不舍的眷恋。但他必须得离开了,因为之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他再也回不了家了。
少年所在的村落位于浙西庐桐县的一个偏远山村,因为此地世代姓陈,故一直叫做陈家村。到今天离开为止,他已经在陈家村呆了十三年。对于他来说,他一生最美好的童年诞生在这里,同样,此生最凄惨的际遇也发生在这里。
少年姓杨名湛,出于陈家村却不姓陈。因为他是村里一对忠厚老实的老夫妇的养子,他本来是不属于这里的。十三年前的一个风雪之夜,一位老道人将他送给村中无儿无女的中年夫妇收养,少年便与陈家村结缘。这对中年夫妻也算半百得子,自然喜不胜收,尽管家贫如洗,却也一直悉心照料少年。农家出身,做些家务或者干些活儿帮衬家庭是再正常不过的,可是陈湛记忆中并没有做过多少农事。因为父母太过疼爱于他,宁可自己夜里再多忙活一下也不让儿子吃一点苦。更难能可贵的是,老夫妇缩衣节食,将陈湛送入私塾,因为老夫妻知道,乡下的孩子要读书才有出息。在其他相邻的孩子看来,这是多么奢求的一件事。陈湛的童年时光大多是在书香笔墨之中度过的,但他也是一个自觉而懂事的孩子,先生教学的时候用功求学,回到家中则尽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衬父母。一家人虽然贫穷,但也幸福。但所有的幸福,都止于十三岁那年的一场大火。
陈家村村民世代耕种赵乡绅的田地,这个赵乡绅据说是宋太祖时期一位皇亲国戚的后人,陈家村还有周边几个村落的田土据说都是他的。为了方便收租、管理田地,赵乡绅特意将自家宅子建在这些村子交汇之处,但凡耕种他田土的村民,都必须将当季收成的一半上交用作田租。如果再加上官府征收的官粮,一户人家往往辛劳一季仅得三分之一自用,温饱都不能保证。但这一切,是赵乡绅不会理睬的。在他看来,自己愿出租田土,农户也自愿耕种田土,谁也不欠谁的,他只要收好自己的田租便万事大吉。
这年刚刚过完新年不久,一干衙役便带着若干士兵来到村子,说是蛮夷犯境,边关吃紧,需要紧急补充壮丁,便带着朝廷和州府的公文前来征集兵员。起初是县衙衙役在村口照本宣科,念读官家公文,诸如报效国家、上阵杀敌、免除税赋云云。但陈家村一共只有几十户人家,经过之前几番征调,剩下的大多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有些青黄不接。村子仅有的那几个青年,也在年前纷纷选择遁入江湖一走了之。这便让衙役犯难了,但征调不到数量,负责此事的衙役和官兵前途堪忧。于是,征幕变成抓壮丁,直接按年纪开始指定人选。没有二十岁的就抓三十岁的,没有三十岁的那四十岁的也行。而这一次,又征幕的记录又被突破了。已过知天命之年的陈湛父亲陈同福,连同它几位五旬小老头皆在征召之列,因为实在无人可招,不然就要转向那些不足束冠之年的孩童。
这个时候,得知家人被选上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因为母亲王淑芬记得从这里征调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生死未卜,前途渺茫,怎么不让人伤心难过,一个妇人更是泪如雨注。
陈湛亦不舍父亲离开,但是他尚年幼,不明白那么许多事情,只希望父亲能够早日归来。在官家的催促下,老父陈同福与夫人交代好家事后便收拾好行囊出发。临行前,他专门告诉杨湛此去是为国效力,倍添荣光。陈湛一直望着老父和其他几位乡邻远去的背影,直到和天际融为一体。
父亲离开后,所以的家务都压在了母亲一人身上,陈湛看不过去,想做点什么却无从下手。所幸邻居有位郑太婆,她的孙女陈絮儿,时常过来帮忙。陈絮儿大杨湛一岁,未到及笄之年已生的十分清丽,尤其是那精致的小脸庞,一笑起来就如鲜花般娇艳。她是陈湛青梅竹马的玩伴,陈湛一直亲切的唤她絮儿姐姐,除了帮忙做些农活外,陈絮儿对杨湛也是关怀备至,闲时一起约他去小溪摸鱼,一起到山上采蘑菇。陈湛喜欢看着絮儿姐姐笑靥如花的样子,每次都看的入迷。而每每此刻,陈絮儿都会娇羞的低下额头,但却不躲避。
陈絮儿只跟着奶奶郑太婆一起生活,或许是同情的缘故,陈湛一家自幼也对这邻家的祖孙二人关照有加。据说她的父亲也是当年被征召出去的,但出去就没有再回来。
自从老父应征之后,母亲总在门口守望,期待能看到父亲回来的影子,如此往复循环,已有半年之久。终于有一日,衙役领着几位生人来到村口,他们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一个个灰色的坛子……
原来陈同福等刚到军中报道不久,就被紧急抽调到边塞支援,路上遭遇伏击,无一生还。后面赶来的部队中,恰有邻村熟人,才帮忙收尸。于是才有此刻的魂归故里。衙役按着文卷上的记录一一比对并派发骨灰,完毕后便匆匆离开,一时之间山野之中满布哭泣哀嚎之声。
陈同福罹难对王淑芬的打击,犹如晴天霹雳,王淑芬亦一病不起。整个家庭顿时陷入困境之中。陈湛明白自己要扛起这个家了,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私塾先生,将家庭变故和盘托出,然后提出退学的想法。私塾先生看他如此孝道,只能应允了陈湛,并将余下的学资退返与他。陈湛开心极了,因为这几个铜板刚好可以给母亲看病之用。
陈湛为母亲请来郎中,却被母亲一顿好骂,因为杨湛私自退学,也因为陈湛拿学资去请大夫。陈湛却只听不说。
郎中诊断完毕后,写下一张药方,教会陈湛煎熬中药之法,并再三叮嘱勿要刺激病人。陈湛一一允诺。见母亲还有愠气,陈湛遂跪倒在地上,缓缓的说道:“娘亲重病,湛儿要做事养活您,要治好您的病。”母亲感动的直落泪。
数日之后,赵乡绅带着随从到村子各处催租,陈湛父亲离开后,母亲一人根本完成不了那些耕种,而病倒之后,更是田园荒芜,拿什么去交租呢?
“赵老爷,您开开恩,今年收成不好,我娘又病了,您能不能宽限几日?”年幼的陈湛哀求道。这样的场面赵乡绅是看的多了的,根本不能引起他丝毫的怜悯。四下查探后,赵乡绅的下人发现陈湛存下的几个铜板,随即骂骂咧咧的收刮了:“这不是钱,还抵赖说没有?”
“那是我娘亲治病的救命钱,求你们别拿走?”陈湛哀求道,但这是无济于事的。
赵乡绅和下人们又翻了翻屋里的坛坛罐罐,看能够有其他的收获。陈湛却不依不挠,拉着赵乡绅的袖子要求其留下铜板。
此举让赵乡绅不甚其烦,一把将陈湛甩到墙角,陈湛一头撞到桌子上,将桌上一碗药洒倒在地。这是上次郎中开的一方药,母亲还没有来得及喝就这样被洒掉了。陈湛急忙捡起破碎的碗,看上面是否还留有未洒掉的药汁。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破碎的碗片上没有多余的药汁,上面沾着的是陈湛一滴滴的眼泪。
见无他物,一行人又到其他家里去催租,屋里只剩下病入膏肓的母亲,和无助的陈湛。
失去了最后几个铜板,又没了药物,王淑芬的病情急剧恶化,看来是撑不了几天了。此刻,王淑芬叫住陈湛,说有事情要交代,陈湛毕恭毕敬的候在床沿。
“湛儿,为娘自知时日无多,有重要的件事情要告诉你。”王淑芬缓缓的说道。
陈湛不愿母亲说些消极的话,但母亲却坚持要陈湛用心聆听。
“湛儿,你原本姓杨,不姓陈。”母亲沉思片刻后说道。
“十三年前,一位自称赤霄观赤傅三思的老道人怜我夫妇半百无子,遂将你送来给我们抚养,那时你才刚刚满山个月不久。”母亲回忆着,脸上开始洋溢出阵阵喜悦,平凡人家的幸福,是历久弥新的:“收养湛儿是我与你父亲此生最开心的事情。”
杨湛惊愕不已,但他却时时感念养父母的仁慈爱护,似乎不想听这些事情。
“湛儿,你要用心听。”母亲劝道:“听那老道人讲,你亲身父亲是姑苏才子杨胜卿,你母亲是前兵部侍郎之女方庭芝。后来被人冤屈、追杀。你父亲临终托付老道人,将一块玉佩转交与你。”母亲说着,从枕头中间的棉花丛里摸出一块碧玉翡翠来。这翡翠油亮通透,色泽饱满,绝对价值不菲,但王淑芬一家再苦再难也都没有拿去置换钱财,实在难能可贵。
杨湛听到这里,才开始唤起对生父母的关注。
“本来我是打算等你长大成人之后再告诉你的,但现在只怕等不那个时候了。你记着,送你来的老道人是五台山赤霄观的傅三思。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日后你一定要亲自去找他。”母亲艰难的说道。
杨湛唯有点头,并让母亲好好休养身体。王淑芬交代清楚,安然睡下,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短短时间之内接连失去挚爱双亲,少年的杨湛哪里受得了。安葬好母亲后,杨湛一个人困在屋里久久难于超脱,养父母一生辛苦,却依然这般慈爱自己,而自己却从来未作回报。杨湛越想越是自责难过。
杨湛在屋里,听着赵乡绅一干人在陈絮儿家催租,依稀听得若几日之内交不上,就让陈絮儿去他家当婢女。
“就是这些人害得父母一辈子辛苦劳碌,不得安乐;就是那恶乡绅打烂母亲的救命药,不然母亲也不会撒手人寰……”杨湛越想越是难过,越想越是气愤,于是一个复仇的念头浮上脑海。
当夜,赵乡绅家中失火,赵家上上下下十余人悉数丧命火海。这场大火同时还烧掉了赵家所有的田契,也永远的烧掉了杨湛回家的路。
杨湛连夜离开陈家村一路奔跑,也不知道走了远的路,他不敢回头,害怕被追上,直到次日黄昏,杨湛饥困交加,才发觉自己快跑了一天一夜。待回头之时,家已不知道在何方。“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恰似此情此景的生动写照。
官府来人追查此时,但众人皆不知情。赵乡绅一家失火就被当作是意外处理,虽然发现杨湛失踪,但官家也找不到一个十多岁孩子纵火杀人的证据,何况杨湛向来口碑上佳,这样的推断多少有些匪夷所思。由于失去田契,且赵家一口全部死绝,所有的田土皆被充公,继续租给几个村子的村民耕种,只需交纳官家规定的赋税即可。这可比之前那恶乡绅的要求低了不少,也算是杨湛误打误撞为附近乡邻做的一件有功之事吧。
陈家村关于杨湛的记忆开始渐渐抹去,但陈絮儿宁可相信杨湛只是远走他乡了而已,尽管大家揣测杨湛已经毙命火场。
傍晚,村口,黄槐树下,一个娇小的身躯蹙目远望,她在等待,却总不见那人回来。
“回家吧,孩子。陈湛这孩子怕是不会再回来的了。”老太太长叹一口气后,对着孙女说道。老人家的阅历是丰富而精准的,她知道火烧赵乡绅家的就是陈湛,也知道陈湛此刻必须远走他乡,甚至此生也要远走他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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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往在停留下来的时候最容易迷茫,杨湛一停下脚步来,忽然就不知道何去何从了,天色渐黑,杨湛置身荒郊野岭,忍不住暗暗流泪。
忽然,道路那一边有三五人结伴而来,杨湛止住哭泣正欲躲到一旁,却被人群中一个老者叫住:“小兄弟,请问这可还是浙西桐庐境内?”
杨湛摇摇头,他第一次出走陈家村,哪里知道什么浙西边境,什么桐庐县边境啊。老者见杨湛眼睛通红,似刚哭泣过,又见这荒郊野岭,心念一人独处十分危险,便好心问了起来:“小兄弟,你家在这附近吗?”
杨湛又是摇摇头,众人又问:“那你的家人呢?”
杨湛顿了顿,才缓缓答道:“我父亲应征战死,母亲也病死了。”
“哎,又是一个苦命的孩子。”众人无不摇头叹息,怜悯的说道。
听到苦命二字,之前接二连三的不幸又浮现在脑海,杨湛再也忍不住眼眶的泪水,陶陶大哭了起来。稚嫩的哭声听的众人好生难受,人群中一位老妇人连忙抱住杨湛安慰道:“没事了,孩子,以后就跟着宋大叔和梁婶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杨湛感动的望着她,仿佛看到自己养母般的温暖和慈祥,泪水又涌了出来。
这群人是长沙刘员外家的仆人,是替陈员外到临安给一位官人送寿礼的,如今办好事情后正返程望长沙走。领头的老者正是刘员外的老管家宋先生,随行的那位老妇人正是他的妻子梁巧芳,其余人等则是府中杂役。得到宋管家夫妇的收留,杨湛接下来的日子便安稳许多,杨湛的饮食起居皆有宋管家夫妇悉心照料,而梁婶也对这个孩子喜欢非常,一路嘘寒问暖有说有笑,就像对待自己家的孩子一样。或许这就是缘分,因为宋管家夫妇以前也有一个孩子,恰在这般年纪离开,如此,怎能不心生怜意?小小年纪却遭遇如此不幸,杨湛自然变得沉闷许多,但对于梁婶,他却总能多说几句。
大家每天起来只是赶路,走完山路走驿道,走完驿道再走水路,因为他们要赶在岁末回到员外府。
经过一个多月风雨兼程,大家终于来到了来到了长沙城。但见城郭威严耸立,兵士十步一岗,甚是庄严;城内车水马龙,街市熙熙攘攘,货郎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太平景色。杨湛第一次出门,也是第一次进城,看到这么多新鲜事本该激动不已的,但他却只觉得眼前的这些场景陌生,再无他意。进员外府之前,梁婶和宋管家买来一个冰糖葫芦,递给杨湛,和儿时父母赶集回来的情形一模一样。杨湛收下冰糖葫芦,也舍不得吃,悄悄收入怀中珍藏起来。
刘员外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但凡下人汇报,他总是神情淡然的回答一声“嗯”之后,便无下文。杨湛跟着宋管家等人入府,宋管家亦帮忙引荐。
“老爷,此去为陈大人贺寿一路顺利,陈大人对老爷的厚意十分感激,这是他特意托我给您带来的礼物。”宋管家一番汇报后,呈上一个精致的盒子。
“嗯。”刘员外点点头,接过盒子打了开了,顿时面生悦色说道:“知我者陈贤啊。”杨湛好奇的探出脑袋看了看,原来是一本书籍。
“原来是晏丞相的《珠玉集》。”杨湛忍不住说了出来。
刘员外显然一愕,对杨湛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看了看宋管家。宋管家尴尬的笑了笑,才把路上收留杨湛的过程讲了出来,并强调府上最近人手紧张。
刘员外不置可否的看了看宋管家,又看了看杨湛,有些不屑的问道:“你也知道晏丞相的《珠玉集》?”
“刘先生曾教过我,晏丞相乃一代贤臣,亦是文章大家,《珠玉集》更是娉娉袅袅,清丽脱俗。”杨湛一口气讲到。
刘员外点了点头,又好奇的问道:“刘先生是哪位高人啊?”
“刘先生是我们村的私塾先生。”杨湛答道。
刘员外听到杨湛回答,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直说“有趣,有趣。”
宋管家见刘员外心情愉悦,便顺水推舟的问道:“看来这府上忙时这孩子可以做杂活,闲时还能做个陪读书童呢?”
“你安排就好了。”刘员外随意答道。
“还不多谢老爷?”宋管家急忙使唤杨湛道。杨湛懂得礼数,也还算机灵,立马谢过刘员外。但那刘员外却神情自若的抱着《珠玉集》一路吟诵到庭院外。
杨湛终于在府上安顿下来。杨湛本来就是一个勤快的孩子,又心里暗暗发誓一定好好做不让宋管家丢人,所以分内分外的事情都统统拦下,做事总是任劳任怨。时间一久,大家都喜欢这个手脚麻利的孩子,包括员外府的千金小姐刘媛外。
刘媛是府中独女,生的本就标致,又时刻光鲜打扮,应该是人见人爱的。但她是员外的掌上明珠,自幼娇生惯养,被宠出一身骄横的脾气,开心了要捉弄别人,不快时又要责罚下人,生气后连老爹都不放在眼里,所以下人们遇到她总是有多远躲多远。或许是年纪相仿的缘故,自从她第一次看到杨湛之后,就时常找杨湛玩。
起初,杨湛也是愿意和她玩耍的,毕竟年龄相似,但经过几次之后,杨湛就再也不情愿和刘媛相处了。一则是杨湛见不得她刁蛮任性;二来每次玩耍总要耽误许多功夫,时常做不完事情。可是人家要找过来杨湛也是没法子的,众人直呼不妙。
某日,刘媛又来找杨湛了。
“来,杨湛,你蹲下来给我当马骑。”刘媛说道。
“我是堂堂男儿,怎么可以给你当马骑?”杨湛这一次拒绝了刘媛。
刘媛顿时火冒三丈,直接拿藤条鞭笞杨湛,杨湛抱着手里的柴火一声不吭,任由大小姐发泄怒火。他是生气的,但是自己说好不让宋管家丢人的,再多的委屈也不算什么。
刘媛打了几下,见杨湛没有反应,随即停手,自己却陶陶哭了起来。杨湛是见不得别人哭的,因为养母生前曾讲过,一个人若是哭了,必定是受委屈了。
“你哭什么呢?”杨湛放下手里的柴火问道。
刘媛不理会,继续哭鼻子。杨湛抱起柴火想走,却又觉得不妥,只能呆呆的站着,不知如何处置是好。
“你就不会哄哄人家?跟个木头一样。”见杨湛一旁发呆,刘媛嗔怒道。
“可是,怎么哄呢?”杨湛问道。
“你没有哄过女孩子吗?”刘媛止住哭声呵斥道。
杨湛摇摇头,依旧木人似得呆呆站着。
“那你总和女孩子聊过天吧?”刘媛简直要被气疯了,但话一说完,她自己便觉得脸上发烫,难为情的低下头去。
杨湛经此一言,忽然想起邻家的絮儿姐姐,才觉得离开她很久了。絮儿姐姐还好吗?杨湛心里默默的念叨。
刘媛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陷入沉思的杨湛喜怒哀乐皆流露脸上,哪里是先前那个榆木脑袋的呆小子。刘媛就像发现了一个宝藏一样,期待挖掘出杨湛心里的秘密。
“看来你还是和女孩子聊过的吗?”刘媛颇不以为然却又满心好奇的说道:“来,你们是怎么聊天的,说来听听。”
“我只和我絮儿姐姐聊过天。”杨湛认真的说道。
“絮儿姐姐?是你亲姐姐?”刘媛惊讶的问道。
杨湛摇摇头说道:“絮儿姐姐是我邻家的姐姐,她是我儿时唯一的玩伴,她会带我去摸鱼,会带我去采山花…….”说着说着,杨湛好像很多事情都想了起来,但又好像寥寥无几,遗憾不已。
“原来是个村姑,有什么好聊的。”刘媛不屑的说道。杨湛可不许别人这样说陈絮儿,正欲争辩,却被刘媛直接拉住。
“来,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刘媛话音未落,就拖着杨湛跑。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杨湛困惑的问道。但刘媛根本不理会他,一阵奔波后,二人来到后院一座废弃的宅子前。
“这是什么地方?”杨湛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爹爹从不让我进来。”刘媛答道。
杨湛打量了一番,这个宅子虽然废弃,也有些破败,但却干净无尘,显然是有人打扫的。
“我看这宅子阴森古怪,咱们还是别进去了。”杨湛说道。
“去,胆小鬼。”刘媛鄙夷的说道,然后蹑手蹑脚的一步步靠近宅子。
杨湛最恨别人小瞧自己,听刘媛这么一说,索性向宅子走了过去,没一会儿就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刘媛面前。刘媛在身跟着杨湛,就像有人保护般的有了份安全感。此时,她竟看着杨湛的出神,因为刘媛这才用心的留意起杨湛来:只见杨湛眉清目秀,虽然稍显稚气,但面部线条已清晰分明,谈吐举止皆不似乡里下人。顿时刘媛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发烫。
杨湛却觉得刘媛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异,料想这大小姐一定是又要出什么法子捉弄人了,便迈开脚步赶紧往前走。
杨湛走到门前,迟疑着是否要打开门。但刘媛却从身后串了出来,直接把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简单的卧室,茶几、凳子摆放整齐,床上被褥亦收拾的井井有条。床边的案台上还放着一面铜镜和几个精致的胭脂盒。刘媛立刻上前拿起胭脂盒,细细欣赏起来正欲打开之时,一阵愤怒的呵斥从身后传来。回身一看,正是刘媛那员外爹爹。
刘员外怒不可遏,直接将两个孩子轰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的摆好胭脂盒,又用一把锁牢牢的锁好大门。
刘媛害怕的看了看杨湛,而杨湛却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仿佛是等待发落的犯人一般。
刘员外锁好大门,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后径直而去。在二人的记忆之中,刘员外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刘媛知道捅了大篓子,杨湛也知道惹来**烦了。
待二人回到大厅之内,刘员外已正襟危坐堂上,且面露愠怒之色。一旁的宋管家焦急的看着两个孩子,却又无可奈何。
“说,为什么去那里?”刘员外质问道。
两个孩子不敢吭声,刘员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加大嗓门重复问道。
刘媛顿时哭了起来,若在平时,刘员外见宝贝女儿哭泣,必定百般呵护。但这一次,他却置若罔闻。
见二人都不出声,刘员外直接让宋管家取来藤条,看来是要家法处置了。刘媛早已吓得哀嚎起来,从小到大,她可从未尝过鞭子的味道。
杨湛见刘媛着实可怜,便主动上前说道:“老爷,是我一时好奇,才出主意让小姐一起去看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杨湛的话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刘媛看了看杨湛,又看了看父亲,然后焦急的说道:“爹爹,是杨湛这小子叫我去的,是他叫我去的。”
杨湛自然大吃一惊,他哪里能想到这位大小姐会过河拆桥啊。刘员外怒火中烧,拿起藤条狠狠的抽打杨湛,宋管家拦都拦不住。
杨湛背上顿时皮开肉绽,但他咬紧牙关,绝不叫一声求饶,亦绝不发出一声疼痛叫唤。刘员外打了十多下,也打累了,将鞭子丢到一旁,拂袖而去。此时,梁婶也赶来,见杨湛血肉开花的躺在地上,心疼的扶他下去,宋管家则急忙追上刘员外求情。
堂内只剩下刘媛一人,呆呆的望着杨湛离去的身影。她并非想要存心诬陷杨湛,但父亲要责罚那一刻,她真是不敢承受。她觉得有些愧疚,有些难过,但又想想杨湛本来是个下人,代自己受罚也理所当然,这才起身离去。
宋管家一路好说歹说,刘员外依旧一言不发,只挥挥手示意宋管家退下。宋管家离去后,刘员外竟坐在小院的凉亭独自彷徨起来。此刻,刘媛正躲在一角,试探父亲能不能原谅自己。
“爹爹,你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要去那旧宅的。”刘媛哀求着说道。
刘员外似乎已不那么生气了,只是冷冷的看了刘媛一眼。这一看,却又把刘媛吓倒了,她以为父亲又要责骂自己,一急便强行挤出两行泪水来。刘员外本已消完气,哪里见的宝贝女儿伤心难过,连忙抱住刘媛,叫她不哭。
“那爹爹你还生我的气吗?”刘媛迟疑的问道。
“只要你听爹的话,爹就不会生气。”刘员外一脸严肃的说道。
“爹,为什么你那么在乎那座破旧宅子?”刘媛终于把困惑已久的问题说了出来。
“因为那是你母亲居住的房间。”刘员外一边说,一边陷入回忆之中。而一旁的刘媛却听得目瞪口呆。
“你不说是娘亲在我刚生下来不久就离开人世了吗?”刘媛惊讶的问道。
“是的,就在你刚满三个月的时候,你的母亲就离开了…….”刘员外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起来,亡妻之念,想来久已。刘媛知道母亲英年早逝,却从未见父亲如此伤心难过过,忍不住依偎在父亲的腿上劝慰起来。
“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你也长大了,迟早也要说与你知道的。”刘员外缓缓说道。刘媛却睁大眼睛望着父亲,猜想父亲会讲出什么出奇的事情。
“其实你的母亲当时并没有死,或许现在还活着世上。”刘员外认真的说道。刘媛却听得异常震惊。
“当年你母亲刚生下你不久,一次外出遇到歹人,从此,那歹人便屡屡前来纠缠。”说起当年的恨事,刘员外简直咬牙切齿。而旁听的刘媛也愤愤不平。
“歹人见难以得逞,便在一天前来打伤府上之人,然后将你母亲抢走了…….”刘员外说到此处痛不欲生,恨不能一死得个痛快。
“岂有此理,爹爹,那歹人是谁?我去扒了他的皮。”刘媛亦怒火中烧。
说到此处,刘员外却怔住了,再也讲不下去。刘媛再三追问,刘员外才说:“那是罗霄山的一位马贼所为,但听说后来官府派兵剿匪,那马贼一干人等皆死于官兵之手,也算恶有恶报。”
“不行,不能这样便宜了他,我要挖了他的坟,将那贼人挫骨扬灰。”刘媛恨的牙痒痒,岂会善罢甘休。
刘员外却摇摇头,不再提此事。
“所以这么多年来爹爹一直照料旧宅,就像照料娘亲一样,对吗?”刘媛追问道。到这里,刘媛才明白为何父亲不允许别人踏进旧宅半步,为何今日父亲会如此雷霆大发。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一直记挂着母亲,一直等着母亲回来,当然,或许还有作为秘密的家庭悲剧被重新挖掘出来的成分。
“但是你却不老实,非要去,还要拉上外人去。”父亲此刻颇为不满的说道。
“这都是杨湛那小子指使的。”刘媛无奈的说道。
“还狡辩,那杨湛一向安分守己,就是借他一千个胆子他也不敢乱来。”刘员外呵斥道。
“原来爹爹你知道啊?”刘媛顿时又一脸无辜起来。
刘员外忽然觉得今天对杨湛是不是太过火了一点,但沉思片刻,又说道:“就你这黄毛丫头还能骗得了爹爹?但不管怎么说,那杨湛私闯府上禁地,实在该罚。”这样一说之后,刘员外却觉得心安理得起来。
“那爹爹还会责罚我吗?”刘媛这才说出了心里悬了半天的担心。
“这顿打姑且先记着,以后你要是敢不听爹的话,爹爹就要打你了。”刘员外警告道。
杨湛经过这一顿痛打,连续卧床好几日,宋管家等人皆看着难受,尤其是那梁婶,难过的就像自己被挨打了一样。但杨湛却硬要逞强说自己没事,叫大家不用担心,说着还比划起来,一个动作过大,又得忍着疼痛不叫出声。
此时,刘媛也过来看望,还算她有良心,给杨湛带来了一盒糕点。
“杨湛,你还痛不痛?”刘媛看着杨湛背脊上的伤疤,怜惜着问道。这一回她是真心关心杨湛的伤势,话语眼眸毫无昔日跋扈的气息。
“不碍事,不碍事。”杨湛呵呵一笑,全然不把这一顿毒打放在心里。
“你嘴巴也真硬,都血肉淋漓了还装没事。”刘媛嗔道,连忙用小手沾上一抹药膏,轻轻的在杨湛北上擦拭起来,此时,刘媛眼里依稀可见点点星光。众人看的目瞪口呆,梁婶遂示意大家离开。杨湛见刘媛这般举措也甚是意外,但是她那温柔腻滑的酥手抚摸起来却别样舒服,杨湛竟默默消受了起来。
待涂好药膏之后,刘媛用手绢揩了下沾了药膏的芊芊玉指,再取出那盒糕点,呈到杨湛面前得意的说道:“看,这个是我做的酥花糕。”
刘媛打开盒子,里面有四五个五颜六色的糕点,听刘媛讲,绿色的是用上好的茶末做的,粉色的则是掺入桃花花蕊,黑色的自然是使用了芝麻……杨湛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美食,更遑论是吃了,不待刘媛讲完,便伸手要抢来吃。只是皮伤未愈,这一动,痛的他只好中途收手。
刘媛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你可真是饿死鬼投胎。”说罢,刘媛捏起一个粉色的糕点递送到杨湛嘴前,杨湛此刻忽然呆呆的看住刘媛,竟然忘记张嘴吃下。或许是这番关怀让人心暖,又或许是刘媛一改昔日大小姐脾气让杨湛意外至极。但只有杨湛知道,许多年前,在陈家村里,那位邻家絮儿姐姐也会这般温柔的喂自己吃果子的。
此情此景,顿时让刘媛羞怯了起来,低着头问道:“你到底吃是不吃呀?”
杨湛这才回过神来,随即狼吞虎咽一番。这糕点着实人间美味,每一个不仅精致非常,味道也全然不一,或嫩甜爽口,或清香扑鼻,实在美不胜收。不一会儿,杨湛就将吃掉了一大半。刘媛看着杨湛喜欢,心里也十分开心,一个接一个的喂了起来。但杨湛看了看盒子,里面只剩下一个了,便说自己吃饱了,留着晚上再吃,刘媛也赞同,于是帮杨湛盖好盒子。
“那日我不是有心要诬陷你的。”刘媛见杨湛全程都无恨意,才内疚的说了起来。
“没事,我是男子汉,岂能让你一个女儿家受罚?”杨湛说的振振有词,那日被诬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但杨湛这一番话,却听得刘媛心花怒放、面露娇羞,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出去。
杨湛欲意挽留,刘媛人早已出去,只在屋外说道:“爹爹那日已经原谅了你。”
杨湛顿时心中一热,心里喃喃念道:“看来刘员外也是有度量的人。”
刘媛走后,梁婶连忙进来看杨湛。先前的一幕她是看在眼里的,自然也是喜在心头。
“湛儿,你觉得大小姐这人怎么样?”梁婶乐呵呵的问道。
“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脾气大。”杨湛也就直话直说。
梁婶却一旁看着杨湛,乐的合不拢嘴。
“对了,梁婶,这里还有一个小姐送的酥花糕,你尝尝。”杨湛指着那桌上的盒子说道。
梁婶顿时心里暖融融的,忍不住泪花在眼眶打转。或许如果她的孩子还在,也会像杨湛一般孝敬自己。
杨湛接下来在员外府的时光就好过多了,刘媛时常莫名其妙的前来找杨湛闲聊,也偶尔约他作伴出外郊游,其中自然免不了要捉弄杨湛一会,但更多的是对杨湛那殷殷之情,全无昔日骄横气息。杨湛也觉得她的脾气变得娇柔许多,但每次前来都仿佛六月下雨一般,来去匆匆,弄得杨湛云雾缭绕。众人看在眼里,知在心里,只有尽日吟诗作赋的刘员外还不知道。这杨美好而惬意的时光持续了一年多,或许这是杨湛经历过的最富足、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这日,刘媛又来找杨湛,这次又送来杨湛喜爱的酥花糕。杨湛却没有当场吃,只是一直盯着糕点看。
“你能不能教我这糕点的做法?”杨湛忽然问道。
“当然可以。”刘媛爽朗的答道,然后直接带杨湛去了厨房。
富贵人家就是阔绰,厨房内南北食材应有尽有,各式调料一应俱全,杨湛对着其中的坛坛罐罐来回翻看,不禁啧啧称奇。
“真是个乡下来的。”刘媛忍不住偷笑着嗔道。
只见刘媛挽起罗袖,将一大碗白嫩的面粉洒到案台,点上少许温水,便来回糅合起来。刘媛放下大小姐的身段,其实就是一个殷勤细腻的娇美少女,直直把杨湛看的如痴如醉。一会功夫,一桌散落的面粉便化成一团酥泥,就像天上的云朵。接着刘媛弄来诸味调料,一番搀和后,再将早已备好的茶末、黑芝麻、桃花蕊等等分别置入不同的小面团中,然后捏出精巧可人的形象。
“好了。”刘媛拍拍手,得意的说道。顿时厨房内香尘轻扬,芬芳旖旎。
“这就能吃啦?”杨湛看着桌上有模有样的小糕点,忍不住垂涎三尺。
“当然不行,还要在锅里蒸上半个时辰呢。”刘媛说着便利索的动起手脚来。原来一道小巧的酥花糕做起来这么费事,杨湛想起之前刘媛时常送来此物,始觉刘媛艰辛,顿时感激不已,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媛见杨湛出神的盯着自己,脸色顿时绯红起来。
“要不你也试一下?”刘媛和声问道。
杨湛点点头,照着先前刘媛的样子拨弄起来。但一个喷嚏,却将一桌面粉吹的漫天飞扬,杨湛自然一脸花白,刘媛也头上脸上沾满粉粒。两个少年面面相觑,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此时,恰巧刘员外经过厨房,进来一看,却也是愣住了。他已经看出了端倪,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千金小姐竟然给一个下人做点心。而这样的福利,作为老爹的他十多年来都不曾享受。
二人顿时尴尬至极,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退下。刘员外亦说不出来的神情,也悻悻离开。这几日,刘员外困步书房,开始思量起来。他当然知道女大当嫁的道理,但那杨湛毕竟是个下人,怎么配得起员外府的小姐?以后又怎么承担的起员府上的基业呢?但看得出自己的女儿是在意杨湛的,杨湛好像也对刘媛心存好感,棒打鸳鸯始终不是一个文人能做的出的,尤其是这样会伤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思来想去,刘员外都没有一个好办法,只好连连叹息。不过刘员外觉得这个事情总得给女儿讲个清楚,万一她并非心仪杨湛呢?或者又万一她回心转意了呢?于是在一个爽朗的午后,刘员外主动找女儿谈心,说了开来。
“媛儿,爹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十五岁了吧?”刘员外开心的问道。
“爹爹不会真的连我几岁都不记得了吧?”刘媛却一旁撒娇道。
“哎,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就长大成人了。”刘员外不禁感叹起来,但不久却话锋一转,问道:“俗话说女大当婚,你可有心仪的对象?”
“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直侍奉爹爹。”刘媛顿时面红耳赤的说道。
“傻丫头,你不嫁人难道要在这员外府当个老姑娘?“刘员外问道。
“爹,行了,我都说了不嫁。“刘媛说着羞怯的低下了头。
“要是有,爹帮你去问问是哪户人家。”刘员外却不依不挠的问道。
少女初心,哪里经得起这样直白的问询?刘媛连看都不敢看父亲一眼,只是连忙摇头,然后害羞的跑开。
“看来媛儿还无意中人。”刘员外内心叹道,虽然自己得到这样一个满意的答案,但他又高兴不起来了,毕竟女儿已经及笄之年,婚嫁是必然的事情。
刘媛却满心欢喜,因为父亲这么一问,肯定是知道自己和杨湛的关系,平日杨湛一直得到爹爹赏识,说不定爹爹会为他们主持婚事呢。想到这里,刘媛更是心花怒放,恨不得明天就坐上花轿,嫁与杨湛。
经过父亲的询问后,刘媛心潮澎湃,激动的竟然在房里躲了起来。而上次厨房偶遇之后,杨湛也怕刘员外不开心,于是只顾老老实实的做自己分内的事情,二人便少有接触。府中不明所以的人们还以为他俩闹别扭了呢。
但有心之人始终是束缚不住的,刘媛这几日一直在回想父亲所提的事情,无数次的悸动让她难于压制,索性决定去找杨湛,然后一起和父亲讲出自己的想法。
杨湛屋里,刘员外正独自和他交谈。
“杨湛,自从你来到府上,一直勤勉有加,我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刘员外先是和气的说了开来。
“多谢员外夸奖,但我也时常惹您生气,请员外见谅。”杨湛答道。
此刻,刘员外又打量了杨湛一番,这孩子确实做事麻利,真挚善良,如果门当户对,那该有多好。想到这里,刘员外不禁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但是你现在已经十五、六岁了,男儿自当建功立业,屈居府中做个下人,实在浪费韶华。”
杨湛听得出刘员外话里似要赶自己离开,顿时难过起来,便连忙自责道:“员外,可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惹您生气了?如果有请员外一定说出来,杨湛一定改过。”
刘员外摇摇头。杨湛欲再问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门外的刘媛正欲闯进来求情,却又听到刘员外说话:“杨湛,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要诚恳的回答我。”
“员外但说无妨,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杨湛恳切的说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大家都说你和小姐关系非同寻常,你可曾对小姐有倾慕之感?”刘员外平静的问道,门外的刘媛脸上一阵火辣,却暗自开心起来。
“小姐怜我苦命身世,对我多有关照,我是铭记于心的。但我对小姐只是尊敬和感激。”杨湛说的极为落拓坦荡。
“你对小姐就从来没有过爱慕之心?”刘员外极为认真的追问道。
“我说过,我对小姐是心存感激和尊敬,视小姐如自己亲生姐妹一般,从来未曾有半点非分之想。我所言如有一字违心,杨湛愿受天打雷劈。”杨湛说着直接发起誓来。
刘员外点点头,颇为宽慰的叹了口气。
此刻,门外的刘媛却觉得两腿僵硬,心里一阵冰凉,她如何受得了这样的事实?如何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泪水早已哗哗的流淌下来。刘媛破门而入,含泪盯住杨湛。
刘员外和杨湛见刘媛这等神情,都是惊异非常。但刘媛却默不作声,一步步的逼近杨湛。刘媛那伤感而又凶狠的眼神,看的杨湛心里发麻。
“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刘媛忽然发生问道。
杨湛点点头,内心发虚的不敢多看刘媛一眼。
“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的好感吗?就没有一点点的喜欢吗?”刘媛对着杨湛哭诉到。
杨湛默不作声,低下头去。杨湛最见不得别人流泪,何况是这个和自己相处甚好的大小姐?刘媛的悲痛悉数在杨湛心里翻转,一一被他感知。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从来都没有一点点的感动?”刘媛直接拉住杨湛质问起来,哪里还顾什么女儿家的身份。
“大家姐对我关照有加,我对大小姐自然心存感激,有生之年我都不会忘记。”杨湛望着刘媛说道。
“我不要感激,我要你喜欢我。”刘媛摇晃这杨湛,近乎哀求的说道。一旁的刘员外只得上前拉开刘媛。
“大小姐错爱,我真的感激不已,但是我杨湛只是一个下人,而且真的只是当大小姐是自己的亲生姐妹一般。”杨湛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他也不知道会把刘媛伤害成什么样子。
刘媛顿时投入父亲的怀抱,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刘员外扶着女儿,愤怒而无奈的离去。屋里只剩下杨湛一人深深自责。其实刚才刘媛质问之时,杨湛又何曾没有扪心自问,又何尝不想心软从了眼前这个伤心人。但是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强求不得。
经过此事,杨湛自知在员外府已经呆不下去了,不禁伤感起来。这两年在员外府,杨湛的日子是快乐而滋润的,前有宋管家梁婶无微不至的照顾,后又刘媛这个千金大小姐的殷切关怀,他是真的舍不得离去的。
但不走不行。
杨湛收拾好行囊,然后径直去了厨房,依照上次刘媛教的方法,做了两盒酥花糕,一盒给了宋管家夫妇,另一盒,便让宋管家代为转交刘媛,算是对她的一番告别。
杨湛匆匆告别宋管家夫妇之时,竟然在二老面前跪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若非二老,自己可能早就饿死荒野,而这两年,二老对自己视如己出,照顾的无微不至,诚如养父母一般。二老亦伤心不已,但无可奈何,却道世途艰险。二老亦曾打算让杨湛在长沙城外租个房子做点事业,如此便可常常见面,但被杨湛善意拒绝了。大丈夫自当建功立业,或许刘员外这句话真的启发的杨湛。
所有的不舍汇聚到一起,便是义无反顾的离去。因为再逗留,只怕这不舍要压垮一整个人了。
刘员外觉得自己前去劝退杨湛有些过火,或者是其他原因,便在城外杨湛必经之路等候杨湛。杨湛依然对刘员外感激之至,使得刘员外更加心有不安。
“我曾听刘媛和我讲起尊夫人的事情,他日我杨湛若有所作为,一定帮员外找回尊夫人。”杨湛临行前说道。
刘员外也不再愤怒刘媛告诉杨湛此事了,但看着杨湛远去的背影,刘员外只在内心暗叹:“杨湛若生的门当户对,又对媛儿心有所属,那该多好啊。”
天色灰暗,狂风时起,杨湛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了,他想念之前陪伴过自己的每一个人,想念刘媛,想念宋管家夫妇,想念絮儿姐姐……但是现在这些人,自己恐怕再也没机会见上了。想着想着,杨湛内心便一阵酸楚,呆呆的立在荒郊野岭,举目四望,处处皆有道路,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迷茫,或许是最痛苦的事情。
既然不知道该走那条路,干脆随便选一条走得了。杨湛此刻忽然洒脱起来,径着一条马路头也不回的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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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只记得一直往前走,全然忘记自己走了多长时间了,总之遇到下雨就沿途避让,遇到河流就涉水而过,日出而行,日落而息,等自己回过神来看的时候,自己已经在一片深深的密林中出不去了。
天色渐晚,林间到处黑压压的一片,时而山鸟野兽幽鸣,十分慎人。杨湛瞻前顾后,谨慎的走着。忽然,前方树丛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哀嚎之声。这声音不似豺狼虎豹,亦非鸣虫鸟叫,杨湛又怕又好奇,悄悄的走了近去。拨开齐肩的矮树,杨湛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在地上翻滚嚎叫,但好像都无济于事。杨湛再走近去看,竟然发现这是一只白猿:只见那白猿硕大无比,足有自己两个跟头高,一身洁白似雪的绒毛光洁油亮,手臂粗大如树干一般。但它的脚却被一个巨大的铁夹子牢牢的家住,鲜血从脚上流出,已经淹没了周围一大片土地。白猿看到杨湛过来,忍不住怒视怒吼,吓得杨湛连连后退。但杨湛见那白猿叫的凄惨,又觉得它此刻太过受罪,心想这遭遇比起自己不知道要惨多少倍呢。想到这里,杨湛便直接上前,用力的想要打开铁夹。白猿对着杨湛嘶吼几声,但见他要打开便停下了吼叫。可是杨湛毕竟才十五、六岁,怎么打得开这个将近一尺长的大铁夹呢?杨湛试几次都无功而返,便轻轻的抚摸白猿受伤的脚,或许他认为这样可以减少白猿的痛苦。忽然,杨湛好像有了什么办法,转身扎入树林之中。片刻之后,杨湛找来许多粗大的树枝。杨湛放下树枝,对着白猿说:“白猿兄,今天我杨湛一定要救你出去。”
说完,杨湛便把树枝从铁夹夹口外围一根根的插进去,渐渐地,铁夹夹口在树枝的卡位之下,一点点的张开,白猿亦觉得脚渐渐的宽松起来,直到最后可以把脚抽出。
杨湛帮白猿脱出受伤的脚,然后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料要帮白猿包扎伤口。这白猿估计被夹太久,而且铁夹锈迹斑斑,白猿脚上的伤口不仅深入骨头,而且已经化脓溃烂。管不了这么许多了,杨湛用撕下来的衣服布料细心的包裹起来。
突然,山林那边传来一阵嚷嚷喊叫之声,回头望去,只见那头火光明亮,应该是猎人来了。
杨湛加紧速度包扎好,白猿亦艰难起来,但他们走不了了,因为三个猎人已经将他们包围起来。看到猎人过来,白猿发疯似得狂号,猎人们惊慌不已,杨湛亦觉恐怖。
“二弟、三弟莫怕,这白猿的脚被夹伤,伤入骨头,它奈何不得的。”为首那个大胡子猎户说道。其余二人遂合围上前,三人一人举弓弩,一人执弯刀,一人拿长矛,和白猿对峙起来。
“这白猿皮毛光鲜的很,拿到城里一定可以换个好价钱。”三人中那个精瘦的猎人拿火把照着白猿说道。其余二人亦得意的点点头。
“请你们不要伤害它,放了它好不好。”一旁的杨湛连忙出来求情。
“好小子,你偷放我们的猎物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你却要我放了它?”猎人们说着纷纷笑了起来。
“你知道这白猿一身皮毛值多少钱吗?五百两银子,五百两银子啊!”其中精瘦的猎户强调道。
“老三,少跟他啰嗦,他再阻拦,这荒山野岭的杀他一个也不多。”另一个戴帽子的猎户说道。杨湛听到这话,又见这个猎户齐齐的盯着自己,顿时浑身发麻。
“小子,别说大爷我没有警告你,识趣的就别碍手碍脚,否则连你一块杀了。”那个大胡子的猎户白刀相向的说道。
杨湛自然非常害怕,步步后退,但见那白猿脚受重伤,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过一定要救白猿的话语,便又停了下来。其实自己现在在世上孤苦伶仃,生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我答应过要救这白猿的,就算死,我也不会食言。”杨湛坚定的说道。
“你要自寻死路,休怪大爷我心狠。”猎户们说着便对杨湛打了过来,杨湛毫无武功,挨打是难免的,但挨刀子却是要没命的。
白猿见猎人对杨湛下狠手,便忍着脚上伤痛扑上去和三个猎人厮打起来。白猿本就身材魁梧至极,又力大无穷,三人只好合力围攻白猿,放开了杨湛。
但白猿此刻有伤在身,对方手里又有兵刃在手,着实吃亏:飞弩射来,每一箭都深入肌肤,加上长枪挑刺,白猿顿时伤痕累累,血流如注。即便如此,白猿依然做困兽斗,毫不畏惧退缩。杨湛见这打斗十分残忍,又觉得猎户们以多欺少,便从地上摸其一块石头,狠狠的砸向最靠前的猎户。这猎户受此一击,恼羞成怒,转而对杨湛厮杀过来。猎户这一举动顿时散去该刚才的合围之势,白猿趁机一掌拍在那大胡子脑门,大胡子顿时应声倒下。白猿又转身拉起挥刀奔向杨湛的猎户,将他举起来丢了出去,顿时那猎户便四脚朝天的跌在远处的草丛。林间只剩下手执弓弩的猎户了,看着白猿如此生猛,又见其余猎户纷纷毙命,他也害怕至极,连放数箭后多路而逃,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湛非常感激白猿,刚才若非白猿及时施救,自己恐怕就要死于猎户刀下了。他满怀感激的望向白猿,却看到白猿浑身血色,原本雪白的皮毛尽是血污。杨湛心疼不已,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帮白猿拔去身上斜插着的弩箭,希望这样白猿会舒服一些。这白猿似乎甚通人性,经过这一番相救后,对杨湛频频点头起来,仿佛是在表达感激之意。如果它会讲话,定有不少肺腑之言和盘托出。
杨湛见白猿成功逃生,心里也是非常高兴的,但一看到那猎户的尸首,又看看更加暗淡的丛林,不禁害怕了起来。白猿似乎明白杨湛害怕,一把将杨湛架到自己的肩头,箭也似的的穿梭林间。杨湛吓得魂不守舍,连忙问白猿要去何方?但白猿却无暇作答,只顾着拼命奔跑。杨湛闭着眼睛死死的抱住白猿,任由耳畔疾风吹过。
忽然,杨湛觉得自己仿佛是在飞行一般,又觉得是在急速跌落一样失去了重心,睁开眼睛却看见夜空的星星好像远我而去。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后,杨湛脑门一阵剧烈晕厥,竟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湛才觉得光明刺眼,待睁开眼睛之时,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惊呆了:只见自己身处一处草丛之中,草丛外是高高低低的小片树林,四周都是千仞绝壁,高不见顶。原来自己跌落到一个巨大的深坑之中了。这山坑足有数里见方,终日云蒸雾泽,难见天日。杨湛惊慌不已,连忙四处查探,看有无出路。
杨湛忽然看到昨日那白猿伏在不远处的地上,于是跑过去叫唤它。但等他来到白猿跟前的时候,眼前的情景更是让他惊悚万分。只见那白猿伏身所对的崖壁上有一个深凹洞穴,洞穴上方的崖壁上有四根碗口粗的大铁链沉沉的延续下来,又汇集在洞穴之中那个衣衫缕烂、面目枯萎的老者身上。那老者的四肢竟然是被铁索锁住的!老者那凌乱的白须白发随风舞动,而身子却纹丝不动,就像死去了一样。
一时间,惊措、惶恐、不安……统统涌上心头,杨湛大呼:“有鬼,有鬼……”撒腿就跑。但无论杨湛如何跑,朝哪个方向跑,都是一样的,因为这是一个天坑,不管哪个方向,你能遇到的只有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
“哈哈哈…….”洞穴那头传来诡异而洪亮的笑声。这声音刚猛至极又兼沉着无比,犹如地牛翻身势不可挡,又像山崩地裂般摧枯拉朽,在山谷里内肆无忌惮的肆虐着。天坑内顿时地动山摇,杨湛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骨骼疼痛不已。
一会儿之后,这笑声停顿下来,天坑内又陷入沉寂之中。杨湛松开捂着耳朵的手,远远的望着对面的老者,惊恐之情比先前又更进一层了。
“小子,你且过来。”老者苍老而有力的声音迎面传来。
杨湛哪里敢过去?左顾右盼却难掩失望恐惧之情。
“原来是一个没点胆量的孬种。”老者苍老的声音不免带着轻蔑之意。
杨湛岂肯被人说成这样没出息的人,虽然还是惶恐,但却咬咬牙跟,只暗自说道:“管你是人是鬼,我就过来看个究竟。”这样在心底暗暗一说之后,胆子忽然壮了起来,杨湛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哈哈哈…….多少年了,总算有人到访。”老者睁开眼睛,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来。杨湛亦同样近距离的打量起老者:只见那老者面如枯树,双眼深陷,手脚俱被巨大的铁链锁住,花白散乱的头发和胡须彼此难分。杨湛这才觉得老者可怜之处多于可怕之处。但老者双目却敏锐有神,一旦和杨湛对视,杨湛便觉酥麻,原本想说些什么的也就全然忘掉了。
“你是哑巴吗?怎么不会说话?”老者盯着杨湛,忽然质问道。这一问更加迫使杨湛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呆呆的望着老者。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老者突然发狂一般的哭叫起来,霎时,崖壁上悬下来的四根铁索剧烈抖动,发出“铛铛”的碰撞之声。老者这一哀嚎,杨湛便登时可怜这位老者,心想他风烛残年却被囚禁于此,必定吃尽苦头,便说道:“老人家,你为何独自在此?为何…….”杨湛望着铁链欲言又止,那粗大的铁索看着就慎得慌。
“哈哈哈……原来不是哑巴,也不是傻子。”老者高兴的大笑道,这笑声顿时如骇浪惊涛席卷山谷,杨湛唯有掩耳相避。
“这白猿可是你救回来的?”老者笑完,瞪着杨湛严肃的问道。
“昨日我见它被猎人机关卡住,就打开了那个铁夹子。”杨湛说道。
“那这刀剑之伤可是被你弄的?”老者又愤怒的问道。
“不是我弄的,但是又因我而来,我……我……”杨湛本来想说明是是猎户们想捉住白猿,自己阻止,然后猎户攻击自己,白猿相救受伤,但一急之下却又讲不清楚了。
“你这人,好生啰嗦,是就是,不是便是不是,这都说不清道不明吗?”老者呵斥道。
杨湛欲辩又止,便上前探看那白猿。只见白猿伏在地上纹丝不动,任凭杨湛如何摇晃叫唤,都毫无反应,杨湛焦急的看看白猿,又看看老者。
“它已经死了。”老者不甚耐烦的提示到。
杨湛难于置信,昨夜还一起同生共死的白猿,还对自己频频颔首致谢的白猿,这就死去了?自己还欠白猿一个救命之恩呢。杨湛想着想着,忍不住哭了出来。
“它是你爹娘吗?”老者问道。
杨湛摇摇头。
“它是你的至交吗?”
杨湛又是摇摇头。
“那你哭啼什么?”老者又呵斥道。
“因为它救过我一命。”杨湛委屈的说道。
“可你用石头击打猎户,其实也救了他一命,你们相互抵消了的。”老者颇不耐烦的说道。
杨湛诧异的望着老者,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老者只看了杨湛一眼,并从杨湛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心思,随即说道:“昨天白猿儿已经告诉我整个事情的经过。”
“你听得懂白猿说话?”杨湛问道。
“这白猿跟了我七八年了,它的一举一动我都明白是什么意思。”老者认真的讲到。
“原来这白猿是你所饲养?”杨湛好奇的问道。
“算不得是我饲养它,反倒是白猿饲养了我。”老者的话让杨湛听的稀里糊涂。
“你看我手脚被锁,如何行动?这山谷里能吃的东西不多,所以白猿便时常到外面去收拾果实回来,这样算不算是他在饲养我啊?”
“原来如此。”杨湛这才明白过来,但是他又问道:“既然白猿与你有救命之恩,为何白猿死去,你一点都不伤心?”
“伤心?那白猿儿能活过来吗?”老者不屑的答道:“反倒是你,才认识白猿一会儿工夫,就哭的如丧考妣一样。”
杨湛怎么会想到老者这般冷漠,但更冷酷无情的是,老者竟然要杨湛取下白猿的皮。
“你简直是丧尽天良,白猿侍奉你七八年之久,你非但心无感激之意,却还要扒了人家的皮。我是决计不会这样做的。”杨湛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突然对着老者怒吼了起来。
“哈哈哈哈……普天之下,敢这样骂我的也就只有小子你一人。”老者似乎是得意,又似乎是生气的说道。
杨湛却毫不理会,找来树枝在一旁的空地上挖了起来,看得出他是要埋了白猿。老者却在背后静静的望着杨湛,眼神复杂变化起来。
“你到底剥不剥白猿的皮?”老者又问道。
“我才不像你那么冷漠,不记他人有恩与自己呢。”杨湛一边挖坑一边不屑说道。
“此地昼夜潮湿,过不久冬天就要到来,届时冰冷难挡,你以何御寒?”老者问道。
“哼,我埋了白猿后,就攀着树藤出去,才不会在这里过冬呢?”杨湛生气的说道。
“攀爬绝壁出去?”老者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绝壁高耸入云,岂止千丈之高,你就不怕摔得粉身碎骨?”
“就是粉身碎骨也不留在这里。”杨湛坚定的说道。
“小子,你出不去的,当今武林,恐怕不会超过两人能够由此出去。”老者严肃的说道。
杨湛却不再理会,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不多时,一个大坑就被挖了出来。老者也对其刮目相看。
但杨湛回来打算拖白猿尸首入坑时,眼前的一幕惊的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老者探出右手,以掌为刀,在半空来回缓缓划动,而白猿的皮毛随即被一寸寸的剥离下来,片刻之后只留着一副肉尸在地。杨湛惊悚的看着老者,直道:“你是人是鬼?”
老者却不搭理,却大手一挥,顿时白猿尸首和着泥土一起卷入杨湛挖好的坑里。
“你把这皮毛挂起来晾干,也好做个衣服穿。”老者指着地上的白猿皮毛说道。
“我是不会穿的。”杨湛坚定的说道。
“那我就看着你到时候如何冻死。”老者怒道。
“我才不会在这里过冬呢?”杨湛说着便四处找寻藤条攀爬起来,但不管如何努力,每次爬到丈余高的时候,便跌落下来,因为崖壁太过平整陡峭,所有的藤条都不受力,稍微拉一下,藤条就会和崖壁脱离,然后不堪重负的断掉。杨湛并不灰心,一根根的试过,却始终没能爬的更高。等到试玩,已经正午时分了。而老者却默不作声,一边静静的看他屡败屡试,然后又屡试屡败的样子。
杨湛试完所有能拉的藤条,终究还是无济于事,只好灰头土脸的回来。老者颇为轻蔑的看了他两眼,杨湛有些尴尬,便对着老者直直的说道:“你衣衫缕烂尚能越冬,我年纪轻轻更加没问题。”说完,杨湛便转向林间捡拾枯叶杂草,他打算要弄一张床出来,准确的说是要弄一个窝出来。杨湛来回倒腾,不多功夫,便在对面的石堆旁围出一个窝来。杨湛看着这个小窝,不禁得意起来。
“喂,老人家,别说我有福一人享啊,你要的话我也给你弄一个,总比你脚下硬邦邦的石头睡着舒服。”杨湛对老者说道。
“哼,毫无用处,要来何干?”老者却毫不领情的说道。
杨湛却也不觉得丢人,只忽然觉得肚子空空,但这里有什么能吃的呢?杨湛四处张望起来。
“右边树林有七棵野杏,五株铁枣,对面崖下草丛的大叶子草能吃,它的根挖出来也能吃。”老者冷冷的说道。
杨湛连忙前去采摘,一会功夫便有一堆果子摆在了老者面前。
“老人家,我看你行动不便,这些是给你吃的。”杨湛好心的说道。
老者却白了他一眼,左手探出二指,顿时不远处的树上便有果子自己飞了过来,看的杨湛目瞪口呆。
吃饱之后,杨湛伸伸懒腰,睡意渐浓,索性跑到自己筑好的小窝舒舒服服的躺上一会。但才睡不久,山谷之间却狂风大作,杨湛的小窝顿时也化作乌有。杨湛起来之时,狂风又停了下来,于是便愤愤的盯着老者。
“你不要草窝也就算了,干嘛毁掉我的草窝?”杨湛气不打一处来,上前质问道。老者却不理会,依旧闭目养神。杨湛正欲再问,却忽然觉得山谷又有狂风大作,顿时山谷飞沙走石,落叶在空中起起落落,杨湛也被吹得难于站立。
“这山谷名叫洞天谷,你可知道?”老者说道。
“洞天谷?”杨湛摇摇头念叨起来。
“因为这个山谷是一座大山山顶坍塌而来,山风本来强烈,到此便和深谷形成旋流之势,每到午后必定山风肆虐,所以你搭的那个窝是没用的。”老者默默的说道。
这样的鬼天气杨湛从来没有见过,听老者这么一说,顿觉这山谷玄乎其玄。
“我看你也算为我摘过果子,想必以后也会一直要你帮我摘果子,你就到那边安身吧。”老者说着,以手做刀轻轻一扬,旁边的一块麻石瞬间就变得平整如砥。只留下惊诧不已的杨湛。
“老人家,您是老神仙吧?”目睹老者先前种种难以置信的举止后,杨湛忍不住问了起来。
“哈哈哈哈…….老神仙?老神仙!”老者得意洋洋的大笑起来。
“原来你真是老神仙。”杨湛兴奋的跪下磕头,并诚恳的说道:“拜见老神仙。”
见杨湛这般举动,老者只觉得这年轻人迂腐好笑。
“老神仙很厉害吗?”老者颇为不屑的说道。
“那当然,人们都说神仙能够呼风唤雨,变化无穷,自然非常厉害。”杨湛说的有模有样。
“那比狂刀老祖如何?”老者又问道。
“狂刀老祖是谁?没有听过。”杨湛迟疑着答道。
“哈哈哈……世人竟不知狂刀老祖,世人竟不知狂刀老祖…….哈哈哈哈”老者近乎发狂的颤笑起来。
“小子,你听好了,我便是狂刀老祖,我的破魔刀法天下无敌。”老者盯着杨湛得意的说道。
杨湛真的没有听说过狂刀老祖,之前一直也和武林毫无瓜葛,对什么破魔刀法自然毫无概念和兴趣。只是呆呆的点了点头,然后在那块平整的麻石上躺了下来。
狂刀老祖十分诧异,又十分气愤,但一会儿却又平静下来。
“你不打算出去了?”狂刀老祖问道。
“既然出不去,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杨湛舒服的躺着答道。
“难道你不想念你的家人?”狂刀老祖又问道。
杨湛却看着天空暗自伤神。家人?他还有家人吗?养父母先后离世,听养母所讲,自己的生父母也是离世了的,这个世界从此就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的家人都离开人世了。”半晌之后,杨湛无奈的说道。
“我的家人也都离开了人世。”身后,狂刀老祖仰天长叹,默默的说道。言语之间,仿佛有道不尽的的沧桑和悲凉。杨湛随即起身,望着狂刀老祖。
“想我狂刀老祖,一身无敌本事,却救不了我的家人。”狂刀老祖说着说着老泪纵横起来。
杨湛见不得他伤心,但又不知如何相劝,唯有感叹:“皆是世间零落人。”
“皆是世间零落人?”狂刀老祖反复念叨着,突然却破涕为笑,高呼了起来:”皆是世间零落人!妙极!妙极!”
杨湛却不明所以的看着狂刀老祖,年少之时哪有那么多感悟,唯有老来才倍知人事沧桑无可奈何。
“小子,来和我说说话,我已经十多年没有和别人聊天了。”狂刀老祖感叹道。
杨湛见他说的可怜,便点点头说道:“听老人家讲,似乎你的家人遭遇了不幸?”
“什么老人家不老人家的,我告诉过你,我乃狂刀老祖。”狂刀老祖不满的说道。
“哦,老祖,老祖。”杨湛尴尬的笑了笑。
“六十年前,我本是漠北流沙客栈的一位厨子,因为刀法细腻,力道均匀,所做的牛肉羊肉皆属上乘,远近客人都赠我庖丁绰号。”狂刀老祖得意的说了起来。
“庖丁解牛的庖丁?了不得啊。”杨湛竖起拇指赞叹道。
狂刀老祖却不理会,继续说了下去:“我们一家都在流沙客栈做事,我的老父亲是火工,我的妻子是掌勺,我那七岁的儿子也在客栈帮忙打杂。客栈老板娘是我们同村的人,从来不少我们工钱,我们一家人也算过得其乐融融。”狂刀老祖回忆着,脸上浮现出快乐的笑意来。杨湛感受得到那份真挚的快乐,只频频点头。
“但是好景不长,因为老板娘收留了一位中原来的剑客而遭到沙漠响马赤马堂的袭击,整个客栈都被烧掉了,店里所有的人都被诛杀殆尽,包括我那不满七岁的儿子。”狂刀老祖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眼里混是愤怒之气。
“为什么老板娘收留了那位中原剑客响马就要来杀人呢?”杨湛问道。
“那中原武林人士其实是一个杀手,收人钱财后前去刺杀赤马堂头目的。但响马历来被官府围剿,藏身自然隐秘,非漠北江湖人士不能知晓,就算知晓也讳莫如深不会说出来。于是那剑客就在店里长住了下来,并勾引老板娘以套取赤马堂的信息。那中原剑客谎称是赤马堂头目故人,前去投奔,从老板娘那里骗的消息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不多久便传出赤马堂几大当家被杀的事情。”狂刀老祖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中原剑客真是卑鄙,自己拿了钱财,却陷别人不义。”杨湛骂道。
“那日客栈外狂风疾走,黄沙滚滚,赤马堂上百人将客栈重重包围,老板娘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但为时晚矣。赤马堂血洗了流沙客栈,客栈十余名杂役连同三十多位住客悉数被杀。”狂刀老祖说道这里忍不住一番老泪横流。
杨湛不禁望住狂刀老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身世凄凉,想不到眼前这位老者身世更加悲惨,如今老来还被囚禁于此,是在同情万分。
“老祖,我想办法打开你的铁链,救你出去吧?”杨湛认真的说道。
“哈哈哈……出去?出去我能去哪里?小子,我今年已经八十有余了。”狂刀老祖说得颇为无奈。
“可您一把年纪,还被这铁索锁着,肯定十分难受,就算不救你出去,帮你砸开铁索也会使你好受一些吧。”杨湛于心不忍的说道。
“哈哈哈,就这区区铁索能够困得住我?”狂刀老祖轻蔑道,说着左手握拳用力一震,手上套着的铁环顿时破开。杨湛不禁大赞一声:“好功夫!”
但狂刀老祖又将破裂的铁环套回手腕,杨湛看的莫名其妙。
“我曾答应须弥老和尚,安心在此受过。若非如此,就凭这洞天谷能够困得住我?”狂刀老祖说罢闭目起来,种种前尘往事都因这次和杨湛对话而翻腾出来,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却历久弥新。
“须弥老和尚是谁?”狂刀老祖的故事已经让杨湛听得入神,他接着又问了起来。
“你看见对面崖壁下面的那个石堆了没有?那就是他的坟墓。”狂刀老祖缓缓说道。
杨湛顺着狂刀老祖所说望去,却是心中一惊,那不是刚才自己筑窝休息的地方吗?原来还埋着一个死人。想到这里杨湛不禁悻悻的吐了吐舌头。
“那须弥老和尚与我同时来到这洞天谷,算来也陪伴了我三十年了。期间他每日帮我采摘果实,照顾我起居,直到死前渡化白猿照料于我。”狂刀老祖回忆道。
“是他把你囚禁在这里的吗?”杨湛问道。
狂刀老祖摇摇头,说道:“须弥老和尚其实不会武功。”
“那是谁将老祖囚禁在此的呢?”杨湛更是好奇起来。
“不知道啊。”狂刀老祖仰天长叹一声,接着说道:“流沙客栈被烧后,我死里逃生,一路逃到沙漠边缘的一处戈壁藏身,然后在戈壁深处的一个洞穴中发现壁上所刻破魔刀法,便下定决心修炼起来,这一练便是数年之久。待我再出戈壁,已经所向无敌了。”
“这破魔刀法真有这么厉害?”杨湛迟疑着问道。
“我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只身前去赤马堂老巢,然后杀遍上上下下二百余人,自己却毫发无损。然后赤马堂首领的哥哥,辽国戍边大将耶律崇山率八百精锐追杀我,也被我杀的片甲不留。”说到此处,狂刀老祖两眼发光,因为这样的经历为他攒足了威名,漠北之境,谁不对狂刀老祖闻风丧胆。
“老祖自然厉害非常,但是也未免杀人太多,屠戮太重了吧?“杨湛委婉的说道。
“混账,你几时变得和那须弥老和尚一样迂腐?人家是要取你性命的,你不杀他他便要杀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真是白长这么大了。”狂刀老祖呵斥道。
杨湛唯有默不作声。
“结束仇家后,我来到中原,希望用我的破魔刀法打出一片天地,我确实做到了,当时我一人败尽天下九大门派绝顶高手,而成名人士更是数不胜数。”狂刀老祖得意的说道。
杨湛听得津津有味,虽未见过江湖,但江湖的故事却如神药一般让他心神一振、热血沸腾。
“江湖再无敌手,诚是孤寂。一日,我听别人讲起商阳山神仙的事情,才知其间有为不世高人,便前去找寻。”狂刀老祖一脸严肃的说道。
“那老祖找到那位高人了吗?”杨湛又问道。
狂刀老祖点点头。
“那老祖一定和那人比试了,结果怎么样?”杨湛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狂刀老祖却不急不缓的说道:“找到了,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是个不世高人。但他却无意与我一较高下,反倒是和我讨教起武学精要来。我道天下武功唯速不破,他却说天下武功唯道不败。”
“何谓是道?”杨湛又问道。
“问得好,我当时也是这样问他的,但是他却没有告诉我,只说世间万物相通之处便是道。让我自己领悟。”狂刀老祖说道。
杨湛听得一脸迷茫。
“我于是强行出招和他比试了起来,他的武功果然非同凡响,我们大战三天三夜也未能分出胜负。直到最后他不耐烦了,用了一招不知名奇妙功夫攻击于我,我见那攻势虚无缥缈,便随手横刀格挡,就是这一档输掉了比试。”狂刀老祖说到这里,似有一千个不甘心。
“老祖不是说那功夫虚无缥缈的吗?怎么会把您打败了呢?”杨湛不解道。
“那功夫看似虚无缥缈,处处虚幻,却处处真实,见识了这招绝学,我才总算对他所说的道有所了解。但为是已晚。”狂刀老祖说着从身后取出一个布料大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把刀。
“这便是我使用的鬼眼狂刀。”狂刀老祖说道。
杨湛仔细的打量起这把刀来:只见鬼眼狂刀通体银亮,刀身宽阔而短促,刀柄修长,刀背末端有一环状缺口,乍看之下,粗狂、诡异至极。
“你且看这里、还有这里。”狂刀老祖翻过刀,指着另一面的刀身说道。
杨湛按着狂刀老祖的指示看去,发现刀身上有几处刮痕。
“这便是他那最后一招绝学留下的印记。了不起啊,了不起。”狂刀老祖赞叹道。
杨湛却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便说道:“刀剑比划,难免要有擦刮痕迹的。”
“呆子,你懂什么?那人当日完全是赤手空拳和我比试的,这上面的痕迹是他以内力化作剑气隔空射来所致。”狂刀老祖不耐烦的骂道。
杨湛这才明白过来,看来那商阳山高人的的武功早已是出神入化了。
“小子,你可知道这鬼眼狂刀是何物所铸?”狂刀老祖又问道。
杨湛摇摇头。
“我在戈壁洞府修炼破魔刀法时,曾见墙壁有一铭文,除了标注鬼眼狂刀在北海的藏身之处,还记载了它的来历:说是有一年天外来石,掉落地上后却消失无形,后有人掘地百尺,才挖出这块天石。虽然天石只有碗口大小,却奇重无比。后经工匠历时八载才得以炼化成型。”狂刀老祖说着示意杨湛去拿一下鬼眼狂刀。
果然,杨湛费尽全身力气也难于拿起来,起码得有七八十斤之重。
“哈哈……这鬼眼狂刀长二尺,重八十二斤,断金碎石如砍瓜切菜。非一般兵器所能比拟。”狂刀老祖得意的说着,不禁又抚摸了起来。
杨湛这才意识到那商阳山高人的厉害之处,于是又问道:“那人最后一招击败老祖之后,便将老祖囚禁在此了?”
“非也,非也。我中他一招,身受重伤,晕厥过去。待醒来之时,已经被囚禁于此了。而那人终日隐居商阳山,是不会出山的。”
“那是谁将老祖囚禁于此呢?”杨湛又问道。
“当年我也问过须弥老和尚,但他却也不说,只说我今生杀戮太重,仇家林立,安居于此未必是一件坏事。想来是谁将我囚禁于此已经不重要了。”狂刀老祖难得豁达的说道。
“小子,你姓甚名谁?”狂刀老祖忽然问道。
“我叫杨湛,杨柳的杨,精湛的湛。”杨湛回答的十分利索。
“你说你的父母都已去世,也是那为人所害吗?”狂刀老祖话锋一转,问起杨湛身世来。
“我的养父死于沙场,养母是病死的。”杨湛低声说道。
“养父母?那你亲身父母呢?”狂刀老祖又问道。
杨湛遂把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包括最后火烧赵乡绅,投靠刘员外。
“好,好极了。”狂刀老祖听罢却拍手叫了起来。
杨湛不明白好在哪里,也忽然不知道该和狂刀老祖说些什么了。狂刀老祖囚禁于此四十多年,前三十余年只能对着整日念经诵佛的须弥子,后面这些年与白猿作伴,就再也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今天和杨湛一席详谈,却也胸中舒坦畅快。
“杨湛,你可愿意在此侍奉老祖?”狂刀老祖问道。
“如果我出不去,我就每天为老祖采摘果实,陪老祖说话。”杨湛说道。
“那如果你能出去呢?”狂刀老祖问道。
“那我一定带老祖一起出去。“杨湛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很好!”狂刀老祖颇为欣慰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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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杨湛果然每天四处采摘果实,又攀爬崖壁采摘蘑菇、雪耳,甚至做机关抓来飞鸟,狂刀老祖四十年来头一回吃到肉食,大呼过瘾。
再过了一段时间,洞天谷开始飘起粒粒雪花,已经是隆冬岁月了。杨湛刻意在狂刀老祖的洞穴外用枯枝树了一片围栏,以防风雪来袭;又在自己睡觉的麻石周围筑起棚子,但每日午后山风大作,总不免要修葺一番。
“杨湛,你将那白猿皮穿起,可保你温暖。”狂刀老祖说道。
“白猿与我有恩,我是绝对不会穿白猿的皮毛的。”杨湛坚定的说道,言语中,似乎一直对当日狂刀老祖剥了白猿的皮毛耿耿于怀。
这些日子的相处,狂刀老祖也了解了杨湛的性格,他虽然善良,但却是个倔脾气,只要是说了不干的,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但杨湛视狂刀老祖无心无肺,却又是狂刀老祖所不能接受的。
“杨湛,你是在气我剥了白猿的皮毛吗?”狂刀老祖不免气愤的问道。
杨湛却不说话。
“白猿之死难道我不伤心难过?”狂刀老祖又问道。
“如果你难过,为何忍心剥了人家的皮毛?为何自始至终都不见你流一滴泪?不见你有一丝愧疚?”杨湛便直接说了出来。
狂刀老祖顿时怒火中烧,扬手便挥出一巴掌,掌风所过,杨湛狠狠的摔在地上。
杨湛站起来,也不擦拭嘴角的血迹,依旧看着狂刀老祖说道:“你就是冷酷无情。”
狂刀老祖又是一巴掌挥来。杨湛又被掌风狠狠打到在地。
杨湛这是跟狂刀老祖杠上了,狂刀老祖越是打,杨湛就越是不服,越要责骂。最后狂刀老祖几乎想要杀了杨湛而后快。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狂刀老祖始终下不了杀手,索性罢手生起闷气来。
接下来的几日,狂刀老祖不搭理杨湛。杨湛也不和狂刀老祖说话,洞天谷顿时安静了下来。不过气归气,杨湛却每日去挖野草根,又将先前储备好的食物熬出热汤送到狂刀老祖面前。狂刀老祖也不理会,只待杨湛走开了才吃起来。为了保证汤的热度,杨湛总是放下汤后就转身回自己的小棚里。
洞天谷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大雪足足积压了半尺之厚,谷顶狂风呼啸,冰冷刺骨,杨湛虽有枯叶堆当被褥,但依旧奇冷难当。杨湛又想到洞穴里衣衫缕烂的狂刀老祖,一把年纪了如何受得了这样的严寒,心中更是不安起来。想着想着,杨湛就离开小棚,取出外面挂着的白猿皮,这一切都被佯睡的狂刀老祖看的清清楚楚。
“原来也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家伙。”狂刀老祖心中暗暗说道。
杨湛却抱着白猿的皮毛,向着狂刀老祖走去,见狂刀老祖酣睡正香,他便轻轻的将白猿皮毛覆盖在狂刀老祖身上。又弄来柴火,一旁生气一堆篝火御寒。望着忽明忽暗的火苗,杨湛觉得一年又要过去,忽然想家,想念那些曾经对自己好过的人。
“杨湛,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狂刀老祖已经坐起来问道。
“老祖,你醒了?”杨湛转过去问道。
狂刀老祖并不说话,好像再等杨湛回答。
“在我们家乡,一旦下起雪,就意味着要过年了。”杨湛有些忧伤的说道。
“所以你想家了?”狂刀老祖又问道。
“我现在孤身一人,哪里有家?”杨湛说的甚是凄凉,几乎讲不出后面的话来。
“这洞天谷偏于一隅,人烟绝迹,你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你我有缘。”狂刀老祖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我这一生自负甚高,但独居山谷四十余年,只怕此生已矣。”
狂刀老祖的话语也顿时凄凉起来,听的杨湛心中一凉。
“老祖武功盖世,不会死的。”杨湛安慰道。
“哈哈哈……武功再高的人也要老去,也会有死的那一天的。”狂刀老祖无奈的说道。杨湛不知该如何劝慰,干脆不做声了。
“我今年八十有三,已是风烛残年,只怕平生绝学将要绝迹人间,不甚悲乎?不甚悲乎?”狂刀老祖说着说着泪水便流了出来。
“杨湛,你跪下。”狂刀老祖忽然命令道。
杨湛看狂刀老祖悲凉,又觉得人家本来高龄之人,自己跪拜也无可厚非,便对着狂刀老祖跪了下来。
“再磕三个响头。”狂刀老祖又命令道。
杨湛有些犹豫,但想想狂刀老祖心情难受,如果磕了头他老人家可以开心,也没什么不妥。随即便磕起头来。
“好极了,好极了。杨湛,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狂刀老祖的衣钵弟子。哈哈哈……”狂刀老祖破涕为笑,这笑声震得崖壁积雪哗哗塌落。
杨湛却惊讶的看着狂刀老祖,他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成了狂刀老祖的徒弟了。
狂刀老祖也不多理会,接着说道:”我平生愿望有二,一则重回漠北胡杨村,寥祭故乡故人;二则再战商阳山剑士,一分高下。这些,都由你杨湛代为师办妥可好?”
“嗯,老祖请放心,我若出的去,一定带上您完成这两个心愿。我杨湛说道做到。”杨湛坚定的说道。
“混账,什么老祖不老祖的,我现在是你的师父,我要将毕生武学传授与你。”狂刀老祖忍不住骂了起来。
“是,师父。”杨湛恭谦的喊道。
狂刀老祖这才缓和了些怒气,良久又说道:“待你学成之后,为师估计也要埋骨此地了。师父的两个心愿,就由你去代师父完成,可好?”
“师父长命百岁,师父不会那么快死掉的。”杨湛一急,也不知道什么乱说一通。
“你不答应为师?”狂刀老祖失望的问道。
“我答应师父,他日出去必定帮师父了却这两个心愿。有违此誓,人神共愤!”杨湛一番话语说的狂刀老祖甚为欣慰。
虽风雪之夜,师徒二人却对火长谈。
“为师生平绝学,一则以鬼眼狂刀驱使破魔刀法,败尽天下英雄;二则轻功凌云渡,飞檐走壁,独步一时;三则离弃兵刃,以掌为刀,化内力为刀锋,所向披靡。你先学三十一路破魔刀法,待有一定根基之后再学凌云渡之功。而以掌为刀的功夫,则需要在学会了破魔刀法,有足够雄浑内力之后方可参悟。”狂刀老祖逐一讲到,接着又将破魔刀法的心法口诀传授与杨湛。
杨湛天生过目不忘,稍稍用心便能记下所见篇章,背下破魔刀法的口诀亦算轻车熟路。接着狂刀老祖又对心法口诀进行逐一讲解,杨湛用心聆听,并前后联系,渐觉这三十一路破魔刀法承前启后,变化无穷,始得初窥上乘武学精奥。
接下来的数月,杨湛先以树枝代刀修炼破魔刀法,顿时威力大发,激起漫天雪花飞扬;再往后,杨湛试着以鬼眼狂刀驱使破魔刀法,起初他只能拿起鬼眼狂刀却舞不起来,但杨湛咬紧牙关,坚持使用鬼眼狂刀,渐渐的也能以鬼眼狂刀打出全套破魔刀法。以鬼眼狂刀所驱动的破魔刀法显然威力更加巨大,一招一式皆能隐隐打出刀锋,虽隔数丈,刀锋亦能折木断枝。
狂刀老祖一旁观看指点,稍有偏差,便叫停杨湛,一番呵斥后再从新讲解精要,如此严苛,杨湛武功精进非常,待到仲夏之时,已经能流畅自如的以鬼眼狂大使出全套破魔刀法。此刻,狂刀老祖会心的笑了笑,暗叹杨湛终究是可造之才。接下来,狂刀老祖又传授杨湛凌云渡心法,杨湛每天练的时间就更长了。但杨湛吃得苦,窥得武学精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来年再看,杨湛已经能够飞檐走壁,来回与洞天谷的峭壁悬崖之间了。
如此学了两年多,杨湛悉数学会了破魔刀法和凌云渡,开心的前来和师父汇报。但狂刀老祖却没有好脸色。
“湛儿,切莫沾沾自喜,你所学的破魔刀法共有三十一式,为师现在要你忘掉所学的破魔刀法,再学新破魔刀法。”狂刀老祖淡淡的说道。
“新破魔刀法?还要忘掉之前所学?”杨湛不解的问道。
“还记得为师和你讲过的商阳山一战吗?”狂刀老祖说道:“商阳山最后一招败于剑士后,我在这洞天谷整整思考了二十年,才始得窥出那一败的根本。”
“是什么?师父。”杨湛问道。
“便是那剑士所说的道,武功唯速唯猛,皆不免囿于一招一式,一旦受限于一招一式,便无法将武学发挥到最为极致。天下之事莫不如此。唯有从天地之道出发,才能竭尽所能。”狂刀老祖仰天说道。
杨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接着狂刀老祖褪去铁索,跃入草地中央,将新破魔刀法完完整整的打了一遍。只见鬼眼狂刀在狂刀老祖的手中顿时飘忽许多,刀锋亦内敛不少。杨湛觉得威力大打折扣,不免迟疑起来。
“湛儿,勿要分神,看仔细了。“狂刀老祖提醒道,又重新打了一遍。
杨湛于是用心的记下来。但对于心中疑惑,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师父,我见你刚才所使的新破魔刀法,感觉威力不如从前,而且路数变得飘忽不定,这是何故?”
“来,你拿这刀使用三十一路破魔刀法进攻为师,为师用这枯树枝以新破魔刀法应对。”狂刀老祖说道。
杨湛哪里敢对师父横刀相向啊。
“你尽管出手,莫说为师手里还有枯树枝,就算赤手空拳你也伤我分毫不得的。”狂刀老祖说道。
可杨湛还是不敢对师父用刀。
“混账,为师的话你都不听啦,你信不过为师是不是?”狂刀老祖火气上来,便破口骂道。
杨湛这才敢使出鬼眼狂刀,以破魔刀法向狂刀老祖攻来。这套刀法杨湛已经学的滚瓜烂熟,加上有神兵在手,顿时谷内刀风四起,或摧枯拉朽,削断树木无数,或断金碎石,划出阵阵火花;狂刀老祖却以树枝使出新破魔刀法,但见其消敛的路数之下,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间阻断杨湛的锋芒,而寸劲之间却屡有得手,若是换做真刀真枪,杨湛恐怕早就伤痕累累了。杨湛有些不敢相信,更是不服气,乃使出破魔刀法最有威力的一招迎面攻来,霎时山谷里的尘沙落叶拔地而起。而狂刀老祖却使出一招点魔影应对,只见狂刀老祖手中的树枝隔着鬼眼狂刀而过,直直的点在杨湛胸前,杨湛手里的刀也在刹那间被树枝那一隔震脱在地。
杨湛虎口发麻,简直不能相信刚才的一幕,师父的树枝是如何避开鬼眼狂刀刺到自己的?又是如何在点过来的瞬间震落鬼眼狂刀的?而明明自己的刀法速度极快,威力极大,却输给师父那显然威力更逊一筹的新破魔刀法,杨湛百思不得其解。
“湛儿,这下你相信了吧?”狂刀老祖说道。
杨湛不得不服,只有点头认输。
接下来杨湛潜心修炼新破魔刀法,但新破魔刀法和旧破魔刀法招式相同,杨湛打到一半又回到旧刀法的路子上去。狂刀老祖哪里看的下去,直骂杨湛愚钝。
“新破魔刀法以旧破魔刀法为根基,但思路完全不同,旧破魔刀法锋芒毕露,以极快极老辣的招式力敌,处处先发制人;新破魔刀法却以敛锋为要,以后发制人或后于人发而先发制人。学习精要,就在于你要忘记旧破魔刀法。“狂刀老祖苦口婆心的说道。
杨湛似懂非懂,照着师父的话练了下去,虽然也不顺利,但久而久之却也慢慢的摸到门路了。
狂刀老祖见杨湛已慢慢走上新刀法的路数,便开始教授内功心法。杨湛这两年练习破魔刀法,本就内力大增,经过师父的这一番点拨,内力更是精进不止。
再过了三个春夏秋冬,杨湛已经彻底的掌握了新破魔刀法,凌云渡之功亦能几进几出洞天谷了。而此时,当年那个刚入谷的少年,已经长的挺拔俊俏,气宇轩昂。这一年深秋,狂刀老祖忽然神采奕奕的来到杨湛跟前,对杨湛的刀法一番赞叹之后,又说了起来:“为师第三样本领,在你练就新破魔刀法之后,有足够的内力了,便可放下鬼眼狂刀,以掌代刀。湛儿,你放下鬼眼狂刀试一下。”
杨湛照着狂刀老祖的吩咐,凝神发力,顿时对面的枣树被拦腰截断。
“可惜了一株枣树。”杨湛忍不住说道。
“无妨,无妨。”狂刀老祖笑道。
“那师父可就要少吃几个枣子了。”杨湛可惜的说道。
“吃了四五十年,吃腻了,吃腻了。”狂刀老祖不以为然的说道:“湛儿你已经学会为师的所有功夫,为师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教你了。你可以出山了,切记为师所托的那两个心愿。”
一听师父要让自己离开,杨湛怎么受得了,这将近六年的时间里,虽然狂刀老祖要求严苛,但总算善待自己。何况师父垂垂暮年,自己怎么舍得离开呢?
“我不离开师父,我不要离开洞天谷,我要侍奉师父到百年之后。”杨湛跪在师父面前,说着说着便眼眶红润起来。
“傻孩子,你如今已过弱冠之年,怎么还和一个小孩子一样。”狂刀老祖连忙扶起杨湛,盯着杨湛看了半晌,终于得意的大笑道:“哈哈哈……今日见我徒儿尽得我真传,为师开心至极。想来也今生无憾啦,哈哈哈……”
杨湛望着师父如此畅快,自己也十分欣慰。
渐渐的,狂刀老祖的笑声如潮水退去般愈发低沉,直到再无法听见。杨湛惊讶的望着狂刀老祖,只见他枯老脸庞封存着笑意,僵直的倒了下去。杨湛一把接住狂刀老祖,连连呼唤:“师父,师父,师父……”
但这个沧桑消瘦的老者却再也没有回应他,也再也不会回应他了。狂刀老祖一代高人就此油尽灯枯。
杨湛跪在师父身前痛苦一日一夜,这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茫茫山谷之间。
“师父生前与须弥禅师作伴三十多年,虽然烦躁禅师唠叨,但总是引为友人的,现在徒儿将您葬与须弥禅师作伴,九泉之下也有人说话,便不再孤寂。”杨湛将狂刀老祖安葬好之后,对二位老祖叩首三拜,又到白猿的坟前再拜。然后收起鬼眼狂刀,踏着凌云渡直上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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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雨水渐多,世间万物蓬生起,鸣虫幽鸟蠢蠢欲动,皆为这一季晚春。入夜,月黑风高。夜幕笼罩下偏隅的鼓楼,一个孤独的身影矗立其间,不动声色。他来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仿佛是故地重游,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一个人能够在黑夜孤身一隅而不假火烛,想来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是非常熟悉的。
片刻之后,天边想起一阵微微的拍翅之声,这个黑影稍稍动了一动,再往后,一只鸽子娴熟的落在其掌间。黑影人取下鸽子脚上绑着的小竹枝,便双指发力,活生生的一只鸽子顿时陷入永久的沉寂。
黑影人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又捏破小竹枝,取出里面的小纸条,然后打开火折子细细一看,不禁得意的笑了出来。这笑声又打破四周的宁静,漫无边际的传向黑夜深处。
绍兴二十八年春末,历经种种议和之约后,南宋与金国国界渐定。虽然期间时有大军压境之危,但时战时和,也总算是难得的一段太平日子。过往数十年来的战事,着实给南宋的臣民们带来巨大的创伤,如今一旦休兵,总不免劫后余生般迫不及待的想要享受一番。大难不死,人们所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抓紧时间享福,而不是亡羊补牢,避免下一次悲剧的出现。于是多少何其相似的悲剧才会无休止的延续,个人如此,历时亦然。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晚春的临安城春意盎然,成群结队的文人雅士结伴而游,兴起之时,路人们皆吟诗作画,附庸风雅起来,也不枉这一番美景良辰。
游赏的人群中,一位玉冠修冉的白衣中年男子兴致最好,春草湖堤、鲜花雏鸟、杨柳风月皆入其法眼。在其后面有六七随从步步相随,但有吟咏,必得附和赞赏一番。如此看来,这位白衣中年男子肯定家大业大,非富即贵了。
白衣男子只是得意一笑,不多做理会,或许他只是习惯了这样被围捧的场合,又或许他还有其他的心思。一番游赏之后,一行人等来到一座矮山之前,只见山花漫烂,姹紫嫣红,老树参天,古色古香,白衣男子怡然自得,复步前往。
“老爷,时日已不早,我等不如趁早回去?”其后一位老叟委言相劝道。
“无妨。”白衣男子语音未毕,已大步前往。
随从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并非要打断他的寻芳兴致,只是考虑到此行已经远到乡里,担心龙蛇混杂罢了。毕竟身在战乱年代,小心一些总是上策。
俗语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他们的担心并非多虑,白衣男子刚入山林不远,便有一精壮樵夫背着柴火直奔而来。随行的一位壮汉立刻上前截下。
“大人这是作甚?”樵夫丢下手中柴火,立马跪地求饶。
“你是何人?家住何处?来此何干?”壮汉制住樵夫后一串连珠炮,声威并厉.樵夫早已吓得伏地不起,哪里还敢答话。
“罢了,乡里柴夫,勿要为难人家。”白衣男子倒也风度十足,轻轻挥手示意,壮汉只好罢手。樵夫连忙谢恩,三步一回头的匆匆离去。
“打扰了老爷的兴致,还望多多恕罪。”壮汉连忙向白衣男子致歉。
“尔等皆为我着想,何罪之有啊?”白衣男子朗声笑道,继续前行。
一干人等刚行至山麓,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一声冲天炮响,正是先前那樵夫所发。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成群的黑衣蒙面人已从四面杀出,恐有三四十人之众,皆手执雪花白刃,将前来的游人团团围住。
众人顿时惊慌失措,直呼不妙。
“来者何人?意欲何为?”随从几位壮汉即刻仗刀护在阵前,神色凝重的问道。
“哈哈……”黑衣人中一人颤声笑道:“将死之人何必多此一问?”
语毕,黑衣人带头厮杀上来,其余黑衣客亦蜂拥而上。奈何白衣男子此行人群中仅三两壮汉懂得武功,其他文人骚客也未必惧死,但却与局面无助。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色四溅。壮汉固然行伍出身,终究以寡敌众;而黑衣人却个个身手了得,不消多久,这三两壮汉便已无力支撑局面,悉数被伤。白衣男子大骇,自谓无命,只悔不听老叟所言。黑衣人杀尽随从,步步逼近手无寸铁的中年男人。
“你们若要钱财,只管开价……”白衣男子抖擞着问道。
黑衣人却毫无反应,白衣男子身陷重围无路可逃,神色暗淡的几近绝望。
就在黑衣人举刀之刻,只听得当空大喝一声“住手”。众人回望,但见一紫衣男子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白衣男子身前。紫衣男子年近四十左右,方脸阔口,目光如炬,看其身法,定是身手不凡之辈。众人无不惊讶其轻功卓绝,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
“汝等数十众人竟然围攻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岂不愧对自己一身武功修行?”紫衣男子厉声呵斥道。
“我等行事,与你何关?识相的赶紧离开,否则连你一起杀了。”黑衣首领依仗人多,提刀相向道。
“哈哈,我平生从来不受他人威胁。今天这事情我是管定了。”紫衣男子长笑三声,义正词严说道。紫衣男子声音洪亮、底气十足,看得出其内力精湛非常。一旁的白衣男子见状,顿觉求生有望。
语音未毕,黑衣人如潮涌来。只见那紫衣男子下盘扎力,挥出两掌,冲在前排的两名黑衣人顿时倒地不起。黑衣人不为所动,仍旧冲刺上来,紫衣男子随即提身相迎,瞬间赤手空拳杀入人群之中。紫衣男子身法此起彼伏,在刀光剑影之中游刃有余;其内力之深,折刀断刃,一拳一掌皆毙人性命;而其招式之奇,隔空发力亦能力无虚发,招招力敌。一旁的白衣男子看的目瞪口呆,暗暗赞佩起来。只消十几来回,这三十余黑衣刺客全部命丧黄泉,而再看那紫衣男子,却神色坦然,仿佛刚才经历的这一场厮杀根本算不得什么。
“兄台无妨吧?”紫衣男子败退众人后,连忙扶起受惊的白衣男子,并关切的询问起来。
“无妨,无妨,多谢大侠相救,敢问大侠名号?”白衣男子感激不已,连忙问道。
“大侠岂敢当啊,在下姓赵名承宗。”紫衣男子作辑答道。
“原来也是赵家之人。”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暗自叹道。
赵承宗见白衣男子依然神情紧张,又见其身有血污,乃说道:“兄台今日遭此变故,实乃不幸,不如移步府上,一来避免黑衣人同党,二来也为兄台压惊。”
白衣男子经此一变,确实多受惊吓,如今一人孤身荒郊野岭,于是问道:“不知大侠府上所在?”
“此去向东六七里便是。”赵承宗爽朗的答道。
“那就有劳大侠了。”白衣男子长舒一口气说道。
一路上二人话语不算太多,白衣男子谨言慎行,许是初经大难,尚未完全回神。赵承宗知其劫后余生,未免心有余悸,只谈些晚春风景话语,也算正合白衣男子口胃。所幸路途不算太远,闲聊之间便已到了赵承宗府上。
峰回路转之际,但见有一楼宇直矗山谷之间,庭院前后相连,左右阁楼相拥,外围杨柳环抱,庄严又不失清雅。而匾铭“怀德山庄”四字力道遒劲,悬于丈余之高的门庭之上。
白衣男子一边环顾着山庄美景,一边享受周致招待,这才定下心来,于是问道:“赵庄主国姓,不知祖上何人?”
但见赵承宗长叹一声,徐徐说道:“我幼年丧父,乃跟随叔父赵善循长大。”
“你叔父可是那雁门关守将赵善循将军?”白衣男子追问道。
“正是,莫非兄台也认识我叔父?”赵承宗关切的问道。
白衣男子却端起茶杯,饶有兴致的品尝一口,缓缓说道:“哈哈,赵将军为国戍边,战死沙场,实乃天下楷模,试问谁人不知?”
一番闲聊后,白衣男子谢过赵承宗,拜别而去。
送罢白衣男子,赵承宗登上阁楼登高远眺。此时下人呈上一对玉摆件,赵承宗不禁抚摸把玩起来,神采飞扬之情溢于言表,连连称赞喜欢非常。
三日后,临安府差人赠来一块牌匾,上面以鎏金狂草书写“迎龙山庄“四字,随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计其数,又有精美汉白玉砌石无数用于扩建山庄。庄内上下一时不明所以,唯有赵承宗明白,那日所救之人,乃是九五之尊的当朝天子宋高宗。
自此开始,迎龙山庄名声鹊起,山庄名流侠士、达官贵人相继到访,风头远盖其他江湖流派。
所谓树大招风,名大招嫉,自迎龙山庄出世以来,前来考察者不少,四处打听者亦众。迎龙山庄熙熙攘攘,阅星楼亦车水马龙。阅星楼在临安城南,毗邻大运河,是一座晚唐百尺高楼修葺而来。阅星楼共有六层,前面五层存放阅星楼楼主妙笔生所撰江湖轶事:一楼存放天下神兵利器记载;二楼记录各类江湖绝学特点;三楼收集各门派恩怨纠葛;四楼收录武林旧史秘闻;五楼书写历代江湖成名侠客生平经历;六楼则是楼主妙笔生写书立传之所。由于妙笔生偏好音律,写作时候常唤女仆左右,或弹琴调瑟,或丝竹管弦,雅乐靡靡,文思泉涌,琴不断则笔耕不辍。如此,整个阅星楼更显书香之气。
“有朋自远方来,来者何必藏头露尾。”阅星楼上话音一变,一个鹤发老者已从楼顶纵身下来。不多时,一袭白衣男子亦从六楼飘摇而下。月朗风清下,这白衣男子羽扇微摇,细细看之,只见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直叹玉树临风。
“哈哈,久闻妙笔生轻功卓绝,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老者笑道。
“山西白鹤堂主周铉翁?”妙笔生似有不屑的说道:“不知周堂主所为何事?”
“哈哈,妙笔生一眼看透老朽来历,佩服佩服。”周铉翁赞叹道:“我今日为求一事而来。”
“莫非也为那迎龙山庄而来?”妙笔生不待周铉翁讲完,插话问道。
“看来并非老朽一人关心迎龙山庄。”周铉翁笑道。
妙笔生并不作答,只问道:“周堂主此来,应该是知道我阅星楼的规矩的吧?”
“这个当然,千金一问嘛,来人呐。”只见周铉翁一声呼唤,便有一位青年剑士抱着个沉甸甸的大铁盒进来,打开铁盒子,里面都是一锭锭的真金白银。妙笔生微微扫了一眼,点头示意收下。
“这迎龙山庄来历如何?”周铉翁见妙笔生收下钱财,便径直问道。
“迎龙山庄原名怀德山庄,庄主赵承宗乃前朝雁门关守将赵善循侄儿,一人赤手空拳独战三十余草寇救下圣上,乃御赐迎龙山庄。”妙笔生惜字如金,却也对迎龙山庄来头倒背如流。
“一人赤手空拳独毙三十余草寇,想那庄主必定功夫了得,不知其武功路数如何?”周铉翁又问道。
妙笔生却转身离去,不再回答。周铉翁见状遂拦住去路,非要问个清楚。
“看来周堂主并不知道我阅星楼规矩。”妙笔生看了周铉翁一眼后,轻蔑的说道。
“我既付真金白银,如何不守规矩?”
“哈哈,哈哈。阅星楼每日只接待一人询问,且只能询问一个人或一件事情。你若想再问,请择期再来。”
“这么多钱财只能问一件事情,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周铉翁愤愤不平,言语中颇有不肯罢休之意。
“白鹤堂鹤羽神针一次打出七七四十九枚极细小的打骨钉,也算江湖一绝。”妙笔生轻描淡写道。
周铉翁得意笑道:“你既然知道,何不告诉我迎龙山庄庄主的功夫路数?”
但见妙笔生左手一扬,数丈之外的墙上微微散起灰尘,周铉翁惊愕不已,连忙过去查看,只见墙上写着“妙笔”二字,一笔一画皆由细小银针组成,并在月色下熠熠生辉。周铉翁自知其中银针数量远超四十九枚,且在如此短暂的瞬间发出,又在如此短暂的瞬间一起呵成“妙笔”二字,光是这暗器功夫,就不在自己之下,何况刚才那从六楼下来时所展现的卓绝轻功。妙笔生潜心江湖轶事,还不知道会什么厉害的武功呢?周铉翁不禁思索了起来。
机会往往稍纵即逝,待他打定主意再欲言语时,妙笔生已经飞身上楼去了。周铉翁无可奈何,方才连那妙笔生都未必打得过,何必去迎龙山庄趟这趟浑水,想想只得识趣离开。少时,在阅星楼的如故笙歌之中,一只白鸽从六楼飞出,消失在夜空之中。
相比之下,周铉翁是幸运的:按照阅星楼的规矩,他付了钱得到了想要了解的消息,尽管他没有准备好,问了一个不是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但却因此放弃了前去挑战的念头,因为其他前去挑战的各路人马,无不败走迎龙山庄,落得技不如人的下场。前有巨剑门掌门孙适之,十余回合败走迎龙山庄,连那看家的巨剑也被赵承宗双掌震断;后有陕北追魂爪萧铁锁、蓟北双刀客曹刚、关东铁笔邓九霄等武林成名侠士接连败北。至此,去迎龙山庄挑战赵承宗显然是一件自讨没趣的事情。但是江湖就是这么奇怪,越是要讨没趣,就越有人前去尝试,俨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做派。
“在下河北谭慎,前来讨教。”庄外又有人叫阵。庄里的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都懒得出去看探,直接去厅房呈报赵承宗了事。
“河北谭氏腿法乃内家腿法正宗,下三路攻守兼备,变化无穷。”赵承宗出门迎战时奉承道。
“多谢夸赞,请赐教。”谭慎亦不多作谦逊之语,扎好马步便直奔主题。
“请!”赵承宗示意谭慎出手。这原本是赵承宗谦让之举,却为谭慎所怒。因为在高手对决中,对方这一让,明显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举动。谭慎遂一式猛虎下山飞奔而来,赵承宗后脚微微一侧,轻而易举的躲开谭慎的攻势。谭慎见一击不中,又接着一式灵蛇狂舞,大开大合且劲道十足。但见赵承宗纵身一跃,拔地而起,谭慎的攻势顷刻化为乌有。谭慎见赵承宗腾空,料定其必定落地,便接着使出一招双龙出海,乃以手撑地,两脚连环着腾空攻来。赵承宗不慌不忙,凌空只出左手来回撩拨,谭慎这一波腿法精妙非常,但赵承宗的单手格挡更是迅速有效,将其攻势一一化解。再开打时,赵承宗已稳稳的站在对面了。谭慎自不愿认输,于是双脚左右开弓,以两路回旋踢连环攻击过来,顿时山庄门外风起尘扬,看的围观的下人们眼花缭乱。但赵承宗却不为所动,总在谭慎即将攻击到自己时急速撤步,如此再战数个回合,谭慎已面红耳赤,额头冒汗,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而赵承宗却依旧气定神闲,仿佛刚才这一番打斗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一般。谭慎自知这样下去对自己非常不利,又想那赵承宗始终和自己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使得自己的攻击无法施展,便佯装进攻,贴近赵承宗后突然发力,刹那间接连打出二十余腿。赵承宗双手并用,来回拆解,一一卸去谭慎腿法力道。谭慎岂肯无功而返,只盼能有致命一击,遂在二十余腿之后再猛接一招朝阳踢,这一脚太过突然,力道之刚猛几乎耗尽谭慎全身力气。赵承宗避犹不急,只有提气发力,回身一掌对击谭慎进攻之退。
刹那间场外飞沙走石,只听得一声闷响,谭慎整个人已被击飞在丈余之外。谭慎顿觉下半身发麻僵硬,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一击力道之刚猛,是谭慎前所未遇的,也是谭慎难以承受的。虽然还想再战以换回颜面,但怎奈双腿并不听话,连站立都困难。谭慎只好认输作罢。
“谭家兄弟承让了。”赵承宗微身作辑,立刻上前扶起谭慎。
“输了便是输了,俺谭家无话可说。赵庄主武功非凡,在下心悦诚服。”谭慎亦回敬道。
“谭家兄弟真汉子也,这份豪气赵某也是心悦诚服。”赵承宗也不再谦让,直接说了出来:“你此行不远千里而来,我且尽地主之谊,还请赏脸到庄内一叙。“
“惭愧,惭愧。江湖人士但有战胜豪强,哪个不得意洋洋,而赵庄主却始终谦逊为怀。赵庄主这份侠义有道、豪气干云,的确大侠风范。“谭慎此时对赵承宗佩服不已,除了佩服,也有那份真诚的感激。
赵承宗除了款待谭慎外,还专门安排大夫为谭慎疗伤。在庄中修养数日期间,谭慎与赵承宗多有武学交流,而赵承宗悉数指点,让谭慎拜服不已。几乎所有前来叫阵的侠客,败北之后都得到这样的周至照料,谭慎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谭慎得到贵宾待遇,之前前来挑战的孙适之、胡半翁等等皆如此。江湖侠客莫不拜服赵承宗,迎龙山庄的事迹传遍江湖。
数日之后,谭慎调养已无大碍,辞行之际,谭慎直抒胸臆道:“恕我直言,赵庄主武功天下无双,为人更是侠义为怀,号令群雄谁人不服?“
“谭兄弟此言差矣,赵某并非贪慕功名利禄之人,山庄来者,皆自己找来。从内心来说,我是不愿意参合江湖世事的。“赵承宗一席话皆发自肺腑,颇有清静无为之志。
“赵庄主此言差矣。如赵庄主不出来号令群雄,则赵庄主有过呀!”谭慎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哦,谭兄弟何出此言?”赵承宗诧异道。
“赵庄主一身绝学,不能皆尽造福武林苍生,此一过也。”谭慎不急不慢的说道。
赵承宗不做声色,谭慎有继续说道:”如今边关战事吃紧,而江湖豪杰多以门派之间各自为政,彼此倾轧时有发生,实在让人痛心。唯有武功高超而侠义为本的人出来呼唤正义、统领群雄,方能破此乱相。赵庄主却只顾自己独善其身,岂不是过?”
赵承宗若有所思,随即又问道:“如今江湖论声望名气,远胜我者大有人在;各派门主之中亦是高手云集,试问我赵某何德何能去号令群雄啊?”
“哈哈,赵庄主太抬举他们了。之前前来挑战赵庄主的人亦不乏江湖成名侠士、门主,赵庄主却能十数招败之,就这一点我谭慎就可以保证,如今江湖已无人能出赵庄主之右。至于名望,敢问还有什么功劳比单挑三十余金贼并救出当今圣上更大。”谭慎言语之间,俨然有着一份信徒般的虔诚。
“可是……”赵承宗意欲推迟,却被谭慎直接打断:“赵庄主勿要再犹豫,如果谁人不服赵庄主主持武林大局,我谭慎第一个不放过他。”
见谭慎有些气急,赵承宗只好不再谈及此事。
“这几日有劳赵庄主招待,我已复原,也要回山东去了。”谭慎收好行李向山庄众人拜别。
“谭家兄弟,这是赵某的一点心意,权作路上盘缠之用,还请谭家兄弟不要推却。”赵承宗亲自送谭慎到门外,又拿出一个鼓鼓的小布袋送给谭慎。
谭慎再三推辞,却拗不过赵承宗款款盛意,终于还是收了下来。谭慎深深的抱拳一辑,然后转身离去。或许此时此刻的谭慎心中,只恨两件事:要么不来挑战赵承宗,要么早点来迎龙山庄挑战。前者可以不用丢人现眼,后者可以早点认识这位大侠。
赵承宗站在门口目送谭慎离去的身影,若有思索,良久才转身回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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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高手终究是有限的,前来挑战的人多了,后面再来的人便就少了,尤其在赵承宗连败十多名江湖一流豪强之后,前来叫战这一方面,迎龙山庄渐渐变得门可罗雀,也算是难得清静了。或许还有人想来一较高下,或许之前败北的人打算卷土重来,但能在江湖混迹的人多少都会有自知之明,江湖就是这样,人生又何尝不似如此。
门庭热闹时候,下人们不以为然;门庭寂寥时候,下人们依旧不以为然。闲聊之际,才知道当前边关吃紧,江湖人士纷纷组织北上抗金。
“老爷,听闻新近金兵犯边,山西、河南、河北群雄义举抗金呢。”管家梁伯来报。
“哦,看来蛮夷亡我大宋之心不死。”赵承宗言语之间颇有黍离之悲。下人们频频点头赞许。
“只叹英雄老去,名将埋骨。”梁伯那一代人是亲历中兴四大名将荡气回肠壮举的,不免有些嘘唏。
“想我赵家一门忠烈,叔父更是战死边关,如今我竟然安身江南,实在有愧。”赵承宗忽然自言自语道,然后又陷入一阵沉思。
“梁伯,这几日帮我筹备一下行李,我要去趟边塞。”
“老爷您是要去抗击金贼?”梁伯惊讶的说道。
“嗯。”赵承宗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可是,老爷,您走了咱们山庄怎么办?何况打仗总归是年轻人去好一些吧?”
“哈哈哈,我虽不再年轻,但还总算年富力强。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再谈。我离开之后,山庄上上下下皆由梁伯你打理。”赵承宗说罢便回厢房去了。
次日,赵承宗踏上北上征程,行李只有一个行囊,不带刀剑,若太平年代,恐怕要被以为是出门省亲的了。一路之都有源源不断南下避难的边民,也有陆续北上驰援的抗金义士。但这些都抵不过斜阳残照下断壁荒芜丛中曾经烈火燎原的凄凉,故土满目苍凉,或许是此刻边境最常见的写照。
“倘若我能力挽狂澜,百姓何必再吃这等苦。”赵承宗默默叹道,心中悲愤之下,竟然一掌按在路边的巨石上。顿时右掌深陷石中,待抽出掌来,巨石上已经留下一个深深的手印。
“好功夫!”路边大汉由衷赞叹。赵承宗转身望去,但见一壮硕大汉身背金色铁铉阔弓,腰间斜斜插着若干白翎箭簇,正对着掌印看的出奇。一瞥之下,赵承宗的目光留在了壮汉那如酒坛子般粗壮的手臂上,暗想此人必定臂力惊人。
“在下凭空发泄,令兄台见笑了。”赵承宗的话语似乎多有无奈。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大汉爽朗的问道。
“在下临安赵承宗。”
“可是那临安城北迎龙山庄赵庄主?”大汉顿时精神十足的问道。
“不敢,不敢,在下正是迎龙山庄赵承宗。”相较于大汉的兴致勃勃,赵承宗的回复则轻描淡写的多。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真是此生无憾。”大汉连忙毕恭毕敬的向赵承宗作辑。
“兄台何必多礼?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闽南高胜寒。”
“原来是高家双雄的高老大,铁臂神弓高兄,失敬,失敬。”
边塞原本无故人,两人经此一番寒暄,顿时觉得熟悉起来,便就在一旁找个摊点饮酒长谈。原来高胜寒也是北上抗金的义士,但他早于赵承宗前来,并已经组织数百人的小分队开展了数次战事。由于势单力薄,最近局面陷于被动之中。而赵承宗此行恰是支援抗金,两人一拍即合,便引赵承宗来到所属营帐。
高胜寒部队营帐按扎在七里镇外,虽然是由江湖义士组成,却也进退有度,阵型统一,足见其组织纪律的才能。
“各位兄弟,今日高某为大家引荐一位绝世英雄好汉,他将我们一起抗击贼寇。”高胜寒的这番陈词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众人皆盯着高胜寒边上的赵承宗,猜测着这是哪路豪杰英雄。
“这位便是临安迎龙山庄赵庄主,他此行也和我们一样北上抗击贼寇,保我大宋河山。”高胜寒字字铿锵有力,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场下数百位好汉中有些人听过其事迹,早已仰慕久矣,不待高胜寒语毕,便沸腾了起来。
“在下赵承宗,今日有幸和诸位好汉一起抗击金贼,实在快意。赵某平生最敬佩两种人:一是侠义为怀者,一是尽忠报国者。在座诸位原本各路豪杰,自是侠义为怀之人,如今共赴国难,亦是尽忠报国者。赵某敬各位一碗。”寥寥数语,立刻调动全场热情。
众人遂痛饮一番,好不畅快。
此时,高胜寒籍着微醺酒意,又说了开来:“赵庄主侠义为怀,江湖人人皆知,武功盖世更是难有敌手。我打算将我分队首领的位置让与赵庄主,相信以其文韬武略定能带领大家获得更大的成就。”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冷了下来。高胜寒分队首领的位置是这些年用胆略和功绩换来的,其中有多少北上义士前赴后继,才有今日成就。大家追随高胜寒多年,都十分佩服其勇略,但赵承宗才来却担负首领要职,难免有些仓促。
赵承宗见状急忙推却,但醉意之下的高胜寒根本不予理会,反而以言出必行为理由说定此事。场下大家面面相觑,各有心思。
“大哥,这事不妥。”场下,另一位彪形大汉有些气愤的说道。此人正是高胜寒的胞弟,人称闽南高家双雄的高致远。
“如何不妥?难道大哥的话你们也不听了?”高胜寒一语便压住了弟弟。只见场下鸦雀无声,高致远看了看下面,众人又看了看高致远,场面陷入僵持之中。
“承蒙高兄错爱,在下此行只为杀敌报国,对于职位头衔,我毫无兴趣。”赵承宗坦言道。赵承宗本想缓和场面,却不料此话一出,高胜寒更是拜服,直叹赵承宗国士之风,就更加非让不可了。
“赵庄主威名小弟略有耳闻,连败群雄固然精彩,但在座诸位都未亲眼看见,江湖以讹传讹也时常有之,小弟且抛砖引玉,望赵庄主赐教。”场下一青年跃上台来,亮出手中剑刃请战。
“好,好”场下打破平静沸腾起来。
赵承宗却不理会青年,只是翻手朝旁边的古树发出一掌,只听得“哄”的一声响,一个硕大的掌印直贯树干。众人看的目瞪口呆,高致远亦深为叹服。如此掌法简直旷古绝今,这般内力更是无人能及。不需多说,上台的青年是无论如何也敌不过赵承宗的。上台的青年亦颇为后悔,但众目睽睽之下既然上来,若再下去岂不十分丢人,索性抽身一剑刺来。这青年虽然年纪不大,但这一刺却也颇见章法,绝非胡来之举。见那利刃刺来,赵承宗也不避让,眼见就要刺入他的身躯了,众人不禁捏了一把汗。就在剑尖行将刺到之时,赵承宗忽然竖起二指,纹丝不动的夹住利剑。青年顿时觉得手中的剑仿佛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顿时脸红耳赤,尴尬不已。
“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高胜寒呵退青年。
赵承宗随即卸去指尖内力,并唤住青年:“无妨,无妨,小兄弟可是红莲教弟子?”
青年人随即一震,自己只出了一招,竟然就被对方看出了家数,对其渊博的武林阅历更是钦佩不已。只答道:“赵庄主见笑了。”
众人不禁对这个青年人刮目相看,只因他是红莲教弟子。红莲教始于安史之乱,以祈求太平,庇佑众生为教义,经两朝发展,如今已遍布湘、赣、华南等地,人数众多。尤其是那红莲教主司马重城,堪称不世之高人,只是红莲教亦教亦派,常处于半隐状态,更多人只是听其传说,如此便更加显得神秘起来。
经此一试,众人对赵承宗的武功修为啧啧称奇。高致远见此情形,虽没有更多的办法,但委实不想兄长首领之位旁落,便站出来说道:“赵庄主神功盖世自然无人能及,然我等现在行军打仗,必须内外兼修,小弟不才,略习射艺,特来献丑。”语毕一个翻身跃入场外,扎稳马步后,取出背上银色巨弓,长喝一声便将这百石之功拉至圆满,众人皆喝彩叫好。高致远瞄准当空雁阵放出一箭,只见白羽箭破空而去,不一会便有人从远处捡回一只所射大雁。高致远遂得意洋洋的看着赵承宗。
“高家兄弟箭法一绝,今日果然大开眼界。”
被赵承宗在众下属面前如此夸赞,高致远着实脸上有光,竟然沾沾自喜了起来。只见赵承宗走向高胜寒,向其借来金色铁铉弓,又走下台来。众人无不好奇期待,睁大了眼睛盯着他。此弓比银色巨弓更加粗大,非过人臂力而不能开弓,如今江湖射箭高手,也就其兄长能用,高致远不禁暗暗得意。却见赵承宗不急不缓的来到场中央,忽然一个转身便完成开弓射箭,待众人反映过来时候,已经有飞雁中箭从天而降。场中立刻有人跑去捡来,了不得,赵承宗以一支箭连中两只大雁。高致远骇然不已,唯有深深折服。
“今日我于雁阵中射下双雁,纯属运气上佳,高家兄弟不必愧疚。倒是高家兄弟千里传音的绝学赵某今生都无法胜出,驯马之术我亦自愧不如。”一席话下来,高致远顿时拜服在地,再无人敢质疑赵承宗了。
“行军打仗,自然不比江湖单打独斗,对于时势掌握需十分准确,尤其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赵承宗随即说道:“这一点高首领做的非常到位,时有斩获。但是恕我直言,咱们初来此地,而金贼据此久已且人数众多,我们以寡敌众实难有更大作为。”
赵承宗一席话深得高家兄弟认同,北上这几年吃过的亏,他们比谁都清楚。场下义士也颇为认可,但该如何办,却谁也拿不出主意来。一来是朝廷与金兵时战时和,十分的掣肘;二来是缺乏后源,朝廷无论战时和时,都不会允许有强大的地方武装存在,江湖门派亦然。兵源只靠各路义士来投,殊为不易。
“我知道东有泗州石横生八百勇士、西有大散关薛自在千人豪强,其他游勇不计其数,如能联合纵横,必能大有作为。“赵承宗指着地图分析道,众人亦频频点头赞同。
“但是我等去投,做何职位?“”人家会否接纳我们?”场下顿时便有许多疑问出来。
“诸位稍安勿躁,我等抗金所为何事?乃是以男儿之躯救国,薛自在、石横生等也一样。我等皆有共同的目标和敌人,所以一定能够联合。再者,未必需要我们前去,咱们可以让他们来投奔我们。“赵承宗看着地图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众人皆不以为然,高家双雄亦觉得难以置信,毕竟自己的队伍不过四、五百人,且过往功绩亦不如上述豪强光彩,让他们来投自己,实在不大现实。
赵承宗早已料到众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便将自己的看法和盘托出:“薛自在、石横生的实力确实比我们强,但据我所知,薛自在所在的大散关不仅要抗击金贼,还要抵御西夏袭扰,时常陷入双面交锋之境,难于持久有效制敌;而泗州石横生所部直面金贼大部队,区区八百人终究是杯水车薪,稍有大战即有覆灭的危险。相信这些情况他们也是明白的。反观咱们七里镇,正面金贼压力不算太大,而此去百余里便是金贼主要粮仓之一,可大有作为。”
“赵庄主所言不虚,前阵子贼寇压境,若非朝廷部队赶来,石横生那八百人只怕无人能还。但是他们来投,我们高家军如何定位,兄弟们一直跟随高老大,只怕听不得他人使唤;而薛、石二人想来也不愿甘于人下吧?”高致远终于讲出合并部队的最大困难。
“这个简单,只要赵庄主担任首领一职,论武功声望自是无人不服。”高胜寒旧话重提,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将首领让与赵承宗了。高致远和众人经过刚才一看比试解说,皆知赵承宗文治武功非常人所及,便都默许了。
“赵某有言在先,我此行只为杀敌,不为功名,高老大休要再提此事。”赵承宗言辞切切,主意已决。
众人皆不敢再劝,但如果赵承宗不担任首领,前来投奔的英雄如何能服高家双雄调度呢?这着实是个问题。
“承蒙诸位不弃,赵某担任军师一职如何?”赵承宗思索片刻之后答道。
“此举甚妙!”高致远脱口而出。妙在哪里?大家都没有反察觉。只有高胜寒明白,赵承宗屈居军师之职,乃是力鼎自己。因为众英雄来投之日,看到堂堂迎龙山庄庄主,打遍各路豪杰的赵承宗竟然也是自己的下属,必定心悦诚服的听从高家号召。高胜寒遂向赵承宗深深一拜,以示感激。高致远亦向赵承宗作辑。
计划安排好之后,便是劝说薛自在、石横生等人来投的问题。或许这本不算什么问题,但在行伍之间要找出文采卓著之辈,便就难于登天了。而这一点,却难不倒赵承宗,一盏酒的功夫,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就面世了。高家兄弟相互勘阅,不禁拜读起来,顿时觉得文字之间寓情于礼,豪气冲天。
“赵庄主文武全才,世所罕见。这篇义文发出去,想必薛、石等人必然来投。”高胜寒叹道。
赵承宗亦不做谦虚,只在一旁得意的点头。此时的赵承宗,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满腹经纶的才子,在一帮武夫之间超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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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安顿下来,赵承宗一方面与高胜寒及五路义军首领商讨战局,制定周密作战策划,所作安排,无不只扼要害,令众人每每称奇。另一方面又与高胜寒单独交谈,发表自己对当下的看法:“七里镇忽然聚集各路英雄,金人必定也有所耳闻,接下来势必派重兵镇守,我们一方面要加强操练,另一方面要制定能够克敌的办法。”
“赵大侠所言不虚,但是两军交锋,势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七里镇紧邻淮河,贼寇若要来袭,必定是在入冬之后,淮河河水枯冻之时。我们可以在河岸筑起防御工事,以逸待劳。”高胜寒不愧为久经沙场之人,一下做出这些安排。
“这是必须的,但我们始终只有数千人马,如果敌人大军压进,迫不得已与之硬拼是一个办法,倘若此时有一支三、四百人的精锐小分队主动出击,绕道其后方袭击并摧毁贼寇粮草车队,阻其军援,他就打不久,自然退兵而去。”赵承宗一席话让高胜寒直呼妙极。
入冬,淮河一带已经白雪皑皑,算来各路豪杰来投七里镇已有近半年了。这段时间声势浩大的操练以及后勤事宜是之前几年所未有过的,自然逃不出金兵的侦查。金兵掌握了义士们的动向,果然派来重兵把守,一支四万人的精锐驻扎在淮河对岸数十里的来凤村,与七里镇形成对峙之势。
此时,宋金两军时有交锋,但却只局限于小规模的袭扰冲突,而金国亦不以此为由照会宋国。因为正常情况下,金强宋弱之时,金人只要拿此一作文章,便能从宋国讹来数不尽的花白银两。金国此时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希望用这样的小摩擦麻痹宋国军队和朝廷,待到隆冬之时,江面水枯冰冻,再一举发兵南下。
果然,又过月余之后,一支三千人的先头部队在北岸集结,欲举渡江。七里镇的形势顿时严峻起来。众人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如今终于可以和敌人开战,个个都卯足了劲,只求杀个痛快。
高胜寒招来众人,把赵承宗所规划的计策详细传达下去,大致是东、南、西三路正面迎敌;中路沿江而下三十里处镇守,以阻援军;北路遣一半人马由章秉烛、高致远统领沿江而上四十里渡江,另一半人马留守七里镇。号令一出,各路人马随即就位,严阵以待。
入夜,寒风凛冽,金兵三千人的先头部队果然从对岸出发,渡江而来。一时之间,江上人声鼎沸,灯火通明。而在其出发之前,北路义军悉数换上黑衣,在老英雄章秉烛的带领下早已悄悄渡江北上,只待信号发来。
见对方开始渡江,赵承宗遂命人将七里镇七里峰顶烽火点燃。章秉烛所部即刻快马加鞭赶到百里之外的来凤村,并潜入驻扎于此的粮草大营。月前赵承宗几番打探,早已将这里的一切摸得一清二楚,并绘制详细的图要。章秉烛按图比对关口等位置,然后发起突袭,粮草军营外顿时山呼海啸,杀声震天。义士们忽然杀出,营外守卫金兵猝不及防,乱作一团,死伤无数。营内金兵见有人来袭,即刻竖起障碍,并各自归位防御哨口。这粮草军营的构造果然十分巧妙,大开城门便有进可攻之用;竖起防御龟缩一团又有退可守之效。金兵退守营内后,各个哨口乱箭齐发,义士防不胜防,亦死伤无数。战局即可陷入僵持之境,众人皆亦破城立功,却又奈何不得。章秉烛自知此战要速战速决,但办法不多,强攻只能徒增无谓伤亡。章秉烛只好收住进攻的节奏,金兵见来袭人马后退,不禁得意的嘲讽起来。章秉烛却无可奈何,唯有望着近在咫尺的军营,气的直跺脚。
此时,高致远上来和章秉烛一番商量,又比对赵承宗所绘粮草军营的图要,然后高致远得意的喊道:“今日我与章老先生必破此城!”
说罢,高致远取出北上的银色铁铉弓,拉满后搭上六枚白羽箭,只听得数声穿云之响,东南两面哨楼的弓箭手顿时毙命;紧接着高致远又开弓搭上六枚白羽箭,对着西北面的哨楼射了出去。霎时,西北面两座哨楼的弓箭手应声跌下。破掉这四个哨口后,义士们前进最大的阻碍便扫除了,大家随即一鼓作气蜂拥而上。
只见那章秉烛老当益壮,大喝一声后,手执长刀一马当先。下属们备受鼓舞,个个争先恐后一举冲破障碍,杀入到营帐之中。守营的金兵失去防御工事后仍旧拼死抵抗,但由于他们人本来就算不多,何况来者个个身手不凡,不一会就被杀的精光。章秉烛一边吩咐清点伤病,一边号令义士火烧金兵粮草大营,顿时火光通天,黑夜如昼。义士们望着眼前的熊熊大火,再回味刚才那一番与敌殊死搏斗的情形,心中无比的激动。
章秉烛望着眼前直窜的火苗,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想那金兵得知粮草被烧,必定派兵驰援,如此,七里镇对敌就会轻松许多了。
而更重要的是,金兵没了粮草,在这隆冬岁月必定难熬多时,南征之事必定要搁置。
章秉烛和高致远得手后,即刻带着受伤和战死的同伴原路返回。
而这一头,金兵先锋部队刚一靠岸便遭遇巨**烦。抗金义士们先前扎下的陷阱、铁蒺藜等,令其苦不堪言。而埋伏于此的三路义军在其弗一上岸之际便四处杀出。而远处火光滔天似乎也告诉金兵粮草被劫。但金兵毕竟是训练有素,大战当前绝不顾虑其他,金兵将领一声冲锋号令,纵然脚被刺穿依然奔涌过来。
此刻,高胜寒依着赵承宗的计划先由石横生南路八百义军上前迎敌,双方一接触便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石横生并不恋战,而是令手下丢弃旗帜武器等佯装败逃,以引金兵追击。果然,金兵见这一干人等败退,便穷追猛打起来。石横生带着部众向南撤退两三里,进入到山谷之中。金兵不假思索,纷纷追了上来,顿时两边山坳雷鼓大作,东路、西路人马悉数从山腰冲杀下来。黑夜之中看不清对方究竟有多少兵力,但凭着这漫天喊杀之声,金兵将领便觉不妙,唯有撤退。但赵承宗带着留守七里镇的北路一半人马及时赶到,义军将这数千金兵先锋部队团团围困在山谷之中。
高胜寒一声令下,便有数不清的弓箭从四面八方射来,金兵先锋部队皆轻装上阵,毫无抵御办法,顿时死伤无数。
高胜寒随即号令众人合围金兵,义士们便各个方向冲杀过来。金兵自知五路可退,唯有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于是双方陷入一场艰苦卓绝的肉搏战中。只见山谷中刀剑碰撞的火花此起彼伏,喊杀声、哀嚎声混成一片,交战双方剧烈的打斗演变成倒地的把戏,义军倒下一个,金兵便倒下一个,然后血液染红一片土地……如此往复循环。这才是战争,悲壮、残酷、血腥,只是全情投入其中的人,都没空去想这些。
金兵将领带着残余部队猛攻山口合围的赵承宗部,虽然赵承宗功夫了得,但他所带部属毕竟人数较少,根本抵挡不了多久,随即一个口子被金兵冲破,顿时山谷中的金兵犹如决堤洪流般从这个撕开的口子里奔涌出来。金兵一旦出来便夺路而逃,丝毫不愿再停留一刻。众人欲追上去再杀个痛快,却被赵承宗拦住。
“穷寇莫追!”赵承宗大声喊道。
“为何?”高胜寒等不解的问道。
“金兵此行已然失败,而粮草被劫一定也传到他们军中,必定有后备兵力来援,我们如果追过江去,只怕要中他们埋伏。”赵承宗警觉的说道。
杀红了眼的义士们这才冷静下来,此役不仅败退金兵先锋部队,而且前后至少杀死千余敌军,也算大功告成。
“赵大侠所言甚是。”高胜寒随即号令众人停止追击。
金兵仓皇而逃,重回江中,又有粮草被烧的消息传来,便不得不撤退回去。义士们隔江对望败退的金兵,个个义愤填膺,激动不已。而此刻,章秉烛、高致远等偷袭粮草军营的部众也赶回来了,望着江岸一字排开的火光,不用想便知道义军已经击退金兵了。
“高老大,我等前去偷袭敌方粮草大营得手,特来报告。”章秉烛激动的说道。
“章老英雄辛苦了,此番打退金贼,你们功不可没啊!”高胜寒亦激动的说道。
“可惜未能感伤方才击杀金贼先锋部队的战役,不然我定当多砍下几颗狗头,以慰我大宋受苦之民。”章秉烛抚着大刀不无遗憾的说道。
“哈哈,章老英雄宝刀未老,雄风犹在!”高胜寒赞叹道。
“此番能够如此顺利的击退金贼,全仗高老大指挥得当,老夫由衷佩服。”章秉烛赞道。
“诶,这些全靠赵大侠运筹帷幄,每一步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整个规划全在预料之中。赵大侠才是此次大胜的首功之人啊!”高胜寒说着,对着赵承宗深深作辑。
赵承宗急忙拦住高胜寒,郑重的说道:“赵某不过闲读过几年兵书而已,今日大败那金贼,全仗诸位视死如归奋力杀敌,其实在场各位才是居首功之人。是在场诸位阻断了金贼南侵之路,是诸位挽救大宋万民于水火。”
赵承宗的一席话,顿时让大家热血沸腾,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精忠报国的好汉,如果这样的事迹能够传遍大江南北,真是光宗耀祖,不枉此生了。
次日,七里镇大设宴席,为各位仗义前来抗金的义士庆功。众人大醉三天三夜,真是好不痛快。
此番火烧粮草,又重创金兵先锋部队,金兵可谓损失惨重。更让金兵气愤的是,他们原本以为宋境不会有什么大战准备,可这次前来却发现部署周至精密,原本一马平川的设想算是泡汤了。高胜寒估摸着金兵需要好好休整才能卷土重来,这一年应该可以太平着过去了。
果然,这一年的年尾岁末,淮河两岸都相安无事。而往后这一年,金兵虽然也有几番来袭,但规模终究止于小打小闹的局面。这一年,赵承宗继续运筹帷幄,与众人一起策划了打石岭伏击,龙王庙奇袭等战事,亦遭遇过马背山被围的失利。总之胜多败少,众人对其文韬武略皆佩服不已,只道赵承宗若能位居要职,必定是国之台柱。赵承宗却对此笑而不答。
但边境的战事却越打越小,越打越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莫非金贼怕了七里镇的义士不成?义士们当然不敢轻敌,自然也不会如此想想。只是有些事情这些江湖男儿是不会懂的:义士们虽然知道其他防线上朝廷军队和金兵时有交锋,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过程中宋金两军皆有准备,谁也吃不了谁,打不下去,便就讲和。一讲和,就又是交银纳贡,又会有一段苟且偷安的太平日子。
讲和之后,边境日渐安宁。此一时彼一时的考虑之下,朝廷开始限制各路义士北上,颇令义士前后掣肘。于是不少人纷纷卸甲归田,重回家乡。
“倘若他日贼寇来犯,我等必定再来相助。”这样的话语一直持续到来年仲夏,因为到那时,连高家双雄也打算回闽南老家了。
“这些年与众位一起力敌,实乃我这一生最痛快之事,他日重归江湖,再叙兄弟情谊。”高家双雄以一番短短的告白,作别七里镇的豪杰。
“赵大侠豪气云干,雄才伟略,绝对江湖第一人,如有用得着我高家兄弟的地方,只要赵大侠一句话,我兄弟二人必定全力以赴。”高胜寒说道。
“高家兄弟与我结缘七里镇,大家这些年出生入死,早已是生死之交,我只道一声保重,送别二位兄弟。”赵承宗不舍的说道。
“保重!”高家兄弟一番恳切之语,亦是不舍的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赵承宗继续和其他义士作别,直到七里镇最后只剩下他一人。所有道别几乎都是粉身碎骨,在所不辞等豪气云云,颇让人热血沸腾。残月夜深,赵承宗独自在楼台看着七里镇的一切,又回忆起众人话别时候的殷殷话语,自是感慨良多。但除了感慨,他更是心中得意,轻松的笑颜不禁浮上脸庞。
次日,赵承宗草草收拾行囊,向着临安城方向悠然而去。
一路回来,但凡经过面馆、小摊,摊主必问来者可是七里镇义士,只要答是的,要么免单吃喝,要么有好酒好菜额外赠送。赵承宗却不似其他义士般热情自豪,只是随意的享用一番,平静而自然。
回到迎龙山庄之后,赵承宗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案台上厚厚的一叠文书:有相约挑战的,也有邀请赴约的。可是这些年北上,都无暇理会,多少有些遗憾。所幸梁伯代为交代,也不算开罪于人。
但在这些文书中,一封笔法生硬的信件令其眼前一亮。他没有拆开书信,只问梁伯如今是什么日子。
“老爷,现在是五月初九。”梁伯利索的答道。
“五月初九?那六日之后便是五月十五了。”赵承宗自言自语道。
“是的,老爷。”梁伯看了看赵承宗,不明所以的答道。
他当然不会知道,赵承宗今年五月十五日有一位故人要见,而细细算来,这位故人已有许久不曾见面了。顿时,十年前的情形浮现在眼前,仿佛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令人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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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龙山庄这几日闭门谢客,不管是谁来,都不接见。赵承宗亦独自在屋里静坐调养,直到五月十五日。
是日暮昏之时,海滨渔村钱塘镇外,赵承宗屹立山陵,极目远眺。妈祖庙外,残阳和着霞光将海面照耀的滟滟生金,好不壮观。潮起潮落之间,时有海风吹拂,登高之人衣袂飘飘,临风偶感,实在惬意非常。
赵承宗望着海面出神,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当年之约来。十年前,赵承宗奉师命南下,在静海一带遇到一位奇特的东瀛剑士。这剑士年纪轻轻却有一身出众功夫,东瀛长刀之术更是凌厉无比,一时之间江浙两地不少高手皆死于非命。这东瀛剑士并非寻仇而来,而是自诩东瀛第一剑客,来挑战中原武林群雄的。到了不惑之年再回头看看,赵承宗只觉得东瀛剑士这样的做法简直幼稚可笑。但这就是东瀛剑士,简单、直接,毫不掩饰,就是心高气傲的想做个天下第一。其实武林人士年轻之时又何尝不是和东瀛剑士一样有着与天地一较高下的想法,甚至有些人老来之后还乐此不疲。想到这里,赵承宗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年轻时候的赵承宗久经师父调教,变得严谨而低调,虽然初学一身上乘武功,却从不无由与人争斗。往后看来,师父这样的刻意安排也许是对的。因为大凡好斗之人,必定早早死于非命,难有善终。但江湖却又是个奇怪的地方,有时候你不想斗,别人却非要纠缠于你。十年前赵承宗与东瀛剑士的遭遇就是如此。
东瀛剑士赢遍江浙,本打算继续深入中原,却在途中偶遇赵承宗。高手见面,一下就能洞悉对方,东瀛剑士如此,赵承宗亦如此。或许当时赵承宗是不想节外生枝的,但无奈东瀛剑士汉语水平实在有限,虽然听得懂,却不能讲出许多汉语来。索性横刀相向,示意挑战。赵承宗见退无可退,唯有应战。
东瀛剑士的刀法果凌厉无比,每一招一式都直逼要害;他的刀法又老辣非常,攻即是守,守便是攻,全然不见破绽之处。难怪他能自称东瀛第一剑道高手,接连打败江浙名宿。
此次南下的赵承宗算是遇到劲敌了。东瀛剑士挥刀而来,赵承宗以步法避其锋芒,然后回与大悲手掌法。但见那东瀛剑士手中长刀一扬,一道剑气脱手而出,恰好抵消大悲手所发出的掌力,继而又继续攻来。赵承宗知道此人武功未必在自己之下,便用心对敌。东瀛剑士亦知赵承宗武学造诣精深,更是精神一振,酣畅淋漓的打了起来。
东瀛剑士的每一招出手都极其快速,每一招之后全然不需要多做停留,下一招就已经打了出来,仿佛铁链上的锁扣一般环环相连,攻势自然是行云流水般的天衣无缝。
赵承宗也不遑多让,虽然未必如东瀛剑士般犀利,也没有那么多花哨奇怪的招式,但他的掌法亦是连绵不绝,变化多端。大悲手共有二十四种掌法,每一掌的力道、路数都不尽相同,功效亦多种多样。赵承宗彼时的大悲手虽刚刚学有所成,却依然能以不同的掌法反击东瀛剑士。
两人酣战近百回合,东瀛剑士暗觉此人造诣不在自己之下,再这样一味强攻毫无胜算。乃使出看家本领幻剑术,顿时有三五个一模一样的东瀛剑士出现在赵承宗面前。赵承宗随师父学道之时曾听说幻术虽虚虚实实,也不过是障眼之法。遂潜心观察,并默默感知这三五个东瀛剑士的剑气,终于锁定真身,便佯装连发数掌攻击每一个东瀛剑士。东瀛剑士见赵承宗陷入困斗,便突然使出杀招在刀光剑影中狠狠的刺出一刀。真身终于迫不及待的出来了,赵承宗立刻迎身一式定风掌死死的制住剑气锋芒,并补于两掌破穹手,东瀛剑士大呼上当,欲抽刀格挡,却根本抽不动。东瀛剑士中了两掌,乃仗剑倒地。这破穹手是大悲手中最具力道力道的一招,中掌者必定伤筋动骨重伤难愈。
东瀛剑士一招败北,再无法应战,失望之余竟然欲意挥刀自裁,却被赵承宗阻断。赵承宗知道他刀法造诣独步一时,自己当时若非用计,也难以这么快结束战斗。如此不免怜惜其才,便随口一说,叫其十年后再战。言者无心,听着有意。东瀛剑客将赵承宗的话铭记于心,然后东渡回去了。
想到这里,赵承宗多少有些无奈。我本无心与人争斗,奈何他人死死纠缠,或许是赵承宗无奈心境的写照。
远远的海面,一叶扁舟徐徐而来,待离岸边百步之时,小舟忽然起火,在大海中分外显眼,看来他此行是下了铁心要破釜沉舟了。只见舟上一人飞身而出,蜻蜓点水般的掠海而过,再欲看时,那人已经到了岸上。赵承宗亦提步而起,直下山去。
只见这人头戴斗笠,身披白色浪人衫,左侧腰间横夸一长一短双刀,而脚上踩着的那对木屐,更是显眼别致。此人正是十年前与赵承宗静海一战的东瀛剑士宫本仲义。
“一别十年,宫本先生别来无恙吧?”赵承宗问道。
“十年不见,阁下内力精进不少。”宫本仲义摘下斗笠,扔到一旁空地后说道。
宫本仲义一听赵承宗之言,便探查出其内力修为,果然也是一位高手。
“宫本先生这十年来想必也是练就了一套更加精妙的刀法的。”赵承宗会心一笑的说道。
高手对决就是如此,任何一个细节都不会放过的。宫本一上岸,赵承宗就发现宫本腰间那一长一短的双剑,这和十年前的情景是不一样的。
宫本仲义却不作答,只是利索的解开披在外面的白衫,又褪去脚下木屐,全程仿佛在家起居一般,随意而又严谨。最后,宫本仲义才站到赵承宗面前,取出双剑中的长刀,缓缓说道:“你看这把刀可有什么不同?”
赵承宗扫了一眼长刀,只见那长刀刀鞘之上密密麻麻的分布着许多大雁的图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特别的地方,于是笑了笑说道:“上面有许多只鸟。”
“哈哈哈…….那你可知道这些大雁的由来?”宫本仲义又问道。
赵承宗摇摇头,等待宫本仲义说出来。
“在我们扶桑,第一剑道高手将会得到国主赠赐的七十二雁阵刀,我是第一位得此殊荣之人。”宫本仲义得意的说道。
赵承宗似乎对这些颇不在意,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宫本仲义也不多费口舌,左手拇指一按,长刀便脱鞘而出,再欲看时,长刀已握在宫本仲义右手之中。
“出招吧。”宫本大吼一声,便挥刀打出一道剑气来。只见那剑气凌空飞来,犀利无比,直向赵承宗刺去。
赵承宗能感受到这剑气的强劲,乃蓄足内力以一招翻云手御之,一时间,两股力量碰撞到一起,震得荒地飞沙滚滚。
宫本仲义迎着漫天黄沙疾驰而来,赵承宗亦高超的轻功履尘功迎了上去。一时间,两大高手来回攻防、相互拆招,打得不可开交。宫本仲义这十年果然不是虚度的,刀法比之前更加毒辣,兼有短刀相补,攻势汹涌如潮。赵承宗这十年亦精修内力,虽面对强大剑阵亦能从容应付。一番短兵相接后,双方已战至二十余回合,堪称势均力敌。
宫本仲义双手举刀,大吼一声“霸王斩”,随即一阵强烈的剑气迎面而来,赵承宗左撤一步,脚下顿时被那剑气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不待赵承宗回过神来,宫本仲义又一式“双飞连环斩”相攻,剑气横生之刻,便是剑刃逼近之时。赵承宗随即运力猛然发出一式推山手,掌风刚劲无比,顿时抑住宫本仲义的剑气,又侵身而上,再以一式钻心手直取宫本仲义。宫本仲义急忙使出换剑术,双刀顿时来回交错,恰巧化去赵承宗的突袭。宫本仲义暗叹赵承宗出手之快,内力之深,已入出神入化之境。但即是如此,宫本仲义亦自认能够力敌。因为他的绝技还没有使出来。
但见宫本仲义右手执长刀,左手执短刃,原地挥舞一圈后,大吼一声“旋风斩”,只见荒地上顿时风声四起,数道剑气凝聚在一起,形成一阵风暴般的气流漩涡,朝着赵承宗直奔过来,顿时四丛芦花激荡,漫天起舞,又被卷入这强劲的剑气漩涡之中。宫本仲义亦紧随气流而上,他知道赵承宗必定难于承受这波剑气流,势必躲开,而自己便可在其躲开的瞬间攻其不备。见这滚滚剑气袭来,赵承宗已感知其强大,更感知到剑气流的后面,尾随着宫本仲义,便以运足功力狠狠的发出一式钻心手破之。这一掌汇集了赵承宗精深内力,掌风和剑气接触之后,直贯剑气漩涡而出,紧随其后的宫本仲义大呼不妙,唯有架起双刀格挡起来。而剑气漩涡固然被钻心手贯穿,但仍旧力道遒劲,赵承宗自知宫本仲义疲于应对钻心手,这才闪身而出,躲避开来。
荒地上,两个人又战至平手。
宫本仲义见赵承宗接连破掉自己的拿手绝学,不禁有些骇然,毕竟这些绝学败尽东瀛各路武士,从无虚发。赵承宗亦见识刚才那几招刀剑御气之法后也颇为赞赏,不禁暗叹天下竟有这等绝妙刀法。
宫本仲义稍作停留,便又攻了过来,这一回,他的攻势比先前更加剧烈。宫本仲义先是以鬼轮斩开路,与赵承宗近身缠斗起来,接着又突发冷箭补于疾风九连刺。顷刻之间,宫本仲义打出的攻击便如暴风骤雨般侵袭过来。荒地之上,剑气掌风激起的黄沙和芦花纷纷扬扬,将二人的身影彻底淹没。
赵承宗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大密集的攻势,唯有见招拆招,稳扎稳打。宫本仲义的招式固然密集如雨,但赵承宗的出手也快如闪电,翻云手总能不由自主的将隔开宫本仲义的长刀偏移,使其无法伤及自己;定风手却如磁铁一般牢牢的吸住宫本仲义的短刃,使其无法在攻击中有效补刀;而赵承宗在攻防转换间突然发出的破壁手却每每让宫本仲义回身应对,使其攻击无法前后贯连。只听得漫天黄沙之中不时传来“铛铛”之声,赵承宗凭借大悲手已悉数破尽宫本仲义的这一波进攻洪流。至此,双方已经打了五十余回合了。
宫本仲义几乎用尽平生所学,还是不能伤赵承宗分毫,更遑论要击败他。但现在毕竟还是平手,岂能认输,就算战死也要分出个高下来。宫本仲义双刀相架,欲再度奔袭过来。赵承宗却飞身后退数丈之远,然后凝神聚力。他要做什么?他终于也要使出自己的绝学吗?原来这整个对战的过程,赵承宗都坚持后发制人,鲜有主动攻击,为的就是摸透对方的路数。如今和宫本仲义对拆五十余回合,已经完全掌握宫本仲义疾风双刀流的特点,便打算主动出击。赵承宗以精妙的步法侵袭过来,然后使出二十四式大悲手:先施于一式龙饮手将宫本仲义吸附过来,宫本顿觉前方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拖着自己向前漂移,想停下来却毫无办法,唯有以刀法相搏;赵承宗接着施出翻云手和定风手收尽宫本仲义的强攻;紧随着又连出破壁手、破穹手、推山手破尽宫本仲义的防御;再以钻心手、化骨手、百炼手强攻宫本仲义上下三路,又辅以穿云手、混元手直捣宫本胸怀要害,宫本时时处于危险之中,心中暗叫不妙。这番疾如电闪的攻击下来,宫本仲义早已陷入疲于应对之境,几乎无法招架,唯有以忍术闪身遁逃。赵承宗随即以追魂手探入黄沙,掌力顿时四面奔袭而来,宫本仲义见逃无可逃,只得现身再战。赵承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打出这一连串的绝妙掌法,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宫本仲义见战无可战,逃又无路可逃,被迫祭出最后绝杀之技“银光十字斩”,双刀一划,两道凌厉无比的剑气一前一后交叉前行,时隐时现,犹如两条出海蛟龙腾空而来。剑气所过,削断沿途无数芦苇。宫本仲义亦长短双刀相接闪身突袭。这攻势比之前所有的攻击都更加犀利,且兼有虚实之变,藏尽杀机。看来宫本是要做最后一搏了。
但见赵承宗两掌来回交错,于瞬间变幻无穷的打出大悲手的终极绝技万佛朝宗手。顷刻之间,赵承宗如同化成千手观音一般万掌齐发,无数掌风铺天盖地的呼啸而过,犹如千军万马来袭,真如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般势不可挡。这式万佛朝宗手摧枯拉朽的吞噬掉一切阻挡之物,宫本仲义最后的“银光十字斩”在这波澜壮阔的掌击中化作乌有。
宫本心中大骇,急忙抽刀来回抵御,但哪里抵挡的住?宫本仲义只觉得天地之间犹如处处来掌,虽费尽力气也难逃顾此失彼之境。接连数声闷响,赵承宗已经将宫本仲义击倒在地。这一个过程,却短在眨眼之间,这就是赵承宗的真实实力,堪称旷古绝今。
宫本仲义也算修为甚高,连中多掌竟然没有毙命,只是吐血不止,显然他已经被赵承宗重创。但见他以长刀为杖,欲艰难起身,却根本起不来。只好气喘吁吁的跪坐在沙地上。
“我费尽十年心血,力采诸家之长,到最终还是败于你手。”宫本仲义言语中甚是凄凉。随即褪去外衣,拖出短刃,又呡一口酒喷到短刀之上。这情景与十年前几乎一致。
就在他要切腹自裁之际,赵承宗却一掌打落短刀。
“阁下武功之高,我钦佩至极,败于你手,我宫本仲义无话可说,但请你不要再羞辱于我。”宫本仲义颇为不满的说道。
“我并无羞辱你的意思。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死?”赵承宗问道。
“我们东瀛武士自有操持,技不如人,有愧先师栽培,唯有一死以谢之。”宫本仲义固然败者,但话语之间却傲气如初。
“我们中原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意思就是说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再实现自己的目标。如果你就这样死了,你这一辈子都将停留在目前这个水平之上,莫说争天下第一,恐怕马上就会有更多的人超越与你。”赵承宗说道。
宫本仲义却无言以对。
“素我直言,中原武林卧虎藏龙,人才辈出。你要做打遍天下无敌手是不可能的。所以你一开始就定了一个错误的目标,而你现在却要为这个错误的定位去死,真是愚蠢的很。”赵承宗说道。
“我的定位是错误的?我永远做不到打遍天下无敌手?”宫本仲义喃喃自语道。
“是的,就算今天你打赢了我还是做不了天下第一。”赵承宗自信的说道。
“就算打赢了你也做不了天下第一?”宫本仲义难以置信的说道。
“是的,据我所知,这武林中功夫胜于我的人起码有三、四人,而且是远胜于我。我毕尽一生恐怕也无法达到他们的高度。”赵承宗坦白的说道。
“你现在胜于我,造诣自然在我之上,你都做不到,那我岂不是更加没戏?”宫本仲义说着说着,不禁仰天长叹,进而又失望的哭了出来。这哭声毫无顾忌、直截了当,依旧当年的浪人直白风格。赵承宗只觉得他简单的像个孩子。
“其实你也不用灰心,我能胜于你,胜在我掌法精妙,更胜在我内力比你深厚。但如果单论刀法,你又远在我之上。”赵承宗说道。
“我自知技不如人,你也不用安慰于我。”宫本仲义直直的说道。
“我并非安慰与你,平心而论,以你当前的刀法,在刀剑行家之中已无人能望其项背。至少在这一方,你已经可以做到打遍天下刀剑行家而无敌手。”赵承宗坦然的说道。
宫本仲义半信半疑的望了望赵承宗,终究还是难以置信。
“中原武功,流派众多,你见识过几个?”见宫本仲义不信,赵承宗忽然问道。
“我未曾深入中原武林。”宫本仲义惭愧的说道。
“所以何不留着有用之身去证实呢。如果果真证实你刀法天下第一,而你现在又自裁而死,岂不无福消受这第一的名头?”赵承宗说道。
宫本仲义沉思许久,终于,他放下了短刃。赵承宗连忙扶起宫本仲义说道:“男子汉大丈夫纵然做得天下第一,也算小成,其实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做了天下第一尚且不值称道,那什么才值得称道?天下第一只算小成,那又何谓大成?”宫本仲义困惑的问道。
“你做天下第一只能让武林中人仰慕你,但与国与家有何功劳?倘若能成一番伟业,那是另全天下人刮目相看的,所有的人都会对你推崇备至。而武林毕竟只是这个天下的一小部分。”赵承宗又说道。
宫本仲义不懂,也体会不了这么深远的境界。
“就以你那七十二雁阵刀来说吧。在你没有得到这把御赐宝刀之前,扶桑有几人认得你,恐怕就算武林之中也还有不识你宫本之辈吧?”赵承宗问道。
“扶桑江湖太大,有不认识我宫本的人也很正常。”宫本仲义不解的答道。
“但自从你有了七十二雁阵刀之后,别人就算不认识你是谁,但却知道你是东瀛第一剑客。对不?”赵承宗问道。
“这个自然,这是国主搬过诏书的,在东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宫本仲义答道。
“那就对了,你十年前打遍扶桑无敌手,但仍有人不认识你;你后十年依旧打遍扶桑无敌手,但因为手里多了一把七十二雁阵刀,而人尽皆知。前者正是小成,后者便是大成。”赵承宗说道。
宫本仲义顿时大彻大悟,顿时朝赵承宗跪拜起来。经过这一战,尤其是这番惊醒梦中人的良语之后,宫本仲义对赵承宗佩服的五体投地。
赵承宗连忙扶起宫本仲义说道:“你我两番激战酣畅淋漓,便是有缘。如果不弃,可入我迎龙山庄,我定厚待与你。”
“多谢赵庄主厚意,我也希望能深入中原武林,一窥武学巅峰之境。”说罢,宫本又是一拜。
赵承宗悄悄的将宫本仲义安排到迎龙山庄后山一处僻静之所安身,并亲自为其治疗伤势。又时常送来物资,另宫本仲义甚为感激。最让宫本惊讶的是,某一日,赵承宗竟然给宫本仲义送来一封文书,是倭国平成国主所写,信中大赞宫本仲义剑道之高超,品德之纯良等等,并授意宫本仲义追随赵承宗广泛接触中原武林,以彰显东瀛武士道精神。
读罢,宫本再度对赵承宗一拜,恳切的说道:“宫本仲义此生愿意追随赵庄主。赵庄主但有吩咐,纵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亦在所不惜。”
赵承宗得意的点点头,又扶起宫本仲义来,然后说道:“你既入中原,务必入乡随俗,这样吧,我给你取一个汉人名字,并为你安排一个汉人身世,以后只要是在中原,你都必须以这个身份示人。”
宫本仲义二话不说的答应下来。
赵承宗蔚为满意,沉吟片刻,便将宫本仲义的名字和身世创造出来。
“你的汉人名字是叶惊风,南海琼州人士,束冠之年岁东渡扶桑学习剑术,历时二十余始有所成,乃重归故土。”赵承宗倒背如流的说道。
“在下叶惊风,多谢庄主再造之恩。”宫本仲义说道。
二人会心一笑。
从此,宫本仲义便以叶惊风之名隐居迎龙山庄养伤,下人们亦对此事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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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宗北上这些年,让多少前来迎龙山庄的江湖名流、达官贵人失望而返。如今赵庄主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迎龙山庄又恢复了昔日的热闹模样。这日,刑部员外郎郭大人前来拜会,一番详聊才知道,郭大人两、三年前就来拜会过迎龙山庄,但那时赵承宗已经北上边关。今日刑部郭大人前来,依然怀揣着和当年一样的目的。
“赵庄主,这几年北有强敌压境,南有刁民起事,朝廷首尾难于兼顾,可谓内忧外患,多事之秋。”郭大人绘声绘色的说道。
赵承宗这些年北上与金兵交锋,边境危机是见识过的,但郭大人所说的刁民起事,却了解不多,便说道:“如今国家有难,竟然有人不思报效,反而趁机浑水摸鱼?”
“正是如此。闽西、北越声势最大,岭南亦多有造次之势。”说道这里,郭大人不禁焦虑的叹了叹气。
赵承宗点点头,原来这些年朝廷重心在于稳定边境,对于内治却无暇顾及,以致某些地方民变动荡。但他是否又知道:这些民变皆为朝廷收刮所致,对金国等称臣朝贡,大大加重了百姓负担,迫于生计不得不铤而走险。
“郭大人便是为此事而来?”赵承宗问道。
“不错,赵庄主声名远扬,威震江湖,郭某正是希望赵庄主能够组织武林人士劝导、牵制那些生事刁民,为我大宋江山的稳定出力。”郭大人说道。
“赵某本来就是大宋一份子,为国效力自是义不容辞。然而武林同道虽对赵某略赏薄面,但赵某毕竟只身一人,恐怕难于有效对付那些起事刁民?”赵承宗细细一想,无奈的答道。
“哈哈,赵庄主此言差矣。对于那些冥顽不灵的刁民,朝廷自然会兴兵讨逆;但对于那些蠢蠢欲动,尚未起事之徒,朝廷仁德,不忍尸横遍野,只要他们能够安分守己,必不再追究。”郭大人一分为二的说道。
“那赵某能做些什么呢?”赵承宗问道。
“据各州府所报,近年岭南红莲教广收教众,遍布西南,岭南之地,且不断向中原蔓延,声势浩大,教徒有数万人之众。历来民变皆是聚众生乱而来,,朝廷不得不忧心红莲教。”郭大人严肃的说道。
“数年前我亦曾耳闻此教,当时只在岭南诸省活动,想不到短短几年就发展的如此壮大。”赵承宗亦不乏焦虑的说道。
“正是如此。朝廷已经在讨逆过程中发现不少红莲教教徒的身影,不得不防。但又考虑到红莲教教众广布,牵涉甚多,且教内暂无起事生变迹象,朝廷不能兴兵讨伐,遂希望能有一德高望重的武林豪杰前去红莲教,与那教主司马重城晓以大义,国家危难,须当尽忠报国为上。”郭大人说道。
“原来如此,我也确有意一睹那红莲教主司马重城尊容,此事就包在赵某身上了。请郭大人放心!”赵承宗说道。
“如果那红莲教主能识大义,归依朝廷,请赵庄主务必邀其来京与我面叙。”郭大人再三嘱托道。
“赵某定不负所托。”赵承宗斩钉截铁的答道。
赵承宗早些年是听过红莲教的,但彼时红莲教不过星星点点,并不引人注目。听了郭大人的描述后,才知道这江湖瞬息万变。赵承宗想了解更多关于红莲教的事情,以及那红莲教主司马重城的来路。了解江湖信息,最好的途径便是阅星楼了,前提是只要你有钱。但赵承宗却是例外的。
明月当空,星河灿烂,阅星楼上依旧丝竹管弦之声。楼主妙笔生一边欣赏美乐,一边神采飞扬的疾笔行书,看来此刻正是他文思泉涌之时。忽然,妙笔生抬起头来,片刻凝神,便将笔放下,又退去左右歌姬,阅星楼随即安静了下来。
但见皎月之下,一个身影极其快速的跃入阅星楼顶楼,来者正是赵承宗。
妙笔生精神一振,即刻过来相迎。
“承宗哥哥,别来无恙?”妙笔生激动的望着赵承宗问道。
“我此来要向你打听一个人、一件事。”赵承宗却似乎不太领情的直入主题。
妙笔生一阵迟疑,然后好奇的问道:“不知道承宗哥哥要问的哪一个人?哪一件事?”
“岭南红莲教教主司马重城,以及红莲教历史。”赵承宗答的极为简洁。
“哦,承宗哥哥就为这个而来?”妙笔生似有失望的问道。
“难道你不愿意告诉我?”赵承宗盯了妙笔生一眼,疑惑的问道。
“不,不,承宗哥哥但凡要问天下任何事情,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倘若阅星楼没有的,我也会亲自为你打探出来。”妙笔生忽然神情激动的说道。
赵承宗侧身而去,却不再看妙笔生。妙笔生见他偏于冷漠,不免寂落伤神,但赵承宗却不愿理会,只是静立一帮,默默等待答案。
“那红莲教是道家弟子曹遇真于晚唐时期所创,初设坛于福建武夷山,后转入岭南。红莲教奉道家三清为圣,又拜佛教转世红莲为尊,以祈福消灾,渡厄渡难为教义,颇得乡民心声。后设坛曲江五指山,如今遍布西南、岭南六省,教徒过万之众。”妙笔生一口气将这红莲教的前世今生洋洋洒洒的说了下来。
赵承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又扭过头来微微看了妙笔生一眼,仿佛是佩服他的江湖学识,又像是在示意他继续讲。
“那红莲教主司马重城,乃是红莲教第十一代主教,自幼入红莲教炼丹修道,后得老教主传授衣钵,在四十六岁那年坐上教主之位,算来也有四、五年了。”妙笔生对司马重城的来历也是倒背如流。
“那司马重城功夫如何?”赵承宗听完妙笔生这段描述后问道。
“那司马重城一直隐居五指山,从未与外人交手,暂无记录。但红莲教独门的红莲剑法在五代时期独步江湖,想来也是一个极为厉害的高手。”妙笔生猜测道,心中对这个司马重城也是多有几分兴趣。
赵承宗听完,沉思片刻,便转身欲要离去。却被妙笔生唤住。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赵承宗问道。
“承宗哥哥,为何每次你都是这般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妙笔生望着赵承宗许久,失望至极的说道。
或许是见不得妙笔生失望,赵承宗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我有要事在身。”赵承宗郑重的说道。
“这些年你北上七里镇,可知我好生想念。”妙笔生说着,以罗袖掩面,他竟然伤心了起来。
赵承宗顿了顿,却依旧不语。
“你去之后,我日夜思念,又是差人打听消息,又是烧香为你祈福。你平安了,如今却这般冷落与我,实在负我一番心意啊。”妙笔生一边拂拭双眼,一边难过的说道。
这话语哪是在诉苦,简直就是在控诉,听得赵承宗越发不耐烦起来。
“这里是江湖新生刀客叶惊风的资料,此人武功与我伯仲之间,他日重归中原武林,必定大有作为。”赵承宗递上一封信笺后和声说道。
但妙笔生只顾轻掩罗袖,仿佛生气了似得不愿接手。赵承宗却不愿意做更多的逗留,只见他一扬手,一封信件已经置于桌上,接着便头也不回的飞身而去。阅星楼上,妙笔生又气又悔,但都无济于事,唯有孑然独立、暗自伤神。
妙笔生原本应该是对赵承宗所说的这位武林新秀非常感兴趣的,因为他能第一个掌握这样的信息,这也是阅星楼安身立命之职。但赵承宗的不辞而别显然更让他难过,难过的要忘掉自己的本职工作——撰写武林。
妙笔生倚楼怅望,如何能接受这愈发冰冷的事实。但一想起当年雪晶宫之遇,却又渐渐开心豁然起来,因为在那里他第一回遇到了赵承宗。年轻时候的赵承宗英姿飒爽,风度翩翩,更有卓越武功在身,可谓少年英雄。那一年赵承宗奉师命到雪晶宫寻找千年玄冰,而与这北海门派有了交集。
雪晶宫独居偏远北海,人迹罕至,且宫中悉数女子,唯有作为公子的妙笔生是男儿之身。他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竟然连衣着打扮、审美爱好也和宫中女子看齐,却也甚是惊艳。忽然见到少侠前来,便和其他宫中女子一样难掩爱慕之心,久而久之渐成龙阳之癖。
妙笔生起初羞怯,隐藏此心与赵承宗交往。赵承宗亦与之交往,当时皆年少,也算聊得来。但时间一久,妙笔生难掩心中感念,却发现赵承宗对自己屡屡敬而远之。伤感之际,亦寻一死,又被赵承宗救活。如此一来二去,妙笔生对赵承宗愈发倾慕有加,对赵承宗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甚至将雪晶宫至宝——千年玄冰双手奉上。这年前玄冰藏于北海海底,非雪晶宫门人不能取。赵承宗为此特意感谢了妙笔生一番,让妙笔生一连激动好几天。
得到千年玄冰后,赵承宗急急回赴师命去了。妙笔生却因此闯下大祸,被逐出雪晶宫,从此落魄江湖。
所幸妙笔生才华横溢,又生的俊美异常,多得风尘女子爱慕收留。又于此探得无数私密之事,乃心生一计,干脆做个江湖书客,专门撰写武林轶事,也算不枉此生。
于是便有了阅星楼,期间又暗得高人相助,日渐名盛,终于在江湖立足。这个高人相助,妙笔生当然知道是赵承宗的功劳,便也投桃报李,主动为他收集怀德山庄感兴趣的事情,并对其大书特书,由此赵承宗和迎龙山庄的事迹才能远播江湖。
伤心的多了,便就习惯了。妙笔生无奈的叹叹气,拆开赵承宗留下的那封信件,细细拜读起来:“叶惊风,海南琼州人士,少年东渡扶桑研习剑道,历时二十余年,始有所成。乃独创一长一短奇特双刀流,刀法凌厉无比,剑气更如长虹贯日,令人叹为观止。绍兴三十年重阳,叶惊风与迎龙山庄赵承宗交手五十余回不分胜负,可堪伯仲之间。”
“承宗哥哥的字迹还是那么的隽秀,言语还是那么的铿锵有力。”妙笔生一番拜读,忍不住赞叹起来。又暗想:“若我能与承宗哥哥一起执笔写书,我以笔尖雪月风花之妙,配与他大江东流的春秋笔法,必是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阅星楼上,寂寞的人,寂寞的月亮,别有一番幽怨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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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宗从阅星楼探得红莲教的消息后,越发对这个红莲教主感兴趣起来。百余年前就可独步武林的红莲剑法是怎么样的一门绝学?而那司马重城的内力修为又是如何呢?这些都让赵承宗吊足了胃口。临行前,赵承宗独自来到山庄的一个小屋,静静的沉思起着,仿佛是在诉说什么事情,又像是在祈祷什么。这个小屋的内壁供奉着一些牌位,只写明是赵家第几代先人,却清一色的没有详细名字。
翌日,赵承宗快马兼程,直下岭南。同是江湖顶尖高手,一个威名远扬,另一个却幽居山谷鲜为人知,这一次见面,注定让人满心期待。
经过十数日的行程,赵承宗已经单枪匹马的来到岭南。岭南自古偏僻蛮荒,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但见道路越来越小,杂草滕曼夹道丛生,远近山林莽原浩浩,绝无半点繁华气息。一路上但见有人,必是京城贬谪的官员。这些被贬谪的官人皆是愁云惨淡,又加剧了这荒蛮之地的荒芜气息。
赵承宗继续赶路待到黄昏才赶到一处村落,便下马投宿。村子里的人见有外人到来,都谨慎的很,赵承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愿意收留的地方。心里直叹民风未开。
一番招待后,赵承宗给了农户一些碎银,算是报酬,便安闲入睡去了。山村的夜晚出奇的静,就像当年自己学艺是所在的深山一般。半夜,赵承宗忽然感知屋外有微弱脚步声,听得出外面应该有好几个人正悄悄的过来,赵承宗一个闪身来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一角查探起来,不多时,房顶上亦有脚步之声。赵承宗凭借直觉知道已经有人盯上自己了。
但赵承宗却回到床上佯装睡了起来。屋外那群人蹑手蹑脚的推门而入,细微的火光之下,赵承宗看到这些人个个手执利刃,朝着床边走来。
忽然,赵承宗鱼跃而起,以极快的身法游走到门口,众人只觉得一阵风过,自己已经动弹不得。原来赵承宗在刚才那一阵快速的游走中,接连点住屋内所有人的穴道。如今个个人手拿兵器,却如木偶一般纹丝不动,不能言语。
赵承宗又抬头仰望屋顶,确定屋上众人所在后连发数掌追魂手,屋上顿时刷刷的掉下三四个人来,这些人悉数中掌,皆一命呜呼。
赵承宗这才点起蜡烛,扫了屋内这五六人一眼,这些人正是本村村民,为首的竟还是这户主人。
赵承宗解开户主的穴道,质问其为何要行刺自己。
户主早已被赵承宗卓绝的武功吓个半死,唯有跪地求饶。原来这里十分偏僻,众人见赵承宗衣着光鲜,又见其出手阔绰,遂起贼心,意图劫财杀人。赵承宗气愤不已,打出一式推山手,掌力顿时在屋内那五六个被点穴的刺客身上穿梭,不等其哀嚎,便齐齐死去。赵承宗关起门,又回到床上安安稳稳睡了起来。
次日早晨,赵承宗离开村子,提起步伐向五指山疾驰而去。
五指山重峦叠嶂,峰云如矗,浩浩荡荡的屹立在这茫茫荒原之中。赵承宗举目四望,但见主峰山顶青烟缭绕,料想这便是那红莲教总坛所在了。不多迟疑,赵承宗施展履尘功直上主峰。果然,在古树掩映之下,一座颇具规模的道观隐于其中,大门上“红莲观”三字褪尽铅华,显得十分古朴厚重。道观门外有一个百步见方的平地,其间供有一个硕大的鼎炉,炉上青烟渺渺,极显清静本色。赵承宗正欲前去通报,却听得观内传来一声言语:“来者何人,何不进殿一叙?”
这声音自然随和,但却传入云霄,真如神仙也。但赵承宗更诧异的是自己履尘功无声无息,弗一落地,便被他识破,看来观内之人,必定也是一个极厉害的角色。
“在下赵承宗,特来拜会司马教主。”语罢,便径直走了进去。
这红莲观入了大门后,便是一副依着太极构造的庭院,只有中间曲折的石路直通大堂。庭院之上,三三两两的道徒或禅或动,各做各事,全然不顾赵承宗的到来。复步前往,只见大堂左右,是各式露天祭台,台上香火鼎盛,烟云弥漫,将大堂衬托的如仙家宝境一般。赵承宗边走边看,已经来到了大堂里面,但见大堂之上三清圣飘逸自得,三清面前,置放着一个诺大的红色莲华。红莲之下,端坐着一个闭目养禅的道人,大堂两旁则端坐着几十名道徒。
“在下赵承宗,见过司马教主。”赵承宗对着道人一辑说道。
“远客来临,所为何事?”那闭目养禅的道人缓缓说道,这人便是红莲教教主司马重城了。
“久仰教主大名,赵某专程来此拜会。”赵承宗说道。
“哈哈,贫道久居深山,不涉尘世,赵先生如何知得贫道?”司马重城笑着问道。
“哈哈,红莲教济世为怀、普渡众生,连朝廷都知道,何况我一个江湖人士呢?”赵承宗笑着答道。
司马重城随微微一怔,这才睁开眼细细打量起赵承宗来,然后说道:“我等方外人士,渡化世人皆为天下太平,岂料惊动朝廷,实非本意啊。”
“红莲教在司马教主掌教以来声威大震,俨然中原第一教派,可见司马教主乃英明神武之人,且司马教主本有济世为怀之心,何不积极入世,也免得朝廷隐忧?”赵承宗索性坦白的说了出来。
“原来赵先生是朝廷来的说客。”司马重城豁然的说道。
“大丈夫自当报效家国,何况如今外敌压境之际?”赵承宗说的坦荡的说道。
“但我毕竟方外人士,素来清静无为,求仙问道。凡世之事,恕我无能为力。”司马重城说的委婉,却也坚定的很。
“赵某今日见得司马教主,自知教主清静无为,一心求道之人。但其他人却未必如此与我这般看待司马教主啊?”赵承宗却不急不慢的说道。
“清者自清,我乃修道之人,自不必在乎世人的看法。”司马重城亦是超然的说道。
“一般人这样看待红莲教,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若是当今朝廷如此看待,后果却是非常严重的。”赵承宗说道。
“哈哈,红莲教以为百姓祈福消灾,渡厄渡难为教义,所作所为皆正义举止,何况我教历来严苛要求门人弟子,朝廷何必隐忧?”司马重城义正言辞的说道。
“程适、施全清这二人司马教主想必听过吧?”赵承宗笑着问道。
“程适乃红莲教福建分坛的坛主,施全清乃贫道门下弟子。不知赵先生如何认得此二人?”司马重城疑惑的问道。
“前些日子闽南刁民起事,朝廷出兵讨逆,却于逆贼头目中擒获这二人。如今正押送往临安府。”赵承宗递上一份官文后,欲言又止,直直的看住了司马重城。
司马重城自是一惊,连忙叫堂内道徒退下,接着又起身发呆似的站立许久。修身养道之人竟参与世俗纷争本来就有悖教规,何况这次还是和朝廷对着干,岂不是要祸及整个红莲教?原来赵承宗一直强调朝廷对红莲教有所忧虑,就是怕红莲教众参与造反。
“我今日一见司马教主,当然知道教主您仙风道骨,不会做这等逆反之事,但要让朝廷也认识到司马教主乃潜心修道,时常为我大宋社稷着想,如此才能免于一难啊。“赵承宗说道。
“那依赵先生之间,贫道该如何是好啊?“司马重城试探着问道。
“只要司马教主能够下山赶往临安府,面见刑部侍郎郭大人,割舍与程适、施全清等人关系,并立誓红莲教为朝廷效忠即可。“赵承宗说道。
“原来赵先生是要贫道献媚凡尘世俗,哈哈,那少林、三虚观等门派为何不出世来立一番誓啊?“司马重城忍不住偷笑起来。
“少林曾有十二棍僧救唐王之举,经唐皇册封乃得武林第一门庭;道家始祖老子亦曾入仕为官,为后人景仰。红莲教自唐末成立以来,虽历十代掌教而一直星星点点,可见开宗之难。唯独到司马掌教手中,平地而起,遍布江南,可见司马教主才智过人。相信司马教主一定也知道一旦与朝廷对立,只怕到时候泰山压顶,难以善终。试问司马教主如何能够对得起红莲教历代先贤?如果司马教主能够依赵某所说,只需在刑部立誓一番,并约束教众不得参与造反起事,我保证朝廷将册封红莲教为中原第一教,司马教主亦可荣居国师要职,岂不光耀红莲教?”赵承宗仔细分析道。
司马重城一时无言以对,只能陷入思考之中。
“红莲真仙,大事不好了。”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司马重城连忙起身,出大堂去看是何事。只见一农夫气喘吁吁的朝大堂奔来,见到司马重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昨夜村子有十多名青壮农户被杀,死的十分悲惨。”
“敢在五指山脚下滥杀无辜,究竟是何人所为?”司马重城急切的问道。
农夫正欲摇头,却看见赵承宗端坐在大堂中央,这一看,农夫的脸立马青了起来,微微颤颤的指着赵承宗说道:“就是他,就是他,请红莲真仙为村民做主,铲除这妖孽之人。”
司马重城随即盯住赵承宗,似乎希望他给出一个答复。
“那些人确实是我杀的。”赵承宗却平静的说道。
“你为何对手无寸铁的村民下如此毒手?”司马重城愤怒的质问道。
“因为他们半夜前来刺杀我。我是迫于防卫才将他们杀死的。”赵承宗镇定的说道。
“他们要刺杀你?简直荒谬。山下村庄之人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来刺杀你?”司马重城问道。
“他们见我外来之人,趁我睡着后欲谋财害命。”赵承宗亦不免气愤的说道。
“笑话,我在此修道四十余年,前来五指山问道的人比比皆是,从未听闻山下村民有什么不轨行为。为何独独你来就要谋财害命?”司马重城轻蔑的说道。
“那司马教主是认定赵某为滥杀无辜之辈了?”赵承宗问道。
司马重城只是哼了一声,却不多理会。
“却未知司马教主打算如何处置赵某啊?”赵承宗冷冷的问道。
“程适、施全清违背教规,我红莲教自会妥善处理。但山下村民大多我红莲教信众,皆敦厚乡人,与公与私我都要为他们讨个说法的。”司马重城严肃的说道。
司马重城右手一扬,瞬间一把太极龙泉剑已在手中,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素闻红莲剑法百年前便独步武林,赵某也正想见识一番。”语音未毕,赵承宗跃身至大堂外祭台的空地上。
只见那司马重城仗剑飞身出来,却不待落地,便凌空一式极其快速的直刺攻击过来。这一式剑招速度极快,且异常飘忽,赵承宗不禁感叹其身手之敏捷,唯有打出一式定风掌相御。
但此剑法却如风落平地,含藏变化玄机,赵承宗一出掌,便觉得掌风将来剑劈成两路,且避过掌风后从左右方向刺来。赵承宗暗叫不妙,连忙使出履尘功步法,一个急速侧步才算躲开这当头一剑。
司马重城轻蔑一笑,不等收招,又一阵剑招攻击过来。司马重城的红莲剑法果然江湖一绝,与其他门派剑法俨然然不同:一招一式极尽轻飘灵动,看似处处不着力,却又处处带狠力,虚虚实实之间永远猜不到是真是假,令人防不胜防。也正因为如此,纵然赵承宗使出大悲手中专门卸招的翻云手、定风手,也收效甚微。
一时之间,赵承宗被逼的步步后退,而司马重城却越战越勇,红莲剑法也越发流畅,令赵承宗几入险境。十数个回合下来,赵承宗已被逼到红莲观的门外了。
赵承宗不禁默默的打量起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道人。阅星楼一问之后,赵承宗也知道红莲剑法厉害,但亲自见识了之后,只觉得阅星楼的描述也太过浅显。在他看来,这红莲剑法应该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剑法,或许可以称之为武林第一剑法了。
司马重城似乎不想给赵承宗喘息之机,才一追出便又疾风一般攻击过来。司马重城出剑不仅极快而起极其诡异,人未动而剑先到,人一动而剑极动,霎时司马重城的剑化作幽灵一般无穷无尽的缠绕在赵承宗的周围,或迎面攻来,或身后袭来,又仿佛兼有左右夹击,完全超出常人所见。
赵承宗困在剑招之内无法抽身,他自知司马重城的剑法非同寻常,不能以常理对待,唯有以精妙步法来回相避,并查探其中破绽。可是此番又接连应对了十多招,赵承宗依然没有发现其中有破绽之处,出道十多年,这回遇到的红莲剑法第一次难住了赵承宗。
“红莲剑法果然精妙非常。”赵承宗忍不住夸叹道。
“哼!既然你知道我红莲剑法厉害,何必再作困兽之斗?”司马重城不屑的问道。
“纵然你剑法神出鬼没,你也未必赢得了我。”赵承宗自信的说道。
“大言不惭,看招。”司马重城大吼一声,顿时原地缓缓的挑剑画了一个圈,然后又一改之前极其快速的攻击,反而慢条斯理的向赵承宗攻击过来。赵承宗自然不敢懈怠,唯有气沉丹田,凝神聚息,准备接应。
刹那间,观外风定云消,落叶亦减慢了下降的速度,直直的在空中停顿住。赵承宗大骇,欲提步上前,却觉得两脚不如平常麻利,越往后,越觉得自己动作迟缓。反观司马重城,虽然从那头徐徐攻来,但却愈来愈快,眼看已经攻击到了身前。赵承宗强行运力,朝前猛然推出一掌。这一掌汇集了赵承宗最高修为,顿时观外狂风大作,原本飘在空中的落叶亦被这一掌的内力震的如骤雨般急急下落。
司马重城的攻势也被这一强大的内力奔涌格挡住,不禁大赞一声:“好雄浑的内力。”随即凌空抽身回剑而来,这一招更绝,那司马重城犹如灵蛇一般与手里的太极龙泉剑合二为一,只见宝剑当空飞舞,却快的不见其人身影,飘时虚幻,攻时极尽快捷本色。赵承宗接连打出数掌翻云手,才将其攻势止住,内心直叹这剑法诡异非常。
司马重城见赵承宗屡屡脱身得逞,自是叹其功夫之厉害,内力之深更是生平未见,若非红莲剑法精妙绝伦,恐怕自己是要输给这个中年人的。好在他面对红莲剑法时虽能独善其身,但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办法;好在红莲剑法还有一招百年无人能破的杀招。
司马重城冷冷的看了赵承宗一眼,然后仗剑飞身而来,顿时,司马重城与剑当空飞舞,犹如红莲绽放一般;而在赵承宗眼前却出现多个司马重城仗剑飞舞过来的身影,犹如漫天红莲绽放,绚烂夺目,看的人眼花缭乱。这便是红莲剑法的最后一式:红莲涅槃。
顷刻之间,观外香炉上原本幽微的青烟当空旋转着不能升腾,飘零的树叶亦在半空来回翻转,却好像永远也落不了地;赵承宗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忽隐忽现的强大剑气席卷而来,却又捉摸不透他来自何方。
赵承宗下盘用力,稳稳的扎住马步,顿时内力上涌,贯透全身,然后双目一闭,只待司马重城绝招杀来。当空那数个仗剑飞舞的司马重城顷刻攻了下来,瞬间剑刃连番直刺赵承宗身躯。但却闻得“铛铛”数声响,赵承宗却忽然探出左手,得意的望住司马重城:他的双指已牢牢的夹住了司马重城的剑。一人站立,一人持剑当空,便停滞在了观外的空地上,司马重城大愕不已,但却动弹不得。
只见赵承宗指尖猛然发力,直接折断来剑,强大的内力震的司马重城丢弃断剑,夺空而逃。赵承宗化指为掌发出一式破穹手,当空的司马重城却不回避,硬生生的承受了这一掌。赵承宗十分意外,因为自己分明击中司马重城,却又觉得掌力是绕着司马重城而过,打向了更远的地方。赵承宗不多迟疑,急忙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出万佛朝宗手来,一时之间,十六掌威力无穷的掌法悉数攻向司马重城。司马重城哪里见过这样奇妙的掌法,分身乏术之间接连中掌。待再看那司马重城时候,人已跌落数丈之外。
赵承宗走过去看个究竟,却也是十分骇然,这司马重城接连中自己大悲手绝学,竟然只是略微受损,毫无性命之虞。大悲手堪称天下掌法正宗,多少武林高手死于这门绝学之上。
“阁下武功之高,世所罕见。贫道佩服。”司马重城起身摸了摸胸口说道。
“司马教主红莲剑法精妙绝伦,开我辈眼界。”赵承宗亦赞叹道。
“以阁下武功修为,莫说杀几个村民,就算要血洗那村子也不在话下。”司马重城缓了缓气说道。
“我早和司马教主说了,那些人是先对我图谋不轨,我迫于无奈才出手的。你可到村子去看,那些人皆手执利刃潜入我房间。”赵承宗坦坦荡荡的说道。
“这些人平日皆信奉我红莲教,怎么会有这等歹念?看来是贫道宣扬教义不够,渡化世人不足啊?”司马重城颇有些自责的说道。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念乃人之恶根,与司马教主何干?”赵承宗连忙劝道。
“也罢也罢,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司马重城叹道。
“司马教主,这便是朝廷为何对红莲教有所隐忧之处啊。您隐居深山,专心炼丹修仙,自然无欲无求,但门下弟子尤其是信徒却未必有这般境界。何况红莲教教徒甚众,难免鱼龙混杂。那程适、施全清参与闽南造反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朝廷一旦追根溯源,红莲教必定在劫难逃。”赵承宗关切的说道:“如果司马教主不想门下弟子及信徒参与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不想朝廷因此孤立打压红莲教,那就请司马教主听赵某一言,出山向刑部禀明红莲教忠君事主之心。”
司马重城沉思许久,唯有点头赞同。
赵承宗见司马重城赞同了自己的想法,连忙又附和道:“司马教主既肯禀明忠心,想必红莲教必定为朝廷所仰仗重视,红莲教跻身道教正宗自是当然,而司马教主位列国师高位,也是必然之事,如此,红莲教岂不名望大盛,光耀门庭?”
“今日此举皆是为社稷苍生,至于我红莲教,实在不足一提。”司马重城谦虚道。
“司马教主以仁德之心为国为民,赵某钦佩非常。”赵承宗对司马重城一辑说道。
“哪里?哪里?反倒是赵大侠为我红莲教释嫌,不愿千里来到五指山,实在让贫道感激备战。”司马重城亦回敬赵承宗一辑说道。
“对了,刚才我使出红莲涅槃时,共刺出八剑,何以赵大侠只中我剑招,却丝毫无恙?”司马重城忍不住问道。
“哈哈,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我见司马教主剑法卓绝,实在避无可避,干脆以二重金刚不坏之身强行接招。”赵承宗谦逊的说道。
“二重金刚不坏之身?天下竟有这等强悍的内家功夫?”司马重城自言自语的说道。
“那为何我刚才连番出掌,司马教主明明中掌,何以也能安然无事?”这下轮到赵承宗困惑发问了。
“哈哈,那是我红莲教独特的内功法门——归元大法,能够将攻势悉数卸去。但即便如此,还是不敌赵大侠刚才所使的玄妙掌法,不知是赵大侠所用的是何种精妙武功?”
“司马教主见笑了,赵某刚才所使乃大悲手。”赵承宗淡淡的说道。
“大悲手?难怪我以归元大法也难于抵御,原来是大悲手。”司马重城不无遗憾的说道:“一日之间领教这么多的天下绝学,真让贫道觉得自己如同井底之蛙,看来我是真的在这五指山困的太久了。”
“武林一日千里,今日赵某只是展现了一人所学,若司马教主出山之后,必定目睹更多的独门功夫,想来也是快事一件。”赵承宗笑着说道。
“哈哈,独居深山大半生,听赵大侠一说,贫道还真是想出去武林看一看呢。这样吧,我且先将教内事务安置妥当,待办好之后便去临安城拜见郭大人。此行还有劳赵大侠引荐。”司马重城说道。
“如此甚好,那我便先行告辞。”赵承宗说道。
“告辞,赵大侠多多保重。”司马重城说道。
赵承宗下山后,司马重城拾起短剑,不禁仰天长叹,自谓红莲剑法天下无双,却最后被赵承宗所败,究竟是自己不敌,还是红莲剑法已经过时,显然是他很在乎的问题。但想来想去,似乎都想不出一个绝对的答案出来,长江后浪推前浪,或许出山道武林一看便知究竟。于是司马重城安顿好弟子,又将教内事务一一交代,才下山去,离赵承宗离开整整一月有余。
赵承宗下了五指山后,心里亦是非常的高兴,想那红莲剑法固然精妙非常,但自己终究算是破了他,也算古往今来第一人了。而更高兴的是,使尽浑身解数之后,终于说动那司马重城去临安城拜见郭大人。司马重城这一下山,怕是要和赵承宗结下一段不解之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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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结了一桩事情之后,赵承宗心情畅快,任由马儿优哉游哉的前行,十数日后,已经赶到了岳阳城外。岳阳城自古江汉重镇,人来人往,比岭南五指山可要喧嚣多了,还未进城,城外已经处处可见摊点商铺。
走马观花之际,却见城外一处荒地上,有一群人合围着聚在一起。赵承宗好奇,便过去看。原来是一个书生样貌的青年男子正在为众人讲话。赵承宗一眼就认出这男子是阅星楼的人,因为他腰间挂着那块有着阅星楼满天星标记的玉佩。阅星楼的的人分两类,一类是收集江湖消息的,统称耳灵生;另一类是传播楼主妙笔生最新著作的,统称巧簧生。赵承宗于是站到人群里旁听了起来。只见这阅星楼巧簧省绘声绘色的说起天下神兵利器,尽兴之处,唾沫横飞,连自己也沉浸其中。周围数十位各路人士则是听的津津有味,那些神兵利器经青年男子一讲,仿佛都历历在目一般。
“自古以来天下神兵皆推四大名剑,如太阿、工布、龙渊、巨阙。”青年男子神采飞扬的说道:“太阿者,威道之极,出鞘便有雷霆万钧之势;”
“工布者,霸道之剑,断金碎石易如反掌;”
“巨阙者,猛道之剑,巨阙指天则山摇地动;”
“而龙渊者,灵道之剑,龙渊在手则灵巧更添百分,无往不利。”
场下众人无不称道,皆啧啧称奇起来,恨不能一睹诸神兵真貌为快。赵承宗则轻轻一笑,心想这些所谓的上古神兵,就算再厉害,如今经历千年,恐怕早已锈迹斑斑,更遑论力敌了。赵承宗正欲离去,却又见那巧簧生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兵器巨匠欧冶子先生所铸皆神兵利器,实在是惊为天人。”巧簧生接着说道:“但是欧冶子先生后人欧冶师曾铸过一把绝世之剑,因为威力太大,且身世离奇的缘故,一直不为众人所知。”
“还有比这四把宝剑更加厉害的?“
“是什么神兵?“
“长什么模样?“
众人不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这把神兵是欧冶师先生最后铸的一把宝剑,可谓倾注了他毕生心血。“巧簧生的话把大家的胃口吊足了。
“究竟是什么兵器?“众人纷纷追问道。
“这把剑便是始皇圣剑。“巧簧生郑重其事的说道。
但场下却一下子冷了下来,大家都没有听说过这样一把剑的由来,或面面相觑,或窃窃私语。
“相传秦始皇一统九州之后,自视文治武功天下第一,而太阿工布原本楚、齐两国国君佩剑,龙渊、巨阙亦曾为越王佩戴,当然看不大上。便命令欧冶师先生铸一把绝世之剑。欧冶师从选材到冶炼再到修锋,前前后后总共花费了十二年之久。这把剑一铸好,便剑气横生,剑刃所向,三丈内的任何事物都要被剑气划伤,纵是金石也不可幸免。“巧簧生绘声绘色的说道。
众人皆啧啧称奇。
“秦始皇对这把剑寄望甚高,甚至以自己的皇名命名,称之为始皇圣剑。但剑刚一铸好,欧冶师便离奇死去,相传为秦始皇所害。“巧簧生接着说道。
“啊?果然是暴君,连铸剑师都不放过。“众人听到这里皆纷纷谴责秦始皇所作所为。
“秦始皇刚得到这把剑不久便死去,这把剑也随着消失了,后来项羽掘秦陵也未发现。“巧簧生继续说道。
“恶有恶报,活该。“众人纷纷议论道。
“但是欧冶师先生一生铸剑无数,都不曾听说楚王,越王要杀他,为何秦始皇却要在他一铸好剑就杀他呢?“巧簧生又问道。
这也是大家好奇的地方,却没人能够答得上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把始皇圣剑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秦始皇一统天下后,无数的财宝尽入秦国国库,秦始皇把这些财宝秘密的藏了起来,而财宝的藏身之处,就在始皇圣剑身上。“巧簧生斩钉切铁的说道。
“啊,原来是这样!“众人顿时双眼发光,憧憬着那天下财富汇集在一起的样子。
“那这把剑如今在何方?“场下有人问道。
“相传当年秦始皇器重公子扶苏,曾下诏要将该剑传给公子扶苏。但秦始皇沙丘之巡暴毙,后李斯篡改诏书让胡亥继位,并害死公子扶苏。而专门看管始皇圣剑的人却只能按秦始皇先前留下的诏书办事,没有将其交给胡亥。不多久,西楚霸王项羽灭秦,始皇圣剑便被专门保管的侍卫带出秦宫,远遁江湖。如今,这个保管始皇圣剑的侍卫传人重出江湖,据传该侍卫剑法高超,江湖阅历丰富,是个一等一的剑道高手。“巧簧生说道。
在场的众人无不兴奋不已,都暗暗祈祷自己能够有幸遇到那位护剑侍,一睹始皇圣剑尊容便足矣。
赵承宗却安静许多,他默默的思考了起来。当年随师父学艺之时,确实曾听师父提起过一次始皇圣剑的名字,但更多的来由却没讲,自己也不敢多问。如今听这巧簧生一说。赵承宗意识到两剑事情:一、始皇圣剑与其说是天下第一神兵,不如说是天下第一宝藏;二、师父看来是要重出江湖了。
想到这里赵承宗立刻跃上马鞍直奔临安城,因为他闲不下来了,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赵承宗这一来一去,已经过了三个多月。待回到临安城时,才发现江湖已经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因为各路江湖人士都在往临安城赶。
于是赵承宗回到临安城后,第一站去的便是阅星楼。阅星楼上,妙笔生依旧些许憔悴,但见赵承宗来,却顿时神采焕发。
“我南下这三个多月,江湖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赵承宗平静的问道。
“三个月前,有人血洗了巨剑门,盗走巨剑门镇派之宝巨阙剑。“妙笔生说道:“同时,大理苍山派名宿柳清风被前来盗剑的贼人重伤,门人死伤无数。”
“竟有这等事?!”赵承宗低声说道,然后又默默沉思起来。究竟是谁要如此痛下杀手呢?
“还不止这些,浙江嘉兴曹遇真,洪都陆比邻,太原苏密等皆在这一段时间集中被杀,据官府讲,这三人遇害后府第也被翻乱一通,似是被人劫财所杀?”妙笔生又补充说道。
“这不是简单的图财害命。”赵承宗警觉的说道:“这三人都不算大富大贵之人,能有几个钱?何况他们都是行伍出身,能杀他们的必定也是一个一等一的高手,试问这样的高手有几个人会区区几个钱财而大开杀戒?”
“承宗哥哥所言甚是,其实我第一反应也和你一样。与其说是图财害命我倒更愿意相信是他们几个人都掌握了什么秘密,被江湖高手追杀。”妙笔生面生悦色的说道。毕竟赵承宗之前一席话,是他一口气和妙笔生讲的最长的,有心之人焉能不乐?
但赵承宗却不作理会,只是继续思考,因为这样的事情发生必定意味着江湖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妙笔生早已习惯赵承宗的冷淡平静,只觉得与其计较不如帮他分忧更得他的心意,便接着推测道:“曹遇真和苏密都是早已退隐江湖之人,那洪都陆比邻近行年来也归顺朝廷,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按理说是不会再牵涉江湖之事,怎么会突然间集中被害呢?”
赵承宗似乎有所启发,忽然问道:“我此行路经长沙之时,曾遇到你们阅星楼的巧簧生谈论天下神兵的事情,这是怎么回事?”
“三个月前,有一个轻功卓绝的蒙面人夜闯我阅星楼,他留下一封关于始皇圣剑的信笺后,又留下一颗南海夜明珠作为酬劳,示意我将信笺上的内容公布江湖。”妙笔生说道。
“轻功卓绝的蒙面人?”赵承宗疑问道。
“是的,此人来到我阅星楼六楼后我才发觉,而且来去无踪,就这一身轻功看来,绝对江湖罕见了。”妙笔生说道。
“那人年纪几许?”赵承宗又问道。
“听声音年纪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看身形样貌更是觉得二十出头。”妙笔生亦是颇为好奇的讲到。
赵承宗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似乎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低头反复推敲。
妙笔生见赵承宗沉默,知道他正宗将线索贯连,于是又说道:“这些遇害的门派和个人都属于江湖剑派,且都各自据有好剑。比如曹遇真早年曾拜铸剑大师李铨学艺,苏密年轻之时曾以“论剑家”自诩,对天下神兵和江湖各派剑术颇有钻研,而那陆比邻更是“剑痴”一个,喜好收藏各类宝剑,甚至当官后还派人挖便洪都城郊古坟,湛卢剑便是其中的收获之一。”
“那杀手难道是为了宝剑而来?”赵承宗有些迟疑的问道。
“不错,但就为巨阙,湛卢等上古名剑需要这般大动干戈吗?”妙笔生又问道。
赵承宗却不回答,他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连接上来,但又想不通事情缘由。不一会儿,赵承宗便神色凝重的匆匆离去,剩下欲要挽留却留不住他的妙笔生独自萧凉。
江湖一因为短短数月间许多剑派门人被害而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尚未遇到此劫的武林剑派,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毕竟无论是巨剑门、苍山派还是其余三人,都算是在剑道造诣不浅的人,皆被一剑封喉或死或伤。这是一个怎么样的高手才能做到如此呢?于是各个尚未遇害的剑派纷纷通知江湖各路门派汇集临安城郊,共同商讨对策。
“今日江湖剑门多遭不幸,我巨剑门更是横遭血洗,掌门和数十弟子奋力应战皆被害,可那贼人武功甚是了得,晚辈学艺不精,还请各位武林前辈主持公道。”巨剑门弟子戴赤诚痛哭流涕的说道。
“戴贤侄请节哀,今日你巨剑门遭此无妄之灾,实在令人愤慨,中原武林向来同气连枝,定为你巨剑门讨回公道。“关东铁笔邓九霄说道。
“多谢邓大侠仗义执言。“戴赤诚答谢道。
“听说那贼人是一人单枪匹马去你巨剑门的,能以一己之力血洗一个门派,看来此人功夫确实厉害。“铁掌帮帮主马平戎说道。
“确实如此,听闻苍山派柳大侠遇袭之时,对方也是一人而已。“戴赤诚说道。
“那人年纪几许?使用何种武器,用什么武功?“崆峒派掌门褚精良急切的问道。
“这个晚辈实在不知情,晚辈那日奉掌门之命外出办事,待再回来时,惨剧已经发生。“戴赤诚不无遗憾的说道。
“柳师叔生前曾讲,那人黑衣蒙面,按身形样貌来看,年纪应该在二三十岁之间。但是武功路数极其迅捷怪异,轻功更是了得,袭击柳师叔时候,来无影去无踪。其所用的武功闻所未闻,但柳师叔记得他是用刀的,而且是十分奇怪的刀。“苍山剑派弟子韩荣说道。
“江湖之中,从未听过有这般厉害的后起之秀啊。“丐帮帮主郭元刚好奇的说道。
“郭帮主此言差矣,江湖之大,能人异士众多,后起之秀横空出世之事时常有之,比如那迎龙山庄赵庄主,相传武功盖世,也是这两年才初露江湖的啊。“山西白鹤堂堂主周铉翁摇着羽扇说道。
“混账,赵大侠为人光明磊落,岂会是这般贼人?我看你定是挑战迎龙山庄失败,而故意要诋毁人家。“人群中有人破口骂了起来,那人真是谭慎。
“你是何人?为何这般数落老夫?“周铉翁气愤的问道。
“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河北谭慎是也。“谭慎豪气的说道。
“原来是河北谭氏腿法的谭大侠,失敬失敬。“周铉翁客气的说道。
“不必了,赵大侠为人侠义为怀,还与七里镇义军抗击金贼,这样一个心怀天下百姓苍生的人,怎么会是你所说的恶贼。“谭慎却不客气的说道。
“我并非说那赵庄主是贼人,只是证明江湖时时有后起之秀罢了,你又生哪门子横气啊?“周铉翁颇有不满的说道。
“就是做比喻也不行,谁要是敢诋毁赵大侠,我谭慎第一个和他过不去。“谭慎却不领情的说道。
“姓谭的,我已在忍让,你别以为老夫好欺负。“周铉翁说着已经摆开架势,看来是要和谭慎打上一架了。
谭慎也不示弱,也扎好马步,要会会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家伙。
“二位稍安勿躁,周堂主方才绝非要诋毁赵庄主,谭壮士也绝非要和周庄主过不去。“丐帮帮主郭元刚随即劝道。
可谭慎却不大会讲话,横着说道:“我就是要和这老家伙过不去。“
丐帮帮主自是一愣,但反应过来时候,双方已经大打出手了。一时间场上两位高手相互拆招,难分难解。
众人此刻竟无人出来劝解,反而都围观了起来,一边惊叹行家身手,一边又评头论足的议论谁胜谁负。唯有丐帮帮主郭元刚看的心烦,待二人相互拆招十多回合后,便左右开弓,使出看家本领降龙十八掌将二人隔开。二人虽无罢休之意,但却奈何不得,唯有收手作罢。
“丐帮降龙十八掌果然神技,一招就止住了两人的打斗。”场下议论纷纷的说道。
郭元刚却无心情去消受这份赞誉,只是严肃的说道:“今日大家来此,为的是商讨对付为害武林的恶贼,不是来比试武功的。”
场下顿时鸦雀无声。
谭慎和周铉翁也觉得有些难为情,都各自退回人群,算是就此罢休了。
“郭帮主说的没错,大敌当前,我们要团结一致才对。”关东铁笔邓九霄接着说道:“只是不知道那人为何要这般专挑剑门下手?须知中原剑派林立,剑招绝学更是层出不穷。”
大家一时都答不上来。一来此事刚刚发生,还有许多原委尚未明晰;二来在场的人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谁也不敢妄下定论。
“或许他是在找一样东西。”人群外,赵承宗朗声说道。
“原来是赵庄主,久违了。”谭慎连忙招呼道。
“哈哈,谭家兄弟别来无恙吧。”赵承宗亦回辑答道。
“原来他就是迎龙山庄赵庄主啊,果然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才。”众人无不议论起来,唯有周铉翁颇为不屑的侧身过去。
“原来是赵庄主,幸会幸会。”郭元刚说道。
“久仰郭帮主大名,方才一式降龙十八掌亦是让在下佩服非常。”赵承宗说道。
“赵庄主刚才所说那贼人是在找一样东西?是什么东西?”邓九霄问道。
众人亦齐刷刷的望住赵承宗,期待他能给出一些线索来。
“前些日子我南下五指山拜会红莲教主司马重城,途径长沙城郊曾听阅星楼的人将述天下神兵的事情。说有一不世的神兵利器始皇圣剑,威力远在太阿工布龙渊巨阙之上,甚至这始皇圣剑还蕴含一个关于秦国巨大的宝藏机密。”赵承宗娓娓说道。
“始皇圣剑?”
“秦国宝藏机密?”
场下众人议论纷纷的说道。
“不可能,上古神兵之首巨阙剑乃我巨剑门奉藏之宝,威力刚猛无比,常人使之便有地动山摇之势,怎么还会有比这更加厉害的神兵?”戴赤诚激动的说道。
“听阅星楼的人讲,这始皇圣剑一出鞘便有强大剑气直出剑刃,三丈之内所有事物都会被剑气所伤,果真如此,那就真的天下无敌了。”赵承宗答道。
众人皆惊讶不已,戴赤诚更是难于相信。剑气直逼方圆三丈之远,是何等的威力无穷,若然如此,巨阙剑便相形见绌的多了。
“上古四大神兵皆世人所知,而赵庄主所说的始皇圣剑却千百年来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仅凭一个阅星楼消息恐怕未必能够当真吧?”周铉翁不以为然的说道。
“周堂主所言也不无道理,但是阅星楼流出的江湖消息从来无误,而且这些遇害的剑门同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要么珍藏有宝剑,要么对宝剑颇有了解。不然为何那太虚观和红莲教都没有被波及呢?便是他们没有所谓的宝剑神兵。”赵承宗缓缓的说道。
“你是说那贼人是在收集天下神兵?”郭元刚诧异的说道。
“非常有可能。除了这个,其他的目的都讲不通。”赵承宗坚定的说道。
众人顿时觉得赵承宗分析的有道理,皆点头赞同起来。
“天下四大神兵由来已久,太阿工布在拜剑山庄,龙渊和巨阙分别藏于昆仑派和巨剑门,这是江湖人尽皆知的,为何那贼人偏偏选择这个时候集中出手?”郭元刚问道。
“诚如郭帮主所言,贼人如果只是为了收集四大神兵,根本不需要在如此密集的时间段内行事,毕竟这样做会轰动江湖,反而引来众怒。所以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不妨换一个角度去想。”赵承宗沉思着说道。
“但闻赵庄主高见。”郭元刚说道。
“但如果阅星楼的消息无误,那么这贼人这时候出手必定是在找寻始皇圣剑的。他是想通过收集四大神兵。挑战剑门的方式让藏匿江湖的始皇圣剑现身。”赵承宗稍稍思考后说道。
“看来天下真的有始皇圣剑。我先前也曾听阅星楼的巧簧生讲到这始皇圣剑乃暴君秦始皇命欧冶子所铸,但据说才铸好不久秦始皇便死于沙丘,从此该剑遁匿江湖。而秦始皇一铸好剑便杀了那欧冶子,想必这始皇圣剑真的是藏有关于秦国宝藏的机密”邓九霄慎重的说道。
众人皆诧异不已,都期待一睹这不世神兵的真容。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嘉兴曹遇真、洪都陆比邻、太原苏密,阎良巨剑门,大理苍山派各自相距甚远,要在三个多月时间跑遍这么多地方,实在是件难事。如果没有一个周密的安排,是做不到的。所以这人显然是事先有所预谋的。”赵承宗说道。
“赵庄主所言极是,这贼人一定事先经过周密的分析才行事的,不然拜剑山庄与太远苏密相邻,为何不曾听说拜剑山庄被袭之事?”邓九霄说道。
“哈哈,拜剑山庄庄主元宗谅剑气正宗,能以剑气盈身一尺,江湖无人能及,谁敢去惹他?”周铉翁大笑道。
“拜剑山庄元庄主固然一身高超武艺,但毕竟势单力薄。大家想想,从太原到大理山高路远,而阎良到嘉兴也足有千里之遥,如果要一个人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走完这些路途就已经难如登天了,何况还要实施杀人夺剑呢?所以对方很可能是一群武功极高的人,也有可能是一个秘密的组织。如果是这样,江湖就危险了。”赵承宗分析道,周铉翁顿时哑口无言。
“难道下一个会是拜剑山庄?”郭元刚惊讶的问道。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但只要那始皇圣剑不出现,那贼人就会继续他的计划,继续为祸剑派门人。”赵承宗说道。
“由此看来那贼人确实心不在四大神兵,极有可能和赵庄主分析的一样,他此举是要打草惊蛇,让始皇圣剑在混乱中现身。”郭元刚说道。
众人于是纷纷点头,却又难免恐慌起来,毕竟按照赵承宗的分析,还会不断的有剑门被害,江湖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
“既然如此,我们一定要有所行动,阻止那贼人继续为害武林。不如这样,我们通知各大门派及剑道侠士,择期召开武林大会,一来驰援剑道门人,二来也向那贼人主动出击,以彰显我中原武林同气连枝之态。”赵承宗说道。
“如此甚好。届时我们一起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专门领导此次讨伐贼人之举。“邓九霄说道,众人亦纷纷附和。
“对,咱们推举出一位德高望重且武功修为极高的人来号令群雄,看那贼人还敢不敢继续作恶。“郭元刚义愤填膺的说道。
“何必多此一举,赵庄主武功天下无双,刚才的一番见解也颇有见地,由他出马自然万事无误。“谭慎第一个跳出来激动的说道。
谭慎此言一出,赞成的又,反对的也有,但更多的却是选择沉默,这让谭慎多少有些尴尬。
“不错,谭兄所言甚是,赵庄主武功、人品、韬略皆足以担此重任。”场上,一个身材精瘦的男子说道。
“老三,休要乱说。”精瘦男子身边一位胖子低声说道。
这个精瘦的男子便是海图帮三当家凤衔杯,旁边那个胖子便是二当家李冠雄。而在二人身旁,另外一个长须男子却冷冷的看了凤衔杯一眼,他便是海图帮大当家王听涛。
“海图帮三当家所言有理,赵大侠何必谦虚?”场外,一阵响亮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望去,却不见踪影。
片刻之后,两个背着弓箭的彪形大汉鱼贯入场,正是闽南高家兄弟了。
“千里传音之功?!”众人惊讶的说道。
“原来是高家兄弟!久违,久违。”赵承宗兴奋的说道。
众人得知是闽南高家兄弟,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当年高胜寒在七里镇抗金的事迹早已人尽皆知,此等忠义豪侠,谁人不崇敬有加?
“赵庄主,七里镇一别,可想死我们兄弟了呀。”高胜寒亦激动的说道。
只见三人嘘寒问暖,全然不顾场上其他人,待反应过来,赵承宗不禁略显尴尬的微微一笑。
高胜寒看出赵承宗处境,便立马开口说了起来:“赵庄主昔日在七里镇谋划大大小小战役二十余回,始有七里镇义军战无不胜的传奇。此等侠义为怀、心系苍生的大侠来统领江湖实乃武林幸事。”
众人随即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原来七里镇的战役都是赵承宗一手操办的,而之前的江湖传说皆是高胜寒如何领兵打仗,如何旗开得胜。如此一来,赵承宗在众人心中的威望便更上一层楼了。
场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议赵承宗作为盟主人选,只有一干门派掌门默不作声。其实论江湖威望,他们未必输与迎龙山庄庄主。
“高老大此言差矣,赵庄主固然文韬武略,但今日乃剑门遇劫,如果有剑派门人担此重任,一来为剑门立威,二来向那贼人证明中原剑派人才济济,岂不更妙?”崆峒派掌门褚精良撸着胡须笑道。
褚精良这番话确实为遭受磨难的剑门提振士气,场下许多剑派门人纷纷点头称赞。
“褚掌门也是用剑之人,我看不如就你来做这个盟主吧?”高致远却淡淡的说道。
顿时有崆峒派弟子出来大声赞同,却被褚精良呵斥回去。
“褚某何德何能居此要职?”褚精良却也是轻轻一语,算是回答了高致远。
场面顿时有些冷了起来。
“何不请那拜剑山庄元宗谅?方才大家不是说他是剑气正宗吗?”久未发话的三江堂堂主满江红忽然说道。
“不错,拜剑山庄既是剑门,元宗谅武功又十分了得,他来主持大局再合适不过。”场下顿时有不少人激动的赞同道。
“不成,那元宗谅连今日照会都不来参加,可见其未必心系武林。”褚精良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高致远却得意的看了褚精良一眼。
褚精良语音未毕,韩荣、戴赤诚等纷纷赞同,天下剑门遇劫,拜剑山庄却打算独善其身,这是万万不能被接受的。
众人又纷纷议论起来,话题又回到起初,一边是支持赵承宗上位,一边是主张剑派门人上位,但都没有一个结果,争执不休之下,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诶,各位同道休要折煞赵某。当今武林德高望重前辈比比皆是,何况武林泰斗少林、太虚等皆未到场,我等岂可如此草率决断?“赵承宗见场上气愤骤紧,随即豁达的说道。
“赵庄主所言甚是,这事还得各大门派商定一致后才能推举盟主,绝非以一人武功高低轻易决断的。“周铉翁说道。
赵承宗却笑而不语。
“那我们不如尽快定一个时期召开武林大会让各大门派聚首商议吧。江湖各门派从收到消息再赶到此处汇合,前后起码需要三四个月,现在是六月,不如我们定在十月初一吧?“邓九霄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都赞同这个提法。
“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这个事情还有劳郭帮主操劳。“赵承宗谦逊的说道。
“为江湖出力,我丐帮义不容辞,安排英雄帖的事情就包在我丐帮身上了。“郭元刚爽快的答应下来。
次日,英雄帖便在派往各个门派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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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门遇害之事席卷武林,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但总有些局外人能够自娱自乐,不为所动。西南驿道上,数位纨绔书生便是这一类人。但见他们素衣紫冠,舞风弄月,俨然世外超脱之人。这群人是前往临安城赶考的学子,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个个背着行囊的书童。
学子们固然急于赶路,但俱是前往殿试的高才,不免要在文才上暗暗的一较高下。于是前面的学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边走边吟诗唱咏,走一步吟一句然后又停下来赞一句;后面的书童也就只好跟着走一步停一步,十分的合节拍,也算是这枯燥旅途中的有趣之景了。
而在这群人中,却有一个白皙清瘦的书生显得别致。他没有书童追随,行囊是自己背的,也好像倦于写诗作赋,甚至少了其他人那般的风雅之气。这人名叫慕容云真,出身于书香门第,也是前往临安赶考的学子。
慕容云真好像受不了其他人拖拖拉拉的样子,又好像对其他人芳兴大发不以为然,但他却从不会露出任何不悦之色,只是浅浅一笑,或者摇头作罢。因此众人只道他才疏学浅,却不觉得扫兴。
慕容云真与众人来到赶到一个镇上投宿,其他弟子显然家道阔绰,都投奔到镇上的客栈,慕容云真却在门口犹豫了起来。
“难得一次出门,锁在客栈里有什么意思?“慕容云真自言自语道。
其实他并非全然想要到镇上看看,实在是觉得囊中羞涩,不忍心多花一点钱,毕竟此去临安路途遥远,家里给的盘缠除了北上要花,还要留好回来的路费呢。慕容云真想想,于是转身而去。
这个镇上还算繁华,有两条交错的街道从中央绵延开来,慕容云真接着斜阳黄昏四处闲逛。镇上夜市此刻也已经陆陆续续的摆了开来,慕容云真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觉得十分有趣。须知这十多年的寒窗苦读,他可是被关在书房里度过的。慕容云真走走停停,天色已经黑了起来,他这时才想起要去找户人家投宿,于是大呼不妙。
“天都黑了,现在去敲别人家的门恐怕是要打扰到人家休息的。“慕容云真心中念道。但是如果不去投宿,今夜要在哪里过夜啊?慕容云真有些矛盾,但一会儿就释然了。
“老板,您这摊点是通宵都开的吧?“慕容云真走到一家面摊前问道。
老板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书生,然后说道:“你是外乡来的吧?“
“对,对。“慕容云真略显尴尬的笑道。
“我这摊点子时打烊,如果生意好的话,丑时也不一定。“面摊老板答道。
“甚好,甚好。“慕容云真喃喃说道。
店老板却不知道他说的好在哪里,只说:“客官要是来一碗面才是甚好呢。“
“哦,给我来一碗阳春面,要多加一个鸡蛋。“慕容云真憨厚的笑道。
“好嘞。“面摊的老板随即去下面条,不一会儿功夫,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就呈现在慕容云真的眼前了。慕容云真走了一天的路,早已是饥肠辘辘,付过钱后,想必慕容云真是要狼吞虎咽一番了。但面对这碗香喷喷的阳春面,慕容云真却迟疑了起来。只见他先是闻闻香气,忍不住夸赞美味;又用筷子将面条一根根的夹起来观察,不禁称赞面条劲道,却不见他动口开吃。这一闻一看足足半个多时辰,其余食客颇为不解,而老板也看不下去了。
“这面条可还合客官口胃?“老板问道。
“好,好。“慕容云真盯着面条夸奖道。
“既然客官都叫好了,那为何还不开吃啊?冷了就不香了。“老板不耐烦的说道。
慕容云真尴尬的望着老板笑了笑,接着用筷子一根一根的夹起来慢慢的吃,每吃一口都要赞不绝口。等到他吃下半碗面条的时候,前后足足有一两个时辰了。慕容云真看了看天色,再看了看周围,街上人来人往的,想来时间还早,却暗暗祈祷时间过得再快一些。
忽然,慕容云真放下筷子,剩下半碗面条却不吃了,只是不知所措的端坐在位置上。老板以为他吃完了,便去收拾。
“别,别。老板我还没有吃完呢?“慕容云真惋惜的说道。
老板只得叹了口气,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只要老板不转身过来,慕容云真就不会吃面条的,但只要老板一转过身来,他便装作细嚼慢咽的样子糊弄一番。但半碗面条终究不多,再过一两个时辰连汤都见底了,再打量周围,已经是人迹罕至的深夜了,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鸡叫声响。
“客官这下吃完了吧。“老板笑着问道。
慕容云真看看碗底,呆呆的说道:“真的是吃完了。“
“吃完了,我也要打烊了。“店老板高兴的说道。
这下把慕容云真难住了,现在估计是丑时,离天明起码还有两个时辰,该如何是好呢?忽然慕容云真眼前一亮,立马叫住店老板。
“老板,您做的阳春面堪称一绝,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面条,您再给我煮一碗吧,这次不加鸡蛋。“慕容云真兴奋的说道。
这一番溢美之词是他做了多年生意都未曾听到的,如今又客人这么一说,老板自然心里甚是舒服,但一想到眼前这位客人行为怪诞,拖拖拉拉,吃一碗面都要花上几个时辰,老板便十分不情愿起来了。
“客官,时候真的不早了,你听,鸡都叫了,我也得打烊了。“老板委婉的说道。
“可我还想再吃一碗您做的阳春面。“慕容云真说道。
“要不我做好用个竹筒给您装好,再送您一副筷子,我真的要打烊了。“面摊老板机灵的说道。
慕容云真顿时尴尬了,其实他并不饿,只是想在这里多坐坐,最好坐到天亮的时候。但既然老板要打烊,自己便没有必要再呆下去了,只是既已开口,哪怕是不饿也要付钱买下这碗面条。
老板于是最后做了一碗面条,按着刚才的说法将其送到慕容云真手中。慕容云真提着装着面条的竹筒,眼巴巴的看着面摊老板收摊,却不知怎么办了。
“小伙子,晚上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还是早点去客栈投宿吧。“面摊老板临走前叮嘱道。
“哦。“慕容云真呆呆的答道。
夜市最后一盏灯火熄灭,街上顿时静悄悄的一片。还好今晚月色不错,总算不至于黑漆漆的一片。慕容云真仰头望了望月色,暗暗沉吟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念道这里,不禁想起家来了。于是一个清瘦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月色下发起呆来。
许久,慕容云真才回过神来,或许找个容身之处才是最重要的。于是慕容云真提着面条,壮着胆子在街上走了起来。
忽然,慕容云真在街道的那一头看见有一个人蜷在墙角,便过去查看一番。这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头,衣着得体,并不像是乞丐,而且他身旁还停了一辆装着木头的手推车。他似乎很早就意识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等慕容云真过去,他已经直直的看住了慕容云真。
这目光冷峻而犀利,在这夜色之下显得格外的可怕。
慕容云真亦是打了个寒颤,但心想这一把年纪的还要露宿街头,岂不可怜。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慕容云真喃喃说道。
老者见慕容云真一派书生气,轻蔑的白了他一眼后,才转身安稳的睡了下去。
“老人家,我这里还有一碗面条,给您吃吧。“慕容云真恭谦的说道。
老者却纹丝不动。
慕容云真不知所措,唯有转身离去。时而一阵凉风吹过,慕容云真不禁收紧衣襟,想想那单衣老者此刻岂不是也冷的要紧?于是慕容云真便转身回去,悄悄的将面条放在老者的身边。
“你拿走,我不需要。“老者躺着冷冷的说道。
“老人家,这碗面条我是刚煮的,您吃了可以暖暖身子。“慕容云真说道。
老者却不理会他,继续睡自己的觉。慕容云真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让老者多保重,然后转身离去。
慕容云真找了一处长满青草的墙角躺下,看来真的是困极了,才一躺下便就睡着了,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慕容云真心中暗叫不好,因为这一睡错过了与其他学子作伴上京的时间。不作多想,慕容云真背起行囊,便匆匆向着前日他们下榻的客栈赶去。
“那群学子今早天一亮就出发了。”掌柜的说道。
慕容云真难掩失望之色,初次出门,如果没有这些人结伴,可能连上京的路他都不知道怎么走。但人既然走了,自己总得想想办法。想到这里,慕容云真只有暗叫随缘了,径着东北方向孤单的走去。
这次是一个人上路,但他却不觉得闷,因为慕容云真天生是个乐天派,他总有法子让时间过得充实而惬意。慕容云真忽然想起那些学子们一走一停吟诗作赋的样子,虽然之前实在不觉得怎么样,但此刻一个人却有模有样的模仿起来,念一句走一步,然后又学着另一个不以为然的口气评价一番,接着再走一步又念一句,如此往复循环。这一弄,慕容云真竟然觉得还是很有意思的。
于是路上偶尔遇到行客,都奇怪的看着这个自娱自乐的年轻人,甚至还不忘取笑他一声“书呆子”。慕容云真倒也不介意,只是浅浅一笑。
或许是太过投入,或许真的是初次出门,慕容云真走了大半天之后,竟然发现自己迷路了:自己已经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岭孤零零的站着。
“该往哪个方向走了呢?”慕容云真心里想了想,好像向左边可以,向右边也不错,但终究难于迈出步子。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慕容云真忽然朗声念道,接着头也不回的往右边走去。
果然,慕容云真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条山路上来。
“看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的。”慕容云真得意的说道。
再走了半个多时辰,慕容云真来到了一个交叉路口,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更妙的是路口还有一家小茶馆可以歇歇脚。
其实与其叫小茶馆还不如叫小摊点来的实际,因为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茅草棚,四面是通风,其中三三两两的摆着一些桌子,累了的行人便随意坐下喝茶吃饭。
慕容云真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环顾了一周,发现坐在对面那桌位置上的人正是昨夜露宿街头的那个老者。只见他面无表情的静静吃面,偶尔的撇一眼他身边停放着的手推车。这辆手推车上整齐的摆着三四根圆木,恰和昨夜所见情形一般。
慕容云真觉得好像遇到熟人一般亲切,正欲过去打招呼,却发现有一个老道带着一个童子坐在了老者身旁的位置上。
“未月小暑,宜南。”只见老道说着便选择了一个朝南的位置坐下,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相比老道的讲究,童子却简单的多,放下手里的东西,径直向那朝北的位置坐下。只见老道眉头一皱,似乎不乐意了。童子大概是赶路辛苦,一坐下来便端起茶水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丝毫没有留意到老道的不满。
“闻喜,将那个垫子放到你身后去。”老道淡淡的说道。
“师父,为何要放到我的身后?”童子不解的问道。
“你照着做就行了,哪来这么多话?”老道不满的说道。
童子只好照做,恭恭敬敬的将蒲垫放到了自己的位置后面。老道撸了撸胡须,对童子微微一笑,然后叫店家要了几个馒头。而这一切虽然就在面前发生,但那老者却似乎充耳不闻,只顾着静静的吃自己的面。
慕容云真过去朝三人打了个招呼,又在剩下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然后对老者笑着问道:“这面条还可口吧?”
老者看了他一眼,似乎根本不认识他一样,又低下头去继续吃自己的东西。慕容云真十分诧异,明明昨夜还送了一份阳春面给他吃的,如今却不认得自己一样。慕容云真正欲开口询问,却被老道人接上了话。
“一面之缘定此生。”老道乐呵呵的自言自语道。
慕容云真和老者都忍不住看了老道一眼,老道却飘然自得的端起茶水慢慢饮了起来,丝毫不理会二人的惊讶。
待饮了两口后,店家将馒头端上来了,童子两手一抓,一手一个狼吞虎咽起来。老道却在此时看了慕容云真一眼,轻声说道:“小兄弟,你也把包袱也放到你的位置后面吧。”
慕容云真看了看老道,又看了看自己的包袱,却仅仅的搂在怀里,然后说道:“行囊中乃是圣人经文,岂可随便置于地上?“
老道听罢哈哈一笑,只是专心吃自己的馒头,不再搭理慕容云真。
大约过了半晌,路口一个落魄的人夺路而逃,在他的身后,是一群穷追不舍的官兵。这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茶馆来,恰好撞在了慕容云真这一桌上。顿时桌子被掀翻起来,慕容云真和童子被狠狠的撞翻在地。
只见那童子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蒲垫哈哈大笑的看着慕容云真,而慕容云真却一屁股狠狠的摔在地上直叫疼。
老者不禁钦佩的望了望老道,老道却淡淡一笑。
“师父,您真是神了,什么事情都能未卜先知。“童子夸赞道。
“这拍马屁的功夫为师可没有教过你。“老道愠道。
童子唯有低下头去。
“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慕容云真望着老道尴尬的笑道。
只见那些官兵冲过来将此人捉住,领队的却喝令众人不得离开,说这个人是官府缉拿的江洋大盗,怀疑这铺里是否有同党,必须要逐个搜身查看包袱。而慕容云真死死的抱着自己包袱,自然是第一个被怀疑的。
“你,把包袱打开。“官兵首领指着慕容云真呵斥道。
“军官大哥,我是一介书生,这里都是我上京赶考的书籍。“慕容云真说道。
“少罗嗦,叫你打开你就打开。“军官首领厉声说道。
慕容云真一千个不情愿的打开包袱,里面果然是一些经史子集,还有一身衣物和细碎银两。
只见那军官瞄了包袱一眼,随手将银两揣入自己怀中。众人皆不敢支声,慕容云真却不肯了,连哄带求的说道:“军官大哥,那是我上京赶考的盘缠,你要是拿走了,我如何参加殿试?您还给我吧?“
官兵首领瞪了慕容云真一眼,似乎告诉他不可能。而其余官兵则将慕容云真架到一旁,并威胁他再啰嗦就不客气了。军官首领接着让手下查看其它人的物品,但凡有值钱的东西,必定都不会放过。
“你们都是朝廷官兵,理当正义行事,怎么可以抢老百姓的私人财物?你们现在的行径与你们所说的江洋大盗有什么区别?“慕容云真义正言辞的说道。
话音未落,旁边的士兵已经对慕容云真拳脚相加。一个学子如何受得了。
此刻,老者攥了攥拳头,但之前同桌的老道却大呼不妙起来。
“老道士,你为何说不妙?“军官首领说道。
“贫道略通命理之术,命理所言一命二运三风水,你今日会遇到一件有违命运的事情,将损你下半生官运,此乃大凶。“老道缓缓的说道。
“老道士休要胡说,否则连你一块治了。“军官首领呵斥道。
“我观军爷面相,今年应该刚过而立之年,膝下有一儿两女,可是如此?“老道不急不慢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军官首领诧异的看着老道问道。
“哈哈,此乃命理之术。能知过去未来。“老道说道:”你堂上老母尚在,老父却新近离世,刚满花甲之年,是也不是?“
“对极了,对极了。看来道长真是神人啊。“军官首领佩服的说道。
老道却缓缓一笑。
“道长刚刚说我今日要遇大凶之事,还请明示?“军官首领急切的问道。
老道招呼军官首领过来,又在他耳朵上悄悄说了几句话,军官首领顿时脸色苍白,连忙让属下放了慕容云真,还把收来的银两退了回去。众人皆非常诧异。
军官首领放了慕容云真之后,恭敬的请老道坐下,又叫士兵继续搜查其他人的包袱,但却没人再敢拿东西了。
“这一车的圆木是谁的?“士兵爬到车子上问道。
“这车圆木是老朽从隔壁县城买来的古柏木。“老者低声说道。
“这里面不会藏有赃物吧?“军官首领问道。话音未落,士兵们就要将木头切开来看个究竟。却被老者拦住。
“这些圆木是要拉回去做棺材用的,怎么会藏有赃物?“老者据理力争说道。
“哈哈,这些圆木周身完整无暇,如何藏的了东西?“慕容云真大笑着说道。
“棺材,棺材,谐音升官发财,大吉之兆,你可不能阻拦那老人家将其打造成棺材,否则,官运受损。“老道又说道。
军官首领看了看慕容云真,又看了看老道,迟疑了一会儿便号令收下停手。
查探一番后,证实确无同党,官兵这才押着嫌犯离去。惊魂未散的人们匆匆离去,生怕再摊到什么冤屈之事。
“多谢老道长搭救,慕容云真感激备至。“慕容云真对着老道深深作辑谢道。
老道却只是笑而不语。
“多谢道长相助。“老者亦是对老道报以感激之语。
“天下有太多不平之事,我也只是看不过眼,唬他几句算不得什么?“老道淡淡的答道。
“只是如今国家内忧外患,这些食君之禄者却不能多做些有益之事,我若考取功名,必定以此为鉴,多做利国利民之事。“慕容云真朗朗的说道。
“如此甚好,但是年轻人,你这一生都无法考取功名的。“老道说道。
“为什么?我寒窗苦读十数载,又有心报国,如何不能中取。“慕容云真焦急的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老道玄乎其玄的说道,然后唤起童子打算离去。
“我相信我一定能考取功名的,我也会为此加倍努力。“慕容云真认真的说道。
“哈哈,天命不可违。这世上有些人姻缘际遇是早已定好的,便是所谓的缘起,命运也就随着这既定的缘起缘灭一步步的发展,和你怎么用心努力是没有关系的。“老道终于说了一句比较长的话。说完,老道又望着老者说道:”我活了这么多年是头一回看到有人自己拉木头给自己做棺材的。想来这也是命数。“
说罢,老道带着童子飘然而去,远远的消失在路口的烟尘之中。老者和慕容云真若有所思的目送老道远去,刚才那一番话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又似乎又不无道理。
经过之前这一阵混乱,茶馆的人早已作飞鸟散,只剩下慕容云真和老者二人了。老者目送老道离去后,低下头收拾好被官兵翻乱的圆木,推着车便走了。慕容云真站在这空荡荡的地方,觉得还是尽快走位妙,于是追上了老者。
“老人家,咱们总算在镇上见过一面,不如一块上路吧。”慕容云真说道。
老者根本就不理会他,继续推着车走。
“老人家,您怎么称呼呀?”慕容云真又问道。
老者依旧不搭理他。
慕容云真又欲再问,却看见老者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前面是分岔路口,你要走哪里?”
“我去上京城,应该是这个方向。”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可我要去的樵木村却是要走这边的。”老者冷冷的说道,然后推着车子拐个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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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唯有苦笑,然后朝自己选的方向走去。路越走越小,人也越来越少,这是在哪了呢?慕容云真心里暗暗的说道。
忽然,迎面一个轻功极妙的红衣女人飞身而过,慕容云真于是急忙张口问道:“敢问女侠,上京之路可是往这个方向去?”
但慕容云真只闻得一阵香气,却发现人已掠身而去,而对面又一个同样轻功极好的青年男子追随过去。这一来一去,简直把这个书生看的目瞪口呆了。
“花老三,这小子在叫你呢?”后面跟上的年轻说道。
“我已经听到了。”那红衣女子朗声笑道。
待慕容云真反应过来,两人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这二人中男的叫钟星汉,女的叫花冷纤,是贺兰山魔宗坐下弟子。
“哟,原来是个白净书生,还蛮俊俏的。”花冷纤盯着慕容云真娇媚的说道。
“这不正是花老三喜欢的类型吗?看来今天你是有艳福了。”钟星汉得意的说道。
慕容云真听二人这样一讲,心里顿时一阵肉麻,毕竟这样露骨的话从一个女人口中说出来,始终有些不大得体。于是慕容云真憨憨一笑,连忙要走。
那花冷纤一个飞身截住慕容云真,双眼直勾勾的打量着他,慕容云真却觉得非礼勿视,不敢和她对视。
“小哥刚才不是要问我上京的路吗?怎么人家还没有告诉你,你就要走了?”花冷纤挑逗着说道,玉手已经忍不住的搭在了慕容云真的肩上,并游走着滑向他的脸颊。慕容云真尴尬的额头直冒汗,不断的往一边躲。
“君子动口不动手,姑娘请住手,请住手。”慕容云真急忙说道。
“小哥你很热吗?让我给你消消暑吧?”花冷纤说着手已经探到慕容云真的额头。
“姑娘请自重!”慕容云真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大声喊了出来。
“哟,小哥这是生气了吗?人家体贴你,你何不不好好享受呢?”花冷纤却不发怒,依旧娇声说道。
“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是不问姑娘路了。”慕容云真还是不敢和她对视,低着头说道。
花冷纤却笑盈盈的仔细打量慕容云真,越看眼前这个玉面书生越是觉得心里喜欢,于是说道:“你说我漂亮吗?”
慕容云真点点头。
“你说我温柔吗?”花冷纤又问道。
慕容云真还是点点头。
“那你喜欢我不?”花冷纤挑起慕容云真的下巴问道。
慕容云真又是点点头,但马上又摇头说道:“没有,没有。”
“真的没有?”花冷纤轻声问道。
慕容云真坚定的点点头,说道:“真的没有啊,姑娘你放过我吧,我还要赶路呢?”
花冷纤却脸色阴沉了下来,狠狠的盯着慕容云真。
“哈哈,看来这一回花老三是不能如愿以偿了。”一旁的钟星汉笑着说道。
“哼,多少公子哥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就这白面书生我会搞不定?”花冷纤不屑的说道。说着花冷纤又微笑着看住慕容云真,手已经开始褪去他的外衣。
“姑娘请自重!”慕容云真大声呵斥道,并一把拨开花冷纤的手,然后提着自己的包袱转身离去。
“哈哈,终于看到花老三失手的时候。”钟星汉仿佛捡到宝物一般得意至极的笑道。
花冷纤觉得十分没面子,一个飞身擒住慕容云真,然后手上发力,顿时慕容云真浑身酥软,瘫倒在花冷纤的胸怀。
“呵呵,我要的人终究是走不掉的。”花冷纤玉指轻轻的撩拨着慕容云真的脸庞说道。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为了一宵快活就要杀死一个男人,天下要多几个花老三,只怕男人都要绝种了。”钟星汉说道。
原来花冷纤刚刚手中发力,已经将奇毒注入慕容云真体内,接下来,慕容云真只能任其摆布。
尽管身体虚弱乏力,但慕容云真却大喊:“救命。”
“别浪费口气了,留着等下快活不更好?”花冷纤温柔的说道。
慕容云真却只觉得恶心,依旧不停的求救。
“小子,莫要喊了,没人救得了你的。因为花老三的毒无人能解,最重要的是以她的作风,一宵快活之后,也从来不会留活口的。舒舒服服的做个快活鬼不也挺好的吗?”钟星汉一旁冷冷的说道。
于是花冷纤抱着慕容云真转到树林去,却被一个洪亮的声音喊住。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胡闹?”路的那一头,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大汉说道。这人也是贺兰山魔宗的弟子,名叫贺连勋。只见贺连勋光着膀子,浑身青筋暴起,纵横交错,手里还抱着一段四尺有余的合抱石柱,上面缠绕着一串铁镣,看起来十分奇特。
“二师兄来了。”钟星汉对着花冷纤无奈的说道。
“真是扫兴。”花冷纤一把将慕容云真抛入草丛,颇为气愤的说道。
“师尊交托的事情咱们还没有一点线索,你们却有心思干别的?小心误了大事怎么死了都不知道。”贺连勋厉声责骂道。
花冷纤和钟星汉只有低头不语,他们知道老二贺连勋的脾气,更明白他所讲的一点不虚。
“据师尊推测,这护剑侍按行程应该到这附近了。咱们不等有任何偏差,要是让他过了咱们这一关,可就麻烦了。”贺连勋说道。
“可是师尊并未说明那护剑侍的样貌长相,我们如何去找?”花冷纤问道。
钟星汉也点点头,他也认为花冷纤说的一点不错。
“圣剑在身就是最大的特点,何况护剑侍乃一等一的高手,只要我们沿着这条必经之道追下去,就一定可以看到他现身的。”贺连勋说道。
花冷纤和钟星汉都赞同起来,又忍不住夸赞贺连勋一番:“二师兄何事变得如此聪明了?”
“这是大师兄交代的。”贺连勋直接说道。
二人一阵豁然。这种事情只有大师兄这样一等一的人才才能一眼洞破。
“小哥,在这里乖乖的等我回来啊。”花冷纤对着草丛里的慕容云真柔声说道,然后转身而去。
三人走后,慕容云真惊恐万分的躺在草丛里,他知道这三人来者不善,尤其是那花冷纤,必定会杀了自己的。
“难道我慕容云真今日真的是要死于这荒郊野岭?”慕容云真心中暗暗想到。
“一定不会的,佛说善有善报,我慕容云真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我慕容家也时常在乡里行善积德。所以我一定会没事的。”慕容云真想到这里,心里才宽慰许多。但自己中了花冷纤的毒,浑身乏力,怎么离得开这里?慕容云真只盼望有路人经过,能搭救自己一番。
许久,慕容云真听到路上远远的传来车轴之声,心中不禁一阵激动,连忙大声喊救命。但这声音实在虚弱,只听得这车轮声音慢慢接近自己,然后再慢慢向另一端蔓延。
“救命啊…….”慕容云真心里真的是要绝望了。
但不多久,慕容云真感觉到车轴之声停顿了下来,而草丛上,已经站着一个人了,这不正是那拉圆木的老者吗?
老者依旧不说话,只是简单的查探了一下慕容云真的伤势,顿时眉头一紧,不禁四处张望了起来。确定没人后,才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让慕容云真服下。
慕容云真服下药丸后依然浑身乏力,动弹不得,老者于是将慕容云真抬到车上,然后推着车继续前行。
“多谢老人家相救。“慕容云真躺着说道。
老者却不说话,他好像一直以来就话很少,所以慕容云真并不介意,而是继续和他聊了起来。
“老人家您不是走了另一条去樵木村的路吗?“慕容云真说道。
“我是嫌你麻烦,谁知道还是撞上了你。“老者厌烦的说道。
“哈哈,看来这就是缘分。“慕容云真忽然开怀的笑道。
老者却顿了顿,车子也稍稍停了下来。慕容云真诧异的回头看去,老者却瞪了他一眼,然后接着走路。其实老者是被慕容云真的这句话勾起了中午茶馆老道的那番话,看来命运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的。
“你是被何人所伤?“老者忽然问道。
慕容云真非常惊讶老者竟然会主动问自己,连忙将之前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将给老者听。老者一边边听一边继续赶路。
却过不了多久,一个红影子拦住了老者的去路,正是花冷纤。原来她还惦记着这玉面书生,还想要一宵快活。
“老头,放下这个书生,我或许可以饶你不死。“花冷纤冷冷的说道。
老者于是有些无奈的停下车,又顿了一顿,然后才缓缓的往前走了几步。看来他是要把慕容云真交给花冷纤了。看着眼前的情景,慕容云真心中凄凉不已,但心想如果难免一死,那又何必牵连老者呢。
“老人家您刚才已经救过我一命了,慕容云真感激在心,如有来世,必定前来相报。“说罢,慕容云真在车上对着老者跪下拜了三下,然后走下车去。
“你虽美艳动人,却不料长了一副这般狠毒的心肠。纵然是死,我也不会屈从与你的。“慕容云真平静的说道,然后从包袱中取出一些碎银,放入口中,狠狠的吞了下去。他打算吞银自杀!
老者拍了一下慕容云真的背部,慕容云真立刻一阵呕吐,碎银也随即吐了出来。
“你可欠她什么?“老者对着慕容云真问道。
慕容云真摇摇头。
“她可欠你什么?“老者又问道。
慕容云真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姑娘,这位小兄弟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呢?“老者问道。
“我花冷纤行事只求一己喜好,你既然要多管闲事,那我就多送你一程了。“花冷纤冷冷的说道。
话音未落,花冷纤已经飞身袭来,老者却纹丝不动,仿佛是要立地成佛一样。只见花冷纤左手打出一掌,老者却瞬间回以一掌,两掌相对,顿时闷响。慕容云真朝二人看去,却见这一次对掌之后,花冷纤被老者掌力震到数丈之外。而老者却依旧屹立原地。
花冷纤惊讶的望着老者,她知道此人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随即从身后取出一个花骨朵似的东西,对着老者一扬,瞬间一道强光射出,老者提脚一摆,将车上的几根圆木踢飞起来挡住强光。顿时一阵“咚咚“声响从圆木上传来,再看过去的时候,那几根圆木上已经密密麻麻的钉满银针,皆是入木三分;而老者的指尖和口中,都夹着飞穿的银针。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山林之间,一阵阵洪亮的声音来回回荡,慕容云真记得这正是那贺连勋的声音。
顿时,钟星汉,贺连勋已经的站到了花冷纤跟前。
老者眉头一皱,安静的打量起眼前的三人。
“相传护剑侍武功非凡,今日一见果然不错。“贺连勋兴奋的说道。
“我乃一介村夫,不是什么护剑侍。“老者冷冷的说道。
“山野村夫能有这等武功,那也是个非同寻常的村夫。“钟星汉笑着说道。
“尊师命我等前来迎接圣剑,你若乖乖交出,我保证留你性命。“贺连勋说道。
“你尊师是何人?“老者问道。
“贺兰山魔宗是也。“贺连勋答道。
“魔宗?“老者不禁神情严肃起来,接着说道:”看来今日这一战在所难免,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可否让这位小兄弟走开?“
“哈哈,将死之人,走与不走都没什么区别。“钟星汉说道。
老者诧异的看了看慕容云真,但见他脸色发白,直冒虚汗,而他肩上插着一枚细小银针,原来是中了刚才花冷纤打出的暗器。老者随即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让慕容云真服下。
“哈哈,我花冷纤的毒无人能解,纵然能止住一时,最后也是难逃毒发身亡的。“花冷纤说着忍不住灿烂的笑了起来。
老者狠狠的瞪了花冷纤一眼,又看了慕容云真一眼。
“我今日若死,你将因我而死,你可怨我?“老者问道。
“哈哈,我慕容云真能得老人家仗义相救,怎么会怨您?今日如果不幸死去,咱们黄泉路上做个伴,多洒脱。“慕容云真朗朗说道。
“哈哈,一介书生尚有这等气魄,甚好。老夫保证今日你不会死去。“护剑侍亦是朗声一笑说道。
“大言不惭。“钟星汉语音未落,已抽出一对蝙蝠双刀杀了过来。
护剑侍左手一扬,一根硕大的圆木已经在手,并对着钟星汉挥舞起来。钟星汉手里这对蝙蝠双刀锋利无比,刀法老辣狠毒更是闻所未闻。护剑侍才斗了三五个来回,手里的圆木已经被削成数段了。
护剑侍丢掉手里剩下的半截圆木,从车上挑出另一根圆木,然后用力一按,顿时圆木对半裂开,一把古铜色的大剑已经在手。
“始皇圣剑!“贺连勋、花冷纤、钟星汉兴奋的齐声喊道。
这把大剑剑柄笔直粗壮,能容双手攥握;剑格四方工整,颇有古朴厚重之感;剑身宽阔修长,剑鞘刻着游走状的铭纹,极显大气深沉。
钟星汉出手快如闪电的来回砍切,他的手上的蝙蝠双刀顿时化作两个飞轮一般来回飞舞,或静或动招招皆直取护剑侍要害。护剑侍也不示弱,虽然未能将圣剑把出鞘,但依旧将一把大剑舞的威风凛凛。刀光剑影之处,不时火星四溅。
钟星汉刀法凌厉无比,十余个来回后竟然能逼得护剑侍无反击机会。但护剑侍功力深厚,又有神兵在手,每一次的格挡都震得钟星汉觉得虎口发麻,再战一番后,竟是钟星汉落入下风。
钟星汉随即双刀齐走,迫近护剑侍后忽然反手射出一把蝙蝠刀,护剑侍连忙格挡,但钟星汉的另一把刀已经插了上来,护剑侍急忙抽回手中宝剑相迎,却正中钟星汉下怀。那把先前被格挡击飞的蝙蝠刀忽然当空回旋,直接从护剑侍颚下划过。慕容云真心中一凉,大呼不妙。护剑侍却不管这些,只是抽出一掌狠狠的击在近身的钟星汉胸口。钟星汉顿时口吐鲜血,飞出丈外。
钟星汉倒地后诧异的望着护剑侍,自己的蝙蝠刀明明已经在对方的咽喉上划了一刀,为何他竟然毫发无损?花冷纤亦是惊讶非常。
“三重金刚不坏之身!“贺连勋更是震惊不已的说道。
“哈哈,算你还有见识。“护剑侍得意的说道。
“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贺连勋大吼一声,已经攥着石柱奔了过来,顿时林间地动山摇,好不震撼。
慕容云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贺连勋竟然轻而易举的将石柱举过头顶,大喝一声后挥舞着袭来,这硕大无比的石柱瞬间化作万顷之势,但有树木石头阻挡,皆被扫得粉身碎骨。
护剑侍深感对方势大力沉,亦不敢硬着相迎,唯有抽身躲开。贺连勋这一击虽然没有击中护剑侍,却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慕容云真只觉得脚下一阵摇晃,然后是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
贺连勋一击不中,下一击又跟随上来。只见贺连勋双手抱着石柱急速旋转,场上顿时风声四起,而那贺连勋亦化作陀螺一般紧随护剑侍,护剑侍唯有高高跃起,来回躲避。等贺连勋停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正是刚才贺连勋踩下的!
“阁下天生神力,简直世所罕见。“护剑侍佩服道。
“哈哈,既然如此何不交出圣剑?“贺连勋得意的说道。
“哈哈,倘若我那虬龙棍在此,怎会叫你猖狂。“护剑侍探出宝剑,比划了一下说道:”我且以此宝剑做棍棒,来会一会你。“
护剑侍翻扬起圣剑,前探三步已朝着贺连勋当头攻来。贺连勋亦以石柱相击,顿时石柱上掉落下几片碎石。护剑侍不等贺连勋惊讶,又急速打出一串自上而下的三路流畅攻击,霎时,一把大剑被护剑侍舞的虎虎生威。贺连勋大手一挥,石柱上的铁链顿时分作几路飞射过来,但护剑侍手中的剑路急促而苍劲,竟能游走于袭来的铁链间隙而威力不减。贺连勋见铁链无法破解护剑侍的攻势,唯有上下翻滚石柱将护剑侍的这一套虬龙棍法悉数格挡。但护剑侍的虬龙棍法变化多端、收发无常,纵有石柱阻挡,却也逼得贺连勋步步退后。
护剑侍见贺连勋疲于招架,乃以一波更加急速的攻击袭来,顷刻之间,护剑侍手里的大剑已化作万千蛟龙,将贺连勋牢牢的笼罩在棍法之中。贺连勋只觉得自己被这虬龙棍法围的密不透风,稍不留神便要中招,唯有攥着铁链催动石柱左右挥摆,才勉强得于安身。
贺连勋被这攻势逼的手忙脚乱,但却没有更好的破解之法,心中一横,便抱着石柱倾力突袭过去。护剑侍接连的手,但贺连勋却似乎毫无损伤,硬受这几下之后,已成泰山压顶之势推出石柱当空砸来,护剑侍躲无可躲,唯有以巨剑格挡。只听得一声巨响,护剑侍已经用剑架住这一沉重无比的石柱,但双脚已经陷入地面之中。若非有金刚身护体,加之内力精深,这一格挡非得震伤五脏六腑不可。
护剑侍奋力一推,总算化开贺连勋的石柱。
“原来阁下也会金刚不坏之身。”护剑侍惊讶道。
“哈哈,师尊天下武学至尊,有什么武功他不会的。”贺连勋得意的笑道。
但得意归得意,贺连勋也知道这护剑侍虬龙棍法甚是了得,刚才若换做其他人硬受那几下,必定受伤。
慕容云真却心里焦急,毕竟这贺连勋与护剑侍一番打斗下来,基本是在伯仲之间,而对面还有花冷纤、钟星汉两人,如果三人围攻,护剑侍岂不要吃亏。
慕容云真的担心是正确的,贺连勋见护剑侍确实了得,自己未必能够奈何得了他,唯有联合其余二人,一起围攻上来。
护剑侍以一敌三,渐落下风,那钟星汉的蝙蝠刀发诡异无比,又快如闪电,令人防不胜防;而花冷纤招招用毒,更是让人心烦;最要命的是那贺连勋的大石柱,力大无比,若被他击中不死也要受伤。
护剑侍虽运力强顶金刚不坏之身,但在三人此起彼伏的攻击大潮中只能徒作困兽之斗,再纠缠下去必定筋疲力尽,到那时就必死无疑了。
护剑侍再抵挡一阵子,仍然难觅脱身之机,心想要破这三人攻击只能各个击破。而三人之中最能扛硬的便是贺连勋,剩余花冷纤和钟星汉都属于灵巧有余的类型,所以护剑侍根本不理会贺连勋的石柱打击,先是以大剑狠击花冷纤。花冷纤哪里猜得到护剑侍会有这般亡命之徒的赌博式的反击,连发打出一串暗器奇毒,才算勉强脱身。花冷纤一退出,护剑侍便又急速猛攻钟星汉,钟星汉以蝙蝠刀横竖急划,护剑侍身上已经多处开口,但当他正要得意之时,却被护剑侍一掌狠狠的打在胸口。钟星汉惊骇万分,急忙抽刀格挡胸前,即便如此,受此一掌重击,钟星汉已被击飞在路旁的草丛,无声无息的起不来了。先前本来就受了一掌,这一掌再打来,只怕是会要了他的命。
但护剑侍击退花冷纤和钟星汉,却是生生硬扛了贺连勋三下石柱之击的,可谓代价沉重。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连忙趁机拉上慕容云真夺路而去。花冷纤欲追,却被贺连勋拦住。
“他已受重伤,今日插翅难飞。我们还是先救醒老四再说。”贺连勋说道。
二人扶起钟星汉,一番施救,钟星汉才缓缓醒来。若非刚才以双刀护胸,钟星汉必死无疑。即便如此,钟星汉依然觉得胸口疼痛无比,根本无法提起一丝内力。
而那一头,护剑侍拉着慕容云真拼命逃走,待一炷香之后,护剑侍实在迈不动步子了,这才停下来,却是猛吐一口鲜血。慕容云真大骇,连忙扶着护剑侍坐下。
“老人家您没事吧?”慕容云真担心的问道。
“无妨,不过是挨了几下而已。”护剑侍淡淡的说道。
“可是您已经受伤了。”慕容云真焦急的说道。
老者摇摇手,示意慕容云真不要再说话。
但蓦然的,远处却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飘然而来。护剑侍大为骇然,慕容云真亦觉不妙。
“快走!”护剑侍焦急的说道。
护剑侍和慕容云真于是起身连忙离去。
“哈哈,交出圣剑,我可放你一马。”护剑侍和慕容云真才走没几步,这个黑影子已经拦在二人面前了。
慕容云真和护剑侍细细打量眼前这个黑衣人,虽然黑衣蒙面,但依旧难掩他伟岸身材,而声音亦是洪亮有力,加上刚才那一阵了不得的轻功,看来此人绝对比先前三人更加难缠。
护剑侍拉着慕容云真步步后退,而黑衣人却缓缓相随。再过一会,慕容云真和护剑侍已经被逼到云摩崖的山崖边,再无路可走了。
“难道老天今日真要亡我?”护剑侍忽然仰天悲叹。
黑衣人却不做声,静静的看着护剑侍。
“小子,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快走。”护剑侍对着慕容云真说道。
“你因救我而被歹人所伤,岂能说与我无关?今日我若就此离开,就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慕容云真却豁达的说道。
“混账,叫你快走你就快走。”护剑侍怒呵道。
“老人家你别说了,我是不会走的。今日我们生一起生,死一起死。”慕容云真坚定的说道。
“你就不怕死?”护剑侍说道。
“哈哈,我如今身中剧毒,怕和不怕都须一死。我走开了死,黄泉路上岂不孤零零的?”慕容云真轻松的说道。
“也罢,也罢。”护剑侍知道慕容云真是劝不动的,唯有听之任之。
此刻,贺连勋等三人也赶了过来,见到黑衣人,三人都兴奋了起来。
“原来大师兄也来了,这下护剑侍插翅难逃了。”三人忍不住得意的说道。
黑衣人见二人啰啰嗦嗦,索性一掌奔袭而来,出手之快令护剑侍猝不及防,护剑侍唯有出掌相迎。这一对掌,护剑侍顿觉掌心隐隐发麻,直通手臂,随即撤开手掌。
“好深厚的内力。”护剑侍赞道。
黑衣人却不做声,接着连番数掌攻了过来。护剑侍本已受伤,又经刚才一掌见识到对方的雄浑内力,自是不敢再硬接了。但黑衣人的掌法何其精妙,一掌攻出,下一掌又补上,双掌带风,来回交错,简直是延绵不绝。护剑侍唯有仗着纵云功左闪右避,丝毫没有反手之机。
黑衣人在与护剑侍缠斗之际猛然突发一路掌法,护剑侍大呼不妙,却已经无法躲开,唯有迅速凝集真气以金刚不坏之身御之。但听得一声巨响,黑衣人这一掌已经狠狠的打在了护剑侍身上。
护剑侍依旧原地站着,却惊讶非常的望了望黑衣人的双掌,又惊讶的望了望黑衣人。而在护剑侍身后的慕容云真,早已是目瞪口呆了:黑衣人这一掌掌力直贯护剑侍身躯,甚至将护剑侍背部的衣服穿透,烂掉的衣服随风飘荡,只有护剑侍呆呆的迎风而立。
黑衣人随即抽开手掌,护剑侍却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阁下武功之高,内力之深,放眼江湖,数人而已,何必藏头露尾?”护剑侍忽然说道。护剑侍自知难逃一劫,却也想知道自己死于谁人之手,但那黑衣人却不搭理,只是盯着护剑侍手里的始皇圣剑看的出奇。
“纵然天要亡我,我也必定奋力相拼。”护剑侍忍着剧痛拉开架势说道。
黑人亦下盘扎力,打算与护剑侍痛快的大战一场,却不料护剑侍一个飞身,拉着慕容云真飞向悬崖。黑衣人中计了!原来护剑侍刚才中了这一掌,自知无命生还,但他的责任是保护圣剑,就算跌入悬崖也绝不拱手相让。
黑衣人大骇,连忙飞身追了下去,可这悬崖万丈之深,隔空云雾缭绕,黑衣人一跳下去就后悔了,幸好花冷纤和贺连勋尾随而上,才拉住黑衣人,将其救了上来。
黑衣人却愤愤不已,连忙命令其余人等下去搜查。
慕容云真的呼喊远远的消失在天际,他只觉得自己在空中急速坠落了许久,最后却被护剑侍奋力一推,头晕目眩之际才发现自己已经挂在了一颗大树的树冠之上。
慕容云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从树上翻身跌落下来,待爬到护剑侍跟前,护剑侍早已动弹不得的深陷土中。护剑侍刚才这一摔,看来真的是摔入鬼门关了。
“老人家,老人家…….”慕容云真急切的喊道。
护剑侍缓缓睁开眼睛,虚弱不已的说道:“听我说,听我说…….”
慕容云真伤心的点点头。
“始皇圣剑关系重大,护剑侍历代守护始皇圣剑,今日遭此一变,我恐怕是完成不了使命了。”护剑侍说的艰难,更是难过,不免老泪纵横起来。
“老人家你不会有事的。”慕容云真劝慰道。
护剑侍却微微的摇了摇手,示意慕容云真不要说话。
“年轻人,你可愿意帮我完成守护这圣剑的任务,接任我做护剑侍?”护剑侍殷切的问道。
慕容云真思索良久,却摇了摇头。
“老人家,我答应家里要考取功名,恐怕有负所托。”慕容云真说道。
“哎,天命,天命啊。”护剑侍无奈的苦笑道。
“那你帮我将这圣剑送到昆仑山欧冶天工处可好?”护剑侍又殷切的哀求道。
慕容云真哪里受得了救命恩人这样的难过和委屈,唯有连连点头说道:“嗯,我答应你。”
护剑侍得到慕容云真的允诺,却也开心非常,一激动,却又是口吐鲜血。慕容云真连忙查看,却被护剑侍打住。
“别说话,听我说,我只能说一次了…….”护剑侍艰难的说道。
慕容云真点点头,细心聆听护剑侍的话语。
“气集丹田,左发大巨、大横,右入商曲、章门;凝神贯气,并汇檀中;上冲天门,下彻公孙、太虚…….”护剑侍缓缓的说道:“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
慕容云真牢牢记住护剑侍的话语,并按着他说的试了一下,顿时觉得浑身轻盈无比。原来护剑侍是将自己独门轻功纵云功的心法传授给慕容云真。
“好极了,好极了……”护剑侍能够察觉到慕容云真的变化,宽慰的说道:“这把始皇圣剑你拿好。”
慕容云真双手接下始皇圣剑,护剑侍却以微弱的声音说道:“我今日身处地穴之中,便埋骨于此。”
话音未落,只见护剑侍用尽最后一丝内力将身体下压至地面三尺,顿时周身泥土翻涌,将整个护剑侍填埋了起来。
慕容云真大骇,却根本来不及阻挡,眼前已经是一座坟墓了。
慕容云真对着坟墓三叩首,立誓一定要将始皇圣剑送到昆仑山欧冶天工那里,然后拿起始皇圣剑,按着刚才所学的心法,踩着纵云功急急离去。等黑衣人他们再下来时,早已不见任何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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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抱着始皇圣剑,一路踩着纵云功前行,一是怕被黑衣人等追上,唯有拼命前行;二却是初学此功每每施展都有新的感悟收获,多用几下竟然觉得上瘾了。不知不觉,已经翻越几座大山,来到一处莽莽苍原之中。
黑衣人等在悬崖下面一无所获,又不知道该往哪个地方追,也是沮丧非常。
“今日之失实乃天不助我。“黑衣人长叹一声说道。
其余人等却不敢说话,因为这个任务没有完成,师父一定不会饶了他们的。想到这里,他们个个都提心吊胆。
黑衣人看得出众人担忧,随即安排补救措施:“此地位于湘西区域,往北便可去商阳山,往西是川蜀之地,老三老四你往西追去,老二往北守住商阳山要道。“
众人领命,即刻分头行事。
慕容云真在莽原中没了方向,只知道要去昆仑山必须往西北方向去,但四处皆是参天大树,根本无从辨别方向。
“我之前一路向西北行走的,继续按着这个方向走一定没错。“慕容云真念叨一番于是大步向前走去。忽然,前面一个四、五十岁的樵夫叫住了慕容云真。
“小兄弟,前面去不得。“樵夫紧张的说道。
“老伯何出此言?“慕容云真奇怪的问道。
“前面再过去可就是神龙岭了啊!“樵夫焦急的说道。
“神龙岭?是什么地方?“慕容云真问道。
“那神龙岭西接剑阁,绵延百里,荒无人烟。更可怕的是,神龙岭里有神龙居住,巨蟒丛生,进去的人没有一个生还,真是凶险非常。“樵夫神色骇然的描述道。
“您说那神龙岭过去就是剑阁?“慕容云真激动的问道。
樵夫点点头,奇怪的望着慕容云真。
“多谢老伯了。“慕容云真说罢连忙抽身赶去。
樵夫万分焦急,却根本留不住慕容云真,唯有叹息道:“这不是去送死吗?“
慕容云真往前走了半个时辰后,渐渐的连山路都没了。遮天蔽日的树丛,还有齐腰的杂草无不让人心生怯意。慕容云真却以圣剑打草开路,全然不管那么许多。
再走了一会儿,慕容云真已经完全身陷草莽之中,不时的可以看到各式毒蛇四处逃窜。慕容云真却也不害怕,只是轻松的说:“原来这就是打草惊蛇。“
慕容云真正得意之时,却忽然觉得脚下一阵刺痛,身手探去,竟然是一条五色毒蛇,慕容云真大叫一声,连忙将毒蛇丢弃一旁,却见那毒蛇一动不动的趴在原地。慕容云真也管不了这么多,连忙挤压脚上的伤口。但奇怪的事是,伤口上溢出的血由黑转红,又由红转黑。
“这是怎么回事?“慕容云真焦急的说道。
忽然,慕容云真才想起自己先前被花冷纤毒针所伤的事情。一定是自己身上的剧毒将这五色毒蛇毒杀的。
“糟了,糟了,旧毒未除,如今又添新毒,那我岂不是成为毒罐子了。“慕容云真大呼不妙道。
但四处了无人烟,纵然要求救也是无门的。慕容云真来到一条小溪清洗伤口,却发现没有一会儿,小溪里的鱼虾都尽数浮起。
“这下真的是成为一个毒罐子了。”慕容云真颇不情愿的说道。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可怜的小鱼小虾,遇到我这个毒罐子算你们倒霉了。“慕容云真说罢停止了清洗,他可不想再多造杀孽。
慕容云真有心仁慈,但体内的毒却开始发作了。一定是蛇毒和之前花冷纤的毒相互融合,起了反应。虽然吃过护剑侍的解药,但终究无法根治,如今过了几个时辰,那药效估计已经过去。
慕容云真渐渐觉得胸口剧痛,脑袋飘忽,但一看到手里的始皇圣剑,慕容云真便强行忍住。
“我既然答应了护剑侍,就算是死也要死到昆仑山上。“慕容云真内心坚定的说道。
意志坚定是可以做到的,但如果是肚子饿了,意志再坚定也是无济于事的。于是慕容云真拖着飘忽的身体四处寻找食物。但奇怪的是,但凡他经过之处,不管飞鸟走兽都纷纷逃走。越往前就越是不见虫蛇鸟兽了,慕容云真从地上抓起一把嫩草塞到嘴里嚼了起来,这滋味可不好受。
“看来还是做头耕牛好,遍地的野草不知道能吃的多舒服。“慕容云真自嘲道。
再往前,慕容云真发现前面有一处山谷,虽然也是荒莽之地,但毕竟崖壁生花,溪流缠绕,也算别样清幽。慕容云真复步前往,发现这里除了郁郁苍苍的各式草木,竟然没有任何一只动物出现。好奇之余,慕容云真却觉得甚好,此地清幽,正好在此过夜,免得睡着后被野兽吃了。
慕容云真走到山谷的底部,发现荆棘丛中有一个诺大的石洞,便拖着始皇圣剑走进去看。这石洞洞顶开口,余晖希希洒洒的照落下来,依稀能够看见其中景色。但见洞内地上长着绵绵苔藓,四壁潮湿滴水,最远处的那面石壁上一朵巨大的翠色灵芝矗立其中。慕容云真甚是好奇,连忙过去查看。
“世间万物真是无奇不有,一朵灵芝竟然可以长成翡翠色的,而且还长的这么大。“慕容云真仔细打量道。
“这灵芝表面如珍珠一般圆润光滑,而质地却是柔软的,果真大不一样。“慕容云真轻轻抚摸着翡翠灵芝说道。
“书载灵芝补齐安神,大有裨益,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慕容云真说着便摘下一片轻轻的尝了起来。
“甚妙。“慕容云真忽然说道。这翡翠色灵芝竟然冰凉味甘,俨然瓜果一般。于是慕容云真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不一会功夫,这朵大的翡翠色灵芝就被吃的精光了。
慕容云真拍拍肚子,又看了看剩下的一朵小的翡翠色灵芝,笑着说道:“我吃了大的,小的就留着继续生长吧。“
一顿饱餐,慕容云真困意顿生,且外面已经天黑,不如就此睡下。
不知睡了多久,慕容云真忽然觉得浑身犹如烈火烘烤,炙热难当,又觉得胸口闷涨,几乎无法呼吸。但不一会,便又觉得四肢冰凉,无法动弹。最要命的是,每处肌肤犹如针扎挑刺,全身关节也不由自主的咯咯作响,痛的他直呼难受。
慕容云真按着胸口,才想起自己早前吃掉翡翠色灵芝的事情,不禁后悔不已。
“一定是那翠色灵芝剧毒无比,为什么美艳的东西往往毒辣,这翡翠灵芝如此,那花冷纤也是如此。“慕容云真心中懊恼的说道。
忽然,慕容云真听到洞外窸窸窣窣的一阵杂响,一阵腥味扑鼻而来。慕容云真唯有躲到一旁角落,屏息观看。只见一个硕大的身躯蠕动进来,径直着游走道玉色灵芝前,但不一会便高昂起丈余高的上半身,对着慕容云真嘶嘶吐雾。
慕容云真大骇,这是一条何其巨大的绿蛇!原来这个山洞是这绿巨蛇的老巢!
绿巨蛇快如闪电一口袭来,慕容云真哪里躲的了,腿上已经被巨蛇一口狠狠的咬住。慕容云真惨叫一声,却发现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巨蛇似乎在咬到慕容云真后往其身体注射许多毒液,慕容云真霎时觉得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巨蛇一咬之后,全身虬缩起来,将慕容云真死死的缠住,慕容云真顿觉浑身被缚,骨头都要被勒断了。但巨蛇毫无罢休的意思,渐渐将慕容云真越缠越紧,慕容云真几乎无法呼吸了。
慕容云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来这次必定要葬身蛇口了。情急之下,慕容云真对着眼前的巨蛇欲撕咬一番。但巨蛇却更加用力的缠绕,加之先前被注入的毒液发作,慕容云真竟然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了。慕容云真觉得眼前一阵模糊,洞内所有的东西都渐渐的暗淡下去,只到一片漆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崖壁上掉下来的水珠滴在慕容云真的脸上,他才渐渐醒过来。而一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惊讶万分。
只见一条数丈之长的绿色巨蛇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样子十分吓人,而洞内四周一片狼藉,碎石、苔藓还有一副骷髅乱作一团。慕容云真捏起库管,查看自己的伤情。只见腿上两排齐齐的牙印已经结疤,腿上和手臂都一道道的紫色瘀伤。
慕容云真试了试手脚,又吐息一番,发现自己非但没事,反而浑身劲力游走,隐隐有无穷无尽之力道,慕容云真这才悻悻离去。但忽然,慕容云真发现墙上有几行模糊的字迹,查探一番后,依稀认得:药王豢灵蛇养丹芝于此。慕容云真继续查看下去:“丹芝六品,木、金芝最次,玉、龙芝次之,元、丹芝上等,乃有极品者如翡翠之圆润通透,不似龙芝者暗淡色。如翡翠者需以灵蛇龙涎喂养,十年可成钱株大小,百年始得碗口之粗…….“
慕容云真猜想自己吃掉的那一朵大的灵芝恐怕要长千年之久。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慕容云真想到这里忍不住环顾一周。
“这副骷髅想必就是这药王了,而这巨蛇应该就是他说记载的灵蛇。这么说来我其实是沾了他们的便宜的。“慕容云真说道,然后将这副骷髅收葬好。
慕容云真打算把巨蛇也一起埋了,但却发现这巨蛇身上开始腐败溃烂。原来这巨蛇是被慕容云真身上的剧毒毒死的,现在看来,这毒性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看来我身上的毒已经如此可怕了,但为什么我还没有死呢?“慕容云真困惑的的说道。
“不管了,还是上路要紧。“说罢,慕容云真提起始皇圣剑,离开洞穴。
慕容云真这一出来,发现自己体内有一股力量来回游走,绵绵不绝。他一提气,竟然只身越过山林的参天古树。慕容云真惊异非常,又再提气,依然轻松来回于空际,不禁大叹神奇。
“原来这纵云功这般了得,竟然能够直上云霄。“慕容云真得意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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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一路边走边使纵云功,转眼就已经身处剑阁之地了。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说的便是剑阁了。此处山高入云,峭壁林立,所能看到的路都是在这悬崖峭壁上开凿出来的,令人叹为观止。慕容云真从未见过这般雄伟风景,不禁文人风致大发,连声赞叹起来。
“年轻人,你是来观光旅游的吧?“沿途一位过客问道。
“是的,我正要去蜀中旅行一番。“慕容云真答道。
“难怪你有这番闲情,等下要是让你去走一遭了,只怕你这书生要哭爹喊娘了。“过客打趣道。
“哭爹喊娘?这岂是大丈夫所为?“慕容云真不屑的说道。
“但愿如此。,我看你也文质彬彬,不如与我们一起上路,沿途凶险,也好有个照应。“过客说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慕容云真高兴的答道。
“书生就是文绉绉的。“过客笑着说道。
一路上,慕容云真和大家有说有笑,才知道他们是一群入川的商旅,每年往返于蜀中江浙,于是慕容云真又向大家讨教各地风俗民情。这是商旅的专长,一番讲解之后自然甚是自豪。慕容云真连忙称赞各位见多识广,众人都觉得脸上有光,于是更觉的这个书生有趣。
慕容云真和众人走上蜀道,或蜿蜒曲折,或陡峭艰险,这才明白商人之前所言不虚。但慕容云真毕竟轻身上阵,且有纵云功在手,而商人却多有负重,一番行走下来,众人无不佩服眼前这个文弱书生。
“好小子,果然有些本是啊。“商人们纷纷打趣道。
慕容云真却谦逊的笑笑。
蜀道之上,除了道路难走,还有许多艰险之处。众人翻过七八座山后,纷纷走向一个渡口,大家要走水路了。慕容云真也想去走一遭但奈何船已客满员,只好作罢。
“为何要多花银两改走水路了?“慕容云真诧异的问道。
“小兄弟,前面再过去就是猿愁谷,里面各种猛兽出没,十分危险。你若差些盘缠,我赞助你一笔,可千万不要走进猿愁谷。“留下来等下一班渡船的商人说道。
“多谢大哥好意,但我此行本来就是来旅行的,错过这些风景实在不甘。“慕容云真说道。其实慕容云真哪里是要去观光,只是他不愿意欠别人人情,而且自己护剑重任在身,走偏僻的小道,总比走人多的地方要安全许多。
“小兄弟,我可是好心劝你的。“商人又说道。
“无妨无妨。“慕容云真爽朗一笑,径直着向猿愁谷走去。
“这人脑子一定有病。“
“八成是读书给读傻了。“商人纷纷议论道。
慕容云真沿着蜀道只身前行,路上早已是人迹罕至,一下没人聊天了,这蜀道走起来还真是闷得慌。待到傍晚时分,慕容云真已经走到一座大山跟前。路边的界石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猿愁谷“三字。
“猿愁谷就长这样?也没什么稀奇的啊。“慕容云真环视一周后说道。
于是慕容云真扛起大剑,悠闲的走入大山之中。看来这里真的是比较少人行走,路上四处长满杂草,两旁的树木也滕曼横生,偶尔的还能听到一两声野猿啼嚎叫。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想必当年太白诗仙也是路过此地的,今日我能追逐诗仙脚步,实在人生一大幸事。“慕容云真想到这里,不禁惬意万分。
但惬意归惬意,等到斜阳下了山月亮升上来的时候,山林间或明或暗的荧火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各式猛兽哀嚎,实在让人心里发毛。尤其是那哀怨的猿啼之声,在长江两岸此起彼伏,瘆人的慌。慕容云真四处张望,却又看不见任何野兽踪迹,不禁心里紧张起来。
“此处也是荒莽之地,不宜久留。“慕容云真心中想道,为免野兽嚎叫惊扰,他便高声吟唱前人诗词文章,如此一来竟也不再心慌害怕。
“果真圣人佑我前行。“慕容云真见这一吟唱之后,野兽之嚎叫减了不少,不禁得意的说道。
但话音未落,慕容云真已经看到好几个灰白身影在四周一闪即过,等他一放下警惕,这些影子又漂浮出来。
“何方神圣?何必藏头露尾。“慕容云真对着林子大喊一声,却毫无回应。
慕容云真想再喊几嗓子,却发现自己的包袱不翼而飞。转身去查看的时候,手中的始皇圣剑也被瞬间夺走。慕容云真大骇,这是护剑侍所托之物,岂可就此丢失。慕容云真于是提一口真气,施展开纵云功直接追去。原来这灰白色的影子正是这林间的白猿,只见白猿身手敏捷的穿梭于树林,或攀爬树枝或舞荡藤条,娴熟的来回游走。白猿见慕容云真飞身追来,竟然心灵相通的四散而去。慕容云真牢牢追住那抢夺圣剑的白猿,不多久便已追上。正欲抢夺之时,那白猿却将圣剑当空丢出,慕容云真大骇,若是圣剑丢入山下江中,自己此生都要愧对护剑侍嘱托了。慕容云真于是紧急调转方向,一个直冲云霄夺剑而去。说时迟那时快,树林的那一头,另一只白猿却荡着藤条稳稳的接住圣剑。慕容云真扑了个空,大呼不妙,急忙刹车,不然非得跌落到山下的江中去。刚才这一下真是太惊险了。不待慕容云真多作惊恐,白猿已经顺着藤条攀到那一头去。慕容云真哪里肯罢休?于是他继续施展纵云功追击。纵云功固然一绝,奈何白猿相互接应,而慕容云真又不会其他武功,只得眼睁睁看着白猿在林间戏耍自己。连番追逐后,慕容云真已经追着白猿翻过了一个山头。
山的那一边,是一处狭长的幽谷,只见白猿在此下地后,纷纷集中往谷底奔去。慕容云真亦不做迟疑,也飞身追去。一进去,慕容云真才被眼前的景致惊倒:只见谷底中央生起一堆篝火,篝火周围聚集着一群白猿,谷底四处散落着衣物行囊,甚至金银珠宝,能反光的都在这篝火和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而山谷的崖壁和树上上也零零散散的停留着众多白猿,粗略一看,这山谷足有上百只之众。
白猿见慕容云真进来,纷纷对着慕容云真大声吼叫。这吼叫不比先前林间听到的凄凉,反倒是如排山倒海般的凶猛,顿时,谷外几只路过的野豹皆夺路而逃。
为首的一个身材巨大白猿率先站了出来,只见他对着慕容云真连吼三声,顿时两边的白猿齐刷刷的跳下山谷来,几十只白猿成群结队,一字排开,和慕容云真对峙了起来。这样的情形慕容云真平生还是头一次遇到。原来那商人所说的猿愁谷可怕之处就在于这里。
慕容云真一人对着上百只来势汹汹的白猿,心里是没有底气的。但他明白自己并非要杀死这些白猿,而且据史书记载,白猿与人一样具有灵性且都畏惧神灵。于是慕容云真先是在白猿跟前有模有样的手舞足蹈一番,白猿面面相觑,根本不明白慕容云真在弄什么名堂。慕容云真又指了指其中一只白猿手里的圣剑,比划一通,白猿这才明白慕容云真的来意。但这猿愁谷从来都是只有白猿抢别人的东西,从来还没有人敢来拿走东西,这些白猿岂会善罢甘休?
只见那为首的大白猿大吼一声,朝着慕容云真奔驰过来,在它的身后,一大波白猿尾随而上。这阵势,简直就和战场上冲锋陷阵一般。慕容云真见躲无可躲,唯有深深的提一口气,凌空飞起,直接跃过白猿的冲击。白猿见慕容云真能当空飞起,自然也是惊讶万分。慕容云真躲过白猿的冲击后,直接奔向圣剑所在的一只白猿。那白猿见慕容云真过来,唯有抽身逃跑。
白猿跑得快,慕容云真追的更快,白猿无奈只得将圣剑丢出,另一只白猿顺手接到,和林间那一幕如出一辙。慕容云真自知这样是徒劳无功的,正要想其他办法的时候,白猿首领又已经领着大众四面冲击过来。
慕容云真见白猿毫无罢休之意,便狠下心来说道:“看来今日非得要教训一下你们这些为非作歹之徒了。”
慕容云真等白猿四面八方合围的瞬间忽然急速撤开,一大堆白猿根本停不下脚步,纷纷撞倒在地。慕容云真随手拾起一根木棒,接着又以纵云功左右游走,悉数避开白猿追击的同时,狠狠敲打所遇白猿。如此一番敲打之后,慕容云真发现竟然没有白猿敢再主动上来挑衅了。
但即便如此,那始皇圣剑依然还在白猿手中,山谷至少还有好几十只白猿是安然无恙的,他们若是彼此传递,自己恐怕累死也拿不回圣剑,毕竟慕容云真可不愿意在此大开杀戒。忽然,慕容云真心生一计,不禁面生笑意起来。
只见慕容云真丢掉手里的木棒,径直走向谷底那一堆金银珠宝,伸手要拿一块黄金摆件。白猿见状纷纷怒吼,一个离得最近的白猿率先抢走这摆件,然后急速跳到崖壁上,悻悻的望着慕容云真。
慕容云真又欲拾起一串珍珠项链,也被白猿抢走。慕容云真故技重施,反复操作,眼前的一堆珠宝财物立刻被白猿哄抢一空,只见白猿个个手持金银珠宝,或站在崖壁或爬到树上,对着慕容云真得意的吼叫。
慕容云真却拍拍手,捡起地上白猿为抢夺珠宝而丢掉的始皇圣剑。
白猿这才明白上当,纷纷下地上要追回来,但慕容云真一个回身扬剑,却阻吓一片白猿。慕容云真随即踩起纵云功,三两下便冲上山顶去了。
“原来白猿这样简单可笑。”慕容云真回忆起之前的情形,不禁得意的笑道。
但即便如此,慕容云真却再也不愿去招惹这些麻烦的家伙,尽量走得远远的。于是慕容云真连夜赶路,直到再也听不到猿啼之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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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如此再走数日,周边地势愈加险峻起来,峰如刀削,怪石林立,甚至连森森树木也少见了。
“世人皆云蜀道艰险,却罕知其中俊秀。”慕容云真却总愿意以另一番眼光看待周遭事物,大概也是如此乐天做派的缘故,他心中总是快乐多于忧患。
慕容云真继续往前,恰巧碰到另一路商旅,商人见慕容云真少侠打扮,也愿意与之同行。
“此去三两日便可入境蜀中。”商人指着山那边说道,临峰远眺,依稀可见远处地势开阔平坦起来。
慕容云真心中大喜,进了四川,自己到昆仑山便就只剩下一程了。更重要的是,一路未见那黑衣人等追来,天府之国古来富庶,此番定能好好游赏一下了。加上先前商旅们对四川的描述更加让慕容云真迫不及待。
众人一路前行,却忽然看到前方隘口横着一块巨大的麻石,一个彪悍的男子正横卧其上,挡住了去路。隘口两面绝壁,根本无法行走,要想过去,非得要他挪开位置。
众人纷纷诧异,你望我我望你,又看了看这赤膊躺着的男子,完全不知所措。
“兄台,可否借道让我等过去?”一位商旅上前客气的说道。
“是何人扰我清梦?”男子懒洋洋的爬起来,斜着眼看了众人一番,又欲睡下。
“我等前往蜀中,无意打扰兄台安睡,但横石阻路,还请兄台行个方便,借道让我等过去?”商旅又说了一遍。
“哈哈,好说,好说。”男子随即起身安坐,打起精神说道。
“如此那就有劳兄台了。”商人依旧客气的说道。
但那男子起身后却没有下来,更没有做任何让步之举,商旅们都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兄台既然答应让我等过去,为何……”商旅不解的问道。
“嘿!都是一群不爽快的人!”男子忽然生气的说道。
“我等如何不爽快了?”商人不解的问道。
“你既然说是要和我借道,却何曾有过表示?空手套白狼这事就只有你们才做得出。”男子气愤的说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人是要收过路费的。众人皆愤愤不平,这前往蜀中之路他们不知道走了多少年了,沿途大大小小的山寨草寇也都多有孝敬,几时听过有人主动前来拦路索财的?
“不知兄台是哪条道上的兄弟?我等改日必定登门拜访。”商旅问道。
“我就是这条道上的啊,不必改日登门拜访,我这的规矩是要么给钱,要么给我一乐,否则天王老子也过不去。”男子说着大吼一声,顿时地动山摇,两壁山石不断滚落,好不吓人。这声音震得众人头晕目眩,耳朵嘤翁作响,大呼难受。
“狮子吼!”商旅中有人惊讶的叫道。
“不错,我刚才只用三成功力,就将这山石震落,若是我用尽全力,这隘口必将坍塌下来。”男子得意的说道。
刚才这一吼委实让众人领教到此人的厉害之处,不得已唯有答应给钱对方,毕竟若要原路返回,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不知大侠要多少银两才肯让我们过去?”商旅问道。
“哈哈,我绰号千金阻客,只要留下一锭金子,便可离去。”男子直接说道。
“一锭金子?这不是明抢吗?”商旅们无不惊异不已。须知他们当中有些人长途跋涉大半年也未必能够赚的到这么多钱。
“要么给钱,要么回去。”男子狠狠的说道。
商旅们犹豫不决,其实就算拿去他们身上所有的心头,也未必能够凑齐这一锭金子,于是大家纷纷焦虑起来。慕容云真看得出商旅们此刻的困窘,也是气不过这拦路人的蛮横,稍稍思考后,便站了出来。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慕容云真上前问道。
“高姓吴,大名嘛开栽。”男子得意的说道。
“便是那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了?”慕容云真又笑着问道。
吴开栽大奇,连忙盯着慕容云真说道:“了不起,了不起,一下就看透我高姓大名的由来。不过还有两句是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你却没有提到,美中不足,美中不足。”
慕容云真却是一笑,吴开栽颇为纳闷的看着慕容云真,连忙问他有何可笑。
“你看这道上古树起码生长了百年,而这道路自古便有。我看兄台也不过而立之年,此树怎能算是你所栽,此路又怎么可能是你所开?”慕容云真问道。
吴开栽一下答不上来,唯有硬着头皮说:“别扯那么多,反正今日你们不给钱就别想过去。”
吴开栽一旦蛮横下来,众人也拿他没办法,至少刚才那一阵狮子吼已经证明他功夫了得,硬碰硬是绝对奈何他不得的。但要给一锭金子,众人却又不肯。
慕容云真看出大家的心思,不紧不慢的对着吴开栽说道:“一锭金子我们是没有的。但刚才听说如果能让你一乐也会放我们过去,对不对?”
“正是。不过天下奇闻异事我听得多了,只怕难于博我一笑。”吴开栽答道。
“如果能够让你大开眼界算不算?”慕容云真又问道。
“如能大开眼界,也算是一乐。千金未必能够买此一乐。”吴开栽豪爽的答道。
慕容云真四处张望一番,吴开栽和商旅们都搞不懂他要做什么。忽然,慕容云真踩着纵云功直上崖壁,众人无不啧啧称奇,想不到这个文弱书生竟有这等上乘功夫。不一会儿慕容云真又纵身下来。
“这一身轻功固然俊的很,但飞檐走壁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不算开了眼界。”吴开栽说道。
“我可不是要你看轻功的。”说着慕容云真探出双手。
但见慕容云真手中正捧着一条头顶长角,浑身赤艳的毒蛇。众人惊恐不已,纷纷后退数步,恐慌的望着慕容云真。
吴开栽也心里一震,他久居此地,早有听闻这赤艳蛇剧毒无比,只是难得一见,想不到这书生竟敢徒手捉来,也算是有胆子了。
“捉蛇的我可是见的多了。”吴开栽不以为然的说道。
“不知此蛇毒性如何?”慕容云真问道。
“此蛇奇毒非常,沾上一点毒液便要肌肤溃烂,直到骨骼溶化为止。”吴开栽严肃的说道。
“不错,老夫是做药材生意的,久闻这赤艳蛇毒性冠绝生灵,且性情暴躁,一旦受到惊扰必定以死相搏,捕蛇者要想捉这赤艳蛇必定捉一条死一人。”商人中有一老者焦急的说道。
“啊,这么厉害啊,就不知道它会不会咬我一口了。”慕容云真轻松的说着,然后细细的打量起手中的赤艳蛇,偶尔还轻轻逗一下它。
众人无不惊恐万分,直呼慕容云真速速放手,大不了大家改道入蜀完事。慕容云真却转过头示意众人勿要大声讲话。
只见慕容云真逗了一会儿后,便探出手指轻轻抚摸赤艳蛇的头部,赤艳蛇只是微微躲开,却不咬他。慕容云真又用手指从赤艳蛇的头部轻轻的抚摸到尾部,整个过程赤艳蛇唯有乖乖就范。慕容云真敢这么做,完全是在神龙岭发现其他的毒蛇毒物见到自己都纷纷远遁,料想它们必定也是知道自己身上奇毒无比,更何况那五色毒蛇咬自己一口反倒立刻毒死。反正自己浑身是毒,多一味也不多了。只是其他人不知道原委,还以为慕容云真艺高人胆大。
看到这里,众人才算放下悬吊半天的心。但吴开栽却又说道:“赤艳蛇乖乖就范确实是头一回看到。不过也曾有人捉到过,算不得开了眼界。”
吴开栽这简直是强词夺理,既然是头一次看到,怎么能说不是开了眼界呢?众人皆愤愤不平,而他却翘起嘴巴,不做理会。
“今日我若让赤艳蛇咬一口,如果不死可算是大开了你的眼界吗?”慕容云真对着吴开栽说道。
“你若不死,这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吴开栽轻蔑的说道。
“那便是大开眼界了?”慕容云真又问道。
“好,你若不死,我便放你们过去。”吴开栽坚定的说道。
“小家伙,但愿你我相安无事。”慕容云真说着便将手指放到赤艳蛇嘴巴前。众人骇然万分,大呼住手,慕容云真却毫不理会。但这赤艳蛇似乎不肯咬他,来回躲开慕容云真的手指。
“求求你啃一口吧。”慕容云真实在没有办法了,竟然哀求起来。
但那赤艳蛇依旧纹丝不动。慕容云真没办法,只好捏住赤艳蛇的头部,按到自己的手指上,顿时慕容云真觉得手指一阵刺骨之痛,忍不住叫了一声。
众人无不脸色惨白,欲拦住已经来不及了。吴开栽也是惊讶不已,就凭刚才这番胆识也算是无人能及了。
正当众人惊恐之时,众人发现这赤艳蛇在慕容云真掌上翻滚,然后僵直着跌落下来。这赤艳蛇竟然死掉了!反观那慕容云真,除了握着手指忍痛之外,却无半分异常。
又过半晌,慕容云真伸伸手脚,向众人示意无事。众人无不诧异非常,连连暗叹“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刚才这一幕看的吴开栽难以置信,但有言在先,总得信守诺言。
“少侠武功非凡,又身怀神技,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吴开栽一番赞誉后,按着横石用力一推,那横在路中间的巨大石块随即缓缓移了开来。
众人这才得于过去。
“少侠何以被赤艳蛇啮咬而黯然无恙?”做药材生意的商人好奇的问道。
“其实我本就身中剧毒,多此一种也不算多。”慕容云真淡淡的说道。
商人不禁一颤,连忙拉过慕容云真的手号起脉来。但越探却也是惊奇,眉头早已深深的皱了起来。众人皆紧张的等待他的结果,唯有慕容云真不当一回事,只顾四处观望。
“少侠脉象之奇,老夫生平未见。”药材商人困惑的说道。
“我体内多番涉毒,这些毒素必定你争我夺来回打斗,热闹非凡。”慕容云真竟然开起玩笑来。
“不是这样的,我方才查探,发现你体内有多股气脉围绕一股更强大的气脉游走,甚至被这更强大的气脉所吸收。”药材商人继续说道。
慕容云真听不大懂,但自从神龙岭采食翡翠灵芝后,慕容云真渐渐不觉得体内毒发难受了,反而更觉得体内浑然超逸,仿佛事事皆在自己能力之内。其他商人也听不懂,只是纷纷追问是吉是凶。
“照目前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凶兆。”药材商人奇怪的说道。
“那我死不了了?”慕容云真意外的问道。
药材商人点点头,但却严肃的说道:“少侠何必轻言生死?须知人命至重,有贵千金,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等世人?”
“老先生一席话惊醒晚辈,晚辈实在愧疚。”至此,慕容云真收起之前那份漫不经心,认真的说道。
慕容云真听完药材商人一番敦敦教诲后,才想起自己其实有好多事情可以做,除了答应护剑侍送剑去昆仑山,他还可以去赶考的。虽然今年肯定是要错过了,但来年也照样可以的。还有在家守望的父母亲人,自己若是轻易死去,岂不枉费家人一番心血、期望?
想到这里,慕容云真顿觉无地自容,直骂自己太过自私。但一番自责后,慕容云真意识到自己要尽快完成护剑侍所托之事,这样才能以有用之躯做更多有益之事。
过了隘口不久,已经能远远看到川府平原了,慕容云真与众人道别,加快入川的步伐。
上次大战护剑侍之后,钟星汉和花冷纤按着黑衣人的指示一路向西追来。但二人却想法不一:花冷纤认为护剑侍重伤难行,慕容云真又中了自己的独门暗器,必死无疑,打算在附近几个山头仔细搜寻;而钟星汉却认为护剑侍造诣精深,不那么容易死,执意要追着入蜀之道而去。一番争执下来,竟然耗去大半天时间,但谁也不听谁的。
“花老三,既然大师兄安排了我们西去,我们最好遵照他的意思来办。”钟星汉说道。
“但如果护剑侍就死在附近,始皇圣剑岂不唾手可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是走到西天也拿不到圣剑。”花冷纤气愤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往西去,你爱在这附近怎么找就怎么找。”钟星汉不耐烦的说道。
“我排行老三,你排行老四,这里我最大,我说的话你不听?”花冷纤轻蔑的质问道。
“哼,一个女流之辈对我呼长喝短、发号施令,真是厌烦至极。”钟星汉终于讲出自己多年的怨念来。
“那你是不服气了?”花冷纤冷冷的问道。
“论武功我更在你之上,你不过早几年追随师尊,却时常以长辈自居,如何能够让我服气?”钟星汉索性直白的说了出来。
“师尊的蝙蝠刀固然厉害无比,但他老人家的宏光圣器却也是大杀四方的,要不比试一番?”花冷纤得意的问道。
钟星汉双手按刀,几次想要抽刀出来教训她一番,但最终还是定了下来。
“你我终究同门,在此私斗若是不小心伤着你我可担当不起。”钟星汉冷冷的说道。
“只怕是你畏惧我这宏光圣器,打不过我吧?”花冷纤嘲讽道。
“你……哼!男子汉岂可与妇人一般见识。”说罢,钟星汉收起蝙蝠刀。
花冷纤却是不屑的白了他一眼。钟星汉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愿再和花冷纤无谓斗嘴,唯有急着转身离去。
“你要去哪里?”花冷纤追问道。
“我当然是一路向西,最好找到蜀中去。那里有吃有喝,比这荒山野岭不知要美上千倍、万倍。”钟星汉懒懒的答道,然后径直走开。
花冷纤气的直跺脚,平心而论,刚才若非钟星汉有所忌惮,两人打起来她肯定不是钟星汉的对手,如今钟星汉执意不听她的话她也无可奈何。相比这深山老林,花冷纤当然更希望到蜀中消遣一番,但既然说了,总不能立马变卦吧?花冷纤唯有硬着头皮在附近山中搜查起来。
但毕竟荒郊野岭,人烟绝迹,山中又时常有猛兽出没,花冷纤觉得无趣,又有些许惊悚,于是暗暗说道:“这鬼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来。”
粗粗查探一番,花冷纤急忙撤出,追着钟星汉去了。
护剑侍坠崖搜寻无果后,黑衣人连忙放出一只信鸽,信鸽远飞塞北,直达贺兰山游天洞。不多日,一位须发疏黄的耄耋老者立于黄河之畔。空荡荡的黄河之上狂风大作,老者仰天观望,任由狂风吹拂自己消瘦的身躯。
等了许久,终于看到江中有条渡船过来。老者于是上前询问起来。
“船家可否载我渡江?”老者虽然一大把年纪了,但说起话来口齿清晰,中气十足。
船家打量了老者一番,却说今日时候已晚,要回家去了。
“哈哈,如今不过午后,船家便不营生了?可是怕我老人家给不起钱?”老者忽然朗声笑起来。
船家心中一惊,自己的小算盘一下就被对方揭破,顿时尴尬的说道:“看在你一把年纪的份上,我就载你一程。但是说好,这黄河汹涌难走,我走一趟需收你十两银子,你可有?”
老者放下包袱,里面几锭白花花的银子看的船家心花怒放。
“老人家快上船,快上船。”船家激动的说道。
渡船走了一段路之后已快到黄河中央,船家却忽然停下了船。船家对着老者说道:“你看这河流湍急凶险,摆渡实在费力,现在我要一百两才过去。”
老者只是轻轻的看了船家一眼,却不说话。船家见老者毫无示意,便大声重复一次。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看你是要我这所有的身家吧?”老者却是呵呵一笑说道。
船家既然被老者识破,索性横起来说道:“老家伙,你也一把年纪了,活着也是拖累后人,不如我今日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船家便上前夺取老者的包袱。却见老者身子微微一侧,船便在江中自个打转了起来。船家顿时失去重心,狠狠的载了个跟斗。船家当然想起来再次抢夺老者包袱,只是奇怪的是这船竟然像陀螺一般直直打转,根本无法起身。不一会儿,船舷外已是阵阵激浪围绕过来。
“老家伙,快住手,再这样下去这船非得沉没不可。”船家焦急的说道。
“老夫最恨不守信诺之人。”老者依旧平和的说道。
“你不想活我还要活呢。”船家气愤的说道。
经过刚才那一下,船家深知这个老人功夫了得,打劫是不可能的了,还是逃命要紧吧,于是纵身跃入滚滚江中。
但见那老者飞身跃起,探出一指对着水面发力,江中顿时有一小块水域凝结起来!跃入江中的船家恰被冰冻其中,怕是要永远的保留这个游水的姿势了。与此同时,老者另一指间发力,渡船顿时在江中燃烧起来。而那老者,则在落水的瞬间数指发力,霎那间,脚下波浪凝固成冰,往复循环,半条江面已经结起厚厚浮冰。老者竟然安闲的踏着被冰封的波浪走到黄河对面。黄河之上,被点燃的渡船冒起熊熊大火,直至焚毁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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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出了洞天谷后,心里牢记狂刀老祖所托,一是再战商阳山剑士,二是重访狂刀老祖西域故里。杨湛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久没有回到陈家村去看看了,此去西域大漠千里迢迢,而过境陈家村显然要近的多,何不先回一趟陈家村看看?何况自上次一别已有七八年之久,未知人事变换,不禁悲凉不已。
杨湛于是调转方向,朝浙西而去。
多日后的一个上午,杨湛终于来到了当年的陈家村。熟悉的出村道路,熟悉的稻田土香,只是村口那几株槐树已经枯死一半。
“当年养母每逢过节,都会来这里采些槐花回去做点心。”想到这里,杨湛仿佛觉得又回到了儿时幸福的童年。但他开心不了多久,却又陷入到悲伤之中,因为养父母对自己越好,自己就越觉得愧疚。
杨湛于是急忙走进村子,村子里小孩子来来去去互相玩耍,看到杨湛却都是好奇而陌生,甚至有个小孩直问杨湛要来探望哪户人家。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杨湛唯有苦笑一番。
杨湛先是来到故居,风雨侵蚀,房屋早已破败不堪,两旁的小屋已经坍塌,只有厅子还剩残柱独支。屋内的一切物件也原封不动的摆放着,除了一层厚厚的灰土,全然保持着当年的旧景。杨湛伸手轻轻的抚摸屋内桌椅,心中阵阵酸楚。
“湛儿?!”忽然,一个纤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湛心中一颤,这声音何其的美妙熟悉,这声音又何其的感伤凄凉。杨湛转过身去,对面正站着一个朴素衣着的年轻女子。虽然衣着朴素,亦不施粉黛,但这女子却如出水芙蓉般异样清新唯美,这不正是陈絮儿吗?
“絮儿姐姐?”杨湛迟疑着喊道。
顿时,女子泪水夺眶而出,一把抱住杨湛大哭起来。这深情一拥让杨湛如痴如醉,但那细微的哭泣声音,又听得杨湛心碎不已。顿时杨湛百感交集,全然不记得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片刻之后,陈絮儿却忽然放开杨湛,双颊红润着站在一旁。
“絮儿姐姐,一别多年你可还好?”杨湛深情的问道。
陈絮儿沉思良久才点点头,这才细细的打量起杨湛来,当年的毛头小子,如今已长的英俊不凡、气宇轩昂了。陈絮儿不禁面露娇羞,低下头去。杨湛亦觉得心里一阵阵急跳,按都按不住。场面随即凝结起来。
“那年我烧掉恶乡绅的房舍后,村里的人没有受牵连吧?”杨湛率先打破这平静的氛围问道。
“那年赵乡绅家被烧后,官府确实来查过,但事情太过蹊跷,只能推断为意外。赵乡绅和他的爪牙还有各村田契都付之一炬,所有田土归官家所有,反倒让村民少了不少负担。”陈絮儿答道。
“当年我一时冲动,却错杀那么多人,自己也流落江湖,现在回想真是不该。”杨湛不无后悔的说道。
“赵乡绅横行乡里,作恶多端,你并没有错的。只是可怜湛儿从此飘零,孤苦无依。”说道这里,陈絮儿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杨湛看着心疼,轻轻拭去陈絮儿眼角的泪花,陈絮儿却一把抓住杨湛的手,死死不肯松开。陈絮儿似有千言万语,又仿佛有万千苦楚,却含着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的凝神望着杨湛。杨湛哪里知道陈絮儿这些年日日在村口守望的无奈?如何知道她夜夜思念的凄苦?好在这一下杨湛回来了。
“湛儿已经长大成人了,湛儿已经回来了。”陈絮儿此刻激动的说道。
忽然一个小女孩在门外惊奇的望着二人,陈絮儿一阵慌乱,连忙松开杨湛的双手。
“小丫,过来叫叔叔。”陈絮儿唤道。
小女孩却也非常听话,杨湛却甚是意外。原来这是陈絮儿的女儿,如今已经四岁多了。杨湛心中一凉,犹如跌入万丈深渊,却强行忍着回答小丫。陈絮儿看得出杨湛难过非常,却也无言以对,唯有默默流泪。
“小絮,小絮,丫儿呢?”屋外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我在这里。”小丫对着屋外大声喊道。
不久,一个样貌平平的憨厚青年走了进来,看了看杨湛,又看了看陈絮儿,颇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阿牛,这位便是我和你提起的陈湛,这里就是他的老家。”陈絮儿尴尬的说道。
“嘿嘿,原来是陈湛兄弟。我听小絮和奶奶讲起过你,嘿嘿。”阿牛憨厚的笑道。
杨湛对着阿牛会心一笑,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而陈絮儿却扭过头去,再不看杨湛。
“陈湛兄弟家道中落,让人惋惜,但我们是近邻,今日就到我家中吃饭。”阿牛热情的邀请道。
杨湛有些尴尬,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见陈絮儿转过身来,对着杨湛点了点头。杨湛这才答应下来。
杨湛来到陈絮儿家中,陈絮儿端茶倒水十分周至,她勤快的身子仿佛让杨湛又回到了儿时追随絮儿姐姐的情景,不禁心中一阵激动。
“早听小絮讲她有位邻家弟弟,自小特别亲,今天难得见面了,你们可要多聊聊,我呀去厨房为陈湛兄弟做顿好吃的。”阿牛高兴的说着,然后去厨房操弄起来。
杨湛看着忠厚本分的阿牛,心里虽是异样的难受,又别样的宽慰。陈絮儿回来后似乎和杨湛话不多,总见她或激动或委屈的呆坐一旁。杨湛于是和她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听得陈絮儿啧啧称奇。
“想不到湛儿如今已是位大侠了。”陈絮儿望着杨湛痴痴的说道。
“哪里是什么大侠,只算是机缘巧合。”杨湛谦逊的说道。
“机缘巧合?”陈絮儿却呆呆的自言自语道,此刻陈絮儿多希望老天也能这般眷顾自己,赐给自己这样一份机缘巧合,但一切都已不能回头了。想到这里,陈絮儿不禁黯然伤神。
杨湛见陈絮儿蹙眉,便聊起了往昔一起快乐的往事,这一聊却触景伤情,陈絮儿更是梗咽着接不上话了。杨湛难过而尴尬,实在不知道再讲些什么好。
不一会儿,阿牛已经端着丰盛的饭菜上来了。
“陈湛兄弟,尝尝我的手艺。”阿牛热情的说道。
杨湛点点头答谢一番。
“湛儿,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陈絮儿艰难的问道。
“我想回来看看陈家村,再去祭拜我的父母。”杨湛不无伤感的说道。
“那以后呢?”陈絮儿又追问道。
“以后?以后我真不知道。”杨湛经此一问,忽然梗咽着答不上来,诺大的世界,纵然有一身本领,却依然不知何去何从。不知何去何从,是杨湛自打离开陈家村后一直拥有的感受。
“陈湛兄弟,你是陈家村的人,自当回家来。虽然你家已经破败,但还有我们啊,你可以在我这里居住。“阿牛认真的说道,陈絮儿亦迟疑着点点头。
杨湛心中一热,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但他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如此留下的。一顿饭就在这样各种感怀的交织下吃完的。
下午,陈絮儿帮杨湛备好祭品,一同前去祭拜杨湛的养父母。深林野鸟啼叫,荒山落日斜阳,杨湛在养父母坟前跪拜许久,仿佛养父母慈祥的样貌就在眼前。杨湛一边回忆着养父母的点滴照顾,一边又在心中默默的和养父母说了许多的话。
身后阿牛和陈絮儿都看的心里难过,直叹杨湛苦命之人。
祭拜完养父母之后,杨湛给了些银两给陈絮儿,希望能帮衬一下二人的生活,却被拒绝了。杨湛忽然心里想起一事,连忙叫二人一起回家。
“絮儿姐姐,我当日在长沙一户人家做下人时,学得一样糕点手艺,我现在教给你们,也可以作为谋生之用。“杨湛说着,亲自到厨房按着之前所学一一施展教导。而做出来的糕点亦精致如初,味美芳香,果然让阿牛夫妇大开眼界。
杨湛做好后,拿起一个粉色的让陈絮儿尝尝,陈絮儿却紧紧握着,不忍吃下。
“另外还有一事,我要告诉絮儿姐姐。“杨湛说道。
“湛儿你说。“陈絮儿激动的说道。
“我养母临终前告诉我我原本姓杨,我是被送到这陈家村的。“杨湛感伤的说道。
“不管你姓陈姓杨,你都是我的湛儿弟弟。“陈絮儿含泪说道。
“我知道絮儿姐姐爱护我,我也永世铭记着我的絮儿姐姐。“杨湛激动而无奈的说道。”但身为人子,岂能不追根求源?所以接下来我要去找寻自己的身世。“
“你要走?“陈絮儿惊讶而失望的问道。
杨湛点点头。陈絮儿心中有一千个不舍得却又不知如何说起,这么多年才盼得杨湛归来,却又马上要走,怎能不让人心里悲伤。
“那你什么时候再回陈家村?何时再来看望絮儿姐姐?“陈絮儿急切的问道。
杨湛忽然心中一酸,物是人非,或许这一生他都回不来了,不禁眼眶红润,心中如有铅块堵着似的,沉重而悲伤。
杨湛执意要走,众人也无法挽留。陈絮儿一路将杨湛送到村口,这一程她走的无比艰难,她多么希望杨湛能够留下,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停住不前,但这都是不可能的。
黄槐树下,这些年曾经伊人凝眸屹立守望之处,却成二人依依作别之所。杨湛矗立着细细望着陈絮儿,陈絮儿亦痴痴的望着杨湛,二人皆不说话,任由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一声长叹,终究还是到了分别的节点。
“絮儿姐姐,再见了。“杨湛艰难的说道。
陈絮儿再也止不住泪水,默默的哭泣。杨湛实在不忍,但自己却没有及时等到日夜惦念的絮儿姐姐,唯有心中一狠,转过身疾驰而去。
黄槐树下,还会有人再惆怅盼望吗?老村故里,还会再见到那个青年的身影吗?或许这些还会继续延续、发生,只不过是转到了内心最深处的地方。
杨湛踩着凌云渡急速的消失在视野之中,留下黄槐树下独自忧伤的陈絮儿。其实杨湛又何尝不伤心难过呢?只是他不敢再面对这样凄婉的诀别,诀别便是此生再难相见。
杨湛走的这一段路和当初第一次离开陈家村时所走的一模一样,只是和那一次比,这一回却多了许多更加沉重挥之不去的感伤,而这一回也再不会有好心人收留他了。
杨湛终于停下来,回头怅望,却只见荒山野岭,不见伊人了。那阿牛憨厚老实,也勤劳能干,小丫又可爱非常,其实絮儿姐姐是幸福的。想到这里,开心便多过难受,杨湛便也释然多了。
接着杨湛便转道西南,去完成师父临终所托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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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踏上川府平原,随处可见肥沃土地,庄稼更是连片成长,不禁大叹川中物产丰厚。不多时,慕容云真已经来到了一个镇上。此虽小镇,却也热闹非凡,沿街左边一排皆是各式小吃店,右边一排却是裁缝店、杂货店,加上门外摊点云集,着实一片繁荣。
慕容云真时而拿起摊点上的物件打量,时而跑到铺里观摩古玩,不甚惬意。而此刻,却有几个人盯上慕容云真了。
慕容云真全然不察,继续游走,最后在一家摊点坐下来。还好那日在猿愁谷拿了点碎银,不然恐怕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慕容云真找了一个位置桌下,忽然发现对面坐着一个样貌不凡的青年正在吃饭,正是杨湛了。见慕容云真坐下,杨湛抬起头看了慕容云真一眼,然后微微一笑,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慕容云真与杨湛相视之间,顿时觉得此人气度不凡,且隐隐觉得与他颇有亲切之感,遂报以一笑,然后也点上一番好吃的。
慕容云真特意让店家来了两份熟牛肉,又叫了两碟花生米,然后将其中的一份牛肉和花生米赠与杨湛。
杨湛不解,不禁问慕容云真为何如此。
“四海之内皆兄弟,我今日坐在此处却巧遇兄台,不正是缘分吗?”慕容云真朗朗说道。
“照你这么说,天下缘分岂不是太多了,如果都要这般相请一番,只怕要破尽家财。”杨湛淡淡的说道。
慕容云真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天下缘分分善缘和恶缘,今日我偶遇兄台,且觉得兄台一见如故,亲切非常,乃略与兄台分享美食。若是遇到坏人,我是决计不会这样的。”
“哦,那你怎知我是善是恶?”杨湛觉得这个书生虽然话多,但始终真诚单纯,不禁夹起一块牛肉问道。
“圣人有云,但凡正人君子必定正行端坐,器宇轩昂。我见兄台端庄大气,必定也是君子。”慕容云真言辞切切的说道。
“多谢公子赞誉了,我杨湛未必是君子,但绝不会是恶人。”杨湛微微一笑答道。
“原来兄台叫杨湛?杨柳青青,月明水湛,好名字。”慕容云真忍不住说道。
“原来我这名字还有这么雅致的来头。”杨湛说着却忽然陷入一阵沉思,听养母所言,自己的生父乃姑苏才子,难怪自己的名字也取得脱俗。
“杨大哥有心事?”慕容云真放下筷子问道。
杨湛摇摇头。杨湛忽然也开始觉得眼前这个书生有些亲切起来,于是问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杨大哥莫要叫我公子了,我只是一介书生。”慕容云真答道:“我复姓慕容,名云真。”
“洞见非凡,不语云真。好名字。”杨湛爽朗的答道。
杨湛这一说可不得了,慕容云真顿时觉得杨湛也是个有学问的人,便更加觉得投缘,二人于是一番详聊。杨湛甚觉慕容云真真致,而慕容云真亦颇觉杨湛豁达。
“与杨大哥一聊简直畅快淋漓。”慕容云真说道。
“云真兄弟尽显初心,我亦畅快不已。”杨湛激动的说道。
二人吃完饭,打算各自上路了。
“云真兄弟稍等。”杨湛警觉的说道,然后一个跃身而出,将对面拐角几个窥探的人一把抓住。慕容云真不明所以,呆呆的看着杨湛。
“你们为何要跟踪他?”杨湛问道。
“我们没有跟踪谁,我们就是在这里逛逛。”那几人狡辩道。
杨湛左手一扬,顿时一阵刀锋削去他们头顶的帽子。众人大骇,无不跪地求饶。
“我们见他背着一把宝剑,想了解一下。”众人说道。
“你们最好走得远远的,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杨湛大声一喝,众人随即化作鸟散。
“多谢杨大哥相助,我还不知道有人跟踪我呢?”慕容云真说道。
“江湖险恶,云真兄弟要多多小心。”杨湛说道。
慕容云真点点头,刚才杨湛那几下功夫,着实让他看的眼花缭乱,心中暗暗佩服不已。
“我此去漠北,不知云真兄弟要去哪里?”杨湛问道。
慕容云真正欲相答,却又迟缓不说。杨湛知道他必定有难言之隐,却也不多追究,于是匆匆作别。
“云真兄弟保重了。”杨湛说道。
“杨大哥也多保重。”慕容云真说道。
等杨湛离去后,慕容云真忽然觉得后悔,因为自己刚才没有告知对方去向是失礼的,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豪爽豁达的人呢。但慕容云真也有难处,毕竟此行关系重大,节外生枝就麻烦了。想到这里,慕容云真颇为愧疚的说道:“我是要去昆仑山的。”
“你去昆仑山为何要告诉我?”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容云真诧异的转过去,发现一个亭亭玉立的曼妙女子站在自己身后,正痴笑着望着自己。待慕容云真转过来展露真容,女子瞬间气息屏绝,呆立着砰然心动。这女子面如凝脂,齿如皓月,两片新月般的眉宇之间,有一颗浅浅的粉色朱砂,犹如天仙一般清丽脱俗。慕容云真心中一阵促动,竟呆呆的望着她,全然不记得其他了。
“你这书生怎么这样盯着人家,也不害羞?”女子娇婉的说道。
慕容云真回过神来,连忙致歉,又转过身去暗暗骂自己失态。忽然,小镇上空晴日发出一声巨响。
慕容云真和女子不禁抬头望去,烈阳之下,一颗冲天炮直冲云霄。女子却忽然紧张起来,连忙四处张望。慕容云真看的不解,便问她何事惊慌。
“糟了,糟了,让仇家找上门了。”女子焦急的说道。
“仇家?”慕容云真疑惑的问道。
女子点点头,不一会,一群持刀的人群便当街追来,看到女子后,便恶狠狠的冲了过来。顿时将女子和慕容云真团团包围住。
“你这恶妇,看你还往哪里逃?”为首的男子凶狠的说道。
“我就在这里,几时逃了?”女子不屑的说道。
“你害得我们大当家和二当家丧命,今日我们是不会饶了你的。”为首的男子横刀相向道。
“唐笑和唐傲是自己内斗而死,与我何干?”女子质问道。
“废话,若非你从中挑拨,大当家和二当家亲生兄弟怎会手足相残?如今你还抵赖,看我今日不宰了你。”为首的男子怒道,随从即刻摆出合围之势。
“大家稍安勿躁,大家稍安勿躁。”慕容云真急忙跳出来说道。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一番打量下来,都愤愤不平的说道:“你这小妖精,到这里勾搭上小白脸了。”
“我和他素不相识,你别血口喷人。”女子急忙辩解道。
“小子,识趣的赶紧离开,不然连你一块杀了。”为首的男子说道。
慕容云真哪里看得过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弱女子?连忙站出来说道:“我和这位姑娘确实素未谋面,但你们都是堂堂男子汉,如今联合起来欺负一个弱女子,岂不让江湖人耻笑?”
“哼,小子,看来你真的不认识她,不知道她的狠毒。我就奉劝你赶紧离开,别趟这趟浑水。”为首的男子又说道。
“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就是不对,这浑水我趟定了。”慕容云真坚定的说道。
慕容云真说的大义凛然,女子顿时感激的望住他。
“弟兄们杀了他们为当家的报仇。”为首的男子大声一喝,众人随即展开攻势,刀锋四面八方的割来,好不危险。
而那女子却轻盈的在刀锋丛中灵活游走,时而出击得手,放到几个刀客。慕容云真不会武功,只能以纵云功躲避刀锋,然后以圣剑笨拙的格挡近身的利刃。一番打斗,众人杀不了慕容云真和女子,而他们二人也出不了重围。如此僵持下去,这些人肯定能够困死他们。
忽然,当空又想起一阵轰天炮,刀客们不禁停下手里的攻击,诧异的望着天空。慕容云真和女子也是诧异非常,只道这大白天的怎么成元宵节了。
片刻之后,为首的男子号令众人务必杀死女子与慕容云真。于是众人再度杀来,前番打斗已经耗去不少精力,如今再战,女子渐觉体力不支。何况这些人是铁了心要杀了她才会罢休的,顿时女子被困于重围之中。刀锋此起彼伏,女子屡屡陷入险境。
慕容云真凝神提气,以圣剑奋力一挥,所有砍来的刀刃皆断作两节,而持刀之人悉数虎口裂开,惨叫不已。
“你是何方神圣,竟有这等深厚功力?”为首的男子惊诧的问道。
慕容云真握着圣剑,惊讶的看看倒下的众人,又惊讶的看看自己的手,简直是难于置信,因为自己刚才就是奋力阻挡了一下而已,想不到竟然会有这等威力。女子亦惊讶的望住慕容云真,想不到这个文弱书生竟然有如此造诣。
慕容云真不禁得意不已,随即学着之前杨湛挥舞手刀的样子奋力挥出一掌,众人悉数后退几步,但场内依旧风平浪静,毫无任何变化。慕容云真再劈一掌,依旧如此。
“怎么会不灵呢?”慕容云真疑惑的说道。
“原来是半吊子水的家伙。大家上。”刀客识破慕容云真不会武功,空有一身内力,于是又合围上来。
慕容云真大叫不妙,连忙拉住女子,提气一跃,竟然沿着城郭飞身而上,看的刀客们目瞪口呆。
“想不到天下竟有这等俊俏的轻功。”刀客首领仰目叹道。
“但那书生到底会不会武功?一会儿笨拙的很,一会儿又飞檐走壁,简直让人捉摸不透。”随从们困惑的说道。
“这是一个绝顶高手,他深藏不露,故意不露出自己的武功路数,为的就是不让大家知道他是谁。”刀客首领坚定的说道。
众人亦纷纷赞同,毕竟如果说女子是被一个文弱书生救走的,不仅自己颜面无存,回去更是无法交代。如此一推,便就妥当的多了。只是还有一事他们颇为费解,便是刚才打斗之时何以会有第二声冲天炮,因为这冲天炮只有他们才有,而且只带一枚。并严格约定只在找到女子后发出。既然发出了,又为何还要发出第二下?
慕容云真拉着女子至少疾驰了半个时辰,确定刀客都追不上了,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方才多谢公子相救。”女子说着,却忍不住娇羞的低下头去。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江湖本分。”慕容云真说道。
女子却忍不住细细的望住慕容云真,直叹他眉清目秀,君子玉面,于是越看心里越是喜欢,越看脸色越如桃花绯红。得见伊人惊艳如斯,慕容云真顿时觉得心中犹如百只小鹿在乱跳,唯有尴尬的对着女子笑了笑,再不知说什么好。
“敢问公子名号?”女子忽然问道。
“慕容云真。”慕容云真急忙答道。
“慕容云真?真好听的名字。我叫曲如风。”女子柔声说道。
“曲如风,好名字。”慕容云真答道。
得到慕容云真的赞誉,曲如风自是欢喜非常,她忽然觉得慕容云真仿佛就是一块磁石,牢牢的吸引着自己的目光。慕容云真心中暗叹“非礼勿视”,但却也情不自禁的凝眸望上两眼。旷野清风和畅,二人频频深情对视,却又无言低头,简直美不胜收。
终于,两人面颊红润,都忍不住羞怯转了过去。
“曲姑娘,那些刀客为何要追杀你?”慕容云真忽然关切的问道。
得到慕容云真的关怀,曲如风自是心中欢喜,本想答出来,却皱着眉头问道:“如风比起曲姑娘不是更好听?”
慕容云真真诚的说道:“如风,当然是如风好听。”但随即又觉得好像不妥,连忙改口:“曲姑娘。”
曲如风见慕容云真这般可爱,忍不住偷声笑出了来。
“如风确实比曲姑娘好听的多,你这般美貌,自然要选最好听的名字唤你。”慕容云真这回却是认认真真的说道。这话听得曲如风笑厣如花,心中美滋滋的。
“那我可以叫你云真吗?”曲如风迟疑着问道。
“嗯,嗯。”慕容云真坚定的点点头。
“云真。”曲如风忍不住深情唤道。
这娇美柔和的声音听得慕容云真心中一阵激动,那千百只小鹿又胡乱蹦跳起来。清风吹拂,只添美意。
曲如风然后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说给慕容云真听。原来曲如风本是成都梅庄的大小姐,但数年前梅庄却因江湖纷争而与唐门对立,然唐门以众凌寡,兼用暗器偷袭,曲如风的父亲不幸死于唐门独门暗器之下,梅庄亦由此破败消亡。曲如风于是拜文殊庵定空师太学艺,以报家仇。但三年学艺出来后,唐门老掌门唐震却死于一场大病,而三个儿子唐笑、唐傲、唐痴皆非泛泛之辈,曲如风于是趁三人中唐笑单独外出算刺杀唐笑,却不料唐笑见其美貌,怜香惜玉,甘愿束手就擒。曲如风气的下不了手,唯有去找唐傲,可剧情却和先前一模一样。杀人不成,反被唐家兄弟惦记上了。只不过这一次唐笑赶来,再见伊人,分外激动,忍不住要表白一番。兄弟二人于是争相表白,以致心生间隙,直到后来大打出手。唐笑和唐傲最终都使出看家独门绝技,虽然对其威力知根知底,但一时气愤却都毫无保留的打了出来,等到二人悔悟之时,早已为时已晚,二人悉数毙命。
“自古有云美貌倾国倾城,原来美丽是真的可以杀人的。”慕容云真却是惬意的说道。
“云真你认为是我杀了他们两个?”曲如风失望的问道。
“当然不是了。唐门兄弟之死纯属咎由自取,怎么能怨得如风呢?我是在称赞如风美丽绝伦。”慕容云真心疼的说道。
这一番话听得曲如风心花怒放,情不自禁的又低下头去。
“可是那唐痴得知二人因我而决裂,失去兄长,自然不会放过我的。”曲如风无奈的说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帮你和唐痴讲明真相,让他不要再派人追杀你。”慕容云真说道。
“你真是个傻书生,江湖厮杀岂是一言两语就能够解决的了的。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说道这里,曲如风也是颇为无奈。
“不管怎么样,只要我慕容云真在,就不会如风受一点点委屈,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慕容云真坚定的说道。
听到慕容云真的这一席肺腑之言,曲如风激动不已,心想慕容云真不仅坦诚真挚,更是有情有义,于是静静的望着他,良久才娇声问道:“云真真的会一直保护我吗?”
慕容云真点点头。曲如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忽然泪如泉涌,一头扎进慕容云真的怀里畅快的尽情的哭了起来。这些年的恩怨情仇,以及为复仇而遭受的种种委屈,悉数一扫而去。曲如风是极开心的,开心的泪都是甜的。
慕容云真不知所措,但见曲如风如此痛哭,唯有任其拥挽,直到她平复过来。
“云真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曲如风平静过来后,急急的问道。
“我本要去昆仑山的,但现在我打算先陪你一起去找唐痴,化解这段误会。”慕容云真说道。
“我不要你去找唐痴。”曲如风说道。
“为何?”
“我今日遇见云真,就不想再有什么江湖恩怨纠缠。我只想云真去哪,我便去哪儿。”曲如风痴痴的望着慕容云真说道。
“也罢,只要如风开心,就按你说的办。”慕容云真轻松的说道。
黄昏,二人一路向西,消失在日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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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客首领见慕容云真带着曲如风遁逃,却也无可奈何。唯有前去探查那第二发冲天炮的来路。这一去,才算大开眼界。镇外山中,一男一女正和一位中年男子交谈,这中年男子不正是唐门管家何从一吗?而那一男一女正是一路赶来的花冷纤和钟星汉。毫无疑问,刚才那第二发冲天炮定是他所发出。
“何管家,刚才那发冲天炮可是你放的。”刀客首领问道。
何从一却支支吾吾不敢多说。
“我们唐门门规有言,冲天炮只做信号发布,而行事之前早有规定数量和发射地点。你却在此多放一枚,可坏了我们的好事。”刀客首领愤愤不平的说道。
“白领头,我是逼于无奈的。”何从一低声说道。
白领头于是看了看花冷纤和钟星汉一眼,大致已经猜出二人胁迫何从一发出冲天炮的实情。
花冷纤和钟星汉见状,却若无其事的说道:“是我让他放的,如何?”
“哈哈,你可知我是何人?”白领头大笑一声问道。
花冷纤和钟星汉却相视一眼,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我乃蜀中第一门户唐门的首席护卫白树刚。”白领头得意的说道。
白领头话音未落,却觉得脖子上一阵冰凉。放眼看去,一把锋利的蝙蝠刀已经抵在咽喉上。白领头不禁背心发凉,冷汗直冒。原来钟星汉在一瞬之间闪身过来,快的连众人都没弄清是怎么回事。
“你再说一个字,我保证你身首异处。”钟星汉望着白领头轻声说道。
白领头唯有连连点头,慢慢退下,待确定刀子远离自己的脖子后,急忙拔腿就跑。随从们见状也纷纷逃跑开来。
“你确信曾见到那个手持大剑的书生?”花冷纤问道。
“的确如此,我甚至还派人前去追踪,不了被另一个背刀的年轻人截住。那人武功非凡,扬手可出刀锋,厉害的很呢。”何从一绘声绘色的说道。
“你说他有结伴同行?”花冷纤又追问道。
“这个我不确定,但他们看起来彼此相熟。”何从一说道。
“那人武功比我如何?”钟星汉却仿佛对此更加在意。
何从一哪里敢做比对,只说大侠刚才那一式快如闪电,无人能及。只有钟星汉心里明白,能以徒手打出刀锋的人,必定造诣精深,非同寻常。
白领头一溜烟的夺路而逃,哪里敢回头,甚至回到唐门府上还心有余悸,唯有连连饮茶,以去惊恐。
“白领头何以这般狼狈?那小妖精捉到了吗?”唐痴疑惑的问道。
“当家的,我们本来已经得手,但是……”白领头气愤不已的说道。
“但是什么?”唐痴追问道。
“那小妖精勾搭了一个年轻书生,功夫甚是了得,一招格挡就震废了几名弟子的手臂。”白领头委屈的说道。
唐痴哪里听得进这些辩解,直骂白领头没用。白领头于是叫来受伤的弟子,并将断刀呈上,唐痴这才相信了。
“想不到一个年轻书生竟然有这么精深的内力修为。”唐痴暗暗称叹道。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那书生纵然武功了得,但毕竟我们人多势众,始终是可以杀了那小妖精的。可就在我们要得手之时,我们中出了内奸,他发出冲天炮,我们不明真相,一分神,就让那书生救走了小妖精。”说到这里,白领头咬牙切齿,所谓功败垂成之相,皆绘声绘色的写在他的脸上。
“竟有这等事?是何人所为?”唐痴气愤的问道。
“当家的,那第二发冲天炮是我放的。”堂前,何从一缓缓上来说道。
“何管家?你为何擅自发射这第二枚冲天炮,乱我计划?”唐痴生气的问道。
“当家的,我是迫不得已的。数日前有两个武功非凡的人挟持了我,叫我帮其留意一个拿大剑的书生。如若不然,便要杀了我,还要血洗唐门。”何从一痛苦的说道。
“混账,我唐门之人岂可受人威胁?血洗唐门?千百年来谁人做得到?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唐痴大骂道。
“那两人武功的确世所罕见,不信你可以问问白领头。”何从一说道。
何从一这么一说,白领头却尴尬起来,但唐痴追问之下,他也只有将这丢人之事老实交代。
“我管他武功如何之高,只要到蜀中来滋事,我唐门绝不放过他。”唐痴轻蔑的说道。
“当家的说得对,咱们唐门屹立千年不倒,武功是一方面,那江湖暗器、用毒正宗更是当仁不让。任何人对上咱们唐门的神泣暴雨梨花针都无脱身可能。”白领头得意的说道。
“改日若让我遇上这二人,定教他们尝尝唐门的厉害。”唐痴说道。
说道这里,唐痴方才作罢。但对于唐痴来说,钟星汉和花冷纤再可恶也不过是气不过而已,而曲如风却是害死自己两个兄长的仇人,孰轻孰重一看便知。曲如风和慕容云真刚刚离开小镇,现在追去必定追的上,唐痴想到这里立刻清点人数,这次他是要自己亲自出马了。
唐痴这次只带了数名精干随从便出发了,前番数次铩羽而归让他只觉得草包再多也还是草包,还不如带几个能干的。
慕容云真助曲如风脱困后,二人朝夕相处,时而山林畅游,时而小溪泛舟,却也是惬意非常。
但唐痴深耕蜀中,眼线遍布,自然能够很快的找上门来,这大概也算冤家路窄吧。
唐痴大喝一声“唐痴来也!”,一行人等已经出现在慕容云真和曲如风的面前。曲如风却是一怔,心中直恨这唐痴扰人好事。
“原来是唐门三少,来的正好,我正欲找你。”慕容云真却开心的说道。
唐痴忍不住顿了顿,细细的打量一番慕容云真。但见这书生白皙清瘦,斯斯文文,好似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却手握大剑,面对众人犹能气定神闲,莫非真的和白领头说的那样武功高深莫测?
想到这里,唐痴却是迟疑住了。“来者不善,看来要使用独门绝技才能制得住他。”唐痴心中默默的盘算道。
慕容云真见唐痴毫无反应,便提着嗓门再说一道。唐痴这才和慕容云真说起话来:“哈哈,阁下也正要找我?”
“不错,我正欲找唐三少,澄清唐家与曲姑娘之间的恩怨误会。”慕容云真镇定的答道。
“这是我唐门与那小妖精的事,何劳你一个旁人插手?”唐痴不悦的说道。
“非也,非也。天下之事皆系一个理字,唐家大当家与二当家之死并非曲姑娘所为,你们却执意要对她赶尽杀绝,岂不是不讲道理?”慕容云真说道。
“废话,我大哥二哥之死,皆是被这小妖精蛊惑,我岂能罢休?虽然阁下武功了得,但唐门制毒用毒天下第一,硬要打起来,还不见得谁吃亏。”唐痴却横着心说道,然后便搭好出招的架势,随时等候与慕容云真的一战。
“唐三少莫要激动,有道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还是把事情说清楚来。”慕容云真却毫无要战的意思,连忙劝解道。一旁的曲如风看的甚是着急,只替慕容云真担心起来。
唐痴却心中一虚,他本以为慕容云真会痛痛快快的和他大战一回,却不料这慕容云真婆婆妈妈的一番话语让他猜想不透,反倒认为这是慕容云真故意深藏不露。强作以死相搏的唐痴横不了多久便回到原形,但他也不大敢贸然进攻,唯有焦急的破口骂道:“你这人好生啰嗦,到底打不打?”
“我是不会和你动手的。今天的事情我们只要讲清楚就可以了,何必选择更无趣无谓的方式?”慕容云真淡淡的说道。
唐痴对这慢性子的书生毫无办法,唯有越气越急。
而此刻,林间传来一阵话语:“谁大言不惭,自谓制毒用毒天下第一的?”
众人皆朝林间望去,却见一男一女轻身飞跃而来,不正是钟星汉和花冷纤吗?
“小哥,咱们真是有缘啊。”花冷纤和钟星汉弗一落地,便发现了慕容云真,心里只是春心荡漾。更妙的是,那始皇圣剑真握在慕容云真手中,钟星汉不禁两眼发光,大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慕容云真却是大呼不妙,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只是自言自语道:“不是冤家不聚头。”
但不一会,花冷纤的脸色却有些诧异起来,毕竟此时见到的慕容云真还是活生生的,竟然没有毒发身亡。
花冷纤神情的一阴一晴让曲如风莫名其妙。曲如风诧异的看着花冷纤,心里有各种不自在,又再看了看慕容云真怕她的样子,更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便直直的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与云真瞎扯什么有缘没缘的?”
花冷纤这才留意到先前躲在慕容云真身后的曲如风,也是悄悄的打量了起来,除了心中感叹曲如风貌美之外,便是对其年轻嫉妒的牙痒痒。年龄永远是女人最大的硬伤,哪怕只是长了一岁,比较之下也会有一千个不情愿。
“哟,原来这深山老林还真的有妖精,连这不近女色的书呆子都被勾引的没了方寸,只怕早已共赴巫山云雨了吧。”花冷纤鄙夷的说道,然后又瞪了慕容云真一眼。
慕容云真是领教过花冷纤的狠毒手段的,如今哪敢和她对视,但一听到她羞辱曲如风,便心中气愤,于是鼓足勇气瞪着花冷纤说道:“休要血口喷人,如风温婉雅趣,与我冰清玉洁,怎会是你想的那么龌龊。”
“哈哈,孤男寡女能做出什么冰清玉洁的事情来呀?”花冷纤不以为然的笑道。
慕容云真和曲如风却百口难辨,唯有心中怨恨。
“你们是何人?”唐痴摆着出招的架势看着他们一番对骂,全然不顾自己在场,顿觉烦躁,于是直直的问了起来。但不一会儿,他便想起何管家所说的那功夫卓绝的一男一女来,这才叹冤家路窄。
“刚才可是你自称制毒用毒天下第一的可是你?”花冷纤不屑的问道。
“混账,我唐门制毒用毒武林一绝,天下谁人不服?”唐痴得意的说道。
花冷纤却是忍不住一笑,然后问道:“你家门口挂着天下第一呀?”
唐痴却一下答不上来,但细细一想却更加怒火攻心,于是对着花冷纤又拉开出招的架势来。
“今日且让你领教一下唐门的厉害。”唐痴说道。
只见唐痴双臂奋力一挥,顿时打出两枚尖锐的钢针。只见这两枚钢针才一打出,便一前一后直线飞行,但后面的速度更快,在击中前面一枚之后,使得前面的钢针瞬间加速,令人匪夷所思。
钟星汉双手抽刀当空一舞,只听得“铛铛”两声响,这两枚钢针已经被打落在地。
唐痴心中一紧,这人竟然一下就格挡掉自己的暗器,看来是真有两下子的。而那钟星汉更是一顿,刚才当空其实他是以极快的速度打落前一枚钢针的,但后一枚竟然尾随而至,幸好他出手够快,反手补上一刀,不然非得被那钢针扎出一个洞来。只是这一切都太过快捷,众人隐约只看到他发了一招而已。
花冷纤见识了这唐痴这招“双龙贯日”后,也是暗叹对方非等闲之辈,于是叫下钟星汉,自己要和唐痴来个暗器比试。
“双龙贯日固然不错,但终究不如我的三花聚顶。”花冷纤说着急速弹出三枚细小钢珠。
只见这三枚钢珠一离开花冷纤芊指便分别向三个方向射去。唐痴原本心头一紧,但见三枚钢珠四散而去,不禁松懈下来,忍不住要嘲笑花冷纤一番。但花冷纤却先笑了,因为这三枚钢珠射出去之后,在半空中忽然改变路径,从三个方向又集中射来。唐痴猝不及防,唯有尽力后撤,才算勉强躲过一劫。这还没完,但见这三枚钢珠交汇之后又四散开来,然后又再度汇集射来,好不诡异。唐痴有了之前的教训,不敢轻敌,唯有回身扬起披风,然后用力一摆,才将那三枚钢珠收下。这一番领教之后,唐痴再不敢小觑花冷纤了。
“雕虫小技。”唐痴一挥披风,三枚钢珠悉数落下。
而这一切却将旁人看的眼花缭乱,真是大开眼界了。慕容云真察觉到二人还要再比试,便小声和曲如风说:“等下趁他们再斗之时,我们便悄悄逃走。”曲如风暗暗点头。
果然,唐痴洒落钢珠后,弹出一个霹雳弹,花冷纤便以一枚银针将其击落,顿时山谷一声巨响,彩色的烟雾便向着花冷纤弥漫开来。
“小心有毒。”花冷纤一喊,钟星汉便急忙捂住鼻子。
“哈哈,这也算用毒高手?”唐痴得意的说道。
只见钟星汉捂着鼻子昏昏沉沉,摇摇欲坠。花冷纤心中自是一阵怨恨,原来唐痴在打出霹雳弹的时候,已经悄悄洒出迷魂香。这迷魂香无色无味,又加之霹雳弹的掩护,二人早已吸收进去。
“区区迷魂香也算用毒高手?”花冷纤轻蔑的说道,然后用手指一掐钟星汉的人中穴,钟星汉才算清醒过来。
“你为何吸入迷魂香而不昏迷?”唐痴惊讶的问道。
“天下什么毒药我没试过?何惧这小小迷魂香?”花冷纤轻蔑的说道。
原来花冷纤得魔宗暗器用毒真传,在修行此门技巧时候,曾终日浸淫各式奇毒,加之魔宗独门心法的驱动,花冷纤早已是百毒不侵之躯。唐痴这才明白对这女子用毒是徒劳无功的,要想胜她,必须在暗器上发力。而说到暗器,恰巧唐痴带着唐门第一秘器“神泣暴雨梨花针”。
“纵使你是百毒不侵之躯,我这神泣暴雨梨花针也要在你身上刺出百十个洞来。”唐痴冷冷说道,然后探出双手,张开五指,双掌来回交错一番,然后振臂一呼。顿时,数不尽的暗器脱手而出,犹如密密麻麻的雨点一般直奔花冷纤。山谷中亦来回回荡暗器急速划破长空的尖锐声音,一波接一波,犹如尖声哭泣,听的人心中发麻。
花冷纤见这庞大的暗器群急速飞来,根本来不及闪避,也根本无法闪避,因为这些暗器绵延开来足有数丈之阔。花冷纤于是急忙抽出宏光圣器,对着唐痴也是奋力一舞,霎时,一道强烈的光芒直刺过来。唐痴来不及躲避,双眼顿时一阵花白,然后又一抹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只听得空中瞬间传来一阵急促的“叮当”声响,犹如万千铁器相击,待声音落下,地上已是密密麻麻的各式金针银针。在场的人无不看的惊愕发呆,咂舌不已。
唐痴揉揉眼睛,这才恢复过来,但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唐门的神泣暴雨梨花针竟然被人破掉了,而且是悉数破掉。
“唐门神泣暴雨梨花针一式打出一百零八枚两寸金针,三十六枚天罡针开路,七十二枚地煞针尾随,电光火石,密不透风,千百年来无人能解……”唐痴呆呆的说道。
花冷纤却也被震惊的无话可说,因为魔宗曾说着宏光圣器是天下暗器第一,自是无人能破无人能解的,今日虽然后发制人才使出,但也悉数被攻来的神泣暴雨梨花针克制。更让他震惊的是,这神泣暴雨梨花针的数量和路数竟然和宏光圣器打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毫无纰漏。只是唐痴因为眼睛被强光照射暂时失明而没有看到。
“今日唐门第一秘器失手,我唯有一死相拼,捍卫唐门名望。”唐痴失落的说道。这回他是铁了心要以死相搏了。
于是唐痴便和花冷纤近身交手起来。相比暗器用毒,近身交手可不算花冷纤的专长,虽然对付唐痴不在话下,但终究难免一番恶斗。钟星汉只恨一时不慎中毒,还在调息回养,一时半会也不敢贸然出手。
花冷纤欲制唐痴于死地,唐痴更是要将花冷纤碎尸万段,山谷中只见二人来回缠斗,屡屡施与毒手,打得不可开交。
“快走。”慕容云真拉着曲如风的手悄悄说道。
二人随即拔腿就跑,唐门弟子见二人逃跑却不知如何是好,毕竟当家的还在和人恶斗,究竟是走还是不走?
花冷纤见慕容云真逃走,连忙喝住唐痴。唐痴却似乎不肯罢手,继续缠斗。花冷纤却是急的毫无办法。幸好钟星汉调息好了,加入阵中三两招便击败唐痴。
“今日你破我唐门第一秘器,如今我又技不如人,死便死了。”唐痴脖子一歪,豪气的说道。
“你死不死和我没关。”花冷纤恶狠狠的说道。然后猛提一口气,纵身向山外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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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冷纤和钟星汉的履尘功早已炉火纯青,但慕容云真的纵云功更是独步一时,拉着曲如风依然不落下风。唐痴见三人在山腰追逐,便心生一计,带着随从到山腰另一端阻截。果然,不一会儿之后,慕容云真和曲如风便再此遭遇到了唐痴。等再欲择路而逃之时,花冷纤和钟星汉已经追上来了。
“小哥,看你还能往哪里逃?”花冷纤妩媚的说道。
慕容云真将曲如风拉到身后,然后直直的盯着钟星汉和花冷纤说道:“你们记恨的是我慕容云真一人,有仇找我一个人算。我身后这位姑娘与这件事情完全无关,希望你们能够放过她。”
“慕容云真,名字动听,人更是俊俏。我真舍不得杀了你。”花冷纤轻佻的说道,芊玉之手忍不住的又来回抚摸慕容云真的脸庞。
曲如风却上前一把拨开花冷纤的手,又深情的望着慕容云真说道:“云真,你我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如今再遇此劫,我绝不会让你一人寂寞黄泉。今日要生我们一起生,要死我们一起死。”
慕容云真感动不已,却一千个不舍的曲如风香消玉殒,连连对曲如风摇头,并示意她走。可曲如风却不为所动,只是深情的凝望着慕容云真。
慕容云真唯有怅然的说道:“老天真要亡我真心之人?”
“你宁死也不愿意从我花冷纤?”花冷纤却是失望的看着慕容云真问道。言语之间,那份无奈伤心确是实实在在的。
慕容云真紧紧护着身后的曲如风,淡淡的说道:“倘若今日我护不了如风,我便与美人作伴黄泉,也是自在快活。”
“花老三,看来今日你是真的要失手了。”钟星汉却在一旁轻快的说道。
“你还妄想做对亡命鸳鸯?那我便了结了你,然后再将这个小妖精废了送到青楼去,看你们如何共赴黄泉?”花冷纤怒火攻心,气急败坏的吼道。
唐痴却在一旁听得心中打颤,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娇美女子,为何会有如此恶毒之心,看来所谓蛇蝎妇人便是为这类女子量身定做的。
花冷纤双手一扬,顿时打出十多枚银针,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二人。慕容云真见花冷纤出手,连忙转身拥住曲如风。顿时曲如风娇小的身躯完全掩盖在慕容云真的身体之下,而慕容云真却活活的硬受那十二枚银针,悉数深入肌理。
慕容云真只觉得背心一凉,接着是数度刺骨之痛。慕容云真眉头一紧,却忍着不叫出来。顿时,豆大的汗粒从慕容云真的额头渗了出来。
花冷纤见慕容云真这般坚毅,且中了毒针而毫无毒发征召,自是又气又奇,接着又掏出宏光圣器对着慕容云真。
这宏光圣器的威力慕容云真是见识过的。虽然此刻慕容云真早已百毒不侵,但如果身上扎出百多个洞来,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住手!”一阵洪亮而沉厚的声音从山腰那头传来。
众人回首望去,但见一英俊青年正踏风而来,眨眼之间便已横在花冷纤和慕容云真之间了,正是杨湛。
“杨大哥?!”慕容云真高兴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喊了起来。
花冷纤和钟星汉一阵大愕,唐痴等人更是惊诧不已,纷纷暗叹:“好俊的轻功。”
杨湛见慕容云真背上插着十多枚银针,随即探手发力,顿时十多枚银针悉数收于掌中。杨湛随手丢弃这些银针,然后转身打量其余人等。
花冷纤却痴看着杨湛入神,一日之内,竟然得见两个俊朗不凡的青年男子,是何等庆幸的事情啊。
“公子英气逼人,敢问如何称呼?”花冷纤直勾勾的望着杨湛说道。
杨湛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眼神凶狠而有力,直瞪的花冷纤心中发颤,便不敢再造次了。
“是何人将我云真兄弟打伤的?”杨湛对着众人问道。
唐痴见杨湛武功更甚于其他人,又想先前受辱之事,便急忙忙的跳出来说道:“这女子使暗器的功夫了得,狠起心来更是了得。”
花冷纤却若无其事的看了唐痴一眼,然后又看着杨湛说道:“我乃魔宗三杰花冷纤,识趣的离开,否则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杨湛翻手一扬,顿时一阵凌厉无比的刀锋呼啸而过,等花冷纤和钟星汉意识过来之时,刀锋已经将花冷纤头上的钗子削断在地,花冷纤顿时披头散发,容颜凌乱。
花冷纤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花容,而是和钟星汉呆呆的矗立一旁。刚才那一式掌刀之快之精妙,简直有无人能敌之势。钟星汉亦心中一紧,这人一式掌刀已经将他的内力,武功路数展露出来,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而这样的人物,印象中只有师父魔宗及大师兄才能办得到,除此之外,江湖再无其他人了。
“今日这笔账我且记下,倘若我云真兄弟无恙,我自不追究;但如果他有任何差池,天涯海角我也会追来了结此事。”杨湛说着,便带慕容云真和曲如风离去。
“休要大话嚼了舌头,我乃魔宗四杰钟星汉,手中这对蝙蝠刀未逢敌手,今日便要和你分个高下。”钟星汉说道。
钟星汉语音未毕,已探出双刀,电闪般的奔袭而来。杨湛却不理会,只待钟星汉迫近身来,才反手一掌削出两道刀锋,钟星汉急忙使出两招蝙蝠刀法卸去这凌厉的刀锋。杨湛此刻是无心恋战的,他见慕容云真受伤自然急着要为其查探医治。但钟星汉却恨不能与杨湛大战三百回合,何况始皇圣剑尚在慕容云真手中,他岂会如此罢休?
钟星汉卸去袭来的刀锋后,接连打出一套绝妙的蝙蝠刀法,出手之快,刀法之狠,连杨湛都皱了皱眉头,暗叹江湖中竟然还有这等出众刀法。一番来回,杨湛与钟星汉已经相互对战七八个回合了。钟星汉已经使劲浑身解数,但杨湛却顶多只能算是热身,而这个,花冷纤也是看在眼里的。
钟星汉双刀在杨湛周身游走,却始终棋差一着,难于伤到杨湛分毫。杨湛一边与钟星汉缠斗,一边想要抽身,但二者如何能够兼顾?见钟星汉死缠烂打,杨湛也是心中厌烦,随即抽出背上用布料包裹着的鬼眼狂刀对着钟星汉随手一击。钟星汉顿觉面前有一阵无法抵御的强大刀锋奔涌而来,奈何自己逼得太近,此刻已无法躲避。钟星汉唯有转攻为守,架起蝙蝠刀用力格挡。山谷间顿时响起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之声。众人再看去时,只见杨湛稳稳的站在原地,而钟星汉却已退至一旁垂手而立。钟星汉低着头,完全不敢相信刚才交手的那一幕:杨湛这一刀看似随意,却直取钟星汉破绽;且势大力沉,犹如泰山压顶。钟星汉根本承受不住,两个虎口早已被震得开裂出血,隐隐觉得又痛又麻。而蝙蝠刀上亦留下了一个诺大的缺口,显然是刚才对击时所留下的。蝙蝠刀乃魔宗年轻时候遣高人打造,算得是件神兵利器,如今却一招被损,如何能让人相信?
鬼眼狂刀原本通身银亮,在这烈日下更是耀眼发光,加之造型诡异万分,自是夺人眼球。经过杨湛刚才那一式破魔刀法,更是让人好奇万分,不禁猜想这是何方神器。
钟星汉缓了缓才回过神来,心想虽然此人刀法厉害非常,但如果就此罢手,始皇圣剑必定无法到手,回去了只怕也是死路一条。想到这里,钟星汉又双刀一扬,疾驰而来。杨湛见他非要纠缠到底,索性也放开手脚,驱动鬼眼狂刀打出一路破魔刀法相迎。顿时,山腰间两个人影来回闪跃,众人只听得不时有兵器相接的声响,却完全看不清彼此出招卸招的路数,他们出手都太快了。杨湛破魔刀法无人知晓,却每一招皆破尽钟星汉的蝙蝠刀法,且每每迫使钟星汉身陷险境。十余招后,逼得钟星汉完全无法御敌,唯有退出对战,惊讶又气愤的站在一旁。
杨湛本不打算要他性命,既然他能知难而退,自是再好不过的。此刻,花冷纤突然打出数枚暗器,杨湛反手打出一阵刀锋,便将所有来袭的暗器打落在地。然后狠狠的瞪了花冷纤一眼。
钟星汉自知非杨湛对手,花冷纤亦知道今日遭逢大敌,只恨大师兄二师兄没在。但如果就这样放他们走,这眼看就要到手的始皇圣剑岂不又要旁落?想到这里,花冷纤忽然对唐痴说道:“此人这次要将你杀兄仇人带走,你可忍受的了?”
唐痴原本打算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的,却不料来者武功这般了得,只怕今日打算将要无法如愿了。想到这里,唐痴于是对着杨湛说道:“少侠和他们二人的瓜葛与我无关,我亦不会为难这位书生。只是这位姑娘,乃害死我家大哥二哥的凶手,还请少侠把她留下?”
此言一出,花冷纤和钟星汉都气愤不已的盯着唐痴,但又拿唐痴毫无办法。唐痴却不理会这些,只等待杨湛回答。
杨湛听罢唐痴所言,然后看了看慕容云真。慕容云真却焦急万分起来,连忙说道:“杨大哥不要听他胡说,他兄弟之死纯属咎由自取,与如风毫无瓜葛。”
“这个人我不能交给你。”杨湛听完慕容云真的话后,直直的对唐痴说道。
唐痴却十分懊恼,欲要争辩,却见杨湛拉着慕容云真和曲如风打算离去。唐痴唯有站到了花冷纤一旁说道:“我要我的仇家,你取你的小白脸。”
花冷纤和钟星汉心中一喜,连连点头称好。
杨湛见脱身不得,料想必有一场大战,便将慕容云真和曲如风推到身后,然后右手扬刀,顿时一阵强悍的刀锋拔地而起。钟星汉、花冷纤、唐痴三人随即联手攻了上来,其余随从亦合围杨湛。
杨湛却不慌不忙,先是接住最先攻来的钟星汉,然后抽身将花冷纤和唐痴的突袭悉数化解。不待他们再度组织攻势,杨湛已经施展破魔刀法相迎过来。这破魔刀法本就精妙绝伦,让人应接不暇,加之鬼眼狂刀威力无敌,只消十数招便将钟星汉等打得落花流水。钟星汉力主近战,无意是被伤的最重的。
这一番对战后,唐痴和钟星汉等人无不心有余悸,因为刚才若非杨湛见好就收,他们中恐怕早有人命殒当场。打又打不过,留又留不住,这可如何是好?
此刻花冷纤取出宏光圣器,然后与唐痴对视一眼。唐痴顿时明白花冷纤的用意。原来花冷纤是想与唐痴一起使出绝顶暗器来反败为胜。唐痴却有些尴尬,因为神泣暴雨梨花针一次打出一百零八枚,刚才和花冷纤对决的时候,已经悉数用光。想到这里,唐痴只恨花冷纤节外生枝。
花冷纤看出唐痴心思,却是鄙夷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径直着上前亮出宏光圣器。
“杨大哥小心,那暗器甚是了得。”慕容云真不禁大声喊道。
可是不待慕容云真讲完,花冷纤手里的宏光圣器已经发出一道光芒,直刺杨湛双眼。紧接着便是蜂拥而来的银针阵。杨湛在光芒射来之际急忙横刀一档,那耀眼的白光却直直的反射回去,将花冷纤双目炫的五颜六色。杨湛格挡强光之际,已经敏锐的感觉到有万千暗器袭来,随即手刀与鬼眼狂刀并用,亦在瞬间打出阵阵刀锋。刀锋从中间开路或者将暗器击落在地,或者将暗器左右分开,花冷纤所打出的暗器顿时全部失效。而杨湛刚才打出的一阵刀锋,却强大的毫无减弱之意,在劈开暗器阵法之后,直取花冷纤。花冷纤双目暂时失明,纵然感觉到有刀锋袭来,却也躲闪不开,幸好钟星汉舍命阻挡,才算免去一劫。可是钟星汉生生受此一阵刀锋,也是吃不消了,连连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唐痴趁花冷纤对杨湛打出暗器之时,自己已经手执三枚毒针,对着杨湛身后观战的曲如风偷偷射去。慕容云真见唐痴偷袭,唯有以身格挡,但这三枚毒针走势诡异,除直取正中路径那一枚打在慕容云真身上,其余两枚皆绕个弯刺入曲如风背脊。
只听曲如风一声惨叫,人已倒了下去。
慕容云真万分焦急,完全不顾自己身中毒针,连连呼唤曲如风的名字。
杨湛败退花冷纤暗器阵法后,连忙飞身截住唐痴,待唐痴反应过来时,鬼眼狂刀已经冰凉的架在脖子上了。
“你竟然用暗器偷袭一个弱女子,真是无耻之极。”杨湛气愤的骂道,手上不禁加上一把力,唐痴顿时动弹不得。
“她先后害死我大哥二哥,只要能杀他,别说用暗器偷袭,就算更卑鄙手法我也用的出。今日我技不如人,死便死了,是汉子的就给我来个痛快的。”唐痴却是豁出去了,横着说道。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恨,只要你交出解药,我可放你一马。”杨湛见他毫无顾忌,于是收起鬼眼狂刀说道。
“哈哈,唐门回影神针奇毒无比,见血封喉,根本就无药可解。”说道这里,唐痴似乎找回一些安慰,竟然得意的大笑了起来。
杨湛愤怒不已,本欲一刀解决了唐痴,但却被慕容云真叫住。
“杨大哥,咱们还是尽快找人救如风吧。”慕容云真伤心的说道。
见慕容云真如此感伤,又想到刚才慕容云真也是中了一枚毒针的,杨湛遂放开唐痴,上前帮二人处理伤情。
花冷纤双目被眩,到此时才清醒过来,只见满地银针,钟星汉也昏厥在身前,知道眼前这个少侠已经无人能敌。见杨湛潜心查探慕容云真和曲如风的伤势,连忙架着钟星汉离去。
杨湛也不理会这些,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探出双掌,慕容云真的胸口顿时射出一枚三寸钢针。慕容云真却不在乎自己,只叫杨湛快救曲如风。杨湛随即在曲如风背上按掌发力,曲如风背上所中的钢针亦飞了出来。但曲如风只是低声叫了一声,依旧昏迷不醒。杨湛又运力将一股真气传入她身上,曲如风这才缓缓醒来,却是虚弱异常。
见曲如风醒来,慕容云真开心极了,连忙关切询问,但曲如风却望着慕容云真直直摇头,似有万千遗憾。
“如风,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和杨大哥一定会救好你的。”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曲如风却讲不出话来,只是望着慕容云真暗暗流泪。这情形看的杨湛心里难受,却也毫无办法,于是朝着唐痴走去。
唐痴见杨湛过来,只道对方若要出手,自己绝无生还机会,于是脖子一横,仿佛是要任由杨湛处理。
“我只求救人,不想多造杀孽。”杨湛冷冷的问道。
“我唐门只造了回影神针,却没有研制解药。”唐痴亦冷冷说道。
“我今日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倘若他们二人有任何差池,我必定踏平你唐门。”杨湛坚定的说道。
唐痴知道杨湛所言不虚,随从们亦是担忧不已。沉思半晌,唐痴忽然说道:“如果能找到那神医百草翁,或许有些许机会。”
“那百草翁何在?”杨湛急忙问道。
“百草翁向来神出鬼没,其行踪无人知晓。但此去二百里有一处幽冥谷,谷主自称能知天下事,何不前去询问。”唐痴答道。
杨湛双目紧紧的盯着唐痴,见他神情无异,才点点头说道:“我与你做一笔交易,你留下缓解毒性的药物,我今日放你一条生路。”
“好,成交。”唐痴说着丢出一个小药瓶,然后转身离去。
杨湛连忙打开药瓶取出药物让二人吃下,再输送些真气与二人,不多久便好转起来。
“多谢杨大哥救命之恩。”曲如风虚弱着感激道。
“你与云真兄弟至交,便是我的朋友,不必如此客气。”杨湛爽朗的说道。
“杨大哥义薄云天,又几番救我,如果不嫌弃,我愿与杨大哥拜为兄弟。”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好!好极了!我初见云真兄弟时,便觉得你真诚、乐天,甚是投缘,有这么一位兄弟,我在这个世上就是有亲人了。”杨湛亦激动不已的说道。自从离开陈家村后,杨湛便就孑然一人,过世的双亲,老去的师父,似乎没有一个亲人能够久伴自己。想到今日能够有一位兄弟,杨湛竟百感交集。
“我杨湛今日与慕容云真拜为异性兄弟,此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杨湛面朝苍山跪下,朗朗念道。
“我慕容云真今日与杨湛拜为异姓兄弟,此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慕容云真亦跪下念道。
二人对着黄天苍山一拜,然后又相互几拜,这才激动的站起身来。
“我今年二十有二。”杨湛对着慕容云真说道。
“我今年十九岁,那您是大哥。大哥!”慕容云真亲切的喊道。
“二弟!”杨湛抓着慕容云真双手亦激动万分的喊道。
这一番令人感动的场景看的曲如风开心极了,一开心仿佛身上的毒都消退了似得。
慕容云真于是想起当日在小镇作别杨湛的情景,遂将那日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二弟是受人之托护送宝剑的,可见二弟乃有情有义之人。”杨湛听完慕容云真的话语后赞道。
“看来此剑确如护剑侍所言,关系整个天下安危,不然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打它的主意。”慕容云真说道。
杨湛随即打量了一番始皇圣剑,却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道:“既然关系整个天下苍生,便就不能落入贼人之手。”
慕容云真亦点点头。
“二弟,我们先去幽冥谷询问那百草翁下落,帮你和曲姑娘解了身上之毒再说。”杨湛说道。
“我无妨,只要能救得如风便好。”慕容云真说着,忍不住关切的望着曲如风。曲如风被慕容云真这一望,却也是娇羞的低下头去。
杨湛看出二人端倪,随即爽朗一笑,心中连连称赞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对了,二弟。方才我为你输入真气时,发觉你体内有一股异常强大的气脉在游走,似是精深无比的内力。”杨湛好奇的说道。
慕容云真于是将之前的种种际遇讲了出来,听的杨湛啧啧称奇。曲如风亦听的入神,只是她心里却更多的是不忍慕容云真受难,或许这便是痴心之人的别样心思吧。
“所以大哥,刚才那唐痴的暗器纵然再毒,对我却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慕容云真说道。
“原来二弟还有这般传奇的经历,看来日后二弟必定要名震江湖了。”杨湛得意的说道。
“其实大哥有所不知,江湖非我眷念之地,我最想做的还是考取功名,为社稷苍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慕容云真坦率的说道。
“二弟为人正直,如果走上仕途必定也是一位清廉为民的好官,大哥期待你成功的那天。”杨湛说道。
慕容云真于是一把背起曲如风,和杨湛径着幽冥谷走去。
唐痴留下药瓶后,心中亦是得意不已,回到府上竟然设宴开怀畅饮起来。门人皆不知所以然,只有唐痴明白,幽冥谷乃世外高人居所,地域凶险异常,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难怪他会那么爽快的答应杨湛给出镇毒解药,因为如果他们死于幽冥谷,既是报了家仇,还免去杨湛他日前来寻找麻烦,真乃一箭双雕之举。想到这里,唐痴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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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如风虽然服过唐痴留下的镇毒药物,并接受杨湛输送的真气,但毕竟身中剧毒,无论神情气色,皆似奄奄一息。如此情形看的慕容云真心中难受极了,杨湛亦是十分着急。伊人在背上,慕容云真感觉到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如风,我一定要救好你。”慕容云真在心中暗暗说道。
慕容云真等人随即星夜兼程,三日后已来到了空亡山。此地峰峦如障,怪石嶙峋,加之山气飘渺,难见天日,隐隐有让人不寒而栗之感。
杨湛于是四处打探,终于碰到一位采药的老者,细问之下,才知道翻过这座山有一处深谷,便是幽冥谷了。
老者见三位年轻人要进幽冥谷,连忙阻拦道:“后生,这幽冥谷去不得。”
“为何?”杨湛追问道。
“幽冥谷顾名思义便是地狱了,是阎王居住的地方。”老者低声说着,忍不住又警觉的四处张望起来。确定没什么异样后继续说道:“幽冥谷乃不详之地,进去的人据说都死在谷中了。”
“哦,竟有这等奇事?”杨湛好奇道。
“这不是嘛,我们若非采药,是决计不会来此的。就算来此,也决计不会越过这座山头的。”老者神情紧张的说道。
忽然,当空一阵鸦雀惊叫,吓得老者浑身发抖,急急的停下话语来。
“后生,还是回去吧。千万不能进幽冥谷去。”老者说完,拾起药筐夺路而走。
“多谢老人家了。”杨湛向着老者背影说道。
“既然此处凶险,咱们还是别进去了。”曲如风虚弱的说道。
“不行,只要能救如风,纵然真是地府,我慕容云真也要闯上一闯。”慕容云真坚定的说道。
曲如风却是满脸疲惫、焦虑,但在慕容云真看来,进去也许有危险,但若不进去的话曲如风就真的无法得救了。于是慕容云真紧紧攥着曲如风的手,示意她放心。
“天下哪有什么鬼神之事。若有,这世上便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冤屈,就不会有这般不平之事。”杨湛却是坦坦荡荡的说道。
“大哥说的没错,如果里面真是地府,说不定还能看见那些曾经对自己好过的先人呢。”慕容云真于是得意的说道。
讲到这里,杨湛忽然想起养父母,又想起自己早亡的生父母。如果真能在幽冥谷看见他们,其实是一件多么让人期待的事情啊。只是杨湛明白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那些真心对自己好的先人,一旦离去,便就再也见不到了。想到这里,杨湛难免感怀丛生。
杨湛于是在前开路,慕容云真则背着着曲如风跟随在后。三人在一片杂芜从中穿行,忽然一阵风起,草丛中四处飞起数只黑鸦,着实让人虚惊一场。曲如风于是紧紧的抓着慕容云真的手,而慕容云真却微微一笑,然后轻轻的拍了拍她手,这才让她放松下来。只见这黑鸦一离开草丛,便苦叫着飞跃山头而去,众人望着高耸入云的空亡山,忍不住猜想后面会有如何的光景。众人继续向前走,不多时已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山窝之中了。
这山窝四面绝壁只有中间一处凹陷下去,似是一个坑。杨湛于是仗刀走过去查探,这一看才发现难于置信的场景:坑内堆积着累累骨骸,有些是人的,也有些是动物的,白茫茫的一片,看起来甚是惊悚。
杨湛自然不会害怕这些,慕容云真亦不多做害怕,只是故意往边上一转,这样背上的曲如风就不会看到这么悲惨的场面了。
“此处真是多造杀孽。”慕容云真心中喃喃的说道。
“那采药老者明明说此山背后是一条峡谷的,为何却是一个山坳?”杨湛心中疑惑的说道。想道这里杨湛便沿着四壁搜寻起来,果然在朝东南面的崖壁下,发现一道狭小的通道。杨湛等人于是站在通道外打量了一番。
“这通道深不见底,想来应该是可以通过这面崖壁的。”杨湛说道。
“大哥不错,这通道透出来的风气味与众不同,那端必定另有一番光景。”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杨湛点点头,不多说,三人便径直着踏入通道之中了。
这通道狭窄非常,仅能容一人通行。通道两边是直耸云霄的陡壁,抬头望去,依稀能见到一丝日光。杨湛于是走在最前面,慕容云真则背着曲如风紧随其后。通道蜿蜒曲折,越往前走越是暗淡,竟如黑夜行走一般。如此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渐渐觉得通道开始变得开阔起来,而头顶也依稀可见天日了。想到即将到达幽冥谷,慕容云真心中不禁一阵欣喜。
但通道尽头的情形却让他大吃一惊。只见通道尽头是数十丈的陡峭崖壁,杨湛等人竟然是站在这悬崖之上的,如果是冒冒失失的人,恐怕只要一脚踏空,便跌下悬崖去了。悬崖之下,一片白雾弥漫,只能依稀看到悬崖脚下临近的空地。
杨湛回头打算安排下去的路线,却不料慕容云真已经背着曲如风翩然而下。杨湛亦以凌云渡相逐而去。
“想不到二弟竟有一身上乘轻功。”杨湛忍不住夸赞道。
“大哥的轻功卓绝,亦是不遑多让。”慕容云真爽朗的说道。
兄弟二人随即相视一笑。
三人下了悬崖后,发现脚下完全是一片不毛之地。而四周皆被白雾笼罩,仅能看到十步之遥,完全没有了方向。
杨湛于是示意慕容云真停下,然后提起一口真气,对着前方大喊一声:“晚辈杨湛前来拜访幽冥谷主。”
杨湛内力雄浑,这一句话语犹如苍劲的灵蛇般游走于山谷之间,接着又直直向上响遏云天,但谷中却良久无人回应。
慕容云真有些失望的看了看四周,但杨湛却得意的对其一笑,然后叫上慕容云真,朝着左前方走去。虽然白雾茫茫,但三人渐渐已经走到一处石阶之上了。有石阶就说明有路,便就可以找到幽冥谷主了。
“大哥是如何知道走这个方向的?”慕容云真兴奋又好奇的问道。
“傻瓜,杨大哥刚才是以内力发声探路。”曲如风在慕容云真耳畔幽幽的说道。这声音微弱却足够优美,慕容云真却听得难过,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她的话语。
杨湛看得出慕容云真心中难过,于是插话说道:“其实我们此次不请自来,事先通报一声也是应该的。”
“大哥想的真是周到。”慕容云真赞叹的说道。
三人在石阶上走了一会儿后,便渐渐感觉白雾淡去,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们大吃一惊。只见这石阶两边,悉数是高高低低的坟墓,从墓碑上看,应该是很多年了。时而风起,坟墓上斜斜插着的缕烂的招魂幡便迎风飘荡,洒落的黄纸顺势来回飘飞,凄惨而瘆人。
“原来是一处乱葬岗。”杨湛淡淡的说道。
“有坟墓便就一定有人居住谷中。”慕容云真开心的说道。
杨湛点点头,他对这一点也是坚信不疑的。
忽然,众人感觉坟头有个影子飘忽而过,但再定睛一看时,却空空如是。
“大哥,你看到了吗?”慕容云真低声说道。
“嗯。”杨湛微微作答,却谨慎的打探起来。
忽然,那影子又闪现起来,杨湛一个飞身跃去,一把擒住了它,原来是一个陈旧的稻草人。杨湛正欲丢弃,却发现稻草人背后写着一句话:阎王索命于此。
“哈哈,我杨湛行得正立的端,何惧鬼神!”杨湛忽然朗声笑道。这声音如黄钟大吕般在山谷回荡起来,坟地上诡异气愤瞬间被打破了。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凄厉的声响,似是尖锐的笛声,又似乎是遏喉之响,却完全查探不到是何人何物所发。就在众人迟疑时,大家隐隐感觉到四周有细微声响,放眼望去,坟地上已是许多忽明忽暗的异物,如潮水一般起起伏伏,接着又缓缓的朝着众人聚合。
“装神弄鬼!”杨湛大喝一声,直接飞身迎了上去。
只见那星星点点的异物似乎灵性一般,杨湛向前,它们便退后;杨湛向左它们便朝右,完全捉摸不到。须知杨湛身法已经快的无人能及了,却总是差一步的抓不到任何东西。这让杨湛非常诧异,慕容云真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杨湛大哥莫要追了。”曲如风艰难的喊道。慕容云真于是大声喊杨湛停下。
但杨湛一退下,那异物却又蜂拥而上,仿佛要回敬一个杨湛追逐,杨湛退得越快,它们就追的越紧。追又追不上,甩又甩不掉,这着实让人头痛。
“云真,快告诉杨大哥这是磷火,伤不到人的。”曲如风微微说道。慕容云真随即将这话传达给杨湛。
杨湛于是停下脚步,果然那磷火擦身而过,自己毫发无损。坟头那端又有声音发起,磷火随即变幻起来,或在空中组成吓人的图案,或缠绕在跟前不肯罢休,样子甚是诡异吓人。若非曲如风点破,不知情的人们不知道还要为此徒劳多久。
“磷火乃人死后的化物,犹如柳絮,随风而动,只要咱们不理会它,它也不会理会我们的。”曲如风对着杨湛细声说道。
“多谢曲姑娘。你现在身子虚弱,还是少说些话。”杨湛安慰道。
三人于是当作没有看见磷火一样继续前行,待走到石阶的尽头,也就过了乱葬岗了,只见前方有一个高大的木门,上面写着“幽冥”二字。
“果然是幽冥谷,如风,我们终于到了幽冥谷,你终于可以得救了。”慕容云真激动的喊道。
曲如风却毫不在乎这些,她只是静静的趴在慕容云真的背上,静静的盯着慕容云真的背影,静静的享受此刻他传来的温存。
杨湛却激动不起来,因为他分明看到木门之下,是横放着两口棺材的。
“在下杨湛,前来拜访幽冥谷主!”杨湛对着大门喊道。
随即,木门下两口棺材忽然发出声响,让人不禁心中一惊。不一会儿,棺材中一黑一白两个影子爬了出来,却是面目狰狞的打量起三人,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了。
“我们是来拜会幽冥谷主的,请二位通传一下。”慕容云真随即上前恭敬的说道。
“哈哈”只见那黑白无常大声一笑,竟不分缘由的直接朝着慕容云真袭来。这两人速度极快,一人使木棒攻上路,一人执铁索偷下路,眨眼间便已侵袭到身前。杨湛眼疾手快,鬼眼狂刀奋力一挥,随即一道回旋着的刀锋从慕容云真身前划过,速度之快简直如电光火石。黑无常被这突如其来的刀锋逼得翻身跃起,然后一把拖回白无常,这才算勉强躲开杨湛的刀锋。
只见黑白无常落地后,皆迟疑的望了望杨湛,又望了望杨湛手里的鬼眼狂刀,似乎对刚才那一幕还心有余悸。
“我们只求见谷主一面,实在无意冒犯二位。”杨湛收起鬼眼狂刀后说道。
“哈哈,幽冥谷顾名思义就是地府,只接待死人,要想进去,除非你们死了。”黑白无常厉声说道。
“那就得罪了。”杨湛话语未落,便仗着鬼眼狂刀攻了过去。黑白无常果然非泛泛之辈,二人分工协作,相互配合,竟然也能接住杨湛六、七招。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已是强弩之末了,因为杨湛分明感觉到对方开始应接不暇了。杨湛于是继续施展出破魔刀法,再有几个来回,黑白无常已经无法抵挡杨湛的攻势,只听得“咔嚓”一声响,黑白无常手中的兵器已经被杨湛削去半截,而鬼眼狂刀却犹如从天而降一般直指二人命门。黑白无常脸色顿时一阵惨白,仿佛已是闻到行将死去的气息。
但杨湛却在此刻收手了,因为胜负已分,他若再出手,失去兵器的黑白无常必定殒命当场。黑白无常不敌杨湛,唯有退回棺材内。
杨湛双手一拍,棺材盖打开后,里面却是空荡荡的。原来里面有暗道,黑白无常是进入暗道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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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收起鬼眼狂刀,领着慕容云真进了木门。过了木门,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这里有花圃,有小溪,还有精心堆砌的怪石假山,俨然一处世外园林。救人要紧,大家都无心思欣赏景致,于是匆匆穿过园林去。
但在园林的那一端,却横着一个诺大的湖泊,湖泊上一道九曲十八弯的石桥联通两岸,是过去的唯一道路。而石桥的前面,则搭着一个亭子,上面竟然写着“奈何桥”三字。厅内一位慈祥的老太太,正在来回忙活着。
杨湛一路见多了装神弄鬼的把戏,这回也不打算多费什么口舌了,直接跨过亭子,站到了石桥上。顿时第一段石桥坍塌了下去,湖面立刻冒起许多泡泡,看来这个湖泊是深不见底的。杨湛一脚踏空随即飞身跃入第二段石桥,却不料也和刚才一样,这段石桥依然坍塌下去。杨湛大呼不妙,随即凌空一个翻身跃回岸来,他可不想拆了这一阵座桥。
老太太看着湖泊中坍塌下去的石桥,却不生气,只是和声说道:“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老婆婆,我们是为救人而求见谷主,还请您引路。”慕容云真于是上前恭敬的说道。
“这里是奈何桥,我是孟婆,我专门为来者引路的。”老太太依旧和蔼的说道。
“奈何桥的孟婆?”慕容云真喃喃说道。
“不错。年轻人过来,这里有三碗孟婆汤,你们只要喝了,我便领你们进去。”孟婆慈祥的说道。
只见孟婆拿着三个碗对着湖泊一番拨弄,顿时碗里便盛满湖泊之水了。
“你们只要喝下这碗孟婆汤,这世上所有的痛苦、伤心之事便就忘得一干二净。”孟婆接着相劝道。
“年轻人,我见你愁云惨淡,似乎遭遇许多不幸之事,可是这样?”孟婆忽然对着杨湛问道。
“人间有太多不幸之事,我杨湛岂能独善其身。”杨湛答道。
“亲人离去,恶人相欺,情人诀别,孤苦伶仃……”孟婆望着杨湛缓缓说道。
杨湛忽然被孟婆说的陷入沉思之中:亲人离去,不正是生父母的早亡?不正是养父母的离世?恶人相欺,不正是那赵乡绅的为非作歹?情人诀别……想到这里,杨湛竟然觉得胸中痛苦万分,凄凉的恨不能一死了之。
“年轻人喝下去吧,喝下去一切不平之事就都了解了。”孟婆微笑着说道。
孟婆的话语犹如带有磁性一般,杨湛竟然开始照着她所说的去做了。只见杨湛着迷了一般的端起孟婆汤,痴痴的站着发呆,此刻他脑海中全部浮现着那些牵挂的人以及各种悲惨的事情。
“大哥住手!”慕容云真激动的喊道。慕容云真背上的曲如风亦担心不已。
“快喝下去,喝下去就舒服了。”孟婆急忙催促道。
杨湛随即端起碗,欲要痛饮一番。慕容云真大骇,急忙飞身上前打翻杨湛手中的碗。杨湛一惊,这才回过神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如做梦一般。
而这碗孟婆汤洒在地上后,脚下一片青草随即枯萎起来,这碗孟婆汤显然是剧毒无比的。
“好歹毒的老妇人,我大哥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置人于死地。”慕容云真愤怒的喝道。
“混账,你坏我好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竟然先骂起老身来了。”孟婆亦是气愤的回应道。
“罢了,罢了。老人家,我们不愿为难与你,只要你让我们过去便可。”杨湛随即平和的说道。
“所有来此奈何桥的人,必须先喝了孟婆汤才过得去。”孟婆却毫不妥协的说道。
“可这孟婆汤分明是毒药,如何能喝?”慕容云真怒道。
“小子,老身看你书生意气,难道不知道奈何桥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见阎王的地方。”孟婆轻蔑的说道。
“光天化日装神弄鬼,处处要人性命,幽冥谷的人怎么都是这般歹毒?”慕容云真说的生气,又说的无奈。
“总之要过奈何桥,先喝孟婆汤。”孟婆冷冷的说道。
“云真,杨大哥,算了,咱们不去便是了。”曲如风微微颤颤的说道。
“不行,我一定要见到谷主,将你救好。”慕容云真异常坚决的说道。
“姑娘,要不你先喝,喝了所有的痛苦就都没有了。”孟婆却对着曲如风和声说道。
“如风,别听她的。只要我和大哥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慕容云真急忙说道。
曲如风趴在慕容云真背上,她能感受到慕容云真所有的真挚赤诚,于是心中一阵感动,竟然默默的流下泪来。
“够了!你们一路装神弄鬼,我就偏不信有鬼,偏不按照你们的指示来办。”杨湛愤怒的说道,然后一把将案台上的孟婆汤打碎在地。
孟婆见此情形自是恼羞成怒,随即扬手打出一片白色粉末。杨湛连忙回退道慕容云真身前,先是左手运力推走慕容云真,接着右掌发力将眼前袭来的粉末悉数压制左右,只见粉末所落之处,草木树叶皆颜色发黑,果然剧毒无比。杨湛一掌既出,另一掌又跟上,掌风如刃,席卷而来。孟婆大吃一惊,连番后退,才躲了过去。
“好功夫。”孟婆忍不住赞道。
只见孟婆立身站稳后,也是祭出双掌,对着杨湛得意的说道:“也让你尝尝老身隔空掌的厉害。”
话音未落,孟婆已是当空劈出几掌,掌风贯空而来,凌厉而苍劲。杨湛随即反手相劈,顿时刀锋四起,刀锋与孟婆的掌风相对,在空中激起阵阵声响。只见那孟婆却连番以精妙步法游走,所过之处,树枝石柱皆被削出深深的痕迹来。原来杨湛的刀锋划开孟婆的掌风后,依旧后劲十足,直追孟婆而去。
孟婆一番奔走,才算全身而退。孟婆盯着杨湛,不禁好奇这年轻人竟然有这般修为。
“只要你放我们过去,我绝不为难与你。”杨湛收起双掌说道。
“哈哈,你们若是没有喝下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幽冥谷主却不会放过我。”孟婆却大笑说道。
“既然你已经说了谷主在此,便就不是什么地府,何必在做这些唬人伎俩?”杨湛反问道。
孟婆却顿时答不上来,只是冷冷的说:“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那我就要破这个亘古不变的规矩。”杨湛却是豪气的说道。
孟婆甚觉此番受辱,但想来人之中除了杨湛武功了得,其余二人一个病恹恹的,另一个书生样貌,显然都不堪一击。而又想那杨湛刀锋固然打得精彩至极,近身相交却未必一样出色,孟婆随即有了败退来者的方法。
只见孟婆一个伏身贴地逶迤袭来,时而灵蛇游走,时而鲤鱼翻身,却也是看得人眼花缭乱。顷刻之间,孟婆已经贴近杨湛身来,随即二人一阵拳脚相接。孟婆手脚并用悉数直取杨湛要害,杨湛却独以单掌挥使破魔刀法迎接,却也是应对自如。孟婆几番强攻尤未能得手,反而渐渐陷入杨湛精妙的刀法中难于抽身了。
“好小子,你这是什么功夫?”孟婆一边缠斗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这是破魔刀法,专治妖魔鬼怪。”杨湛却是得意的说道。
杨湛忽然加快磨破刀法招式的变换,孟婆随即招架不住了,几番涉险之后,孟婆已是满头大汗。孟婆见敌不过杨湛,随即一个佯攻抽身突袭一旁的慕容云真,慕容云真身负曲如风,加之看的投入,竟然毫无防备,胸口结结实实的挨了孟婆一掌。慕容云真却挂念背上的曲如风,强顶内力站住不倒下。孟婆见偷袭得手,本心生喜意,却不料一掌击去,犹如击在磐石上一般,手掌酥麻不已。而杨湛见孟婆偷袭,却也是会追一式掌刀,孟婆完全无法躲避,竟然是生生挨了这一下。孟婆顿时瘫倒在地,口中亦是挂起血丝。她完全无法相信刚才的一幕,这个文弱书生竟然有着深厚无比的内力。
杨湛收起双掌,随即过去查看情况,慕容云真亦是心中着急,也上前查看起来。
“老人家,我本无意伤你。”杨湛竟然有些惭愧的说道。
“哈哈,老身技不如人,与你何干?”孟婆却是嘴硬。
杨湛随即扶起孟婆,然后运力为其疗伤,一炷香之后,孟婆才渐渐好转起来。
“你为何要救我?”孟婆好奇的问道。
“我的老家有一位太婆,小时候一直待我非常好,我见了你就想起她。”杨湛低声说道。
“哈哈,原来是个有孝道的人。”孟婆仰天笑道,然后又细细打量起杨湛,竟然频频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个世上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杨湛幽幽的说道。
“好极了,好极了。”孟婆却是望着杨湛朗声说道。
不多久,孟婆已经站立起来,显然已无大碍了。
“虽然你们今日不杀老身,但是老身职责所在,不能放你们过桥。”孟婆回到亭内和声说道。
只见孟婆在亭内启动机关,湖泊上坍塌的两段石桥随即又浮了上来,和先前一模一样,然后说道:“幽冥谷一日之内竟然遇见两位造诣精深的晚辈,老身也大开眼界了,你们还是请回吧。”
“我们一定要过去的见那谷主的。”杨湛坚定的说道。
“老身技不如人,拦你们不住。不过这石桥不能承受任何重力,池中也尽是毒水,只怕你们有心无力了。”孟婆这番话似乎摆明了她不多干涉的立场,但也将困难说的非常明白。
杨湛望着宽阔的湖泊细细思考了起来。若非水中有毒,他完全可以踩着凌云渡横过湖面的。这样的心思其实也在慕容云真心里回转,但他也没有把握凭空渡过这盈盈宽湖。
孟婆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偶尔也瞧一眼犯难的众人,却是得意一笑。
“有了!”杨湛忽然高兴的喊道。
慕容云真随即兴奋的望了过去,但杨湛却没有说任何话语,而是取出鬼眼狂刀,对着身后连劈两刀,顿时两颗碗口大的柳树便倒了下来。杨湛接着将枝叶修理一番,然后得意的打量起树干来。
“大哥是要做一艘船过去?碧湖泛舟,真是妙极了。”慕容云真欣喜的问道。
“没用的,年轻人。这湖水不比其他地方,是载不起你们三人的。”孟婆说着将一片树叶放入水中,顿时树叶便沉了下去,果然蹊跷的很。
看到这里,慕容云真却是失望了起来。
“如果真的无法过去,咱们就不去了。”曲如风幽微的说道。
“不行,就算游水我也要过去见那谷主。我说过一定要救好你的。”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遇见云真是我最快乐的事情。但凡事不能强求,如果真过不去了,你也要好好的活着。”曲如风在慕容云真耳畔轻轻的说道。
“如风不会有事的……”慕容云真悲痛的说道。
这一幕,看的孟婆也是心中不忍,但她职责所在,也不能插手做任何事情。
“二弟,如风,勿要悲观,大哥说过一定要带你们见到那幽冥谷主的。”杨湛随即自信的说道。
“年轻人,纵然你武功再厉害,也是无法强行渡过此湖的。”孟婆劝道。
“哈哈,我杨湛如果有心要过去,便就一定能过得去。”杨湛笑着说道。
对于这位大哥的能耐,慕容云真和曲如风都是明白的,而他此刻讲出这番鼓舞人的话语,却也是大振士气,慕容云真随即连连点头。
“二弟,你且背好曲姑娘,然后再试一下提气凌空游走。”杨湛说道。
慕容云真果断应允一声,然后气集丹田,即刻便箭也似的当空飞去,一个来回后才稳稳的落下地来。
“想不到这个书生不仅内力惊人,轻功也是登峰造极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一旁观看的孟婆忍不住心中感慨起来。
“大哥,是这样子吗?”慕容云真急忙追问道。
“妙极,妙极!”杨湛喜笑颜开的说道。
只见杨湛收起鬼眼狂刀,又将始皇圣剑也背负肩上,然后双手夹住刚才削好的树干径直着走到湖泊边上。
“二弟,一会你以轻功飞身过去,我稍后便抛出树干,你再踩着树干继续前行。”杨湛说道。
慕容云真和孟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杨湛的心思是这样的,如果中途能够歇一下脚,这宽阔的湖泊等于缩小了一半,再要渡过去就不成问题了。
只见慕容云真取出一根腰带,将曲如风牢牢的捆在自己背上,然后提气拔地而起,人已经飞身湖面之上了。杨湛随即大喝一声,当空抛出一根树干,恰好不偏不倚的落在慕容云真身旁,慕容云真随即蜻蜓点水,再提气奋力一跃,人已经划过长空,稳稳的落在数百丈远的对岸了。
杨湛心中大喜,随即当空抛出第二根树干,然后便踏着凌云渡飞身追去,待树干即将落水之时,杨湛再以脚尖点击树干,起身高高跃起,直奔对岸而去。杨湛凌空回望,果然见那树干落水后直接沉了下去,恰如孟婆所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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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岸边这一头,杨湛和慕容云真渡过去的方法着实让孟婆刮目相看,直恨这岸边为何多栽了这几株柳树碍事。
过了对岸,慕容云真急忙解开捆着曲如风的腰带,生怕她不好受。曲如风却依旧沉浸在飞渡湖面的惬意之中,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和慕容云真仿佛化身一对神仙眷侣,真是好不自在。
杨湛落下地面后,回首眺望这宽阔的湖面,心中不禁感激不已。因为他知道,孟婆刚才若是趁他们中途点木换气之时随便使点花样,他们都无法安然过去的。
湖泊的对岸却是另一番模样,不同于之前的种种风景,此处地势开始变得狭窄险峻起来:山谷两边是刀削般的万丈绝壁,山谷中间则是石柱林立,置身其中,犹如进入迷宫一般,稍有不慎便要失去方向。
杨湛率先踏入石林,慕容云真则背负着曲如风跟在后面。大约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他们已经身陷石林之中了。众人没了方向,却不得不继续前行。忽然,杨湛觉得脚下一阵踏空,急忙大喊一声:“当心。”
杨湛脚下顿时塌陷下去,一个丈余深的陷阱便裸露出来,里面尽是尖锐的蒺藜。幸好杨湛身手敏捷,在踏空的一瞬间提身跃起,然后将双脚横在石林中才没有掉下去。
“此处有机关埋伏,二弟你在后面要留神了。”杨湛警觉的说道。
“大哥你也要当心。”慕容云真谨慎的说道。
杨湛有了前一次遭遇后,便小心了很多。杨湛于是手扶石柱前行,却不知有些石柱上也设有机关,待杨湛一触摸,小道对面便迎面射来几支长箭。这石林间的道路狭窄一场,不便闪避,而且就算能闪避到一旁,后面跟着的慕容云真岂不要遭殃?
只见这长箭急速射来,杨湛大呼不妙,唯有急速翻身高接低档一番,硬生生的将这些箭簇悉数收服,果真凶险非常。
其实机关暗器或许不是最能难道前行之人的,置身陌生之地,最让人担心的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因为一旦心中有所顾忌,势必裹足不前。杨湛明白这个道理,更知道后面还跟着自己的弟兄,于是心中暗暗念道:“虽万人,吾亦往矣。”
如此一来,杨湛便放开手脚继续前行,在他看来,自己若果犯险一次,其实便就是让后面的人安全一次。但石林中的机关却设置的异常险峻,每每出人意料。当杨湛发觉脚下一虚的时候,他便觉得四处开始地动山摇起来。
“不好!”杨湛大呼一声,急忙撤身扬刀护住慕容云真。
顿时,一阵巨大的声响在头顶响起。杨湛这一刀,刚好架住一根倒下来的石柱。这石柱极其沉重,若非鬼眼狂刀神兵利器,是无论如何也招架不住的。但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的两根石柱竟然也跟着朝这边倒了过来。杨湛奋力一推,然后抽身将慕容云真拉到一旁。只见这几根倒下的石柱犹如启动了机关一样,一根倒向另一根,最后直至整个石林坍塌完。而杨湛亦和慕容云真御起各自轻功来回闪躲避让,这才勉强逃脱出来。
山谷中巨响不绝,粉尘扬起,看的杨湛等人惊讶不已。
许久,待尘埃落定,眼前的一幕更是惊呆了他们。只见山谷顿时夷为平地,山谷尽头是一帘瀑布,崖壁上不知名的五色滕曼开着鲜花倒挂下来,甚是美丽。而滕曼之间,依稀可见大大小小的精致楼阁镶嵌在崖壁之上,这哪里是幽冥谷,这简直是人间仙境啊。
“想不到这幽冥谷竟然如此奇美。”曲如风忍不住开心的说道。
杨湛和慕容云真亦是看的出奇,竟然忍不住驻足观望。
“了不起,竟然能过了我这石林阵。”忽然,空地上一个声音佩服的说道。
这声音苍老雄浑,待三人望去时候,一个魁梧的青衣老者已经仗着巨剑立于中央了。老者面貌奇特:圆目阔口,虬髯横生,若是在野外遇得,只怕要被人们误为神仙了。
“晚辈杨湛,前来拜会幽冥谷主。”杨湛说道。
“哈哈,世外之人,不请自来,你们是第一个。”老者朗声笑道。
“不请自来,实非得已,还请谷主见谅。”慕容云真亦是上前恭敬的说道。
“第一,我并非谷主。第二,谷主向来只见有缘之人,尔等擅闯幽冥谷,谷主肯定不会原谅。”老者却是孤傲的说道。
“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见到那谷主。”杨湛见老者这般口气,遂直截了当的说道。
“哈哈,谷主岂是你们说见便能见得的?”老者放声大笑道。
只见老者弗一收声,便仗剑奔袭而来,空地上顿时尘烟扬起。杨湛放下始皇圣剑,然后取出鬼眼狂刀,亦是冲了上去。
空地上随即传来急促的兵戎相接的“铛铛”声响。这老者剑法果然了得,不仅势大力沉,而且出奇的精妙。老者的巨剑不比鬼眼狂刀轻,但在他手中却风生水起,每每横空击来,却又凌空变道,或挑或刺悉数得心应手。一番对战下来,二人已经交手十个回合,老者竟然能够将杨湛打出的破魔刀法悉数化解。
杨湛于是变幻招式,继续与之缠斗。老者亦以巨剑之法回击,顿时两个人犹如两头猛兽在场地上来回搏斗,看的慕容云真和曲如风眼花缭乱。但破魔刀法毕竟世所罕见,无论精妙还是威力都举世无双,待杨湛打到第十五式的时候,老者招式渐渐凌乱起来,似是招架不住了。
“好刀法!”老者一个飞身避开杨湛的刀锋后赞道。
“你这巨剑之法也不差。”杨湛停下手,回敬了一句道。
“哈哈,这是我头一次听人夸赞我的剑法,甚好。”老者朗声说道。
只见老者翻起巨剑,对着杨湛当空点刺了起来。顿时山谷风啸沙扬,一股强大的气流迎面袭来。
“大哥当心!”一旁的慕容云真忍不住大声喊道。
杨湛早已察觉到对方剑气袭来,只是这剑气不止一道,似有十几道之多。杨湛只待剑气靠近,才好击破。
这剑气前赴后继奔涌过来,杨湛辨认出了方向和脉络后随即驱动鬼眼狂刀连劈三刀,顿时三阵狂风呼啸而起,卷着地上的沙石急速朝着老者涌去。霎时,场地中央传来阵阵奇响,放眼望去,空地上已经激起丈余高的尘埃。老者却接连后退,一番手脚并用后才消停下来。
原来杨湛劈出的刀锋与老者的剑气相接后,不仅划开袭来的剑气,还毫无止境继续向前。老者始料不及,才有这番手忙脚乱。
待化解了杨湛的刀锋后,老者却是出奇的惊讶,自己打出十二道剑气竟然被对方三两下就破掉了,而且对方刀锋在破解剑气之后竟然威力不减,这样的事情,老者生平未见。
“阁下这套刀法神乎其技,不知如何称呼?”老者好奇的问道。
“破魔刀法是也。”杨湛淡淡的说道。
“破魔刀法,破魔刀法。难怪一个后生竟然可以制住我那丛生剑气,原来是破魔刀法。”老者似乎难以置信的自言自语道。
“那狂刀老祖是你何人?”老者忽然又紧张的问道。
“狂刀老祖正是先师,莫非你认得他老人家?”杨湛问道。
“哈哈,问得好,问的好,拜狂刀老祖所赐,我灵犀一派悉数被杀,如何能不认得?”老者怒睁着双眼大声吼道。
不待杨湛辩白,老者已经仗剑攻来。盛怒之下,老者的剑锋一转,无论攻势还是力道皆发挥到极致。除此之外,杨湛还能隐约感觉到他巨剑之上时隐时现的剑气。这剑气时有时无,发生时平地而起,消失时又无影无踪,且都是夹于剑招之内,稍有不慎便要中招。场上杨湛长刀劈来,老者便以巨剑格挡,相接瞬间有剑气突袭;老者长剑袭来,却在咫尺之间剑气迸发……。这突如其来的剑气犹如暗器一般,令杨湛不得不抽身应对。杨湛于是变换招式回击剑气,老者便又趁此机会剑指杨湛。杨湛顾得了剑招便顾不了剑气,如果潜心对付剑气便又要面临剑招来袭。如此这般,老者竟然渐渐占了上风。这样一来而去,一番打斗又持续了好几个回合。
场边,慕容云真和曲如风却是焦急万分,都忍不住提杨湛担心起来。
杨湛却不慌不忙的继续缠斗,并渐渐摸透了对方隐锋的伎俩,原来是寸进一尺,想来也没有什么太过精妙之处,随即上前一步连劈两刀。这两刀皆架着刀锋攻来,恰如老者隐锋路数一样。老者大吃一惊,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老者唯有以巨剑格挡住鬼眼狂刀,接着又一个翻身避开射来的刀锋。却不料在落地之时,杨湛已经如破土而出般的站在了自己身前。所有的一切都太过突然,完全令老者始料不及。空地上,杨湛左掌直指老者心房,恰是破魔刀法中那式点影魔。
老者难以置信呆立着,又呆呆的望着杨湛探来的左掌。若是他方才发力,或者他是以鬼眼狂刀刺来,只怕自己早已横尸当场了。
“晃铛”一声,老者的巨剑已经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老人家,家师生前被贼人迫害,在报仇的路上多开杀戒,但他也因此被困绝谷四十年,也算受过惩罚了。”杨湛缓缓的说道。
“哈哈,他这时咎由自取……”老者忽然得意的大声喊道。
“不管你们之间有何冤仇,也不管谁对谁错,但毕竟逝者已矣,所有的深仇大恨都应该一笔勾销了。”杨湛说道。
“哈哈,一笔勾销,谈何容易。今日我虽不敌于你,但既然你是狂刀老祖弟子,我青衫客便不会放你们进去。”老者朗朗的说道,言语中,依稀夹杂着获胜般的得意。
杨湛和慕容云真却是为难了,并非他们进不去,而是觉得此番冤冤相报,却不知如何了结。
“往事已矣,青衫客何必拘泥。”忽然,一阵萧长的声音从谷底传来。
老者随即拾起长剑默默平复。
“既然三位来了,便就上来一叙吧。”这个萧长的声音随即又响了起来。
青衫客这才恭敬的示意三人进去。
只见青衫客领着三人来到瀑布下的大水潭前,然后撑开两把雨伞,分别交给了给杨湛和慕容云真。
“去吧,坐上这叶扁舟。”青衫客指着水潭边上的小船说道。
杨湛和慕容云真相互看看,忽然才明白青衫客的用意,原来他们是要坐船抵达瀑布之下,或许瀑布的后面便是幽冥谷主的居所了。瀑布飘来凉爽的水滴,潭中冷泉清澈见底,触手可及的崖花,耳畔回响的风语,皆让人流连忘返。
杨湛等人进了瀑布,里面竟然灯火辉煌。烛光掩映之下,一条汉白玉砌成的道路直通崖壁。而等众人走上去之后,却全然不是刚才在山下看到的情景:只见崖壁后面是一块开阔的平地,上面雕梁画栋,屋舍俨然。屋外种着各色梅花,粉的、黄的、紫的……一应俱全,此处高寒,梅花竟然四季绽放,把众人看的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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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们要来见我?”屋舍外,一个平和的声音问道。
众人望去,却也是一番惊咂:只见这幽冥谷主碧发碧眼,长耳赤须,虽然玉面修髯,但始终不似凡人样貌。
“在下杨湛,前来拜会幽冥谷主。”杨湛上前恭敬的作辑道。
“你便是那连破我三关的年轻人?”幽冥谷主却是对杨湛刮目相看道。
“承让。”杨湛谦逊的抱拳道。
“天下武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像尔等这般出众的后起之秀了,今日竟然让我一下遇到两个,真是幸甚之至。”幽冥谷主却是得意一笑,然后细细打量了杨湛一番。
“谷主,我等前来有一事相请。”杨湛开门见山的说道。
“不急不急。”幽冥谷主说道。
“可是……”杨湛又欲再言,却见那幽冥谷主面露不悦之色了。慕容云真于是拉了拉杨湛的袖子,杨湛这才停下话语。
“这颗药丸拿去,可保那姑娘七日无事。”幽冥谷主一下洞悉杨湛心思,于是递上一颗药丸后说道。
“多谢谷主。”杨湛说完,连忙让慕容云真喂曲如风服下。不多久,曲如风竟然面色回春,容光焕发起来。这一来杨湛和慕容云真都宽慰许多,便也不那么着急了。
幽冥谷主随即传唤众人道厅内说话,可杨湛和慕容云真却总是找不到机会开口询问百草翁的下落,也是心中着急。
“幽冥谷已经许久不曾有客人来访了,上一回还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幽冥谷主招呼众人坐下后缓缓说了开来。
“哦,那我等真是荣幸备至了。”杨湛于是开心的说道。
“哈哈,你们可知上一位来此的人是谁吗?”幽冥谷主问道。
“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侠,不知他现在尚在人间否?”慕容云真随即问道。
幽冥谷主却笑着摇摇头,似乎自己也不相信的说道:“他是一位不会武功的中年书生。”
“不会武功的中年书生?”众人皆咂舌不已的问道。
“不错,这书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连我也有事情要请教他?”幽冥谷主乐呵呵的说道。
“莫非是神相?”慕容云真思量一番后问道。
“小兄弟果然颇具慧眼。不错,这中年书生就是神相。”幽冥谷主得意的说道。
“世言神相行踪不定,难见真容,想不到竟然与谷主相交。”慕容云真羡慕的说道。
“呵呵,其实你也和神相有过一面之缘的。”幽冥谷主盯着慕容云真说道。
“我?”慕容云真惊讶的指着自己说道。但不一会儿,慕容云真便反应过来。“一面之缘”,不正是那日与护剑侍同桌而坐的老道士吗?想到这里,慕容云真既兴奋又遗憾,直叹高人飘忽。
“神相能来此,完全是我有求于他,故而他能来去自如,问答随意。”幽冥谷主说道:“这便是幽冥谷的规矩,你若要问我,必须先让我问完我感兴趣的问题。等到我问完了之后,第二日才由你们提出你们想问的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都诧异了,素言幽冥问答无所不知,自己想要问的问题何止一个?但若是幽冥谷主想问的问题,恐怕自己并不具备。毕竟自己不像神相那般知前世,觉今生。
众人于是迟疑起来,大家都不说话了,生怕多说一句,就要浪费掉一次问答的机会。场面随即冷了下来。
“今日天色已晚,你们一路过来辛苦,不如先吃些东西。”幽冥谷主随即传唤下人呈上点心。
幽冥谷果然世外居所,连下人都个个曼妙多姿,而更加称其的是,这里的点心食物皆精致美味,若是住所再繁华些,这就是皇宫般的生活了。
待众人吃完点心后,幽冥谷主却吩咐大家先休息一番,待想好问题后,明日上午开始幽冥问答。
日暮黄昏,慕容云真在屋内照顾曲如风。二人凭窗眺望,但见霞滟滟,崖壁上的五色花又多添一份姿色,甚是美丽。曲如风却望着空中一对白鸥出神,在她心里,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与云真一起,像那白鸥一般自由翱翔。
杨湛却一个人坐在崖壁边上,随意捏着一朵杂花看的出神。这些年的苦难与孤寂,早已让他习惯一人独处。一人独处,只是外人的看法,其实在他心中,却是回忆着每一个鲜活的面孔的,有对自己好的,也有自己关心挂念的。
“少侠果真伤心人。”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杨湛回头一看,却正是奈何桥畔的孟婆了。
“原来是婆婆您。”杨湛说道。
“我有名字,请叫我孟婆。”孟婆却是不大高兴的说道。
“孟婆已是鬼门关的人,而婆婆您却活生生的在人世,何必如此戏弄自己?”杨湛惬意的说道。
孟婆却接不上话了,因为她确实觉得这个年轻人说的也有道理。平时尽责守护关口,装神弄鬼也是不得已的。
“少侠今日曾说你村子有位太婆,对你甚好。”孟婆说道。
“是啊,那是邻家的郑太婆,我自幼家贫,郑太婆时常给我点心哄我开心。”杨湛说着说着,思绪便就回到了陈家村,自然也就想起了他的絮儿姐姐。只是这一次,杨湛却慢慢的克制自己,希望不再挂念于她。
“少侠有心事?”孟婆又问道。
“没有。”杨湛回答的十分简洁。
但是杨湛的神情早已出卖了他,孟婆看在眼里,知在心里,于是说道:“村里还有一位姑娘让少侠十分牵挂吧?”
杨湛欲要辩驳,却实在讲不出话来。因为他确实是挂念陈絮儿的,只是物是人非,这段缘分不得已要终结罢了。
“那姑娘离世了?”孟婆见杨湛伤感,便又追问道。
杨湛摇摇头。
“一定是她不喜欢少侠了?哈哈,少侠英雄少年,器宇不凡,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孟婆随即打趣道。
“我与她有缘无分,怪不得别人。”杨湛却是洒脱的说了出来。
孟婆与杨湛算是聊上了,一番详聊下来,杨湛觉得压抑在心头的事情悉数吐出,却是畅快的很。而孟婆亦听得津津有味,暗暗赞叹杨湛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天色渐晚,孟婆也要离去了。临走时,孟婆吩咐杨湛今夜酉时到后院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杨湛欲要再问,孟婆却不回答了,只道幽冥谷晚上幽魂四散,问杨湛敢是不敢。杨湛岂肯被人小瞧,便答应了下来。
孟婆于是爽朗一笑,转身离去了。
入夜,杨湛果然来到此处,除去朗朗明月以及繁星点点,根本就没有什么幽魂之类的东西。反倒是这轮明月,将山谷映的银亮雪白,显得异常静谧。杨湛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发现什么意外收获,便打算回房间去,却忽然听到山谷间传来一阵阵优美的琴弦之声。这声音清丽而隐隐有忧伤之感,恰如自己内心感触一般,顿时与杨湛心中共鸣。杨湛于是站在原地细细欣赏,却丝毫不在乎声音来自何处。
但不多久,琴声却停下了,许久也不再响起。杨湛觉得若有所失,只得长叹一口气。
“少侠既懂琴中之声,何不按图索骥?”身后,孟婆低声说道。
“这琴声不是婆婆弹奏的?”杨湛好奇的问道。
“哈哈,莫说老身不会管弦之术,就算会,恐怕也弹奏不出这幽幽少女心思?”孟婆却是乐呵呵的说道。
“那是何人所奏?”杨湛竟然关切的问道。
“你方才何不自己找上去?”孟婆却有些懊恼的说道。
“半夜闯去,总是不礼貌的。”杨湛说道。
“少侠果然坦荡君子。”孟婆得意的说道:“你真的想见一见这琴声主人?”
杨湛却摇摇头说道:“我只想再听这优美的曲子。”
“你这个呆子,难怪你和村子的姑娘无缘。”孟婆却急着呵斥一声。
杨湛还没有反应过来,孟婆已经离开了。杨湛说的是实话,他只想听这优美的曲子,只想停留在这沉浸于美轮美奂的场景中。至于其他的,杨湛实在没有更多的想法,因为他的心只有那么大,只容得下这么多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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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大家果然和昨日约定的一样,齐聚幽冥谷主厅堂。一番款待后,幽冥谷主率先开讲了起来。
“幽冥谷洞藏天下玄机,当世之事,莫不所知。”幽冥谷主说着,对着厅外的一株梅花树恭敬一拜。众人不知所以,皆好奇起来。
“当今武林,绝世高手有三,直叹缘悭一面,恨未能与之谋面。”幽冥谷主不免遗憾的说道。
“三位绝世高手?”杨湛与慕容云真忍不住问道。
“杨少侠这算是一问了。”幽冥谷主严肃的说道。
杨湛却是难免后悔,无端的浪费了一次机会。
“杨少侠也无需懊恼,这其中有个人物恰是我要问你的。”幽冥谷主说道。
“谷主但讲无妨。”杨湛说道。
“西域狂刀老祖,四十年前纵横江湖,未遇敌手,后来神秘失踪,成为江湖一大悬案。今日见杨少侠手握鬼眼狂刀,想必尽得狂刀老祖真传。可否将狂刀老祖这四十年来的经历略说一二?”幽冥谷主饶有兴趣的问道。
“先师四十年前败尽天下群雄,乃前往商阳山挑战一名不世高人,三百回合后一招之失险败于此。后被不知名人士囚禁于洞天谷,历经风霜。”说到这里,杨湛竟然忍不住感伤起来。想那狂刀老祖将一身本事悉数传给自己,却未得自己任何报答便溘然长逝。
“原来如此,江湖忽然少了这样一位绝世高手,顿时减色不少。看看这四十年来,江湖成名的人物都是些什么货色!”幽冥谷主惋惜而鄙夷的说道。
“那洞天谷何在?狂刀老祖可还安好?”幽冥谷主激动的问道。
“洞天谷具体位置我也不太清楚,但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寿终正寝,恰是年前的事情。”杨湛伤心的说道。
幽冥谷主竟然也跟着杨湛感伤起来,竟然连连哀叹,犹如失去了什么似得。杨湛不大明白,但却不能多问。幽冥谷主稍稍平复后便将杨湛的话语一一记下,随即走到厅外将一株梅花砍断。众人皆好奇不已,不知他为何要做出这番举动。
“世事皆有代价,幽冥问答一问一梅,那株梅花便是了解此问的。”幽冥谷主怅然的说道。
“那另外……”慕容云真说到一半,却忍不住双手捂住嘴巴。曲如风却望着慕容云真笑厣如花,丝毫不理会这幽冥问答的严肃与正式。
幽冥谷主却对曲如风赞赏的笑了一笑。
“另外的一位正是商阳山剑圣。”幽冥谷主说道。
“恕晚辈江湖阅历粗浅,这位高人只听家师提起过,却也从未谋面。”杨湛有些惭愧的说道。
“商阳山自先秦公子扶苏以来,历经二十余代剑圣,剑术造诣皆惊天地泣鬼神。只是他们都不愿出山干涉世事,故罕有人知晓。”幽冥谷主说着,却搁下了手里的笔,蹙目神驰起来。这商阳山剑圣长什么模样,商阳山的剑法又是如何的精深?皆是他好奇的地方。
“既然杨少侠先师狂刀老祖与之大战过,何不将此番大战分享一二?”幽冥谷主问道。
杨湛随即将当年狂刀老祖大战商阳山剑圣的一幕娓娓道来,且增加狂刀老祖洞天谷悟道过程,却也是听得幽冥谷主大呼过瘾,直到绝世高手本当如此。
“只是不知那商阳山剑圣是否尚在人间?”幽冥谷主自言自语道。但随即他又释怀起来:“商阳山剑圣代代相传,就算这一任剑圣死去,下一任也会继续担任的。”
记撰完杨湛的话语后,幽冥谷主依然出外面砍下一株梅花。这一回众人已经不那么好奇了,反而是心中可惜,可惜了一株正值美好光景的梅花。
“第三位便是贺兰山魔宗。此人与商阳山剑圣一样,隐居一隅,罕有露面。”幽冥谷主亦是惋惜的说道。
“贺兰山魔宗?原来是他!”慕容云真忽然神情紧张的说道。
“慕容少侠见过魔宗?”幽冥谷主忍不住追问道。
“我只是与他座下弟子交过手。”慕容云真摇摇头说道。
“座下弟子?功夫如何?”幽冥谷主又问道。
“他们自称魔宗座下四杰,四杰钟星汉手持双刀,刀法虽然犀利狠毒,却比不得我大哥破魔刀法。”慕容云真说道。
“蝙蝠刀法,魔宗弱冠之年所创,当年凭此刀法扫荡塞北。”幽冥谷主得意的说道。
“三杰花冷纤,手执一个能发强光的花骨朵,暗器用毒皆很有手段。”慕容云真提到花冷纤不禁背心发凉,看来他对先前花冷纤歹毒的手段仍旧心有余悸。
“那花骨朵想必就是宏光圣器了。”幽冥谷主说道。
杨湛和慕容云真点点头。
“暗器制毒原来也是魔宗一绝。看来他真是博览众长呀。”幽冥谷主又说道。
“二杰贺连勋,手持三尺同泰石柱,力大无穷,且有二重金刚不坏之身,实在惊为天人。”慕容云真绘声绘色的说道。
“金刚不坏之身乃魔宗而立之年由内家心法真武玄功演化而来,练到二重已经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了。一直未见江湖有人使用。魔宗习得此术后归隐贺兰山,从此绝迹江湖,想来也是十分可惜。”幽冥谷主说道。
慕容云真却不以为然,毕竟他是亲身经历过这些人的狠毒的。只见幽冥谷主意犹未尽的望着慕容云真,慕容云真却诧异起来,不知说什么好。
“那一杰呢?”幽冥谷主问道。
“那一杰黑衣蒙面,只觉得他内力甚高,手上功夫了得。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慕容云真轻描淡写的说道。
“可惜,可惜。如果知道一杰的武功路数,至少知道魔宗四十岁时候的武功修为。却不知这魔宗是否在世?”幽冥谷主说道。
慕容云真却不敢苟同,因为这一杰功夫之高,远在其余三杰之上,当日纵然护剑侍无恙,单枪匹马也肯定不会是他的对手的。虽然对一杰不知情,但这样为非作歹的人却死不足惜,又何来可惜之说呢?
“这一点我可以回答谷主,魔宗尚在人间。”慕容云真说道。
“妙极,妙极。这等人物千年一遇,倘若还在人间,定要前去一睹风采。”幽冥谷主得意的说道。
“这魔宗据说是个恶人,谷主也希望与之相交?”慕容云真探问道。
幽冥谷主却是脸色一沉,稍稍打量了一下慕容云真后说道:“慕容少侠,如果你只能用好、坏来形容一个人,说明你还年轻。”
慕容云真却难以辩驳,人都是复杂的,或许真的没有绝对对错的完人。
“天下之事无论走势如何,这花草树木依旧岁去年来,花谢花开。”幽冥谷主接着补上一句。
“岁去年来,花谢花开,这与人无关,但我却希望天下太平,希望那些与我一样的人相安无事。”杨湛淡淡的说道。
此言一出,幽冥谷主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竟然直直的看住了杨湛。杨湛却若无其事的安坐一旁,毕竟他说的都是自己的心声。
“杨少侠未免担荷太多,只怕到头来自己吃不消。”幽冥谷主冷冷的说道。
“或许这就是命,然后造就了不同际遇人生。”杨湛缓缓的说道。
“哈哈,这句话算是点到人生之道了。”幽冥谷主此刻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幽冥谷主过誉了。”杨湛回敬一声说道。
接着幽冥谷主又聊到了鬼眼狂刀,杨湛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幽冥谷主问道慕容云真手中古剑时候,大家却答得不多,只说是故人所托,代为远送的。幽冥谷主却是微微一笑,也不生气,只是拿着始皇圣剑打量一番,然后用力一抽,却无法抽出剑刃来。幽冥谷主却也不奇怪,直接将始皇圣剑交还给慕容云真。
“今日幽冥问答暂告一段落,明日你们准备好你们想要问询的问题。”幽冥谷主说着便离开了。
“想不到大哥竟有这般传奇的经历,难怪一路过来败尽各路人马。”慕容云真羡慕的说道。
“二弟其实也身负奇遇,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开启的钥匙,一旦二弟他日涉及武学,必定登峰造极。”杨湛坦诚的说道。
曲如风对杨湛的话深信不疑,随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慕容云真一番。大哥说的准没错,慕容云真于是窃喜不已,也是手舞足蹈一番,仿佛明日就可以成为一代大侠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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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幽冥问答结束后,三人作伴在山谷游玩。杨湛见慕容云真与曲如风双宿双飞,欣喜之余,却也不愿多打扰他们,随即称自己想到山上走走。慕容云真和曲如风想一起跟来,却被杨湛婉拒了。
“杨大哥好像有心事。”曲如风对着慕容云真低声说道。
“大哥一生凄苦,几番飘零,如果有机会,真希望他能有个归宿安顿下来。”慕容云真颇为感伤的说道。
“看得出杨大哥是心有所属的,只是为何不见他提起?”女人的直觉是最敏锐的,曲如风一眼便看出杨湛心有所思,只是不知为何那女子迟迟未能现身。
“或许大哥有自己的苦衷。”慕容云真说道。
“应该是这样的。如此看来,杨大哥其实是颇受相思之苦的。”曲如风说着忍不住难受起来。
杨湛独自走着,却情不自禁的来到了昨夜听琴的空地,昨夜虽有明月想照,毕竟是晚上,四周情形都无法看的非常清楚。如今白天到来,才发现这里原来是后山了。山间花团锦簇,小溪流水淙淙,溪水尽头着一幢精致的小楼阁,没有围墙,只有许多梅树环绕周遭。山风盈盈,梅花临风落蕊,杨湛眼前顿时一片飞花的海洋。
杨湛顺手取下落在肩膀的梅花,却见更多的花蕊落在了溪流之中,随着流水远远而去。望着眼前的凄美情形,杨湛忍不住想起一首词,便默默的念了起来:“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念罢,杨湛不禁感怀不已,竟站在溪边久久不愿离去。忽然,身旁小楼阁想起一阵缓缓的琴弦之声。这声音比昨夜听的更加幽怨凄美,恰好又迎合着此刻杨湛心中的无比惆怅,杨湛听着,思绪早已融入这曲调之中去了。
琴声依旧缠绵悱恻,在小阁内徐徐传来,杨湛沉浸在弦索之音中,竟然情不自禁的朝着小阁走了过去。杨湛一路走到小阁窗外的花圃前,细细一看,才发现阁内有一位素衣女子在拨弄琴弦。这女子面容绝美,肌肤似雪,举手投足皆娇婉纤柔,自似人间仙女般脱俗。只是此刻她纵情琴瑟,思绪所发竟然愁眉紧蹙,令人心有不忍。
杨湛听得入迷,亦是看得出神,全然忘记身外之事了。
女子停下琴瑟,却是长叹一口气息。这叹息,犹如承载着千年遗憾一般,有着让人无法承受之悲。
杨湛心中一惊,本欲后退,却不料踩上一段枯枝,窗外于是发出了声响来。
女子凝眸向窗外望去,恰和杨湛对视在了一起。只见那女子眉黛展开,竟是望着杨湛出神,良久才羞涩的低下头去。女子欲要再弹琴瑟,却仿佛芊指已不听使唤,再也拨弄不料琴弦了。
方才一番对视,杨湛也觉得心中一阵震撼,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呆站一会后,杨湛对着阁内女子歉意一笑,便转身离去。
“公子留步……”女子忽然紧张的喊道。
这声音,犹如天籁之响,直沁心脾,杨湛随即停下脚步来。
“姑娘有什么事情吗?”杨湛问道。
女子此刻已经匆匆出阁,面颊红润的望了杨湛一眼,似有些紧张的微启双唇,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去。
杨湛见她默默的站在面前,仿佛有些困窘的在搓和着玉指,便朗朗的说道:“阁中竟有天籁之音,在下慕音而来,却不想打扰了姑娘雅兴。”
“公子也懂音律?”女子随即激动的问道。
“其实我对音律也是一窍不通的。”杨湛却有些尴尬的说道。
“哦?”女子似乎有些失望的说道。
“不过我能听得出那琴声中那份优美和感伤。”杨湛真诚的说道。
“公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语,其实便就懂得了音律。”女子微微一笑说道。
杨湛却不以为然的报以一笑。
“古有伯牙临渊鼓瑟,樵夫子期每每听出乐中高山流水,更知伯牙心中之志,此谓知音在心,便是懂得音律。而无此心性之人,纵然指法娴熟,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弹奏了些什么。”女子缓缓的说道。
这一番话语听得杨湛神驰不已。天下之事,但凡精妙者,必定在神不在貌;但凡赤诚者,必定在心不在于形。而这样雅致精深的道理,恰由这位美丽的姑娘用柔美的话语讲出,不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吗?
杨湛忍不住凝望着这位素衣女子,心中满是激动和赞叹。
女子却娇羞着低下头,脸上忍不偷偷的泛起丝丝笑意。
“姑娘琴艺卓绝,令人听后心旷神怡;而学识更是渊博,令我心悦诚服。”杨湛忍不住将心中的感慨说了出来。
杨湛字字铿锵有力,说的不偏不倚,女子听了自是心中欢喜不已,于是忍着心中尴尬好好的望住杨湛。只是这样的情况持续不了一刻,那女子脸色眉宇都红艳的如阁外的梅花一般。女子只得赶紧低下头去,久久不能复原。
杨湛岂懂她少女心思,却道是自己误闯,惊吓到人家了,于是定了定神说道:“在下今日误闯姑娘闺阁,实无冒犯之意,请姑娘见谅。”
“公子无需自责,我练琴多年,一直都没有人听赏,公子今日能听我奏乐,是我的荣幸。”女子见杨湛似有离去之意,遂急急忙忙的说道。
“没有打扰到你自是最好了。”杨湛宽慰的说道。
“公子可还愿意多听我弹奏一曲?”女子忽然望着杨湛说道。
女子的眼神和话语之中充满期待之意,杨湛哪里好意思拒绝,何况现在时间尚早,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杨湛于是点点头。
女子随即喜上眉梢,迎着杨湛进入了阁内。
这小阁精致却也足够简约,屋内屋外不多做装饰,陈设亦简简单单,但每一件物品器具都一尘不染,却也是让人觉得舒坦。
“寒舍简陋,请公子不要见怪?”女子微笑着说道。
“姑娘诚心邀我听琴,我岂可要求甚多?何况此地清幽,已是美不胜收,又何来简陋之说?”杨湛真诚的说道。
女子随即沏了一杯茶水,双手捧着递给杨湛。杨湛凝神轻轻一闻,茶水清香飘逸,且似乎还有另一种细腻淡雅的芳香,待睁开眼睛来,才辨出这是女子指尖之气。杨湛顿时有些尴尬,只好急忙大口大口的饮了起来。此举却看的女子开心的笑了起来。
“公子我再为您添一杯茶水吧。”女子说着又去帮杨湛沏茶了。
杨湛却望着女子纤柔飘逸的身影出神,这般优雅的画面,曾一直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的。想到这里,杨湛竟然默默伤神。
“公子有心事?”女子好奇的问道。
“没有,没有。”杨湛随即舒展眉头说道。
“对了,姑娘莫要再叫我公子了。在下杨湛,杨柳的杨,精湛的湛。”杨湛说道。
“杨柳依依,月明水湛。真是个好名字。”女子忍不住说道:“我叫雪影。”
“雪影。”杨湛默默念叨一番。女子却听得心花怒放,如沐春风。
雪影随即坐下,探出玉指按住一根琴弦,随即优美的曲调便就回荡在小阁之中。只见她凝神端坐,芊指来回点拨,杨湛便听得无穷无尽的天籁之音。这曲声已不似先前那般忧伤,反而越发婉转悠扬,似乎万物逢春,又像雨后新晴,让人心旷神怡。杨湛一直沉浸在乐曲的美妙之中,直到雪影弹奏完毕,杨湛还置身其中。
“妙极,妙极。”杨湛忍不住夸赞道。
“不知杨大哥所说之妙妙在何处?”雪影忽然凝眸望着杨湛问道。
“刚才听雪影姑娘弹奏,我犹如置身暮春山林,但见草木郁郁葱葱,鲜花争相绽放;又如亲临旷野,见那雨后七色彩虹……”杨湛意犹未尽的回忆道。
“杨大哥真知音人也。”雪影幽幽的说道,竟而痴痴的望住了杨湛。
杨湛被这柔美的目光凝望着,心中直是扑通扑通的跳,这感觉何其美妙,又何其不可思议。屋内二人相视不语,一切都在此刻凝结,只有时间在缓缓的流逝。
良久,二人才回过神来,却也是各自尴尬非常,竟然都不知所措起来了。
忽然,雪影起身将琴抚摸一番,杨湛以为她还要再奏一曲,便倾心听闻。却不料雪影将琴抱起,转身放入柜子之中,然后再加上锁锁了起来。
“雪影姑娘为何将琴收起?”杨湛好奇的问道。
“既遇知音,此琴便要封存了。”雪影红润着脸颊说道。
“如此岂不可惜了?”杨湛问道。
“此琴有恩与我,纵是可惜,我也要将它好好珍存起来。”雪影的声音低的连自己也听不得见了。
杨湛却是一头雾水。
“杨大哥为何来到这幽冥谷?”雪影忽然问道。
“有一位姑娘身中剧毒,我们来此便是要询问谷主神医所在的。”杨湛答道。
“一位姑娘?”雪影望着杨湛迟疑的说道。
“对呀,曲姑娘遭歹人暗算,性命堪忧。”杨湛有些焦急的说道。
雪影却不禁黯然伤神起来。
“那你们问到谷主了吗?”雪影稍后又问道。
“今日已经作了一番幽冥问答,谷主说明日便可询问神医下落了。”说道这里,杨湛难掩得意之色。
“那杨大哥岂不是明日便要离开这里?”雪影忽然焦急的问道。
“救人要紧,如果知道了神医下落,我们自然要立刻前去拜访。”杨湛说道。
雪影却是幽幽一叹,进而陷入更深的忧伤之中。
“雪影姑娘,你没事吧?”杨湛关切的问道。
得到杨湛的关怀,雪影自是心中激动,但仍旧不足于抵消心底的失望与萧凉。雪影于是微微的摇摇头。
“方才听得杨大哥朗诵一阕雅词,甚觉文辞隽美,不知是何文章?”雪影问道。
“是东坡先生的《水龙吟》,我幼时在私塾学得。”杨湛答道。
“想不到天下竟然有这样唯美的字句,只恨身居幽谷,却无缘学得。”雪影遗憾的说道。
“《水龙吟》自是东坡先生情真意切之作,如果雪影喜欢,我可以写下来给你背诵的。”杨湛得意的说道。
雪影脸上的愁云立马烟消云散,随即取来纸墨。杨湛亦是挥毫泼墨,尽情挥洒,不多久,一幅力道遒劲的《水龙吟》便呈现在了眼前。
“杨大哥写得一手好字!”雪影忍不住赞道。
“这般优美的文章,如果能以圆润的行草书写,定会更加般配,可惜我只会这一种字体。”杨湛不无遗憾的说道。
雪影却是默默的打量着杨湛,心想他不仅为人坦诚真挚,而且多有才识,只叹山长水阔,缘分匆匆。想到这里,雪影忍不住默默流下泪水来。
杨湛心中一惊,连忙追问何故。雪影却只摇头,牵强着说:“此文章太过感人,不免触景伤情。”
“东坡先生所写,自是每个飘零人的心思。雪影姑娘安居幽冥谷,也会作飘零之感?”杨湛不解的说道。
“书亦如音律,子期伐樵,便也懂伯牙高山流水之志。”雪影默默的说道。
杨湛顿时觉得自己肤浅,于是更加赞叹的望住雪影来。
二人再一番相聊,杨湛将自己之前的美好经历娓娓道来,听得雪影或啧啧称奇,或扪心相怜。雪影却似乎听的多,说的少,杨湛也不见怪,毕竟一个幽居山谷的姑娘,是不会有太多际遇的。
天色渐晚,杨湛于是和雪影匆匆话别。雪影站在阁外,直到杨湛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大哥,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许久呢。”慕容云真见杨湛回来,依旧担心的询问起来。
“哈哈,我只是在这山林附近转了转,但见山花烂漫,美景如春,于是便多耽搁了一会儿,让二弟担心了。”杨湛轻松的说道。
见杨湛这般轻松惬意,慕容云真和曲如风这才放心下来。
“二弟,明日咱们还要问谷主神医下落,咱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杨湛说道。
众人于是各自回到自己屋内。曲如风白日与慕容云真游玩于山水之间,自然意犹未尽,连连回味当时情景,似乎完全忘记自己身中剧毒的事实。而慕容云真得知明日可以知道神医的下落,也是心中期待非常,也许过了明日,曲如风就可以安然无恙了。
杨湛固然期待明日的幽冥问答,但辗转反侧依旧难于入眠,隐隐觉得心中似有其他牵挂,却又说不上来。杨湛睡不下,索性起身走到屋外,走着走着竟然又来到昨夜听琴的空地,只是这一回,再也听不到琴声了。明月横挂当空,星汉依旧灿烂,少了琴音,这夜格外的静谧。
“原来弹琴的就是雪影姑娘。”杨湛这才明白过来,随即又想起白天与之相谈的情景,不禁惬意非常。
“可惜雪影姑娘已经封琴,不然此刻定能再一赏雅音。”杨湛自言自语道。
“你倒好,只知琴音好听,却不解琴瑟相思之苦。”杨湛身后传来一个轻蔑的声音说道,正是那孟婆了。
“婆婆。”杨湛连忙喊道。
孟婆却不搭理他,只是和他齐身站在一旁。杨湛却是有些诧异的看着孟婆,完全不明白她讲的是什么意思。孟婆亦看出杨湛心思,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叹息一声说道:“为何世间尽出些呆瓜。”
杨湛更是不明白了,欲要再问,孟婆却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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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幽冥谷主与杨湛慕容云真再度聚集,幽冥问答又开始了。
“昨日各位详尽回答了我的问题,今日我便答复你们的问题,请说吧。”幽冥谷主说道。
“多谢谷主。”杨湛随即作辑答道。
“请问谷主,那神医百草翁如今何在?”慕容云真立刻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百草翁在竹海百里溪,此去向北三五日便可到达。”幽冥谷主却是简单的答道。
慕容云真欣喜不已,连忙答谢幽冥谷主。幽冥谷主却有些尴尬起来,因为自己一番准备,没想到众人竟然只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这就完了?”幽冥谷主有些失望的说道。
“问完了,问完了。”慕容云真憨憨的笑道。
“哈哈,世人要进这幽冥谷一趟难如登天,而幽冥谷对当世之事更是了如指掌,你们却这般不珍惜问答机会?”幽冥谷主却是有些出奇的说道。
“晚辈还有一事想问。”杨湛沉吟片刻后说道。
“杨少侠但讲无妨。”幽冥谷主爽快的说道。
“当年兵部侍郎方万里遇害一事,还请谷主赐教。”杨湛神情严肃的说道。
“靖康之变后,中兴四将北伐,屡有斩获,其中兵部与其他主战大臣自是居功甚伟,所有要职功勋皆由他们领受,受到挤压的议和派自是嫉恨非常。”缓缓说道。
杨湛点点头,慕容云真和曲如风亦听的入神。
“随着高宗南渡,中兴四将老的老,死的死,北伐便就作古了。一旦没了战事,主战派便不得重用,此消彼长之下,议和派兴起,随即展开对主战派的打压和排挤。兵部侍郎方万里耿直谏言,自然是议和派首当其冲的眼中钉。于是万俟卨等议和派开始网络编造方万里谋反通敌的罪名,翌年,方万里全家死于临安城郊府中。”幽冥谷主说道。
杨湛却听得面红耳赤,愤怒不已。慕容云真和曲如风却诧异的望着杨湛,或许大哥生性嫉恶如仇,听到忠良被害,难掩气愤之情吧。如此一想,才算豁然起来。
“那当时有哪些人参与了呢?”杨湛又追问道。
“当时方万里只不过是主战派受害之一,其余被害之人亦大有人在,皆是那万俟卨、汤思退策划,然后由禁军出兵缉拿绞杀。”幽冥谷主说道。
“除了万俟卨、汤思退这两个个奸贼,还有谁参与此事?”杨湛急切的追问道。
“杨少侠,此乃政变,参与者何其之众?又如何能够一一罗列呢?”幽冥谷主无奈的答道。
杨湛却有些不大满意。
“除了主谋万俟卨、汤思退之外,张星璨负责串通金使,步军首领单庭圭领三百步军围堵侍郎府。这些都算是带头的人。”幽冥谷主说道。
杨湛却是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众人皆诧异不已,幽冥谷主更是面生愠色。
“我大哥嫉恶如仇,得知忠良被害,难免气愤不已,请谷主多多见谅!”慕容云真见气氛尴尬,连忙出来致歉道。
“哈哈,我看杨少侠不单单是嫉恶如仇这么简单吧?”幽冥谷主随即盯住杨湛细细打量一番后说道。
“在下正是兵部侍郎方万里外孙。”杨湛默默的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讶不已。慕容云真和曲如风更是咂舌的望着杨湛。
“原来杨少侠是忠良之后,难这般怒不可遏。”幽冥谷主释怀的说道。
“当年外祖父一家遇害,我父母亦受牵连致死,幸得好人相救,我杨湛才苟活下来。”说到这里,杨湛话语梗咽住了。
“大哥遭遇这般不幸,我亦感同身受。”慕容云真上前安慰道。
杨湛遂紧紧握住慕容云真的手,表示感激。
“因为方万里人望甚高,又有名节,禁军虽去三百人,却都消极应对。遂有江湖死士参与绞杀,议和派才迅速除掉方万里。”幽冥谷主说道。
“江湖死士?是什么人?”杨湛急急追问道。
“据传一共有十一人参与此事,悉数武功好手,但是是秘密行事,姓名来历皆不得而知。”幽冥谷主说道。
杨湛不禁失望不已。
“大哥勿要伤心,常言恶有恶报,这些人陷害忠良,必定不得善终。”慕容云真劝道。
“不过有五个人我是可以确定的。”幽冥谷主缓缓说道。
“是哪五个人?”杨湛焦急的问道。
“许封侯、刘用晦二人在方万里案结当日死去,韩尘、萧冷衣三日后神秘失踪,后来发现被杀于荒野,马重光亦几乎同时被杀于塞外,步上述四人后尘。这五人皆精壮之年,在短短半月之内集中死去,十分蹊跷。而且联系起方万里一案的时间,几乎可以断定他们是那十一位死士中人。”幽冥谷主回忆道。
“这些人的来历谷主可否相告?”杨湛问道。
“这些人皆无门无派的独行游侠,即使知道了,恐怕杨少侠也查不到什么东西。”幽冥谷主无奈的说道。
“看来此事策划的非常精密,连线索都不能留下一丁点。”慕容云真亦是无奈的说道。
“这便是朝廷,行事向来算尽天机。”幽冥谷主却是淡淡说道。
“谷主可否相告二十多年前其他成名的游侠明细?”杨湛又问道。
“哈哈,杨少侠心思缜密,本来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但是游侠本来名气不大,而且行踪不定,谁会去记那些?就算我告诉了你二十多年前成名的游侠名录,但江湖之大,恐怕起码成千上万,你又如何能够一一查探的清楚?”幽冥谷主答道。
杨湛知道幽冥谷主所言非虚,只得作罢。
“其实欲查此事也不算太难,朝廷历来有记载政事的记录,你只要从朝廷下手,必定会有所收获。”
“多谢谷主提议。”杨湛感激的说道。
“当然了,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年,想必当年参与此事的人也都大多作古,你若要查清此事,看来还得要有一份运气才行。”幽冥谷主此刻却是轻松的说道。
杨湛于是默默点头。
“除了此事,杨少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幽冥谷主说道。
杨湛一番沉思,然后摇了摇头。
“那今日幽冥问答便就到此为止。”幽冥谷主得意的说道。
众人谢过谷主,然后各自打算离开了。却不料后堂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唤:“杨大哥。”
众人望去,却见一位白衣女子云云信步而来,似芙蓉出水般脱俗优雅,美丽之极,正是雪影了。
幽冥谷主却是一惊,诧异的望着杨湛。
“爹”雪影对着幽冥谷主唤了一声。
幽冥谷主却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简简单单的应了一声后问道:“影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来送一送杨大哥。”雪影难掩忧伤的说道。
幽冥谷主于是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杨湛,完全想不通二人怎么认识了。
慕容云真却和曲如风看的开心,心想这谷主之女超凡脱俗,自是与杨湛般配的很。
“谷主,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与您。”慕容云真随即说道。
“可是今日幽冥问答已经结束了。”幽冥谷主不耐烦的说道。
幽冥谷主哪里是不耐烦,他是见女儿和杨湛关系不一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今日要问的是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问题,只怕谷主也未必听说过。”慕容云真却忽然卖起关子说道。
“废话,幽冥谷通晓天下之事,只要是在五行之中的,哪有我不知情的?”幽冥谷主却也不服气的说道。
于是慕容云真便拉着谷主讲了起来,并暗暗示意其他人等出去。慕容云真此举自然是要为大哥创造一个好条件了,真是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杨湛、雪影、曲如风三人于是退出厅外去。
“杨大哥,你真的就要离开了吗?”雪影幽咽的说道。
“是的,雪影姑娘,方才令尊已经将神医的下落告诉我们。我们要马上去帮这位曲姑娘解毒疗伤。”杨湛真诚的说道。
雪影于是忍不住望着曲如风,心中亦感叹美人如斯,不一会儿竟然转身过去掩面而泣。杨湛不明白雪影为何哭泣,只记得养母说过,人一旦哭泣了,便就是伤心难过了。
“雪影姑娘请不要伤心难过。”杨湛上前安慰道。
雪影于是收起泪痕,对着杨湛点点头,然后说道:“曲姑娘美丽绝伦,果然举世无双。”
曲如风却被这一夸赞赞的云里雾里,明明是和杨湛告别的,如何忽然夸赞起自己来了?
“雪影姑娘谬赞了。”曲如风上前抓着雪影的手柔声说道:“雪影姑娘天生丽质,清丽脱俗,我初见你还以为是天仙下凡。”
曲如风的赞誉一点都不违心,都是打心里的肺腑之言。只是雪影却高兴不起来,曲如风一赞一下,竟然暗自伤神。
曲如风知道雪影伤心,但却不明白她为何难过,难道只是因为杨湛要离开幽冥谷吗?如果是这样,让杨湛带上雪影不就可以了吗?可是不等曲如风说出来,雪影却先开口了。
“曲姑娘善解人意,杨大哥要好好珍惜。”雪影羞怯的说道。
此言一出,曲如风和杨湛顿时尴尬不已,连忙急急摇头摇手,仿佛一千个不情愿似的。
“雪影姑娘,你一定是误会了,杨大哥是云真的义兄。”曲如风一急,却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曲姑娘是我二弟的红颜。”杨湛红着脸说道。
雪影惊讶的望了望曲如风,又惊讶的望了望杨湛,再看了看屋内与幽冥谷主长谈的书生,仍旧不大相信他们所说的话。直到杨湛和曲如风连连点头,雪影这才算相信过来。顿时雪影尴尬的面颊绯红,随即破涕为笑起来。
“大哥仍旧孤身一人呢。”曲如风这话似乎挑逗,又似乎鼓励,听得雪影满心欢喜。
“杨大哥谦谦君子,一表人才,怎会孤身一人呢?”雪影自言自语道。
“这个你还是问他吧。”曲如风说着退到一旁。
“方才误会杨大哥和曲姑娘了,希望你能见谅。”雪影对着杨湛柔声说道。
“哈哈,无妨,无妨。”杨湛却是爽朗的笑道。
“曲姑娘说杨大哥孤身一人……”雪影说着竟然说不下去了,再看她时,脸色早已红的通透。
“我杨湛自幼孤苦无依,幸好与二弟义结金兰,才算有了个亲人。”杨湛感慨的说道。
“杨大哥气宇轩昂,文武全才,为何没有找一个好姑娘相伴?”雪影说道这里,声音早已细微至极了。虽然尴尬,但这是她在乎的问题,纵使再难堪,她也要忍着说出来。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杨湛淡淡的说道。
“难道杨大哥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雪影任由脸上火辣,仍旧鼓起勇气问道。但一问完,除了脸上更加火辣之外,心中早已不由自主的乱跳起来。
“有的。”杨湛望着雪影说道。
雪影顿觉心中跳的更加剧烈,几乎都要飞了出来似的。雪影强行抑制着心潮澎湃,只等杨湛告诉她所期待的结果。
但是杨湛却没有说出来。杨湛平静的望着雪影,似乎也能体察到她此刻内心的活蹦乱跳,是和自己当初一样的。
杨湛出神的望着眼前的伊人,仿佛忽然有了一种急流勇退,归隐田园的想法,几度启唇,却欲言又止。雪影望着杨湛,依稀从他眼眸中感觉到对方的心思,随即忧伤化作喜悦,焦急化作温婉。
山风徐来,梅花依依飘落,落到了两人头上,落到了伊人心上。杨湛想说什么却又始终讲不出来。但他又不愿意打破这唯美的场景,唯有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一切,远远矗立的曲如风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屋内幽冥谷主与慕容云真正在说起始皇圣剑的话题,这本是慕容云真打算了解的,但先前一心挂念曲如风的病情,一急便忘了询问。而幽冥谷主原本无心问答,几番回头探视窗外,生怕杨湛把女儿拐走了似的。但随着话语的推开,二人竟然聊得十分入神。
“当年嬴政为铸始皇圣剑,费尽天下炭、铁,历时十载乃铸一剑。剑宽二寸有余,剑长四尺,大开大合,堪称天下无双。”幽冥谷主说着忍不住看了慕容云真手中的古剑一眼。
“此剑比太阿工布如何?”慕容云真问道。
“王之剑焉能与帝之剑相提并论?”幽冥谷主反问道。
“想不到这始皇圣剑这般传奇厉害。”慕容云真说着不禁看了看手中的剑。
“始皇圣剑其实并非神兵利器。”幽冥谷主忽然说道。
“不是神兵利器,为何又说比太阿工布厉害?如果不是神兵利器,为何世人都争相抢夺?”慕容云真又问道。
幽冥谷主却是朗声一笑,然后捋了捋赤须说道:“始皇圣剑令人称道之处,在于剑身藏着一个秘密。”
“是何秘密?”慕容云真好奇的问道。
“秦国一统六国,天下珍宝尽归秦国所有,秦始皇于是秘密将这些财富埋藏至地宫,而始皇圣剑便是那地宫的钥匙。”幽冥谷主得意的说道。
“原来也是为财而作,那些人费尽心思便就贪图珍奇。”慕容云真鄙夷的说道。
“此乃其一。”幽冥谷主却不以为然的补充道。
“那还有什么妙处的?”慕容云真又追问道。
“始皇圣剑最精妙之处,便就在于它第二个秘密。”幽冥谷主玄乎其玄的说道。
“第二个秘密是什么?”慕容云真忍不住问道。
“起死复生。”幽冥谷主却是简单的答道。
“始皇圣剑能让死人活过来?这太匪夷所思了吧。”慕容云真难于置信的说道。
“我司空隐逸从来不唬弄人。”幽冥谷主却是得意的说道。
虽然还是觉得太过夸张,但慕容云真也只好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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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番畅谈却也是酣畅淋漓,幽冥谷主谈完之后,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抽身出去,却见到杨湛与雪影在厅外相顾无言。幽冥谷主却不知为何心中有气,连忙叫住雪影,这才打破了厅外的宁静。
雪影尴尬而又不情愿的退了回去,杨湛亦尴尬的低下头。不需多说,幽冥谷主已经看出二人端倪,却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好带着女儿下去了。
“原来大哥昨日是去见那雪影姑娘了。”曲如风见幽冥谷主退下后,对着杨湛打趣的说道。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那雪影姑娘显然仰慕大哥。”慕容云真开心的说道。
“二弟勿要取笑大哥了。”杨湛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大哥一生凄苦,如今缘分既现,我是真心替大哥高兴啊。”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曲如风亦望着杨湛,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答案来。
杨湛却默默独立,方才与雪影相对,他亦明白了雪影心思,其实自己又何尝不真情流露。但不知为何,杨湛依旧对故人念念不忘,或许是经历的时间还不够久,还不足以磨灭掉故人故事。要么不爱,彻彻底底的爱。这便是杨湛的看法,也是他的原则。倘若自己心中还有他人,纵然是心仪雪影,其实也是对她不公的。这便是杨湛一直未有表态的缘故。只是这些,慕容云真和曲如风都不知情,他们哪里知道杨湛心中背负的巨大痛苦。
稍后幽冥谷主便只身来到慕容云真房间,告诉他让大家明日再走,下午还有一个神兵品鉴会让大家参加。慕容云真谢过幽冥谷主的盛意后,相互转告,却看见杨湛在收拾行装了。
“大哥,既然幽冥谷主已经告知神医居所,明日我带着如风去就好了。”慕容云真说道。
“二弟要是舍哥而去?”杨湛迟疑着问道。
“大哥勿要这样说,我听着心中难受。”慕容云真不禁难过的说道。
“那二弟为何要独自前往?”杨湛好奇的问道。
“这一路上多有大哥帮忙照顾,我和如风才能安然无事。但如今雪影姑娘分明钟情于大哥,我们实在不愿意因此耽误了你们的缘分。”慕容云真感动的说道。
“就为这个?无妨,无妨。”杨湛这才轻松的说道。
“大哥不喜欢雪影姑娘?”曲如风有些惊讶的问道。
杨湛沉默片刻后摇摇头。
“那大哥就是喜欢人家了?”曲如风又问道。
杨湛依旧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曲如风一脸茫然,只觉得杨湛的回复弄得自己晕头转向。
“但雪影姑娘却是对大哥一片痴心的。大哥若是走了,人家岂不伤心欲绝?”曲如风又说道。慕容云真随即点点头,示意完全赞同曲如风的话。
“我有师命在身,必须前去漠北一趟;又身负家仇,还要调查此事,恐怕还作不得儿女情长。”说到这里,杨湛却是心中一横,忍着不想念任何牵绊。
“如果真的有缘,了结了这些事情后,我便再来幽冥谷。”杨湛见二人又欲再说,于是先讲了出来。
慕容云真和曲如风看的出杨湛心中有难处,便不好再多劝,都各自回房去了。
幽冥谷主叫下雪影后,也看出女儿的心思,于是一番慈父关怀,便与雪影长谈了起来。
“影儿,你觉得那杨湛如何?”幽冥谷主关切的问道。
雪影被父亲这么一问,顿时两颊绯红,娇羞的说不出话来。
“哈哈,那杨湛乃后起之秀,武功了得,仪表非凡,自是人中龙凤。”幽冥谷主望着女儿得意的说道。
“其实杨大哥还文才出众,通晓音律……”雪影忍不住补充道。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有失体面,便害羞的转了过去。
“哈哈,文武双全,老夫若有这样一个乘龙快婿,也是幸事一件。”幽冥谷主却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
雪影顿时心中高兴不已,但一想到杨湛终究要走,恐怕再多的希望也要落空。想到这里,雪影不禁心中凄凉,默默忧伤了起来。
“影儿,影儿,你这是做什么?”幽冥谷主激动的问道。
“杨大哥问完了事情就要走了。”雪影说着忍不住又哭泣了出来。
“影儿先不哭,爹爹一定让杨湛留下来陪你。”幽冥谷主连忙哄道。
“不,爹,杨大哥若有要事在身,就让他去办完他的事情,我们岂可强留人家?”雪影急忙收住泪水说道。
“好,好,不留,不留。”幽冥谷主连忙改口说道。
“但是影儿,爹可是把话说前头了。古来缘分稍纵即逝,那杨湛若是出去了,难保他会再回来。”幽冥谷主说道。
“既是缘分,如何强求的了?”雪影幽幽的说道。
幽冥谷主不忍女儿如此伤心,但世事本就无常,缘分之说也实属无奈。但在幽冥谷主心中,已经有了另一番打算。
下午,杨湛与慕容云真准时前来参加幽冥谷主的神兵品鉴会。只见幽冥谷主领着众人来回穿梭于山间,最后才到了一个山洞门前。幽冥谷主打开洞门,挥手用力一指,洞内顿时烛光闪耀,灯火通明。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四壁挂着琳琅满目的各式兵器,刀枪剑戟应有尽有,皆在这烛光的照耀下泛出阵阵寒光。
“此乃长寿剑。”幽冥谷主说着手上发力,顿时宝剑出鞘,寒光凛凛,甚是锋利。
“剑身通透,寒气逼人,好剑!”慕容云真忍不住叹道。
幽冥谷主接着又从另一面墙上取下一柄短匕,对着火光翻后说道:“此乃鱼肠剑。”
“敛锋一尺,收发自如,妙极!”慕容云真又说道。
幽冥谷主和杨湛都忍不住望了望慕容云真,想不到这个书生竟然对宝剑颇有研究。慕容云真却是有些尴尬,因为他并非真的对宝剑多有研究,完全是第一眼看到这些宝剑后,仿佛冥冥之中有种异常的熟悉感,只要一看见剑锋,就能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这种感觉,只有在见到名剑时候才会蓦然发生,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幽冥谷主接着拿出一把饰有七彩珠、九华玉的精美宝剑,用力一抽,但见剑身赤如火焰,剑锋冷如冰霜,虽然未曾舞动,宝剑却在当空吟嗡作响。
“赤霄神剑,通身剑气萦绕,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慕容云真忍不住一番观赏。
但奇怪的,这赤霄剑一接近慕容云真,便似乎狂躁不安起来,剑气亦朝着慕容云真倾泻过来。杨湛急忙拉开慕容云真。幸好幽冥谷主修为甚高,才制服得了。
“慕容少侠可曾与巨蛇结交?”幽冥谷主收好赤霄剑后问道。
慕容云真于是把神龙岭的遭遇讲了出来,却是听得幽冥谷主大为出奇。
“天下至圣之物,便是那千年翡翠灵芝,想不到为慕容少侠所吃,真乃奇闻呀。”幽冥谷主羡慕的说道。
只见幽冥谷主忽然对着慕容云真一掌探来,速度之快,慕容云真完全反应不过来。一旁的杨湛欲要招架,却为时已晚。幽冥谷主已经一掌击在了慕容云真身上。
慕容云真受此一掌,却只是捂着胸口困惑的望着幽冥谷主。曲如风则焦急的扶住慕容云真,连忙查探他的伤情。
“谷主这是何意?”杨湛站出来责问道。
“哈哈,若是普通人受我一掌,必定重伤倒地,但慕容少侠却安然无事,这翡翠灵芝之效果然非同寻常。”幽冥谷主却是羡慕的说道。
“原来谷主是在刺探我的内力。”慕容云真松开手,却也是轻松的说道。
杨湛这才退了下来。
幽冥谷主最后来到山洞最里端,取出石头上的一把长剑,说道:“世间宝剑,莫出湛卢。”
幽冥谷主随即右手一抖,剑鞘随即飞了出去。烛光之下,湛卢剑却暗淡无光,毫无锋利之感。
“湛卢宝剑好似平淡无奇。”杨湛轻松的说道。
只见幽冥谷主右手一挥,山洞内顿时发出一声巨响,杨湛与慕容云真放眼望去,山洞中央那座巨大的石桌顿时被拦腰截断。而幽冥谷主手中的湛卢剑,依旧暗淡无光,仿佛跟之前发生的一切毫无关系。
“大道至简,大象无形。”慕容云真忍不住叹道。
“这些便是我收藏的得意之作,天下神兵,半数已入幽冥谷,机会难得,你们可以好好看一看。”幽冥谷主得意的说道。
杨湛和慕容云真放下手中的兵器,悉数打量起洞内的藏剑来,却是看的啧啧称奇。
幽冥谷主却端坐一片,这些东西他或许早就看腻了。
众人在洞内呆了许久才出来,这些神兵利器生平难得一见,何况这回一下就看到了这么多,真是大饱眼福。
“大家明日便要出谷,我还有几句话要和杨少侠说。”幽冥谷主严肃的说道。
慕容云真和曲如风自是明白其中缘由,便识趣的早早离开。
“杨少侠可有家室?”幽冥谷主却是开门见山直接问了起来。
杨湛一阵惊愕,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道:“我乃苦命之人,何来家室?”
“那你可有意中之人?”幽冥谷主又严肃的问道。
杨湛只觉得这谷主好生奇怪,怎么问起这些私事来。但见他神情正经,又显得关切,便点了点头。
“可是影儿?”幽冥谷主问道。
杨湛这才明白幽冥谷主为何问这些私事。但对于雪影,杨湛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仪却别有挂念,心动却又有所顾忌。
“到底是还是不是?”幽冥谷主却生气的问道。
杨湛点点头,却又忽然说道:“雪影姑娘超尘脱俗,我杨湛如何配得起?”
“配得起配不起又不是你说了算。”幽冥谷主怒道。
杨湛知道他爱女心切,却也不生他的气。
“那我若让你娶影儿,终身在幽冥谷照顾影儿,你可愿意?”幽冥谷主缓了缓,平和着语气问道。
“可是谷主,我尚有师命在身,而父母之仇尚未了结,无法轻言婚事。”杨湛却直接说了出来。
“混账,今日提婚是给足了你面子。你却推三阻四,一点也不爽快。”幽冥谷主随即生气的骂道。
“师命所托,我必须完成;父母之仇,我必须要报。恕杨湛难以从命。”杨湛却坚决的说道。
“今日影儿已表露心思,你若出走,便要辜负与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幽冥谷主盛怒之下,已经长剑在手。
“谷主,我并无意要辜负雪影姑娘,更不愿与您交手。”杨湛却后退几步说道。
“小子,别以为你学了破魔刀法就是天下无敌,老夫残影剑未必输与你。”幽冥谷主得意的说道。
幽冥谷主忽然仗剑而来,这剑法大开大合,完全与一般剑法不同。杨湛无意与之对战,唯有以凌云渡不断后退躲闪,十余个来回后,杨湛已经被逼到崖壁边上了。
“凌云渡果真超然一绝。”幽冥谷主收住招式说道:“但是你若再不出手,我是不会剑下留人的。”
杨湛却不说话,因为幽冥谷主方才一番追击,不仅剑法卓绝,轻功亦是非同凡响。
幽冥谷主继续袭来,杨湛依旧不肯出手,但身后已经是崖壁,早已无路可走。杨湛于是左右躲闪,勉强躲过这几剑。
但幽冥谷主的残影剑却越大越快,快到连看都看不清楚的地步,残影之名,或许就是来源于此。杨湛应接不暇,几番陷入险境,但幽冥谷主依旧不依不饶,反倒是剑法精妙变化,不仅是看不清,还虚实丛生,俨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的不断袭来。幽冥谷主剑招的变化多端早已让杨湛无法抵挡,纵然杨湛以掌为刀也招架不住。毕竟幽冥谷主的内力远在杨湛之上。
看来不出鬼眼狂刀是打不过他的了。杨湛被迫无奈,唯有长刀在手大喝一声,打出破魔刀法来。
幽冥谷主的残影剑或许是杨湛见过的最快最精巧的剑法了。纵然是使出破魔刀法,依然无法压制与他。残影剑以速度见长,兼有无穷变化;破魔刀法却以力道取胜,加之精妙绝伦,可谓各有所长。幽冥谷主无论如何变化都伤不了杨湛,杨湛亦是无论如何出招也制服不了幽冥谷主。二人在崖壁大战数十回合依旧不分高下。
但幽冥谷主毫无休战的意思,杨湛亦被逼的接连出手。二人再战二三十回合,幽冥谷主渐渐觉得杨湛刀法开始变得虚实无常了。杨湛每次出手都似有似无,却恰巧能够截住自己的剑招,只是他无心恋战,才未有后续招式跟上,若非如此,幽冥谷主只怕打出那么多行云流水的攻势。
“爹,杨大哥,你们不要打了。”场外,雪影焦急的喊道。
杨湛随即收手,幽冥谷主却一剑刺来,这一剑奇快无比,杨湛唯有探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刺来之剑。顿时,杨湛惨叫一声,剑以直刺胸口。幽冥谷主这才收手。
雪影大骇,急忙冲了过去。
“杨大哥,你没事吧?”雪影惊慌的问道。
杨湛却摇摇头,俨然没事一般。
见杨湛伤口流血,雪影却焦急万分,又伤心不已。急忙取出手绢帮杨湛包扎起来。
“爹,你怎么能伤了杨大哥?”雪影伤心的说道。
“这一剑要不了他的命。”幽冥谷主却不屑的说道。
“那爹快救治杨大哥啊。”雪影焦急的喊道。
“哼,女生向外。”幽冥谷主却是生气的愠道。
只见幽冥谷主收起长剑,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然后点洒在杨湛左掌和胸口。杨湛只觉得伤口忽然一阵剧痛,但却镇住不叫出来。
“谷主残影剑果然异常了得。”杨湛却是夸赞了起来。
“今日你若有心对战,老夫只怕架不住你百招。”说道这里,幽冥谷主却是一阵无奈:“破魔刀法果然无敌于天下。”
“可我终究是败了。”杨湛说道。
“我今日能够勉强与你打成平手,一是我内力远胜与你,二是你被动应战。倘若今日是狂刀老祖出手,我只怕二十回合便要败北。”幽冥谷主却一边帮杨湛包扎一边和他聊了起来,丝毫看不出刚才还要取他性命的样子。
慕容云真和曲如风听到这边打斗后也赶了过来,见到杨湛受伤,自然是心里焦急万分。杨湛却若无其事的对着二人一笑,只说是和幽冥谷主一时兴起,忍不住比试了起来。幽冥谷主却是对着杨湛微微一笑。
雪影见杨湛受伤了还千方百计的维护父亲,心中更加难受,竟然簌簌落泪。
慕容云真担心杨湛,却见杨湛拍了拍胸口,轻松的说:“不碍事。”
慕容云真和曲如风这才放心下来。但见大哥有伤,还是难掩心中难受,可他们也无法苛责幽冥谷主,一来杨湛说了是二人比试,二来幽冥谷主会如此出手,必定是杨湛拒绝的幽冥谷主的一番好意。想到这里,曲如风忍不住看着一旁流泪的雪影,心里不禁暗暗同情起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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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回到住所后,依旧收拾好行李,他决定明日便要和大家一起出发。尽管慕容云真和曲如风再三劝阻,可依然无法劝他留下养伤。
慕容云真与曲如风离开后,雪影前来杨湛房中与杨湛闲聊。但见到杨湛已经将一切行装收拾整齐,知道君子将去,更是难掩失望伤心之情。草草闲聊一番,雪影便再也坚持不下去,直接退出杨湛房间回了自己的小阁。
当夜,杨湛依稀听得山谷又琴声传来,依旧缠绵悱恻,靡靡感伤之情。杨湛听着琴音,又回想起先前种种,难免心中愧疚,不禁陷入迷茫之中。
次日早上,三人收拾好要出发,却见孟婆抱着一个盒子来到杨湛房前。
“这是少谷主送于杨少侠的东西,请您收下。”孟婆说道。
杨湛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日雪影在小阁弹奏的古琴,杨湛顿时心中一酸,却对着孟婆说:“多谢婆婆,还请婆婆代为转告雪影姑娘,杨湛若是回来,必定来找雪影姑娘。”
孟婆点点头,然后又对着众人说道:“幽冥谷乃世外之地,你们出去后切不可提起此地、此事。如有非违反,便是与幽冥谷为敌。”
众人纷纷点头,示意应允。
杨湛与慕容云真一起踏上出谷的道路。山谷之上,一个纤弱的声音蹙眉凝望。目送心上人离去是一件残酷的事情,这纤弱的身躯,纤弱的心灵能够承受的住吗?
慕容云真背起曲如风前行,心里物品自是交给杨湛了。但杨湛一接过慕容云真的始皇圣剑,便觉得有异常。
“二弟稍等片刻。”杨湛急忙叫住慕容云真。
“大哥,有什么事情?”慕容云真放下曲如风问道。
“你这始皇圣剑怎么感觉轻了许多?”杨湛警觉的问道。
慕容云真心中一慌,连忙拿过来一试,果然是轻了许多。
杨湛于是拿过始皇圣剑奋力一拔,顿时剑锋出鞘,却是稀疏平常的一把铁剑。
“这始皇圣剑是抽不出来的。”慕容云真焦急的说道。
杨湛也知道始皇圣剑构造奇特,无法拔出,显然这把剑是被掉包了。
“有人偷换了这把宝剑。”杨湛警觉的说道。
“我答应护剑侍老前辈要护送此剑上昆仑山,这可如何是好?”慕容云真忽然焦急万分起来。
“我们入谷之时这剑还是好好的,今日却变成这样,必定是谷中之人所为。”杨湛分析道。
“嗯。”众人点点头。
“走,回去找回始皇圣剑。”杨湛说道。
三人于是原路返回。
“三位为何去而复返?”幽冥谷主淡淡的问道。
“我们这把古剑被人调换了。”慕容云真焦急的说道。
“哦,竟有这等事情?”幽冥谷主随意的说道。
“此剑关系重大,还请谷主归还。”杨湛开门见山说道。
“你是说老夫偷了你的古剑?”幽冥谷主生气的质问道。
“此剑是在幽冥谷被调换的,我自然要找谷主。”杨湛却也不示弱的说道。
“小子,我幽冥谷藏剑众多,未必看得上你这把破剑。”幽冥谷主不屑的说道。
“可若是这把剑是始皇圣剑呢?”杨湛问道。
“始皇圣剑?哈哈,你们不是说这只是一把古剑吗?”幽冥谷主反问道。
“此剑确是始皇圣剑。那日我与护剑侍被魔宗座下四杰追杀,护剑侍临终嘱托我送往昆仑山。还请谷主归还!”慕容云真焦急的说道。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的说是我调换了你们的始皇圣剑,但你们有什么凭据吗?”幽冥谷主反问道。
众人于是哑口无言。
“我们虽然不能证明是谷主换剑,但此剑昨日幽冥问答之时还是原来之剑,可今天早上起来却已经不是了。调换此剑的必是幽冥谷之人。”慕容云真说道。
“可笑,你们如何证明此剑进来之时是始皇圣剑?进来之时就没有被掉包?”幽冥谷主问道。
“此剑沉重无比,且无法拔出,我们一路携带,自然对它的分量十分了解。直到今天早上出发时候,才发现这剑轻了许多。”慕容云真又说道。
“可这也是你们的片面之词。”幽冥谷主不屑的说道。
“此剑关系重大,请谷主归还于我。”慕容云真恳切的说道。
“我手中并无什么始皇圣剑。你若不信,可找遍这幽冥谷,不过只怕这位姑娘未必耗得起。”幽冥谷主指着曲如风得意的说道。
“如风是我的挚交,我一定要救;始皇圣剑乃我受人所托,我也一定要取回。”慕容云真坚决的说道。
“可是你又如何能够二者兼得呢?”幽冥谷主却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便让大哥护送如风去百里溪,而我留在幽冥谷找寻,纵然翻边幽冥谷每一寸山石,我也要找打始皇圣剑。”慕容云真焦急的说道。
“倘若我不让你在幽冥谷找寻呢?”幽冥谷主又问道。
“谷主若是阻拦,岂不是不打自招?”慕容云真反问道。
“混账,幽冥谷乃老夫地盘,让不让你查找完全是老夫的自由,你若逆老夫意愿行事,老夫杀你简直如捏死一只蚂蚁。”幽冥谷主气愤的说道。
“我自非谷主对手,但若果完成不了护剑侍所托,我终身背信于人,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慕容云真朗朗的说道。
“那好,我就先一剑了结了你。”幽冥谷主话语未落,长剑已经架在慕容云真脖子上了。
杨湛和曲如风大为着急,但慕容云真却面不改色的说道:“始皇圣剑是在幽冥谷丢失的,如今我死于此地,也算死得其所。”
“求谷主放了云真。”曲如风见慕容云真有心寻死,急忙哀求道。
“哈哈,你若死了,那姑娘必定伤心欲绝,岂不是又要对不起她了?”幽冥谷主冷冷的说道。
“我慕容云真今日若取不回始皇圣剑,便是失信于人,便是不忠不义之徒,这样的人,不见也罢。”慕容云真望着曲如风振奋的说道。
曲如风却听不进这些,只是悲伤欲绝,直直摇头哭喊:“我不要云真死。我不要云真死。”
“你果真不怕死?”幽冥谷主问道。
“人固有一死,何足惧哉?”慕容云真却答得坦坦荡荡。
“今日你若伤了我二弟,我杨湛纵然粉身碎骨,也必定将这幽冥谷血洗一番。”杨湛盯着幽冥谷主冷冷的说道。
只见幽冥谷主一把推开慕容云真,对着杨湛大笑几声说道:“幽冥谷千百年来算是头一回见到像你这般狂傲自大的家伙。莫说你现在有伤在身,就算你安然无恙恐怕也奈何不得我。”
幽冥谷主说着长剑一扬,已拉开了残影剑法的架势。与此同时,青衫客、孟婆、黑白无常等人也站到了幽冥谷主一旁。幽冥谷主的阵容确实强大极了。反观杨湛这边,曲如风身中剧毒无法施展,慕容云真又不会任何武术。对比之下,似乎胜负已定。
“杨湛,我念你年轻,还是劝你们还是赶紧走吧。”孟婆说道。
“不拿回始皇圣剑,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杨湛低沉着说道。
“杨湛,老身知道你手了得,但就凭你一人之力,是决计无法对抗幽冥谷的。”孟婆严厉的说道。
“哈哈,我杨湛岂是胆小怕事、畏惧强敌之人?”杨湛说着,已是长刀在手了。
孟婆也只得无话可说。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幽冥谷主却是得意的说道。
幽冥谷主话音未落,已经仗剑袭来,青衫客、孟婆、黑白无常随即也合围而上,与杨湛陷入一番恶斗之中。只见场面上幽冥谷主与杨湛连番交手,青衫客乃以巨剑从旁协助,孟婆和黑白无常则从后面袭扰,杨湛顿时陷入重重合围之中。但杨湛此刻已放开手脚,虽然有伤在身,但破魔刀法使出来却比先前更加虎虎生威。一番攻守之后,却也是不落下风。
幽冥谷主见杨湛越战越勇,渐渐手上发力,顿时,他打出的残影剑不仅变化无穷,而且敛锋三尺,与先前石林青衫客打出的相似,却又远比青衫客的敛锋之术强大精妙。而这一切,却是二人先前打斗时未曾使出的。杨湛欲以对付青衫客的办法应对幽冥谷主,但却毫无作用。只见那幽冥谷主剑上的三尺敛锋忽明忽暗,却毫无踪迹可寻,剑锋收敛之时吸尽杨湛刀锋威力,剑锋迸发之时却疾如闪电,又似千般暗器,让杨湛应接不暇,防不胜防。
杨湛渐觉幽冥谷主残影剑步步逼近,敛锋三尺之下的剑招也变得更加无穷无尽起来,自己若是专心应对,也还不至于身陷险境。但糟糕的是,此刻青衫客、孟婆、黑白无常等人联手从旁围攻,让杨湛不得不抽身对付,屡屡无法专心应对幽冥谷主。如此越打到后面,杨湛的处境便就越加艰难起来。慕容云真和曲如风一旁看的焦急不已,但却毫无办法,对面皆是高手,自己上去只会添乱。
但破魔刀法毕竟精妙绝伦,纵然对方五人连番出手合击,却也难于伤着杨湛。众人于是在场上打得难分难解,转眼已经交手六七十个回合了。场下慕容云真与曲如风心中着急万分,因为他们知道此刻杨湛一人对敌,久战必定不利。
杨湛也明白这个道理,如今能够安然无事,全仗破魔刀法举世无双,但幽冥谷主毕竟功力深厚异常,如果自己再损耗精力,只怕终究要败下阵来。想到这里,杨湛随即不断变换招式,频频转守为攻,欲意速战速决。但青衫客等人一旁袭扰,每每让杨湛无法完全施展。
幽冥谷主仿佛看出杨湛心思,剑锋一转,反倒开始游走于两侧了。看来那幽冥谷主果然打算和杨湛打一场持久战了,一旁的慕容云真看在眼里,却急在心里。
幽冥谷主攻势虽然减弱,但却和青衫客、孟婆等人连成一片,众人进退一致之下,令杨湛攻守皆徒劳无功。杨湛本欲速战速决,却不料幽冥谷主的一番变招,使得自己犹如陷入泥潭一般作困兽之斗。
面对如此情形,杨湛心中不禁暗暗着急起来。
而那幽冥谷主却似乎乐此不疲,屡屡蜻蜓点水般的出招,又屡屡浅尝辄止般的收手,阵中的杨湛却毫无办法,纵然无功而返也只得一一应对。杨湛觉得自己此刻犹如一只被戏耍猴子,心中自是一阵狂怒。
只见杨湛变换招式格挡开众人攻势后,随即抽手对着青衫客劈出一掌刀锋,青衫客大呼不妙急忙撤退闪避,却不料刀锋当空回转,直接击中孟婆。孟婆随即应声倒地,难受非常。杨湛趁孟婆退出战斗,青衫客又后撤之时,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到黑白无常面前。黑白无常根本想不到杨湛会这般攻来,待反应过来之时,杨湛已经劈出的两掌已经直中二人胸口。只听得一声惨叫,黑白无常已经口吐鲜血,在地上蜷曲着起不来了。
杨湛这一突袭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却以掌刀连番击中其中三人,却是鬼眼狂刀无法办到的。但杨湛此举无疑是冒险的,因为阵中武功最高的幽冥谷主,恰好抓住了他这一空隙,已经发招而来。一心攻击其余四人的杨湛分身乏术,哪里应对的了。却听得“铛铛”几声响后,杨湛一个抽身连退好几步,才停了下来。
只见幽冥谷主仗剑而立,甚是得意的望着杨湛。谷主手中之剑早已染血,此刻正一滴一滴的点红脚下这片土地。而杨湛此刻肩上、臂上皆有血痕,显然是刚才被幽冥谷主所伤。场外的慕容云真和曲如风见此情形忍不住大叫一声。
“方才我一共打出七剑,你能在攻击他们三人的同时,化解了其中五剑,也算了得。”幽冥谷主缓缓说道。
杨湛却不作答,反而继续向幽冥谷主攻来,虽然青衫客也加入战斗,但毕竟少了三个人搅局,杨湛却也是觉得比先前尽兴许多。杨湛知青衫客与幽冥谷主二人剑招大开大合,非刚猛不能御之,遂凝神提气,打出数式旧破魔刀法来。旧破魔刀法凶险狂妄,颇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之态,青衫客和幽冥谷主只觉得隐隐有泰山压顶之势,越往后越觉得无法招架起来。杨湛见二人开始疲于应对,随即路数一变,又打出新破魔刀的招式法来。新破魔刀法后发制人,威力趋弱,却处处直取破绽所在,几番让青衫客与幽冥谷主陷入险境。
杨湛这才发现新、旧破魔刀法原来并不冲突,反而结合着使用还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于是杨湛打出几式旧破魔刀法便穿插一两式新破魔刀法,顿时手里的破魔刀法变得反复无常、诡异无形起来。这一变化完全压制住二人敛锋之剑,更是逼得二人连连失手。只听得一声巨响,青衫客的巨剑已经被震落在地。再看青衫客,却只捂着右手痛苦不堪。而幽冥谷主亦踉跄几步,隐隐觉得虎口疼痛发麻。
“你这又是什么刀法?”幽冥谷主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破魔刀法。”杨湛答道。
“可你先前使出的破魔刀法并无这般诡异变幻。”幽冥谷主疑问道。
“破魔刀法有新旧之分,我只是将两种刀法合二为一。”杨湛说道。
“破魔刀法已经天下无敌,想不到竟然有两种,狂刀老祖果然武学奇才。”幽冥谷主颇为无奈的说道。
杨湛随即收起鬼眼狂刀,胜负既分,何必再造杀孽。
“还请谷主归还始皇圣剑。”杨湛恳切的说道。
“哈哈,我若说幽冥谷没有始皇圣剑,你可会杀了老夫?”幽冥谷主忽然问道。
“倘若谷主执意不给,我杀了谷主恐怕也无济于事。”杨湛淡淡的说道。
“小子,你到底是与众不同的。”幽冥谷主收起长剑悠悠的说道。
“给你始皇圣剑也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幽冥谷主说道。
“只要能归还始皇圣剑,什么事我都答应。”杨湛说道。
“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要你娶影儿,从此照顾影儿,终生不出幽冥谷。”幽冥谷主开怀的说道。
慕容云真和曲如风听了这话甚觉安慰,但杨湛却迟疑了。
“怎么?你要反悔不成?”幽冥谷主不悦的问道。
“谷主好意杨湛自是心中感激,但我身背师命,又负家仇,现在真的做不到。”杨湛愧疚的说道。
“言而无信,算什么大丈夫!”幽冥谷主愤怒的呵斥道。
杨湛自是愧疚非常,竟然无言以对了。
“爹,莫要逼杨大哥了。”雪影忽然在远处跑来说道。
“影儿,你怎么来了?”幽冥谷主关切的问道。
“杨大哥既然无心,我们何必强人所难?”雪影忧伤的说道。
“不行,爹处心积虑就是为了影儿你一生幸福,你岂能如此草率了事?”幽冥谷主却不依不饶的说道。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谷主为留杨湛而精心设计:从调换圣剑,到神兵品鉴后故意伤了杨湛,都是为了最终要留下他来。
“杨大哥,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雪影幽幽的说道。
杨湛随即和雪影走到一旁说起话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却不知杨大哥心中可曾念记过影儿?”雪影望着杨湛深情的问道。
杨湛默默点了下头,然后又说道:“可我尚有许多事情未了,现在真的不能留下来。”说罢,杨湛颇为内疚的低下头去。
“只要杨大哥心中有影儿,天涯海角,也是咫尺之遥。”雪影随即喜笑颜开的说道。
二人于是回到场地中来。
“爹,杨大哥已经对我表明心意。”雪影悄悄的在幽冥谷主耳畔说道。
幽冥谷主自是听得得意。不需多说,方才二人所聊内容大家已经能够猜到一二了。
“杨湛、慕容少侠,你们随老夫来。”幽冥谷主说道。
杨湛和慕容云真随即跟着幽冥谷主径直来到昨日藏剑洞府,原来幽冥谷主是在昨日趁二人专心品鉴神兵之时,悄悄调换始皇圣剑的。杨湛和慕容云真一试始皇圣剑,确认是真的,这才收好。
“我调换始皇圣剑,目的有二。”幽冥谷主说道。
杨湛和慕容云真于是望着幽冥谷主,期待他讲出其中缘由。
“一是为留人。这个不说也罢。”幽冥谷主不屑的瞪了杨湛一眼说道。
杨湛顿时有些尴尬,然后无辜的说道:“谷主留人下手未免太重。”
“哼,我也没有杀了你。就算刚才你落败,只要制服你留下,我一样会将始皇圣剑转交慕容少侠的。”幽冥谷主似有不悦的说道。
慕容云真却爽朗的笑了起来,直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其二,始皇圣剑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天下走向,我必须择机告诉慕容少侠。”幽冥谷主说道。
“惊人的秘密?为何谷主在幽冥问答的时候没有说?”慕容云真好奇的问道。
“此事关系重大,幽冥问答毕竟人多耳杂,若是被人知晓,只会坏事。而且慕容少侠初来,我还不能确定你的品性为人,岂可轻言。”幽冥谷主神情严肃的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幽冥谷主其实一开始就知道我手中拿的是始皇圣剑了?”慕容云真问道。
幽冥谷主点点头,得意的说道:“幽冥谷通晓天下之事,岂能不知?”
“晚辈当时也是无心隐瞒,只是这始皇圣剑确实关系重大,我唯有避重就轻,还请谷主见谅。”慕容云真恭敬的说道。
“无妨,无妨。”幽冥谷主豁然的说道:“始皇圣剑的另一个秘密便是它能召唤百万雄师,天下无人能敌。”
“啊?”杨湛和慕容云真顿时咂舌起来,忍不住又看了看手中的始皇圣剑,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于相信幽冥谷主的话。
“当年秦始皇一统天下,自是希望江山永固,遂将数不尽的珠宝财富埋藏地宫,以支后世国运。但同时他也命祭师潜心巫蛊之术,将旗下百万雄兵封存,一旦天下有变,便可重启这些甲士。而始皇圣剑便是开启地宫宝藏的钥匙,更是开封这百万甲士信物。”幽冥谷主细细的说道。
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了,完全超出常人的认知,杨湛和慕容云真怎么能够相信?但见幽冥谷主说的振振有词,再联想魔宗座下弟子对此志在必得,想来应该不仅仅只是关乎财富珍宝。
“这些固然太过奇玄,但皆是事实,可幽冥问答之时我只觉得慕容少侠仿佛对始皇圣剑一无所知,难道慕容少侠所遇护剑侍没有交代?”幽冥谷主问道。
“当时我和护剑侍一同跌落悬崖,护剑侍为救我而消耗了最后一丝真气,根本来不及交代这些。”慕容云真难过的说道。
幽冥谷主随即点点头,说道:“秦始皇一统天下,秦国何其强大,但为何到二世便亡?正是那些征战六国的百万劲旅被陈封,而仓促继位的胡亥又未得始皇圣剑,才无力对抗项刘大军。”
“秦始皇铸剑本意是要秦国千秋万载的,想不到却因为封存兵力,落得二世而亡的下场,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慕容云真说道。
“所以,任何人得到此剑,便可获取无尽财富,便可坐拥百万雄师。如此,天下又有谁能抗衡?”幽冥谷主说道。
“多谢谷主赐教,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将此剑护送到昆仑山。”慕容云真坚定的说道。
“所以我必须多番考察,这始皇圣剑若是被庸人贼人所得,只怕要危害天下。”幽冥谷主说道:“慕容少侠一介书生,却坦坦荡荡,有情有义,想那护剑侍也是托付对人了。”
“原来谷主刚才是故意激我,要试探我的?”慕容云真轻松的说道。
幽冥谷主却不作答,只是缓缓说道:“其实我昨日邀你们品鉴神兵,除了调换始皇圣剑外,便是要看慕容少侠是否有剑缘。”
“剑缘?”慕容云真好奇的问道。
“不错,世事之精妙便在于一个缘字,你若无缘,便无法与护剑侍相遇,你若无剑缘,恐怕始皇圣剑也不会归于你手。但这些都算推测,直到你进了这石洞,对各式神剑了如指掌,我才确信你有剑缘。”幽冥谷主爽朗的说道。
“那剑缘有什么用处?可我依旧对剑道一窍不通啊。”慕容云真又问道。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缘分不可深究。”幽冥谷主却是深致一笑。
杨湛和慕容云真听得云里雾里,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始皇圣剑没有丢失。
三人不久便出了洞府,见到慕容云真拿着始皇圣剑,曲如风自是开心极了。
“杨湛,你过来,老夫有几句话要说给你听。”幽冥谷主淡淡的说道。
杨湛于是走了过去好奇的问道:“谷主有什么吩咐?”
“这山谷晚景,你都看到了些什么?”幽冥谷主极目四望的说道。
“日暮西山,斜阳残照,草木虫鸟将要休眠。”杨湛答道。
幽冥谷主却闭目沉思,片刻才说道:“这山谷晚景,有残阳,有流水,也有丛花,绝不仅仅只是万物将要休眠。”
“谷主说的是。”杨湛诚服的答道。
“可你心中却似乎只有报仇,难道除了复仇,就没有其他有益之事可做吗?”幽冥谷主却厉声责道。
杨湛顿时警醒不已,幽冥谷主之言确实在理。霞光之下,流水潺潺;晚风掠过,山林微动……所有这些其实都和白天是一样的,只不过换了一个时间而已。杨湛随即觉得自己自己之前活的世界实在太过狭窄了,这个世界其实还有许多事情,不管是美妙的还是忧伤的,亦或者是平淡的,值得自己去关注。
“谷主,家师临终所托,我一定要帮他办妥;父母之仇,若是报的了我便尽人子之责,若是报不了,只能算天命。”杨湛随即豁然的说道。
幽冥谷主却不说话,只是背身而去。
幽冥谷出口,众人话别。
“雪影姑娘,这琴我先留于你处,望它能为你解忧,令你日日弹奏美妙音律。”杨湛说着将琴递与雪影。
雪影点点头,接过古琴忍不住抚摸一番。
杨湛却是望住雪影,只觉得晚风之下,静女其姝,竟然久久不忍开口道别。
“影儿,待我了却了心事,便回幽冥谷找你。”杨湛凝望着雪影轻声说道。
雪影亦深情的望着杨湛,连连点头,并嘱咐道:“杨大哥记得早早归来。”
杨湛对着雪影再三点头,然后和慕容云真、曲如风一起离去。
歌彻郎君秋草,别恨远山眉小,无情莫把多情恼,第一归来须早。红尘自古长安道,故人少,相思不比相逢好,此别朱颜应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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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五指山与赵承宗一役后,司马重城几日沉思,终于拿定主意,于是周详的安排好教中事务后,便匆匆向着临安城赶去。
司马重城一路风尘仆仆,果然如约在一个月后到达京城。才一下马,司马重城便被此地的繁华富庶深深吸引:只见他驻足十里长街久久观望,又对着百尺高楼啧啧称奇。目光所到,各式商品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商贾、庶民皆着绫罗绸缎,只叹京师富庶。或许是这些都太过有冲击感,司马重城惊叹之余,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彷徨起来。
司马重城远道而来,京师自是没有故人,唯有前去打探赵承宗居所。所幸迎龙山庄在临安城早已名满天下,司马重城才一开口,便有人告诉了他怎么走。
司马重城遂按着路人相告来到了迎龙山庄门口,但见迎龙山庄庄严肃穆、规模宏大,不禁暗暗说道:“这迎龙山庄果然气派的很。”
司马重城与迎龙山庄门丁通报后不久,赵承宗已经急急的赶了出来,才一见面,便对着司马重城长长作辑一番,又毕恭毕敬的说道:“司马教主不远千里而来,赵某感激备至,快里面请,快里面请。”
司马重城顿觉拘谨,连连作辑回敬说道:“赵庄主客气了,赵庄主客气了。”
司马重城随着赵承宗来到大厅,赵承宗随即命人端来好茶伺候,又一番热情洋溢的赞美之词,着实让司马重城心中阵阵温暖,直叹赵承宗乃豁达好客之人。
“五指山一别,贫道对赵庄主甚是想念,遂特来拜会。”司马重城客气的说道。司马重城说话却也十分高明,虽然此番是应约前来拜会礼部官员的,但毕竟一派之主,总要保持些身份。
“哈哈,感谢司马教主挂念,红莲观一别,我对教主也是颇为想念。今日教主前来,我必定好好尽地主之宜,陪司马教主一览京师胜景。”赵承宗高兴的说道。
“赵庄主盛意拳拳,贫道十分感激。”司马重城答谢道,却忽然端起茶细细品了起来,仿佛在等待什么似得。
赵承宗自然看出司马重城的心思,随即说道:“自上次五指山拜访教主归来后,郭大人几番前来会我,我便将司马教主心怀天下苍生之念相告,并转达教主不日来京的消息。郭大人甚是开怀,已奏明圣上为司马教主册封事宜。”
“此番来京,全仗赵庄主多番指引,贫道与红莲教必定铭记赵庄主恩德。”司马重城随即放下茶杯,起身对着赵承宗作辑说道。
赵承宗亦立刻起身上前扶住司马重城,连忙说道:“司马教主心系天下安危,实乃高风亮节,我赵某敬佩还来不及,岂敢邀功?”
“哈哈,赵庄主不亦胸怀社稷苍生,不亦仁德有道?”司马重城敬佩的说道。
赵承宗依旧谦逊的摇头,然后客气的说道:“司马教主远道而来,我已备好客房,就在此处下榻。待到明日我再引荐教主前去面见那郭大人。”
“如此那就有劳赵庄主了。”司马重城释怀的说道。
司马重城来到迎龙山庄后,屡受上宾款待,自是心中感激非常,连连感慨此生有幸结实赵承宗。于是兴致大发,与赵承宗对饮至深夜,不甚开怀。
赵承宗当夜已经遣人去通知郭大人了,待到次日出发时候,礼部的轿子已经停在了迎龙山庄门口。看着这声势浩大的迎接队伍,司马重城竟然有些受宠若惊,连连向着赵承宗看去。
“司马教主请上轿。”赵承宗却是开心的说道。
见赵承宗也上了其中一台轿子,司马重城这才放心的钻了进去。几番来回折返后,一干人马已经来到了礼部院外,而那郭大人和几位大员早已恭候在门口,见到轿子落下,郭大人随即前来相迎。
“郭大人,这位便是红莲教司马教主了。”赵承宗恭敬的说道。
“我与真仙神交久已,今日真仙到来,真是荣幸之极。”郭大人难掩激动的说道。
司马重城受宠若惊,只得尴尬的笑了笑,说道:“郭大人如此有心,贫道惭愧难当。”
院外寒暄自是礼数,但进了院内,便就要谈正事了。简短相叙后,郭大人话锋一转,说道了当下局势,自然也点到了红莲教。
“真仙隐居山林修道,可曾听闻时下闽西作乱之事?”郭大人有些焦虑的问道。
“贫道略有耳闻,据说是刁民作乱,扰乱府衙。”司马重城说道。
“我大宋子民素来敦睦淳朴,百余年来从未见有刁民如此浩荡聚事。此番闽西之乱却声势浩大,甚至惊动了圣驾,真仙可知为何呀?”郭大人有些气愤又有些惶恐的说道。
司马重城顿时心中一紧,又回头望了望赵承宗,这才缓缓说道:“想必是如今边塞吃紧,无暇应对,刁民趁机作祟,遂愈演愈烈。”
“哈哈,真仙所言只是其一。”郭大人突然笑着说道。
“贫道愿闻其详。”司马重城紧张的说道。
“古往今来,但凡刁民起事浩大者,莫不假道神仙鬼怪,此次闽西作乱,恰是打着神仙下凡的幌子蛊惑众人,才一发不可收拾。”郭大人冷冷的说道。
司马重城随即不安起来,却强作镇定的说道:“刁民不敬神佛,反而以此作为生乱借口,实在是让人痛心。”
“可是此次闽西剿匪,抓住一名叫的程适匪首,却是你红莲教分坛坛主。其余匪众也多有你红莲教中弟子。”郭大人忽然严厉的说道。
司马重城顿时惶恐起来,本以为此次来朝郭大人会好言相劝,却不料连番给出下马威,着实乱了司马重城的阵脚。待到郭大人点名程适之时,司马重城早已额头大汗,如坐针毡起来。
“贫道管教弟子不严,约束门徒不力,请大人降罪。”司马重城顿时跪下谢罪道。
赵承宗随即上前求情说道:“红莲教教众甚多,但司马教主却一直隐居深山,难免管教不过来。但司马教主绝非是扰乱社稷之人,相反,司马教主其实早有效忠朝廷,为国为民出力之意。”
赵承宗说着连忙看了司马重城一眼,司马重城连忙点头,急急的说道:“贫道此次来京师,便是要向郭大人和朝廷禀明心意,红莲教一心为国,拥护我大宋朝廷。”
郭大人随即起身上前扶起司马重城,面带愧疚的说道:“方才下官心痛时局,一时入神,竟然惊扰了仙容,真是罪过。”
“郭大人一语警醒贫道,想不到教中竟有人参与大逆不道之事,实在是我管教有失。我必定严加约束门人,保证此类事情再也不会发生。”司马重城仍旧心有余悸的说道。
“真仙加紧门人管教自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毕竟闽西之乱抓获诸多红莲教弟子,这些人背弃教义,为祸一方,还希望真仙与他们划清界限为好。”郭大人说道。
“贫道如今禀明心意,自然不会再与这些逆贼为伍。这点请郭大人放心。”司马重城朗朗说道。
“哈哈,有真仙这一句话,下官自是宽慰许多。不过真仙既然说了要效忠朝廷并和这些逆贼撇清关系,不如真仙亲自处理这些违背教义的反贼,如此真仙忠心便可鉴日月,天下皆知。”郭大人笑着说道。
司马重城却有些犯难了。毕竟无论是程适,还是施全清,都是红莲教多年教徒,尤其是那施全清还是自己得意弟子,如今却要手刃他们,自己如何下得了手?
郭大人却神情惬意的望着司马重城,仿佛也不急于马上得到一个答案。
赵承宗见司马重城为难,但深知此事是绝对不能拒绝的,否则前面一番解释和诉忠心都白费了,于是上前对司马重城说道:“司马教主念及私交,固然有情有义。但如今这二人却触犯国法,纵然你不杀他,他们也难逃一死。何不清理门户,也省得二人再摊上聚众谋逆的罪名?”
司马重城自然明白赵承宗的意思,如果自己出手,自然是维护了红莲教的声誉,纵然二人罪名坐实,也不会和红莲教牵连。但司马重城始终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迟疑着不能回答出来。
“真仙难道要同情反贼?”郭大人冷峻的问道。
“不是,当然不是。”司马重城连忙辩解道。
“既然不是,那真仙还犹豫什么?”郭大人追问道
“不犹豫,不犹豫。”司马重城急急答道。
“好,那就明日一起去刑部。待真仙清理了门户后,我便领真仙进宫,真仙届时再向圣上禀明心意,想必圣上必定龙颜大悦。”郭大人高兴的说道。
司马重城无可奈何,就这样半推半就的被郭大人拿定了主意。彷徨之余,却见赵承宗对着他坚定一笑,司马重城这才缓过神来。
“如此便有劳郭大人了。”司马重城轻轻擦拭了下额头的汗珠说道。
接下来,礼部官员便多与司马重城请教询问,皆是道教玄学之类,司马重城深研此术,自是应答如流,官员们亦是多番赞誉。如此一来,司马重城才回复平日仙风道骨,才轻松自如起来。
次日,郭大人和其他大员一起领着司马重城及赵承宗来到刑部。一番介绍后,刑部刘大人才将众人带到大牢。
司马重城望着牢内浑身鲜血淋漓的程适、施全清,以及其他红莲教众,自是心中难受非常。
“坛主,教友们,真仙来了。”施全清激动的说道。
大牢内顿时沸腾了起来,司马重城贵为教主,又被众人誉为真仙,自是神通广大。大家见到教主此番来到大牢,料想必定是来搭救自己的。
“弟子拜见真仙!”牢内一干囚徒顿时毕恭毕敬的跪下磕起头来。
司马重城却和声召唤大家起来,然后感伤的说道:“诸位在此受苦了,诸位在此受苦了。”
“只要真仙在此,受再多的苦也无妨。”施全清轻松的说道。
“真仙驾临,这大牢便是仙境。”教众们神情激昂的说道。
司马重城此刻心中困窘非常,又痛如刀割,唯有不说话了。
“我早说过真仙会来搭救我们的。”纵是皮开肉绽,程适依然喜笑颜开,对着众人得意的说道。
“真仙快救我们出去。”红莲教众们纷纷喊道。
牢内其他不相干的囚徒也仿佛捡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纷纷附和起来,顿时整个大牢山呼海啸,好不震撼。
“肃静!肃静!”狱卒拿着竹竿敲打着牢房大声喊道,却仍旧无济于事。
只见司马重城背过身去,然后举起了手,牢内的呼喊这才停了下来。
“红莲教教规第三条是什么?施全清你来回答。”司马重城沉重的说道。
“红莲教教规第三条,是门下弟子一心修真,不涉世俗纷争。”施全清朗朗答道。
司马重城点点头,依旧背身说道:“红莲教教规第七条又是什么?程适你说。”
“红莲教教规第七条,是心平气和,不生杀戮。”程适缓缓说道。
“那红莲教第十四条呢?”司马重城又沉重的问道。
“红莲教第十四条是教中弟子门徒要引人向善,匡扶正道。”施全清答道。
“那你们为何明知故犯?屡屡坏我红莲教规?”司马重城不待施全清答完,便气愤的说道。
顿时,众人似乎明白教主此来不是搭救自己的了,心中不禁一凉。
“可是真仙有所不知,我等开杀戒,完全是闽西贪官横行霸道,逼迫乡邻,多少无辜之人死于迫害?”施全清无奈的说道。
“贪官自有律法惩治,何劳你多生事端?”司马重城呵斥道。
“闽西十官九贪,若有律法惩治,何至于此?”程适亦是无可奈何的说道。
“曲江亦闻有庸官,却也不见有教众滋事?此乃大家牢记教规,安分守己。”司马重城说道。
众人随即沉默不语。
“今日尔等不守教义,才招来这般横祸,我十分痛心。”司马重城随即转过来,老泪纵横的说道。
“我等已经知错了,真仙勿要伤怀。”施全清委屈的说道。
“我等知错,还请真仙救我们出去。”教众们纷纷哀求道。
“肃静!”刘大人大吼一声,然后说道:“你们谋逆作乱,罪大恶极,午后便要问斩,谁也救不了你们。”
此言一出,牢内顿时陷入冰冷的死寂之中。大家望了望刘大人,又望了望司马重城,却从司马重城无奈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来。
“今日尔等触犯国法,贫道也救你们不得。”司马重城冷冷的说道。
午后,参与闽西起事的人们悉数被押至法场,但见执法官念一道文书,便有一颗人头落地,着实吓人。
“求真仙救救我。”法场上,等待行刑的红莲教徒纷纷哀求道。
只见刘大人和郭大人对着司马重城一番期望,司马重城仰天长叹一口气,便只身进入法场。众人顿时神情大振,恭敬的迎着司马重城过来。
但见司马重城单手一扬,太极龙泉剑已经在手。
“真仙你这是要做什么?”众人迟疑着问道。
“你们不守教规,犯下诸多戒律,红莲教今日便要与尔等不肖之徒划清界限,贫道自要为红莲教清理门户。”司马重城闭目说道。
话音未毕,司马重城已经从人群这端呼啸而过,随即十数名红莲教徒应声倒下。
“真仙真要杀了我等?”剩余教徒焦急万分的喊道。
司马重城却无言以对,只得继续飞身而过,不一会儿,又有一片红莲教徒倒下。
“真仙既要我死,我焉能存活。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不拖累红莲教。”施全清说着一头狠狠的撞到旁边的石阶上,顿时四脚一蹬,升天去了。
司马重城顿了一顿,却继续清理门户。
“哈哈,真仙既要弃我们而去,我又有何话可说?”程适朗声一笑,从最后一排人群中站出来大声说道。
但话音未落,司马重城的剑已经划着他的咽喉而过。
“多谢真仙留我全尸……”程适抽搐着说罢便僵直了下去。
待司马重城杀尽最后一排弟子时,法场早已血流成河了。司马重城望着手中鲜红的剑,又望着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十名弟子,忽然发疯似得仰天大呼。
郭大人与刘大人却频频得意的点头。
“真仙大义灭亲,实乃社稷之幸。我这就上奏朝廷,从此解除对红莲教的限制。”刘大人畅快的说道。
司马重城却呆呆不语,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次日,司马重城随着郭大人面圣,果然如郭大人所言一样,待那司马重城禀明心意后,皇帝大为欢喜,不仅赐予金丝道袍、百炼拂尘等圣器,还赏赐许多珍宝,真是羡煞朝堂其他官员。但最让司马重城精神振奋的,是皇帝下诏封红莲教为御教,司马重城为灵真护国大法师。
如今红莲教成为朝堂册封的正教,自己也荣居国师要职,自是春风得意,昨日血洗法场之灰霾也随之一扫而去。
“这些人咎由自取,我杀他们,终究是留得全尸的。”司马重城心中念道,随即便将此事翻页,算是过去了。
“恭喜司马教主,哦不,是灵真国师。”赵承宗恭敬的说道。
“赵庄主休要这般折煞贫道,还是叫平道一声司马教主吧。”司马重城轻松的说道。
“如今红莲教得到朝廷封禅,司马教主也荣居国师一职,天下无不尊敬羡慕,司马教主真乃红莲教有史以来最有作为的掌教了。”赵承宗连连称赞道。
“赵庄主见笑了。”司马重城却是畅快的答道。
“对了,赵某这里有一封武林大会的请帖,是送于司马教主的。”赵承宗说着拿出一份帖子交给了司马重城。
司马重城接过帖子一看,顿时眉头紧皱起来。司马重城来此之前一直深居岭南,自然不知道剑门遇劫之事,如今看到帖子上凿凿言辞,这才感到形势紧迫。
赵承宗于是将先前江湖之变对司马重城讲解一番。
“想不到江湖短短数月竟然发什么了这么多事情。我虽不多走动江湖,但细细归来,总算是剑门中人,此会我必定要参加。”司马重城感慨道。
“岂止要参加,司马教主还要在会上大放异彩,坐上盟主位置。”赵承宗说道。
“哈哈,贫道何德何能号令天下群雄?”司马重城谦逊的说道。
“如今江湖剑门之中,就以司马教主红莲剑法最为精妙厉害,而且司马教主又是护国法师,由你出来主持大局,正人视听有谁不服?”赵承宗得意的说道。
“武林卧虎藏龙,我只怕力有不及。”司马重城仍旧不大自信的说道。
“凡事事在人为,司马教主如果有心,我定全力助你夺魁。”赵承宗笑着说道。
“既然圣上在临安城为我修筑道观,我便在此英雄大会上广交天下豪杰了。”司马重城豁朗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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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与慕容云真出了幽冥谷后,便朝着幽冥问答所说的竹海急急赶去。大家如此匆忙赶路,一来是世外高人踪迹不定,需费些时间才能找着;二来幽冥谷主所赠药丸虽能保曲如风七日无事,但如今已经过去三天,实在不敢多做停留。
竹海位于平武西北,山峰连绵起伏,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绿竹。众人极目远眺,直叹这竹海无边无际,若要在这里寻找神医百草翁,何异于大海捞针?所幸幽冥谷主曾说百草翁幽居百里溪,这才算有了些方向。
三人于是来到一处农庄,除了打算借宿一宿,也为询问那百里溪位置所在。
此地偏僻,鲜有外人到来,农户自是惊讶。但问明众人来意后,农户还是热情的款待了三人,这才有了一个落脚之处。
“百里溪位于竹海正中央,你们沿着这山道一直走,翻过四座大山后就可以看到有对面有一座不长树木的石头山,此山发出一条小溪,便是百里溪了。”农户于是娓娓道来。众人纷纷点头,连忙谢过农户。
次日,三人告别农户,径直着竹海而去。果然如农户所言一样,三人翻过四座大山后,真的看见对面有一座石头山。只见这石头山峻峭挺拔,山腰有飞泉直下,甚是壮观。只是这石头山光秃秃的不长草木,显得与周围苍翠欲滴的竹林格格不入。
众人于是来到石头山脚下,找出了瀑布所发的溪流。
“二弟,这便是那农户所说的百里溪的源头了。”杨湛激动的说道。
“不错,只要我们沿着这条小溪一路找下去,就一定能够遇得上神医。”慕容云真随即高兴的说道。
不由多说,三人随即溯流而下,沿着小溪走了一上午。只见小溪越来越宽,但附近依然不见有任何草屋居所。
“百里溪说不定真有百里之长,咱们继续向前,一定能遇到神医。”慕容云真信心满满的说道。
众人皆点点头。果然,再走了一个时辰后,大家发现前面有一个牧童在放牛。只见这牧童七八岁的样子,光着膀子露出黑黝的背脊,背脊上三个硕大的脓疮一览无余。见到众人过来,牧童急忙披上衣服。
众人于是上前询问,但牧童一见有生人过来,却急忙拉着水牛离开,仿佛不愿搭理他们似的。
“小兄弟,等一等。”杨湛一边喊一边快步上前截住牧童。
牧童去路被阻,只得非常警觉盯着杨湛。
“小兄弟,你不用害怕,我们只是问个路。”杨湛和声说道。
牧童却不回答,之前警觉的眼神反而变得有几分惧怕了。
“请问神医百草翁可是住在附近?”杨湛问道。
牧童摇摇头,只说没听过。
杨湛欲要再问,牧童却牵着牛往一边去了。
杨湛随即有些失望,心想或许还要再往下走才行。但众人再走一、两个时辰后,却见河谷开阔起来,先前的涓涓细流由此汇入另一条大河之中。慕容云真和杨湛不禁失望不已,因为小溪汇入了另一条江河,就说明自己已经走完了一整条百里溪。
“原来百里溪并无百里之长。”慕容云真无奈的笑着说道。
“那咱们再折返回去好好再找寻一遍。”杨湛说道。
“或许神医已经搬家,咱们才无法找到。如果是这样,大哥和云真就不要再枉费气力了。”曲如风却是平静的说道。
“不行!我说过要救好如风的,岂可如此作罢?”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曲姑娘不要灰心,幽冥谷主既然说了神医在此,就定然不会有误。也许刚才我们只是找的不够精细,不然一定能遇上的。”杨湛亦宽慰道。
“大哥和云真好意,如风感激于心,但咱们一路过来,都不见此地有人烟,更何谈神医下落呢?”曲如风幽幽的说道。
“不见此地有人烟?”慕容云真心中念叨一阵,忽然却眉开眼笑起来。
“如风,神医一定在此,我们马上回去。”慕容云真激动万分的说道。
曲如风不解,但杨湛似乎已经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不错,这里虽然人烟罕至,但却有牧童在此放牛,那牧童一定是神医的人。”
不待曲如风想明白,慕容云真已经背着她疾驰而去。
但众人回到原来的地方,牧童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慕容云真颇有些无奈的望了望四周,却毫无头绪。杨湛却不理会这些,只叫慕容云真和曲如风在原地等候,然后一个人低着头四处找寻开来。
慕容云真和曲如风面面相觑,不知道杨湛在做什么。
但不久,杨湛便回来了。
“二弟,神医就住在此山山坳。”杨湛激动的说道。
慕容云真对杨湛自是坚信不疑,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早已兴奋不已,连连说道:“如风有救了,如风有救了!”听的背上的曲如风心里美滋滋的。
果然,在杨湛的带领下,大家在溪边山坳背后的树林间看到了一座草棚。只见草棚四周翠竹掩映,先前牧童放牧的水牛正拴在竹下,而草棚的坎下还栽种着几株枸杞,正红艳艳的结着果实。不需多说,神医若在百里溪,必定居住于此。
“大哥,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慕容云真激动的问道。
“我幼是也和那牧童一样放过牛,自然懂得按图索骥。”杨湛轻松的说道。
“原来如此!”慕容云真不禁投来赞赏的目光。慕容云真出身于书香门第之家,自然不懂农家孩子的艰苦,反而觉得放牧是一件好玩而美妙的事情。
三人于是径直走到草棚前,一番呼叫后,终于有个娃娃出来了,却正是刚才放牧的那个童子。
童子一见到三人,连忙掉头冲进草棚,并把门锁的严严实实的,任凭众人如何敲门,他都不再出来。
众人无可奈何,只得在候在门口。如此等候岂是办法?杨湛于是对着草棚大喊一声:“百草翁前辈,晚辈杨湛来访!”
见草棚没有动静,杨湛于是加大气息,再喊道:“百草翁前辈,晚辈杨湛来访!”
但草棚依然不见有人出来。杨湛于是示意慕容云真和曲如风捂上耳朵,然后凝神聚气,长啸三声:“百草翁前辈,晚辈杨湛来访!”
顿时,山坳内竹林剧烈晃动,发出阵阵敲打之声;林间竹叶也哗哗飘落,犹如漫天飞雪;而竹下拴着的水牛,则烦躁不安的来回串动……静谧的山坳霎时喧闹了起来。
“够啦!够啦!”草棚内忽然传出一声厌烦的声音。不多久,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妪从草棚内走了出来。只见这老妪满脸皱纹,腰背已经佝偻到拐杖前,但面生愠色,自是谈不上慈祥。老妪环视众人一圈,然后气愤的说道:“无礼小辈,扰了山谷清静。”
“晚辈见过神医!”杨湛和慕容云真随即上前作辑道。
“神医?哈哈,老身活了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称呼。”老妪忽然面露诧异的说道。
“对呀,神医名叫百草翁,自然应该是位老翁。”慕容云真低头和杨湛窃窃私语道。
二人不禁有些懊悔。
“你们嘀咕什么呢?”老妪却是疑惑的问道。
“没有,没有。”慕容云真急忙说道。
“老身祖孙一直居住此地,从未听过什么神医。就算有,也不会住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你们还是离开吧。”老妪不耐烦的说道。
“婆婆,这位姑娘身中剧毒,非神医百草翁不能救……”杨湛却诚恳的说道。
“我都说了这里没有什么神医,你们还要这般纠缠不休,耳朵真是比我老人家还要不好使。”老妪生气的说道。
杨湛欲要再言,却见那老妪白了众人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杨湛无可奈何,只好眼巴巴的望着老妪走开。
“人怕出名猪怕壮。”慕容云真忽然朗声说道。
杨湛与曲如风都诧异的望着慕容云真,想不到这个斯斯文文的书生竟然说出这样俗气的话语来。
“小子,你是在骂老身是猪吗?”老妪停下脚步,望着慕容云真生气的问道。
“晚辈并无此意,只是心里一急,想不到更好的词来表达。”慕容云真憨厚的笑道。
“看你一个书生模样,想不到这般无才。树大招风不比你这俗语好上百倍?”老妪不屑的说道。
“一个山村老妪竟能讲出这样的词句,着实让人刮目相看。”慕容云真望着老妪得意的说道。
老妪这才明白慕容云真刚才原来是要试探自己的身份,自是一番又急又气,但她随即又平复下来,说道:“老身没空理会你们。”
“其实我们早已知道神医在此,婆婆何必再三否认呢?”慕容云真说道。
“装腔作势!”老妪不屑的说道。
“婆婆,我可有三点依据确定神医就在此处。婆婆何不听听看,看我说的是否有误。”慕容云真却是轻松的说道。
“还有三点?我且花点时间听听你所谓的依据。”老妪被慕容云真这么一说,反倒提起几分兴趣起来了。
“第一,有一位不世高人日前明确说出神医百草翁隐居百里溪,而我们沿着整条百里溪一路走到河流交汇口,只发现此地一处居所。神医一定居住在此!”慕容云真自信的说道。
慕容云真牢记孟婆交代,自然不能直接道出幽冥问答,索性便以不世高人取代。老妪听后却有些好奇的追问道:“不世高人?哈哈,是怎样的一位不世高人?”
慕容云真却不敢直接讲出,只好沉思片刻后说道:“此地向南二、三百里有一位高人,他通晓天下世事,从来不曾失言。”
老妪却是心中一惊,忍不住暗暗点点头说道:“哈哈,有能耐啊,竟然能进的了幽冥谷。”
慕容云真却是浅浅一笑,接着说道:“第二,那牧童并非婆婆孙儿。”
慕容云真此话一出,连杨湛和曲如风都诧异起来了。
“小儿岂可信口开河?他不是我孙儿难道是你孙儿不成?”老妪顿时怒道。
“婆婆勿要激动,且听我把话说完。”慕容云真连忙和声劝道。
老妪却是瞪了慕容云真一眼。
“我在河边初见那牧童时候,依稀见的他背上有三个脓疮,想来应该难受非常。”慕容云真说道。
“我孙儿疼痛与否与你何干?”老妪有些激动的说道。
“所以他便不是您的孙儿。”慕容云真直直的说道。
众人也一阵稀里糊涂,老妪也觉得慕容云真此话简直是无端臆断,于是冷笑着说道:“简直是不知所云。”
“哈哈,倘若他是你孙儿,怎不见你有一丝怜悯同情?倘若他是你孙儿,为何不见有一点医治迹象?”慕容云真坦然的说道。
“他自幼得此怪病,无法医治。这不恰恰证明神医不在此处?若是神医在此,我孙儿又何必受这般苦?”老妪说着反倒得意起来。
“非也,非也。其实这一点恰恰证明神医确在此处。”慕容云真说道。
“强词夺理,一派胡言!”老妪忍不住激动的骂道。
“我在老家时候,也曾见过一位症状和他相仿的人,后来山中老道为其医治,才讲出缘由。人体自有脉络,如此大的脓疮不会接连发生于一处,乃是他多尝奇毒,进而积累深厚,集中爆发。这样的奇毒常人根本接触不到,就算接触到也必死无疑,非精通药理之人不能使用。如此,不正好说明神医在此?”慕容云真一番话说的大大落落,杨湛和曲如风听了这才豁然开朗。
“我那孙儿自幼体格异于常人,纵然身尝剧毒,也未必有事。”老妪不屑的说道。
“那婆婆就是承认他试毒了?”慕容云真得意的追问道。
老妪却是有口难辨。
“那你说的第三点呢?”老妪又问道。
“这第三点便是蜀中并无枸杞,尤其是这竹海,但凡竹子生长之处,其他草木皆难于丛生,但你这坎下却茂密的栽种着枸杞,若非神医在此,谁能办到?”慕容云真说道。
“哈哈,小子,你到底是个聪明人。”老妪忽然朗声笑着说道。
“百草翁确实幽居于此,只是你们来晚了。”老妪淡淡的说道。
“来晚了?!”慕容云真和杨湛急切的追问道。
“不错,那百草翁早已在几年前离世。世上再无百草翁。”老妪说着似是凄凉,又似是得意。
“怎么会这样?”慕容云真心中自是难于接受,只有反复焦急的念叨。杨湛和曲如风自然也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
“几位不信,可以随我来。”老妪说罢,转身向山坳尽头走去。
众人跟着老妪一路前行,果然在山坳一处开阔地上,见到一座坟冢。这坟冢杂芜丛生,墓碑亦长起了斑驳的藓苔,只有碑上那一行字迹依然清晰可见。慕容云真放下曲如风,呆呆的向着坟冢走了过去。只见慕容云真僵硬着手轻轻拭去墓碑上的青苔,然后仰天叹息。
“二弟,莫要伤怀,神医离世,我们再想些其他办法。”杨湛连忙上前劝道。
慕容云真却摇摇头,然后又无可奈何的低下头去。
远处的曲如风看在眼里,心中自然不是滋味。她或许不在乎见不见得到神医,尽管这样会要了她的性命,但她却深深在乎着慕容云真。慕容云真的一颦一笑皆让她感怀,如今见慕容云真无奈伤心,如何受得了。曲如风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暗暗哭泣了起来。慕容云真见曲如风伤心,便急急跑了过去安慰了起来。
“如风,如风,莫要哭泣。”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云真,既然神医不再,你也不必再为我费神了。今生得遇云真,我是高兴。”曲如风说着说着竟然难掩幽咽,进而急急的哭了出来。
“如风不会有事的,我们还可以再想其他的办法。”慕容云真微笑着说道,但内心的焦急,只有他自己明白。
二人这一切,却看的杨湛心里难过非常。而一旁的老妪,似乎也为之动容。
“我慕容云真既然答应要救好你,就算千山万水,我也要办到。”说着慕容云真一把将曲如风搭到背上,谢过老妪后,便拉着杨湛急急离去。
杨湛却难于迈出脚步,因为他知道,曲如风根本耗不起。幽冥谷主给的药丸行将失效,如果不能马上得到医治,曲如风只怕熬不了多久。
果然,慕容云真才走几步,便觉得肩头一湿,回头看去,背上的曲如风正口含淤血,已然憔悴的有些恍惚了。
“如风,如风……”慕容云真焦急万分的喊道。
但曲如风却打不起精神,只是脸色惨白的望着慕容云真微笑,想要说些什么也讲不出来。不一会儿便眼皮微微一抖,然后倒了过去。
慕容云真大骇,几番摇动曲如风的身体皆毫无作用。一急之下,竟然也泪如泉涌。杨湛急忙扶起曲如风,然后提气一振,将一股真气输送过去。但曲如风只是身子微微一摇,还是软绵绵的瘫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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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神医既然在此居住,必定留有药方典籍,求您帮帮这位姑娘。”杨湛一急,竟然对着老妪一番诚恳哀求。
“神医已死,我一个老妪能有什么能耐?就算我知道些方子,救活了她对我也没有什么用处。”老妪却是一脸悠闲的说道。
杨湛随即将身上银两取出,慕容云真亦将身上钱财奉上。但老妪却不屑一顾的说道:“山中衣食自取,要些钱财何用?”
“那婆婆如何才能够答应救如风?只要婆婆能救如风,我慕容云真愿意做任何事情。”慕容云真激动万分的说道。
“小子,我见你也有些情义,且先收起泪来。”老妪淡淡的说道。
“谢谢婆婆,谢谢婆婆!”慕容云真随即破涕为笑,连番作辑谢道。
“老身又没有答应你,你谢老身什么?”老妪却冷冷的说道。
慕容云真顿时失望不已,但饶是如此,他还是不依不挠的哀求老妪。只看得老妪得意的大笑不已。
“婆婆,杨湛初出江湖,虽然能耐尚浅,但只要婆婆能够救那曲姑娘,我杨湛便甘愿受婆婆驱使。”杨湛一旁沉思良久后,对着老妪说道。
老妪于是细细打量杨湛一番,然后得意的说道:“你可比那书生识趣的多。”
“那婆婆是答应救曲姑娘了?”杨湛激动的问道。
“我尚有几个心愿未了,如今有人帮忙,何乐而不为呢?”老妪却是开心的说道。
“婆婆但说无妨,我杨湛必定全力为您办到!”杨湛说道。
“好,百里溪源头石头山绝壁产血蛭,你去帮我抓二十只来。”老妪说道。
“我这就去。”杨湛爽快的答道。
“杨湛,这血蛭乃嗜血狂徒,见血吸允不止,你不怕?”老妪问道。
“婆婆肯施手救人,我杨湛便守信报答,何惧之有?”杨湛答道。
“好,我便先救治那姑娘,剩下的事情,待你抓回血蛭后再说。”老妪也是爽朗的说道。
“杨湛谢过婆婆!”杨湛深深一辑后朗朗的说道,然后转身向着石头山赶去。
“谢谢婆婆相救!”慕容云真亦激动的说道。
只见老妪走到曲如风身前,探出一指按在她的手腕上,顿时眉头紧皱了起来。
“婆婆,如风怎么样?”慕容云真急忙问道。
“她身上有一种十分奇怪的剧毒,时而四处游走时而汇集一处。”老妪凝神答道:“姑娘年纪轻轻却能忍受的了这般痛苦,未曾见她**一句,也是十分了得。”
原来曲如风日日受剧毒折磨,但一直默默忍受着,这些日子以来慕容云真都未察觉,现在老妪这样一说,慕容云真不禁感叹不已,对曲如风更加心疼起来。
“如风所中之毒乃唐门回影神针。”慕容云真伤心的说道。
“唐门回影神针?哈哈,难怪如此歹毒。”老妪却是豁然开朗的说道。
“那婆婆可有什么办法解救?”慕容云真追问道。
“这回影神针位列唐门毒器之首,岂是说解救能解的了的?何况如今她已毒入五脏六腑,只怕是回天乏术了。”老妪有些无奈的说道。
慕容云真听了老妪所言,顿时脑袋一阵眩空,呆呆的望着曲如风不知所措。
“小子,你倒是挺牵挂这姑娘的。”老妪望着慕容云真说道。
“我与如风蜀中结缘……”慕容云真缓缓说道,接着便把二人先前种种经历娓娓道来。老妪亦是一边舒缓曲如风经脉,一边静静的聆听。
“这么说你真愿意为他去死?”老妪听完慕容云真的话后问道。
“如风之于我,犹如清泉之于游鱼,如风不在,我岂能安生?”慕容云真幽幽的说道。
“如果以你之死换这位姑娘之生,你也是愿意的?”老妪说道。
“当然!”慕容云真坚定的说道。
“哈哈,我刚好炼制了一种奇毒断肠散,你既然不怕死,就帮我尝尝,算是我救这姑娘的条件。”老妪兴奋的说道。
慕容云真听完却是不作犹豫的说道:“如能换的如风性命,区区断肠散又算的了什么?”
“哈哈,这断肠散乃至毒之物,一点不比回影神针上的毒性差。”老妪命牧童取出断肠散后得意的说道。
但见慕容云真二话不说,直接将一副断肠散抛入口中,直直的咽了下去。却是看的老妪大为震撼。
“好!那老身便试一试。如果救不好她,便算我欠你一条命。”老妪也是豪气的说道。
这断肠散才一入口,慕容云真便觉得其苦难当,待咽下去后,顿时觉得有一团炽热无比的火焰直烧喉咙、胸口,又毫不停息的延伸到肚子里。慕容云真只觉得五脏六五瞬间被烤干了一样喘息不过来,自是十分难受,但他却坚持忍住不叫出来,只为了不打扰老妪对曲如风施救。
但不多久,慕容云真渐渐觉得体内犹如有千百尖针在挑扎一般刺痛不已,虽然强行忍住不叫出来,但却痛的他面容扭曲,整个人都蜷曲成一团了。
老妪望了慕容云真一眼,却是得意的一笑。
但这还没完,慕容云真越忍到后面就越发觉得体内剧痛难当,真有如刀割一般肝肠寸断。只见慕容云真微微发出一声细响,口中已经缓缓流出鲜血来了,只是此刻他根本无力擦拭,于是鲜血越流越多,竟然将面前一块地面溢成红色。
痛到极处便是麻木。慕容云真慢慢失去知觉,只觉得自己非常飘忽,俨然当空而起,随风飘舞……
杨湛一路疾驰赶到了石头山,便使出凌云渡直上崖壁,果然在潮湿的一面发现有几只蠕动的白色虫子。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血蛭了吧。”杨湛心中一喜,随即取出口袋,探手抓住一只。
但杨湛才一接触到血蛭,便觉得手指上一阵刺痛,定睛一看,那白色的虫子瞬间化作通红,原来他正在吸取杨湛手指上的鲜血。杨湛随即用力一拍,顿时血液四射。但即便如此,杨湛仍然觉得指尖鲜血外溢。老妪说的没错,这血蛭真是嗜血狂徒,纵然身躯被拍烂了,仍旧贪婪的吸吮不止。
杨湛不得不飞身下来,只见他将手指放入溪流中,然后内力一震,顿时一道水波划开,这才彻底的排除了血蛭饮血。
“好歹毒的东西!”杨湛收起手指说道。
虽然领教了这血蛭的厉害,但杨湛仍旧决心捉到二十只来,只是再次飞身上去的时候,他便小心多了:杨湛以口袋遮手,悉数将崖壁上的虫子取下,尽管有布袋隔着,杨湛的手掌依然有许多鲜血流出,自是那血蛭所为了。
“这样的毒物,世间还是少一些为妙。”杨湛飞身下来,掂量着鲜红的布袋说道。
抓够了了血蛭,杨湛便急急赶回草棚,却见慕容云真口吐鲜血,蜷曲在地,自然十分震惊。杨湛将装着血蛭的袋子放在老妪身旁,然后一把扶起慕容云真。但慕容云真却无力的对着杨湛摇手,仿佛是在示意他不要担心。
慕容云真如今模样杨湛岂能不担心?
“婆婆,我二弟为何会这样?”杨湛焦急的问道。
“他服食了我研制的断肠散,肯定要痛上一会儿的。”老妪却看着装满血蛭的口袋得意的说道。
“啊?你竟然让他服毒?”杨湛气愤的说道。
“杨湛,这可是他心甘情愿的。”老妪无奈的说道。
慕容云真随即拉着杨湛,表示老妪所言不虚。
“二弟,你为什么这么傻呀?”杨湛又急又气的说道。
“只要能救如风……”慕容云真说着便无力气再讲下去了。
“哼,你这位兄弟其实是帮了你。”老妪收起袋子后不屑的说道。
“帮我?”杨湛好奇不已,直直问道。
“不错,你答应我的事情里,就包括帮我试这断肠散,如今他服过了,你便不用服了。”老妪说道。
杨湛深深懊恼,他宁可自己受这痛苦折磨,也不愿意自己的兄弟吃一点苦头。
只见老妪扶起曲如风,转身进入了草棚。
“二弟,二弟,你没事吧?”杨湛焦急的问道。
“大哥……如风有救了……”慕容云真却望着草棚开心的笑了笑说道。
杨湛想为慕容云真输送内力以减缓他的痛苦,但却被慕容云真打住了。杨湛只得怀抱慕容云真,心中自是痛苦不已。
不多久,牧童出来了,却是过来看了杨湛和慕容云真一眼便速速离去。
杨湛挂念慕容云真伤势,自然不理会这些。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牧童又跑了出来,但仍旧急急离去。
杨湛依旧不理会他,只心中默默念叨,希望慕容云真吉人天相,不要有什么意外。杨湛念叨着,却忽然觉得怀中的慕容云真浑身滚烫不已,再看他时,慕容云真已经浑身通红。而慕容云真却眉宇紧皱,仿佛剧痛难忍一般。
“二弟,二弟……”杨湛焦急的摇动慕容云真,但慕容云真却毫无反应。
杨湛欲要再喊,却隐隐觉得胸口有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流在旋转。杨湛大骇,一番查探,才发觉是由慕容云真身上传来。杨湛于是探手一试,只觉得慕容云真体内真气滚滚,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无休无止。
“这是怎么回事?”杨湛心中嘀咕道。
此刻,那牧童又出来了,看到慕容云真全身通红,且身上冒出幽微的青烟,他竟如见了鬼一般的急急冲了进去。不会儿,老妪出来了,却也对眼前的情景难于置信。
老妪身手查探慕容云真的脉象,顿时惊讶的目瞪口呆。
“难道是我的方子配错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老妪焦虑的喃喃说道。
“婆婆,我二弟这是怎么回事?”杨湛看着老妪焦虑的神情,不禁好奇问道。
可那老妪依旧自言自语,丝毫不理会杨湛。
再过一会儿,慕容云真大吼一声,竟然从杨湛怀中腾空跃起,待再站到地上时候,已经毫无中毒迹象了。老妪更是震惊不已。
“啊?二弟!”杨湛喜极往外的喊道。
“大哥!”慕容云真激动的喊道。
“二弟没事了,没事就好了!”杨湛拍着慕容云真的肩膀痛快的说道。
“哈哈,我没事了,大哥放心!”慕容云真得意的说道。
“小子,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老妪忍不住问道。
“对了,婆婆,如风现在怎么样了?”慕容云真焦急的问道。
“那姑娘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老妪说道。
慕容云真于是把先前神龙岭奇遇告诉老妪,老妪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得到翡翠灵芝相助,难怪连断肠散都奈何你不得。”老妪钦佩的说道。
慕容云真却憨憨一笑。
“慕容少侠,你可知道那翡翠灵芝的来历?”老妪问道。
慕容云真于是将当日在神龙岭洞府看到的关于药王养芝的事情一一奉上,听的老妪颇为伤神。
“其实那药王乃我祖上。”老妪听罢独自缓缓说道。
杨湛和慕容云真皆好奇的望着老妪,期待她讲出更多的缘由来。
“老身祖上乃医药世家,有汉以来,一直精研药理,在中原一带广具盛名。西晋时期,祖上远赴岭南,取灵蛇玉芝精心调养,以期培植出翡翠灵芝。但那翡翠灵芝千年一遇,而人一生不过匆匆数十载,纵然拖家带口,也难于等到养出翡翠灵芝的那一天。至此,我张氏一脉便人才凋零,最后竟然要我一个妇道人家继承祖业。想来也是不甚凄凉啊。”老妪娓娓的说道,动情之处竟然落泪沾襟。
杨湛和慕容云真也是听得难过,却不知如何劝慰。
“慕容少侠那日所葬骨骸,应是祖上养芝后人。为此,老身谢过慕容少侠了。”老妪接着说道。
“婆婆客气了,那日我误食翡翠灵芝,其实是吃掉了你祖上的千年心血。我实在是心有愧疚,安葬药王也是情理之事。”慕容云真惭愧的说道。
“哈哈,神龙岭荒蛮之地,千百年来无人能去,而你却误打误撞进去了,或许这就是缘分。如若不然,你今日只怕要肝肠寸断而死。”老妪随意的说道。
“我总是受过婆婆祖上恩德的,婆婆再给些毒药来,我帮你继续试药,以报答您。”慕容云真坦诚的说道。
“真是个呆子!老身神医名号,岂是拿来专门研制毒药的?”老妪生气的说道。
“神医不是百草翁先生吗?”慕容云真诧异的问道。
杨湛亦是对此十分好奇。
“谁规定百草翁就不能是女的?”老妪颇不服气的说道:“既然我已答应救那姑娘,便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便是神医百草翁。”
或许是对百草翁应该是个老头的认识太过深刻,二人一时半会儿还是转不过来。
“只怪这个世界太不公平,男的可以做官,女的却不可以;男的可以行医,女的却不行。如此种种,简直不枚胜举。”百草翁气愤的说道。
“这些道理确实狗屁不通,我幼时读书学堂,便少有女子进去。没有学识如何修身齐家?”杨湛亦是气愤的说道。慕容云真亦使劲点点头,表示赞同。
“可这样的事情偏偏大行其道,我自幼在娘家耳濡目染,又得父亲栽培,才算学有所成。但出道江湖却每每被人鄙夷,甚至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拒绝我的诊治。”百草翁说到这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那男大夫为女患者诊断又当何论?简直是狗屁不通。”慕容云真说道。
“道理虽然如此,但我却处处受阻。不得已便由夫家代为诊治,我则在家中研制药方。”百草翁说道。
“如此虽然有所妥协,但婆婆与夫家夫唱妻随,却也美满。”慕容云真宽慰的说道。
“哈哈,美满?一开始或许算的上,但后来夫家名声渐起,便有些飘飘然。从一开始的贪慕荣华富贵,到后来的沾花惹草,简直判若两人。”百草翁羞愧的说道。
“饱暖思**,人之劣根。”慕容云真说道。
“于是他日夜纵横与官场青楼之中,着实负我一番真情。若非在医术上有求于我,想必早就把我一脚踢开了。”百草翁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婆婆勿要伤心,您看您的夫家最终还不是和您一起归隐山林了。”杨湛安慰道。
“哈哈,这归隐山林是迫不得已,他在外沾花惹草,勾引有妇之夫,便引来杀身之祸。不然他岂会放弃外面的花花世界?”百草翁又气又恨的说道。
“人往往容易被名利冲昏了头,纵然一声富贵荣华,死后还不是一堆泥土?”杨湛不无感慨道。
“小子,你倒是看的破。”百草翁对着杨湛赞赏的说道。
“我杨湛是个普通凡人,了却心事后,但求一家安稳祥和便足矣。”杨湛默默的说道。
“哪家姑娘要是遇上了你,可真是她的福气。”百草翁羡慕说道。
杨湛却浅浅一笑。
“我们先是隐居青城山,但仇家追来,不得不走。一路颠沛流离才躲到这竹海。但他死性不改,惦念那妇人,一次出山与之幽会,暴露了我们隐居之所。于是在一个夜里,仇家杀来,我的孩子也死于这一次横祸之中。”百草翁伤心欲绝,竟然梗咽着讲不下去了。
“婆婆一生悬壶济世,却不料晚年落得如此凄凉下场,真是闻者伤心。”慕容云真说道。
“悬壶济世?世人只在有求于你之时便感念恩德,无所贪图之时,便露出本来面貌。”百草翁气愤的说道。
“婆婆今日救如风,我必定终身铭记于心。”慕容云真恳切的说道。
百草翁顿觉心中一暖,却是望着慕容云真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对那姑娘情深义重,自然也是个痴情种,哈哈,那姑娘也是有福之人。”
慕容云真却是脸上微微一红,直直憨笑起来。
“经此一难,他自知那妇人再不能见面,便从此日夜消沉。我却痛心不已:飞来横祸他不难过,丧子之痛他不伤心,反倒日日饮酒。终于有一日醉酒,将药房一剂毒方误食,一命呜呼。”百草翁说道这里,早已泪如泉涌、罗袖湿透。
“我虽晚辈,但婆婆夫家终究受婆婆医术成名,且身为人夫却不怜惜枕边人,反倒思念在外,可知死后还需由内人埋葬?”杨湛却是气愤的说道。
“夫家不垂青于我,不谈也罢,不谈也罢。”百草翁长舒一口气说道。
见百草翁依旧难过,杨湛和慕容云真只好不再提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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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牧童已经从草棚出来,看到慕容云真完好如初却是大为惊讶。百草翁看了牧童一眼,牧童才收回目光,然后对着她恭敬的说道:“奶奶,那姑娘醒了。”
慕容云真一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两眼放光,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杨湛亦是兴奋不已,二人连忙向着草棚走去,却被百草翁止住。
“她刚刚用过药,现在只是清醒过来,接下来老身还要为她稀释身上剧毒,你们就不要来添乱了。”百草翁不耐烦的说道。
二人这才停下脚步,焦急的候在草棚外。
草棚内,百草翁将曲如风外衣退去,然后将一种漆黑的药膏抹在手上,这才轻轻的将手指探入从杨湛交来的口袋中。不一会儿,一只米白色的血蛭便被取了出来。
只见这血蛭不仅没有吸食百草翁手指,反而一动不动的乖乖就范。百草翁细细打量这血蛭一番,然后再轻轻的放置到曲如风的背上,曲如风顿时微吟一声。百草翁也不理会这些,继而又把剩余的血蛭一一放上。这血蛭一碰到皮肤便贪婪的吸吮起血液来,原本白色细小的身躯也顿时膨胀变得通红。但不一会儿这些血蛭又红得发紫,直到变成黑色后,便悉数如石子一般僵硬着掉落下来。
曲如风只觉得背上冰冷一片,又觉得头重脚轻,甚是恍惚,接着也倒了下去。
百草翁望着掉落下来的血蛭不禁眉头一皱,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良久,百草翁才从草棚出来。
“婆婆,如风怎么样了?”慕容云真急切的问道。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百草翁幽幽的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不过活过来也很难。”百草翁凝神远望说道。
“啊?”慕容云真顿时心慌了起来。
“这回影神针之毒本来狠毒至极,已是不好解了,她又服了幽冥丹和另一种镇毒药物,须知这两种药物皆不利于去毒,反而使得原本的剧毒更加复杂多变。”百草翁说着,竟然有些生气的望着二人。
杨湛和慕容云真顿时后悔不已,但这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不服下镇毒之药,曲如风根本挺不到幽冥谷,若是不服用幽冥丹,曲如风恐怕早已命殒半途。而这些,百草翁自然是猜的到的,所以她终究还是没有多去责备二人。
“那可还有其他救治办法?”慕容云真追问道。
“灵犀之角能分离毒物,若能取来,我便有办法。”百草翁说道。
“灵犀之角!哪里可以找到灵犀?”慕容云真急切的问道。
“灵犀产于方外,中原并无见过。”百草翁说道。
“啊?这该如何去找?”杨湛诧异的说道。
“灵犀之角乃异常珍贵之物,非皇家贵胄不能有。”百草翁说道。
“此去临安千里迢迢,只怕要耽误了时候。”杨湛有些为难的说道。
“皇家贵胄不一定都在临安,这成都便有一位恭王,乃皇亲国戚。”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慕容少侠倒是见识不浅,那恭王确实有一只灵犀角。”百草翁看了慕容云真一眼说道:“只是相传这恭王吝啬非常,只怕到时候他未必会给。”
“那灵犀角终究是物件,如能换人一命,就算抢我也要把它从恭王府抢出来。”杨湛说道。
“大哥万万不可。我们取灵犀角本意是要救人,但如果抢夺而来势必要被朝廷通缉追杀,这样岂不是要陷大哥于不义?”慕容云真急急劝道。
“救人要紧,我也顾不了这么许多了。”杨湛直直说道。
“慕容少侠说的不错,你若是去抢来,只怕老身也再无容身之处了。”百草翁悻悻的说道。
“哎,那如何是好?”杨湛忍不住叹气道。
“大哥,还是由我去吧。我曾听说那恭王喜好打赌,而且愿赌服输,我便与他赌上一局。”慕容云真说道。
“二弟,此去危险重重,还是由大哥代劳。”杨湛说道。
“杨湛,此事还是由慕容少侠去较为妥当。老身还有一事要交托与你去办。”百草翁说道。
“婆婆但讲无妨。”杨湛说道。
“灵犀角固能分离剧毒,但分离之后,还需要猛药去毒,老身还缺一个药引子,需要你去找来。”百草翁说道。
“请婆婆明示。”杨湛说道。
“竹海边缘有一处星光湖,曾听人说在那见到过火眼白狸出没,你便去抓来。”百草翁说道。
杨湛点点头,随即便和慕容云真一起出发。
“灵犀角、火眼白狸皆人间珍奇,但愿他二人能顺利取来。”望着二人离开山谷的身影,百草翁不禁喃喃自语道。
杨湛和慕容云真出了山坳便分头行事,一番简短话别后,杨湛向西而去,慕容云真则往南而走。
竹海茫茫,罕有人烟,根本无路可寻。只见杨湛时而快步穿梭竹林,时而以凌云渡游荡枝头,待到残月升上来之时,杨湛已经接连翻越了好几座大山了。但即便如此,杨湛依旧身处茫茫竹海。
“竹海浩瀚,看来今日是到不了星光湖了。”杨湛不禁暗自感叹道。
慕容云真出发后,却是沿着百里溪速速的往前赶,等到百里汇入另一条河流之后,慕容云真又继续沿着河流往下奔走。因为他知道,这河流最终将要汇入大江大河。一旦有大江大河,便就可以渡船直达成都。
掌握些地理知识总是好的,慕容云真沿着百里溪汇入的河流再奔走几个时辰,已经隐约看到有个渡口,而这条河流恰好于此汇入另一条大江之中。
“船家,我要去成都府。”慕容云真急急的说道。
“公子,如今天色已黑,咱们明日再走吧。”船家说道。
“我救人要紧,必须速速出发。”慕容云真焦急的说道。
“此去成都府岂是一日可达?你若是救人着急,我还是劝你走陆路。”船家说道。
“陆路?”慕容云真好奇的问道。
“不错,江对面有驿道,公子若骑马前往,最多一两日便可赶到。”船家说道。
“那行,船家你送我过江吧?”慕容云真利索的说道。
船家于是摆渡将慕容云真送到江对岸,给足银两后,慕容云真便匆匆离去。
“如今天色已黑,公子需多加提防。前方山脚下有个驿站,公子可到那歇脚。”临行前船家好声劝道。
“多谢船家了。”慕容云真拜谢道。
天色渐黑,除了江浪拍打石岸的声音,这端再无它响。慕容云真随即以纵云功急速前行,一炷香之后,便赶到了驿站。
驿站内,一胖一瘦两个驿卒正围火夜饮,见到一个书生前来,却也不理会。
“两位差哥,小弟要前往成都府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慕容云真焦急的问道。
“成都府自然是……”胖驿卒懒懒的说道,却被瘦驿卒一把拉住。
“成都府自然是向那个方向走!”瘦驿卒指着右边说道。
“多谢两位大哥!”慕容云真于是转身向瘦驿卒指着的方向走去。
“我说,你咋骗人家呢?”胖驿卒不解又不满的问道。
“胖子,你看那书生衣着得体,不像乡下人家……”瘦驿卒奸笑着说道。
“他穿着得体关我屁事。”胖驿卒却白了瘦驿卒一眼,然后继续大口吃菜。
“难怪你一辈子穷酸,没有一点智慧。”瘦驿卒轻蔑的说道。
“你有智慧?怎不见得你富贵通达?”胖子却是不服气的说道。
“行,不和你这个呆子饶弯子了。这夜黑风高的,那书生一人行路,咱们何不扮作山贼,劫些银两花花?”瘦驿卒得意的说道。
“这个主意不错,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劫了他他也没法子。”胖驿卒忽然得意的望着瘦驿卒说道。
二人于是一番乔装,然后骑上驿马一路追赶,不一会儿就追上了慕容云真。不待慕容云真反应过来,二人已一前一后的将他堵在驿道中间了。
慕容云真见山贼堵截,自是暗叹倒霉,于是恭喜的说道:“在下赶路去成都府,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
“我们知道你要去成都府……”胖子厉声说道,却被瘦驿卒狠狠的敲了一下。
慕容云真于是好奇的望住他。
“小子,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瘦驿卒洋洋得意的说道。
“对,留下买路财!”胖子随即凶神恶煞的附和道。
慕容云真却迟疑起来,但定睛一看,却是哭笑不得。原来这胖瘦驿卒所骑的马,还挂着驿站的标识。方才那胖驿卒说知道他要去成都府的时候,慕容云真已经察觉出异样来,如今在看到驿马,自然可以确定这二人身份了。
“二位不是刚才驿站的差哥吗?”慕容云真迟疑着说道。
“嘿!行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胖驿卒随即扯下面罩,憨憨的说道。
瘦驿卒却是气的差点没倒过去。但既然被识破,索性也扯下面罩来。
“果然是二位差哥。为何你们要扮作山贼吓唬我?你们可知道身为官差,知法犯法是要罪加一等的?”慕容云真责问道。
慕容云真义正言辞下,二人顿时被震慑住了。
“我们不是要吓唬你,我们来是要告诉你成都府不是走这个方向,要走那个方向。”胖驿卒憨憨的说道。
瘦驿卒却又是心中一阵苦闷难当,于是恶狠狠的瞪了胖驿卒一眼,喝道:“你不说话会死?”
“可是人家说的没错,咱们若是动手了,非得坐上几年牢。”胖驿卒悻悻的说道。
“呆子,这里荒山野岭,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瘦驿卒举目四望后厉声说道。
胖驿卒这才停下声音来。
“小子,识趣的就留下些钱财。不然在这荒郊野岭的,只怕要便宜了那豺狼虎豹。”瘦驿卒抽出白花花的官刀指着慕容云真说道。
“对,留下银两!”胖驿卒见慕容云真退后,便马上跟着喝道。
二人持刀相向之下,这荒山野岭哪里还可以藏身?慕容云真只恨自己不会武功,倘若有大哥一半的身手,也不至于像这般身陷囹圄。
瘦驿卒见慕容云真步步后退,便驾着驿马紧紧相逼。慕容云真自知驿道跑不过他们,唯有退入旁边山林。瘦驿卒见状却是心中一喜,慕容云真进入山林对他来说简直是自寻死路。二人随即下马,急急尾随,只望对慕容云真来个瓮中捉鳖。
胖瘦驿卒熟悉山中情况,对慕容云真来了个包抄,不一会儿便将他围了起来。
“小子,大爷没空和你玩,识趣的留下钱财,不然此地就是你葬身之处!”瘦驿卒恶狠狠的说道。
“君子岂可受人胁迫?莫说我没有多少银两,就算有多余也不会给你们的。”慕容云真虽然无路可走,但也临危不惧的说道。
“我们都跑了这么长的路,你也多多少少意思一下吧?”胖驿卒不耐烦的说道。
见慕容云真毫无行动意思,瘦驿卒便喝住胖驿卒:“胖子,别跟他啰嗦,他不识相,便怨不得我们。动手!”
话音未落,一胖一瘦两个驿卒随即从两边扬刀杀来。慕容云真大骇,急忙抽身躲避,虽然躲的不怎么漂亮,但终究是免了一劫。
胖瘦驿卒扑了个空,于是继续追上来。慕容云真唯有夺路而逃,但山中杂芜丛生,又没有方向,不一会儿又被截住了。
慕容云真没有办法,唯有从地上拾起一段树枝指着二人,示意自己要顽强抵抗。但月光之下,胖瘦驿卒手里的官刀却是明晃晃的,显然比这树枝要威风的多。
“胖子,你且一旁站着,看我如何收拾这嘴硬的家伙。”瘦驿卒得意的说道。
胖驿卒随即坐到一旁观看。
只见那瘦驿卒扬刀冲来,慕容云真便以树枝在跟前胡乱敲打一通。说也奇怪,瘦驿卒虽然出刀抵挡,但一架便觉得虎口剧痛,刀亦掉落在地,自然免不了被慕容云真手中树枝一顿乱打。
原来慕容云真体内真气游走,乃是内力源源不断的积累生长,虽然不会任何招式,但此刻他的内力修为却早已炉火纯青。于是后面一通乱打,却也打得瘦驿卒疼痛不堪,早已是口鼻流血了。
见到此景,慕容云真还以为是闹出人命,自是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树枝丢弃一旁。而那胖驿卒见慕容云真以树枝一下就打飞瘦驿卒的官刀,自是认为他武功高强。如今瘦驿卒倒地哀嚎,胖驿卒自然心中害怕,便急急跪在地上求饶了。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胖驿卒连连说道。
胖驿卒再叫一番后,见无人回应,才抬起头看去,只见慕容云真早已踩着纵云功飞身到驿道上了。
“果然是世外高人!”胖驿卒忍不住叹道。
胖驿卒于是扶起痛苦不已的瘦驿卒,喋喋不休的骂道:“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慕容云真来到驿道,恰好看到驿马正停在路边,随即翻身而上,直朝着成都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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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马不停蹄的往前赶,到次日下午时已经来到了成都府。此刻,慕容云真无暇此地风致,一番探询后便直直朝着恭王府奔去。
恭王府守卫森严,外人如无请柬是一律不得入府的,慕容云真一时半会儿无法进去,却也是着急非常。就在慕容云真愁眉不展之时,他忽然想起百草翁曾说这恭王嗜赌如命,便心生一计。
只见慕容云真整理了一番衣裳,又理了理头发,然后稳步迈向恭王府大门。
“天下第一赌圣来访!天下第一赌圣来访!”慕容云真煞有其事的大喊道。
守卫急忙上前制止慕容云真,但慕容云真不依不饶,依旧大声呼喊。守卫见他胡搅蛮缠,便架起慕容云真,欲要将他推出集市去。
“谁人大言不惭,自谓赌圣?”大门内,一个衣着光鲜的老头走出来说道。
慕容云真于是急急挣脱守卫,往前端正一站,然后得意的说道:“我便是那天下第一赌圣。”
“哦,那你姓甚名谁?”老头又问道。
慕容云真却是一怔,这个他却是还没有想好。
“哈哈,英雄不问出路,你若不信,咱们大可赌上一局。”慕容云真随意的说道。
“你连名字都不敢报上,只怕另有企图吧?”老头不屑的说道。
“你且听好了,在下杨云真!自幼随高人习得赌术,七岁便赌垮京师长乐赌坊,九岁已在城郊置宅买田千亩,若非家师告诫收敛锋芒,只怕京师再无赌坊。”慕容云真洋洋洒洒的说道。
慕容云真此语并非毫无根据,他自幼读书,偶然也能看到些关于江湖轶事的杂书,其中便有杨氏少年赌垮赌坊的轶闻,如今套用一番,却也说的通透。
“哈哈,那杨氏赌垮长乐赌坊,乃是建炎三年的事情。如果杨氏在此,起码是个不惑中年才对。”老者却朗声笑道。
慕容云真顿时脸色微红,只恨自己编的不够完美,但既然话已至此,便只好硬着头皮大笑道:“我只说我是杨云真,老人家所说的杨氏正是家师。”
“简直是信口雌黄!”老头已经无兴趣再听慕容云真瞎掰,于是生气的说道。
不需多说,守卫自然不会善待慕容云真的。只见守卫对慕容云真来了个五花大绑,这下恐怕不只是要丢出集市那么简单了。
“且慢,且慢!”大门内,一个紫袍男子满急急喊道。
“王爷!”只见老头和其他守卫恭敬的喊道。
“刚才听你说你是杨氏弟子,想来赌术高明,可愿意陪本王玩上一局?”紫袍男子高兴的问道。
“王爷,这家伙是个江湖骗子……”老头劝道。
“他若真有神奇赌术,本王自能得到一乐;他若真无赌术便是欺骗本王,到时再送他去官府便可。”恭王却豁朗的说道。
守卫这才松开慕容云真。
慕容云真于是随着恭王进了王府。
“本王这几日正愁无人可赌,来来,你且陪本王赌上两把。”恭王得意的说道。
只见徐管家随即取来色子、竹筒等赌具,又将这些赌具一一摆放在慕容云真面前。
慕容云真顿时心中慌了起来。他自幼读书,根本没有沾染过任何赌局,只怕连其中规矩都不知道,如今要来真的,只怕一下就露了马脚。
但即便如此,慕容云真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难得王爷有此雅兴,我便使出看家本领来。王爷先请!”
“如此甚好!”恭王满意的说道。
只见恭王取来色子放入竹筒之中,正欲拨弄之时,却忽然说道:“赌局自然要有所表示,不然就无趣了。”
慕容云真心中一窘,只得憨厚的笑道:“对极,对极!”
“哈哈,我恭王府家财万贯,富极一方,你说的出的,我便拿的出。前提是你要赢得了我。”恭王轻松的说道:“不知你有多少钱财来作这番赌注?”
慕容云真顿时面生尴尬,但马上又一笑镇定下来,继而故作高深的说道:“天下财富如浮云,散了又来,来了又散,不足为奇。”
“那阁下的意思是你有什么不世珍奇?快快取来,本王很想看个究竟。”恭王满脸期待的问道。
慕容云真霎时神情凝滞,心想自己身上全部银两凑起来恐怕也不足几两,更何况是珍奇了?但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不能退却了。于是慕容云真昂首端坐,目光微醺的环视一周,说道:“我并无带什么珍奇。”
“混账!那你凭什么和王爷赌?”徐管家顿时勃然大怒的说道。
“哈哈,我身上不带珍奇宝物,是因为我不曾输过,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带。”慕容云真一番自负清高的说道。
“你这可算是空手套白狼,无趣,无趣。”恭王顿时脸色阴沉下来说道。
“非也,非也。天下珍宝皆难出恭王府之右,对王爷来说只怕也不过如此。但如果我能让王爷看到百赌不输的秘诀,想必王爷会更加喜欢。”慕容云真竟然颇有兴趣的说道。
“天下若真有百赌不输的秘诀,本王倒是非常愿意看看。”恭王这才重拾兴趣与慕容云真说道。
只见恭王把色子放到竹筒里便上下左右摇晃一番,然后重重的扣到案台上,动作倒是十分的娴熟。
恭王于是轻轻解开竹筒,只见里面三个色子皆六点向上。恭王顿时面露笑意,对着慕容云真说:“你便让我开开眼界,看你能如何超过这一十八点?”
慕容云真初次涉赌,根本不懂赌博的玩法,但又不能明着问,于是假装洋洋得意的说道:“王爷,是否只要我摇出多一点,便算我赢?”
恭王却是忍不住一笑,说道:“这还用说?”
一枚色子最大是六点,三枚加起来一十八点已经是极限了,如何能多摇出一点来赢那恭王?慕容云真心中焦急,但一想这色子有六个面,只需要其中一个能够裂开,便可至少多凑出一点。但若要做到这样的结果,非内力精湛无比不可。慕容云真曾听杨湛和幽冥谷主夸赞自己内力深厚无比,但究竟有多深?是否足以震裂这色子?他也不知道。
慕容云真于是暗暗运气一番,只见他脚下悄悄用力,左脚随即浅浅的陷入所踏的青石地板。而他再加力,左脚便陷得越深。慕容云真好奇不已,仿佛运力之下,这青石犹如泥土一般柔软。
“杨云真,该你摇了。”恭王见他低头许久,便忍不住的催促道。
慕容云真这才回过神来,于是抱歉的说道:“久等,久等。”
只见慕容云真将色子一颗一颗的丢进竹筒,然后又细致的查看了竹筒一番,最后才轻轻的摇了起来。但慕容云真一摇便心中慌了,因为刚才竹筒了的色子差点掉出来了。慕容云真唯有全身左右来回摆动,才勉强让色子滚入竹筒并继续打转起来。
慕容云真这些动作实在是笨拙的很,根本不似高手那般行云流水。恭王也是看的只想偷笑。
但慕容云真轻轻的摇了一下后,便渐渐掌握了技巧,于是学着恭王之前的样子,煞有其事的上下来回一番。此刻,慕容云真已经暗暗使出内力,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内力穿透竹筒直达色子上面。
慕容云真于是每感受到一颗色子,便对其发出内力,直到最后感觉不出竹筒里有大个的色子了,才将竹筒扣到案台上。
慕容云真此刻早已面红耳赤,而对于竹筒里面的情形,他也是又期待又担忧,竟然久久不敢打开竹筒来。
“莫非高手都这般啰嗦?”恭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徐管家于是上前揭开竹筒,里面情景却是惊呆了三人。
只见里面的色子悉数被切成一个个的小方块,切口平整如砥,毫无痕迹,细细算来恐有十余个之多。
恭王于是诧异的看了看慕容云真,又诧异的和徐管家对视一番,简直是难以置信。难于置信的岂止恭王和徐管家?慕容云真对眼前的情景也是不敢相信,竟然呆呆的望住这些小方块来。
只见这些小方块上或多或少的都有点数,慕容云真一番查看,竟然有二十五点,于是便激动的说道:“王爷,我这一共有二十五点,比你一十八点还多上七点。”
“哼,你这是耍花样?”徐管家气愤的说道。
“不错,你一定是耍花样调换了色子,不然三个色子如何会变成这么多小色子?来人!”恭王亦是不悦的说道。
顿时有侍卫前来拿住慕容云真,但不管他们如何搜寻,都找不到任何慕容云真出千作弊的线索。反倒是徐管家看到方才慕容云真位置下的那个脚印,才明白过来。于是徐管家将此事告诉恭王,恭王一番查探,不禁拍手叫绝,连忙叫侍卫放了慕容云真。
“阁下内力惊人,竟然能将白玉色子切开,本王第一次见到,真是超乎想象。”恭王确实兴趣盎然的说道。
“呵呵,雕虫小技,想不到被王爷识破。”慕容云真尴尬的笑笑。
“这哪是雕虫小技,这是无上本领,果真百赌不输的秘诀。此招一出,必定通吃天下赌坊。”恭王却神驰不已的说道。
“但我并未在赌坊使用过,也不打算再使用这般伎俩。今日使出,完全是博王爷一乐。”慕容云真说道。
“如此神技你竟然不用?你这招定能为你带来无尽财富,如果不用,岂不可惜?”恭王笑道。
“哈哈,无尽财富有何可惜?如今我要救一人,却是有了无尽财富也救不了。”慕容云真不免悲怆的说道。
“无尽财富也救不了的病?要什么才能救?”恭王好奇的问道。
“不瞒王爷,我此来是想要向王爷借一物,只有此物才可救她性命。”慕容云真诚恳的说道。
“这样啊?那个……你且说来听听。”恭王却是一脸不快的说道。
“灵犀角。”慕容云真简洁的答道。
“那灵犀角乃皇上御赐,等同圣物,岂可说借就借?”恭王不悦的说道。
“我知王爷乃诚信君子,我愿和王爷打个赌,如果我赢了,王爷便借我灵犀角一用。”慕容云真忽然说道。
“不赌啦,不赌啦,你身怀绝技,我如何赌得过你?”恭王不爽的说道。
“今日我与王爷不赌色子,赌一个王爷不曾见过也不曾赌过的东西。”慕容云真见恭王不肯答应,便急忙说道。
“赌一个我没赌过的东西?是什么东西?”恭王好奇的问道。
“哈哈,王爷莫急。在下想问一下王爷知道且能拿得出的最毒的东西是什么?”慕容云真轻松的问道。
“天下之毒何其繁多,比如鹤顶红、孔雀胆……,徐管家,这些东西府内可有?”恭王一番清点后问道。
“王爷,府上新购砒霜三钱,本是打算做鼠药驱鼠的。”徐管家有些拘谨的说道。
“砒霜?不错,不错,砒霜也是剧毒无比之物。”恭王忽然好奇的说道。
“区区砒霜,难道真的剧毒无比?”慕容云真故意不屑的说道。
“废话,砒霜乃即刻致死之毒。古往今来,多少臣子对其恨之入骨。”恭王悻悻的说道。恭王此言不虚,常言伴君伴虎,稍有不和便有掉脑袋的危险。为了保全家人或者其他,许多臣子的朝珠便内裹砒霜,一旦有事便吞下西归而去。
“如此说来这砒霜果真奇毒,哈哈,好极了,好极了。”慕容云真两眼放光的说道。
“不知杨云真打算拿砒霜如何作赌?”恭王见慕容云真得意,却急急追问道。
“那王爷可见过有人服下砒霜而安然无事的?”慕容云真又问道。
“天下人皆血肉之躯,焉有服毒不死的?”恭王却是不以为然的答道。
“好,我今日便吃下那砒霜,倘若我受毒而不死,便是我赢了;倘若我受不了,便是我输了,与王爷无关。”慕容云真朗朗说道。
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恭王可是头一回听说,不禁追问道:“你疯啦!这样的话你必死无疑,赌局也必输无疑。”
慕容云真却得意的说道:“王爷既然觉得自己一定会赢,为何不答应?”
“此局我必定会赢,只是如此王府就要添一件不吉利的事情,不好,不好。”恭王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
“哈哈,所谓愿赌服输,我既然敢夸口,王爷如何不敢接受?”慕容云真却直直的大笑出来,颇有些讥讽的说道。
“混账!岂可对王爷无礼?”徐管家连忙出来喝止道。
“我并非对王爷无礼,我只是好奇,世间传闻王爷爱赌如命,只是今日一见,却不似传闻一般。岂不让人意外非常?”慕容云真朗声说道。
恭王心中自然颇为不悦,但名声在外,总不能让这个小辈取笑了吧?于是恭王叫下徐管家,严肃的说道:“杨云真,本王再劝你一次,切不可拿性命当儿戏。”
“我既然敢开口,对于可能的后果自然有准备。反倒是王爷敢不敢接?”慕容云真神情激昂的说道。
“你道是本王怕你了?徐管家,取那三钱砒霜来。”恭王愤怒的说道。
慕容云真却神态自若,他想自己经受过的毒岂是砒霜可以比拟的。
不一会儿,徐管家端着砒霜上来了,慕容云真看了一眼后,对恭王说道:“也请王爷取来灵犀角。”
恭王于是转身离去,不久便将灵犀角取来呈现在众人面前。只见这灵犀角如酒杯大小,上刻精致浮雕,正与本身暗红深沉之色相溶,极尽典雅之气。
慕容云真于是从徐管家手中夺过砒霜,如同吃断肠散一般灌入口中,看得徐管家和恭王两脚打抖,直直发憷。
这砒霜无色无味,慕容云真吃下后也不见得有什么异样。再过一炷香时间,慕容云真依然不觉得有任何不适,便若无其事的说道:“我便说没事的,王爷,这赌你输了。”
恭王却是脸色惨淡的望着慕容云真,简直不敢相信他现在的样子。
“杨云真你敢口服砒霜,也是胆大过人。但砒霜之毒有快有慢,如何认定你就赢了?”徐管家说道。
慕容云真于是找个凳子坐下,恭王和徐管家见他神态自若,自然惊叹不已。又过了半个时辰,二人见慕容云真依然无事,只能确认是他赢了。
“古往今来,多少人死于砒霜之下,杨云真你却能独善其身,真是惊为天人。”恭王恭敬有加的说道。
只见恭王依依不舍的将那灵犀角放到案台,示意慕容云真拿走。
“多谢王爷!”慕容云真去过灵犀角,然后速速离去。
“这杨云真真是世外高人啊。”恭王无奈的说道。
徐管家亦是频频点头。
慕容云真出了恭王府,急忙躲到一个角落,随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其实刚才坐下来的时候,慕容云真腹内早已剧痛无比,但为赢得灵犀角,他硬是装出一副无恙的状态,强行忍了半个时辰。
“原来这砒霜这般厉害。”慕容云真抹了下嘴角说道。
其实倒不一定是砒霜比先前的种种毒物厉害,而是这次他一次服下三钱,剂量实在太猛了。纵然有百毒不侵之躯,也难以招架。
慕容云真忍住剧痛,直接跨上马儿,径直着驿道向竹海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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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杨湛那一头,经过星夜兼程后,第二日也已到达星光湖了。但见此地四周山峦叠翠,古木郁郁苍苍,俨然世外桃源。而崇山峻岭之间,一个清澈、湛蓝的湖泊如一颗宝石镶嵌其中,微风乍起,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的苍山景色亦明亦幻,简直美不胜收。
“想必这就是星光湖了。”杨湛心中欣喜的说道。
不多迟疑,杨湛便径直朝着星光湖走去。但才一迈开脚步,杨湛便果断收住脚,因为他发现自己刚踏出的前脚仿佛被什么东西牵绊了一下。仔细一探,杨湛才发现一根极细小的蚕丝正绊住了自己。杨湛轻轻牵开蚕丝,顿时四周树上发出清脆的铃铛声,举目望去,这些树木的树梢正挂着一个个小小的风铃。
“原来此地有人居住。”杨湛心中豁然道。
“在下杨湛前来拜访!”杨湛对着前方湖面喊道。杨湛的声音顿时沿着湖面直贯两畔山间。
只见湖面依旧静谧如初,却没有任何声响回复。杨湛便跨过地上横牵着的几道蚕丝,一路下到了湖畔。湖畔一边是郁郁葱葱的山林,一边是宽阔的水面,中间则是杂芜丛生的数丈宽的开阔地。世间景色果真远近高低各不同,置身其中才觉得这儿不似先前远看时那般恬美了。
杨湛沿着湖畔复步前行,忽然发现一个白色的小东西在草丛里一闪而过,动作却是十分的灵敏。杨湛大呼走运,于是急忙追了过去。可这白色小东西灵巧非常,加之遍地杂草,杨湛岂能轻易捉到?
只见杨湛一路东扑西撵,那小东西却来回躲藏,一番奔波后二者皆相安无事,场面像极了是在捉迷藏。待追再过一个山谷后,杨湛渐渐发现眼前的地势开始平坦起来,周遭的草木亦有序许多,仿佛是有人打理过一般。
杂草渐少,白色的小东西便无处藏身,这才彻底的露出真容:只见它浑身雪白,大如家猫,来回跳闪之见,饱满硕大的白尾轻盈抖动,极似秋天里的芦苇;最让人激动的是它回望时候,露出的那一双如火焰般通红的双眼。这不正是百草翁所说的火眼白狸吗?杨湛心中不禁一阵惊喜。
这地方平坦开阔,火眼白狸岂能再逃走?于是杨湛一个飞身直扑过去,火眼白狸已经在杨湛怀抱之中叽叽喊叫了。
“谁人敢捉我白狸?”湖上一个苍劲的声音吼道。
杨湛放眼望去,却见一个蓑衣影子正踏浪而来。
“好功夫!”杨湛忍不住叹道。
但声音未罢,这蓑衣人已经齐身站在了杨湛面前。这蓑衣人头戴斗笠,手执鱼竿,身形看似花甲之年。
“晚辈杨湛求火眼白狸救人一用。”杨湛恭敬的作辑说道。
“不借。”蓑衣人冷冷的回复道。
杨湛欲要再言,却见蓑衣人一把上前夺过火眼白狸。杨湛知道这白狸应该是他所豢养,也不好与之争抢。
“前辈,我今日来借这火眼白狸,乃为救友人一命。”杨湛恳切的说道。
“我已经说过不借了。”蓑衣人却是生气的说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火眼白狸终究畜生,前辈何必固执己见?”杨湛坦然的说道。
“哈哈,白狸跟我多年,我待它如家人一般,你却说它是畜生?却不知在我看来,你们这些外人才是畜生!”蓑衣人愤怒的说道。
杨湛觉得自己方才说话太直接,惹怒了白狸主人,便欲致歉再劝。却不料蓑衣人大手一挥的说道:“你朋友的死活与我无关,我是不会借白狸的,阁下休要再言!”
“今日我一定要带这白狸出去的。”杨湛心下一狠,坚定的说道。
“哈哈,那老夫就要看看你的本事了。”蓑衣人朗声一笑说道。
只见蓑衣人内力一震,顿时将斗笠、蓑衣退落一旁。杨湛却忍不住心中一怔,尽露真容的蓑衣人原来是一个半边面容损毁的丑陋老翁!
杨湛随即抽出鬼眼狂刀,欲要与之大战一番,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吃惊不已:只见老翁忽然双眼圆睁,巍巍颤颤的盯着盯着杨湛,嘴巴张得大大的却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你究竟是何人?”老翁四肢打抖的问道,言语之中,似乎裹着巨大的惊恐与不安。
“在下杨湛。”杨湛却是诧异的答道。
“杨湛?杨湛……”老翁焦虑的默念道着,顿时陷入苦苦的沉思之中。
见老翁汗如雨注、神情骇然,杨湛自是好奇不已,便问道:“难不成你认得我?”
“啊?不认得,不认得!我不认得你!我不认得你!”老翁却紧张的乱吼道,早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不认得?”杨湛心中困惑万分的说道。
老翁于是直直摇头,仿佛说了认得就要丢了性命一般。
杨湛于是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里的鬼眼狂刀,最后再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个半脸毁容的老翁,似乎隐隐感悟到了什么。老翁却不敢与杨湛对视,仿佛是在忍受煎熬一般,难受难堪极了。
“莫非你……”杨湛盯着老翁迟疑的说道。
老翁却只是急忙摇手摇头,完全不管杨湛说了些什么。
“难道你知道我的事情?”杨湛急急追问道。
但老翁却一脸惊恐万分的样子,连声大呼:“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湛警觉的盯着老翁,却见他早已满头汗水,并来回不安的移动双脚。杨湛欲开口再问什么,却不料老翁竟然将手中的火眼白狸一抛,然后以一个极其快速的翻身跃入湖中。
杨湛本欲再追,但火眼白狸一落地别四处窜逃,唯有先捉这白狸了。
杨湛捉起火眼白狸,又回身望住老翁跃入湖中留下的阵阵涟漪,不禁神情凝重起来。杨湛于是抱着火眼白狸在湖畔等候了一会儿,依旧不见湖面有什么动静。杨湛又四处查探一番,只见对面山脚下有一个小木屋,木屋之下的湖上静静的停着一艘小船。
杨湛心中默默记下这些,便急急的往百草翁处赶。一路上,杨湛心潮澎湃,这老翁为何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为何他要夺路而逃?这些杨湛都困惑不已。
杨湛是个执着的人,这里有想不明白的事情,便注定了他还要再回来一趟。
慕容云真取来灵犀角后随即快马加鞭,一是为了尽快将灵犀角送回去,早点回去,曲如风就能早点获救;二是慕容云真越来越觉得头晕目眩,接连吐血不已,若不加快脚步,只怕后果堪虞。
但冤家路窄,慕容云真走驿道必须要经过胖瘦驿卒所在的驿站,而此刻挨了一顿打的瘦驿卒早已报官,说慕容云真殴打驿卒,还抢夺驿站马匹。
驿站外早已围着七八个衙役,他们正在作实地勘察。胖瘦驿卒见慕容云真远远骑马而来,随即喊道:“就是他!就是他!”
衙役们随即将驿道堵住,慕容云真只有勒住马蹄下来。
“拿下这贼人!”衙役首领大喊一声道。
慕容云真一脸茫然,自己如何成为贼人了?
“在下并非贼人,如今赶着救人,还请各位差哥放行?”慕容云真焦急的说道。
“你所骑的马正是本站驿马,还敢狡辩?”衙役首领呵道。
“就是这厮先是打伤了我,然后强行夺走驿马。如今还敢招摇过市,简直是没有王法了。”瘦驿卒激动的说道。
不由多说,衙役们便蜂拥而上。慕容云真自知被擒必定难于脱身,于是强忍疼痛,使出纵云功来回游走。衙役们一番乱窜,不仅每每扑空,还折腾的气喘吁吁。
“差哥,请听我一言。”慕容云真站在驿站房顶说道。
衙役们上气不接下气,哪里有空回复?只见衙役首领摇了摇手,示意他说。
“前日我来此问路,这里的驿卒却见天黑无人,扮作山贼要劫我钱财,我才出手打伤他的。而这驿马,乃是我急着前往恭王府,临时借用,如今归还,还请衙役大哥放行。”慕容云真急促的说道。
“你是去恭王府?”衙役首领忽然激动的问道。
“不错,我此行正是去恭王府向王爷借一物品。差哥若是不信,可以去恭王府核实,恭王府徐管家和诸多侍卫都可以证明。”慕容云真答道。
衙役首领顿时迟疑了起来。这恭王在成都声名显赫,谁人都不敢得罪与他,如果眼前这个书生真的是恭王府宾客,只怕拿下了回到县衙也要被责。但如果他有所欺瞒,自己岂不是失职?
“此乃王爷所赠灵犀角,若非的王爷允诺,相信任何人都无法拿到。”慕容云真随即从怀里取出灵犀角展示一番。
“早听闻恭王府有一只灵犀角,乃先皇御赐。”衙役首领满眼崇拜的说道。
“差哥果然见识非凡!”慕容云真收起灵犀角后说道。
“本案误会一场,就此了结。”衙役首领朗声说道。
“多谢差哥。”慕容云真一番答谢后,便以纵云功急急的奔向山头而去。
“真是好轻功!”衙役们望着慕容云真远去的身影叹道。
“诶,我说你们怎么就放走了他?”瘦驿卒怨恨的说道。
“人家乃恭王府宾客,岂会无故打伤你?我看定是你二人见他衣着光鲜,一时起了贼心,要谋财害命才是真的。”衙役首领呵斥道。
“与我无关,这都是他的主意,而且我也从来都没有动手。”胖驿卒连忙跪地哀求道。
瘦驿卒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早已闷得死去活来。
“哼,果然如此!弟兄们,拿下这二人。”衙役首领得意的说道。
慕容云真翻过大山,待来到江边的时候,早已痛的动弹不得。而江上,一膄渡船正徐徐开来。
“公子,你怎么了?”船家焦急的问道。
慕容云真抬头一看,这不正是那日送自己渡江的船家吗?
“我没事,劳烦船家速速送我过江。”慕容云真连忙激动的说道。
船家于是开船送慕容云真来到了江畔,付过银两后,慕容云真便匆匆上岸行走,却是口吐一阵鲜血,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
“公子,您受伤了?”船家问道。
慕容云真摇摇手,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
“公子要去哪里?船家送你一程。”船家却是好言说道。
“我去竹海,只怕船去不了。”慕容云真对着船家微微一笑,然后艰难的说道。
“我见公子乃仗义之人,这样吧,我家中有一骡子,且先借与公子。公子到了竹海便放回骡子,它回自己寻着回来的。”船家说道。
慕容云真再欲答谢,却再无力气说出来了。
船家于是将慕容云真抬到骡子上,然后拍了拍骡子,这骡子便驮着慕容云真往前走了开来。
慕容云真渐渐觉得眼前一片苍白,但想到马上就能将灵犀角送去救曲如风,却也是开心一笑,然后安然的睡了过去。
杨湛抱着火眼白狸回到竹海草棚,百草翁见到火眼白狸,却是心中大为欣喜,连连说道:“妙极!妙极!”
“婆婆,我二弟可曾回来?”杨湛焦急的问道。
“慕容少侠尚未回来。”百草翁答道。
杨湛心中不禁一阵担忧。但忽然山路上传来急急的蹄子声响,杨湛和百草翁放眼望去,却见一头黑色的骡子驮着一个人朝这边走来。杨湛随即上前查看,却见慕容云真口中缓缓留下鲜血,人早已闭目不语。
“二弟!二弟!”杨湛大声喊道。
慕容云真隐隐觉得耳畔传来杨湛呼喊,却又觉得微弱的没有声响,于是手指胸怀,又晕晕的睡了过去。
杨湛随即从慕容云真怀中取出灵犀角,然后焦急的问百草翁:“我二弟这是怎么回事?”
百草翁掰开慕容云真的眼角查看了一下,又用银针查验慕容云真口中鲜血,然后神情沉重的说道:“慕容少侠中了砒霜之毒。”
“砒霜?怎么会这样?”杨湛焦急万分的说道。
“慕容少侠定是与那恭王打赌,赌自己服毒不死,看来他是真心为救那姑娘而豁出性命了。”百草翁缓缓说道。
“那婆婆还不速速救我二弟?”杨湛急切的说道。
“慕容少侠有百毒不侵之体,区区砒霜奈何不了他的。”百草翁却是若无其事的说道。
“但我二弟依然昏迷不醒,而且口吐鲜血呀。”杨湛急忙说道。
“慕容少侠一次吃下太多了,自然一时间难以消受,你把它抬进草棚,我先帮他排除余毒。”百草翁说道。
只见杨湛将慕容云真抬到草棚内的水井旁,百草翁便命牧童取来一棵芋艿直直的插入慕容云真口中,然后又将水灌入其中,看的杨湛一脸困惑。
慕容云真忽然几声剧烈咳嗽,竟然又吐出许多鲜血来。杨湛大急,连忙制止百草翁。
“杨湛,你这是要做什么?”百草翁不悦的说道。
“婆婆,你这样弄,二弟只怕要失血过多。”杨湛说道。
“哈哈,你懂医术吗?你行就你来。”百草翁忿忿的说道。
杨湛唯有尴尬的站立一旁。
“这芋艿汁水是化解砒霜的上等良药,而且枝内有万千中空,恰能吸附残余药物。慕容少侠现在吐血,乃是吐出多余的毒物。”百草翁说着将芋艿取出,只见原本碧绿的艿枝,顿时化作红黑一片。
百草翁接着又将一根芋艿插入慕容云真口中,然后再灌一些井水进去,慕容云真又呛了几声,再吐出几口鲜血,这才悠悠晃晃的醒过来。
“二弟,你没事了!多谢婆婆搭救!”杨湛激动的说道。
“大哥?婆婆?”慕容云真有些恍惚的喊道。但不一会儿就神情激动的说道:“我取来了灵犀角!我取来了灵犀角!”
“只怕是差点要了你性命!”百草翁却淡淡的说道。
“想不到砒霜竟然这么毒。呵呵。”慕容云真于是尴尬的笑了笑。
“你把砒霜当饭吃,当然毒了。”百草翁却是轻蔑的一笑,说道。
杨湛和慕容云真只好憨憨一笑。
“慕容少侠,老身刚才已经帮你除去了部分腹中余毒,但是仍有些深入肌肤的余毒,需要在药水中浸泡几日才能彻底祛除。”百草翁说道。
“多谢婆婆,有劳婆婆了。”慕容云真感激的说道。
接下来,百草翁让慕容云真去到牧童房间,然后让牧童将房内一个巨大的木桶放满热水,再加上少许药物。
“慕容少侠稍后便赤身浸泡水中。”百草翁说道。
“哦。”慕容云真有些尴尬的说道。
交代完毕后,杨湛与百草翁便出了房间。
屋内,牧童却候在一旁,着实让慕容云真有些难堪。
“小兄弟,我要沐浴了,你怎么还不出去?”慕容云真笑着问道。
“因为我也要沐浴。”牧童憨憨的答道。
“那你在哪里沐浴?”慕容云真又问道。
牧童却是指了指房间里的大木桶,说道:“就是这里呀。”
“可是婆婆说让我在这里浸泡药水的。”慕容云真又说道。
“我每天都必须在这里浸泡药水,你不让我浸泡,我也不要你进来。”牧童着急的说道。看样子,这娃娃是要生气了。
慕容云真没有办法,只得好声说道:“行,行,但说好非礼勿视啊。”
牧童才不管这些,立马脱得光溜溜的直接跳进大木桶里,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慕容云真于是褪去衣物,也是站到了木桶之内。
牧童却好奇、惊讶的盯着慕容云真,然后又俯身打量了自己一番,不禁失望不已。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慕容云真焦急的说道。
牧童于是闭上眼,但仍旧忍不住偷偷的看上一眼,只是每看一次,都难掩失望之情。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慕容云真舒缓着问道。
“药童。”牧童简单的答道。
“药童?这也算是名字?”慕容云真诧异的说道。
“当然,虽然不像你的名字那么长,但是我就叫药童。”药童却也得意的说道。
慕容云真只好浅浅一笑,然后将暖暖的药水涂到身上,实在是舒服极了。
药童却不做这些,只是仰着让药水浸泡背上。慕容云真想起那日看到他背上的脓疮,于是心疼的问道:“药童,你背上的脓疮还痛吗?”
药童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婆婆一定会治好你的。”慕容云真说道。
“不,婆婆说这是修炼百毒不侵之身,不要那么快医好。”药童却不以为然的答道。
“原来每天泡药水就可以百毒不侵。”慕容云真惬意的说道。
“才没那么简单呢?”牧童急急的说道。
“那还有什么步骤?”慕容云真又问。
“每天品尝各种新研药物,然后让虫蛇咬一下,最后浑身抹些毒粉。婆婆说七八年后便可小有所成。”药童得意的说道。
慕容云真早已听得浑身发毛,不禁同情起药童来,于是问道:“你的父母呢?”
药童却闭目养神,不再搭理慕容云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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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翁得到火眼白狸和灵犀角后,急急配置药方,也是忙的不可开交。杨湛见大家各有其事,忽然想起心头还有一事未了,便去找百草翁说了。
“婆婆,那日我去星光湖,遇到一个半边脸毁容的老翁,不知道是何人?”杨湛问道。
“哦,原来星光湖有人居住?”百草翁却也好奇的说道。
“婆婆不知道此人是谁?”杨湛又问道。
“哈哈,老身隐居于此,便是不想被人打扰,哪里有闲情去结交别人。不过竹海浩瀚,能安居于此的必定也是想远离尘世之人。”百草翁淡淡的说道。
“婆婆,这几日您要为二弟和曲姑娘疗伤,我恰有一事未了,可能要去个三、四日,希望二弟问起,婆婆能代为转告一声。”杨湛说道。
百草翁于是点点头。
百草翁其实已经猜到杨湛是要再去星光湖找那老翁的,虽然自己不认识那老翁,但杨湛一个外人找去,其中必定有所缘由。想到这里百草翁不禁微微一叹。
杨湛向着星光湖一路疾驰而去,待再看到湖畔之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杨湛却不下湖畔,而是细细思量了起来。
不一会儿,杨湛已经有了计划。只见杨湛以凌云渡之功飞身而起,轻盈的穿梭于山林树木之间,最后才徐徐落在湖畔。杨湛此举乃是要避开林间蚕丝铜铃,因为他要悄悄的证实一件事情,一件他非常关心的事情。
杨湛落下地后,便径直着那日所见的木屋而去,却远远的看见木屋有火烛之光。杨湛于是凝神屏息,再以凌云渡悄然接近木屋。
只听得木屋内有人来回走动,踏的地板“咄咄”作响,时而又听得一声长叹,仿是在无奈、伤神。杨湛轻轻抬起头向窗内望去,却正见那日老翁置身其中。
只见这老翁愁眉紧闭,在屋内坐立不安的叹气,随即又拿出一封书信,看了一会儿后狠狠的摔在案头。不一会儿,老翁又拿出几件宝贝,冷眼看看却也丢在一旁。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老翁不禁哀叹道。
老翁说着便将书信放到蜡烛上点燃,杨湛心中一急,便破窗而入。老翁自是大为骇然,惊讶的望着杨湛。
杨湛却不理会这些,随即上前夺下半页书信。老翁自是一急,连忙将手中这半页书信盖到蜡烛上,顿时付之一炬。
杨湛盯着手中书信,看的简直目瞪口呆:公渡兄鉴,如今金贼南侵,朝堂哗然……兵部侍郎勾结金人,欲意谋反……虽然下半页被焚毁,但依稀猜得到其中内容原委。
“原来你果然是当年血洗方侍郎府的杀手之一。”杨湛盯着老翁厉声说道。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认得什么方侍郎,我没有刺杀过他。”老翁急忙辩解道。
“那这书信如何解释?”杨湛又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刘公渡焦急万分的喊道。
“你看着我!”杨湛呵斥道。
只见杨湛披头散发,神情愤怒,样子十分吓人。刘公渡于是抬头望去,却忽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半天也爬不起来。
“二十一年了,我找你找的好苦。”杨湛愤怒的说道。
“与我无关,我没有下手杀你,也没有杀你的夫人,这些与我无关……”刘公渡在地上胡乱喊道。
杨湛忽然发现刘公渡言及父母遇害之事,更是悲愤交加,随即放声狂笑起来:“哈哈……”
这笑声在屋外山间回荡,在湖面回荡,直直打破这星光湖静谧的夜。
“你究竟是人是鬼?”刘公渡巍巍颤颤的喝道。
“我当然是鬼了,你杀我全家,我今日便是来索你性命的!”杨湛痛快的喊道。
刘公渡虽然心中惊恐万分,但一回忆起当年旧事,却也难掩凄凉,便直直叹道:“想不到远遁星光湖二十年还是逃不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杨湛大喝一声,已是扬刀在手。
刘公渡于是站起身来,慢慢退到墙边,然后奋力一跃,便破窗而出。杨湛岂会善罢甘休,便一个闪身疾驰而过,人已横刀截住刘公渡去路。
刘公渡不禁惊讶的望着杨湛,心中暗叫:“吾命休矣。”
只见杨湛扬刀袭来,刘公渡唯有使出看家本领与他对决。但破魔刀法何其精妙,只需七八个回合,杨湛手中的鬼眼狂刀便架在了刘公渡的脖子上。
“阁下功夫神乎其技,看来确是那日的鬼魂索命。”刘公渡无助的说道。
杨湛却不理会这些,反而是狠狠的瞪着刘公渡。
“哎……当年一时意气用事,才有今日后果,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刘公渡追悔的说道。
“兵部方侍郎为官清廉,忧国忧民,你们为何对其赶尽杀绝?”杨湛厉声说道。
“哈哈,当年朝廷指认方万里勾结金人,事实俱在,人人得而诛之。”刘公渡却辩驳道。
“混账!若非方侍郎力鼎抗金,只怕赵宋王朝在靖康之变时便国破家亡了,这样的抗金英雄岂会勾结金贼?”杨湛勃然大怒,手上顿时加了一把力骂道。
刘公渡顿时觉得脖子上一阵火辣,少许鲜血已经从脖子上溢出来,不禁一阵颤抖,连连后退。但刘公渡退多少,杨湛便抵近多少。
“其实后来我们才发现方万里并非如朝廷传扬的那样,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我等亦羞愧难当,便退隐一方。”刘公渡惭愧的说道。
“哈哈,你一句羞愧难当就了事了,那方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如何了结?”杨湛怒道。
“可当年朝廷确实如此发文定罪,不然我们绝对也不会下这个手。”刘公渡委屈的说道。
“狗屁!那你们为何又对归隐山林的年轻夫妇下手?”杨湛继续追问道。
刘公渡顿时心中羞愧不已,在他看来,当年刺杀兵部侍郎纵然有错,可毕竟是朝廷授意,总算便情有可原。但后来追杀那对归隐的夫妇,见着同行的人对手无寸铁的二人大开杀戒,却是一直引为此生最不光彩的事情。如今杨湛再次提起,刘公渡随即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那日我们见金使果然在方府出现,便确定方万里乃勾结金贼之徒,便杀心渐起。后来见一婢女外逃,我们担心她通知同党便悄悄尾随,只到她来到临安城外洛溪河畔与这对年轻夫妇回合,大家便认定这二人是方府余党。”刘公渡回忆着说道。旧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但他依旧心有余悸。
杨湛一边默默的听着,一边暗暗的流泪。
“当时我怎么也不相信这对夫妇会是同党,但同行的人却担心他们走漏风声,遂一一杀尽。当时,这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个婴儿,却被……”刘公渡说着说着却停了下来,然后又惊又怕的望了望杨湛。
“却被如何?”杨湛喝道。
“那婴儿却被您抱着跳入洛溪瀑布……”刘公渡低声说道。
原来杨湛面貌与父亲杨胜卿长的一模一样,难怪刘公渡初见杨湛便神情骇然,惊慌失措。
“哈哈,你可知那婴儿便是我杨湛!”杨湛失声喊道。
“啊?”刘公渡诧异的望着杨湛,然后频频点头。
“那日我目睹众人屠戮一对手无寸铁的夫妇,自是心中怨恨愧疚。我固然铸成大错,但如今见婴儿长大成人,总算可减少些罪孽。”说道这里,刘公渡竟然松了口气。
“我今日便要取你性命,为父母外祖一家报仇!”杨湛喝道。
“哈哈,老夫二十年来藏头露尾,躲尽截杀,自知只欠一死。能死于你之手,我也心满意足了。”刘公渡朗声说道。
杨湛恨不能一刀了结了他的性命,但见他此刻毫无畏惧之意,又想到还有事情要了解,便接着说道:“躲尽截杀?你也知道会有这一天?”
“哈哈,自从方万里案结后,短短半月内接连有五、六人离奇死去,我便知命不久矣。于是连夜遣散家人,然后毁容远遁。”刘公渡凄凉的说道。
“那是何人要杀你们?”杨湛追问道。
“哈哈,我们为谁办了事情,谁就要我们死。”刘公渡却是看透世事一般豁然的说道。
“何不说的具体一些?”杨湛不耐烦的说道。
“朝廷。或许还包括联系我们这些江湖侠士的人。”刘公渡说道。
“朝廷?还有你们的联系人?都是谁?”杨湛急切的问道。
“朝廷方面自然是万俟卨、张思退了,他们知道方万里名声壮阔,除去方侍郎后自然要清理我们这些后顾之忧。”刘公渡平静的说道。
“那联系你们的人是谁?”杨湛追问道。
“此人亦在方侍郎案结案后蒸发人间,想必也是死了。”刘公渡凄凉的说道。
“那他叫什么名字?”杨湛又问道。
“此人姓赵名思燕。”刘公渡简简答道。
“赵思燕?”杨湛心中念叨一番,却觉得毫无头绪。
“此人幼年成名于江湖,但方案以后,便杳无音讯,应该也是死了。替朝廷办事有几人能善终?”刘公渡不禁感慨道,但随即又不无气愤的说道:“死了也好,要不是他,我们岂会趟上这趟浑水。”
“那当年参与此事的其他刺客都有哪些人?”杨湛忽然急急问道。
“此事过去二十余年,当年参与的人如还在人间,想必也我老夫一样风烛残年,只怕不需要杨少侠出手,老天也要收了他们。”刘公渡却是深情为难的说道。
“老天收是老天的事情,我杨湛收是我杨湛的事情。”杨湛却不依不挠的说道。
“哎,当年错事,回头已晚。想必那些一起参与的人,也都难于有什么好的下场,说不定早已被朝廷人马截杀,你又何必执着不休呢?”刘公渡无奈的说道。
“哈哈,执着不休?若是换了你家人被杀,你也能像现在这般仁慈?”杨湛抵着刘公渡的脖子怒道。
刘公渡顿时哑口无言。
“你若说出,我或许可以放你一马。”杨湛说道。
“哈哈,人生如棋,一着走错终身错。当年之事,犹如欠债一般,困我二十多年,如今能够偿债,却是轻松许多。”刘公渡豁达的说道,然后用力一顶,鬼眼狂刀上顿时鲜血四溢。
杨湛大骇,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只见刘公渡仰身而倒,脖子上鲜血喷涌而出,然后双腿一蹬,便再无动静了。
杨湛长叹一口气,竟然默默的坐了下来,虽然仇家已死,但杨湛却丝毫感觉不出复仇的痛快。
再停留片刻,杨湛便将刘公渡尸体抬入木屋内,然后将烛火点燃木屋,顿时星光湖畔火光通明,将这原本暗暗的湖面照的通红。
杨湛收起鬼眼狂刀,头也不回的向竹海走去。
百草翁这几日一边治疗曲如风,一边又为慕容云真排除余毒,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待杨湛回来之时,慕容云真恰好泡足三日,已经神清气爽的站在众人面前了。之时杨湛经过星光湖之事后,变得沉默许多。
“大哥这几日去哪里了?”慕容云真好奇的问道。
杨湛却只浅浅一笑,并不作答。
慕容云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欲要再问,却被百草翁打断。
“这几日老身为那姑娘分离出了毒性,接下来持续服用药方便可痊愈。”百草翁说道。
“真的?太感谢婆婆了。”慕容云真激动万分的说道。
“慕容少侠几日不见那姑娘,想必惦念的很吧?”百草翁打趣的说道。
慕容云真于是尴尬一笑。
“你且进去和她说上几句话吧,这些天她也是闷着了。”百草翁说道。
“嗯,嗯!”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然后径直着找曲如风去了。
百草翁却转身来到水井旁,却见杨湛一人独坐井上默默沉思。
“找到那星光湖的老翁了?”百草翁淡淡的说道。
杨湛却不愿多说些话。
百草翁感觉的出杨湛心头的愤怒和压抑,于是缓缓的说道:“世上太多事情纠缠不休,人便很累。杨湛,老身劝你还是学慕容少侠那样,找个姑娘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百草翁说道。
“谢谢婆婆关心。”杨湛说道。
草棚屋内,曲如风一见到慕容云真便激动的起身相迎。
“如风余毒尚未除完,勿要动,勿要动。”慕容云真和声说道。看着神情有些憔悴的曲如风,慕容云真心疼不已,忍不住暗暗伤神。
只见慕容云真扶着曲如风一步步的走到床前,然后将曲如风安稳的放好,最后再帮她盖上些被子。虽然是点点滴滴的小事,却让曲如风感动的落泪。
“如风,你这是怎么了?还很痛吗?”慕容云真焦急的问道。
曲如风却摇摇头,直直的望住慕容云真。其实她感动的岂止是刚才慕容云真的一番体贴?她在屋内的时候,自然听说了慕容云真为救自己而多番舍命的事情。得遇君子如此,曲如风只觉得今生无憾了。
“云真,如果我的病治不好,要你一生照顾,你可愿意?”曲如风忽然娇羞的问道。
“如风不要胡思乱想,婆婆说了,你的毒一定能够解的了。”慕容云真却是一脸正经的说道。
“我说如果。”曲如风望着慕容云真继续说道。
“没有如果,婆婆如今方子都开出来了,如风一定能够安然无恙。”慕容云真望着曲如风坚定的说道。
曲如风却是痴痴一笑,直叹这书生榆木脑袋。
慕容云真却低下头去,不久又抬起头来说道:“无论如风以后如何,我慕容云真都愿意一生照顾你,让你开开心心的。”
语罢,慕容云真只觉得心中乱窜一通,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了。
曲如风却是笑厣如花的望着慕容云真,然后一把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似乎永远都不要分开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百草翁持续让曲如风服下以火眼白狸制成的药方解毒,经此治疗,曲如风的神情气色也好了许多,粗粗看来,已和平日无异了。
“感谢婆婆相救!”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这段时间老身见过几位为人行事,确信天下乃有真心之人。我救这样的人,开心不已。”百草翁说道。
“这是一些心意,请婆婆收下?”慕容云真说着将一些细碎银两奉上。
“哈哈,山中要这些东西何用?慕容少侠这倒是小瞧我神医了。”百草翁却不屑的说道。
慕容云真唯有尴尬的收回银两。
“婆婆,这些日子打扰婆婆清静了,如今曲姑娘已无大碍,我们也要出发了。”杨湛感激的说道。
“那姑娘现在还不能走。”百草翁淡淡的说道。
“婆婆可是还有事情要我们去办?”杨湛问道。
“哈哈,杨湛,你这人为何总是心里想着做事?天下若多些像你这样的人,只怕世间要无事可做了。”百草翁却一阵讥讽道。
“那婆婆的意思是?”杨湛好奇的问道。
“这姑娘体内之毒确实已经分离开来,但她毒入五脏六腑,又不似慕容少侠般有百毒不侵之躯,要彻底解开这毒,没有半年七八个月的治疗,是做不到的。”百草翁娓娓说道。
“半年?”杨湛和慕容云真都诧异的问道。
百草翁点点头,说道:“这还不算她调养的时间,如果再算上调养,只怕非要一年不可。”
杨湛和慕容云真随即陷入沉思之中。并非二人不愿意留下,只是各自手中都还有急事要处理,若是再耽搁个一年半载,恐怕要有不测。
“云真,大哥,你们有要事在身,宜先去处理好,我在婆婆此处静养便是。”曲如风已经走出屋来缓缓说道。
“如风,你怎么出来了?”慕容云真焦急的上前扶住曲如风说道。
“云真,你身负重托,还是速速去办完,等你办妥了再回来找我。”曲如风娇婉的说道。
“若非护剑侍前辈重托,我慕容云真必定在此守候如风至痊愈,希望如风不要怨我。”慕容云真惭愧的说道。
“云真有情有义,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怨你呢?”曲如风羞怯的说道。
“那我便与大哥先去了,如风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待我回来接你。”慕容云真握着曲如风的手,再三叮嘱道。
“嗯,去吧。”曲如风温婉的说道。
“婆婆,我还有一事相请,婆婆请借一步说话。”慕容云真说道。
百草翁见慕容云真神神秘秘的,却也猜不到是什么事情,便过去了。
“婆婆,那药童身世可怜,还请婆婆善待与他。”慕容云真和声说道。
“他是我孙儿,我焉能不善待与他?”百草翁愠道。
“可是婆婆终日让他染毒,实在于心不忍。”慕容云真委屈的说道。
“哼!那药童之事你知多少?却责怪起老身来了。”百草翁颇为不悦的说道。
“药童身世我确实知道不多。”慕容云真说道。
“那药童早年父母被人害死,如今孤苦一人,他若不学得一身本事,如何手刃仇人?我现在让他试药,乃是要他练就百毒不侵之身,待他练成后,再学些功夫,自然就可以为父母报仇了。”百草翁望着慕容云真冷冷的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我是错怪婆婆了。”慕容云真尴尬的说道。
百草翁却也不多生气,只是有些孤傲的转过身去。
“婆婆,我杨湛自幼父母双亡,确与这药童有几分相似。但倘若有朝一日药童如愿为父母报完仇了,他又该何去何从?”杨湛思量片刻后问道。
“这个我还没有想过,等他报完仇了再说吧。”百草翁却简单的答道。
“如果他二十岁报仇,便二十岁再说;如果他三十岁报仇,那岂不是三十岁再考虑?这样的话,他不用成家?不用过生活吗?”杨湛问道。
百草翁心中一惊,这些却是是她没有想过的。或许之前她只是将药童视为试药的工具,或者真的是打算让他练就一身本领。想到这里,百草翁竟然无言以对了。
“婆婆一身精湛医术,儿女又夭亡,何不将这一身本领传授与他?如此他便能营生济世,婆婆又有传人。”杨湛诚恳的说道。
“不错,我观那药童乃心性醇和之人,且他视婆婆为亲祖母,想必也是有孝心之人。”慕容云真随即附和道。
“嗯,好像是这么回事。”百草翁沉吟着说道。
“婆婆冷面热心肠!杨湛替药童谢过婆婆了。”杨湛恭敬的对着百草翁深深一辑说道。
百草翁却朗声一笑,背身而去。
竹林间,曲如风与百草翁、药童等一路送别慕容云真和杨湛。慕容云真手执伊人玉手,却觉得心中有万千话语要说,但话在口中,却每每又咽了下去,只剩下二人依依不舍的眼神相互缠绕,任谁也不愿意打扰。
“大哥、云真,保重了!”曲如风望着林间渐渐消失的背影喊道。
“如风,待我回来接你……”林间,久久的回荡着慕容云真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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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和慕容云真离开竹海后,便一路向北前行。二人先出蜀境,途经陇西、甘州,半个多月后已经到达了河西腹地。只见此地一改先前山高水长之境,处处皆是坦荡开阔的草地和沙滩,悠悠白云之下,偶有牧马人群驱赶着牲畜任意游荡,让人倍觉空旷静憩。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慕容云真忍不住惬意的吟诵道。
“塞外果真别有风致。”杨湛亦舒坦的说道。
如此再走两日多,杨湛和慕容云真便已经跨过河西关口,而眼前景色也随之一变:脚下草地渐渐消退,化成无垠的石滩,石滩一端延伸至变幻无穷的戈壁,另一端便与一望无际的沙漠相连。此刻,除了天空是蓝色之外,旷野之中便就只剩下灰黄色了。
大漠虽然荒凉,但毕竟是塞外边陲,总有成群结队的人马来往穿梭,有人马就会有集市,有集市便能详尽了解此地风情。杨湛于是来到边陲集市询问,一番打探,才知道如今已经身居漠北了。
“二弟,我们终于到达漠北了。”杨湛激动的说道。
“那大哥岂不是可以马上了结尊师心愿了?”慕容云真亦是开心的说道。
杨湛却浅浅一笑,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听集市的人讲,过了这漠北便有一片入云高山,就是昆仑山了。”
“这么说我很快就可以把圣剑送到欧冶天工那里了?”慕容云真不免激动的说道。
杨湛点点头,但随即又转身步入集市,待再回来的时候,他手中已经抱着一块布匹了。
“二弟,此地已属塞外,不比关内太平,你且用这布匹将圣剑裹起来。”杨湛说道。
“大哥处处为我设想,我真是感动不已。”慕容云真默默说道。
“这是做大哥该做的。”杨湛却平静的回答道。
慕容云真心中感动,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按着杨湛的交代操办起来。只见慕容云真用布匹将始皇圣剑严严实实的裹了一通,最后才挎到背上,远远看去,活脱一个布匹商人。
“听闻漠北马贼不断、流寇众多,我便与二弟一同上路。”杨湛谨慎的说道。
“大哥不去办狂刀老祖前辈交托的事情啦?”慕容云真诧异的问道。
“不碍事。”杨湛笑了笑说道。
“可是此地已是漠北,大哥要造访的地方就在此处,如果再送我到昆仑山,大哥岂不是要兜个大大的圈子?不行,不行。”慕容云真想了想后连连摇头说道。
“师父让我拜访故居,只要知道了地方,什么时候来都是一样的。反倒是二弟护剑之事关系重大,马虎不得。”杨湛说道。
“这一路多得大哥照顾,已经误了你不少时间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让大哥送我到昆仑山?”慕容云真惭愧的说道。
“哈哈,二弟这话见外了不是?”杨湛却是爽朗的一笑说道。
慕容云真欲要再言,却被杨湛制止,便只好不再推却。
这沙漠浩瀚无边,要想走过去,水和干粮是必不可少的。杨湛于是又从集市买来一大堆食物,原本两手空空的他如今已是大包小包一起揽了,若非银两有限,杨湛还打算买两匹马来呢。
杨湛和慕容云真在集市吃饱喝足后便向着昆仑山出发去了。
兄弟二人在烈日炎炎之中艰难行走。沿途没有路人,没有溪流、草木,只有当空时时烘烤的骄阳。这段路或许是他们有生以来走过的最难走的路了。大漠茫茫,黄沙漫漫,举目望去,四周仿佛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的,二人置身于沙漠海洋之中,渐渐迷失了方向。
正在二人思量该如何前行之时,忽然,前方狂风大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滚滚风沙席卷而来,大有地动山摇之势。杨湛和慕容云真大呼不妙,却无处可躲,唯有牢牢的伏在沙地上。杨湛和慕容云真只听得背后阵阵狂风呼啸而过,不时又有无数沙子倾泻下来,几乎要将自己活埋了。杨湛于是紧紧拉住慕容云真,因为他知道在此情形下稍有不慎便会被那狂风卷走。
良久,待风声减弱,杨湛才拉着慕容云真从沙堆里站起身来。二人抖了抖身上的黄沙后便四面查看个究竟,这一看却彻底的让他们惊讶了:先前横在面前的几座大沙丘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呐!这么大一座沙丘竟然被一阵风吹走了。”慕容云真难以置信的说道。
“想不到这大漠天气竟然这般云谲波诡。”杨湛亦诧异的说道。
“这风沙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一旦发作起来却又这般吓人。看来没有一个了解大漠气候的人,我们是很难走的过去。”慕容云真心有余悸的说道。
杨湛点点头,领教过刚才的情形后,他对慕容云真的话自然是十分赞同。
风沙过后此地却平静如初,二人于是再度前行,却在不远处看见一队商旅团队。杨湛和慕容云真心中大喜,于是急急的追了过去。
只见这队商旅约有二三十人,每人各自牵着一两头马匹骆驼,马匹和骆驼上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物品,细细看去,有绸缎布匹、有南朝瓷器,也有各式金银器物。看来他们也是刚刚经历这阵风暴,如今还在清点物品。
见有两个人追过来,商旅们随即聚拢在一起,仿佛是要打算迎敌一般。
杨湛和慕容云真于是上前说明来意。
商旅们见二人并无恶意,也没有其他随行人员,这才稍稍放心下来。但即便如此,这些商旅们还是谨慎有加,大家都尽可能避免多讲一句话。敬而远之,或许最能形容他们此刻的状态。
“我们前去昆仑山,但却迷了路,不知道几位能不能为我兄弟二人指点方向?”杨湛上前恭敬的说道。
“此去昆仑山路途十分遥远的。”商旅却严肃的说道。
“但先前集市的人却说只要过了这个沙漠便到了昆仑山。”杨湛又说道。
“哈哈,你可知这沙漠有多大?”商旅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
杨湛摇摇头,商旅这才确定他们确实是迷路了。
“从这里出发,起码要十天半个月才走的完。”商旅郑重的说道。
“还要走这么久?”慕容云真惊讶的说道。
“这沙漠又称浩瀚海,方圆七八百里,能否十天半个月走完还要看天气呢。”商旅不以为然的说道。
“这沙漠本来就难寻方向,如今还要在里面走上十天半个月,只怕我们兄弟二人非困在里面不可?”杨湛焦急的说道。
商旅却不说话了,显然他们不太愿意与陌生人同行。杨湛和慕容云真也看出商旅们的心思,想想也很正常,但如果不能掌握方向,不了解道风沙来袭的规律,二人恐怕永远也无法走出去。
“却不知这大漠为何忽然狂风大作,还刮走几座大沙丘?”慕容云真于是好奇的问道。
“此乃风神发威,刮走几座沙丘是很平常的事情。”商旅神情凝重的说道。
“那如何知道风神何时来?”慕容云真又追问道。
“骆驼会告诉你风神何时来。”商旅得意的说道。
“骆驼?”慕容云真和杨湛皆诧异道。
“不错,风神若是来了,骆驼便会下跪朝拜,你便跟着下跪朝拜即可。”商人说道。
这可把兄弟二人难住了,他们连马匹都没有,哪里会有骆驼呀?
商人也看出二人窘境,便问道:“你们既然要走进沙漠,为何不买一只骆驼?”
杨湛和慕容云真唯有苦笑一番。
“看来你们真的是第一次来沙漠。”商旅坚定的说道。
杨湛和慕容云真再次苦笑着点点头。
见二人困窘且苦恼,商人于是问道:“你们去昆仑山做什么呢?”
“我二弟前去拜会昆仑山欧冶天工前辈。”杨湛答道。
“哦,原来是去朝访昆仑大仙的。”商旅顿时恭敬的说道。
“昆仑大仙?”杨湛和慕容云真不禁面面相觑道。
“对呀,这昆仑大仙居于玉珠峰,终日修道,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商旅饶有兴致的说起欧冶天工和昆仑派的事迹。
原来欧冶天工及昆仑派奉道教正宗修行,在漠北一带颇有影响,被众人奉为神仙。加之昆仑派武功高强,弟子亦时常在山下及大漠中驱逐贼寇,商旅们更是对其敬重有加。
杨湛和慕容云真见商旅说的绘声绘色,俨然亲眼所见一般,自然也是听的出神。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世是不会有神仙的,于是听罢便微微一笑。
商旅却似乎讲起了兴致,依旧滔滔不绝的继续下去。就在众人讲的入神之际,却忽然听得远处人声鼎沸,放眼望去,沙丘那头已经有密密麻麻的大队人马朝这边奔了过来。
商旅们顿时面生怯色,连连慌乱的将贵重物品掩埋到沙子里。杨湛和慕容云真大为不解,但还来不及问,这队人马已经走近了。商旅们如临大敌,纷纷抱团聚在一起,焦虑的查看事态发展。
杨湛和慕容云真朝着围上来的人马望去,才发现他们个个手提大刀,正面目狰狞的打量着马匹和物品,心中便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一群马贼。
只见马贼来回穿插,不一会儿就将商旅们团团困住。
“要么留下人头,要么留下物品。”马贼中,一个胡须大汉得意的喊道。
虽然马贼人多势众,但商旅们岂肯就范,各自随即从行囊里取出家伙来。
“看来你们是要人头、物品一起留下,好极了,弟兄们上!”胡须大汉大吼一声,马贼遂纷纷扬刀袭来。
这些马贼足有百十人之多,加之又骑在马上,自然凶悍异常。商旅们虽然奋力抵抗,但终究不是对手,才一交手便损失惨重,不少成员纷纷倒在血泊之中了。
“住手!”杨湛大喝一声,随即长刀一挥,附近一圈的马贼便纷纷跌落马下。
马贼见同伴被杀,便对着杨湛合围过来。却见杨湛提了一口气,然后飞身迎了上去,随即穿插游走于马群之中。杨湛手起刀落便是一阵人仰马翻,看的商旅们无不心中震撼。
马贼却依仗人多势众,纷纷夹击杨湛。只见杨湛以凌云渡之功闪进闪退,又接连出手,速度之快马贼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匆匆见阎王去了。
待杨湛再站立沙丘时,周围已经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马贼尸首了。
马贼骇然不已,皆不敢上前。胡须大汉见杨湛一口气就杀掉自己半数人马,却也是大为惊讶,但见手下皆面露惧色,胡须大汉却气愤不已。
“大家一起上,杀了他!”胡须大汉大吼一声道。
马贼随即又再度合围而上,但几个来回下来,杨湛又将数十马贼斩落马下。胡须大汉见手下人马损失大半却依旧不能奈何杨湛分毫,也是惊恐不已。奈何大势已去,他也不敢冒然行动,只在马上迟疑半晌。见此情形,商旅们纷纷对杨湛投来赞叹的眼神。
“好小子,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胡须大汉大声喝道。
只见胡须大汉调转马头,带着残余随从快速的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
商旅们望着马贼远去的身影,原本高兴的眼神顿时又变得惊悚起来。
“少侠,你们还是快点走吧。”商旅焦急的说道。
“为何?”杨湛问道。
“这些马贼穷凶极恶,他们此去必定是回去寻找支援。”商旅惊恐的说道。
“对呀,对呀,这些马贼动辄几百人,凶残至极,看来我们也要改道回去了。”另一位商旅无奈的说道。
“哈哈,我岂会怕了他们?”杨湛却是冷冷一笑说道。
“少侠固然武功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只怕要吃亏。”商旅好心劝道。
“我今日要送二弟去昆仑山,任谁也挡不了去路。”杨湛坚定的说道。
商旅们只好收拾起物品,带上受伤的同伴准备打道回府。但他们却没有机会走了,因为没过多久,沙漠那头已经黑压压的一片人马奔袭过来了,比先前阵势强大许多。看这架势,马贼是倾巢出动了。
商旅们无不惊恐万分,跑是跑不掉的,只得又将武器取出,就算是死也不能坐以待毙。慕容云真心中亦是一紧,也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来,如果血战在所难免,那么他便要与杨湛一起并肩作战。
马贼这次足有二三百人,一路扬刀吆喝着冲杀过来,沙漠上顿时喧闹不已。
杨湛见状却不作半分犹豫,反而是一马当先只身迎了上去。只见杨湛与马贼群一接上便消失在黑压压的人马之中,沙漠上顿时形成一个诺大的包围圈,外围是浩浩荡荡的马贼,里面自然是孤军奋战的杨湛了。马贼群随即围着一个圈乱砍一番,其余的马贼也纷纷蜂拥而上,顿时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相交之声混在一起,再加上马匹疾走激起的黄沙烟尘,场面早已乱作一团。
商旅们无不看的胆战心惊,浑怕马贼也这般围剿自己。但马贼似乎一心只想着杀杨湛,却不理会其余人等,商旅们皆握着刀剑在原地迟疑。上去又杀不赢,不去的话,等下马贼再杀来便就唯有死路一条,商旅也是陷入两难的境地了。此刻,只有有慕容云真举着长刀追了过去。
但听得阵阵哀嚎之声后,原本被马贼合围乱砍的小圈,渐渐便的大了起来,直到大的能够看到杨湛挥舞鬼眼狂刀的身影时,大家才发现杨湛已经站在无数尸首之上了。
经过一番厮杀,杨湛已经在杀出一条血路来,但马贼要杀杨湛似乎志在必得,虽然死伤无数仍旧前赴后继的围杀过来。杨湛此刻也是杀红了眼,乃以凌云渡飞身相迎,然后当空连番使出破魔刀法一路斩杀过去。沙漠上顿时又掀起滚滚黄烟,将马贼和杨湛的身影掩盖住。
慕容云真拖着长刀赶到战场,却见马贼纷纷向着杨湛汇集,根本没有一个马贼理会他。慕容云真于是又追着合围杨湛的马贼一顿挥刀乱砍,但黄沙飞起,马蹄急促,不会武功的慕容云真却是每每劈了个空。
待慕容云真再欲上前砍杀的时候,杨湛已经横刀站在了前方。此刻,杨湛面前还站着仅剩的数十名马贼,望着横刀步步逼近的杨湛,这些马贼无不骇然万分,坐下的马儿也焦躁不安的来回串动、嘶叫。
“你究竟是何人?”胡须大汉此刻早惊得已魂飞魄散,只得颤颤巍巍的问道。
杨湛却一扬刀,冷冷说到:“你可认得此刀?”
胡须大汉骇然的望去,但见杨湛手中之刀染满鲜血,却并不认得,于是急急说道:“不认得。”
“此乃鬼眼狂刀!”杨湛畅声说到。
“你……你是……狂刀老祖?”胡须大汉颤抖的说道。
话音未落,胡须大汉随即跌落马下,其余马贼亦脸色苍白,纷纷下马搭救胡须大汉。
只见胡须大汉口含鲜血,两眼睁得圆圆的,仿佛还沉浸于巨大的恐惧之中。
“哈哈……”杨湛却提刀纵情的大笑道。
当年狂刀老祖在漠北屠尽赤马堂,又只身力战辽国先锋部队,漠北之人无不闻风丧胆。如今领教了破魔刀法,又再看到这鬼眼狂刀,胡须大汉早已肝胆俱裂,顿时再吐一口鲜血,便一命呜呼了。
其余马贼亦曾听闻这事迹,也纷纷逃散而去。鬼眼狂刀是他们毕生的梦魇,也许他们再也不敢来这沙漠混迹了。
杨湛长舒一口气,却在沙地上坐了下来。
“大哥你没事吧?”慕容云真急急的跑过去问道。
杨湛摇摇头,这才起身和慕容云真走向商旅。
见识了刚才一番血战,商旅们无不对杨湛感恩戴德、崇敬有加。但杨湛却不理会这些。虽然马贼作恶多端,但杨湛一出手便杀戮众多,自然心中压抑非常。
骄阳之下,空气中浮散着浓浓的血腥味,远近沙丘皆尽尸横遍野,干涸的黄沙在吸收了马贼的血液后顿时变成红沙……望着眼前惨烈和恐怖的场景,众人只想早早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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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再赶了一段路,恰遇几名道人。一番交谈后,大家才知道这几名道人是昆仑山弟子,商旅顿时上前行礼,杨湛和慕容云真亦作辑拜会。
“贫道孙伯然携师弟田更、宁得志下山,乃为调查漠北马贼赤马堂祸害商贾一事而来。”孙伯然严肃的说道。
“赤马堂不是早已覆灭了吗?”杨湛好奇的问道。
“小兄弟何出此言?”孙伯然诧异的问道。
“我曾听人说赤马堂远在四五十年以前被狂刀老祖杀灭。”杨湛思量一番后说道。
“哈哈,当年大魔头狂刀老祖确实剿灭了整个赤马堂,但尚有几个不在场的成员侥幸逃脱,他们于是再度组建赤马堂,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如今早已是声势浩大了。”孙伯然说道。
家师被说成大魔头,杨湛自是一脸不悦,便不再接他的话了。
“那赤马堂这些年稳居漠北,截杀沿途商旅,犯下累累血债。同居漠北,我昆仑派岂可坐视不理?”孙伯然义正严辞的说道。
“昆仑派能主持正义,维护漠北安定,我们这些经商的真是感激不尽。”商旅们感激的说道。
孙伯然和其他道人却是恭敬的作辑回应。
“方才见赤马堂的人声势浩大的向前面进发,我们便一路跟来,却不料与诸位相遇。这赤马堂的人倾巢出洞,必定有所企图,各位一路上还需多加防范才是。”孙伯然谨慎的说道。
“刚才那队马贼就是赤马堂的人?”慕容云真好奇的问道。
“正是,除了赤马堂,这漠北再无其他马贼了。”孙伯然坚定的说道。
慕容云真这才明白为何那胡须大汉听到鬼眼狂刀后会吓破了胆,但细细一想,又发现杨湛不说明身份,只以鬼眼狂刀相示,原来是为了彻底的清退这些马贼。因为他们如果知道狂刀老祖重现漠北,必定终生不敢再来此地胡作非为。想到这里,慕容云真不禁感叹杨湛良苦用心。
“道长不必担忧,赤马堂的人已经被这位少侠诛杀殆尽了。”商旅们兴高采烈的说道。
“啊?”三位昆仑山道人惊讶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刚才赤马堂数百人皆不敌这位少侠,道长若不信,可以到前面去看看。”商旅们又说道。
孙伯然于是让田更前去查探,田更随即一个飞身跃过几座沙丘,一番查看后却也是非常的震惊。
“大师兄,前面沙丘上确实躺满了马贼尸首。”田更回复道。
“果真如此?”孙伯然大为震惊的问道。
“是的,我看起码有三两百人。”田更坚定的回复道。
孙伯然师兄弟三人忍不住打量起杨湛来,但杨湛却一直默默的一语不发。
“若真是阁下所为,可真是为漠北百姓做了件大好事呀,不知少侠如何称呼?”孙伯然恭敬的说道。
杨湛本欲说出自己的名字,但一想他们对师父诸多偏见,只怕其间多有误会,说出身世来会也许不利于慕容云真前去昆仑山,于是便简简的说道:“在下慕容湛,见过三位道长。”
慕容云真却是忍不住一阵偷笑。
“慕容少侠武功卓绝,真是英雄出少年。”孙伯然和其他几位师弟赞叹道。
“对了,孙道长。我二弟正要去昆仑山拜访欧冶天工前辈,不知孙道长可否带他前行?”杨湛客气的问道。
“你要面见师祖?”孙伯然诧异的望着二人说道。
“在下慕容云真受人之托,要到昆仑山拜访欧冶天工前辈。”慕容云真诚恳的答道。
孙伯然等人却是一阵疑惑。毕竟昆仑山地处边塞,鲜有人来造访。何况师祖已经闭关多年,早已超然世外,怎么还会有人前去拜访?
“大漠浩瀚无边,如果有孙道长等人带路,慕容少侠一定能够早日抵达昆仑山。”商旅兴奋的说道。
“对,对。沿途有几位道长相伴,我们这些商人也会放心许多。”另一位商旅也急急的说道。
“那行,来者皆是客,便由贫道引你上山。”孙伯然果断的说道。
“那就有劳几位道长了。”杨湛和慕容云真拜谢道。
杨湛于是和慕容云真拜别,然后骑上一匹商人赠送的马,向着狂刀老祖的故居去了。
杨湛一路询问,终于找到了狂刀老祖所说的胡杨村。但见村庄疏落,处处残垣断壁,唯有河谷那几株胡杨,还半死不活的立于风中。杨湛四处找寻,终究不见有任何人居,极目如此萧凉之地,杨湛却是说不出的伤怀。
“师父原来在这般凄苦的环境中容身,真是辛苦他老人家了。”杨湛感伤的说道。
故地再无故人,杨湛唯有从怀中取出一件残破的衣物,正是狂刀老祖生前所有。杨湛捧着衣物,顿时先师尊容一一浮现眼前,洞天谷六年的光阴亦犹历历在目,怎不令人感怀?
杨湛四望之后,便走到河谷旁的胡杨树下,心中默默的说道:“师父,徒儿今日在此为您修筑一座衣冠冢,愿您老人家在天有灵,时时魂归故里。”
杨湛于是埋好先师衣物后,又再砍下一株胡杨树,对劈之后,便在上面刻起字来。但才一下刀,杨湛便又犹豫了。
“师父一直惦念故乡,今日魂归故里,便如游子归家,总不能在上面刻上狂刀老祖这样杀气太重的名号吧?何况师父在漠北仇家众多,若是落笔狂刀老祖,说不定日后会有人来破坏。”杨湛心中念道。
可惜师父始终没有和他提起自己的姓名,这着实让杨湛有些犯难了。
忽然,杨湛想起师父曾经说过他在流沙客栈做厨子,得人称赞庖丁,随即心中一喜,豁然的说道:“师父庖丁之名,相邻皆知,便以此落笔。”
杨湛于是用鬼眼狂刀在劈开的胡杨木上深深的刻出一行“恩师庖丁之墓”,然后用力一按,这块胡杨墓碑便屹立在坟头。
杨湛再将沿途买来的水果酒肉一一奉上,然后对着坟墓再拜三次。
“师父,您安息吧。我接下来便去那商阳山,完成您的另一个心愿。”杨湛说完,又再磕三个响头。
胡杨村依旧荒芜,但再荒芜,这也是狂刀老祖的故乡,也是他思念了四十多年的家。生前日夜惦念,如今终得重归故里,想来他也该非常欣慰了。杨湛再回望胡杨村一番,心中竟然有些说不出的酸楚,只想他日谁人能帮自己重回陈家村。
想到这里,杨湛竟然黯黯伤神,全然忘记天色渐晚,也全然忘记自己走向何方了。待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杨湛不甚踢到一个石块,这才回过神来。
“我这是在哪了?”杨湛四处张望着说道。
但漠北旷野广袤,除了一天的星光,全然不见他物。杨湛于是站到一处高地眺望,却隐约看到前方灯光闪烁,似乎是有一个村落。
“看来今夜要到那里过夜了。”杨湛心中默默的说道。
不多迟疑,杨湛便径直着灯火那头走去。
半个时辰后,杨湛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这哪里是一个村落,这简直是一个边塞小镇。杨湛进了镇里,但见一条主街灯火通明,偶尔还有几家铺子开门营生。虽不比江南富庶,但这也是他在此地见到最繁华的地方了。
杨湛沿着主街一路行走,恰好在前方看到一家颇具规模的客栈,杨湛便不由自主的在客栈前停下脚步来。
这客栈之所以吸引杨湛,完全不是它如何光鲜豪华,而单纯是它招牌上写着的四个大字“流沙客栈”。
“原来师父当年便就是在这里做厨。”杨湛心中默默念道,如此一念,杨湛忽然萌生出进去看看师父当年做厨的环境来。
“客官里面请。”见有人进来,店小二立马满脸堆笑的上前相迎道。
杨湛却是入神的观看客栈内的环境,但凡见到忙碌的杂役,杨湛都忍不住幻想一番:“师父当年或许也是这般劳作的。”
“客官要点什么?”店小二又问道。
但杨湛却沉浸在神驰之中,完全没有理会于他。店小二一脸茫然,便欲再问,却不料杨湛问着菜香径直着向厨房走去。
客栈内其他杂役亦看的莫名其妙,纷纷跟着杨湛想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杨湛魂游般的来到厨房环视了一周,却见屋内物品陈列有致,几位厨子正在潜心烹饪菜肴。杨湛轻轻的走了过去,却见案台正摆着一只刚宰的羊,不禁浮想到:“师父当年在此切羊肉,刀法刀法细腻,力道均匀,人称庖丁。”
杨湛念着念着,忍不住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案台放着的屠刀,仿佛年轻时候的师父就站在眼前一样亲切。尾随的杂役们却看的目瞪口呆。
杨湛完全沉浸于追忆师父当年的情景之中,于是又轻轻的拿起屠刀,学着当年师父“庖丁解羊”的样子,顿时师父当年做厨子的情形一一浮现眼前。杨湛心中宽慰不已,嘴角顿时泛起丝丝笑意。
这一切却早已把身后的杂役吓得魂不守舍了。
“杀人啦!杀人了!”衙役们顿时大呼道。
其他正潜心烹饪的厨子这才反应过来,但一见到有个陌生人举着屠刀站在身旁,自然也是吓了个半死。急忙恐慌的哀求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杨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屠刀放回原处,又对众人憨憨一笑,这才尴尬的退回到客栈大堂内。一时之间,食客、杂役都纷纷紧张的盯着杨湛。
“是何人敢在我流沙客栈杀人呀?”大堂二楼忽然传来一阵曼妙的声音。
这声音简直有天籁之妙让人满心憧憬,又甜如蜜糖直沁人心脾,众人于是纷纷抬头望去,却望见一位身着粉色霓裳的美艳女子正凭栏而立。这女子肌肤胜雪,腰肢轻盈,极尽丰腴韵味;又见她双眸映水,笑面盈盈,实在风情万种。她便是这流沙客栈的老板娘花玲珑了。
大堂众人看的如痴如醉,几乎口水都要掉下来了,如此伊人,平生确实难得一见。客栈的杂役亦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因为老板娘可不常出阁,要见她一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在下怀念故人,不禁触景生情,无心之失,还请见谅。”杨湛歉意的说道。
杨湛的声音洪亮沉稳,仿佛天生带有磁性一般,听得花玲珑心中一阵荡漾。花玲珑于是忍不住望了杨湛一眼,却顿时愕住了:只见杨湛剑眉星眼,俊俏非凡,加上一身落拓气概,自是气宇轩昂极了。花玲珑忍不住心头一颤,然后便妩媚的打量着杨湛。这目光柔情似水,看的杨湛心中隐隐有些酥麻。
杨湛只觉得有些不自在,便退回到一个空位上说道:“小二,给我来三斤羊肉。”
但大堂内却无人回应。杨湛诧异的望去,只见杂役们和食客依然出神的打量着花玲珑,全然没有听到杨湛的话。
“小二,我要三斤上好的羊肉。”杨湛于是加大嗓门喊道。
店小二这才反应过来,便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后,向着厨房去了。其余食客亦纷纷向杨湛投来厌烦的眼神,直怨他扰了兴致。杨湛不明就里,但也只好默默坐着。
只见花玲珑依旧盯着杨湛,甜美的笑容顿时浮现在脸上,却是如花般的美丽,食客们随即又痴迷的望了起来。
见杨湛端坐不看自己了,花玲珑忽然有些失望,忍不住惆怅起来。食客们的脸上也跟着转入感伤,颇有于心不忍之感。
花玲珑于是盈盈信步走下扶梯来,食客们顿时趋之若鹜,纷纷离座相迎过去。花玲珑娇美的身影,浓郁的芳香都让他们欲罢不能。这一切却看的客栈杂役们颇为不悦,心中连连鄙夷不已。
“姑娘这边坐。”
“姑娘这边请。”
食客们纷纷殷勤相邀道,但花玲珑却浅浅一笑,并不遂他们之愿。虽然被拒,但好歹见伊人对自己一笑,食客们却也大为满足。
但有些食客却不一定这么规矩,更有欲罢不能者,竟然主动身手去拉她坐下。却只见花玲珑身躯微微一侧,然后玉指轻轻一拨,那上来拉她的人顿时被摔的远远的。杨湛这才谨慎的看了她一眼,因为她刚才使的是一流的内家擒拿手功夫。
食客们自然明白这姑娘是个功夫好手,便就再不敢造次了。而那先前摔倒的食客,则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急急的用完酒菜后速速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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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花玲珑走到杨湛位置前,然后俯身到杨湛面前,直勾勾的望了他一眼。杨湛却神情自若又似乎目空一切的安坐不动。
花玲珑似乎并不在意杨湛的反应,反倒是如获至宝般的轻轻一笑,然后在杨湛的面前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花玲珑坐下来后,双眸却直直的盯着杨湛,眼神中仿佛有百媚千娇,又像是有许多怨念,却是看的杨湛有些困窘。
“姑娘何必这样看着我?”杨湛问道。
“因为你好看。”花玲珑微笑着说道。
“在下实在不习惯被别人这样盯着。”杨湛却低声说道。
“真的吗?”花玲珑近乎挑逗的朝杨湛探出玉手问道。
“啊?”四周食客纷纷传来惊讶而失望之情,就像看到蛤蟆真的吃到了天鹅肉一样。
杨湛却暗御内力,原地坐着后退了一尺,花玲珑芊芊玉手只得扑了个空。四周食客顿时又长舒一口气,仿佛那天鹅又从癞蛤蟆的口中成功逃脱一般。
花玲珑却不在意杨湛如此反应,反倒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魅力十足,这样的感觉,她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
花玲珑依旧望着杨湛,虽然觉得浑身不大舒服,但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一再退却,岂不让人耻笑?杨湛于是凝眸对着花玲珑定睛一看。花玲珑只觉得杨湛这目光之中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直将自己盯得酥麻不已。
花玲珑随即面泛桃晕,竟然有些娇羞的低了一下头。杨湛立马有获胜般的得意感觉,随即更加专注的盯望住她。但花玲珑似乎非常享受这样的感觉,只见她抬起头来,竟然痴痴的望着杨湛,目光之中除了柔情似水,仿佛还多了一份真挚与期待。
这一切看的在场的人诧异不已,又失望非常,众人纷纷望着两人,恨不能来一道闪电将这桌子劈开,将二人劈醒。
杨湛忽然觉得花玲珑的目光开始变得迷离而有粘性,却再也找不到刚才那种获胜的感觉了。恰巧这个时候,店小二也已将那羊肉端上。
杨湛于是主动起身接过羊肉,然后问店小二要多少银两。
“这羊肉不用钱。”花玲珑温柔的说道。
“不用钱?”店小二诧异的问道。
“不用钱?”食客们咂舌的问道。
“不用钱?”杨湛迟疑的问道。
“是的,我请你吃。”花玲珑娇媚的说道。
“我还是给钱吧。”杨湛呵呵一笑,然后付了些银两,便端着羊肉出去了。
花玲珑诧异而失望的看着杨湛,却见他出了客栈后便一路边走边吃起来。
客栈内顿时沸腾起来,食客与杂役们纷纷弹冠相庆,俨然获胜了一般。
花玲珑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却忽然起身追了出去。
“姑娘这深更半夜的为何跟着我?”杨湛感觉到后面来人,便一边吃一边问道。
“你为何不肯在客栈吃羊肉?”花玲珑问道。
“我喜欢在这点点星光之下吃羊肉。”杨湛却满不在乎的说道。
花玲珑却忍不住“扑哧”一笑,确实,杨湛这样的回答实在不怎么样。杨湛却也不理会她,反而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这一天没吃东西了,杨湛只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我看你是害羞,害怕见着我?”身后的花玲珑忽然得意的说道。
“我怕你?”杨湛心中不屑的说道,然后啃着羊肉转了过去,却正好看见花玲珑正开心的笑着,那笑真美。
杨湛忍不住噎了一下,顿时急促的咳嗽起来,但这大街上可没有卖水的。
花玲珑见杨湛难受便忽然上去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温婉的说道:“乖,回客栈慢慢吃吧。”
杨湛却忽然凝神望住花玲珑,这目光犹如见到故人一般情真意切。原来当年杨湛那位絮儿姐姐也曾这般安抚与他,这声音,这感觉,简直如出一辙。
花玲珑忽然被杨湛这么一看,却顿时觉得要被溶化了一样,反倒意外的后退了一步,然后怔怔的望着杨湛。星光下,杨湛深情的样子深刻而迷人,花玲珑出神的望着杨湛,全然忘记其他了。
杨湛忽然回过神来,再定睛望了花玲珑一眼,这才懊悔不已,连忙真诚的说道:“在下刚才并非有意冒犯,请姑娘见谅。”
花玲珑却满心甜美的点点头,说道:“走,回客栈去吧。”
杨湛于是点点头,又抱着剩余的羊肉回到了客栈。
见到杨湛随着花玲珑回来,客栈内顿时哀鸿一片。食客们和杂役们纷纷摇头晃脑,仿佛功败垂成一般又气又恨。
杨湛坐下后,花玲珑又去端来一杯水,让杨湛喝下。
杨湛这才平和的望了花玲珑一眼,忍不住说了声:“谢谢!”
花玲珑却失声一笑,然后便望着杨湛尽情的吃完羊肉。
至此,食客们再无心思吃下去了,纷纷结了帐气馁的出去了。
“今天我请你,这些银两你拿回去。”花玲珑却是真挚的说道。
“可是我们萍水相逢,如何能随意受人馈赠?”杨湛却推辞道。
“我叫花玲珑。”花玲珑忽然暖暖的望着杨湛说道。
“在下杨湛。”杨湛竟然不由自主的破口而出,待要收回来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杨湛,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花玲珑忍不住附和道。
“见笑,见笑了。”杨湛尴尬的说道。
虽然杨湛有些后悔和她又说了这么多,但回想这个花玲珑一路上并无不妥之处,反而盛意拳拳,想比之下,自己却多少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如此一想,杨湛便豁然许多,却望着花玲珑微微作辑,说道:“多谢姑娘了。”
“杨少侠谢我什么?”花玲珑却故意好奇的问道。
“感谢姑娘您请我吃了一顿美味的羊肉!”杨湛爽朗的说道。
花玲珑却微微一笑,又问道:“就为这个?”
“呃……还有这杯水。”杨湛一番迟疑后答道。
花玲珑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人,这笑都美丽绝伦。
“那……还有吗?”花玲珑又活泼的问道。此刻的花玲珑俨然一个小姑娘,完全不见先前那万种风情了。
“还有什么……?”杨湛思索着,似乎想了起来,但随即尴尬的一笑。花玲珑指的显然是在街上帮杨湛舒缓咳嗽的事情,杨湛想起来了,却实在觉得有些不好说出口。
花玲珑看的出杨湛想起来了,便欣喜非常的望着杨湛。或者她是真的期待杨湛说出先前情景的样子,但杨湛始终没有说出来。
杨湛依旧不习惯别人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尤其是这个人自己还并不熟悉。但贸然打断又是非常不礼貌的。杨湛于是思索一番,忽然想起师父在流沙客栈的经历,于是便打听了起来。
“先师曾说他年轻时候在流沙客栈做厨子,不知道姑娘知不知道?”杨湛问道。
“杨少侠的恩师曾在我这客栈做过厨子?”花玲珑却兴奋不已的问道。
“师父是这样说的。”杨湛答道。
“那你师父叫什么名字?是几时在这里做厨子的?”花玲珑饶有兴致的问道。
杨湛正欲说出,但一想又不妥,毕竟师父在漠北仇家众多,直接说出他老人家的名号恐怕多有不便。但不说他狂刀老祖的名号,杨湛也不知道师父的真实姓名,想来想去,便只有说庖丁了。
“家师刀法细腻,力道均匀,做得一手上乘羊肉,远近客人皆称赞他为庖丁。”杨湛认真的说道。
“就是庖丁解牛的庖丁?”花玲珑却非常激动的问道。
“对对,就是庖丁解牛的庖丁,姑娘您想起来啦?”杨湛亦是激动万分的问道。
花玲珑却摇摇头,看着杨湛失望的样子,她竟然笑厣如花,心中喜欢不已。
“按照师父所说他五十多年前在流沙客栈做厨子,除了他,他的父母妻儿皆在这里打杂。”杨湛随即补充道。
花玲珑却又是“噗嗤”的偷笑了起来,竟然久久都不能回复过来。
杨湛十分诧异,便问她为何这般笑。
“五十年前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五十年前恐怕我娘都还没有出生。”花玲珑依旧忍不住偷笑着说道。
“也是,我看姑娘不过二十岁的样子,怎么可能知道那么久远的事情。”杨湛亦是颇为后悔的说道。
“你说我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花玲珑忽然盯着杨湛娇羞的问道。
“难道姑娘还不到二十岁?”杨湛却认真的问道。但一问完,杨湛又觉得自己这话十分不妥当,只好再次尴尬的笑笑。
“我们家掌柜才不是你说的小姑娘呢,人家今年二十四岁了。”杂役们对杨湛和花玲珑这般详聊早就看不下去了,便怂恿店小二鄙夷的说道。
只听得“晃铛”一声响,杨湛再望去的时候,店小二已经躲在柜台旁,头发上却是歪歪斜斜的插着许多筷子了。
“你这个月的工钱扣下了。”花玲珑瞪着店小二狠狠的说道。
杨湛却对眼前发生的一幕大为吃惊,竟然还没有回过神来。
花玲珑忽然觉得自己失态,也是一阵焦急,竟然委屈的愁眉紧蹙。
“花大姐,那您可认识其他五十年曾在此做事的人?”杨湛又问道。
“花大姐???”花玲珑脸色顿时刷了下来,竟忍不住身手抚摸自己的脸庞,然后又花容失色的伏在桌上。
“花大姐,您怎么了?”杨湛关切的问道。
杂役们却满心欢喜的看着二人,他们都纷纷猜想接下来掌柜的会如何教训这个年轻人。毕竟在他们印象中,掌柜的年纪是一个禁忌,花大姐的称呼也是一个禁忌。
只见花玲珑在桌子上伏了一会儿后,便抬起头来,神色黯然的望着杨湛问道:“我很老了吗?你为何叫我大姐?”
“我今年二十一岁,小你三岁,自然要叫你一声姐姐。”杨湛却也是非常委屈的说道。
“原来你今年二十一岁。”花玲珑却忽然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两眼发起光来说道。
“对呀,有什么不妥的吗?”杨湛却自视一番后问道。
花玲珑却笑而不语。
如此一番闲聊下来,杨湛竟然觉得与花玲珑熟悉了起来,但他依旧不习惯被花玲珑目不转睛盯着的感觉。便匆匆起身告辞道:“多谢花大姐请我吃羊肉,我先告辞了。”
“杨少侠,你要去哪里?”花玲珑见杨湛要走,急忙起身追上问道。
“天色已晚,我也吃饱了,便要告辞了。”杨湛说道。
“可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呢。”花玲珑忽然焦急的说道。
杨湛顿时回应过来,便看着花玲珑,期待她给出一个答案来。
只见花玲珑快步走回座位上,然后微笑的看着杨湛。杨湛只好也回来坐下,看她能告诉自己什么样的线索。
花玲珑却静静的望着杨湛,许久才说道:“没有。”
“啊?”杨湛自是失望极了。
“你想,五十年前在此做事的人,如果还活着,想必起码七八十岁了。”花玲珑有些失望的说道。
“也是,人生七十古来稀。先师托我事情之时,已经耄耋之年。唉……”杨湛不禁长叹一声。
“你师父老家在哪里?你应该去那里找啊,那里或许会有后辈知道他的事迹。”花玲珑说道。
“师父故居在胡杨村。”杨湛说着又想起白日为师父树衣冠冢的情形,不禁感怀不已。
“胡杨村!那个村子许多年前被辽国军队屠戮,早就没人了。”花玲珑却一脸紧张的说道。
“你说是辽国军队屠戮的?为什么?”杨湛关切的问道。
花玲珑却摇摇头,说道:“这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也不清楚。”
杨湛却忽然想起师父曾提起他血洗赤马堂后,赤马堂首领的哥哥,辽国戍边大将耶律崇山率八百精锐追杀狂刀老祖,最后反被狂刀老祖杀的片甲不留的事情。想来应该是找不到狂刀老祖复仇,便将这口气洒在村民身上。杨湛想到这里,不禁气愤又无奈,直叹“冤冤相报何时了”。
花玲珑却觉得杨湛这个人越来越又意思,心中对他的倾慕便就又多加了一层。
“花大姐,这流沙客栈一直都有的吗?”杨湛忽然问道。
“杨少侠,不要再叫我大姐大姐的了,听着怪别扭的。”花玲珑忧伤的说道。
“那你也别叫我少侠少侠的,听着也怪别扭的。”杨湛却直直的说道。
花玲珑一怔,却娇羞的望着杨湛问道:“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杨湛却随意的说道。
“那我叫你湛儿。”花玲珑忽然兴奋的说道。
“不要,好像是你儿子似的。”杨湛却不乐意的说道。杨湛不愿意她这么叫自己,其实完全是习惯了另一个人这样叫自己。
但花玲珑却不依不饶,直直说道:“你都说了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的,大丈夫一言九鼎,怎么能反悔。你说对吧,湛儿?”
“行行,花大姐。”杨湛拖长了声音说道。
“你……你怎么还叫人家大姐大姐的?”花玲珑也不乐意的说道。
“你要叫我湛儿我便叫你花大姐。”杨湛却把脸一横,完全一副耍赖的样子。在他看来,这样或许能够让她知难而退,却不料花玲珑不吃这一套,反而非常享受他现在的样子。
二人却不说话了,烛光下,杨湛一副趾高气昂之态,而花玲珑却眼神迷离飘忽。再相持一会儿,杨湛才问道:“花大姐,你又不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哦。其实这流沙客栈是我父亲所开,至于你说你师父在那做厨子的那家,我却不大清楚。”花玲珑回过神来说道。
“物是人非事事休。”杨湛长叹一声,然后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湛儿,夜黑了,你要去哪里?”花玲珑急忙追上来说道。
“我自然要找个地方睡上一觉。”杨湛边走便说道。
“这流沙镇上就只有我这家客栈有客房,你出去肯定没有地方可夜宿的。”花玲珑焦急的说道。
杨湛进入镇上的时候其实也发现了这样事实,但他总觉得呆在流沙客栈不妥,便执意要走。
“哈哈,大丈夫四海为家,哪里不能安睡一晚?”杨湛却是豁然的笑道。
“只怕这塞外并非你所说的四海。”花玲珑幽幽的说道。
“为何?”杨湛追问道。
“第一,这漠北夜晚有狼群出没,十分危险;第二,此地实行宵禁,亥时便不可随意走动,否则官府格杀勿论。湛儿,还是随我回去吧?”花玲珑却忧伤的说道。
杨湛却停下了脚步,因为刚才花玲珑那句话语,实在是说的他心里感动不已。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关怀自己。
“好,那我便在流沙客栈开一个客房。”杨湛说罢,便退回到客栈内。
二人这几番又进又出,却也看的杂役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懂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直到杨湛去柜台交钱开设客房,大家才明白过来。店小二于是无精打采的拿起笔,帮他写房号。
“湛儿,这客房不用钱。”花玲珑却温婉的说道。
店小二于是放下了笔。
“这不行,花大姐刚才请我吃了羊肉,如果我再不付房钱,岂不白吃白住?”杨湛推辞道。
店小二于是又提起了笔。
“我们今日不期而遇,又一番畅快详聊,湛儿便是我花玲珑的友人。朋友到来,主家岂能收钱?”花玲珑落落大方的说道。
店小二于是又放下了笔。
“可花大姐总归是打开门做生意,我杨湛若是再占便宜,怎么对得起朋友二字?不行,这钱一定要给。”杨湛坚定的说道。
花玲珑又欲再说,店小二却不耐烦了。只见店小二将笔一撂,冷冷的说道:“你们到底要不要交钱啊?”
“要。”
“不要。”
“少侠,你也别和掌柜的争了,我看这店迟早都是你的了,还交什么钱呀?”店小二打趣的说道,然后合上了账本。
杨湛却莫名其妙。只有花玲珑狠狠的瞪了店小二一眼,冷冷的说道:“你下个月的工钱也扣下了。”
“掌柜的……你怎么把下个月的工钱也扣了?我冤枉啊?”店小二委屈的说道。
花玲珑却不理会他,杨湛见状,连忙上前讲和道:“花大姐,人家出来做事也不容易,您还是别扣他工钱吧。”
“那你答应我不出这房费便可。”花玲珑却也一横说道。
杨湛有些为难,却见店小二满眼委屈,只得答应下来。
“我答应今日房费不出,但绝对不可以有下次,否则就是陷我于不义之地。”杨湛义正严辞的说道。
“嗯嗯,我都答应你。”花玲珑顿时喜笑颜开的说道。
“还有,花大姐,他这个月的工钱也不要扣了。”杨湛又说道。
“行,我都答应你。”花玲珑望着杨湛娇声说道。
店小二顿时感激的望着杨湛,不知为什么,在他看来,杨湛此刻光明伟岸,恰与老板娘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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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收拾好行装去了客房,花玲珑亦跟着上了楼,大堂里的杂役们望着二人同行的背影纷纷咂舌不已。
杨湛进入客房,正欲关上房门的时候,花玲珑却正好站在了门口。
“花大姐还有事?”杨湛好奇的问道。
花玲珑迟疑了一下,却并没有回答杨湛,而是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然后又在一旁的桌子边坐了下来。
“现在时间还早,我想和湛儿聊聊。”花玲珑妩媚的说道。
“我奔波了一天,现在要休息了。”杨湛却不大领情的说道。
花玲珑于是痴痴的望着杨湛暗笑,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审视他。这目光看的杨湛浑身发麻。
杨湛却退回到门口,忽然惊讶的说道:“不知楼下来了什么客人,排场这么大?”
花玲珑于是起身走出房门,却见大堂内空无一人,待要询问杨湛的时候,杨湛却早已把门锁上,将花玲珑置于门外了。
花玲珑气的直跺脚,心中暗骂杨湛毫无情趣。
杨湛锁上门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却是舒舒服服的睡下了。
杨湛确实是累了,一倒下便沉沉的进入梦乡。日有所思,便就夜有所梦。梦里杨湛又回到了胡杨村,见到了师父一家齐聚的情景,接着又看到师父在流沙客栈下厨的情形,真是非常的安慰。但这一场好梦却被一个沉重的声响打断了。
杨湛颇不情愿的醒过来,却听到刚才那个沉重的声音又再响了一次。杨湛感觉的出这声音明显是重物落地之响,但如今三更半夜的,客栈也早已打烊,还会有谁在忙活呢?
杨湛正犹豫之时,却依稀听得窗外有一个短促而紧张的责怪声音。杨湛于是更加好奇了,连忙起身到窗户上查看。
只见月色下,客栈后院有一高一矮两个人正蹑手蹑脚的在搬运什么东西。
“不好,有贼!”杨湛心中一紧的说道。
杨湛于是轻轻推开窗户,然后一个闪身直接飞了下去,紧接着又急速现身截在二人面前。杨湛这才看清楚二人面貌,正是夜前那厨房的几位厨子。
见有人忽然出现,厨子们自然是大吃一惊。而等他们认出是杨湛后,却更加紧张了起来。厨子们一紧张,手中抬着的一个大包袱顿时散落下来,这包袱里面竟然装着一个中年男子!
杨湛一阵惊讶,正欲开口询问,却忽然闻得一阵酥香。
杨湛心中大叫不妙。原来那厨子趁杨湛查看包袱的时候悄悄的放出迷香。杨湛虽然只吸入一点,却也觉得头晕目眩,随即便急急的倒了下去。
“就是你,笨手笨脚的。”其中矮厨子喋喋不休的骂道。
高厨子只好忍气吞声,任由他骂。等矮厨子骂完了,高厨子这才指着昏迷的杨湛问道:“那这人怎么处理?”
“此人夜前在厨房提刀欲要杀了我们,看样子是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干脆一起办了。”矮个子厨子谨慎的说道。
“看他身板不错,宰来做牛肉最好不过了。”高厨子看了杨湛一眼后兴奋的说道。
这一切都被杨湛清清楚楚的听在耳里,此刻再想起晚饭时所吃的三斤羊肉,杨湛差点没有吐出来。
原来杨湛刚才并未被迷香晕倒,他之所以倒下去,完全是为避免吸入更多的迷香。却不料这一举动反而让他听到这么震惊的信息。
“原来这是一家黑店。”杨湛心中难以置信的说道。
其实换成是谁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这里有全镇最火爆的生意,有美丽温柔的老板娘,还有勤快的各色杂役,按理说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干这类行当的。
杨湛觉得其中必有蹊跷,索性继续假装昏迷,高矮两个厨子于是先后将杨湛和中年人抬到了后院一口水井旁。等这两个厨子费劲的挪开井口的大石头后,他们又一前一后的将两个昏迷的人一起运到了井下。
这哪里是一口水井,这完全是一个地窖。在井下拐了几个弯后,中年男子和杨湛最后被抬到了一个大大的房间里。只见二人找了块空地随手一丢,杨湛和那位中年男子便被扔在了地上,这滋味可不好受。
“老大,咱们得手了。”矮厨子兴奋的说道。
“嗯。”一个冷艳的声音在一旁答复道。
这声音何其熟悉,不用猜杨湛也知道是谁了。流沙客栈美艳动人的花玲珑,怎么成了黑店的头头?杨湛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但这一切就这般赤裸裸的摆在眼前。杨湛于是继续装作昏迷,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老六的消息果然没错,那朱千户果然阔绰的很,这是他的行囊,里面全是珠宝银两!”矮厨子双手奉上一个包袱,然后两眼放光的说道。
“这朱千户被我们用迷烟熏倒,待洗涮干净了,明日便可做成牛肉、羊肉。”高厨子指着中年男子得意的说道。
“干得不错。”花玲珑欢喜的说道。
“老大,刚才有个年轻人差点坏了我们好事。”矮厨子谨慎的说道。
花玲珑顿时眉头一皱。
“老大放心,刚才我们悄悄放出迷香,你看,他现在睡的不知道多死。”高厨子急忙说道。
花玲珑于是急急的走到杨湛跟前,看到地上躺着的杨湛,却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老大,这个年轻人似乎知道咱们的事情,夜前还在厨房提刀要杀了我们。”矮个子见花玲珑迟疑,便急急的补充道。
“对呀。我看这人也蛮壮硕,如果做成牛肉,一定会大受欢迎。”高厨子见花玲珑没有表态,也急忙上前说道。
杨湛心中一紧,随即想到,若是他们上前动手自己便立马起来制服他们。
“这个人杀不得。”花玲珑冷冷的说道。
“老大,这是为什么呀?”高矮厨子皆诧异的问道。
“我说杀不得就杀不得。”花玲珑却生气的说道。
高矮厨子只好唯唯诺诺的点头赞同。
“你们先退下,这个人我来处理。对了,包袱里的银两你们各拿一锭走。”花玲珑说道。
“不知老大要怎么处置他?”矮厨子忍不住问了一声道。
“老大自有分寸,你管这么多干嘛?”高厨子见花玲珑面露不悦之色,便急急的拉了矮厨子一把说道。
高矮厨子于是拿着银子退出了房间。
花玲珑心中着急,只因为她不想杨湛知道她的这些底细,毕竟这重身份是不大光彩的。但她又不确定杨湛到底知道与否,如此思前想后,思绪早已乱成一团。
“一不做二不休。先把他抬回房间去,他若问起,我不承认便就是了。”花玲珑心中一横,便拿下了主意。
花玲珑虽然女儿身躯,但毕竟是有功夫底子的。只见他一把抱起杨湛,打开房间玄阁后便径直着往前走。杨湛本欲起来揭穿她的,但见她将自己抱起,便猜想会不会还有什么秘密,于是继续假装昏迷。
假装昏迷的好处,除了有可能知道更多黑店的秘密外,还有一样是杨湛始料不及的。杨湛闻着花玲珑的体香,感受着她温暖柔软的身躯,心中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玄阁内灯火通明,花玲珑步入玄阁后却忽然停下脚步。只见她双眼迷离的凝视着怀里的杨湛,脸颊早已是一片绯红了。
花玲珑于是轻轻的放下杨湛,然后深情脉脉的望了他一眼,便伸出芊芊玉手去抚摸杨湛的脸庞。花玲珑的手嫩滑温柔,才一触摸到自己,杨湛便觉得舒坦万分。正在杨湛享受这舒坦之际,他却感到花玲珑的手开始在自己的胸膛游走,然后自己的衣衫被缓缓剥开。
杨湛一急,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脸色通红的望着花玲珑。
“原来你没有被迷烟熏倒?”花玲珑惊愕的说道。
“区区迷烟怎能难得到我?”杨湛不屑的说道。
花玲珑于是暗叫不好,杨湛如果没有昏迷,那么之前她和高矮厨子的对话不就全部都听到了吗?那杨湛不就彻底知道了她的底细了吗?
但如今身处密室,又得偿所愿,花玲珑却也是豁出去了,于是面如桃花的望着杨湛,盼望着他能有些情趣的从了自己。
杨湛本欲责骂花玲珑,但一碰到她那秋水般的眼神就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便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二人于是就这样静静的在玄阁呆了一会儿。
良久,终于还是杨湛先开了口。
“你为何要开黑店,干些谋财害命的勾当?”杨湛生气的问道。
“我们现在不谈这个,行吗?”花玲珑楚楚的说道。
“不行,这个事情你必须要说清楚!”杨湛却不依不挠的说道。
“你这是在乎我?”花玲珑却得意的问道。
“我岂会在乎一个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的人。”杨湛义正严辞的答道。
“怎不见你刚才在人家怀里的时候说我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花玲珑却忽然上前一步盯着杨湛娇媚的说道。
杨湛顿时面红耳赤,真是后悔没有早早跳起来揭穿她。
“花大姐,收手吧,别再做这样的坏事了。”杨湛压低了声音说道。
“收手?凭什么?”花玲珑却平和的说道。
“你杀人越货难道不该停手吗?”杨湛却理直气壮的说道。
“呵呵,我杀人越货?那你又知道我杀的是谁?越的是什么货吗?”花玲珑冷冷的问道。
杨湛却冷冷的望着她,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样的道理来。
“这漠北边陲素来是躲债的好地方,但凡携带巨资者,必定是在中土犯下累累罪行的人。这样的人我杀了也是替天行道。”花玲珑有些激动的说道。
“这只怕是你一厢情愿的说法。”杨湛不以为然的说道。
“今日那朱千户,祖籍襄阳,做县令时大肆收刮民脂民膏,又纵容买卖人口,事情败露便潜逃出来,这样的人不该杀?”花玲珑问道。
“你如何得知那朱千户的底细?”杨湛却警觉的问道。
“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只要是欠下人命的,贪赃枉法的,来到这流沙客栈都不会有活路。”花玲珑忿忿的说道。
“原来你不仅开黑店,还**。看来你这流沙客栈背后还有许多秘密。”杨湛警觉的说道。
“这与你无关。”花玲珑冷冷的说道。但才一说完,她便有些后悔了,既然自己心仪于他,怎么能说出与他无关的话来呢?花玲珑于是忍不住幽幽的伤怀起来。
杨湛见她伤心了,却忍不住缓了缓严肃的神情,但要他认同花玲珑杀人越货的事情,却是万万不能的。
“一个女子要出来营生本不容易,花大姐为何不珍惜现在好好的生活,而要去沾染这些命案呢?”杨湛于心不忍的说道。
杨湛的话语却也让花玲珑心中一阵温暖,她第一次听到杨湛如此在乎她。但温暖归温暖,花玲珑却似乎有些无奈。
只见她眉宇生起淡淡愁云,然后轻轻的叹了一口说道:“我又何尝不想安安分分的开好这家客栈?但这里是边陲小镇,纯粹靠做些酒菜生意根本养活不了客栈上上下下有十几个人。”
“即便如此,花大姐也不该去做这些歪门邪道。”杨湛坚决的说道。
“呵呵。”花玲珑却是淡淡一笑,又接着说道:“这是家父遗命,我必须遵从。”
“遗命?”杨湛不解的问道。
“是的。家父乃燕赵人士,自幼锄强扶弱,侠义为怀,因为刺杀当地贪官而被通缉,受伤后被迫改名换姓来到这漠北。后来他发现许多恶人做尽恶事后远遁于此,便与旧日好汉一起在这里开了家客栈,继续匡扶正义之举。六年前家父去世,便将流沙客栈托付与我,我若不这么做,岂不是违背他的意愿?何况我们只杀该杀之人,有何不可?”花玲珑娓娓说道。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许多隐由,看来眼前这个女子确实是有许多不得已的,杨湛听罢却多少有些同情起她来。
“客栈那些杂役,皆是当年追随先父义举之人,俱是朝廷缉拿要犯。如果我不开,他们如何在这荒凉的漠北生活?”花玲珑委屈的说道。
“但是花大姐可有想过这样的生活是过不长久的。纵然你们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但始终卷入许多命案,到时官府岂会放过你们?”杨湛焦急的说道。
“哈哈,我们正是做了那官府做不了的事情,他们感谢我们都还来不及呢?又如何长久不了?”花玲珑却是得意的说道。
“不对,你们杀人在先,拿人肉做酒菜在后,刚刚我明明听到那两个厨子说要把朱千户做牛肉羊肉,这样的行为绝非行侠仗义。”杨湛说着又想起夜前所吃的羊肉,顿时觉得腹内莫名其妙的翻转起来。
花玲珑看着杨湛一脸恶心的表情,随即柔声说道:“你放心,你之前吃的的的确确是羊肉。但是客栈其他食客吃的,我就不敢保证了。”
“哈哈,那我杨湛岂不是要感谢你了?”杨湛冷笑一声问道。
花玲珑听后只觉得心中一酸。
“其他都不说了,这店你必须关了。”杨湛平静的说道。
“这店我是不会关的。”花玲珑却也答的非常坚决。
“如果你不收手,我便拆了你的店。”杨湛冷冷的说道。
“杨湛,你别得寸进尺。”花玲珑生气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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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玄阁另一道门打开了,先前客栈内的各色杂役皆手执兵刃齐刷刷的站在门口,看样子他们已经听到了杨湛和花玲珑的一番争执了。
“谁叫你们来的?”花玲珑却是对着一干人等吼了一声。
众人都默不作声的站着,丝毫没有任何要退下的意思。
“老大,此人迂腐至极,何必跟他再啰嗦什么?”矮厨子不解的说道。
“你们都出去,这个人我来处理。”花玲珑又气又恨的说道。
“这人既然知道了咱们的秘密,又执意要破坏我们的事情,还留他做什么?”矮厨子郁闷的说道。
其余杂役纷纷附和,花玲珑倍感重压,但她不愿意杨湛有事,仍旧固执己见。
“老大今天心慈手软,只怕会害了咱们这些弟兄。”矮厨子委屈的说道。
“对呀,他若将我们的事情捅出,只怕我们再无容身之处。”杂役们纷纷焦虑的说道。
“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花玲珑望着众人急急的吼道。
“老大如果有其他吩咐,我们兄弟在所不辞。但今日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高厨子也接着说道。
花玲珑脸色凝重的站在杨湛和杂役之间,显得左右为难。
“哈哈,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杀的了我?”杨湛却得意的笑道。
“小子休要猖狂。”杂役们顿时怒道。
花玲珑欲要阻拦,可双方已经在玄阁内大打出手了。
只见杂役纷纷扬刀袭来,杨湛却提了一口气后奋力挥出一道掌刀,刀锋顿时呼啸而过。只听得“铛”的一声响,当头的厨子手中的兵器已经被削去一截了。
杂役们望着短刃惊骇不已,竟都迟疑着不敢上前了。
花玲珑亦是大吃一惊,想不到杨湛竟有这般出神入化的武功修为。
“好小子,你这用的是什么暗器?”矮厨子惊讶的问道。
“暗器?我并无用暗器。”杨湛诧异的答道。
“大家一起上,咱们人多,看他有几枚暗器够用?”高厨子振臂一呼说道。
顿时杂役们又纷纷冲了上来。杨湛曾听花玲珑说这些人都是追随他父亲行侠仗义的好汉,自然不愿意伤了他们性命,便以凌云渡之功游走于玄阁四壁。杂役们被弄的晕头转向,却又无可奈何。
只见杨湛忽然从天花顶纵身下到人群之中,然后以极快的出手来回撩拨,待众人回应过来的时候,杨湛手中早已满满的捧着一堆刀剑兵刃了。
杨湛摊开手,这一堆兵刃随即“哗、哗”的掉落在地。杂役们无比震惊的望着杨湛,依旧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幕。但此刻已经没有人敢再上来了,因为他们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武功之高,绝非他们能够奈何的了的。
“小子,你固然武功高强,但若是执意要抖落我们的秘密,我们就算是死,也定和你拼出一个结果来。”矮厨子说道。
“我并非要揭发你们,只要你们不在做这杀人越货的行当,我便可以不作追究。”杨湛说道。
众人一片迟疑,他们都知道杨湛厉害,如果不答应,只怕也拦他不住。但如果答应,众人又心中不肯。
“如果你们继续做这行当,那我只有亲手拆了这家黑店了。”杨湛见众人不说话,便严肃的讲道。
“大侠,并非我们不愿,实在是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矮厨子忽然难过的说道。
“你有什么苦衷?”杨湛淡淡的问道。
“大侠有所不知,这塞外大大小小有三十余家客栈同做这门生意,大家彼此相连,皆受命于一位极其厉害的人物。如果我们不做了,只怕这位极其厉害的人物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矮厨子惊恐的说道。
众人皆惊讶不已的望着矮厨子,但随即也纷纷神情紧张的点头赞同。
“这事怎么我不知道?”花玲珑却忽然疑问道。
矮厨子却对着花玲珑使了个眼神说道:“此事凶险,老掌柜曾交代我们要多加保护与你,因此一直不能告诉你。但老大放心的,所有和他接头的事情都是由我们一帮兄弟操办的,就算他日有事,也绝不会摊到您的头上。”
花玲珑却一脸疑惑的沉思起来。
“那这个极其厉害角色是谁?”杨湛好奇的问道。
“逍遥宫宫主袁紫陌。”矮厨子低声说道。
“逍遥宫宫主袁紫陌?”杨湛嘀咕着念道。但他毕竟初涉江湖,许多武林人物都不太熟悉,根本不知道此人情况。
“不错,那逍遥宫宫主袁紫陌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手段残忍,顺她者昌,逆她者亡。你说我如何敢说不做就不做了?”矮厨子委屈的说道。
“真是岂有此理。”杨湛气愤的说道:“那逍遥宫何在?我这就去会一会那袁紫陌,定让她不再为祸漠北。”
花玲珑听说杨湛要走,便焦急的出来要阻拦他,却被矮厨子拉住。
“那逍遥宫在祁连山冷龙岭,如果大侠真能治服的了逍遥宫,实在是漠北之幸,边塞之幸。”矮厨子激动的说道。
“我明早便出发去会会那逍遥宫主,一定要解除了她对漠北的诸多控制。”杨湛坚定的说道。
“如此最好!”矮厨子松了口气说道。
杨湛于是走出玄阁。
花玲珑却不愿杨湛离开流沙客栈,但他不走又要和自己杠上,无奈之下唯有愁眉紧蹙的呆立着。
“对了,矮子,咱们这流沙客栈何时与那逍遥宫拉上关系了?”高厨子与其他杂役这才不解的追问起来。
“我若不这么说,那杨湛岂会罢休?这次杨湛去了逍遥宫,必定要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咱们的生意就可以继续做下去了。”矮厨子得意的说道。
众人皆纷纷赞叹矮厨子高明,也都放下心来。唯有花玲珑面生不悦的瞪了矮厨子一眼,然后气冲冲的也出去了。
次日早上,杨湛便离开了流沙客栈往祁连山去了。花玲珑纵然有千般不舍,但也不敢说出真相来留住他,唯有默默的目送杨湛出了镇关,直到视野内再也看不到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
杨湛是不会知道这些的,他也不会理会这些。因为此刻在他看来,花玲珑始终是个赚黑心钱的老板娘,鄙夷之下,甚至连朋友都未必算的上了。
祁连山位于流沙客栈北面,杨湛一路骑马赶去,两日便能远远望见山峰了。但见这祁连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又左右延绵,一望无际,实在是壮观非常。站在祁连山前,你只会觉得自己渺小非常。
杨湛于是加紧前行,待来到冷龙岭下时,眼前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只见冷龙岭山脚下花木郁郁葱葱,犹如暮春之江南;花木长到山腰却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飘渺无踪的云雾,让人难于一睹真容;再往上看便是破云而出,终日白雪皑皑的山峰绝顶。如果说远看祁连山给人壮阔威严之感,那么走近冷龙岭便使人有一种温和神秘的体会。
杨湛下了马,见山脚下的草地油绿绿的一片,便拍了拍马儿,任由它在这里啃食柔软的青草,自己则独身一人向着冷龙岭山腰走去。
大约一、两个时辰后,杨湛已经来到了冷龙岭的山腰了,却发现面前横着一道巨大的悬崖,而这冷龙岭也仿佛是被一刀劈开了一样,兀的化成一高一矮两座山峰来。只不过烟雾缭绕的缘故,远看并不能察觉。
前去的路瞬间被这道深谷拦腰截断了。杨湛探头望了望深谷,除了飘渺如烟的浮云,便就只有呼啸不止的风声了。
“这深谷宽阔非常,恐怕无人能过。我该如何过去呢?”杨湛心中思索着,然后在深谷边缘查探一番,看有无索桥之类的能够通往对面。
功夫不负有心人,杨湛终于在深谷较狭窄的地方发现了一根粗壮的铁索,这铁索紧紧的扎在这端的崖壁上,另一端便直直的延伸到深谷上方的白雾之中,至于尽头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此地有铁索横贯,定是通往对面的必经之路。杨湛心中一想,便毫不犹豫的终身铁索之上,然后轻盈而快速的沿着铁索进发。对面是若隐若现的山峰,脚下是浮浮沉沉的白云,置身其中,杨湛只觉得自己仿佛是来到了仙境一般。
待杨湛走完铁索,便就来到了对面的山崖,回头再望,来时的路早已淹没在升腾的气雾之中了。
杨湛才一落地,便有两个面带白色月环面罩的青衣女子仗剑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到逍遥宫欲意何为?”其中一位女子冷峻的问道。
经她这么一说,杨湛便确定这里就是逍遥宫了,不禁眉头一舒。但又想这逍遥宫为非作歹,何必与她礼遇?便提气一跃,顿时跨过了两位拦路的女子。
“擅闯逍遥宫圣地者杀无赦!”另一位青衣女子严厉的喝道。
话音未落,两人便御着轻功追了过来。杨湛本欲再走,但前方道路难辨,却不知道该如何走。
这一犹豫,两位青衣女子便追上了杨湛,还未落地,二人便仗剑向着杨湛攻来。杨湛不愿与女子交手,唯有一边避让,一边寻找道路。
但这二人却出招凶狠,皆直取杨湛要害之处。加之她们所使剑法着实轻灵,三五招之后杨湛便被逼到角落了。
“逍遥宫不留无名之鬼,你且速速报上名来。”青衣女子厉声喝道。
“我不与女流之辈交手。”杨湛冷冷说道。
只见杨湛平地而起,然后御着凌云渡在山腰急速奔走。二位青衣女子上不得山崖,又追不上杨湛,只得匆忙的发出一支响箭。顿时,一声如笛子般清脆的声响直破云端。
杨湛飞身疾走于崖上,才发现刚才那两位女子出现的地方是这边唯一一处的开阔地,除开此地,四处皆是深不见底的高崖了。云蒸雾泽之间,杨湛发现前方便有一段栈道绕于绝壁之上,极目望去,远处依稀可见有楼阁隐没于峭壁山间。
杨湛于是落身于栈道上疾驰而去。绕着山崖迂走了几个来回后,杨湛忽然发现眼前景致与之前完全迥异:只见眼前地势一改先前险峻之态,却是异样的开阔平坦起来。平地之上,四五幢精致的楼宇一字排开,从这一端一直延伸到山腰。山云渺渺,白雾萦绕,端的让人流连忘返。
“如此胜地,却被这作恶多端之人占据,委实可惜。”杨湛感叹道。
“何人胆敢擅闯逍遥宫?”
杨湛望去,前方已有数十位面带月环面罩的女子站在了面前,恰与先前崖边遇到的那两位女子一模一样。
“在下杨湛,此来是要找袁紫陌的。”杨湛说道。
“大胆,竟敢直呼宫主大名。”一位女子呵斥道。
“简直是活腻了。”另一位女子怒道。
“哈哈,如何不敢?那袁紫陌作恶多端,我今日来便是要她放弃在漠北的诸多企图的。”杨湛却直直的说道。
杨湛不说话她们已经要开杀戒了,如今再这么一说,不更是火上浇油吗?只见这十多名女子即刻站位成两排,然后同时对着杨湛攻了上来。只见有五六人合围杨湛,剑招皆以缠绕为主;剩余五六人则穿插其中,时时突发险恶招式。杨湛依旧不愿与她们交手,只徒手在阵中左右游走避开锋芒。
但这十多人的剑阵旋即一变,先前合围纠缠的女子犹如荷花绽放一般四散开来,而穿插发招的女子则亦两两靠背组成一组,当空急速翻转着相刺过来。待杨湛逐个击破之时,先前散开的女子又几乎同时抽剑回身相击。一时之间,空地上剑招尽发,看的人眼花缭乱。
杨湛不愿伤了她们性命,依旧不肯拔出鬼眼狂刀,只是仗着凌云渡之功上下来回游走,却也算游刃有余。
见杨湛安然无恙,这些女子岂肯罢休?只见她们又一变阵,十多人绕着杨湛围成一个圈,彼此凌空而起后,便无休止的从四面八方飞刺过来,轻盈飞舞之间,活似漫天飞花。
这些女子不仅身法极快,剑法也极准,彼此交错纵横之间,俨然在当空织就出一张无形的剑网。杨湛困在阵中,这下连飞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杨湛只得在地上不断躲闪,但上空不断有长剑刺来,如此下去始终不是办法。杨湛于是凝神聚气,一个撤步躲开刺来之剑后便发出一掌,“铛”的一声响,顿时便有一段残刃掉落下来。但剑阵里的女子攻势如潮,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些,而杨湛便连续故技重施,眨眼之间,脚下已经横竖着十多枚断剑了。
青衣女子依然想再发招,但觉得手上轻盈非常,这才发现手中之剑已经悉数断去一截。没了兵刃,剑阵自然威力无存了,更遑论要杀人了。
杨湛于是跃出重围,径直着向楼宇走去。留下这群不知所措的女子呆呆的站在原地。
杨湛本以为还会有什么样的人前来阻拦,但自从破了剑阵后,一路上便出奇的安静,莫说阻拦,就连闲人也没有看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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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来到最后面那幢楼宇前,正欲推门之时,却听见屋内有人喊他进来。杨湛也不多思索,便就直直的进去了。但弗一跨入屋内,身后的大门便紧紧的关上了。
屋内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厅堂之上,一个面带暗色月环面罩的紫衣女人正端坐其中。见杨湛进来了,她便淡淡的问了句:“可是你闯进来要找我?”
这声音平和而庄严,细细听来,依稀感觉的出这个紫衣女子是一位中年妇人。
“不错,我来便是要找逍遥宫宫主袁紫陌的。”杨湛答道。
“一个后辈,竟然对前辈直呼其名,未免也太没规矩了?”袁紫陌盯着杨湛问道。
杨湛听得出她有些年纪了,也是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但一想矮厨子说她的种种劣迹,便又豁达起来。
“坏事做尽之人,我何必以礼相待?”杨湛却理直气壮的说道。
“坏事做尽?我逍遥宫如何坏事做尽?”袁紫陌冷笑着问道。
“明知故问。你授意边塞诸多客栈门店做出杀人越货的勾当,又胁迫他们事事遵从逍遥宫指挥,不是坏事?”杨湛说道。
“小子,你是在说笑话吗?”袁紫陌凝神问道。
“我说的俱是事实,你又何必抵赖?流沙镇上的流沙客栈便就是受你指使,如今他们不敢收手也完全是迫于你的威胁。”杨湛严肃的说道。
“流沙客栈?改日我一定前去拜访。”袁紫陌冷冷的说道。
“难道你还打算去找他们秋后算账不成?”杨湛气愤的说道。
“流沙客栈冤枉我逍遥宫,我逍遥宫又岂会放过他们?”袁紫陌却是平静的答道。
“只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我今日前来便是要解除你对塞外那三十余家客栈门店的操控。”杨湛自信的说道。
“小子,你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吧。”袁紫陌冷冷说罢,便探出一手,霎时一根金丝便对着杨湛急速射来。
杨湛一个闪身躲过金丝后,便欲出招,却不料方才的金丝当空回转横又扫了过来。杨湛于是劈出一道掌风相迎,但这金丝纤细之极,完全不受掌风之力,反而一往如前。
杨湛连忙俯身相避,但那金丝在袁紫陌手中犹如鞭子一般灵动游走,或抽或打,点刺缠绕,皆在瞬息之间,可谓是步步相逼。只见金丝所过之处,但凡碰到桌椅立柱,无不留下道道深痕。若是换做普通人,哪怕只是挨上一下,恐怕也免不了要受皮开肉绽之苦。
一根金丝竟能打出这般威力,杨湛心中也是暗暗叫绝。
如此几个来回后,杨湛实在奈何这金丝不得,这才取出鬼眼狂刀。只见杨湛挥刀撩拨一番,那金丝便在鬼眼狂刀上缠了几圈,再无法施展开来了。大厅内,一段金丝横着二人手中,虽暗暗较劲,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相持之下,这场面看起来像极了拔河的情景。
“鬼眼狂刀?原来是狂刀老祖的传人,难怪身手了得。”袁紫陌望着杨湛诧异的说道。
“哈哈,算你有几分眼力。我杨湛一向不愿和女人交手,如果你答应撤去边塞三十余家黑店,并从此不再追究那些店家,我便既往不咎。”杨湛得意的说道。
“狂刀老祖乃百年难得一见的英雄前辈,着实为漠北武林争了口气。可惜他老人家有眼无珠,竟然收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徒弟。”袁紫陌轻蔑的说道。
“我愚蠢?我如何愚蠢了?”杨湛有些气愤的说道。
袁紫陌却指尖发力,撤去了手中的金丝,这才缓缓说道:“我逍遥宫一向幽居世外,数百年来从不屑于世俗之事,怎会授意他人开设黑店?”
杨湛不以为然,正欲辩驳,袁紫陌却又一番冰冷质问:“逍遥宫虽然偏居山野,但是还算衣食无忧,犯得着操劳着再去挣些没用的银两?”
杨湛沉默不语了,或许袁紫陌说的是对的,因为在这冷龙岭,纵然有家财万贯,只怕方圆百里也没有可用的地方。
但袁紫陌依旧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再则,以我逍遥宫的武功和势力,若要些钱财实在容易非常,何必选了一个要辱没我逍遥宫名声的行当?”
杨湛顿时哑口无言,一番回想后才明白过来,原来那矮厨子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支开自己,好让客栈继续重操旧业。想到这里,杨湛不禁觉得尴尬非常,唯有红着脸收起鬼眼狂刀,然后微微低下头去。
见杨湛一番窘迫之状,袁紫陌得意的说道:“所以你愚蠢至极。”
杨湛羞愧难当,想起自己先前一路诋损逍遥宫,实在大错特错了,如今被人家辱骂,也是理所当然。
“杨湛一时鲁莽,误会了逍遥宫,请袁宫主见谅。”杨湛愧疚的说道。
“哈哈,一声见谅就能了事?”袁紫陌不屑的说道。
杨湛唯有低头不语,自己有错在先,纵然受罚也是无话可说的。
“我今天便要杀了你。”袁紫陌坚决的说道。
“袁宫主,杨湛虽然有错,但终究罪不至死吧。”杨湛诧异的说道。
“罪不至死?擅闯逍遥宫就是死罪。”袁紫陌冷冷的说道。
“来一趟逍遥宫就得受死,岂不是太荒唐了?”杨湛不以为然的说道。
“荒不荒唐岂是你说了算的?”袁紫陌怒道。
只见袁紫陌拍了一下桌子,身后的画帘顿时翻出一排五色线纺来。袁紫陌探手轻抚一下,其中一圈黑色线纺便转动起来,霎时便有一根黑色的细线从线纺中导出,然后朝杨湛直直射来。杨湛见识过那金丝的厉害,自然不敢轻敌,乃取出鬼眼狂刀左右相隔。但见袁紫陌来回拨动线弦,这黑线顿时千变万化起来,时而如离弦之箭,时而又凌空游走,线圈转动不止,黑线便攻击不止。
杨湛即刻御起凌云渡之功,一番高挡低接后,却也应付从容。
但袁紫陌接着又拨动其余四种颜色的线纺,与那黑线一样,这蓝色、红色、青色、紫色的丝线也脱纺而出,齐齐的朝着杨湛直射而去。大厅内顿时五色齐飞,犹如一道雨后彩虹般绚烂夺目。
杨湛大呼不妙,接连挥出数阵刀锋相击。但这些五色细线终究纤柔之物,刀锋一至,便绵软下来,恰好将力道悉数化去。只是那细线一软,便就失去威力,又给了杨湛一个空档的机会。杨湛于是趁机闪身过来,欲要给袁紫陌一个措手不及的反击。但袁紫陌却五指齐发,瞬间急速的拨动线弦,原本柔软下去的五根线丝,顿时又刚劲凌厉起来。
一根线丝尚且诸多变化,如今五根齐发,更是变幻无穷了。杨湛只得停下继续应对,但随着线纺越转越急,这五色线丝的攻势也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开始来回交织起来。五根线来回穿梭,顿时将大厅上空织得密不透风,困于其间的杨湛进退不得,虽屡遇险境,却也毫无破解之法。反观那袁紫陌,一边行云流水的挑动线弦,一边欣赏作阵中的困兽之斗,却是神情自得起来。若非对面困着一个人,袁紫陌恐怕要被误认为是在弹奏琴弦了。
杨湛疲于应对这五色线阵,早已是厌烦不已,索性来个各打各的,便使出破魔刀法的招式向着袁紫陌攻来。
说也奇怪,这破魔刀法的招式和步法恰好能够在分毫之间避开线丝锋芒,等杨湛打出第四式破魔刀法时,人已经侵身到袁紫陌身前了。
袁紫陌眉头一紧,接连后撤两步,然后双手催动五个线纺同时左右旋转,先前那五根线丝顿时更急促的交织在一起。顷刻之间,这五色线条已经在大厅上空构筑出一张网来,待杨湛反应过来之时,五色线丝织就的大网早已倾覆而下。
袁紫陌急忙抓住五根线弦用力一抽,杨湛便被紧紧的束缚在网里动弹不得了。
见杨湛仍旧撕扯五色线网,袁紫陌却冷冷一笑,说道:“这五色线丝是由千年腾蔓丝做成,柔韧至极,你是撕不破的。”
“想不到我杨湛最终被这妇人织的一张网给困住了。”杨湛失望的说道。
“小子,你若早点使出破魔刀法,兴许还能破了我这五线天罗地网阵。可惜你终究经验浅薄,失去了最后的机会。”袁紫陌得意的说道。
“输了便是输了,我杨湛也认了。”杨湛叹了口气,这才停下撕扯。
“小子,你总算有点气概,那我便不杀你了。”袁紫陌望着杨湛说道。
杨湛却不说话,反而是闭上双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你就不问问我接下来会如何处置你?”袁紫陌好奇的问道。
“反正你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何必多问?”杨湛淡淡的说道。
“哈哈,这回儿你倒是聪明了。不错,我虽不杀你,但却要把你囚禁于逍遥宫,直到老死。”袁紫陌却颇有兴致的说道。
“啊?你要把我终身囚禁于此?”杨湛忽然惊讶的问道。
“呵呵,现在后悔上逍遥宫来了吧?”袁紫陌得意的问道。
杨湛却惆怅万分,他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他,怎么能终老于此?这样的结局他如何能够接受的了?
“我杨湛今日虽败于你手,但已经知道破你五线天罗地网阵的秘诀。如果今日你不杀我,他日只怕你再不能困住于我。到那时,我便可以走出这逍遥宫。”杨湛坚定的说道。
袁紫陌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道:“论武功,你的确无人能及。但是在有些地方武功是没有用的。”
杨湛诧异的望着袁紫陌,猜想她到底要将自己囚禁在何方。
此刻,大厅的门打开了,一个面带银色月环面罩的女子的走了进来。只见她肌如凝脂,白衣轻袂,盈盈步履之下,宛若仙子降临。
白衣女子看了一眼屋内打斗的痕迹,又再看了网中的杨湛一眼,这才缓缓说道:“娘无大碍吧?”
“尺素来了?娘没事。”袁紫陌随即轻松的说道。
原来这白衣女子名叫颜尺素,是袁紫陌的女儿,也是逍遥宫的少宫主。
“那娘要怎么处置这人?”颜尺素淡淡的问道。
“我本要杀了他,但见他还有几分骨气,便要将它囚禁在迷宫里。”袁紫陌说道。
“囚禁到迷宫便就终生都要困在里面了。”颜尺素浅浅的说道。
“我就是要让他终生困在迷宫,以儆效尤。”袁紫陌得意的说道。
“但他终究没有伤人,娘何不放了他?”颜尺素望了杨湛一眼后说道。
“尺素,切不可心慈手软。今日若是放他离去,他日必定会有更多贼人上来闹事。”袁紫陌语重心长的说道。
颜尺素唯有不说话了。
“多谢姑娘好意。如果这迷宫果真困不住我,我出去之后,也必定对逍遥宫之事三缄其口,不对任何人提起。”杨湛坦诚的说道。
颜尺素于是对着杨湛轻轻点了下头。
不多久,袁紫陌便命人将缚在网中的杨湛抬到了一座山前,青衣女子于是上前开启机,崖壁上顿时缓缓的打开了一道厚重的石门,一个诺大的石室便出现在了眼前。杨湛被众人押着进入了石室,却又见里面交错纵横着许多石墙,仅有三尺宽的过道能容人通行。越往里面走,石墙便越加连绵起来,道路也随之来回曲折,几乎三五步便要拐个弯了。直到一炷香之后,杨湛才被押到一个水潭边上。放下杨湛后,众人便匆匆离去,瞬间消失在视野之内了。
见到眼前的情景,杨湛失望不已,几番探路都只觉得是在原地兜圈,唯有听着乳石滴落幽潭的水声,杨湛才勉强回到水潭旁。至此,杨湛才彻底的明白那袁紫陌为何如此有信心囚禁住他。
“想不到我杨湛一世英名竟然要孤老于此。”杨湛不禁悲凉的叹道。
失去自由方知自由的珍贵,杨湛回想起了先前与慕容云真一路远赴大漠的情景,真是觉得回味无穷。而思绪回转,待想到师父的托付,想到自己的身世,想起幽冥谷的雪影,杨湛不禁怅然难安起来。
“不行,我决不能被困在这里,我一定要出去。”杨湛心中焦急的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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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杨湛对着石墙猛然发力,但除了发出轰然声响外,石墙依旧岿然不动。杨湛不管这些,继续对着石墙猛烈出掌,但依旧无济于事。山外依稀能够听到阵阵声响,守在门外的青衣女子皆隐隐觉得惊恐起来。
“姐姐莫怕,迷宫乃由山石凿成,那人纵然身手了得,也是奈何不了这石墙的。”一位青衣女子得意的说道。
青衣女子所言不虚,这迷宫本来就是掏空了一座大山构造的,里面的石墙本身就是山体的一部分,掌力如何能够断它?
杨湛在迷宫一番折腾,却也是累的气喘吁吁。
此刻,迷宫中传来一个声音,原来是到了送饭时间了。杨湛放眼望去,除了石墙便不见有任何人的踪影,却也是奇怪非常。但不久便有一个被绳索系着的篮子从空中悬落下来,里面装着简简单单的一碗饭菜。
杨湛之前连番击打石墙,消耗了大量体力,现在早已饥肠辘辘了,于是毫不犹豫的端起饭菜狼吞虎咽一番。但杨湛才吃下第一口,便再没有胃口了。原来这饭菜里面没有一滴油水,也未放任何的食盐。
“这逍遥宫的人果真不食人间烟火。”杨湛心中叹道。
正当杨湛愁眉不展的时候,却看见篮子被绳索凌空收了上去。杨湛抬头望去,心中不禁一阵惊喜。原来这迷宫侧上方留有一个口子,每天的饭菜都是从这里用篮子运下来的。
“那里有个洞口,说不定能够逃了出去。”杨湛喜出望外的说道。
但待杨湛飞身来到洞口的时候,他却又失望了。只见这洞口狭窄非常,仅能容得下一个篮子,而洞口两边石壁虽不算太厚,但却有一个精铁铸成的套子扣在周围,绝非掌力能够打开的。
杨湛再伸手拍了拍洞口周围,却发现周遭的石壁徒然厚实了许多,绝非人力所能及的。洞口设置这般精巧,着实让杨湛失望不已。
“这里既然是囚禁别人的地方,自然不会留有可乘之机。”杨湛无奈的说道。
虽然不能从这个洞口出去,但有了它,杨湛总算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或许这便是发现它的唯一好处了。
杨湛从洞口退下身来,虽然全无胃口,但除了这碗饭,迷宫内就只剩下一潭水能喝了,杨湛于是耐着性子大口大口的吃完。迷宫内非常安静,静的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这样的环境下,人通常只有两种反应:一个是恐惧,另一个是适应。杨湛恰是属于后者,只见他吃完那碗饭后,便呆呆的靠着石墙休憩。安静而清凉的环境最适合睡觉了,杨湛一躺下便觉得舒坦不已,随即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杨湛忽然急急的爬了起来。
“我决不能在此虚度光阴。”杨湛警觉的说道。
举目四顾,迷宫内依旧暗淡一片,根本感觉不出任何时光流逝的痕迹。杨湛心中不禁焦虑不已,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再呆下去,只怕不知不觉就要过去了好几年。想到这里,杨湛忍不住又爬到那个小小的洞口去看,毕竟只有那里才感受得到时间所在。
洞口之外风景如故,只是光线要比先前看的时候暗了些。杨湛又再看了看石头上放着的饭碗,这才放心下来。
“原来今天还没有过去。”杨湛心中长舒一口气的说道。
杨湛于是心中暗暗有了个计划:首先是记下洞口送饭的次数,这样就知道自己在这迷宫呆了多久;然后是开始在迷宫内找出路,虽然很难,但不去找就只有等死;最后是经常到洞口去看看,如此便能时时感知外界事物,不至于被迷宫暗无天日的环境同化。
杨湛于是试着在水潭周围找路,但道路在隔了一扇石墙后要么回到原地,要么便是死路一条。杨湛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能够走得更远的道路,但回身之时,却全然没有了方向。若非水潭滴水之声指引,杨湛都不知道自己会走到什么地方去。
杨湛心中郁闷非常,想到自己要终老于此,便就有一千个不甘心,一气之下,杨湛便一掌种种的砸在了石墙之上。石墙顿时传来一阵轰隆声响,几片碎石便剥落下来。
杨湛却出神的望着这石墙,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掉头就走。只见杨湛一一查看自己先前出掌击打的石墙,果然发现上面都有被掌力震脱的石块。杨湛又停下来聆听水潭滴水之声,随即便开心的笑了起来。
原来杨湛是要把水潭滴水之声作为方位原点,然后以击打石墙碎石作为记号,沿着滴水之声走的通的路便只拍下一个痕迹,如果走不通的便在回来的时候多拍上一个痕迹,并且做上代表方向的印记。如此便就可以减少不少的冤枉路了。
此举固然耗时,但却是唯一一个有机会走出去的办法。迷宫内顿时又传出阵阵声响,迷宫外守门的青衣女子只道杨湛困在里面发了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杨湛在洞内专心找寻出路,但迷宫构造实在繁杂,几番出走最后都无功而返。杨湛只好轻轻叹气,感慨今日运气不佳。但他是铁了心要试便迷宫内的每一条路,所以杨湛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气馁,随即又前去寻找出路了。
杨湛不断遇到绝路,又不断的返回再找,终于试出能够走得很远的一条路来,尽管路的尽头是一扇宽阔的石墙,而非进来时候看见的石室。
杨湛却出奇的开心,因为事实证明这个办法是行得通的,自己只需要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查探下去,一定能够找出通往石室的路来。何况这个迷宫有洞口的那一面是不用查探的,因为它离山体如此之近显然不是石室所在,如此一来工作量便就又小了一些。
杨湛于是退回水潭再往其他方向找寻。虽然还是时时碰壁居多,但有了刚才那一次成功的出走,杨湛却是信心满满。也不知道杨湛在迷宫兜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走了几回冤枉路,直到他觉得饿了,再回到水潭边的时候,才疲惫的躺了下来。
杨湛望着发亮的洞口,盼望着有一个装着食物的篮子下来,但过了许久都没有见到。此刻,杨湛才回想起被自己嫌弃的白味饭菜,唯有苦笑着自嘲道:“杨湛,杨湛,你如今都是阶下囚了,还这么挑三拣四。”
如此一说,杨湛便觉得轻松许多。既然洞口迟迟不见送饭的篮子下来,何不到洞口去看看时辰?杨湛于是爬到洞口往外望去,却见洞外朝云冉冉,白露凄凄,已是次日的早上了。
“原来我在这里又耗了一天。”杨湛懊悔的念道。
的确,杨湛从昨日探路开始,已经足足找寻了一个晚上了,只是洞内原本暗淡,根本分不清早晚。
杨湛正欲下来,却忽然发现对面的山崖上,有一个白色的影子翩然舞动。虽然隔得有点远,但依稀认得出是那日在大厅帮自己求情的颜尺素,此刻她正早早的起来练剑呢。
只见细细的白雾之中,颜尺素迎风仗剑,时而轻盈游走,时而凌空飞渡,白纱白巾顿时与白露混为一体,犹如仙子一般,真有说不尽的美妙。杨湛觉得她剑招之中全然不见任何杀气,反倒是那行云流水的曼妙身姿仿佛翩翩起舞般优雅。
正在杨湛看的痴痴入神之时,颜尺素却忽然停了下来,然后转身直直的离去了。杨湛于是在洞口又逗留了一段时间,却再不见她出来舞剑,只好失望的爬了下来。
“她舞的这套剑法果真好看。”杨湛心中默默念道。
念着念着,杨湛便安睡了下去。昨夜一夜探路,费尽许多精力,确实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杨湛一路梦便浮现出颜尺素风中舞剑的情形,简直和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送饭啦!”忽然,洞外传来一阵叫喊,却把杨湛吵醒了。
杨湛回忆刚才梦里的情景,只觉得心中愧疚不安。
“我既然答应雪影要回去找她,就应该心无旁骛的。”杨湛说着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
“你到底吃不吃饭?不吃我就拿走了啊?”洞外继续叫喊道。
杨湛此刻早已饿得有些飘忽了,岂肯让到手的饭菜被拿走?杨湛于是上前夺过篮子,取出饭菜后,又把昨日的碗放了进去。
饭菜依然是没有油盐的,但杨湛却觉得吃起来比之前好多了。也许是他饿了,也许是他习惯了,也许只是他今天心情好一点点。
吃完之后,杨湛生怕自己会忘了,便急急的在墙上刻上一划,代表洞口又送来了一次饭菜。
“现在是早上,只要我时时观望洞口,待到天黑之时,就可以确定她们一天送几次饭菜,然后我便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少天了。”杨湛心中默默念道。
这样做是对的,因为他无法时时守在洞口,便就无法知道过了几天。唯有这定时送来的饭菜,能够计算日期。
杨湛吃完后,却再也睡不下去了。因为他记得刚才从洞口看到外面是清晨,自己必须保持白日做事,晚上休息的习惯,否则就算有朝一日出去了,只怕也会不习惯。想到这里,杨湛于是又急急的找路去了。但这一次,杨湛却比昨日多做了一件事,便是每找完三次就到洞口看一下外面的情景,这样就能知晓时间的早晚了。
直到洞外的景色都黑了下来,杨湛才停下今天的活儿,然后细细的盘算一番:今天收到两顿饭,分别是上午一顿,黄昏一顿。今天一共找到两条能够走到绝壁的路。
杨湛这样想着想着便安然的睡了下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杨湛便醒来了,便连忙爬到洞口去看时间,却见洞口外面天色微亮,应该是很早的时候。杨湛正欲下来再眯一会儿,却隐约觉得茫茫白雾之间,对面山崖又有人在舞剑。这一次虽然看不清,但动静之变却逃不出杨湛的眼睛。
“一定是那少宫主。”杨湛默默说道。
杨湛忍不住又再定睛看了看,结果眼前还是一片白茫茫的,多少有些失望起来。
“这少宫主果然勤快,这么早就来练剑了。”杨湛又默默的念道。
但才一念完,便又懊悔了。
“她练不练剑关我什么事?杨湛,你就是事多。”杨湛暗暗骂道。
杨湛于是退下洞口来,并默默的发誓,今后清晨到再也不洞口去观望了。可一退下洞口来,便又觉得甚是无聊,竟然连找路都提不起精神。而外面的景致如此的引人入胜,杨湛情不自禁的又爬回到洞口去,自然又能看到对面山崖上颜尺素轻姿曼舞的情景。这一看却总是入神,直到颜尺素离去,杨湛才后悔的爬下来,心中直骂自己眼贱。
当一个篮子从洞口悬落下来的时候,便代表新的一天到来了。杨湛快快吃完,然后又开始寻路去了。接下来的几天,杨湛果然避开清晨去到洞口观望,自然少了许多想法,找路反而顺畅起来。按照杨湛的感觉,他应该把北面能周通的路都找了出来,一共有四条,皆是萦绕着直达厚厚的崖壁。
“从明天开始,我便朝东边找去,东边找完了再找南边,必定能够找到一个出路来。”杨湛心中念着,激动之情油然而生。
迷宫但东边的情景却又和北边的完全迥异,这里的死胡同少了许多,但来回缠绕的岔道却多了起来。若论布局,只怕要比北面的道路繁杂多了。杨湛却也不管这些,反而继续照着之前的方法找了起来。几个来回后,杨湛忽然看到墙上有自己记下的印记,这才明白过来:这里的路虽然走得通,但却彼此纵横,自己绕个大圈后其实又回到了原地。纵然这墙面满满的标着记号,却也毫无用处了。
“怎么会这样?”杨湛难于置信的说道。
但事实就是如此。这迷宫固然有四个方向,但构造之初早已将内里设计的格外巧妙,自然也考虑到了困在里面的人可能会有的逃离的办法,只是杨湛还还不死心罢了。
杨湛只好退回来,默默的思索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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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离开流沙客栈后,花玲珑日日思念,全然没有心思经营店铺了。只见楼阁之上,花玲珑蹙眉独坐到黄昏,却渐觉西风惆怅,木叶凋零,凄凉孤寂之感油然而生。但极目天涯,终究还是不见那人身影。早知要受如此煎熬,当初就应该遂了杨湛,关闭这恼人的店铺。晚风萧萧,罗衣渐紧,怎奈漠北微寒,花玲珑一番沉思,便默默的下楼去了。
花玲珑径直走到房间,将所有的财物清点一番,然后又再唤上众人,悉数将这财物平分了。
“老大,您这是什么意思?”众人纷纷诧异的问道。
“流沙客栈多得诸位出力,才有今日收获,这些钱自然要分你们一部分。”花玲珑缓缓的说道。
“可老大平日也给咱们不少工钱,怎么还要拿钱分给我们?”众人依旧不解的问道。
“我有了再多的钱又有何用?”花玲珑自言自语道。
众人却更是纳闷了,平日爱财如命的掌柜,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大,您该不会是想遣退我们吧?”店小二忽然焦急的问道。
这话一出,其余杂役亦纷纷悲怆起来。他们自从跟着花玲珑的父亲开始,起码在这流沙客栈打拼了十几二十年,如今要被遣散,谁接受的了。
见众人纷纷难过,花玲珑便急忙说道:“各位兄弟、叔伯不要误会了。我只是想离开流沙客栈,并不是要遣散大家。”
“老大要离开流沙客栈?”众人纷纷难过的问道。
“是的。我花玲珑终究是个女子,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才是最重要的。”花玲珑说着忍不住暗暗伤怀起来。
“可这流沙客栈有吃有住,不是一个好的归宿吗?”店小二又问道。
“你小子就别打岔了。”高厨子拉过店小二说道。高厨子自然知道花玲珑所说的意思,她是要去找她的心上人。
花玲珑于是将一堆金银珠宝均分十四份,然后让每人收下一份。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来拿,场内的气氛也悄然悲伤静默起来。
“老大待我们不薄,这钱我们是不会拿的。”矮厨子说道。
“流沙客栈便是我的家,若是拿了这钱,我便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人了。”店小二伤心的说道。
“对对,我们在流沙客栈干了十几年,如今要拿钱走人,真是下不了手。”其余人等纷纷难过的说道。
“我并非要关了这家店,我走了之后,你们依然可以继续开着这店的。”花玲珑却和声劝道。
“我们都只是些打杂的下人,没有了老大,这家店如何经营?”店小二为难的问道。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没有私心,然后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这客栈还是可以喝往常一样营业啊。”花玲珑说道。
“但是我们真舍不得老大走。”众人纷纷挽留道。
但花玲珑却心意已决,只从桌上的钱财中取出一份装好。见她注意已决,众人便无话可说,唯有默默伤神。
“老大,您打算去哪里?”众人又问道。
“我要去冷龙岭。”花玲珑平静的说道。
矮厨子却忽然长叹一口气,然后颇为羞愧的跪倒在地。花玲珑和众人都吃了一惊,连忙上前要扶起矮厨子,但矮厨子却无论如何都不愿起来。
“那日我谎称逍遥宫指使我们杀人越货,害得杨湛只身前往,真是对不起老大。”矮厨子悲伤的自责道。
“你也是为客栈好,此事怎么能怪你?”花玲珑若无其事的说道。
“老大钟情于杨湛,我却骗他去了逍遥宫,只怕……我有罪呀……”矮厨子说着说着竟然老泪纵横起来。
“那我们何不一起去逍遥宫把杨湛就出来?”小七激动的说道。
“对,一起去把杨大侠救出来。”众人立刻响应道。
花玲珑却摇了摇头,她知道逍遥宫危险重重,实在不愿这些弟兄再去送死,便自信的说道:“湛儿武功了得,逍遥宫是困不住他的。”
花玲珑这么一说,众人又纷纷点头赞同,毕竟他们也是见识过杨湛的厉害的。
“今日老大离去,完全是我们贪得无厌所致。如果我们不去做接那些活儿,杨大侠就不会拆店,我们就不需要编谎言支开他,他也不会离开老大而去。”矮厨子依旧自责的说道。
众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之中,虽然矮厨子说的也没错,但个中无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我现在还是这的掌柜,我便问一下大家是否还愿意再揽那活儿?”花玲珑望着众人问道。
众人皆面露为难之色,但不久又都纷纷点头起来。客栈接这样的生意,一则是行侠仗义,二则也是额外营收。但这些江湖侠士一旦安定下来,便慢慢的也就归于平淡,成为一个个具体的角色,厨子也罢、小二也罢。安定是热血沸腾的镇定剂。
“那好,我今日宣布,流沙客栈不再参与江湖世事,流沙客栈只安稳的做自己的生意。”花玲珑说道。
众人自然是喜笑颜开了,这样的日子才是正常人想要的日子。
花玲珑见大家开心,自己也眉宇舒展开来,然后收拾起行装,便要出发了。
众人固然不舍,但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老板娘是去寻找她的幸福,留她不住便只有送上千千祝福。
“这流沙客栈是老大的娘家,记得常常回来。”矮厨子说道。
花玲珑点点头,然后骑上马,消失在了滚滚烟尘中。
迷宫的洞口又有一个篮子悬落下来,杨湛便又在墙上刻了一划。杨湛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一片标记,这才警觉起来:原来自己在迷宫已经困了七八天了。
这段时间找路并不算顺利,东面的道路回路太多,每每奔走一圈后又绕回了原地。想着时间正一滴滴的过去,自己却没有什么进展,杨湛忍不住焦急起来。
“这迷宫构造精巧,果然是要困人一生之处。”杨湛心中感慨的念道。
杨湛固然有些失望,但他却不气馁。只见他原地坐下后,便拾起一个小石头在地上横横竖竖的画了起来,他是在总结先前所走的道路。一个人一直往前走,适当的回头看看是对的。只是杨湛画出自己走过的路后,却连自己也看不明白了。地上是蜿蜒曲折、密密麻麻的各式线路,根本理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番苦苦思量后,杨湛随即陷入苦恼困顿之中。
杨湛于是闭目思索,却不料一闭上眼睛,竟然睡了过去。待到醒来的时候,才匆匆爬到洞口观望时间,却恰好又见到那颜尺素在练剑。杨湛本不愿意再看的,但颜尺素的剑法身形却优美至极,实在不忍移开目光。
只见颜尺素剑路变化无穷,鲜有直来直去的招式,每每撩拨三五式便峰回路转,或退或撤的迂回一番。杨湛看的好奇,忍不住叹道:“这逍遥宫的剑法如此费劲,却也不见得有什么威力。”
大约再过了一炷香之后,颜尺素却停了下来。杨湛有些失望,这剑招虽然少了些威力,但终究还算华丽,而且由她一个落落仙子打出,实在是一种享受。如今颜尺素停下剑招,便是要结束今日的练习了。
就在杨湛失望之时,山崖那边的颜尺素却又忽然继续舞了起来,细细看去,这剑招路数却和刚才一模一样。杨湛却也不觉得腻,反而是赏心悦目观摩起来,直到她最终打完一整套剑路离开。
杨湛满足的爬下洞口,待再看到自己先前画下的道路,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呆住了。杨湛于是急急那起石块,按着心中的想法比划一番,先前看不懂的路线图一下子就被勾勒的脉络鲜明、井井有条了。杨湛简直难以置信,连忙丢下手里的石块,然后再照着心中所想将未走过的路走了一圈。这一走,竟然能够直直的走了下去,怎不让人叫绝?
杨湛回神一想,却是大为震惊:原来颜尺素所练的剑招步法,竟然是这迷宫的道路走向;原来她每日在对面山崖练剑,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走出去的方向。
想到这里,杨湛不禁对她感激不已。
可惜当时只顾着欣赏,却没有用心去记下她所有的剑招。杨湛于是凝神洞口,虽然还是午后,但他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迫切的期待下一个清晨的到来。
等黄昏那顿饭菜送下来之后,杨湛便守在洞口整整一夜,他希望第一时间看到颜尺素出来练剑,希望第一时间记下颜尺素的剑招,然后第一时间走出这迷宫去。
夕阳残照,日落西山;残月当空,星汉灿烂。杨湛守了一整个夜晚,终于等到了第二天的拂晓,也终于再次看到了颜尺素轻盈的身姿。
今日天气绝好,雾色也少了许多,蔼蔼霞光之下,颜尺素佩戴的银色月环面罩竟然清晰可见。杨湛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从她摆开架势,使出剑招起,一直到她结束。杨湛默默记下这些招式,但对面山崖的颜尺素却又仗剑再舞了起来,路数和先前一模一样。
杨湛记下了剑招,便开始欣赏她舞剑的身姿。山崖之上,白衣飘飘的颜尺素超尘脱俗,简直惟妙惟肖。就在杨湛神驰不已之时,对面的颜尺素却忽然仗剑支身,蓦然的倒了下去。
“啊?不好!”杨湛心中紧张的叫道。
但对面山崖却静谧无人,颜尺素也就这么一直静静的倒在地上。
“来人啊,救命啊。”杨湛在洞口焦急的大喊。
杨湛的声音回荡山谷,但守在迷宫门口的青衣女子只道里面的人发疯,却根本无人理会与他。
杨湛喊了一会儿,依旧无人出现,大致也料到情况,便换了一个说法又大喊道:“少宫主在山崖跌倒啦,快来人救命啊!”
如此一番呼喊后,对面山崖才渐渐有人出现,其中那个紫衣女子自然是袁紫陌了。杨湛焦虑的望着对面,却发现袁紫陌也正好朝着自己这里望来。杨湛却不理会这些,反而是继续焦急的观望。颜尺素苦心练剑告诉自己出路,如今她倒下了,杨湛只觉得愧疚难安。只见袁紫陌抱起颜尺素,带着众人离开了山崖。
“希望少宫主不会有事。”杨湛心中默默的念道。
杨湛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照着自己记下的剑招步法在迷宫走了起来。真是神奇极了,杨湛按着剑招走下去,竟然没有遇到一个死胡同,虽然还是迂回不断,但前方每每有路可走,再也不至于兜回原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杨湛忽然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块大石头挡住了去路。伸手一摸,这块大石头平滑工整,足有丈余宽,再敲一敲,分明感觉的到石头后面是一片空旷之地。
“原来这是一道石门。”杨湛心中大喜。
方才敲打的时候,杨湛已经感觉到这石门不算太厚,乃提起一口真气,然后对着石门猛然发出一掌,石门顿时从中裂开,后面竟然是一个石室。
杨湛说不出来的激动,这不就是迷宫门口的那个石室吗?
杨湛急忙穿过破裂的石门进入到石室中来。这石室空旷非常,杨湛四处望去,却见自己的鬼眼狂刀正好放在其中。
“真是太好了。”杨湛拿起鬼眼狂刀后激动的说道。
杨湛于是找到石室上那道厚重的石门,然后大吼三声:“外面的人走开,我要破门了。”
杨湛的声音就在身后传来,自然将门外的青衣女子吓得半死,二人唯有速速走远。但听得一声巨响,迷宫外顿时粉尘飞扬,杨湛正手执鬼眼狂刀跨步出来。
青衣女子骇然失色,匆匆回去禀报了。
再见到这柔和的阳光,再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气,杨湛只觉得无比的舒坦。
“自由了!自由了!”杨湛心中一遍遍的激动念道。
杨湛收起鬼眼狂刀,正欲急急离去,却忽然一想,便掉头去到颜尺素练剑的山崖。从山崖这头望去,对面却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大山,好不容易才辨别出那个山洞的位置。
杨湛站在山崖上,但觉山风凛凛,又见此地多有怪石,实在算不得是练剑的好地方。想到这里,杨湛不禁感叹颜尺素的不易。
“我能脱身全仗少宫主机智帮助,却不知她现在情况如何了?”杨湛心中牵挂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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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于是直直的走下山崖,来到那四五幢房子之中。刚才那两个青衣女子来报,袁紫陌便领着一干人等去了迷宫,如今这里竟然空无一人。杨湛于是逐个房间寻找,终于在一处楼宇中,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颜尺素。
只见银色月环面罩之下,颜尺素脸色惨淡,嘴唇苍白,正静静的睡着。杨湛担心不已,连忙上前查探了一下,却发现她还存鼻息,这才松了口气。
“杨湛多谢少宫主救命之恩,他日少宫主如有差遣,杨湛刀山火海在所不辞。”杨湛对着床沿诚恳的说道。
但颜尺素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杨湛正欲退去,却仿佛听得她微微咳嗽一声。杨湛心中一急,便又急急的冲了过去,可颜尺素依旧纹丝不动的睡着。
杨湛望着她,心中愧疚不已。但那银色月环面罩着实让人好奇,杨湛忍不住轻轻的身手摘下这银色月环面罩,却被彻底的震撼住了。面罩之下,颜尺素花容尽显,美的让人窒息。
杨湛手里拿着面罩,却望着颜尺素呆呆的站着了。
此刻,颜尺素微微醒来,却见到面容俊秀、剑眉凤眼的杨湛正凝神望着自己,也是傻傻的怔住了。但颜尺素转眼又见杨湛拿着自己的面罩,却是惊愕不已。
颜尺素呆望了一会儿,随即起身抽出长剑,架到了杨湛脖子上。
“少宫主救了我,为何又要再杀我?”杨湛颇为诧异的问道。
颜尺素想要说什么,但是在没有力气,反而酥软了下去。杨湛于是双手接住了颜尺素,却见她眼中闪烁着点点泪花。
此刻,袁紫陌却带着众人突然出现在了杨湛身后。眼前的一番情景,自然也是让他们震惊非常。
“杨湛,你这畜生,竟然对尺素做出这样的行为,今天逍遥宫就算玉石俱焚,也一定要杀了你!”袁紫陌勃然大怒的吼道。
顷刻之间,袁紫陌便已射出一段金丝。杨湛怀抱颜尺素,不忍她受颠簸,却生生的挨了这一下。只听得一声清脆声响,杨湛背后顿时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杨湛忍住剧痛,轻轻的把颜尺素放到床上,手臂顿时又多了两道口子。
杨湛再帮颜尺素盖好被子,顿时觉得脚下发软,袁紫陌的金丝已经在他腿上抽出几道血痕来了。
“袁宫主,我杨湛并未对少宫主做什么。”杨湛转过来说道。
袁紫陌却气的脸色发黑,恨不能剥了杨湛的皮。只见袁紫陌单指一扬,那段金丝便直直的插入杨湛身躯。
杨湛眉头一皱,顿时口含鲜血了。
“娘,住手。”颜尺素微微的说道。
袁紫陌心系颜尺素,这才收回金丝,急急的过去查看起来。
“杨少侠只是过来谢我。”颜尺素虚弱的说道。
“谢你?”袁紫陌诧异的说道。
“我见他并无恶意,便在山崖练出剑路教他走出迷宫。”颜尺素说道。
“尺素!你怎么能放他逃出迷宫?”袁紫陌气愤不已,但见女儿虚弱,便硬生生的把语气压低来说道。
“他并未对我做什么不轨行为,娘还是放了他吧。”颜尺素淡淡的说道。
“他摘下了你的面罩,你竟然还说没有对你做什么?”袁紫陌愤怒的说道。
“在下刚才情不自禁,请少宫主原谅。”杨湛愧疚的说道。
“杨湛,为何你这般没有担当,每次闯了祸都让人见谅?”袁紫陌羞愤的骂道。
杨湛却错愕的站着,对他来说,袁紫陌的这番话语远比先前那金丝割来更痛更难受。
杨湛于是取下鬼眼狂刀放到地上,然后走到袁紫陌跟前,惭愧的说道:“袁宫主,千错万错都是我杨湛的错,您也不用再责怪少宫主了。但有后果,全有我杨湛一人承担。您动手吧。”
袁紫陌却飞身拔剑刺了过去,剑尖直指杨湛心门。杨湛却面不改色,仿佛铁了心要死一般。
“娘,不要!”颜尺素焦急的喊道。
袁紫陌这才停了下来。
“尺素,这人摘了你的面具,你却不愿杀他?”袁紫陌却严肃的问道。
颜尺素却回头望住杨湛,许久才点点头。
袁紫陌于是执剑过来,杨湛双眼一闭,只等他一剑刺来。但袁紫陌却始终没有出手,反而绕着杨湛走了一圈,然后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最后才默默点头起来。
“杨湛,你可有家室?”袁紫陌问道。
“在下孑然一身,袁宫主杀了我也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杨湛默默的说道。
“哈哈,如果你有家室,我今日便先杀了你,然后再诛尽你的家人。”袁紫陌冷冷的说道。
“我的家人二十多年轻早已离世……”杨湛说着忍不住伤怀起来。
“那就最好不过了。”袁紫陌得意的说道。
“杨湛自信豪爽之人,也请袁宫主给在下来个痛快的。”杨湛说道。
“你就那么急着要死?真是没出息。”袁紫陌骂道。
杨湛无言以对,唯有默然站着。
“在逍遥宫面罩便如处子之身,如果有人摘下了你的面罩,那么这个人就必须终生受你驱使。如若不然,逍遥宫将诛杀这个摘面罩的人,之后,被摘下面罩的人也会自裁谢罪。”袁紫陌朗朗的说道。
“杨湛,你今日摘下尺素的面罩,你可愿终生受尺素驱使?”袁紫陌和声问道。
袁紫陌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如果杨湛不愿意,那么不仅杨湛要被逍遥宫诛杀,颜尺素也要一死谢罪。杨湛自然不惧一死,但颜尺素曾搭救自己,如今又要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而芳华玉殒,这样的事情,杨湛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杨湛于是点点头,说道:“在下年幼时曾在员外府做过两年下人,相信做起事来也不至于笨手笨脚。少宫主如有任何吩咐,杨湛必定竭尽所能为您办妥。”
众人忍不住大笑起来,袁紫陌却也冷峻不禁,唯有那颜尺素,坐在床上脉脉的望着杨湛出神。
“杨湛,你读过书吗?”袁紫陌良久才停下笑颜问道。
“养父母曾倾尽家财送我到私塾念了几年书,但后来他们纷纷辞世,也就没有再念过了。”杨湛忧伤的说道。
“尺素,你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傻头傻脑的呆瓜了?”袁紫陌忍不住笑道。
杨湛诧异的看了看袁紫陌,又再诧异的看了看颜尺素,却见她脸色浅红着转过头去了。
“袁宫主……”杨湛正欲问个究竟,却被其他青衣女子打断了。
“只怕杨少侠要改口称一声母亲了。”青衣女子洋洋得意的说道。
袁紫陌却高傲的抬起头盯住杨湛,说道:“你摘下尺素面罩,就必须娶尺素,然后终生照顾与她。”
杨湛这才明白过来,颜尺素固然美貌卓绝,亦是善良之人,但在杨湛心中,却分明记着还有一个女子在等他回去,虽然都未必是最眷念之人,但自己岂能出尔反尔,辜负与人?
杨湛于是默默的站着,许久却都没有回话。
此情此景,看的一干青衣女子暗暗叫急,袁紫陌亦凝神盯住杨湛,仿佛是在质问他结果。只有那颜尺素,看了杨湛一眼后,便恢复往昔一脸冰霜的之态。
杨湛依旧不说话,袁紫陌却目光中隐隐出现杀气了。却见颜尺素缓缓起来,然后捡起了地上的长剑。众人惊讶不已,袁紫陌更是容颜失色,但谁也不敢阻拦,因为这是逍遥宫的规矩:杨湛既然不答应,颜尺素只有亲手杀了他。
但颜尺素却没有剑指杨湛,反而是把剑横在自己脖子上了。杨湛震撼的望着她,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颜尺素死去?
袁紫陌慌乱的大呼“不要”,青衣女子亦纷纷尖叫起来,但颜尺素却义无反顾的一剑划了下去……
只听的“晃铛”一声,颜尺素手中的剑已经落在地上了,而杨湛也已经一把抱住了她。原来在刚才电光火石之中,杨湛疾步上前打落了长剑,快的连影子都看不清。
“你可以做你的选择,我却要遵守我的宫规。”颜尺素淡淡的说道。
但在杨湛宽阔有力的臂膀中,她却无法再挣脱出来取剑自杀。
“就因为少宫主的面罩被我摘了,你便要嫁给我?倘若今日是一个七老八十的人摘下你的面具,那你不是要嫁给一个七老八十的人?”杨湛有些气愤的说道。
“这是我的事情。”颜尺素依旧淡淡的说道。
“但这不公平!若果今日果真是一位糟老头子取下少宫主的面罩,试问少宫主会喜欢他吗?如此聚合,又有何幸福可言?”杨湛激动的说道。
“可今日摘我面罩的分明是一位年轻少侠。”颜尺素冷冷的说道。
“那你喜欢这少侠吗?”杨湛顺着之前的话语质问道。只是弗一问完,杨湛的脸顿时就涨的通红了。可惜话说出去了就不能收回来。
“那这位少侠喜欢那女子吗?”颜尺素望着杨湛幽幽的问道。
杨湛真的说不上来。一个人如果还怀有初见之心,势必念旧,于是便沉浸其中难于自拔。这对于颜尺素,还有司空雪影都是一样的。
见杨湛依旧没有表态,颜尺素再度弯腰去捡长剑。杨湛唯有俯身牢牢的攥住长剑,双手早已沁出血色来。杨湛近乎哀婉的望着她,一直默默的摇头,示意她不要这样做。
颜尺素此刻虽冷如冰霜,却难掩双眸绝望之色,伊人楚楚可怜之态,莫过于此。此情此景,杨湛如何能够再狠得下心?
只见杨湛深深凝望着颜尺素,心中是说不出的难受。他若娶了颜尺素,必定要辜负了雪影;但若回头找那雪影,却又要逼得颜尺素自杀谢罪。进也难,退也难,杨湛从未遇到这样痛苦的处境。
“看来我杨湛此生终要辜负一人。”杨湛心中酸楚的念道。
颜尺素见他始终不肯表态,便黯然着再去取地上长剑。
“杨湛一生凄苦,今日得遇少宫主怜悯,真是何德何能?如果少宫主不弃,杨湛愿意此生照顾少宫主。”杨湛望着颜尺素默默的说道。
颜尺素顿时热泪盈眶,缓缓说道:“那日你初到逍遥宫,我便见着了你……直到后来你被母亲擒住,我还担心你会被杀了。于是我便偷偷翻阅迷宫地图,再将其中路线编入剑招之中……”
颜尺素原本病中,一下说了这么多话,却也是颇为不易。
“然后少宫主就日日到山崖上练剑,告诉我出路。”杨湛感激的说道。
“可你却好几日不来看,如何能记得剑招?”颜尺素继续说道。
“所以你每日早早的来到山崖练剑,便就是为了要救我出去?”杨湛感动不已的说道。
“尺素因此早就染上风寒,但她依旧带病前去,而你却还打算辜负她一番心意?”袁紫陌忿忿的说道。
杨湛觉得鼻子一酸,却是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所以你刚才说我嫌弃你是不对的。”颜尺素望着杨湛说道。
杨湛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激动之下,金丝划开的伤口便又渗出血来。
“娘,快救治杨大哥。”颜尺素急切的说道。
“他这是自作自受。”袁紫陌说着便取出一瓶金疮药,然后均匀的洒在伤口之上。
这金疮药药力威猛,一碰到伤口便如火烧般剧痛。杨湛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依然强忍住不叫出声来。
“杨大哥,伤口还痛吗?”颜尺素心疼的问道。
杨湛却苦笑着摇摇头。
或许是得到心仪之人的首肯,颜尺素的病竟然很快就好了起来。杨湛亦时时前去探望,着实让人心中温暖。
接下来的几日,颜尺素带着杨湛遨游于逍遥宫的山川石谷。虽然颜尺素话语总是不多,虽然她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但凝眸对望之间,却处处流露着款款深情。杨湛感受的到颜尺素对自己那份真挚的爱意,于是用心细细的再次审视这位仙子般的伊人,却越发觉得心中倾慕与她。
“少宫主……”杨湛轻声唤道。
“我即将是杨大哥的妻子,杨大哥不要再这样称呼与我。”颜尺素默默的说道。
“尺素……”杨湛有些生硬的喊道。
颜尺素却忽然浅浅的笑了起来,杨湛却望着她默默出神,浅笑中的颜尺素美的足以凝固山间一切。杨湛于是第一次执起她的手,心中早已是说不出来的喜欢。
“我杨湛自幼凄苦,零落多年,如今终于遇到尺素,真是此生足矣。”杨湛牵着颜尺素的手深情的说道。
颜尺素却依旧浅笑着低下头去,久久才回过神来望住杨湛,说道:“杨大哥何不给尺素讲些你的故事?”
杨湛于是将自己幼年经历一一说出,颜尺素却听得入神。
“尺素不会让杨大哥再遇到那些曲折的事情了。”颜尺素说道。
杨湛却是觉得心头一暖,顿时觉得有些人有些事也就豁然了。
“遇见尺素,是我杨湛此生最幸运的事情。”杨湛深情的说道。
颜尺素听罢,欣喜的微微低下了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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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时间理,宫人们已经开始操办二人婚事,原本清淡的逍遥宫,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过不了几日,杨湛便和颜尺素双双穿上锦衣玉服,齐齐登上了逍遥宫的大堂。
袁紫陌端坐堂上,其余宫人两旁一字排开,但见大堂外杨湛牵着颜尺素徐徐走来,众人也是忍不住一番惊艳:只见那杨湛穿上了这身光鲜的礼服后,顿时变得英气逼人,俊美非凡。袁紫陌亦望着过来的二人默默出神,这样的时刻,哪一个女人不会感到羡慕?
杨湛和颜尺素按着司仪的召唤拜过了天地,又再对着袁紫陌恭谦一拜,最后才夫妻深深对辑一番,如此便算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了。
“恭喜宫主觅得乘龙快婿!”宫女们顿时齐声贺道。
袁紫陌自然欣喜非常,连连得意的点头赞许。
杨湛固然开心,但却平静如常,只在众人怂恿下,才轻轻的揭开了颜尺素的红盖头。玉冠之下,颜尺素含情脉脉的望着杨湛,望着这个此刻俊秀至极的男子,却是彻底的陶醉了。
“杨湛,为娘的有几句话要嘱托与你,你且用心记住了。”袁紫陌和声说道。
“母亲请讲。”杨湛恭敬的答道。
“如今你已是尺素夫君,须记得好生照顾于她,切勿让她受了委屈。”袁紫陌望着杨湛谆谆教诲的说道。
“母亲的话杨湛铭记于心,必定此生都对尺素好。”杨湛朗声的答道。
袁紫陌得意的点点头,然后又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便是逍遥宫的人,切记要牢牢遵守宫中规矩。”
杨湛思索一番,却也坚定的点了点头。
“最后,你要终生居于逍遥宫,不得再染外界尘世。”袁紫陌轻松的说道。
“终生居于逍遥宫?”杨湛诧异的说道。
“不错,此生都不许踏足外界半步。这也是我们逍遥宫的宫规之一。”袁紫陌详尽的说道。
“可是……”杨湛忽然眉宇紧蹙,略有为难的说道。
杨湛话语一出,颜尺素便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堂上一干人也纷纷迟疑起来。
“怎么?莫非你还惦记外面的花花世界不成?”袁紫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问道。
“我今生得尺素足以,岂会还有他念?”杨湛朗朗的说道。
“那你还可是什么?”袁紫陌诧异的问道。
“杨湛尚有师父交托一事未毕……”杨湛缓缓的说道,但还没有说完,袁紫陌却直直的插话过来:“此事简单,我改日派人代你办妥即可。”
“只怕此事非杨湛不能处理。”杨湛为难的说道。
“不就是代办一件事情,有这么难吗?”袁紫陌不悦的说道。
“不错。当年师父前去商阳山挑战,最终一招之失败于那商阳山剑圣,从此被奇人囚禁山谷四十余年,引为终生憾事。后来师父参透个中玄妙,乃创出克敌制胜的新破魔刀法,但因允诺须弥僧终老洞天谷,却再无法去到商阳山,于是临终嘱托杨湛代他前去比试。”杨湛详细的说道。
袁紫陌虽然听得出奇,但最后却无谓一笑。
“杨湛,你的武功比狂刀老祖如何?”袁紫陌问道。
“家师毕生精研破魔刀法,早已入神人之境,我不过初窥门径,岂能与师父相提并论?”杨湛诚恳的说道。
“这便是了。狂刀老祖尚且胜不了那商阳山剑圣,你又说自己不如狂刀老祖,就算到了商阳山又岂是那剑圣的对手?”袁紫陌不屑的说道。
袁紫陌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有些事情却偏偏是讲不得道理的。
“这是师父临终之愿,杨湛纵然粉身碎骨也要帮他完成。”杨湛坚定的说道。
“混账!你若粉身碎骨了,谁来照顾尺素?”袁紫陌怒道。
杨湛一时无言以对了。
“杨湛,你现在是有家室之人,怎么能再轻言生死的去和商阳山剑圣比试?万一失手,尺素怎么办?你且安安分分的在这儿与尺素过好日子,离开逍遥宫之事休要再提!”袁紫陌苦口婆心的说道。
杨湛觉得甚是为难,便不再辩解了。
“除了师父所托,杨湛还有父母之仇未报,只怕终究也还是要下山一趟的。”杨湛默默的说道。
“岂有此理!”袁紫陌气愤的说道:“杨湛你是铁了心要坏我宫规吗?”
“我并非要破坏逍遥宫规矩,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杨湛身为人子,如果父母之仇都不能报,如何立足于天地之间?所以我无法答应你终生留在逍遥宫。”杨湛却也激动的说了起来。
“我看你是不甘寂寞,才有这般诸多说辞,我这就杀了你这个寡情薄幸之人。”袁紫陌拍案而起,对着杨湛勃然大怒道。
好生生的婚礼变成如今这番模样,着实让堂上众人焦急不已。
“杨湛,你这个负心汉,我颜尺素嫁给你真是瞎了眼了。”身旁的颜尺素一把甩开杨湛的手,羞愤的说道。
“尺素,我……”杨湛顿时脑袋一阵空白,慌乱的唤道。
但见颜尺素眼中两行眼泪齐刷刷的落了下来,稍稍哭泣一番后便跑出堂外去了。杨湛看的伤心不已,众人便急急催他去追回颜尺素,唯有袁紫陌坐在堂上被气的上气不接下气。
“尺素,尺素,你听我解释……”杨湛一路边追边喊道。
却见颜尺素跑到空地外围的悬崖边,这才停住了脚步。杨湛却是大吃一惊,只道颜尺素想不通要跳崖了,于是一个飞身上前急急的拦住了颜尺素的去路。
“湛郎,快走。”颜尺素收起泪痕焦急的说道。
“走?”杨湛惊异的问道。
颜尺素连忙点点头。原来颜尺素刚才是佯装生气,才把杨湛从大堂带了出来,不然以杨湛固执的性格,只怕袁紫陌不会再放过他。
“我知湛郎心中还有牵挂,若是这样让你终生留守逍遥宫,湛郎一辈子都会难安的。”颜尺素默默的说道。
杨湛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面对如此体谅自己的颜尺素,杨湛竟然觉得下山去报父母之仇这样的理由都难以再说出口了。
“湛郎,你等下便从后面继续追着我。”颜尺素说罢便又跑了开来。
杨湛不明所以,但也照着她所说的追了过去。却见颜尺素一路向着楼阁奔跑,最后躲进杨湛的房间去了。
颜尺素一进房间,便匆匆取出鬼眼狂刀和行囊,待杨湛进来之时,便让他拿着离去。
“尺素……”杨湛感激的说不出话来了。
“湛郎快走啊。”颜尺素却一把将杨湛推出们去。
“尺素,我带上你一起走。”杨湛忽然说道。
颜尺素却摇摇头,只浅浅的说了一句:“湛郎若好,尺素便好。”
见二人久久没有回来,堂内的袁紫陌也似乎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便急匆匆的赶了出来。袁紫陌远远见杨湛背上了行囊和鬼眼狂刀,这才恍然大悟,便二话不说的追了上去。
见袁紫陌带着一群人来,颜尺素自然大呼不妙。杨湛却不理会这些,只是一把拉上颜尺素,然后御起凌云渡之功,纵身跃上栈道去了。
“封住出路,别让他们跑了。”袁紫陌大吼一声,然后也提气凌空追了上去。
杨湛抱着颜尺素来到铁索旁的悬崖,却见五六个青衣女子早已把守在铁索之上了。见杨湛过来,这五六个女子忽然一字排开,齐齐的站在了铁索之上,铁索顿时在云间轻轻晃动了起来。
杨湛本欲强度过去,但此举势必会让这五六个青衣女子跌入深谷。杨湛此刻委实不愿多杀一人,进退维谷之下,唯有焦急的站住了。
杨湛一迟疑,袁紫陌便已仗剑追到身前了。
“杨湛,你这个负心之人,我今日非杀了你不可。”袁紫陌气冲冲的说道。
但见袁紫陌话音未落,已经飞身过来一剑将二人分开,然后又对着杨湛接连使出一路精妙剑法。杨湛根本不肯和她对打,唯有来回撤身相避。
袁紫陌却不依不饶,依旧追着杨湛一番猛烈刺杀。若非有凌云渡之功游走,杨湛恐怕早被刺成蜂窝了。但这山崖毕竟狭窄,袁紫陌步步相逼之下,杨湛已退无可退。
杨湛却迟迟不肯拔刀,因为对面要取他性命的人,分明是他的岳母。但袁紫陌却没有这么许多顾忌,反而是当空一剑直刺过来。杨湛身后已是万丈悬崖,根本避无可避了,索性收住脚步默然站稳,直直的等她一剑刺来。
此情此景,众人皆是一番震惊,颜尺素更是无法承受,一个飞身挡在了杨湛身前。
袁紫陌大为惊讶,凌空一个急急回身,才算勉强收住了手。
“娘,求求你放过湛郎。”颜尺素苦苦哀求道。
“尺素,到现在你还为他求情?”袁紫陌气愤的说道。
“湛郎曾和我说起过他的身世,我知他心事未了,就算留下也不会开心。他不开心,女儿又如何能够快乐?”颜尺素幽幽的说道。
“你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他若真心待你,势必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可如今在他心中,复仇大过一切,分明是没有对你用心啊。”袁紫陌激动万分的说道。
“母亲,我……”杨湛愧疚的说道。
“别叫我母亲,我没有你这样短命的女婿。”袁紫陌羞愤的说着,长剑又举了起来。
“娘,今日湛郎若死,我便也同去。”颜尺素一急,竟然痛哭了起来。
在袁紫陌的印象中,她的这个女儿天生冷淡,大喜大悲皆不常见,如今陶陶大哭起来,却也委实让她这个做娘的心中一软,原本要刺过去的剑便又当空止住了。
“母亲,尺素是我发妻,在我心中自然无比重要。但这与报父母之仇不能相提并论。”杨湛委屈的说道。
“休要多言。今日你若是能回头,我便看尺素一面,之前的事情也就既往不咎。你若执意要去,便是叛出逍遥宫,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杀你。”袁紫陌狠狠的说道。
只见杨湛忽然对着袁紫陌屈膝跪下。
“母亲要杨湛死,杨湛岂敢有违?但当年我的父母恰在我这般年纪双双被杀,外祖一家亦被灭口,仅剩杨湛一脉。如果杨湛不能前去帮他们讨回公道,不需母亲出手,我杨湛也无脸面再苟活于世。”杨湛说到痛处,早已是悲愤不已,眼眶也默默的红了一圈。
见杨湛如此悲伤,颜尺素更是心碎欲绝,忍不住过去抱着杨湛哭了起来。夫妻两相拥而泣,山谷顿时弥漫出无尽的哀伤。袁紫陌怔怔的望着二人,却迟迟也下不了手了。
“杨湛,你听好了。今日你若要踏出这逍遥宫半步,便就再不是逍遥宫之人,以后也不许你再回来。”袁紫陌冷冷的说道。
“我的妻子还在这里,我的母亲也还在这里,我不回来照顾她们还能去哪里?”杨湛忧伤的说道。
袁紫陌却狠狠的瞪了杨湛一眼,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我杨湛对天发誓,此去复仇无论成败与否,一年之内必定返回,如有违背,人神共谴。”杨湛说罢又对袁紫陌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缓缓起身。
袁紫陌气的咬牙切齿,但终究拗不过杨湛,唯有重重的丢落手中之剑,转到一旁去了。如此,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见杨湛褪去礼服,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一起交给了颜尺素。
“尺素,这块玉佩是我父母遗物,这些年来一直陪伴与我,现在我把他赠给我的妻子,从此见物如同见我杨湛。”杨湛动情的说道。
颜尺素接下玉佩,点了点头后将它紧紧的攥在手心。
“尺素,多多保重,我很快就会回来。”杨湛凝望着颜尺素默默说道。
颜尺素却深情的望住杨湛,然后浅浅一笑的点了下头。
杨湛于是提起鬼眼狂刀,一步三回望的过了铁索,又在那头久久矗立,最后才狠心掉转头下山去了。
杨湛的身影才一消失,颜尺素便迎风而泣,良久都无法回复过来。
见这情景,袁紫陌唯有长叹一口气,然后安抚着女儿回去了。
杨湛又何尝不难受?但他记着自己立下的誓言,只觉得时间紧迫,便一路急急的奔去,待再回头之时,逍遥宫与颜尺素早已消失在飘渺烟云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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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来到山脚下的草地,却忽然看见前面有两匹马,其中那匹正是自己来时所骑,不禁喜出望外,连忙上前去牵引。
但才一走近,便发现草地上躺着一个人,细细一看,正是那花玲珑了。
杨湛见她神情憔悴的睡在草地上,却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但见花玲珑双眼缓缓睁开,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做梦?”
话未说完,花玲珑又昏厥过去了。
杨湛唯有扶起花玲珑,然后为她输出一道雄浑真气。不多久,花玲珑才摇摇晃晃的醒过来。
“湛儿?湛儿!”花玲珑难以置信的喊道。
但不一会儿却又摇摇欲坠的要倒下去。杨湛于是扶住花玲珑,然后用手探了一下她的脑门,却也不觉得她生病了。
“湛儿,我好饿……”花玲珑有气无力的说道。
杨湛于是急忙四下找寻食物,终于在远处山林发现了几颗杏树。杨湛摘下四、五个熟透的杏子匆匆赶回,然后递到花玲珑手里。
花玲珑手脚酥软着,哪里还有力气拿得起来,杨湛只好亲手拿着喂到她的嘴边。只见花玲珑轻轻的咬了两口,却又缓缓的呼吸一番,好像连咬这杏子都很费力一般。
杨湛只要将杏子剥开,然后再分成更小的一份,这才递到花玲珑的嘴里。花玲珑却忽然眼中含泪,望着杨湛一边幽咽一边进食。
看来花玲珑真的是饿坏了,杨湛摘来的四、五个杏子被她慢嚼细咽着吃了个干净。
花玲珑稍稍有些力气了,便幽幽的说道:“我还觉得很饿。”
杨湛见她神情好转,却也是开心,便二话不说的又去摘回三、五个杏子,直到花玲珑饱嗝不断,杨湛才停下喂食,转而用一片荷叶捧来一泓山泉。
花玲珑却痴痴的望着杨湛出神,心中是说不出的幸福。
如此休整一番,花玲珑总算恢复过往日风采来。她有力气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一头扎进杨湛的怀中。杨湛猝不及防,连忙要推开她,但花玲珑却死死的抱住杨湛,怎么也推不开来。
“花大姐,快放手。”杨湛严肃的说道。
但怀中的花玲珑却丝毫不为所动,杨湛欲要生气,但却又觉得胸口一阵湿润,低头看去,花玲珑正在自己怀里默默的哭泣。杨湛最见不得别人流泪,于是心中一软,这才停下手来。
“花大姐,你怎么了?”杨湛好奇的问道。
花玲珑不作答,只是尽情的哭。
“花大姐,你是不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杨湛又紧张的问道。
花玲珑却贴着杨湛的胸怀默默摇头。
杨湛弄不明白,只道她是在这荒山野岭受了惊吓,便镇定的说道:“花大姐莫怕,如今一切都好了。”
花玲珑像个撒娇的小孩,任性的在杨湛怀里哭了个够,这才回过身来。却见她满面桃红,春意盎然的紧望着杨湛,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杨湛尴尬的望了望花玲珑,心想自己如今已作人夫,岂能再与别的女子这般相处?于是杨湛默默的转过头去,再不看花玲珑一眼了。
花玲珑却是心中一急,伤心的说道:“湛儿还在生我的气?”
原来花玲珑见杨湛忽然冷漠,便以为他对那日骗他去逍遥宫之事还耿耿于怀。可她哪里明白杨湛现在的心思。
杨湛依旧刻意避开花玲珑的目光,然后简简单单的说了句:“不是。”
“那日矮厨子也是迫于无奈的,事后他们也追悔不已。”花玲珑急切的说道。
杨湛却根本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但平心而论,若非矮厨子这么一弄,杨湛此生都要错过颜尺素了。或许这便是机缘巧合之妙吧。
“我并未因此而记恨与他们。”杨湛却带着几分惬意说道。
“真的?”花玲珑期待的问道。
杨湛点点头,花玲珑这才松了口气。但她见杨湛此刻好像对自己生疏许多,全然不似当初在客栈时候随意自然,便又迟疑起来。
良久,花玲珑才忧伤的说道:“那湛儿一定是在怨恨我。”
说着说着,两行粉泪又滑落下来。
杨湛急忙摇摇头,但花玲珑依旧落泪不止。
“花大姐并无对不起杨湛之处,杨湛为何要怨恨与你呢?”杨湛诧异的说道。
花玲珑这才收起眼泪,然后惭愧的说道:“湛儿走后,大家都觉得对不住你,便决定从此再不参与黑店经营了。”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杨湛欣慰的说道。
见杨湛难得开怀,花玲珑忍不住心中一暖,便小鸟依人般的贴近杨湛,然后一把抱住杨湛的手臂,心中别提有多美了。
杨湛却如受惊一般,连退几步,然后用力抽开花玲珑的手,冷冷的说道:“花大姐,请自重。”
花玲珑顿时怔住了,傻傻的望着杨湛,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这般冷酷无情。
但杨湛依旧心安理得的站着,仿佛丝毫不愿理会花玲珑此刻的委屈感受。
“湛儿,我是花玲珑啊,你为何这般疏冷于我?”花玲珑诧异的问道。
“花大姐,以后你还是叫我杨湛吧。”杨湛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为什么?为何你这次见我好像很陌生一样?”花玲珑失落着追问道。
杨湛本欲说出自己已经在逍遥宫娶妻之事,但又想起自己曾对袁紫陌和颜尺素发誓,不对外人提起逍遥宫之事,便欲言又止。
“其实湛儿分明就是还怨恨我。若是这样,只要湛儿说,我便马上就改。”花玲珑焦急的说道。
“花大姐,我真的没有怨恨你。”杨湛再三强调道。
见花玲珑依旧无动于衷,杨湛也无话可说了,只好转身朝着马匹走去。
花玲珑见杨湛要上马离开,哪里愿意再让他走了。于是急急的追了过去,从后面死死的抱住杨湛。
杨湛此刻早已心中生气,便奋力一展双臂,花玲珑顿时被推到在身后的草地之上了。
杨湛忽然举得自己刚才太过蛮横了,又担心自己刚才那一番发力会否伤到花玲珑,这才松开缰绳,朝着花玲珑缓缓的走了过去。
只见花玲珑艰难的伏在草地上,一直低着头暗暗哭泣。杨湛顿时觉得自己有愧,急忙过去俯身问道:“花大姐,你没事吧?”
但花玲珑依旧默默的抽噎,却不再抬头看他了。
杨湛心里难过,又和声内疚的说道:“花大姐,我刚才一时鲁莽,对不起呀。”
可花玲珑依旧低头幽咽,伤心之感不言而喻。
杨湛于是连忙扶她坐起,又急切的问道:“花大姐,你有没有受伤?”
“湛儿既然这般讨厌我,又何必再管我?”花玲珑难过的说道。
“我并无说讨厌花大姐呀?”杨湛委屈的说道。
“你不讨厌我?”花玲珑眼里噙着泪珠问道。
“不讨厌,一点都不讨厌。”杨湛连声哄道。
花玲珑这才开心的站了起来,却忽然急急的转过身去,然后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看的杨湛好奇不已。
“湛儿,我喜欢你。”花玲珑忽然回过身来朗声说道。
杨湛霎时被怔住了。
花玲珑却顾不得这么许多,接着继续深情的讲到:“在客栈第一次见到你,我便深深的爱上了你,我这一生都要和湛儿在一起。”
这番表白真挚而款款深情,花玲珑说罢早已人面桃花,痴醉不已了。
杨湛却尴尬不已,一是在他看来,花玲珑一直是位亲切的大姐,如今她却对自己表露真心,实在觉得不妥;另外便是自己已经娶了颜尺素,岂能再接受与她?
只是杨湛不愿意伤她,这才缓了缓说道:“得花大姐垂青,杨湛感激不已。但我现在身负家仇,只怕不能儿女情长。”
花玲珑自是几分失落,但随即又回过神来,说道:“不碍事。我与湛儿同去报仇,报完仇了你就可以儿女情长了。”
“但是此去危险重重,我看花大姐还是不要去了。”杨湛委婉的说道。
“不行,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湛儿,如何能再让你离开?”花玲珑却坚定的说道。
花玲珑说罢便去牵来另一匹马,看样子她是铁了心要跟着杨湛了。
杨湛见花玲珑这般坚决,但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劝退她。可心想自己总不能误人一辈子吧?杨湛于是迟疑了一会儿。
“花大姐,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一位体贴待我的好姐姐。”杨湛默默的说道。
花玲珑却听得心花怒放,直直期待杨湛讲出后面幸福的话语来。
“但是我已有妻室,实在不便与你同行。”杨湛坦然的说道。
花玲珑顿时脑袋一片空白,继而浑身一阵酥软,最后昏倒在了草地上。杨湛知道说出来她一定难于接受,但不料她却这般伤心欲绝。
“花大姐……花大姐……”杨湛焦急的上前呼喊道。
良久,花玲珑才醒过来。只见她脸色苍白,眼眶红润的望着杨湛,却是心中有万千苦楚说不出来。杨湛亦是看的于心不忍。
“为何之前未听你说起过?”花玲珑呆呆的说道。
“我和尺素也是刚刚才结婚的。”杨湛低声说道。
“尺素?为何我没有听过这个人?为何你才一走便就说结婚了?你一定是在骗我……你只是嫌我烦,不让我跟着你才这么说的,对吗?”花玲珑语无伦次的说道。
“花大姐,我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点欺瞒。”杨湛为难的说道。
“呵呵,为了找湛儿,我退掉了客栈,然后只身一人来到这里等了半个月,可最后湛儿却娶了别人……”花玲珑说着说着,竟然吐出一口鲜血,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杨湛骇然万分,一把扶住了花玲珑。
杨湛心中感慨不已,原来花玲珑守在这荒野足足半个月。在这荒山野岭不仅时常有野兽出没,还难觅食物,这半个月她是如何度过的?难怪杨湛一下山来便看到她饿得昏厥过去。一个女子为了他竟然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的罪,杨湛心中如何能够安定?
“原来花大姐为我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我欠花大姐实在太多了。”杨湛愧疚不已的说道。
花玲珑却静静的流泪。
“花大姐,我送你回流沙镇去,你要好好的调养身体。”杨湛激动的说道。
“不,我不回去。”花玲珑淡淡的说道。
“不去流沙镇,那花大姐还要去哪里?”杨湛问道。
“我本就没有亲人,客栈也退掉了,如今湛儿还要赶我走……你不如让我就在这儿自生自灭好了。”花玲珑凄凉的说道。
“不行!我岂能让花大姐在此自生自灭?”杨湛气愤的说道。
“那我只有跟着湛儿,你去哪里我便在哪里。”花玲珑幽咽着说道。
“可是……”杨湛为难的说道。
“我不管,我今日无依无靠,都是因你所致,你若不带上我,我只有死在这冷龙岭。”花玲珑坚决的说道。
“可是花大姐,我现在……”杨湛艰难的说道。
“湛儿,带上我,带我走……”花玲珑忽然抱住杨湛痛哭了出来。
杨湛感受的到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心中不禁酸楚万分,便不再坚持。
“我去江湖可不愿别人笑话身边有个泪人。”杨湛忽然提高了声调说道。
“真的?湛儿愿意带上我一起去?”花玲珑顿时破涕为笑,急忙望着杨湛问道。
杨湛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一路上花大姐必须事事听我安排。”
花玲珑开心的使劲点头。
杨湛于是对着花玲珑无奈一笑,然后再扶起她来。
见杨湛对自己笑了,花玲珑心里美滋滋的,也是喜上眉梢,仿佛先前诸多的失意都一扫而空。
杨湛见她开心,自己也松了口气,但一想自己辜负于人,却始终难安。
“花大姐,我还有一事相求。”杨湛真诚的说道。
“湛儿请讲,莫说一件,就是一万件我也答应你。”花玲珑说道。
“杨湛如今始终是有妻室之人,这一路希望能与花大姐以礼相待。”杨湛缓缓的说道。
花玲珑黯然的低下头,然后又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虽然杨湛刻意要划清彼此界线,虽然心中凄凉一片,但只要能看见他,只要能多陪着他,花玲珑却也心甘情愿了。
杨湛于是跨上马,对着花玲珑轻松一笑说道:“还在发什么呆?”
花玲珑顿时一脸灿烂的跃上马儿,追着杨湛远远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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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与杨湛在大漠分别之后,便与商旅跟着孙伯然、田更等一路向着昆仑山去了。待到昆仑山山口之时,商旅们纷纷作别西去,剩下慕容云真与三位道长独上险峰。
望着雄浑壮阔、直入云端的昆仑山,慕容云真不禁感慨万分,忍不住要和诗一首;又想即将能够完成护剑侍所托,心中更是宽畅起来。慕容云真一宽畅,话语便就忽然多了起来。
“孙道长,这昆仑山逶迤挺拔,你们下一次山应该也挺不容易的吧?”慕容云真恭谦的问道。
孙伯然却微微一笑,答道:“我等在昆仑山修真多年,上山下山早已等闲视之。”
“孙道长真世外高人!”慕容云真忍不住叹道。
孙伯然却淡淡一笑,朝着前面急急的赶去了。
“田道长,欧冶天工前辈应该是位仙风道骨的不世高人吧?”慕容云真又回头向着田更憧憬的问道。
“师祖早已超凡入仙,岂是不世高人能比拟的了的?”田更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对对,路上也听那些商旅讲到昆仑大仙之事,听罢真是心中景仰。”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一向不苟言笑的田更听罢却忽然望着慕容云真得意的说道:“妙哉,妙哉。”
“田道长何事如此开怀?”慕容云真好奇的问道。
“我观慕容少侠颇有灵秀之气,又对我昆仑派心驰神往,此去何不拜入我昆仑派门下?”田更说道。
“啊?”慕容云真顿时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田更却是看着慕容云真得意一笑,然后急急的走了开来。前方的孙伯然、后面的宁得志顿时笑了起来。
书生的好处是满腹经纶、单纯真挚,但书生的坏处却是迂腐啰嗦。慕容云真才一停下,却又觉得好像心里有什么想问。但才一转过去,宁得志便故作高声喊道:“两位师兄等等我。”然后一溜烟的跑开了。
如此情景,慕容云真却也只得无奈的苦笑一番。
“这人的话怎么这么多?”宁得志低声说道。
“哈哈,百无一用是书生。”田更却是大笑不已。
“二位师弟,一路上我发现这书生脚力稳健,内力充盈,绝非范范之辈。”孙伯然却迟疑着说道。
经孙伯然这么一说,田更和宁得志不禁诧异了起来,细细回想,好像又是这么一回事。
“此人若真的修为甚高,那么为何一路神神叨叨的,好像脑子不太正常一样?”宁得志好奇的说道。
“这也是我不解之处。”孙伯然说道。
“我看他是故意装疯卖傻,刻意隐瞒自己的武功修为。说不定他是有什么目的。”田更警觉的说道。
“不错,此人来路不明,只说要见师祖,我们便带上了他,万一他是另有所图,可如何是好?”宁得志严肃的说道。
“对对,我昆仑派宝剑、秘籍甚多,历来被各路武林人士觊觎,说不定他也是为此而来。”田更说道
孙伯然却一直不说话,并非他不认同两位师弟的看法,但如果慕容云真果然是武功高强,且欲要图谋不轨的话,恐怕他们三个人也不一定对付的了。当务之急便是确定慕容云真是否真的武功高强。
忽然,孙伯然停下上山的步子,转而向着山麓走去。
“孙师兄,咱们上山怎么走这里了?”宁得志诧异的问道。
孙伯然却急忙打断他的发问,然后对着宁得志和田更使了个眼神。二人顿时心领神会,便调转方向跟着孙伯然去了。
走在最后面的慕容云真见这三人忽然改道,也是好奇,便加快脚力追了上去。
“三位道长,咱们上山怎么走这里去?”慕容云真不解的问道。
田更和宁得志却窘笑着说不出话来。
“我等在昆仑山呆了数十年,这里的每一条路都烂熟于心,不劳慕容少侠提点。”孙伯然不屑的说道。
慕容云真顿觉尴尬,只好默默的傻笑着点头。
在山麓一番穿梭后,众人却发现前方溪流奔涌,原本浅浅的小河,如今已有数丈之宽。孙伯然于是御起轻功飞了过去,田更、宁得志也紧跟而上。孙伯然过了溪流后,却得意的望着对岸的慕容云真,心想他此刻绝对无法再隐藏自己的本领了。
慕容云真见到这苍山溪流漫涨之景却是惬意不已,脑海顿时浮现出一首唐诗,觉得颇为合景,于是慢条斯理的吟诵起来:“溪流清且深,松石复阴临。正尔可嘉处,胡为无赏心……”
见他这般磨蹭,孙伯然也是无奈至极,唯有对着他高声喊道:“慕容少侠,你到底过不过来?你再不来,我们可走了啊?”
慕容云真这才提气使出纵云功,弗一起身便跃过这头来了。
孙伯然和田更、宁得志三人看的哑口无言。这是何等精妙的轻功,再由这样一个年轻书生使出,谁不会惊异非常?
见三人一副震惊的表情,慕容云真便四下查看自己,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三人经此一幕,已确定慕容云真功夫远在三人之上,便心中大叫不妙。尤其是那孙伯然,此刻真是后悔不已,心想如果带他上山后果真对师祖不利,那自己岂不是昆仑派千古罪人了。
孙伯然一番沉思,忽然有了主意,于是二话不说的继续前行,田更和宁得志则忧心忡忡的尾随其后。
慕容云真见三人继续走,自己只得再跟了上去,却发现他们在这峭壁悬崖间穿行不止,不禁纳闷起来。
“难道这昆仑派并不在山顶,而是在山脚的?”慕容云真心中奇怪的说道。
众人再一番行走,宁得志却忽然不愿意前行了。
“孙师兄,前面再走可就是……”宁得志神情紧张的说道。
孙伯然却白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讲话。而一旁的田更却似乎明白了孙伯然的意思,却使了个眼神说道:“宁师弟难道忘了前面有条近道?”
后知后觉的宁得志唯有呆呆的点头。
只见三人翻过一面断崖后便急急撤去,跟在后面的慕容云真大呼不好,连连叫道:“道长等等我。”
但等慕容云真过到断崖这边来的时候,三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道长在搞什么名堂?”慕容云真不解的说道。
却在此时,慕容云真发现前面有一间石屋,于是过去询问上山道路。
但慕容云真才走了几步,石屋中便有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只见这中年人披肩散发,胡须也乱作一团,若非身上还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恐怕真要误以为是乞丐了。
但这个中年道人才一出石屋,便侵身到慕容云真眼前来了。慕容云真也是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后连连说道:“在下前往昆仑山,一时迷了路,误闯府上,还请见谅!还请见谅!”
中年道人却冷冷的盯住慕容云真,仿佛审问犯人般的望了他许久,最后才说道:“你去昆仑山做什么?莫非也是去偷宝剑、抢秘籍的?”
“非也,非也。在下是受人之托去拜访欧冶天工前辈的。”慕容云真急忙解释道。
“欧冶天工前辈?……谁是欧冶天工前辈?谁是欧冶天工前辈?”中年道人在山谷中不停的自言自语道。
慕容云真于是长叹一声,然后无奈的转身而去。在他看来,这个中年道人疯疯癫癫的,分明就已经神志不清了。
但慕容云真才一转过去,这中年道人便就追了上来,身手敏捷简直匪夷所思。
“你为何拦住我去路?”慕容云真好奇的问道。
“是谁让你来要找那欧冶天工前辈的?是谁让你来找那欧冶天工前辈的?”中年道人抓住慕容云真焦急的问道。
“晚辈乃受人所托……。”慕容云真说着说着却迟疑了,因为他不知道护剑侍名字,也不愿意在这荒郊野岭透露过多的信息。
“受人所托?是什么人?姓甚名谁?可是那张退之?”中年人近乎发狂的问道。
慕容云真完全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便没有回答。但慕容云真又觉得他颇为可怜,便取出几颗碎银放在了他的手中。
却见那中年道人将碎银一丢,然后恶狠狠的盯住慕容云真说道:“张退之,你这个叛徒,你今天来可是要谋害师父的?”
话语未落,中年道人已经长剑在手,然后又对着慕容云真斜斜一划,顿时一道犀利的剑气迎面射来。慕容云真急急提气跃起,才算勉强避开。但先前自己所站的地方,一块大石上面顿时多了一个窟窿。
中年道人似乎并不罢休,一击不中反而继续追来,只见他所使剑法阴险诡异,招招相连却处处皆取要害所在,慕容云真虽然御出纵云功几番逃脱,但却狼狈至极。
而山的那头,孙伯然、田更和宁得志却饶有兴致的观看一通。
“这小子果然身手不凡,连那疯子都杀他不得。若他真的对师祖不利,我们带他上山可就闯下大祸了。”孙伯然悻悻的说道。
田更亦是点点头,赞同孙伯然的看法。
“原来孙师兄是要引他去找疯子,难怪不走上山的路,而要来这里。但如果他找师祖真的有事,我们这样做岂不是要遭受责罚?”宁得志问道。
“师祖闭关多年,早已不问世事,外人来访定有企图。就算他没有企图,死了也是疯子所为,与我们何干?”孙伯然说道。
“那我们还是赶紧走,别再扯上什么关系。”宁得志担忧的说道。
三人于是速速离去。
这中年道人的剑法实在诡异犀利,慕容云真几番陷入险境,几乎命丧当场。但中年道人却忽然收起剑不打了,只剩慕容云真一人还在山谷间如无头苍蝇般的奔走。
“你跑够了没有?”中年道人颇不耐烦的说道。
“我若不跑,岂不是要被你杀了。”慕容云真依旧御着纵云功来回游走。
中年道人却对着慕容云真射出一颗石子,慕容云真顿时觉得脚下发麻,这才停了下来。原来那中年道人刚才射出石子点了慕容云真脚上的穴道,再无法顺畅的使用纵云功了。
见那中年道人提剑向自己走来,慕容云真心中大骇,只道自己走到了昆仑山,终究还是无法完成他人所托。。
“可是护剑侍托你来见师父的?”中年道人忽然急急的问道。
慕容云真却一阵诧异,他如何知道护剑侍的?但随即又迟疑着说道““道长,你不是……”
“你也道我是疯了,对吧?”中年道人不悦的说道。
“原来道长没疯?”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废话,我若是疯了,就凭你纵云功能脱得了身?”中年道人不屑的说道。
“那道长为何装疯,还对我一番穷追猛打?”慕容云真不解的问道。
“只叹世人都奸佞狡猾,我若不更加狡诈,如何能避开小人陷害?”中年道人望着对面的山崖无奈的感叹道。
原来他早就发现孙伯然等人刚才在那头探望,便佯装追杀慕容云真,直到看见他们走了,这才收手。
“道长如何知道护剑侍前辈托我来昆仑山的?”慕容云真忽然想起来便问道。
“因为你手中之剑。”中年道人默默的说道。
“你也知道这剑?”慕容云真更是诧异的说道。
中年道人却不说话,只是陷入一阵沉思之中,久久才忧伤的说道:“始皇圣剑在你手中,那护剑侍必定是遭遇不测了。”
慕容云真点点头,也是心中难过。
“你不去找剑圣,却转而来昆仑,难道候剑侍也遇难了?”中年道人忽然警觉的说道。
“候剑侍?”慕容云真不解的问道。
中年道人于是详细说出其中缘由。原来当年公子扶苏黯然归隐之后,负责看守始皇圣剑的护剑侍几番找寻,终于发现他隐于商阳山。但此时项刘大军已经颠覆秦国,公子扶苏心灰意冷,不愿再涉尘世,便拒绝了始皇圣剑。
护剑侍未能按秦皇嬴政之意传剑与公子扶苏,又担心项刘大军随时会来夺取始皇圣剑,便将护剑队伍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护剑侍继续看守圣剑;另一部分则守在商阳山下,希望说服公子扶苏受剑复国,便被称为候剑侍。
如此一说,慕容云真顿时豁然开朗了。慕容云真不禁望了望手中的始皇圣剑,心中忍不住感叹起来:这把流传了千年的古剑,原来牵系着这么多的期望。
“那日护剑侍为救我而落难,遂临终托我直上昆仑山,所以我并未去到商阳山,也未遇到您所说的候剑侍。”慕容云真说道。
中年道人一番沉思后却忽然警觉的叫道:“不好!看来一定是有一个极其厉害的人物为了夺剑而封堵了上商阳山之路。”
“不是一个人,是四个人。”慕容云真悻悻的说道。
“四个人?”中年道人迟疑道,但不久便陷入深深的焦虑之中。
“他们虽然厉害非常,但是我大哥却几番打败他们,想来也不足为奇。”慕容云真轻松的说道。
“你大哥?”中年道人又问道。
“是的,我大哥便是杨湛。”慕容云真得意的说道。
“没听过。”中年道人直截了当的说道。
慕容云真顿时无语,心想这道人久居山中,外面的事情当然知道不多,也就不多做解释了。
“纵然江湖英才辈出,但也终非那四人师父魔宗的对手。”中年道人不禁无奈的感叹道。
提及魔宗,中年道人却又警惕不已,便追问慕容云真这一路过来的情景。慕容云真隐去幽冥谷环节外,皆一一如实说出。
才一听罢,中年道人便一声悲痛长啸:“我昆仑山危矣!”
“道长何出此言?”慕容云真急急追问道。
“莫说其他了,我这就带你速速去见师父。”中年道人焦急的说道。
慕容云真还未回过神来,中年道人已经解开了他的穴道,然后拉着他直奔昆仑山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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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慕容云真在中年道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昆仑山顶。但见鼎炉青烟渺渺之上,一座古朴的道观隐于虬松之间,显得庄严而飘逸。
观外道场上三五道人正在缓缓修行,见到慕容云真和衣衫缕烂的中年道人出现在面前,却也是非常诧异。不久,孙伯然等人也出来了,见到二人却也是一阵惊愕、窘迫,没想到先前故意带慕容云真去山麓也没有拦住他上山来。
“孙道长,终于又见到您了,快带我去见欧冶天工前辈。”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孙伯然却是一脸尴尬的说道:“慕容少侠刚才在山下走丢,害我等找了许久。”
“哼,分明是猫哭耗子。”中年道人却鄙夷的说道。
“你这疯子,你这个叛徒,竟然还有脸上山来?”孙伯然却忽然对着中年道人气急败坏的一番怒骂,全然不见先前难堪神色了。
不多久,其他道人也纷纷过来指着中年道人,好像都非常不欢迎他似的。
慕容云真却诧异的望了望中年道人,只见他一脸难过、气愤的表情,却始终未就“叛徒”辱骂与他们辩驳一句。
“今日事关重大,请各位通融。”中年道人却恳切的说道。
“对呀,各位道长,快让我们进去见欧冶天工前辈。”慕容云真亦焦急的说道。
“慕容少侠,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位正人君子,是受人之托来拜访祖师的。想不到你却勾结我昆仑派叛徒,快说,你到底有何居心?”孙伯然厉声喝道。
慕容云真顿时丈二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这孙伯然在讲什么。
“此事关系我昆仑派生死存亡,诸位若再阻拦,我便不客气了。”中年道人冷冷的说道。
“叛徒有何脸面再以昆仑弟子自居?”孙伯然却气愤的骂道。
但未等他说完,一把又细又长的乌金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孙伯然顿时面如土色,再不敢吱声了。
“谁欲在我昆仑山生事?”观内,一个悠长的声音传来。
“师父快救我,这叛徒要杀了我。”孙伯然激动的喊道。
“他若要杀你,你早就没命了。”观内,一个仙风道骨的皂衣老道徐徐出来,然后对着孙伯然平和的说道。
孙伯然随即一脸羞愧,中年道人这才撤去手中之剑。
“师兄……”中年道人默默的喊了一声。
皂衣老道却浅笑着扬了扬手,示意他不要这样称呼他。
中年道人唯有尴尬的叹了口气。
“这位慕容少侠受护剑侍之托,前来拜见师尊。”中年道人诚恳的说道。
皂衣老道打量了慕容云真一眼,然后说道:“慕容少侠请随我来。”
中年道人亦焦急跟了上去,却被皂衣老道委婉的拒绝了。
“清风,且让莫逆一同进来。”道观后院传来一阵深沉而苍老的声音。
此声一响,观内道人纷纷毕恭毕敬的一番作辑。
“是,师父。”皂衣老道随即恭敬的答道。
慕容云真以及这位名叫莫逆的中年道人便随着清风老道的指引进入了道观之内。
孙伯然等人却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清风道长带着二人在观内曲折穿行一番,终于来到了后山的一处洞口。但见洞中火光明亮,时时有打铁之声传来,慕容云真十分好奇,忍不住探头往洞内望去。
清风老道稍稍停留了一下,才带着慕容云真和莫逆进洞去了。
这山洞由两个洞府一前一后组成,前面的洞府简洁不设任何器具,除了墙上满挂的各式宝剑兵器,便就再无他物了。慕容云真放眼望去,只觉得这里的藏剑不比幽冥谷的少。慕容云真走马观花的进入后面的洞府,却发现这个洞府虽然要狭小一些,但却布置繁杂精妙:东、西两面墙上各开有石窗,能一览山云景色;南面有一个水池,里头幽泉正一顿一顿的悄悄喷涌;北面靠石壁处则设有一个大大的熔炉,一个魁梧的背影正端坐炉前,想必就是欧冶天工了。
“参见师尊!”清风老道对着欧冶天工拜道。
欧冶天工于是缓缓的停下手中之活,然后巍巍颤颤的摇了下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十六年不见……师尊一切可还安好?”莫逆忽然激动的说道。
“为师还好。”欧冶天工却简单的说道。
“当年弟子一时冲动,铸下大错,求师父原谅。”莫逆忽然跪下惭愧的说道。
“往事已矣,莫逆何必一直介怀?”欧冶天工却淡淡的说道。
“但经此一事,我昆仑派镇教之宝尽失,师尊……师尊也失去双目……教我如何能不自责?”莫逆痛苦的说道。
“莫逆,修真在心而不在眼,为师心在,再要那眼又有何用?”欧冶天工说道。
莫逆始终心里难受,久久跪地不起,终于在清风老道的劝解下才站起身来。
“清风,你且退到洞外把守,任何人不得进来。”欧冶天工缓缓的说道。
“弟子遵命。”清风老道于是领命退下。
“晚辈慕容云真拜见欧冶前辈。”慕容云真恭敬的作辑道。
欧冶天工却顿了顿,然后悲怆的说道:“我见少侠,便失铁松,不亦悲乎。”
语罢,欧冶天工这才缓缓的转过身来。慕容云真却是大为一怔,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只见这欧冶天工面如漆碳,双眼尽瞎,加之稀发少须,真如死尸一般吓人,哪里是想象中那个仙风道骨的昆仑大仙。
“少侠以貌取人乎?”欧冶天工微笑着说道。
这声音苍老却慈祥,慕容云真听罢虽然还有些心慌,但一想自己老来恐怕也好看不到那里去,便释然许多,于是爽朗的说道:“佛家有言,人生不过一副臭皮囊,生的再好看,死后也是一样的。”
“哈哈,天地万物,莫不生而得其艳,死而得其残。少侠能有这般见地,也算心性豁达之人。”欧冶天工微颤着说道。
慕容云真憨憨的笑了一下,接着将始皇圣剑双手奉上说道:“晚辈受护剑侍前辈所托,将此剑送还与您。”
只见欧冶天工双手探出,才一触摸到始皇圣剑,便深至的点了下头,随即又低沉的问道:“慕容少侠可知此剑来历?”
慕容云真于是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此剑的事情详尽说出。
欧冶天工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此剑能开无穷宝藏,能唤百万雄师,少侠就没有想过为你所用?”
“此剑并非晚辈之物,晚辈岂能据为己有。”慕容云真却豁然的说道。
“倘若我今日将它送于你,你可愿意收下?”欧冶天工问道。
“不要,不要。”慕容云真急忙摇头推却道。
“少侠好像对它十分排斥?”欧冶天工好奇的说道。
“因为这剑,我都要错过今年殿试了。若非护剑侍前辈临终相托,我只怕会离它远远的。”慕容云真有些遗憾的说道。
“哈哈,就为这区区殿试?”欧冶天工笑道。
“晚辈寒窗苦读十数载,便求考取功名为一方百姓做些有益之事。此乃晚辈毕生之愿,如何能区区说之?”慕容云真不以为然的说道。
“哈哈。”欧冶天工却又朗声大笑了起来。
慕容云真心想这欧冶天工是出世之人,未必了解寒门士子心思,便也不再计较了。
“得此剑者能得天下,少侠若取了天下,不是可以得到比做官更大的成就?不是可以造福更多的百姓?”欧冶天工打趣的问道。
“历来换代纷争,哪一次不生灵涂炭?如今海内初定,百姓亦刚从烽火中脱身出来,谁还愿意再遭受战乱之苦?此时若有人要图天下,岂不是为一己私欲而罔顾苍生死活?这样的人必定要遗臭万年!”慕容云真愤慨的说道。
慕容云真一席话说的坦坦荡荡,却是让欧冶天工和莫逆都大为赞赏。
“当年公子扶苏也是这般推却了圣剑的。少侠仁义之心,果真与他有曲异同工之妙。”欧冶天工豁然的说道。
“晚辈何敢比肩公子扶苏?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不过恪守自己本分罢了。”慕容云真答道。
“哈哈,我失铁松,始得少侠,不亦乐乎,不亦乐乎。”欧冶天工却是畅声笑了起来。
慕容云真不大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心想自己总算完成了一件心事,却也觉得如释重负。
“欧冶前辈,晚辈既已将始皇圣剑送到了您的手中,总算不负护剑侍前辈所托了,便要下山去了。”慕容云真说道。
“少侠请留步。”欧冶天工急忙的说道。
“前辈还有何吩咐?”慕容云真问道。
欧冶天工却不回答,只是将始皇圣剑又递到慕容云真面前。
“前辈这是……”慕容云真不解的问道。
“我现在已经垂垂暮年,再无能力保护这圣剑了。少侠仁厚,可代为保管。”欧冶天工激动的说道。
慕容云真好不容易才了结这送剑之事,如今又要再接,自是不大情愿了。但欧冶天工一番诚恳相请,自己又不忍心直白的回绝与他,思索片刻后忽然两眼闪光有了主意了。
“晚辈乃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只怕难于保它周全?不如这样,我见莫逆道长剑法高超,武功了得,前辈若让莫逆道长代为收藏,必定万无一失。”慕容云真忽然高兴的说道。
“慕容少侠休要忤逆师尊意思。”莫逆严肃的说道。
“诶,莫逆勿要责怪慕容少侠。”欧冶天工说道。
“是,师尊。”莫逆只好恭敬的说道。
“方才慕容少侠进入此洞之时,我便察觉少侠体内有雄浑壮阔的真气游走,只怕在我昆仑山也再难找出人来匹敌,如此,岂能说是手无缚鸡之力?”欧冶天工不以为然的说道。
慕容云真只得尴尬一笑。
“再则,慕容少侠已习得护剑侍绝学纵云功,轻功造诣也算独步一时,如何不能保圣剑周全?”欧冶天工又再说道。
“可晚辈除了徒有轻功、内力之外,全然不会一招武功,就算遇到一个毛贼,也奈他不得。”慕容云真失望的说道。
“哈哈,你既然有上乘轻功、内力,又如何能说连个毛贼也奈何不了呢?”欧冶天工却反问道。
慕容云真顿时一窘,稍稍迟疑后才说道:“可是欧冶前辈,我如今按着护剑侍前辈临终之托将圣剑送到昆仑山,便就要快马加鞭的赶往临安城赴试,恐怕真的再难当此任了”。
欧冶天工却蓦然长笑,然后说道:“少侠相信机缘之妙乎?”
“机缘巧合皆由天定,如何能不信?”慕容云真答道。
“如此便是了。我一生参研玄道,见少侠与圣剑结缘,便知此缘不应止于昆仑山。”欧冶天工缓缓说道。
“不应止于昆仑山?”慕容云真诧异道。
“正是,少侠与圣剑之缘,应终于商阳山。”欧冶天工默默的说道。
“看来前辈终究还是要我将此剑送往商阳山。”慕容云真无奈的说道。
“如果我真的要托付少侠将此剑送去商阳山剑圣处,少侠可愿意答应?”欧冶天工殷切的问道。
“欧冶前辈,送剑一事莫逆道长实在比我合适,前辈何苦一直让我前去?”慕容云真不情愿的说道。
“哈哈,只怕我徒儿莫逆再无这样的机会。”欧冶天工悲凉的说道。
“前辈莫要伤怀,我们一定能想到一个送剑的完全之策。”慕容云真急忙说道。
只见欧冶天工忽然仰头静坐,稍许又神情凝重的叹了口气,才说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少侠,你且用心听我讲完商阳山之事。”
慕容云真见欧冶天工如此沉重,便默默的点头。
“商阳山自公子扶苏以来,到如今的卓亦然,共传二十七代剑圣。商阳山剑圣终生精研剑术,乃天下剑道之正宗。汉晋以前,天下剑士皆纷纷前往决斗,但无一能够胜出,商阳山外于是便有了一座插满宝剑的山冢。”欧冶天工缓缓说道。
慕容云真和莫逆皆听的出奇,但看着欧冶天工这般神情凝注,谁也不愿意插话。
“五胡乱华以后,天下凋敝,商阳山便渐渐淡出武林视野,如今已不为世人所知了。但始皇圣剑却流传于江湖,世人竞相追逐,皆欲夺之而得天下后快。如今最后的护剑侍也已经死去,如果再不毁掉这始皇圣剑,只怕要贻害无穷。”欧冶天工默默的说道。
“既然如此,前辈为何不焚毁了这圣剑?”慕容云真指着熔炉说道。
欧冶天工却淡淡一笑,说道:“如能焚毁,又何必多劳这么许多护剑侍去送剑?此剑乃我先祖欧冶师所炼,又以秦皇嬴政鲜血为引,水火皆奈它不得,唯有那商阳山剑圣,能以玄妙剑道法门能抽取。这始皇圣剑一旦被拔出,便就彻底成为一把宝剑,再无开启宝藏、兵甲之功效了。”
慕容云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护剑侍一直坚持前往商阳山,便就是为了彻底的废除始皇圣剑开启秦陵地宫的钥匙功能,虽经千年,终不罢休。想到这里,慕容云真不禁觉得自己先前一番推脱实在不够负责,心中便暗暗惭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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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洞外隐约传来阵阵窸窣的脚步声响,细细听之,仿佛是有许多人正在急促的胡乱奔走。但不一会儿,这脚步声便稀疏下去,直到最后彻底的沉寂下来。莫逆和慕容云真好奇不已,因为他们听得出来这声音发自道观内堂,却缘何从头到尾都不曾听见有任何说话之声?
莫逆和慕容云真面面相觑,唯有那欧冶天工依旧凝神静坐着。
“清风,代为师截住此人。”欧冶天工忽然开口说道。
“是,师尊。”清风老道在洞外答道。
但清风老道话音一落,便也再无声响了。而此刻又有一阵刺骨之寒从洞外飘来。慕容云真和莫逆皆大为惊讶:这洞内炉火炎炎,如何还容得下这般冰冷之气?却不待他们发问,洞外已经响起一声雄浑苍劲的声音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慕容云真和莫逆皆大惊失色,这话语中附着着何等精深的内力?
莫逆随即提剑匆匆奔出洞去,却被眼前一幕彻底的惊呆了:只见他的师兄清风老道已凝成一座冰雕,如今正静静的站在了洞门口。
“师兄……师兄……”莫逆失声喊道,但清风老道却安详的封冻在玄冰中再也不能回应他了。
“想不到护剑侍的老巢就在这昆仑山。”先前那个雄浑苍劲的声音却忽然从洞内穿了出来。
莫逆大呼不妙,急忙又冲了进洞内,这才看到一个瘦高的耄耋老者站在了欧冶天工面前。
慕容云真亦是大为惊讶,连忙以身护在欧冶天工跟前。
“你是……魔宗?”莫逆惊骇的问道。
莫逆当然会惊讶无比了,此人竟然能毫无声息的冰封住清风师兄,然后又在自己外出查看之时悄然进入洞府,修为之高,简直直入鬼神之列。这个人除了魔宗还能有谁呢?
“哈哈,想不到我久居大雪洞,还有人认得我。”魔宗自是一番得意的笑道。
“贺兰山魔宗?”欧冶天工默默的说道。
魔宗却不愿多看欧冶天工一眼,反而是目不转睛的盯住始皇圣剑。慕容云真却紧紧抱住始皇圣剑,生怕被他这深沉的目光给夺了过去。
“当年秦皇命欧冶师铸剑,又命大祭司樊阴封禁地宫。可惜事成之后,二人皆未得善终:欧冶师被迫自殒于湛卢山,大祭司虽因秦皇暴毙而侥幸免于一死,但也四肢尽废。”欧冶天工微微的说道。
听罢此言,魔宗却是一阵惊讶的望住欧冶天工,仿佛对他的兴趣一下子就超过那始皇圣剑了。
“哈哈,这又如何?终不过是千年以前的旧事。”魔宗淡然的说道。
“那欧冶师真是我的先祖,而你,想必便是那大祭司樊阴的后人。”欧冶天工忽然得意的说道。
“我以为天下再无人知晓老夫身世,想不到竟被你一语道破。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魔宗忽然好奇的问道。
“哈哈,始皇圣剑的秘密毕竟只有三人知晓,欧冶师自殒在先,秦皇嬴政暴毙沙丘之巡在后,如此便就只剩下遁逃的大祭司樊阴了。阁下对护剑侍行踪了如指掌,又对始皇圣剑知晓甚多,若非大祭司后人,是万万接受不到这么多秘密的。”欧冶天工详细的说道。
“不错,我先祖为秦皇尽功尽力,却终究被废,若非嬴政早毙,只怕连活路也没有。想来也太不公平了。”魔宗忿忿的说道。
“这大概也是樊阴大难不死后的心照吧?”欧冶天工说道。
“哈哈,谁人愿被辜负?谁人愿受无妄之灾?先祖受难之后,隐退一方,先后躲过二世、项刘追捕,待彻底安定下来后,便将这始皇圣剑秘密作为家族机密流传下来。你先祖也被秦皇所害,难道你不会愤慨?”魔宗娓娓的说道。
“哈哈,此事过去千年之久,何必徒添烦恼?纵然是得到了始皇圣剑,也再报不了你先祖之仇。”欧冶天工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取始皇圣剑并非为了报仇。”魔宗不屑的说道。
“知道始皇圣剑秘密的人取了圣剑,只怕就是有仇也没有心思去报了吧?我知阁下武功独步天下,想不到终究也为那功名利禄所困,诚是悲哀。”欧冶天工亦不屑的说道。
“哈哈,阁下非知我者也。以我今日造诣,就算图天下又有何难?我取那始皇圣剑,一则见它天下无双,聊以慰己;二则取秦陵长生不老之药,多活几年。岂是图那区区名利?”魔宗轻蔑的说道。
“哈哈,天下竟有人相信长生不老之药?”欧冶天工同样轻蔑的说道。
“当年徐福东渡求药,确实练出长生不老之药,只是彼时嬴政已死,便被一同放入地宫之中。凡夫俗子,又岂能知晓?”魔宗鄙夷的说道。
“阁下为引护剑侍出洞而诛杀天下剑门,为一己喜好而大肆杀戮,如此作为,就算吃了长生不老之药也只会贻害苍生?”欧冶天工说道。
“我向来不屑多杀一人,也确为找出护剑侍行踪而将始皇圣剑秘密公布于江湖,但阁下所说大肆杀戮,我却未有染指,如此可算是诬陷与我?”魔宗冷冷的问道。
“大理苍山派、岳阳巨剑门、河南嵩阳观等等血案难道不是阁下所为?”欧冶天工质问道。
“你双眼虽瞎,但仍旧知晓天下事,了不得。但你所说的血案仅有苍山派属我授意所为,其余人等根本不值得我看上一眼。”魔宗不屑的说道。
“还得算上今日的昆仑派。”欧冶天工怅然的说道。
“哈哈,此言不虚。”魔宗却也毫无顾忌的说道。
原来魔宗进来之时,观外有许多道人阻拦,皆被他以绝学遣天神诀中的一式玄冰诀一一封冻,那门外把守的清风老道亦是如此。自他步入山顶后,诺大一个昆仑派瞬间就变得死气沉沉了。
“今日你杀我昆仑派许多门人,我必定与你血战到底。”莫逆忽然拔剑对着魔宗怒吼道。
魔宗却睨了莫逆一眼,然后对着他扬起一指,顿时便有一阵强大的寒气侵袭而来。
这寒气来势汹汹,不待莫逆发出招式,便已侵近身来。莫逆自然是大吃一惊,却来不及躲闪,唯有急提一股真气御剑相隔。但听得一声清脆的吟嗡声响,莫逆已经被寒气震退到一旁了。莫逆只觉得双手酥麻僵硬,全然不听使唤,于是低头看去,却见手中的莫逆剑早已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了。
莫逆隐隐觉得这冰霜之气还在往剑柄上游走,似要袭染周身,可自己的双手却已被冻僵着松不开来了。
但见欧冶天工右手一拨,顿时熔炉内一块炽热无比的炭块便落在莫逆剑上,冰霜随即化作水滴,这才消退开来。
莫逆却依旧震惊不已,那魔宗刚才出手之快,力道之猛,武功之奇,皆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只怕师父出手也未必敌得过他。
“我今日只为取始皇圣剑而来,你若愿意交出,我也无心多杀几人。”魔宗缓缓的说道。
“此剑我是不会送给你的。”欧冶天工对着熔炉默默的说道。
“只怕由不得你。”魔宗却不屑的说道。
魔宗话音未落,已对着慕容云真使出大悲手中的一式追魂手,慕容云真顿觉手中之剑被一股强大的引力吸往魔宗一侧,根本无法止住。莫逆大呼不妙,连忙过去相助。只见魔宗另一手挥出一式定风手,莫逆霎时被牢牢抵在三尺开外攻不过来了。
魔宗一式定风手困住莫逆后,又接着反手打出几路后续掌法。只见这些掌法精妙绝伦,又毫无空隙停留,莫逆只得仗剑一一应对,待彻底化解完之后,人已经被逼退到山洞一角了。
慕容云真不愿将剑交出,自是用尽全力死死抱住始皇圣剑,但魔宗内力何其强大?慕容云真虽御足真气,亦无法与之抗衡,整个人便不由自主的缓缓向魔宗移去。魔宗望着渐渐过来的慕容云真,不禁得意笑了起来。这笑不诡异,却让慕容云真胆寒不已。
忽然,一旁的欧冶天工飞身而起,然后一手探在了慕容云真肩膀上。慕容云真顿时觉得有一股浑重的内力导入自己体内,于是奋力一压,这才慢慢的刹住向前漂移的身体。
魔宗岂肯让就要到手的圣剑旁落?只见他手上加了一把力,慕容云真便拖着身后的欧冶天工一并徐徐的向前移去。欧冶天工自知不妙,便又再伸出一手探在慕容云真肩上,然后倾注出全身真气。
慕容云真只觉得体内真气急剧膨胀,且翻江倒海一般无休无止,几乎快要冲破他的身体了。慕容云真完全操控不了这么复杂雄浑的内力,但若再不控制住,自己就非要被魔宗吸附过去了。
慕容云真难受非常,又毫无办法,只得猛然一吼,瞬间震出体内所有的真气。洞内顿时一阵巨响,放眼望去,只见慕容云真披肩散发的站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已被体内迸出的真气破成千疮百孔了。
经过刚才一阵发力,慕容云真竟然摆脱了魔宗的追魂手,却也将身后的欧冶天工震退一旁。
莫逆和魔宗皆诧异的望着慕容云真,显然无法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幕。
“小子,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等内力修为。”魔宗不禁惊讶的说道。
刚才的一幕慕容云真也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记得好像是有许多强大真气急速涌出体外。至于是如何震开魔宗的追魂手,他也不太清楚。
“既然你也知道我内力深厚……所以啊……你最好不要再贪图这把剑……速速下山去吧。”慕容云真语无伦次的说道。
“哈哈,小子,夸你一句你就得瑟的飞上天去了。就算你现在内力再强个三五倍,也不是我的对手。”魔宗鄙夷的说道。
慕容云真却是心中一虚,刚才那一下自己已经倾尽全力,但魔宗依旧毫发无损,看来他说的并不假。
“老夫刚才所用,乃不惑之年所习功夫,如今且让你们见识一下我最新领悟的遣天神诀。”魔宗阴沉着说道。
“遣天神诀?”欧冶天工、莫逆皆诧异的说道。
魔宗却不搭理他们,反而双手交叉着御出内力,洞内顿时一阵炽热,一阵幽寒的反复起来。只见魔宗犹如抚琴般接连御出数道指法,顿时便有极热极冷的的两道真气缠绕而来,周遭铁器亦时而冰封、时而通红。如此情景,谁人见过?
但见这两道真气急速翻滚,犹如两条巨龙奔袭而来,大有所向披靡之势。慕容云真早已惊呆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幸亏身后的欧冶天工眼疾手快,一个滚地拖开慕容云真,才侥幸避了过去。
只听得洞内一声巨响,魔宗这一式冰火两重天便重重的击在了墙壁之上。回头望去,这厚实的石壁已经被轰开两道巨大的裂痕,不时有泉水从裂缝中渗了出来。
魔宗一招才毕,另一招又急急跟上,且都对着慕容云真发出,若非自身有纵云功游走躲避,同时又得莫逆和欧冶天工相助,只怕早已被魔宗这遣天神诀打得粉身碎骨了。
“且慢!”欧冶天工忽然急急的说道。
“你愿意交出始皇圣剑了?”魔宗停下手问道。
“阁下武功让我大开眼界,当世再无人能及,这始皇圣剑只怕终归还是要被你拿了去。”欧冶天工巍巍颤颤的说道。
欧冶天工此言一出,莫逆和慕容云真皆难于置信,唯有那魔宗轻松的笑了出来。
“早知如此,何必多做无谓抵抗?”魔宗却是得意的说道。
“在决定始皇圣剑归属之前,我尚有一事要交托我徒儿,不知阁下可否稍后片刻?”欧冶天工又问道。
“可以。”魔宗简简的答道。在魔宗看来,无论欧冶天工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无法改变今日始皇圣剑落入自己囊中的事实。
只见欧冶天工缓缓起身走向一旁的莫逆,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块铜牌递给了他。
“师尊,您这是要做什么?”莫逆惊讶的问道。
“莫逆,为师今日要将昆仑派掌教之位传授与你。”欧冶天工缓缓说道。
“不行,师尊。弟子身犯重罪,岂能再担此大任?”莫逆羞愧的答道。
“我今日便恢复你昆仑派弟子的身份。”欧冶天工说道。
“可是……”莫逆艰难的答道。
“师父之命你不听从?”欧冶天工严苛的问道。
莫逆只得默不作声。
欧冶天工于是凑到莫逆耳畔细细说道:“为师命你即刻下山自保,任何事情都不能回头。否则,为师终生怨恨与你。”
莫逆顿时脸色大变,急急的摇头,却被欧冶天工打住了。
“昆仑派遭此劫难,恐怕只留下你一脉了,你必须重拾教义,光大我昆仑派。”欧冶天工殷切的说道。
欧冶天工于是将铜牌塞入莫逆怀中,然后又一手提起了莫逆,直直的丢出窗户外面去了。
这一番情景却也是看的慕容云真目瞪口呆。
“这下可以把始皇圣剑交给我了吧?”魔宗问道。
只见欧冶天工缓缓的向着慕容云真走去,慕容云真自是失望非常,唯有单手向他递出始皇圣剑。但欧冶天工却没有接下,反而是看了被魔宗轰裂的石壁一眼,然后才稳稳的站住脚来。
“我只说要决定这圣剑归宿,却何时说过会将这圣剑交给你了?”欧冶天工却忽然颤声笑道。
慕容云真听罢振奋非常,于是紧紧的握住了始皇圣剑。
“那便怨不得我杀你了。”魔宗气愤的说道。
魔宗随即对着欧冶天工发出一道强劲的指法,欧冶天工却后撤一步,身体贴住墙壁硬生生的受了这一招。但听得一声沉闷之响,欧冶天工顿觉浑身僵冷,低头看去,自己的身躯已经被冰冻住了。
但欧冶天工却对着魔宗冷笑着说道:“这遣天神诀不过如此。”
魔宗自是气愤非常,然后又探出一指,这道指法炽热非常,力道也比先前苍劲许多,欧冶天工依然纹丝不动的硬受这一招。再一声沉闷之响,欧冶天工胸口已被灼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洞口来。慕容云真看的惊异无比,连忙上前去查看,却被欧冶天工制止了。
“可还有更厉害的吗?”欧冶天工有气无力的问道。
魔宗于是双手齐发,顿时两道交错游走的真气前赴后继的向着欧冶天工奔袭而去。一声轰然巨响,欧冶天工早已浑身溢血着说不上话来了,直到看见身后喷涌而出的水流,才默默的露出一丝笑意。
只是这原本清澈的水流,已被他身上流出的鲜血一一染红。
慕容云真早已骇然万分,但却来不及说话,自己已经被急速的拖到了欧冶天工身旁去了。
只见欧冶天工微微侧身,身后便有一个诺大的洞口呈现在慕容云真面前了。这洞口之内水流湍急,奔涌不息,分明是一条暗河。欧冶天工一个急速转身,便将慕容云真一把推入洞口。待再望去的时候,慕容云真和始皇圣剑早已消失在这奔涌的水流之中了。
魔宗震惊万分,原来欧冶天工自知敌不过魔宗,便硬受他三招,以借力打开石壁后面的暗河。如今慕容云真拿着始皇圣剑进入暗河,这如何是好?
魔宗欲要追往洞口去,但欧冶天工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纵身熔炉一旁,然后取出几包黑色粉末投入熔炉之中。魔宗大呼不妙,急忙一个飞身撤出了洞府。
洞内顿时传来阵阵巨响,待再望去之时,整个山洞已经彻底的崩塌下来了。原来欧冶天工投入熔炉的是炼丹火药。他引爆山洞,便就彻底堵住了魔宗追截慕容云真的去路。
魔宗在山洞外候了片刻,又转向山脚各处河流查看,以期能发现慕容云真的踪迹。但这昆仑山逶迤连绵,由山道发出的大大小小河流数不胜数,根本无从下手。几番无功而返后,魔宗终于还是无奈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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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重城朝见高宗后,便被朝廷册封为灵真国师,还在临安城为其新建灵真观,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曲江五指山了。期间虽不乏达官显贵前来拜会,但多半是攀附之人,司马重城除了草草应付之外,全无半点舒坦之意。久而久之,司马重城便只得长叹京师路遥,无故人可以相叙了。
说到故人,其实京师也还算有一个,便是那赵承宗了。而说到赵承宗,司马重城除了寂寥想找他叙旧外,还有一事挂念心头,便就一并和着去了迎龙山庄。
“赵庄主,一别数日,可都还好?”司马重城殷切的问道。
“托司马教主之福,在下一切安好。”赵承宗爽朗的说道。
“此番来京朝圣,全仗赵庄主指引,贫道还未谢过赵庄主呢。今日略备薄礼,还请赵庄主笑纳。”司马重城说着便取出一个小箱子交给了赵承宗。
“司马教主何必如此见外?我与教主自五指山结缘,便认定教主是我赵某友人,这礼我如何收的呀?”赵承宗连忙推却道。
“赵庄主有恩与我红莲教,若是不收,可就是看不起贫道,更说不得当贫道是朋友了。”司马重城却不大乐意的说道。
“司马教主勿要误会,在下收下便是了。”赵承宗说着接过小箱子,顿时感到箱子沉甸甸颇为称手,便对着司马重城会心一笑起来。
“我与赵庄主五指山结缘,也是早把赵庄主视为至交,今日除了答谢赵庄主之恩,其实也是来找赵庄主这位朋友叙叙旧的。”司马重城这才豁朗的说道。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司马教主里面请。”赵承宗恭敬的说道。
只见赵承宗引着司马重城来到大堂,然后一番好茶相待。司马重城得到如此殷勤招待,自是甚觉宾至如归,心情也大为舒畅起来。
“这京师什么都好,就是少了些故人。”司马重城感叹道。
赵承宗自然也能体会到他此番孤寂,毕竟司马重城大半生都在岭南山中度过,如今初来乍到,能有几个熟人?
“赵某不就是教主故人吗?司马教主若是有空,大可常来我迎龙山庄坐坐;我若空了,也必定时时前往灵真观拜会。”赵承宗笑着说道。
“贫道得遇赵庄主这样的朋友,真是幸甚之至。”司马重城感激的说道。
赵承宗却爽朗一笑,对着司马重城一番请茶。
“对了,上次听赵庄主说那武林大会将于下月召开,不知会有哪些豪强前来赴会。”司马重城好奇的问道。
赵承宗知道他问起这武林大会的缘由,自然是当日期许他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之故,于是悉数将时下各大武林门派数了一通。
“想不到除了武林九大门派之外,其他武林侠士也纷纷前来助阵,看来此番武林大会必定是热闹非凡了。”司马重城期待的说道。
“中原武林向来同气连枝,如今剑门有难,大家当然要出来相帮。”赵承宗说道。
“不错,我红莲教虽被朝廷册封,但终究还属武林中人,且又是剑门之一,自然也要出一份力。”司马重城义正严辞的说道。
“司马教主此次不仅要出力,还要以剑门正宗之身份统御此次武林大会。”赵承宗说道。
赵承宗这番话总算点到了话题,司马重城顿时为之一振,手中的茶杯也随即放了下去。
“多谢赵庄主美意,但刚才赵庄主也说了,九大门派此次都来参与,必定高手如云,只怕贫道力有不逮呀。”司马重城担忧的说道。
“哈哈,司马教主勿要担忧,我说过要全力辅助教主上位,便就一定做的到的。”赵承宗却轻松的说道。
司马重城将信将疑,却始终还是不大放心,但又碍于面子不好直接问赵承宗的计划,便又细细的品起茶来了。
赵承宗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微微一笑,然后说道:“虽然九大派不乏武功卓绝之辈,但此番武林大会乃是为剑门主持公道,自然需由剑门中人出任盟主,这个也是先前大家商定好的。而纵观天下剑门武功,当属司马教主红莲家法最为精妙,相信盟主之位非教主莫属。”
司马重城听了这番话语后,心中不禁惬意非常,但细细一想,又还是觉得不大放心。
“可是当今武林剑门繁多,造诣精深者比比皆是,就拿那拜剑山庄的元宗谅来说,以他断虹剑剑气盈身三尺之功,想来也不输我红莲剑法。”司马重城担忧的说道。
“元宗谅一直宅居拜剑山庄,不问江湖世事,剑门生变以来也不见他有任何作为,早已被其他门派鄙夷。这样置身事外的人,只怕去了武林大会也不会受到欢迎。”赵承宗不以为然的说道。
“若他万一还是去了呢?”司马重城放下茶杯说道。
“虽然江湖传言拜剑山庄剑法精妙绝伦,但始终无人亲眼见过,仅凭他人只言片语,难免有以讹传讹之嫌。”赵承宗却是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所谓空穴来风,必定有所依据,咱们还是多做准备的好。”司马重城语重心长的说道。
赵承宗见他如此谨小慎微,也知他此次志在必得,为了让他彻底放心,这才缓缓说道:“教主放心,此事我早有安排。稍后我带你去见一人后你便彻底放心了。”
“哦,究竟是何方神圣?”司马重城好奇的问道。
赵承宗却笑而不答,只是起身相请,然后朝着迎龙山庄的后山去了。司马重城只得满心狐疑的跟了上去。
这迎龙山庄外面自然是风光无限,但转入后山便瞬间变得萧落许多,除了杂芜丛生之外,连一条像样的山路都没有,仿佛不曾被人打理过似得。
司马重城一路来回张望,又见这山路崎岖不平,心中更是困惑起来了。
二人在山中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才来到后山一处断崖前。但见此处有三两小屋,又有一处平铺麻石的开阔空地,四周皆一尘不染,似是有人居住。
“这就到了?”司马重城问道。
“对,就是此地了。”赵承宗得意的说道。
司马重城于是好奇的探出脑袋往屋内望了一眼,却见里面有一个东瀛武士正端坐凝神,却正是那宫本仲义了。
“原来是个浪人。”司马重城自言自语着低声说道。
“赵庄主来了。”宫本仲义恭敬的说道。
“惊风,我来给你引荐,这位是红莲教司马教主。”赵承宗得意的说道。
宫本仲义却只是冷冷的看了司马重城一眼,甚至连个招呼也不大情愿打,这着实让司马重城有些难堪了。赵承宗却有些意外,不明白宫本仲义为何这般疏落司马重城。其实这也难怪他会如此反应,谁叫司马重城先鄙夷人家呢?
“异族番邦,只怕也难有作为。”司马重城对着赵承宗淡淡的说道。
“司马教主勿要误会,惊风乃海南琼州人士,自幼东渡扶桑学习剑术,溯本求源,总归还是我大宋子民。”赵承宗对着司马重城详细的说道。
“我中原武林武学博大精深,想不到还有人要去扶桑学艺,真是令人想不明白。”司马重城却颇为不屑的说道。
话音未落,那叶惊风却忽然起身冲了出来,然后狠狠的瞪住了司马重城,看这架势是要和他干上一架了。司马重城却也不甘示弱,一副冷傲孤高的样子站在了他面前,只等他放马过来。
赵承宗完全没有料到双方会是这样一个照面,只得从中斡旋疏导。
“惊风,这位司马教主还是朝廷册封的灵真国师,切不可无礼。”赵承宗一脸正式的说道。
司马重城随即得意的望了叶惊风一眼,好似占了不少上风似的。
“武林中人,素来不屑于向朝廷屈膝讨要功名,我虽求学东洋,但腰骨终究还是直的。”叶惊风直直的说道。
此言一出,司马重城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了。一来江湖人士确实不爱与朝廷来往,但凡与朝廷有染的都会被曲解为攀附权势;二来自己此番被册封乃是朝廷主动给予,自己从来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跪着去讨要。但自己现在总归还是盯着朝廷封号,却不正是有理说不清吗?既然说不清,那又何劳费心再去解释?
只见司马重城冷冷的盯着叶惊风,似乎铁了心要教训他一顿了。
而那叶惊风此刻也已双手握在刀柄之上,只待司马重城发招过来。
“二位休要动气,大家先坐下来好好说。”赵承宗急忙劝道。
“赵庄主,此人今日辱于我技艺,我必定要让他心服口服。”叶惊风却对着赵承宗忿忿的说道。
“赵庄主,此人既然住在你后山,必定是你迎龙山庄客人,贫道必定会放他一条生路的。”司马重城缓缓的说道。
却不待赵承宗回答,叶惊风已经长刀在手的说道:“那就要看看你本事如何了?”
赵承宗见既然拦不住,不如就让他们先打一打,或许这样反而能化去双方误会,如此一想,便后退几步,叉着双手默默观望起来。
只见那叶惊风话语刚毕,便已向着司马重城闪身使出一式强劲无比的来。“霸王斩”乃叶惊风绝学之一,才一打出,山谷内便顿时风声大作,枝叶也纷纷狂舞了起来。
司马重城只觉得这狂风之中隐隐裹挟着一道无比犀利的剑气,亦是不敢贸然迎上去,只得凌空后撤一段避了开来。
却听得一声刺耳之响,地上平铺着的麻石上旋即多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来。司马重城惊讶的望着地面,这才开始正视面前的这位东瀛武士了。
叶惊风见一击不中,随即又仗刀急急攻来。司马重城也不敢懈怠,乃以真气一震,那太极龙泉剑便已在手上了。
只见叶惊风弗一亲近司马重城身边,便打出一阵急速无比的连环攻击来。叶惊风所使乃自创双刀剑法,无论是双飞旋风斩,还是疾风互博斩,皆每每以长刀凌厉开路,又在前一剑招未尽之时突然补于短刀,自然是老辣而阴毒。司马重城一番短兵相接,虽尽数化去叶惊风的攻势,却也对他的刀法暗暗称奇。
双方一番短兵相接,已经相互对拆了十余招了,场面上虽然是叶惊风主攻,司马重城处于守势,但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如此再对拼了几招后,双方才各自退出这无谓的交锋来。
叶惊风此刻也对司马重城刮目相看,心想这人虽然攻少守多,但也能从容应付,想来也是个剑道好手。想到这里,叶惊风遂双刀并出,身子微微晃动,然后便幻化出三五个一模一样的东瀛武士来。叶惊风置身其中,根本无从分辨真伪。
只见这三五个武士相互交幻着同时向司马重城奔袭而去。司马重城平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唯有御起红莲剑法相迎。但司马重城才一交手,便觉得眼前这个武士乃是幻影,一剑刺空之下,另外的武士便趁机合围过来。但红莲剑法天然精妙,攻守皆蕴含剑招之中,且有无尽回剑之能,司马重城纵然一击不中,却依旧能回锋对击其他两个武士。叶惊风自是暗叹这老道剑法高超,乃于短兵相接中突发一招鬼轮斩,这三个武士顿时在司马重城眼皮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司马重城仗剑四顾,却不见任何人影,唯有闭目留心,这才察觉头顶有剑气袭来。司马重城随即一个翻身凌空而上,以一招气贯长虹直刺飞来的叶惊风。当空顿时传来阵阵刀剑声响,待二人在落地时,漫天纷飞的树叶早已隔住了视野。
只见司马重城再度御出太极龙泉剑,然后奋力一拨,当空的落叶随即缓缓凝滞起来。叶惊风却是对此大为惊叹,只道时间停止住了一般,这样奇异的情景是他生平从未见过的。而一旁的赵承宗却是看的饶有兴致,凭着当日五指山一战的记忆,他依稀能够猜到接下来叶惊风要吃上些苦头了。
果然,叶惊风见眼前景象诡异,便祭出银光十字斩,但才一举刀,便发觉四肢有如被束缚一般麻木,而迈出的步子也越来越缓慢。叶惊风大奇,却又感觉乱叶翻飞的那头,这个老道也正缓缓攻了过来。叶惊风心中一紧,急欲使出银光十字斩,但却发觉手脚越来越慢,根本打不出任何招式来。反观那头,司马重城虽也是徐徐攻来,但却越发提速。
只见无穷的飞叶之中,一柄银两的剑刃直刺过来。叶惊风大骇不已,唯有猛然一震,使出忍术遁逃。
司马重城扑了个空,随即再退了回来。至此,当空翻飞的落叶才又急急的坠落下来。待叶子彻底尘埃落定之后,司马重城才看到叶惊风退在石山一角,正一脸惊奇的望着自己。
“哈哈,我这本事还过得去吧?”司马重城得意的问道。
“你这分明是妖术,算不得武功,若是真的刀剑相搏,只怕再无你说话的机会。”叶惊风轻蔑的说道。
“你方才所使用的幻术,也非真刀真枪的打斗。”司马重城不屑的说道。
“好,那我不用幻术,你也不用妖术,我们今日全凭刀剑之法比个高下。”叶惊风说道。
“好!”司马重城爽快的答道。
话音未毕,司马重城已提剑向着叶惊风攻去,叶惊风亦是再起长刀相迎。二人又在空地上刀剑相搏了起来。经过刚才一番对决,叶惊风已经知道这个道人武功了得,自是谨慎对待,双刀除了一如既往的老辣狠毒之外,一招一式皆衔接的天衣无缝,尤其是那迎风斩与疾风九连刺的一路组合,看得人眼花缭乱。
司马重城一下面对如此迅猛的攻势,却也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只好且战且退。但叶惊风的攻势却毫无减退之意,反而大有越战越勇之意。如此下去,司马重城非落了下风不可。
只见司马重城一番格挡后回剑相击,仿佛根本就不在乎叶惊风汹涌而来的剑招似的。叶惊风忍不住一番得意,连连加快招式,直欲一招结束这战斗。
但叶惊风才与司马重城一接上手,便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攻去的招式,竟然将司马重城刺来的剑劈成两路,且这两路长剑皆无穷无尽的直刺过来,毫无罢休之意。
叶惊风唯有抽刀来回格挡,总算化去这一刺来长剑。但叶惊风这一回刀,却止住了自己的攻势,而司马重城此刻已如疾风般近身出剑了。只见司马重城剑法飘忽不已,每一招皆快而诡异多变,叶惊风只能来回拆解,却怎么也破不了这一式剑招。
见叶惊风渐落下风,司马重城便加快进攻的节奏,手中长剑亦化作千百幽灵一般将叶惊风死死的困于剑阵之中。叶惊风只觉得对方剑法无所不在,虽用尽所学也只能疲于应付。
叶惊风自然不甘于就此失败,乃于格挡之中,用短刃打出一式旋风斩。一旁的赵承宗不禁诧异起来,因为他见识过的旋风斩是以长刀打出的,刀锋苍劲,剑气横流,能横扫一路草木。如今这短刃也能打出,却不知道威力如何?
叶惊风弗一打出旋风斩,便有一阵尖锐的剑气回旋开来,虽不比长刃打出的强大,但却速度更快,也跟灵敏。司马重城剑招一碰到这回旋的剑气,进攻线路便被偏移开来。叶惊风遂一个急急撤步,这才退出重重包围的剑阵之中,满头大汗的站在丈余开外的地方了。
司马重城却因前番攻的太紧,如今徒然生出一道游走的剑气,却也暗呼不妙,唯有对着这股剑气一番撩拨,才算化解开来。倘若此刻叶惊风未有退出,而是补上一招,司马重城便就危险了。这一切自然也是看在叶惊风眼里的,见失去大好机会,他也忍不住有些后悔起来。
“老道,不是说道不用妖术的,你怎么还用?”叶惊风气愤的说道。
“我这不是妖术!此乃分光剑招,你也太没见识了吧?”司马重城却得意的说道。
“我管你什么剑招,且试试我银光十字斩的威力。”叶惊风说罢,便双刀一架,空地上顿时剑气四溢。
司马重城大为骇然,如此强劲的剑气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只见叶惊风双刀一挥,一长一短两道剑气便前后交叉袭来,山中顿时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恰是这剑气割破长空所致。
司马重城横起手中长剑,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因为这银光十字斩所催发的剑气时隐时现,强弱交替,实在是难以捉摸。但更糟糕的是,叶惊风此刻已经架着双刀急急的尾随而来。司马重城必须马上做出反应,否则非死于这凌厉剑气之下不可。
只见司马重城忽然凌空横剑飞舞,霎时空中有如朵朵红莲绽放,却是对着叶惊风银光十字斩回旋而去。赵承宗不禁瞪大了双眼望住空地,他非常急切的想知道这两个大杀招对决之后,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情景。
但见空地风尘骤起,司马重城和叶惊风顿时被淹没在粉尘之中了。只听得一阵清脆声响,烟尘中便再无其他气息了。
待到尘埃缓缓飘下后,赵承宗才看清其中的一切:只见二人兵刃俱折,皆震撼无比的望着对方。叶惊风身上有六七道鲜红的剑痕,而司马重城腹部亦受短刃相切,胸口、脚上各有一道浅浅的血迹。
赵承宗这才焦虑着冲过去,他可不希望这二人有任何损失。
“阁下刀法卓绝,生平未见,贫道佩服!”司马重城默默的说道。
原来刚才最后一番对决中,司马重城以红莲涅槃直刺叶惊风六剑,而叶惊风在中剑同时二度打出银光十字斩,一举破掉司马重城的杀招,并趁机急速划出两刀。司马重城乃用尽全力相隔,遂有二人兵器尽折的场面。只是叶惊风长刀虽断,但短刃尚在,于是司马重城便生生的挨了这一刀。
“道长为何中我两道剑气,又腹部受我一刀仍旧不见有大碍?”叶惊风诧异的问道。
“惊风,此乃司马教主绝学归元大法,若非你造诣精深,是根本伤不了他分毫的。”赵承宗说道。
“道长不禁剑法精妙,内家修为也让我大开眼界,在下佩服不已!”叶惊风激动的说道。
“所谓不打不相识,你们一个是剑法第一,一个是刀法第一,皆乃不世之才,何不惺惺相惜?”赵承宗亦是激动的说道。
“在下前番冲撞了道长,还请道长见谅!”叶惊风随即诚恳的说道。
“哈哈,叶先生说哪里话?今日能够结实叶先生,实乃贫道之幸。”司马重城亦和声说道。
见二人和好,最开心的便是赵承宗了。赵承宗于是当着二人之面将自己的计划讲出,司马重城却听的面露笑意,频频点头,然后又对着叶惊风一番作辑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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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山回来后,司马重城一路难掩喜悦之色,连番夸赞赵承宗的文韬武略,极尽拜服之意。
赵承宗却是浅浅一笑,说道:“赵某只是为帮朋友而略尽绵力罢了。”
司马重城却是心中一阵激动,连番说道:“得遇赵庄主这般鼎力支持,贫道感激不尽,以后只要是赵庄主之事,纵有万难,贫道也义无反顾。”
赵承宗却忽然停了下脚步,然后望了司马重城一眼。司马重城以为他不信自己所说,连连发起誓来。
“贫道得赵庄主竭力帮扶,他日赵庄主但凡有托,贫道必定达成,有违此誓,天打雷劈。”司马重城严肃的说道。
“诶,司马教主怎生如此见外之意?”赵承宗急忙说道。
“贫道并非见外,赵庄主助我红莲教脱困在先,帮我得到朝廷封赏在后,如今又煞费苦心的要助我登上武林盟主之位,贫道感激不尽,实在是由心而发。”司马重城激动的说道。
赵承宗略略沉顿了一下,然后又微微一笑,说道:“司马教主武功盖世,那归元大法更是精妙非常,即便叶惊风剑气凌厉如此,却也奈何不得教主。”
“赵庄主见笑了。贫道虽使出归元大法,但终究还是被他划出几道口子,若是换成赵庄主金刚不坏之身相御,必定毫发无损。”司马重城愧疚的说道。
“金刚不坏之身修炼到一定层次时,固然能刀枪不入,但始终有一个缺陷令我难以满意。”赵承宗失望的说道。
“是什么缺陷?”司马重城却也非常感兴趣的问道。
“使用金刚不坏之身抵挡兵刃之时,必须全身御气不做他想,如此便无法发招。高手对决,胜败往往毫厘之间,如果全心固守,岂不失去许多机会?”赵承宗不无遗憾的说道。
“原来金刚不坏之身的秘诀便是全身瞬间御足真气。”司马重城暗暗的说道。
“但司马教主的归元大法却无此弊端,非但能化去对方攻势,还不会影响自己出招,实在是妙极了。”赵承宗赞叹道。
司马重城却有些尴尬起来,因为这归元大法与红莲剑法同属红莲教绝学,非掌门而不能参研,更何况是教外之人?
“哈哈,司马教主不要误会,在下绝非觊觎教主神功,赵某只是想一窥归元大法运息诀窍,然后再改进金刚不坏之身。”赵承宗见司马重城迟疑,便急忙解释道。
话虽如此,但司马重城还是心有疑虑,毕竟外传绝学可是严重违背教规的事情。
“教主若是觉得不便,那便算了,就当赵某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请求。”赵承宗面露不快的说道。
司马重城自是一阵焦急难安,一来是自己刚刚立誓要帮主赵承宗解决困难,二来更是武林大会还有求于他,如果因此得罪了赵承宗,恐怕后面的事情都要化作泡影了。
想到这里,司马重城便狠了下心,然后斩钉截铁的对赵承宗说道:“赵庄主切莫误会了贫道。赵庄主乃贫道至交,又是我红莲教大恩人,区区小事贫道岂能不答应?”
“司马教主愿意分享一二,赵某此生都要受用无穷了。赵某在此谢过司马教主!”赵承宗激动的说道。
只见司马重城拉着赵承宗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然后将归元大法的运气法门一一相传。赵承宗亦是边听边试,暗暗惊叹这归元大法之妙。但光有运气法门仍旧不足以尽窥全貌,赵承宗试到后面,渐渐觉得前后不通了。
司马重城只道他连运气法门都掌握不住,却也是难免心中得意。赵承宗故意再打了几遍,每次都是在后面几个环节过渡不去,于是便有些难堪的望住了司马重城。
“这归元大法运气法门是一绝,其心法口诀又是一绝,非二则相容而不能使用。”司马重城得意的说道。
“哎,原来这归元大法这般复杂,看来我今日是难于一窥其妙了。”赵承宗收起手失望的说道。
“哈哈,其实这又何难?”司马重城洋洋自得的说道。
只见司马重城又将心法口诀朗朗背诵了出来,赵承宗却是听得出奇。司马重城对这心法口诀早已是滚瓜烂熟,才一出口便洋洋洒洒的一路念了下去,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从头念了个遍。
司马重城顿时觉得自己失口,唯有暗暗后悔不已。而赵承宗却似乎毫无领悟,依旧打到先前那几招便无法继续下去,如此几番下来,他也气馁着不再演练了。
“不试了,不试了。这归元大法太过复杂,就算取出了精妙之处,只怕也难于嫁接到金刚不坏之身上面去。”赵承宗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见赵承宗没有彻底掌握口诀,司马重城这才松了口气。
“哈哈,天下武学各有所异也是平常之事,赵庄主也不要太过失望。”司马重城和声劝道。
“不过还是要多谢司马教主不吝赐教,走,我们还是到大厅饮茶去。”赵承宗兴致勃勃的说道。
司马重城只道他饮茶之时还要再询问心法口诀,哪里愿意多做逗留,连忙以观内有事为由匆匆辞别。
望着司马重城离去的身影,赵承宗却是浅浅一笑。只见赵承宗回身进入房间,锁好门窗后便将那归元大法完完整整的打了一遍,顿时觉得精妙无穷。
原来赵承宗心思机敏,但凡听到一次,便能了然于心。司马重城先前背诵的心法口诀弗一出口,便早已深深的记在了他的心里,只是赵承宗却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秘诀,所以便故作愚钝之态敷衍一番。
“这归元大法之妙,远过于金刚不坏之身。若非司马重城内功不济,恐怕自己当日五指山一战也无法胜他。”赵承宗默默的感叹道。
赵承宗在屋内又继续演练了几遍,这才开怀不已的停了下来。
只见赵承宗在屋内端坐沉思了起来,良久便有所收获般的起身转到床沿,然后从床下取出一个本子来。赵承宗翻阅一遍后,乃提笔在上面画了一笔,这才又把它藏了回去。
不多久,赵承宗便走出房间,径直着向后山而去。没错,他正是去找叶惊风的。
“惊风,你伤势无大碍吧?”赵承宗关切的问道。
“赵庄主放心,道长那几剑隔了我的剑气后威力减退不少,要不了我的性命。”叶惊风朗朗的答道。
赵承宗于是细细查探了一下他的伤口,果然如他所说,这些剑痕多属皮外之伤,确无性命之虞。
“我有一事要托你帮我去办。”赵承宗顿了顿说道。
“赵庄主但讲无妨。”叶惊风却利索的答道。
赵承宗于是递出一掌纸条,上面清清楚楚的写明了此行任务、计划事宜。叶惊风看罢,不禁得意的点点头,然后一把将纸条投入火炉之中。
“只是我如何能单独找到那海图帮二当家和三当家?”叶惊风好奇的问道。
“武林大会将近,海图帮亦驻扎舟山近海。老二李冠雄嗜赌如命,必定出没于明州最大赌坊;老三好色,是甬城怡春楼的常客。你到这两处地方自然能找的到他们。”赵承宗细细说道。
“好,那我这就出发。”叶惊风迫不及待的说道。
“稍等。”赵承宗忽然说道。
“赵庄主还有什么嘱咐?”叶惊风问道。
“你此行不可泄露身份,先把一身装扮换回汉服再出发。”赵承宗机警的说道。
“是。”叶惊风随即将衣物换了过来。
“这把刀也太过显眼,换成这把。”赵承宗说着将一把黑色的东洋刀递给了叶惊风。
叶惊风虽不太情愿,但还算照着做了,一番比划后说道:“这刀却也非常称手。”
此行需来往赌肆、青楼,金银细软自是不可或缺,临行前,赵承宗又将一袋金银珠宝交给了叶惊风,并嘱托他不必介意花销。
叶惊风提起包袱,便从小道下了后山。山下早已停着一匹快马,想必也是赵承宗所安排的。叶惊风也不管这么许多,便一个飞身跨上马背,然后向着明州疾驰而去。
明州离临安城不过三百里地,叶惊风快马加鞭,入夜时分便已到达。
明州自是不如临安繁华,入夜之后,除了酒肆、赌坊还有人声灯光外,便就是一片死静了。叶惊风于是绕着明州城转了一圈,终于在一家名叫万元赌坊的赌肆停了下来,因为这便是他所能找到的最大的一家赌坊了。
叶惊风随即下马,然后提着包袱直接进去了。万元赌坊是一个构造精妙的二层楼宇:一楼是空旷的大堂,赌庄便设在最中央;二楼是中空雅座,东南西面各有三两个隔间。放眼望去,无论大堂还是雅座隔间,皆尽人声鼎沸。叶惊风置身其中,完全没有任何人搭理他。
叶惊风一番细致观察,才发现大堂内的赌众下资远不如雅座之人,原来达官贵人都坐到二楼隔间去了。这李冠雄贵为海图帮二当家,想来也不会穷酸,他若在此,必定居于楼上雅间之中。想到这里,叶惊风便二话不说的朝着楼梯走去。
但没走几步,他却被赌坊的小二拦住了。
“客官,楼上坐席需要预订,不知道您订的是几号间?”小二客气的问道。
叶惊风却凝神盯了小二一眼,这目光犀利冰冷,直看得小二胆寒。此刻,一位大汉走了过来,又对着叶惊风重复了一遍刚才小二讲的那番话。说罢又倚身到楼梯旁,摆出了一副无号不让上去的架势。
叶惊风差点没有一刀削下他的脑袋,但心想自己此来是替赵承宗办事的,便也不多生事端。叶惊风暗暗吐了一口气,便提着包袱转身走入大堂,然后强行挤入赌庄的人群之中。
被叶惊风这一番搅和,周围的赌徒自然看不过去,纷纷怒目瞪着他,恨不得一起上来揍他一顿。但叶惊风却不理会这些,反而是一把将包袱摔到庄台上,顿时包袱内成捆的银票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元宝便滚落出来。
庄台上的赌徒门无不看的目瞪口呆,如此多的财富,是他们一生都未见到过的。有钱能使心作怪,先前原本看叶惊风不顺眼的人,如今都崇拜的望着他了。
“大爷,您这是要买大还是买小呢?”掌柜好奇的问道。
叶惊风没有赌过钱财,自是不懂赌博的规矩,便直直的问道:“什么买大买小?”
此言一出,掌柜和其他赌徒皆冷峻不禁起来。
“大爷您没赌过钱?”掌柜的又问道。
“我是没赌过,但是我有的是钱。”叶惊风理直气壮的说道。
“哈哈,大爷既然来我万元赌坊,自然要包您一乐。您看这竹筒内有六枚色子,您如果押了大,稍后色子开出的点数如果超过一十八点的话,您便是赢了,您押了多少钱,庄家便要赔你多少钱,反之亦然。”掌柜的详尽的说道。
“你真是啰嗦。”叶惊风不耐烦的说道。
掌柜只好无奈的苦笑摇头,这样的赌客,或许他也是头一次遇到。
只见叶惊风将先前散落的银两、银票又重新收回到包袱里面,待打量了庄台一番后,这才伸手去包袱里取钱。众人纷纷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都默默猜测他这一下会押多大的注。
叶惊风却在包袱摸索了一会儿后,终于取出一锭较小的银两,然后郑重的按到台上。众人顿时失望不已,皆唏嘘了起来。
叶惊风才不管这些,只见他放好银两后便大声说道:“我要押大!”
掌柜的于是开始晃动竹筒,最后又重重的扣在了庄台上。众人皆目不转睛的盯着竹筒,并念念有词的喊着:“大!小!”
掌柜的揭开竹筒,细细一数,然后朗声说道:一十四点,开小。
话音未落,赌桌上便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的情景了:赢了钱的自然急急的捞起桌上的银两,输了的却免不了唉声叹气,捶胸顿足。庄台之上,只有叶惊风好像没有任何感觉似的,安静的期待下一局。
如此往复几圈下来,叶惊风竟然没有赢下一局,若非他下手谨慎,恐怕这包钱财早就被输的精光了。
“无趣,无趣!”叶惊风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一边又退身离开了庄台。
赌坊如何舍得这样一个财神走开?掌柜的于是连忙拦下叶惊风。
“如何?”叶惊风却怒目相对的问道。
“大爷也许玩不惯这个,但我万元赌坊还有其他许多有趣的赌局,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试试?”掌柜殷勤的说道。
“其他赌局?都是些什么样的赌局?”叶惊风好奇的问道。
“大爷您看见这二楼的雅间没有?这雅间里面便是一对一的赌局,可以比大小,可以玩番数,花样众多,奇妙无穷。”掌柜绘声绘色的说道。
此言一出,叶惊风顿时打起几分兴趣来了。而大堂内的赌徒,则纷纷怨恨自己未能在雅座预订房号,因为在他们看来,此刻的叶惊风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猪,谁碰到他了谁就要赢个盆满钵满。
叶惊风却轻蔑的扫了一圈楼上雅间,然后再拍了拍自己的大包袱,颇为不屑的说道:“只怕上面坐着的人也没有这么多钱来和我赌?”
叶惊风话音未落,掌柜的便急急的示意他小声一些。但话已说出去,雅间内顿时有许多人头探出,或气愤或不屑的朝叶惊风望了过来。
“小子休要狂言,就你那点家底,还不够二爷我塞牙缝呢。”二楼东面的雅间内顿时传来一阵嘲讽之声。
叶惊风抬头望去,却正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鄙夷的瞪着自己。叶惊风不禁心中一喜,这人不就是赵承宗所说的海图帮二当家李冠雄吗?
叶惊风二话不说的提着包袱向楼梯走去。经过刚才一幕,店小二和另一个大汉非但不阻拦他,反而恭敬的送着他上楼去了。
叶惊风在小二的带领下来到了雅间,一番环视后便直直的坐了下去。而先前与李冠雄赌钱的人见他这般蛮横,也只得忿忿的离席而去。李冠雄却也不生气,毕竟赌桌上从来无人情可言,只要他有钱,就是躺着也没人说他。
“你要玩什么二爷都奉陪。”李冠雄说道。
“随便。”叶惊风却也不假思索的答道。
“爽快!”李冠雄高兴的答道。
只见李冠雄从桌上取出一副竹片制成的赌具来,双方各押下一张银票后便开始赌局。李冠雄奋力一拍桌子,这些竹牌便不由自主的来回倒腾起来,待他收力之时,这些竹牌已经整整齐齐的铺在了案台上。
叶惊风单指一弹,便有一块竹牌捏在了手上,看的李冠雄惊异不已。
叶惊风才一捏住竹牌便又随手丢到桌上,完全不管上面点数是大是小。李冠雄却是心中欢喜,因为叶惊风抽取的这片竹牌点数是最小的,自己无论取哪张都必定赢他。果然,当李冠雄翻开自己的竹牌后,牌上点数确实略大于叶惊风的。
“比你大一点,你输了。”李冠雄得意的说道。
叶惊风却也不说话,反而静待下一局的开始。李冠雄欢喜的收过银票,又再打量了叶惊风一番,心想这人全然不会赌术,今天要是放过他了,不知何时才能再有这样的好运气。
想到这里,李冠雄直接押上自己带来的全部家当。叶惊风不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整个包袱放到了桌上。
“我虽好赌,但总算有些赌品,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冠雄生气的说道。
“如何?”叶惊风冷冷的问道。
“我一共押了六千两,你包内钱物远不止六千两,如今一下放齐,我岂不是占你便宜了?”李冠雄不满的说道。
“你确实有几分赌品。”叶惊风对着李冠雄浅浅一笑说道。
叶惊风于是收起包袱,然后从中数出一叠银票,李冠雄这才开启赌局。李冠雄久经赌场,各类赌术无不精通,反观叶惊风,初涉赌局,自是输多胜少,若非包袱钱财充裕,恐怕早就被李冠雄悉数收刮了。
如此再赌几局,李冠雄一直赢钱,又见那叶惊风毫不在乎这些钱财,便觉得不对劲了。
李冠雄于是暂缓了赌局,支退手下后便凝神打量起叶惊风来。
“你究竟是谁?来找我有什么目的?”李冠雄冷冷的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一切。”叶惊风却忽然卖起关子来说道。
“我想要的一切?哈哈,我想当皇帝,你也能让我当上?”李冠雄冷笑道。
“当皇帝并不是你的梦想。”叶惊风不紧不慢的说道。
“哼!不知所云。”李冠雄却是不屑的说道。
“海图帮纵横东南海域,海图帮首领的位置只怕比皇帝还要自在。”叶惊风得意的说道。
“休要乱说话。”李冠雄脸色一白,急急的说道。
“所谓人往高处走,二当家既然敢想,为何又不敢做?如此我怎么能帮您实现的了这个愿望?”叶惊风鄙夷的说道。
“住口,你再胡说我便杀了你。”李冠雄怒道。
李冠雄如此生气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的,如果这番话被穿到老大耳朵里,只怕自己要被丢到海里喂鲨鱼了。但他似乎又没得选择了,因为叶惊风的长刀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李冠雄完全没有看出叶惊风是如何出刀的,但脖子上冰冷的刀刃却让他胆寒不已。
“好汉别激动,好汉别激动。”李冠雄巍巍颤颤的说道。
叶惊风这才收回长刀,速度之快,简直让李冠雄咂舌不已。
“好汉,这些钱还给你,今日之事咱们都不要再提了,好不好?”李冠雄焦急的说道。
叶惊风却狠狠的瞪了李冠雄一眼,然后长刀一挥,拦住了李冠雄的去路。
“你究竟要怎么样?”李冠雄无奈的问道。
“我今日来就是要帮你坐上海图帮老大的位置,你活着要坐上去,死了也要坐上去。”叶惊风默默的说道。
李冠雄却如临大敌般面色惨白,这叶惊风三番两次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只怕自己难有善终了。
“被人用刀子赶着上位的人,我却是头一回见到。”叶惊风气愤的说道。
“你武功固然了得,但我海图帮人多势众,又有千里海疆为巢,就凭你一人之力想……无异于痴人说梦。”李冠雄说道。
“海图帮内有许多东瀛武士,在下不才,曾寓居扶桑多年,这些人皆会支持与我。只要你肯让我接近王听涛,我必定杀的了他,然后号令这些东瀛武士把守总舵,你便可安心坐上海图帮的头把交椅。”叶惊风详细的说道。
“你我素昧平生,为何要这般帮我?”李冠雄谨慎的问道。
“因为你的老大不识时务。而你却要聪明许多。”叶惊风简简的说道。
李冠雄依旧丈二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他讲的是什么意思。
“二当家的,你现在没有后路可退了。三日后你若不引我去总舵,今日你我会谈内容必定传遍明州,当然还有你海图帮。”叶惊风冷冷的说道。
“你……”李冠雄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李冠雄何尝没有想要当老大的心思?遥想当年,海图帮还是李冠雄叔父所创,奈何叔父偏爱弟子王听涛,才使这头把交椅旁落。但王听涛上位后苦心经营,早已是树大根深,加之其手段老辣,自己这些年来只有深藏不露,默默充当副手的份。如今叶惊风提起此事,又再一番相逼,李冠雄只能在心里重新考虑此事。
叶惊风看得出李冠雄心思,便缓缓收起刀,然后提起包袱,大声说道:“运气不佳,不赌了。”
语罢,才缓缓下楼去了。
楼下赌客们直勾勾的盯着他瘪下去的包袱,纷纷对那楼上雅间的人羡慕不已。
叶惊风出了万元赌坊,便飞身跃上马儿,马蹄声响,人已消失在夜色中了。
“这位客官明日还来不?”赌徒们纷纷询问道。
“你们问这个干嘛?”掌柜好奇的说道。
“他若要来,我好早早预订雅间啊。”赌徒兴奋的说道。
“不知道,也许还会来。”掌柜得意的说道。
只是得到这样不置可否的回复后,却不见有任何人前去订房。赌徒就是赌徒,注定永远的后知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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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风之所以急急离开赌坊,一则是要去找那凤衔杯,此人既然纵乐青楼,晚上自然是最佳时机;二则不愿让李冠雄尾随,虽然李冠雄也未必敢尾随与他。
叶惊风骑着马绕着府道来回兜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怡春楼。只见怡春楼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楼外空地里各式车马一字排开,门口则是熙熙攘攘的寻香客人,这情景简直堪比花灯晚会。
叶惊风在门口徘徊了片刻,便立刻有几位花枝招展的女子上来招揽。叶惊风于是栓好马匹,然后迈开大步子随着她们进去了。
楼外车水马龙,里面更是热闹非凡:管弦之声、狎邪之声、劝饮之声皆在这略略昏暗的粉色灯光里溶成一团;处处皆有轻歌曼舞的香艳女子,时时可见酩酊大醉的酒客,纸醉金迷,便是此刻的鲜活写照。
叶惊风从未去过这样的场所,才一进来,便觉得自己仿佛是掉入了漩涡一般,只觉得头晕眼花不已,竟踟蹰着不知如何是好了。
**见叶惊风独自站立一旁,便领着一群姑娘上前热情的招呼起来。
“公子可有相好的姑娘?”**盈盈笑道。
“没有。”叶惊风斩钉切铁的答道。
**却是一阵惊愕,但随即又回过神来,依旧笑脸相迎的说道:“那公子便从这群姑娘中挑一个去喝喝酒吧?”
叶惊风却压根不看这些姑娘一眼,反而是一副孤高的样子说道:“花魁!我只要找这店里的花魁。”
见他这般无视自己,这群青楼女子便嬉笑着嗔了他一眼。但叶惊风却回与无比犀利冷酷的眼神,顿时将这群娇柔女子吓得连连后退。
**见他确实无心其他女子,但又想这花魁乃怡春楼的金字招牌,岂是一般人能说见就能见的?
**于是缓缓一笑,然后再打量了叶惊风一番,这才拉高了声音说道:“我们的花魁可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不知道公子付不付得起?”
叶惊风却冷冷的望住了**,他平生最痛恨的就是别人瞧不起自己了,若在平日有人敢这样问他,非被他一刀切了不可。**却不吃他这一套,反而趾高气昂的和叶惊风对视上了。
场内,叶惊风目光越是凌厉,**就越是高傲;叶惊风越是瞪眼,**便越是不屑。如此一番僵持,叶惊风早已觉得眼睛酸胀不已,却依旧拿她毫无办法了。
只见叶惊风将包袱提起,然后打开来给**一看,**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里面成捆的银票不说,单是那一锭锭的黄金白银,就已经是金额不菲了。
“公子这般气宇轩昂,一看便知道是大户人家。”**随即眉飞色舞的说道。
“那还不带我去找花魁?”叶惊风却是得意至极的说道。
但**却迟疑了,因为她知道那花魁今夜有客人,是无法旁顾与他的了。
见**迟迟没有动静,叶惊风却生气的喝道:“你还在这啰嗦什么?”
“公子有所不知,那花魁今夜有客人了,公子不如换其他姑娘吧?”**委屈的说道。
“简直岂有此理。”叶惊风恶狠狠的骂道。
叶惊风于是从包袱中取出两锭黄金丢到**手中,然后径直着上楼去了。
**只见着这黄金沉甸甸的,根本无暇他顾,直到叶惊风上了楼,**才反应过来,连忙追着上去了。
叶惊风上了楼,直接闯进一个房间,却见屋内两人正共赴巫山云雨,只得气冲冲的抽刀质问道:“花魁在哪里?”
屋内二人早已被吓得失了魂,纷纷摇头求饶说不知道。
叶惊风只得退出来再去其他房间逐个找,却也着实惊了不少人的春梦。如此情景,**岂能听之任之?
**于是连忙止住叶惊风,不许他再胡来。但叶惊风却反手一柄短刃抵在**的脖子上,**自是吓得半死,只得指着北面的一间厢房说道:“花魁便在那里,公子真的要去?”
叶惊风这才收起短刀,放了**。虽然他没有说话,但**能够从他坚定的眼神中读出答案。是的,他铁了心要去,而去已经径直着北面的厢房去了。
“公子手脚轻点。”**似是哀求的说道。
叶惊风岂会管这么许多?只见他一到厢房门口,便一脚踹开房门,然后如入无人之境般的大步跨了进去。屋内,两个赤身裸体的人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而叶惊风却淡淡的打量起二人来。
“你就是花魁?”叶惊风望着床上惊魂未定的女子质问道。
受此惊吓,花魁顿时花容失色,只得怔怔的点头。而一旁的精瘦男子则连忙用衣物被子捂住她的身躯,好像生怕她走光了一样。但叶惊风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这个精瘦的男子身上。
这精瘦男子一番仓促整理之后也回过神来,只见他从床上跃出,一把抽出佩剑后便对着叶惊风刺了过来。
但见叶惊风长刀一挥,这男子刺来的剑便被轻易格挡开来。精瘦男子欲要再出招,却觉得胸口有冰凉的异物抵着,低头望去,却见一柄短刃正贴在上面。精瘦男子大骇不已,他根本就没有看清对方的出手,却一招便被对方拿住了命门。
“我是海图帮三当家凤衔杯……你今日若是敢伤了我……我们海图帮绝对不会放过你。”凤衔杯激动的说道。
只见叶惊风反手一挥,房门顿时锁了起来。凤衔杯见他面无异色,只道他要下狠手了,额头顿时大汗淋漓起来。
“求大侠放过他,小女子愿意与大侠共度良宵。”床上那花魁颤抖着说道。
看来这花魁确实是凤衔杯的相好,见他受难,竟然愿意以身相委来搭救他。
叶惊风却再望了这花魁一眼,实在不觉得她有什么特别之处,然后便冷冷的说道:“我对你没有兴趣,你马上给我出去。”
花魁于是匆匆穿上衣服,急急的往厢房外面跑去了。
“等等!”叶惊风忽然喊道。
花魁一阵惊愕,焦急的问道:“大侠还有什么吩咐?”
“别闹出什么动静,否则你这张脸就废了。”叶惊风恶狠狠的说道。
花魁自是害怕不已,唯有连连点头。
“站住!”叶惊风又喝道。
花魁早已受不了这样的惊吓了,叶惊风一句话便吓得她两腿发软,差点没瘫下去。
“大侠还有何要嘱咐的?”花魁逐字逐字的艰难问道。
“把门带上。”叶惊风却默默的说道。
花魁随即长舒一口气,连忙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叶惊风的短刀一直抵着凤衔杯的胸口,而凤衔杯亦不敢有半丝动摇,因为他知道对方出手极快,自己只要稍稍一动,只怕就要丢了性命。
“大侠有话好说,何必一下就要置我于死地?”凤衔杯焦急的说道。
但叶惊风却不待他讲完,便将短刀收了起来,依然是快如疾风。凤衔杯一阵惊愕,搞不懂他到底要干什么。
“大侠找到底我有何事?”凤衔杯好奇的问道。
“我今天要给你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叶惊风却冷笑着说道。
凤衔杯见他语气与表情都有些诡异反常,不禁暗暗思索:这天大的好消息莫非就是要取了自己的性命?如此一想,凤衔杯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顿时便瘫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看来我今日难逃一死,你若是条汉子,就给我来个痛快的。”凤衔杯呆呆的说道。
叶惊风却诧异不已的望着他,只道这海图帮的人怎么个个脑袋都不大好使似的。
“你再要求死,我便真的一刀了结了你。”叶惊风见他迟迟没有反应,索性怒骂了起来。
“你真不是来杀我的?”凤衔杯顿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激动的说道。
“我要杀你,还留的道现在?”叶惊风轻蔑的说道。
“大侠刀法卓绝,武功盖世,要取我性命自然是易如反掌,看来大侠果真不是来杀我的。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凤衔杯长舒一口气的说道。
“我都说了今日来找三当家,乃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与你。”叶惊风不耐烦的说道。
“大侠请讲,在下洗耳恭听。”凤衔杯激动的说道。
“我要助你取得海图帮帮主之位。”叶惊风直直的说道。
凤衔杯犹如被雷劈了一般顿时怔住了,但不一会儿又急忙环顾一圈,确定门窗关严了且无旁人,这才舒缓过来。
“大侠这哪里是给我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是要我老三的命啊。”凤衔杯委屈的说道。
“怎么?你不愿意做帮主?”叶惊风诧异的问道。
凤衔杯连连示意叶惊风小声说话,再三环顾一圈后,才说道:“我上面有二当家,还有王帮主,若是让他们听到你今日说话,不仅你没命,我也在劫难逃。”
“都是胆小的种。”叶惊风鄙夷的说道。
凤衔杯却不愿意再谈此事,也不开口讲话了。
“你听着,有人器重与你,要你做老大,你便坐上去就是了。此事已经有周密安排,半月之后,你若不是海图帮帮主,我提头来见你。”叶惊风严肃的说道。
凤衔杯却是一番诧异,如果真如他所说有贵人相助,且真的计划周全,想来还真的是美事一桩。海图帮纵横东南沿海,帮内兵强马壮,做了老大便等同于做了海上皇帝,这样的事情,凤衔杯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在他的心里看来,觉得老大老二年纪长于自己,自己只需要静静等待几十年便自然可以坐上那头把交椅。
“大侠可否透露一二?”凤衔杯一番迟疑后问道。
叶惊风于是把自己的计划讲了出来,凤衔杯一听,顿时大呼妙计。原来叶惊风是假意委以二当家帮主之位,待杀了王听涛后便让凤衔杯带人指正李冠雄,如此大当家二当家皆一一除去,那么帮主之位便就只好轮到老三凤衔杯来担任了。
“可是大侠为什么要帮我?”凤衔杯好奇的问道。
“只因你识时务。”叶惊风打量着凤衔杯说道。
凤衔杯却自顾着反复寻思,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是如何的识时务了,便恭敬的对叶惊风说道:“还请大侠明示?”
“哈哈,我既然会这么说,必不会冤枉了你。等你成功坐上帮主之位,你自然就会知道帮你的贵人是谁了。”叶惊风得意的说道。
“我若真坐上头把交椅,必定不忘大侠还有那位贵人之恩。”凤衔杯感激的说道。
“知恩图报,如此最好。”叶惊风叹了口气说道。
凤衔杯虽然得知叶惊风计划周全,亦时时憧憬荣登老大之位的情景,但始终还在猜测叶惊风所说的这位贵人。只是任他如何思虑,都始终想不出会是谁这样倚重自己。
叶惊风与凤衔杯详聊完毕之后,隐隐觉得楼道外有许多脚步之声,待打开门后,却正看见**带着一群打手正朝厢房来了。
凤衔杯此番与叶惊风密谈大事,自是不愿多生事端,连忙道门口拦住了来人。
“你们这是做什么?”凤衔杯生气的问道。
“嘿?花魁说你被人胁迫,老娘是来救你的,你反倒呵斥起我来了?”**满脸不悦的说道。
“纯属误会。纯属误会!”凤衔杯急急的解释道。
“误会?那花魁为何说你被人用刀架着?若是我怡春楼出了人命,我这生意还如何做?”**不依不挠的说道。
**语罢便狠狠的瞪住叶惊风,回想他先前诸般放肆之举,**便气不打一处来,如今自己人多,非得给点颜色让他瞧瞧。
叶惊风却白了众人一眼,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到椅子上,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见此情景,**被气的几乎要爆炸了。
只见凤衔杯急忙拉着**走到一旁,然后满脸苦愁的说道:“这……这是我舅子。”
“啊?”**惊咂的叫了出来。
“他得知我来此地找花魁风流快活,自然要帮他的姊妹出口气了。”凤衔杯尴尬的说道。
“去!三爷的家事怎么生到我怡春楼来了?”**却是不满的说道。
“如今一切都摆平了,你放心,不会再有事情了。”凤衔杯说着急忙取来一锭银子,然后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却也乐得这钱,随即便支退了带来的一帮打手。
“三爷,要封住你舅子的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也在此地消遣一番。”**乐呵呵的说道。
“知道,知道。”凤衔杯一边念着一边将**推出了门外。
“你脑子倒是挺好使的啊,难怪有贵人愿意帮扶你。”叶惊风伸了伸懒腰说道。
凤衔杯却是一脸堆笑的看了看叶惊风,然后便要请他也在这怡春楼快活一宵。
“罢了,我还有事情要办。倒是三当家你,大事当头还是多多养精蓄锐吧。”叶惊风说着便起身离开了厢房。
凤衔杯见叶惊风出了门,随即锁好门窗,然后再舒舒服服的躺倒床上,眼前顿时浮现出万千帮众朝拜自己的情形,竟然得意的失声大笑了出来,全然不记得再去找花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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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风去了明州后,赵承宗又再把自己锁到房间里,默默的翻看他那本本子了。只见他先是对着本子一通勾画,似乎又觉得不大满意,然后再用笔来回稍稍涂改一番,这才得意的点点头。
赵承宗藏好本子后,便只身前往阁楼,然后将一个小小的竹筒捆到鸽子的脚上便撒开手,鸽子顿时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了。
阅星楼上,妙笔生正奋笔疾书,却听得一阵轻功踏过屋顶之声,忍不住心头一喜,连连搁笔出到楼外观望。妙笔生会有这般反应,完全是因为他从这轻功步法中听出了赵承宗来访的信息。
“承宗哥哥许久都未来我阅星楼了。”妙笔生幽幽的说道。
赵承宗这才飞身进入楼宇内,却是不大乐意的说道:“我最近事务繁多。”
“那承宗哥哥今日怎么就有空了?”妙笔生打趣的说道。
“不开玩笑,说正事。”赵承宗却一脸严肃的说道。
妙笔生自是心中不悦了,却是扭过头去去幽怨的说道:“每次承宗哥哥都是有正事才来我阅星楼。”
赵承宗却也不做理会他开不开心,然后自顾自的直接说了开来:“当年太祖开朝之时,西蜀来贡,据说装了一船的金银珠宝,但却在黄州水域沉没,不知这事你知道多少?”
“承宗哥哥也缺钱花了吗?”妙笔生听完赵承宗的话,差点没笑出来的说道。
妙笔生与赵承宗结实多年,早知道他是个视钱财如粪土的人,加之后来救驾有功,朝廷更是封赏了一大笔数不尽的钱财。如今赵承宗却打听起西蜀贡船沉没之事,却是大大出乎妙笔生意外的。
“你只需告诉我当年西蜀贡船是不是真的沉没于黄州水域。”赵承宗却冷冷的说道。
见赵承宗实在不是开玩笑的对象,妙笔生便也知趣的收住笑容,待到楼下去取来一本发黄的旧书后,才严谨的说道:“太祖一统中原后,西蜀旧臣为求自保,纷纷聚财纳贡,将万千珍宝装满了一条大船运往汴京。”
“嗯。”赵承宗看了妙笔生一眼后,这才舒缓着点了点头。
“但是黄州有多条江流汇合,水手不熟悉水道,先是撞了暗礁,后来又误入暗流,整条船顷刻便沉默于滚滚长江之中了。后来朝廷派人多方查探,皆无果而终。”妙笔生接着详细的说道。
“那你知道这沉船具体沉没的位置吗?”赵承宗急急的问道。
见赵承宗如此着急,妙笔生自然心里过意不去,极欲想要帮他一把,却又无能为力。妙笔生固然知道许多江湖世事,但关于这条贡船沉没的位置,他也是说不上来,因为时间过去一百多年了,就算知道当年位置,只怕也早已被水流推到其他水域去了。
见妙笔生为难,赵承宗却叹了口气,然后低下头暗暗思索起来。
“承宗哥哥,这条沉船对您很重要吗?”妙笔生忽然问道。
赵承宗却点了下头,然后继续陷入沉思之中。
“黄州水域三江并流,水道复杂,水下暗礁林立,更有强大的涡流。稍稍熟悉这里水纹的人都会沿着江岸而驶,而不会大摇大摆的走正中央。”妙笔生对着书本继续说道。
“水下暗礁林立?”赵承宗忽然默念道。
“是的,听黄州一带的渔民讲,河水极枯的年份,隐隐可见暗礁便冒出水面,犹如山峰之顶一般。他们都以为是河伯行宫,乃称之为河伯府,每每遇到这样的时候,都会前去祭拜一番。”妙笔生说道。
“这沉船一定还在原地。”赵承宗忽然兴奋的说道。
妙笔生却有些诧异的望着赵承宗说道:“长江浪涛汹涌,贡船亦沉没百年,只怕早已被冲到海里去了。”
“不会。贡船先是触礁进水,然后才被涡流卷入水下。而水下如果暗礁林立,势必会卡住沉船。如果贡船果真沉默水底,必定会因为满载金银珠宝等重物,停留于原地,不会那么容易被冲走的。沉船一定还就在河伯府水域。”赵承宗自信的说道。
赵承宗的这份自信除了来自自己的推断及预感,其实还源于他对此事的了解。百十年来,赵承宗的祖上便已经开始详尽的调查沉船位置了,只是这样的事情,他是任谁也不会说的。
妙笔生虽不以为然,但见赵承宗眉开眼笑,却也是乐见其成。
“你帮我一个忙。”赵承宗缓缓的说道。
“承宗哥哥但讲无妨。”妙笔生急急的答道。
“你即刻去一趟浔阳找三江堂堂主满江红,然后在叫他与你一起去河伯府水域打捞沉船。”赵承宗干净利索的说道。
“可是满江红会答应与我去吗?”妙笔生疑惑着问道。
“一定会的。三江堂对这沉船也是觊觎已久,若非之前他们帮内内斗不断,怕是早就下手了。”赵承宗坚定的说道。
“那我们叫他一起去打捞了,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妙笔生问道。
“哈哈,你我皆不缺钱财,就算让他拿去又何妨?”赵承宗却得意的说道。
见赵承宗难得如此一笑,妙笔生却也是暗自惬意。
“那船上还有当年赵子龙所用青釭剑一柄,若是打捞上来,你便取之就是了。”赵承宗缓了缓后才说道。
妙笔生这才释然起来,如此一来,三江堂自是占了便宜,便就肯定会出手了。
接着赵承宗便将一张发黄的图纸交给妙笔生,上面详尽的记录了当年沉船的位置及两岸风貌。
妙笔生却是看的诧异不已,想不到赵承宗对此事的了解远在自己之上。
“我希望三日后能看到满江红离开浔阳,去到黄州打捞沉船。”赵承宗见妙笔生走神,便急急的说道。
“怎么感的这么急?”妙笔生有些为难的问道。
“怎么?以你的能力三日还到不了那浔阳城?”赵承宗不悦的说道。
妙笔生心中在乎着赵承宗的一言一语,自是不愿他对自己失望了,便坚定的点了点头,不再就此说半个字了。
赵承宗这才浮现出一些平和的笑意,然后纵身跃出高楼,消失在楼外墙柳之间了。妙笔生握着赵承宗给他的图纸,却是站在楼头久久回味方才那阵浅笑。
妙笔生为了在三日内赶赴浔阳,却是费尽了浑身解数,在连毙数匹快马之后,终于如约到达了浔阳城。
入秋之后,江畔日斜波缓,城内凉风习习,浑是一片萧索气象。行色匆匆的妙笔生却无心关注这些,只见他弗一下马,便径着三江堂的总舵去了。
妙笔生能这般轻车熟路的找到三江堂,除了他本身极富阅历之外,也和三江堂高调行事有关。因为妙笔生进入浔阳城后便远远望见城郊江畔有一处规模宏大的竹楼群,能在浔阳城江滨这般阔气的修筑楼宇,除了三江堂再找不到其他的门派了。
果然和妙笔生猜测的一样,这片竹楼群就是三江堂的总舵。只见妙笔生与门口守卫一番交谈后,便被守卫领了进去。
只见妙笔生在守卫的带领下,在竹楼内迂回行走,最后借着竹筏才到了最里面的那个大堂。堂内一个胖乎乎的光头男子正横坦胸躺在卧榻之上,却丝毫不理会有人进来,他就是三江堂的堂主满江红了。
“老大,这人自称是阅星楼妙笔生,说有一笔买卖要介绍与你。”守卫对着满江红说道。
“妙笔生?”满江红念叨了一番,然后急急的跃身起来。
“阅星楼妙笔生,见过满堂主。”妙笔生却风度翩翩的说道。
但满江红却没有回复他,反而是轮着大拳朝他狠狠的砸来。见此情形,妙笔生自是惊愕不已,连连御起轻功在大堂内游走起来。
满江红果然力大如牛,一拳一脚皆能破碎器物竹梁,若非轻功了得,妙笔生这纤薄身板恐怕根本挨不住一下。只见妙笔生游走一番后,却挥出手中羽扇,一番快速挑动后便将满江红的的拳法撩拨的凌乱不堪了。
“满堂主这便是待客之道?”妙笔生后撤一部后不悦的说道。
“白玉扇潇洒灵敏,轻功快捷过人,果然是妙笔生。”满江红忽然畅快的说道。
妙笔生于是缓了缓神情,然后对着满江红微微一辑说道:“满堂主见笑了。”
满江红这才细细的打量起妙笔生来,却见他皮肤柔嫩,唇红齿白,若非一身公子打扮,绝对要被当成角色佳人了。见他如此盯看自己,妙笔生却也心中颇为不舒服,但如今有求于他,便暗忍着不计较这么许多。
“妙笔生说要给我介绍一桩买卖,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好事?”满江红好奇的问道。
“一桩只赚不赔,保你三江堂百年都用不尽的买卖。”妙笔生得意的说道。
“只赚不赔?天下又这么好的事情?”满江红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满堂主不信天下有只赚不赔的事情?”妙笔生却得意的问道。
“信,当然信了,只是我满某做不了。”满江红有些失落的说道。
“为何?”妙笔生急忙问道。
“只赚不赔的事情,不就是那浔阳州府的事情?满某粗人一个,斗大的字都不认得,生来不是当官的料。”满江红调侃着说道。
“哈哈,原来满堂主就这点见识?”妙笔生忽然大声冷笑了出来。
妙笔生一笑,先前所有的俊朗美貌都一扫而去,众人望见的只是一个狂妄至极的人。
“妙笔生,切莫小看了老子的拳头。”满江红羞怒着骂道。
“满堂主见过一船的金银珠宝吗?比门外那条还要再大的船。”妙笔生却淡淡的指了指江畔停着的一艘大船说道。
这条大船可是满江红的水上行宫,自然气派非常,莫说浔阳,就算放在整个长江也是首屈一指的,如果还有比这还大的船,而且满载金银珠宝,怎能不让人咂舌。
满江红难以置信的望了望门口,又再望了望妙笔生,良久才偷偷的笑了出来。
妙笔生见他这般反应,自然也是猜到他心中所想了,但妙笔生却并不多做解释,反而一副冷傲的说道:“我阅星楼在江湖上能稍有立足之地,全凭一个信字,既然满堂主信不过我,我再去找其他人便是了。”
满江红见妙笔生如此镇定,全然不似说谎的样子,况且阅星楼素来以消息准确闻名,如果真有这么一桩好事,自是求之不得了。
“妙笔生,你且把你所说的那个稳赚不赔的买卖说来听听。”满江红见妙笔生要走,便急忙说道。
妙笔生却顿了顿,环顾一圈后却不说话了。
满江红于是支退从属,然后又请妙笔生坐下,这才两眼放光的说道:“妙笔生这下可以讲了吧?”
“三江堂号称通吃湘、赣、汉三路水域,想必对这些地方的水路都了解非常吧?”妙笔生娓娓说道。
“哈哈,我三江堂名号取得早,外人便只道三江堂不过游走几条直流而已。其实我们岂止只管那区区三路水域,话说这长江上大大小小的河流哪个不归我三江堂麾下?”满江红却是豪气万丈的说道。
“如此最好了。相传太祖初年,西蜀贡船在黄州水域沉默,船上满载金银珠宝,只恐有敌国之富,不知道满堂主有没有兴趣?”妙笔生细细的说道。
“哎,说了半天原来是这个?”满江红却难掩失望的说道。
“满堂主不相信沉船之内有无尽宝藏?”妙笔生诧异的问道。
“我当然知道这个传说,黄州到浔阳的渔夫哪个不知道这个传说。但当年船上之人悉数落水,如今又过去百多年,到哪里找去?”满江红不屑的说道。
只见妙笔生将赵承宗送于他的那张旧图纸递给了满江红,满江红细细一看,顿时怔住了。这图纸上不仅将地理位置标的分毫不差,还对水域内水文特征说的极为准确,再加上对沉船沉没之后的精妙推测,皆让人叹为观止。而所有这些,只怕久居江上的三江堂也未必能够办得到。
“妙笔生,我若真的捞起了这条船,必定分你一半。”满江红顿时兴奋的说道。
“满堂主认为在下缺钱吗?”妙笔生却是有些鄙夷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不要里面的金银珠宝?”满江红不解的说道。
妙笔生点点头,自顾清高的玩起手中玉扇来。
“阅星楼虽然日进斗金,但你大老远来浔阳找我,不会完全只是送我一船金银吧?”满江红诧异的说道。
“哈哈,我早就说了要给满堂主您介绍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不过既然满堂主问起,我其实还是有一物所图的。”妙笔生直直的说道。
满江红于是坏笑着看了妙笔生一眼,然后得意的说道:“不知妙笔生所要之物是什么?”
“青釭剑。”妙笔生简洁的答道。
“青釭剑?”满江红却困惑的说道。
妙笔生于是将西蜀进贡之事略略说了一番,满江红才总算明白过来。
“莫非这青釭剑有什么秘密?”满江红狐疑着问道。
“秘密?哈哈,我阅星楼向来追求天下神兵利器。青釭剑乃蜀国第一名将赵子龙佩剑,岂能错过?”妙笔生却是得意洋洋的说道。
满江红听罢却暗暗沉吟起来,如今大家各有所求,自是最好不过了。
只见满江红忽然拍了拍自己光亮的后脑,然后爽快的说道:“青釭剑归你,沉船财宝归我,这还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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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笔生和满江红敲定了合作事宜后,便与他连夜商讨打捞方案。
“长江入秋水枯已有一段时间,只怕不久巴蜀便有降雨,咱们必须尽快出发。如果现在走,我们逆流而上大概要三天后才能够到达黄州。”满江红指着长江水路地图详尽的说道。
妙笔生点点头,忍不住望了这个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家伙一眼,想不到他办起事来还精细非常。人不可貌相,或许是妙笔生此刻最大的感受。
“为加快速度,咱们必须轻装上阵,所有的打捞物资待咱们到达黄州后,去分舵抽调,如此便可即可开工。”满江红严谨的说道。
“那黄州沉船水域据说暗流涌动,满堂主不抽调一批水性极佳的水手前往?”妙笔生微微沉吟后问道。
“哈哈,世言阅星楼妙笔生精通武林之事,今日看来,只怕言过其实。”满江红却得意的笑道。
妙笔生知道他一介粗人,讲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便也不生气,只是略做期待之状望住了满江红。
“我满江红能居三江堂堂主之位,除了能运作帮务之外,这水性也算当世无人能及。妙笔生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满江红似乎有些失望的说道。
妙笔生岂能不知他水性好?只是那黄州水域被传言的如此诡异,俨然非江中鱼儿不能出入,妙笔生只怕他一人应付不过来。
见妙笔生没有反应,满江红便直接跳入大堂外的大水池中。
“火龙鱼?”妙笔生心中忍不住暗暗惊叫道。
原来这大堂外的水池中竟然还养着一尾浑身通红如火的龙鱼,妙笔生早听闻天下有此神物,但却头一回见到,却也是大为震惊。
妙笔生盯着在池中来回穿梭的火龙鱼,却想此物皇家都不曾拥有,何以三江堂会有呢?但妙笔生却不愿意多想这些,因为火龙鱼平生难得一见,他必须细致的欣赏一番,待回到阅星楼后才能活灵活现的写出来。
却在妙笔生看的出神之际,水池内忽然激起一阵波浪,原来在池中潜水多时的满江红出来了。妙笔生被吓了一跳,神情多少有些惶恐起来。
满江红望着惊讶的的妙笔生,只道他叹服自己潜水神技,便得意的说道:“哈哈,我在这水下足足潜了两柱香的时间,妙笔生这下可开眼界了吧。”
妙笔生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满江红能在水下潜行这么久,难怪他前番会有如此大的口气了。想到这里,妙笔生便顺水推舟的点了点头,说道:“满堂主龟息大法果然神乎其技。”
“哈哈,那你记得回头帮我大书特书一番,要多少钱,你尽管开口。”满江红高兴的说道。
“好说。”妙笔生却简简的答道。
当夜,满江红便与妙笔生坐着大船朝黄州出发了,大船之后,是星星点点的各式小船紧紧相随,远远望去,这浔阳江头颇有些千帆竞发的味道了。
而在浔阳城外的驼背岭上,一个红衣女子正望着这江上船队暗自得意开怀,却不正是那花冷纤吗?花冷纤在山顶逗留了许久,待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消失在江上之时,这才下了山,朝着城内去了。
花冷纤在城内兜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她此行的目标——丐帮浔阳分舵所在。这浔阳分舵实际上是城郊一处残破不堪的废旧宅子,荒芜杂生之间,各式蓬头垢发、衣衫破旧的乞丐便聚拢在于此。虽说的分舵,但花冷纤却觉得他更像是一个乞丐村子。
花冷纤在观察了一番,发现日暮之后便有源源不断的老、小乞丐从周围赶来,然后高高兴兴的将一日所得财物悉数上交到破宅里。花冷纤一番细细思量,终于有了主意。
次日,花冷纤早早的在到客栈兑换了一袋铜钱后,便出城一番游走。她可不是在观光旅游,她是在找寻一样东西。
只见花冷纤在城南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又望着山坳下的一个小水潭观望一番,不禁得意一笑,然后才急急的离去。
浔阳城内一处偏僻的路段,一老一小两个乞丐正漫无目的的前行。忽然,老乞丐在前方地上发现了两个铜板,便开心的上前捡了起来。
“今天真是好运气,一早便能捡到钱。”老乞丐兴奋的说道。
小乞丐羡慕的望着他,却忽然也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金属落地的声响,便二话不说的跑了过去。小乞丐也发现地上有三两个铜板,自是一把捞了起来,然后得意的望着老乞丐说道:“佟长老,这里也有铜钱。”
佟长老听小乞丐这么一说便急急的跑上前去,果然见他手中捏着几个铜板,却也是高兴非常。
“不错啊,小黑。”佟长老两眼放光的说道。
见佟长老眼神异样,小黑赶紧将铜钱装入兜里,然后撒腿就跑。他可不愿今日所得被佟长老没收了。
但小黑才跑开几步,便又在地上发现了几个铜钱。小黑却没有立刻捡起来,而是跪地对着老天拜了一拜,激动的说道:“财神爷显灵了,财神爷显灵了。”
佟长老连忙跑上去看个究竟,地上果真有几个铜钱。小黑见佟长老上来,便急急的捡起铜板,生怕被他抢了去似的。
但佟长老却没有和小黑争抢,反而是快步往更远的地方跑去。小黑见佟长老压根不理会自己,这才轻松的收好铜钱。
只见佟长老在前方怔怔的站住了,仿佛木人似的盯着地面发呆。小黑于是追了上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黑这一看,才发现佟长老的脚下还有更多的钱。
“佟长老,发什么呆呢?捡钱啊?”小黑不解的说道。
佟长老这才急急的躬身下去捡起铜钱来。
“小黑,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掉了钱了?”佟长老迟疑着说道。
“嗨,管他是不是有人掉钱,只有地上有,咱们捡起就是了。”小黑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小子真是贪得无厌啊。我们虽然穷困,但是行乞才是咱们的本分,如果真是有人掉了钱,咱们必须归还人家。”佟长老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黑却是一脸不情愿的扭过头去,心想自己一日行乞也未必能够讨得这么多,如果真要给出去,实在心有不甘。
佟长老却不理会他,反而急忙往前方跑去,看能否追上失主。但他越是往前走,便发现地上有更多的铜钱,等来到城南的山坳下之时,佟长老和小黑已经捧着满满一堆的铜板了。
虽然捡了许多钱,但一直不见失主,佟长老却也心里焦急。佟长老于是又在周围找了一圈,但这里除了有个山神庙,便再也见不着任何的人与钱财了。
“看来是山神显灵,让老乞丐得了这么多钱财。”佟长老默默的说道。
小黑于是和佟长老对着山神庙再三跪拜,又往山神庙放了几枚铜钱,这才开开心心的离去了。
天色渐黑,三江堂除了门口有守卫巡逻外,便就只剩内堂有三五人把守堂内池中的火龙鱼。如此看来,这火龙鱼确实是三江堂至宝之物。夜色掩映之下,一个黑色身影急闪而过,待再看去之时,人已倚在大堂的竹楼上面了。
只见黑衣人一番观察后便轻轻打开一个小盒子,顿时堂内守卫便如醉酒般混混沉沉起来,片刻便又死死的睡了过去。
黑衣人于是纵身飞下堂内,确认守卫都昏迷不醒才掠步池中,取了那火龙鱼。黑衣人本欲要走,但微微沉吟后,却又将池中流水出口处的水闸稍稍掰开,这才飘然而去。
把守大堂水池的弟子直到次日早上才醒过来,但这一醒来却不见水池中火龙鱼的踪影,便纷纷焦急的大喊:“神鱼不见了!神鱼不见了!”
留守总舵的三江堂弟子纷纷聚集在大堂内的水池边,望着这空荡荡的水池发呆。
“你们几个是怎么看守的?”其中一位稍年长的成员厉声责骂道。
“鲶哥,我们……我们夜里犯困,便就睡着了……”把守水池的弟子尴尬的说道。
鲶哥于是狠狠的白了他们几个一眼,然后对着水池一番查看,最后才见到池口水闸松动,想来那火龙鱼便是从此游出去了。
“这神鱼是我们三江堂的圣物,事关帮会运数,如果找不回来,看堂主会如何处置你们几。”鲶哥气冲冲的说道。
那三五名守卫水池的弟子顿色脸色惨白起来。
“鲶哥,这水池出去便是江河,如何能找的到?”一位三江堂弟子犯难的说道。
“神鱼喜清澈水流,不会在长江中久居,你们速速到四周的河流去找。”鲶哥焦急的说道。
三江堂的弟子于是倾巢出动,一早便在城内能外到此搜寻起来。
话说昨日捡了许多钱后,小黑彻夜难眠,一早便急急着往外面走。但走不了几步,便发现有四五个乞丐已经在这条路上搜寻了。确实与昨日一样,这地上依旧有许多铜钱,乞丐们自是开心不已,前赴后继的一路捡去,直到又来到了那座山神庙钱。
“感谢山神赐我等这么多钱财。”乞丐们纷纷对着山神庙拜谢道。
拜谢完后,乞丐们纷纷清点手中所得,自是了的合不拢嘴。但大家一早出来,又赶了这么长一段路,早已是饥肠辘辘了,于是便各自寻找吃的去了。
“快看,那是什么!”只见一个乞丐指着山神庙坎下的小水潭激动的喊道。
乞丐们纷纷放眼望去,却见一条尺余长的红色鱼儿正在水潭中来回游走,样貌之惊奇,皆远超他们想象。
“这是什么鱼?”小黑诧异的问道。
乞丐们早已看的目瞪口呆,哪里还答得上来。
“一定是山神怜悯我们行讨辛苦,便赐予我们钱财,然后又赐予我们吃的。”乞丐纷纷猜测道。
“不错,这鱼我们从未见过,而且还长这么大,说不定是仙鱼,吃了能成仙呢。”一位乞丐煞有其事的说道。
话音未毕,乞丐们已经像下水的饺子一般纷纷涌入小水潭中捕鱼去了。
这水潭清澈见底,本身又小,这么大的鱼根本无处藏身。一番挣扎后,大红鱼终于还是落入乞丐之手了。乞丐们纷纷好奇观望,又忍不住伸手去抚摸,最后才满足的退回到岸上来。
只见乞丐们拾来柴火,然后围聚着将这条大红鱼一番烘烤。闻着火龙鱼身上传来的香味,乞丐们个个暗咽口水,都期盼着能够咬上一口。
却在此时,鲶哥带着几位三江堂的弟子正急匆匆的经过山神庙,坎下乞丐围火烤鱼的情景自是让他心中一紧。鲶哥于是二话不说的跳了下去,眼前的情景却让他顿时惊呆了:这群乞丐烤着的不就是三江堂走失的神鱼?
其余弟子也纷纷上来观看,也是一个个被震惊的无话可说:平日被他们供奉的神鱼,竟然被一群乞丐烤来吃了。
只见鲶哥和其他三江堂的弟子顿时对着火架上烤熟的火龙鱼一番急急跪拜,却是看的这群乞丐们面面相觑。
“你也饿了?那就分一口给你吃。”一位老年的乞丐客气的问道。
“你偷吃我三江堂神鱼,如今竟然还要让我分一杯羹。”鲶哥难于置信的说道。
“这是三江堂的神鱼?”丐帮弟子们纷纷不解的说道。
“这神鱼又名火龙鱼,不产中原,乃是我们前任堂主从暹罗国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却被你们一群叫花子烤来吃了。”鲶哥气的几乎讲不出话来了。
“可是这大红鱼我们分明是在这个水潭里发现的,你们三江堂的神鱼怎么会养在这里?”丐帮弟子却冷冷质疑道。
“鲶哥,何必跟一群叫花子讲道理?他们吃了我们的神鱼,我们便杀了他们。”同行的一名三江堂弟子愤慨的说道。
说罢,其余三江堂弟子纷纷抽刀上前,看这架势,是绝对要打上一局的了。
“我们虽然是叫花子,但也绝对不是你们想欺负就能欺负的。”丐帮弟子说着亦抄起竹木棍棒,与三江堂的人对峙了起来。
只见鲶哥起手一棒挥去,那个老乞丐顿时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子。丐帮弟子岂能袖手旁观?只见老老少少的乞丐纷纷上前合围鲶哥,其余三江堂的弟子亦随即加入战斗,山神庙外立刻变成变成厮杀的场所。
丐帮弟子纯以棍棒是无法抵御对方刀剑攻击的,几番围殴下来,这五六个丐帮弟子悉数受伤倒下。尽管如此,三江堂弟子依旧不肯善罢甘休。只见他们抽刀将伤重之人一一屠戮,若非后面佟长老等人赶来,这些乞丐非被杀绝了不可。
只见佟长老一个飞身过来,然后以竹竿打出一阵凌厉棍法,才将三江堂弟子逐一驱赶到一旁。
“我等虽然乞丐出身,但你们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吧。”佟长老气愤的说道。
“欺人太甚?哈哈,你们丐帮弟子偷吃我三江堂神鱼,莫说杀了他们,就是端了你浔阳分舵也不足以抵偿。”鲶哥怒气冲冲的骂道。
佟长老曾听闻三江堂养有神鱼,但一直未亲眼见过,如今再望了一下火架上的烤鱼,但见鱼鳞火焰通红,分明不是寻常鱼类。佟长老仿佛意识到这些丐帮弟子闯下了大祸,不禁暗暗焦虑起来。
而此刻,其余丐帮弟子亦纷纷赶来,足有十数人之众,见同伴被伤被杀,皆个个义愤填膺,直欲上前为他们报仇。
鲶哥见对方人多势众,又想这佟长老武功不凡,硬打必定吃亏,何况如今堂主外出,必须等他回来处理此事。想到这里,鲶哥于是带着其余三江弟子愤然而去。
“老乞丐,你听好了,今日这事我们三江堂与你浔阳分舵势不两立。”鲶哥临走前忿忿的丢下一句话。
佟长老却默然呆立,如果这条被烤的大红鱼果然是他三江堂神鱼,那么三江堂与丐帮之间的一场厮杀便在所难免了。
“赶紧送伤员回去。”佟长老焦急的说道。
语罢,佟长老便忧心忡忡的带着大家往分舵急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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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风分头找完李冠雄和凤衔杯后,便在明州城的一家客栈下榻,静等海图帮二当家找来。叶惊风知道李冠雄是一定会来的,因为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在叶惊风下榻的第二个傍晚,有一个体型胖硕的老者也来到这家客栈投宿。闲在客栈大堂小酌的叶惊风微微望了他一眼,便淡然一笑,然后放大了声音对店小二说道:“小二,给我把这些酒菜送到二楼东厢房去。”
老者却依旧在柜台交付房钱,全然不顾这些。
入夜,叶惊风在房内继续浅饮,直到听到门口有微微的脚步声,这才过去打开了门。和他预料的一样,那位胖胖的老者正站在了他的门口。
见叶惊风开门,老者回头环视一番后,才立刻闪了进来。见他如此机警,叶惊风却忍不住暗暗一笑,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关上房门。
“二当家这身打扮确实难于辨别啊。”叶惊风打趣的说道。
“我也是迫不得已。”李冠雄颇为无奈的说道。
“呵呵,来一起喝两杯?”叶惊风坐下后简简的说道。
李冠雄便利索的坐了下来,然后将身上乔装打扮的行头一一卸去,这才露出了原本的真容。只见李冠雄从怀里掏出一捆厚厚的银票,然后一把放到了叶惊风面前。叶惊风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自顾缓缓的喝了一杯,却始终不动银票半下。
“二当家认为我这顿便酒需要这么多钱?”叶惊风淡淡的问道。
“大侠不要误会,我这纯属一点心意。如真得大侠相助成功上位,后面还会有更多的好处要赠与您。”李冠雄却颇为圆滑老道的说道。
“哈哈,我都说过了,这次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你比王听涛更识时务。”叶惊风却淡淡的说道。
“大侠,我今日既然前来找你,自然是信得过你。但你我皆江湖人士,像这样危险的事情如果没有一些代价,却是难于说得过去的。”李冠雄小饮一杯后说道。
叶惊风却盯住李冠雄望了一会儿,稍后才认真的说道:“有一位贵人,他痛恨王听涛自大蛮横,但却非常赏识二当家的融通之才。所以他便请我出面,并且再三叮嘱一定要帮你坐上海图帮头把交椅。”
李冠雄听罢立马沉思起来:是谁能够驱使眼前这样一位刀法卓绝的人冒死来帮助自己呢?王听涛得罪的人不少,但自己接触的能够称之为贵人的人却并不多,一番排除最后更无头绪了。
见他这般迟疑,叶惊风便故作深沉的说道:“二当家坐上了帮主之位后自然会知道这位贵人是谁。”
“大侠可否现在告知一二?”李冠雄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捆银票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二当家,叶某不缺些钱财,这些你还是收好了。”叶惊风却冷冷的答道。
李冠雄实在不大好意思再强推,只好将这两捆银票收回到怀里去。
“我今日来是要告诉叶大侠,我们后天一起返回舟山总舵。”李冠雄说道。
“如此甚好。”叶惊风却是高兴的说道。
李冠雄于是取出一张舟山总舵的地图,然后将海图帮内的设点布局、礼仪习惯等详尽的告诉了叶惊风。叶惊风亦将计划再从头与李冠雄推演了一遍,直到李冠雄彻底掌握为止。
语罢,叶惊风望着李冠雄狡黠一笑。李冠雄亦是难掩心中得意,也回以一阵畅快笑容。二人又再对饮片刻,这才结束谈话。
李冠雄与叶惊风谈完后,便又换上先前那副行头,然后急急离开了客栈。
叶惊风凝神倾听,又佯装要加酒菜到大堂内外查探一番,如此便确认李冠雄确实已经离去。只见叶惊风取来酒菜后便回到房内静坐一番,大约一两个时辰后才起身从窗户跃了出去。
夜幕之下,一袭黑衣打扮的叶惊风纵着轻功在明州城的楼顶房檐急速游走,待来到怡春楼顶之时才停了下来。叶惊风凭着上次来的经历找到了花魁所在的北面厢房,只见他轻轻的解开一片瓦,却又见那凤衔杯与花魁尽夜笙歌。叶惊风于是取出一枚铜钱,然后对花魁的脖子微微射出,花魁顿时眩晕了过去。
兴致勃发的凤衔杯见花魁忽然不省人事,自然大为惊讶,但看到花魁颈上的痕迹以及落在一旁的铜钱,他才知道是有不速之客来访。焦急之下,凤衔杯顿时赤身而起,然后握着长剑警惕的四下张望。
叶惊风却在房顶看的想笑。
只见叶惊风一个落地翻身,便已经破窗而入了。凤衔杯见有黑影遁入,便不分青红皂白的挥剑连刺过去。
叶惊风随即探出二指,一把将刺来之剑牢牢的夹住了。
“三当家这是打算要我命不成?”叶惊风不悦的说道。
“原来是大侠?!”凤衔杯歉疚的说道,然后急急的撤去手中之剑。
“大侠深夜找我,不知是有何事?”凤衔杯问道。
叶惊风却没有立即回复他,反而是望了床上赤裸着的花魁一眼。凤衔杯却对着叶惊风坏坏一笑,只道他也是寻春而来。
“大侠如果有此雅兴,花魁今夜便归你了,我再去找其他人便是。”凤衔杯爽快的说道。
“纵欲乃武学修为大忌,这烟花女子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叶惊风冷冷的说道。
凤衔杯热脸贴了凉屁股,自然一阵尴尬,只好对着叶惊风默默的笑了笑。
叶惊风确认花魁已经昏睡过去后,这才对着凤衔杯说道:“我来找你是要告诉你,后日我便要与李冠雄去舟山总舵,你若不想错过帮主之位,最好早点回去打点布置。”
“这么快。”凤衔杯有些失望的说道。凤衔杯会这样说,完全是此番来明州甬城才几日而已,还没有风流快活够。
“如何?二当家难道不希望早点当上帮主?”叶惊风质疑道。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了。我只是想这么短的时间我要如何安排人手。”凤衔杯急忙解释道。
“你一开始先不要张扬,只需常与帮中有资历的人呆在一起便可。待我进了总舵,我会先去与海图帮中的东瀛武士回合,第二日才会与李冠雄一起去见王听涛。你若见我进入王听涛住所,务必要带着那些有资历的人一起赶来。”叶惊风详尽的说道。
“妙极!老二欲图杀帮主夺位,而我凤衔杯却领着众人抓他个正着。老大、老二于是悉数除去,我便稳坐钓鱼台。”凤衔杯激动的说道。
叶惊风点点头,然后再将计划中的其他细节与凤衔杯一一核对。确认无误后,叶惊风才速速离去。
凤衔杯如今已确定自己坐定帮主之位,心中自是欢喜非常,只见他将床上的铜钱藏了起来,然后在卧入被中,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叶惊风回去一番收拾,两日后便带着行囊去找李冠雄了。
李冠雄早已为叶惊风的到来铺好了路,见叶惊风到来,便与其他下属简单的介绍一番,皆是扶桑武士流落中原,他好心收留云云。而叶惊风也早已换上一身武士着装,李冠雄的下人看了也觉得与帮中其他东瀛武士无异,便信以为真了。
李冠雄带着叶惊风和其他下属出了明州城,又在码头转渡乘船,朝着舟山的总舵去了。而城郊的山上,凤衔杯正默默的监视着这一切,李冠雄前脚才上船,凤衔杯后脚便跟着离开甬城。
一路上李冠雄的其他随从皆同情叶惊风的遭遇,便纷纷上前与他交谈,但叶惊风只是浅浅一笑,从不多说一句话。
“东瀛的武士都是这般孤语寡言。”李冠雄的下属们见叶惊风不苟言笑,只好暗自不悦的说道。
海浪翻涌之间,身后的明州城早已不见了踪影,而前面也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叶惊风孤立船头,却想起了自己两番孤舟来中原的情景,不禁心中感慨不已。
李冠雄的船在海里行驶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到了岱山岛。舟山有四大岛屿:舟山本岛、岱山岛、六横岛、衢山岛。海图帮总舵自然在最大的舟山本岛,李冠雄是二当家便就住在第二大岛屿岱山岛了。
海图帮经略的海域甚为宽广:向北可至琉球区域,向南可及暹罗、爪哇海域。如此大的版图,自然能够容纳上万帮众。但也因为人数众多,海域广阔,其帮内构建与其他帮派也颇不一样:海图帮下设十个分舵,每个分舵各有千余人不等,其中三个位于舟山与琉球之间的大小岛屿,剩余七个则位于南洋。而在总舵里面帮主亲领一千心腹帮众,二当家与三当家各领八百下属,各自皆不相干涉,也算江湖一景了。
李冠雄下了船后,便匆匆唤心腹牛恒、冯弄潮、毕持节等人聚集到居所之中。待李冠雄说出自己的计划后,这些下属皆振臂高呼,支持他上位。得到这些人的支持,李冠雄更是信心满满,于是便布置起来。
“明日冯弄潮与我一起去照会王听涛,毕持节率四百弟兄稍后出发,牛恒一早便领四百兄弟走水路假意过道舟山本岛,然后取东面码头后直捣总坛。”李冠雄详细的说道。
三人领命后纷纷下去安排人手。
一旁的叶惊风听完这番安排,却也赞叹这个胖子颇有大将之风,若非赵承宗指定要凤衔杯继位,他倒觉得李冠雄会更加适合。有时候人不得不相信命,或许这就是李冠雄的命。
“叶大侠,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李冠雄对叶惊风满怀期待的说道。
“二当家放心,我稍后便去浪人营,明日只要我们一进入总舵,这些武士必定将王听涛居所围得水泄不通。到时我配合二当家取了王听涛性命,而来驰援的兄弟联合外围武士一起拿下王听涛的下属头目。”叶惊风说道。
“哈哈,如此便大事可成了。”李冠雄得意的笑道。
叶惊风于是在李冠雄的带领下来到海图帮的浪人营里。海图帮因疆域广阔,各个地方的人都有,但他们饮食及风俗习惯都不一样,便按人单独种各自归类,浪人营便是东瀛武士聚集的场所。
虽然也是一身武士打扮,但叶惊风才一踏入浪人营,便有七八个浪人骂骂咧咧的围了上来。叶惊风随即以扶桑话语与之沟通,却不见他们有任何客气之处。叶惊风明白他们之所以会这样招待自己,完全是东瀛武士崇拜豪强,鄙夷弱者的心理使然。在扶桑,如果你实力不济,根本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同情与你,哪怕是你的双亲。
可惜叶惊风未带他那把雁阵刀,否则这整个浪人营的人恐怕都要向他跪拜一番了。
见叶惊风迟疑片刻,这些浪人便开始恶语相向,甚至还指点了起来。叶惊风自是心中大怒,随即双刀一舞,便有许多断臂掉落在地上了。如此情形却是看的李冠雄颇为得意。
这些浪人皆诧异不已,反倒对叶惊风出手之快大为惊叹,全然不顾受伤的同伴了。见营口外有人冲突,便有更多的浪人围了上来,有些不明事情原委的人还以为叶惊风是要来挑战浪人营,便纷纷抽刀厮杀过来。
叶惊风却丝毫不愿做任何的解释,除了解释没有用之外,他还真的很想开一开杀戒,毕竟上次重伤修养一来,他已经许久未曾出刀嗜血了。
只见叶惊风长刀一扬,顿时一道强劲的剑气便朝着浪人武士席卷而去,却正是一招大杀四方的霸王斩。浪人武士哪里见过如此强劲的剑气,皆纷纷震惊的忘记了躲避。只见叶惊风一式霸王斩过去,空中顿时溅起片片血花,但凡中了剑气之人,皆应声倒下。
而叶惊风打出霸王斩之后并未收手,反而是御出双刀追着剑气杀了上去,接着对过来的浪人武士接连打出互博斩和疾风九连刺。叶惊风出手快的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浪人武士虽然步法勇猛之辈,但终究无一人剑术造诣能够与之匹敌。于是又一番血溅四射,十多名浪人武士便抽搐着死去。一旁的李冠雄忍不住惊叹叶惊风刀法之快、之妙,暗叹海图帮中绝对无人能够敌对的了他。
见此情形,大多数浪人武士都不敢再上前来战斗了。但仍有几个对自己修为有信心的人不愿错过这样一较高下的机会。
只见三个持短匕的忍者武士分上中下三路朝着叶惊风急速攻来。凌空的忍者自是轻功了得,中路杀来的武士则剑法凌厉,而第三个忍者乃遁术高手,一个土遁之术便由地下袭来。
这些情景,叶惊风早在十年前打遍扶桑之时便已悉数领教过了,却也完全不当一回事。只见叶惊风架起双刀奋力一挥,便使出银光十字斩来,浪人营外顿时有两道交叉回旋的剑气侵袭而过。而叶惊风亦在使出这招后一个遁身消失在众人视野之内了。
只听得两道短快的风声之响,那空中袭来的忍者与地上中路杀来的武士便被剑气削掉一部分躯干,瞬间身首异处了。
叶惊风使出幻术后突然一招俯冲大地,待众人望去的时候,叶惊风的长刀已经深深的插入泥土之中了。不多久,泥土中便有一阵鲜红的液体飞射出来,犹如喷漆般的持续了一会儿后才消落下去。浪人营旁,李冠雄早已对叶惊风的刀法震惊无比,直叹如此修为当世无敌,心中又想到他来帮助自己,必定马到功成。如此,便就更加难掩喜悦之情了。
待泥土里彻底没有鲜血再溅出来,叶惊风才将长刀抽出。叶惊风用衣袖拭去刀上血迹,然后再扫视众人一番,这才将长刀收入刀鞘。
只见浪人营有人大呼一声,顿时数百名浪人皆齐齐聚集到了门口,然后对着叶惊风一番恭敬的跪拜。
叶惊风却也不搭理他们,在一干武士的朝拜下,犹如英雄般的直直进入了浪人营。叶惊风在浪人营大厅上座内坐下,然后将明日事宜一番布置,浪人武士皆跪地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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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叶惊风把浪人营里的武士悉数收服,李冠雄自是心中窃喜不已。因为浪人营武士皆精锐之师,再加上自己八百直属弟子,是绝对可以压制住王听涛收下的一千人马的。
想到这里,李冠雄只期待今夜能够早点过去。
凤衔杯见李冠雄乘船向舟山进发后,但凤衔杯并未直接回自己的六横岛,反而是先去舟山本岛拜谒王听涛。凤衔杯当然不是去通风报信的,他只是向帮主进贡一些在明州买来的珍宝,如此便更能麻痹与他。
王听涛见这个老三对自己如此有心,自然也是觉得宽慰,却哪里想得到他还有更大的谋划。
“帮主,我海图帮弟兄们久居海上,日日吃些海味,只怕早已生厌了。所以我此去明州特意多带了些陆上特产,也分一些给他们开开胃口。”凤衔杯恭敬的说道。
王听涛却迟疑了一下,然后定定的望了凤衔杯一眼,仿佛有些不大乐意的说道:“我们本身就是出道于海上,就算是腻了也得继续吃那海鱼海虾。”
凤衔杯不禁觉得心里一凉,连忙说道:“老大说的没错,咱们祖祖辈辈都是吃大海这晚饭的,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本。我这就把那些从陆上带来的东西丢到海里喂鱼去。”
王听涛却得意一笑,然后打趣的说道:“老三把这些东西丢到海里喂鱼,然后咱们再捞起鱼儿来吃,不也等于是自己吃了吗?”
凤衔杯只好再把手里的物品又放了下来,说道:“那我干脆一把火把他烧了。这样可就真是一了百了了。”
“哈哈,老三,说你什么好呢?就你这处理事情的方式,将来我老了可不敢传位与你。”王听涛却是有些鄙夷的笑道。
凤衔杯知道王听涛生性自大,说话处事皆我行我素,便也不生气计较,只是稍显尴尬的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了。
“老三,难得你有这份心意,还是拿去分给其他几位长老吧。”王听涛说道。
“是。”凤衔杯简简的答道。
凤衔杯对此却是求之不得的,因为他知道王听涛前面不乐意,是忌惮自己此举有收买人心之嫌。而凤衔杯也猜到他会有如此反应,所以早早就设计好了上述对白情节,看来这个三当家确实藏的非常深。
凤衔杯于是扛着一大袋土特产赶赴其他长老坛主营帐,皆是礼遇有加的相送一番。海图帮不缺金银财宝,却独独缺这陆上野味,长老、坛主收到凤衔杯的礼物后都非常开心,直赞他心系帮中兄弟。
众人一聊得开心,海图帮的陈长老、丘坛主纷纷要宴请凤衔杯了。
“好,既然各位兄弟热心相邀,我便与诸位痛饮一番,再回我六横岛也不迟。”凤衔杯豪爽的说道。
凤衔杯特意命人从船上捉来一只山羊,这本是他从明州买来回去与下属弟子一起吃的,如今兴致上来,干脆与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先尝尝鲜了。
宴席之上,长老坛主们纷纷劝酒致谢,凤衔杯却也是来者不拒,皆一饮而尽。席间,凤衔杯又与诸位谈起在明州的际遇,却是听的大家津津有味。
“话说那怡春楼花魁见我来到大堂,便急匆匆的奔下楼来,一把拖着我进了厢房。”凤衔杯借着酒意得意的说道。
“哈哈……三当家果然风流人物,魅力无穷啊。”陈长老笑着夸赞道。
“说重点,你们进了厢房后怎么了。”薛坛主满眼期待的急切问道。
“对对,进了厢房后的情节,三当家务必给咱们弟兄细细的说个遍。”丘坛主两眼放光的说道。
“话说那娇娘们一进了厢房,便迫不及待的将我推到在床,然后给我来了个巫山求源,真是好不痛快。”凤衔杯意犹未尽的说道。
“然后呢?”几位长老和坛主纷纷追问道。
“然后?然后当然是……”凤衔杯狡黠的扫了众人一圈,然后猥琐的笑道。
“自然是一番巫山云雨啦,咱们三当家腰背棒的很呢。”廖长老羡慕的说道。
众人于是又再一番痛饮,如此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凤衔杯斜着眼望了望外面,说道:“今日与众位兄弟畅饮,真是开怀的很。改日有机会了,我定叫怡春楼的姑娘们亲自来岛上伺候伺候各位。”
众人自是心中期待不已。只见凤衔杯摇摇晃晃的起身,然后又再摇摇晃晃的往帐外走去,却没有走几步,人便跌倒在一旁了。席上的人们纷纷上去扶起他,又问他是否有摔伤。
“没事,没事。天黑了,我也要赶回六横岛去了。”凤衔杯摇摇手说道。
“三当家如今酒醉,而夜里又有海风肆虐,只怕要着凉了。”陈长老劝道。
“不碍事……不碍事……”凤衔杯说着说着便故意一头栽了下去,然后假装鼾声大作的沉睡起来。
“三当家今夜且在我营帐过夜,明日起来再出发回六横岛也不迟。”陈长老说着便安排下属将凤衔杯抬了下去。
待陈长老下属走开后,凤衔杯这才悄悄对身边留守的手下传达了一道命令,让他即刻回六横岛调集所有兄弟明日一早赶赴舟山本岛总坛。凤衔杯的这名手下于是佯装回船上取东西离开了陈长老营帐。
凤衔杯虽然心中激动着难以入睡,但还是担心自己睡过了头,便再三叮嘱另外一位手下彻夜不能睡觉,待守到天亮了一定要叫醒他。
对于海图帮的二当家和三当家来说,这一夜过得相当漫长,长的甚至足以用煎熬来形容。凤衔杯假装醉酒苦苦等待黎明;李冠雄则彻夜推演明日进发事宜,又一遍一遍的暗示自己手握重兵,如此,心情才稍稍平复。
时间就在这样的煎熬中点点滴滴的耗尽,李冠雄和凤衔杯都在第一时刻等来了黎明的曙光。
但是凤衔杯还不能动,他必须继续装睡,直到李冠雄登上舟山本岛。
李冠雄却是意气风发的便带着几位随从扛着物品去本岛拜会王听涛了。而在更早的时候,牛恒亲率四百水手已从码头出发;再迟一些,毕持节的四百人马也会尾随而至。一场夺位之争即将展开。
李冠雄来到舟山本岛后便带着冯弄潮和叶惊风直接去了总坛王听涛营帐。只见他一如往常那样憨厚的拜过王听涛,又从冯弄潮手里取来一对古玩,然后再恭敬的呈送上去。冯弄潮见李冠雄与王听涛接上了线,便退出帐外安排事宜了。
“还是老二知我心思。”王听涛把玩着李冠雄呈上的古玩开心的说道。
“帮主喜欢便好。”李冠雄却是得意的说道。
“对了帮主,我为你引荐一位扶桑武士。”李冠雄说道。
王听涛却一心把玩这件古董,并未答复与他。
“此人武功了得,尤其是那一对双刀舞的虎虎生威,堪称难得一见。”李冠雄绘声绘色的说道。
王听涛听罢却微微的望了李冠雄一眼,这眼神里夹杂着许多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李冠雄回望了他一眼,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王听涛生性多疑,而且向来不喜欢别人多劝,在这样的情形下,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东瀛武士有什么好看的,浪人营里哪个不是身手了得?不见了。”王听涛不屑的说道。
见他迟迟不愿接见叶惊风,李冠雄自是心里失望,但一想接下来自己就要取而代之,也不愿再受王听涛的指挥了。
“叶大侠,还不快来见见我们的老帮主?”李冠雄却是对着帐外喊道。
“老二,我都说了不见,你为何自作主张?”王听涛丢开手中古玩后愠道。
但王听涛才一说完,便又觉得不对,立刻拍案而起指着李冠雄怒骂道:“老帮主?李冠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冠雄只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却不作答了。
王听涛话语未落,营帐外顿时有守卫急急串动,似要进来看个究竟。但这个脚步声才一响起,便有更多的清脆声音传来。不需多说,自然是刀锋划开口子之声。
王听涛暗觉不妙,却见帐外却有一个腰插双刀的黑衣武士进来,正是叶惊风了。王听涛迟疑的望了这个冷漠的武士一眼,然后又再警觉的望住李冠雄。
“李冠雄,你要造反吗?”王听涛愤怒的质问道。
“造反?这帮主之位本来就是我李家的,若非叔父胳膊肘往外拐,岂能轮到你这个异姓之辈窃居?我今天只是拿回自己该得的。”李冠雄却也横着说道。
“原来这些年你一直惦挂着帮主之位。就怕你没这个命坐上去。”王听涛说罢便大喝一声来人,但营帐外却迟迟不见有人来。
“王听涛,你的人都被我控制住了,别再做无谓纠缠。识相的就自动传位与我,然后抽刀自刎,如此还能留个全尸。”李冠雄却也是得意的说道。
“哈哈,就凭你岱山岛区区八百人能控制我千余子弟?”王听涛不以为然的说道。
“还有浪人营的四百武士。”叶惊风冷冷的说道。
王听涛于是狠狠的瞪住叶惊风,但从他坚定而淡漠的眼神中也似乎读出了答案。
“若非我王某人收留,你们这些落败的倭人只怕再无容身之处,如今你们却反咬我一口?”王听涛愤愤不平的骂道。
“我并非落败之人,也不是浪人营武士。”叶惊风依旧冷冷的说道。
“那你是谁?哦,了不得啊,李冠雄。原来你处心积虑要夺帮主之位,竟然串通勾结外人来海图帮。”王听涛恍然大悟的说道。
“那又如何?这事情根本不会有别人知道。”李冠雄却是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就看你有几分成色了。”王听涛狠狠的说道。
只见王听涛一个翻身便从椅子后面取出了一杆沉木黄金枪,然后便对着李冠雄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急刺过来。王听涛这套沉浮枪法果然有大杀四方之态,沉木黄金枪才一舞起便化作数道蛟龙行云流水般的游走帐内。李冠雄随即取出背上一对豹头双斧与之抗衡,帐内顿时密布斧钺交响之声。
二人再酣战一会儿,李冠雄双斧终究不及王听涛枪法之妙,渐渐落了下风了。王听涛却开心不起来,因为他分明听到帐外吆喝冲杀之声,想必李冠雄的人马和浪人武士已经悉攻进总坛来了。
王听涛心中盛怒,却也不作其他多想,唯求杀死这个阴谋篡位的拜把子兄弟。王听涛于是枪法一变,顿时犀利无比起来。李冠雄双斧力大有余而灵巧不足,渐渐被王听涛的沉浮枪法逼得毫无反手之机。
叶惊风见李冠雄被王听涛牢牢的压制在枪法之下,这才缓缓抽出长刀。只见叶惊风一阵闪身而过,便以发出两招,王听涛的沉浮枪法顿时缭乱起来。李冠雄随即趁机急急逃出枪阵之中,也是暗叹这沉浮枪法果然了得。
却见叶惊风接过王听涛的枪法攻势后,便全身心的与之缠斗了起来。王听涛与叶惊风才交手几个回合,便暗暗焦急起来。因为叶惊风的刀法太过毒辣,加之出手又迅猛至极,每每迫使王听涛临时换招。如此情况下,再精妙的枪法也无法流畅的使出来了。
叶惊风一番短兵相接破尽王听涛的浮沉枪法,然后又紧紧抓住他此刻暴露的每一个破绽,在叶惊风打出一式疾风九连刺后,王听涛几乎被逼的无路可退了。
此刻的王听涛早已满头大汗,神情亦是骇然起来,心中暗念这个武士绝非浪人营里的浪人能够比拟。但叶惊风却不愿意给王听涛更多喘息的机会,一招才毕,下一招又急急跟来。
手忙脚乱的王听涛唯有仓促应对,却才招架了三两招,胸口便被叶惊风长刀重重的划了一下。王听涛震撼不已,但他却没有的选择,不战只有等死,战也只能被他杀死。
王听涛摸了一下伤口,然后咬咬牙,又舞着长枪对着叶惊风刺来。叶惊风却反手猛起一刀,顿时有一道凌厉的剑气划着地板疾驰而去。避犹不及的王听涛大为骇然,急急收手回来格挡,却听得一阵“咔嚓”声响,手中的沉木黄金枪已经被剑气劈成两截。王听涛一阵踉跄跌倒,人已经躺在营帐一角难以起身,在他的胸腹之上,又多了一道长长的鲜红血口。
只见叶惊风手腕一转,长刀便已入鞘了。
帐外厮杀声和叫喊声越来越稀疏,李冠雄却心中大喜,只道手下人马已经彻底控制住了王听涛的人马,如今只需要给重伤的王听涛补上一刀便可大功告成。
“他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我出去看看浪人武士,这里就交给你了。”叶惊风看了一眼躺在墙角的王听涛后说道。
“也好,多谢叶大侠了。”李冠雄高兴的说道。
叶惊风于是急急的冲出了营帐,然后一个闪身跃出了总坛的高墙。
营帐之内,李冠雄手持豹头双斧,一步步逼近伤重的王听涛。
“哈哈,想我王听涛上位以来,一路谨小慎微,想不到还是被你这几十年的高超演技给骗了。”王听涛追悔莫及的说道。
“现在说这个已经太迟了。”李冠雄轻蔑的说道。
只见二当家李冠雄说罢便高举双斧,然后对着毫无反手之力的大当家王听涛狠狠的劈了下去。营帐内顿时鲜血飙飞,射的李冠雄脸上身上一片通红。
“哈哈……哈哈……”营帐内,李冠雄尽情的纵声畅笑了起来。这股怨气在他心中压抑了多少年了,今天终于得以发泄。
“反贼李冠雄,你竟然敢诛杀王帮主篡位!”帐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吼道。
李冠雄却心中一阵惊讶,回头望去,三当家凤衔杯早已带着一干长老坛主围在帐门外了。
“反贼李冠雄阴谋篡位,人人得而诛之。”聊长老厉声呵斥道。
话音未落,其余长老坛主皆纷纷附和,誓要杀死李冠雄以正帮规。李冠雄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叶惊风早已与凤衔杯串通,自己杀了老大非但坐不上帮主之位,还落得个为老三做嫁衣了下场。但他四周环视,却早已不见叶惊风的踪影了。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精彩大戏。
李冠雄正欲揭穿凤衔杯的计谋,却不料凤衔杯急急大声一喝:“逆贼李冠雄,我今日便要手刃了你,为王帮主报仇。”
凤衔杯话语未毕,便抽出长剑对着李冠雄一番剧烈猛攻,全然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王听涛的旧部属们此刻正从四面八方赶来,见李冠雄正与凤衔杯在帐内激烈打斗,便二话不说的围杀了过去。
李冠雄与凤衔杯对战本已无暇他顾,如今再有许多人厮杀过来,李冠雄也只有徒挨刀子的份。见李冠雄身中数刀,凤衔杯便抢着补上一剑,直到李冠雄彻底翻了白眼,才将长剑从他的身体上抽了出来。
“这就是反贼的下场。”李冠雄拂拭着剑上的血迹说道。
“三当家杀死反贼李冠雄,一举击破岱山岛的阴谋,真是为海图帮立了大功了。”陈长老激动的说道。
“今日若非有三当家,只怕我等本岛弟兄都要死于这逆贼之手。”丘坛主等人亦是感激不已。
“我乃海图帮一份子,拱守帮中规矩是义不容辞的事情,诸位休要在此客气了。”凤衔杯却是一阵义正严词的说道。
“你们如何还叫三当家?”聊长老忿忿的说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凤衔杯跪地叩拜,又再恭恭敬敬的喊上三声:“拜见凤帮主。”
凤衔杯假装镇定的扶起众人,然后又警觉的说道:“逆贼李冠雄部属甚多,需严密对待,以防生变。”
众人皆颇为认同,这才散开去处置李冠雄的余党了。
“反贼李冠雄谋杀前任帮主,阴谋篡位,大逆不道,如今业已伏法,其余同党助纣为虐,围攻本岛总坛,罪大恶极,皆以海沉之法处置。”总坛之上,陈长老对着广场上几百名岱山岛弟子严词念道。
广场上顿时哀鸿一片。这海沉之法乃海图帮独有的惩罚方式,是将人捆绑在一根圆木上,然后丢入百里之外的海里。而执法的人便在船上观望,直到困在圆木上的人要么饿死,要么被鲨鱼活生生的撕咬致死为止。
百里之外的海域,几百根圆木在海上浮浮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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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笔生与满江红经过三夜行船,终于也到达了三江堂黄州分舵。分舵舵主鲁湘见堂主到来,自是欢喜非常,一上来便急着要给他设宴洗尘。但满江红却与鲁湘简简相聊后便吩咐他准备绳索物资,却是让鲁湘有些不大明白了。
“不知堂主您要什么样的绳索?”鲁湘问道。
“哈哈,我要的绳索可是百丈之长的,分舵能够弄的到吗?”满江红说道。
“三两百尺长的?有。不知堂主要这么长的绳索作何用途?”鲁湘又问道。
“等你取来便知道了。”满江红却简简的答道。
虽然如此,鲁湘还是心中疑惑着去找了。三江堂到底是混水路的,鲁湘才先去不久,便和分舵其他几位弟兄一起扛着成捆的绳索回来了。
满江红于是急急上前拉开绳索,一番丈量比划后却也是非常开心的点了点头。
“鲁舵主,你对这黄州水域应该了如指掌吧?”满江红随即问道。
“不瞒堂主,黄州河道我走了大半生了,里面哪里有暗流,哪里有浅礁我都一清二楚。”鲁湘颇为自信的说道。
“妙极!那你马上叫几十个水性好的弟兄随总舵船队一起即刻出发。”满江红利落的说道。
鲁湘虽然想问要去做什么,但是又想堂主既然发话了,就没必要再多言,于是匆匆退去安排人手了。
“想不到三江堂的人做起事情来还蛮精细利索的啊。”妙笔生说道。
“呵呵,怎么?难道妙笔生以为我们这些大老粗就只会干些粗活?”满江红却是得意的说道。
妙笔生只好淡然一笑。
见鲁湘聚齐了一帮水手,满江红便和妙笔生一起上了船,直接去那沉船水域了。
“堂主,这下可以告诉我咱们要去干什么了吧?”鲁湘好奇的问道。
“打捞西蜀沉船。”满江红直直的说道。
鲁湘差点没笑出来,满江红却诧异的很,连连问他为何这般反应。
“堂主,那西蜀沉船都是百余年轻的事情了,大浪淘沙,只怕早被冲到海里去了。”鲁湘打趣着说道。
“你下水底去看过?”满江红认真的问道。
鲁湘摇摇头。
“那便是了,你也没下去看过,如何知道水下面是什么情况?”满江红不屑的说道。
“堂主,那水域密布暗礁,又有多股暗流相互搅和,谁敢下去?”鲁湘心有余悸的说道。
“所以我今日便要你取来绳索,待会到了那里,咱们再亲自潜下去。”满江红得意的说道。
“啊?等下我们要从那片水域下潜?”鲁湘脸色顿时惨白了起来。
鲁湘久居黄州,自幼便曾听说过悉数贡船沉默的传说,但是他也深知那片水域的危险,也知道过往也曾有人打过这贡船的主意,但皆有去无回。
“怎么?我三江堂的舵主竟然连这点胆识都没有?”满江红轻蔑的说道。
鲁湘却只有低下头尴尬不语。
满江红在分舵水手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沉船水域附近,胆识水手们都不敢再往前去了,纷纷停了舵静候在外围。
满江红见船队不行驶了,只道是到了那片水域,但是与妙笔生一核对,才知道还差个几里水路。满江红于是喝令水手们继续前行,却不料船舱内没有一个人敢去开动船只。
“堂主,前面便是河伯府了,咱们去不得。”其中一位黄州分舵的水手恐慌着说道。
“你怕了?”满江红鄙夷的问道。
“不是……堂主……”这名水手结结巴巴的说道。
“前面就是东海龙宫也要开过去,谁若是不开,我现在就把他丢到水里去。”满江红对着满仓水手大声呵斥道。
水手们见堂主发怒,便不得不再开启船只。
一旁的妙笔生却暗叹这满江红还颇有气魄,难怪能管住帮内三千弟子了。
只见妙笔生一人独立船头,望着前面一片死寂的水面默默思考了起来。
一炷香之后,船队终于驶抵地图所示的沉船水域,但四周一片平静,却不见任何传说中的诡异现象。满江红不禁得意洋洋的指着河面大呼“河伯府也不过如此,有什么好怕的”。
水手们皆纷纷走出船舱,只见船下水面风平浪静,根本不见任何异样,却也心中松懈下来,唯独鲁湘一人神情凝重的打量着水面。
就在众人放松的时候,水面却出现了几道微微旋转的回流,鲁湘自是第一个发现有漩涡的,便急急大喊了起来。
待众人反映过来时,这涡流却陡然间变得急促而狂躁,江面上顿时形成了三五个巨大的漩涡。只见船队被这些漩涡分割开来,稍大些的船便在水面上不停的打转,而稍小一些的船却被直直的吸了下去。江上霎时乱作一团。
满江红惊骇不已,急急的握住扶栏,接着又对其他船只大声喊道:“大家把船首尾相连起来。”
水手们皆惊慌不已,但除了满江红的建议外,他们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于是纷纷用铁索将船头尾相连。不多久,未沉下去的几十艘船便练成一片,在江上卷起一个更大的涡流来。
鲁湘与其他水手们皆惊魂未定,满江红与妙笔生亦是心中忐忑不已,虽然船练成一片不容易再轻易被吸入漩涡,但如今却激起了更大的涡流,这可如何是好?
而就在众人惊恐之时,水下却犹如有巨兽在翻腾一般,将船只颠簸的更加剧烈。众人皆纷纷抓紧船上桅杆,只盼能有命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
满江红和妙笔生也是第一次遭遇如此激烈而危险的情景,二人心中虽然也惊恐,但始终镇定着不似其他人那样失魂落魄。
镇定的好处除了能够在危机之中发现机会,还能更好的守住机会。不多久,满江红和妙笔生皆好奇的发现船只的颠簸慢慢的缓了下来,直到最后又彻底的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众人惊魂未定,见江面平静了,便急急的要撤离。满江红哪里肯?其实满江红心里已经在猜测这漩涡是暗流交汇过猛时所激发,如果是这样,就必然有一个间歇期。满江红于是狠了下心,他要赌一下自己的运气,要趁现在这个平静期下水打捞沉船。
只见满江红对着众人大声一喝:“诸位兄弟,我稍后第一个潜水下去,第二个下来的便可提升做分舵舵主,前面十个下来的,每人赏黄金五十两。”
话音未毕,满江红已经用长绳系住了自己,然后一头载入水中去了。水手们皆面面相觑,却不待他们反映,鲁湘也系着绳索钻入水中,他可不愿分舵舵主之位旁落了。
见堂主和舵主皆潜水下去,其余水手皆纷纷尾随而上,却是看的妙笔生大为惊讶。妙笔生独居阅星楼,岂能懂得这么多管理帮众的手段和方法?
满江红才一入水中,便看见水里高矮林立的暗礁,不禁暗暗庆幸如今长江水满。若非如此,他的船队必定会在刚才的漩涡中触礁,结果便只有全军覆没了。
满江红沿着暗礁继续下潜,水下也渐渐暗淡了起来,直到再潜下五六丈时,便彻底的看不到东西了。所幸他早有准备,只见满江红从怀里掏出一个夜明珠,丈余之内,顿时变得亮堂起来。
满江红在往下潜了一会儿便彻底的潜到河底了,但河底的情形却让满江红大吃一惊:在这河底交叉纵横的礁石之间,密密麻麻的散布着许多船骸,大的比满江红所坐的还大,小的则如舢板扁舟。这些陈旧的破船静静的躺在河底,构建出属于它们的坟场。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满江红心中暗暗的骂道。
满江红一边查探,一边留心头顶礁林间搅动的暗流,却依旧没能见到那艘满载金银珠宝的西蜀贡船。此刻满江红只恨其他水手没有自己闭气潜水的本事,因为那些跟着潜下来的人,无不是在水底大个转便又冒出水面换气去了。如此一来,便就只能剩下自己一个人在江河下面找寻。
满江红手握夜明珠探路,却忽然在前方发现一个反光的东西,游过去一看,却正是一锭金元宝。满江红不禁心中一阵激动,连忙拾起来继续前行,他是对的,因为前面还有更多的元宝及各式首饰。
满江红却不再捡起河床上的东西,反而加快潜游速度,因为他龟息大法差不多也要失效了。随着河底金银珠宝越来越多,满江红几乎进入一个遍地洒满财富的世界,在这些珍宝反光之下,满江红隐约看到前面有一个诺大的黑乎乎的东西,游近身手一摸,满江红顿时心中激动无比。没错!这就是沉没的西蜀贡船!
满江红忍住最后一口气绕着贡船游了一圈后,才箭也似的直冲水面。
满江红下水后足足有两炷香的时间,船上的水手们早已等的心急如焚,生怕他们的堂主在河底出了什么意外。如今见他安然无恙的冒出水面,水手们都欢欣鼓舞的大叫起来。
“怎么样?”妙笔生关切的问道。
只见满江红上气不接下气的点点头,然后有双手比划一通,说道:“很大……很大的一条船。”
“太好了。”妙笔生激动的说道。
满江红却不待多喘几口气,连忙对着水手们喊话道:“弟兄们,水下有一条布满金银珠宝的大船,这个就是从里面取来的。等下咱们带着绳子一起下去把它拖上来,我必定对大家重重有赏。”
见满江红手中举着一锭硕大的金元宝,众人无不备受鼓舞、刺激,纷纷争先恐后的报名要一通下水。满江红见大家士气高涨,便将稍后的打捞计划传达了一遍。
“稍后下水时以六人为一组,待接近沉船后,分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用索勾勾住船体四角,然后再发信号往上拖。”满江红细致的说道。
只见鲁湘和其他几个水手又去取来备好的绳索,然后一一分配好后,便随着满江红再次潜入水中了。满江红向着领着众人沿着沉船方向游去,待靠近了之后,众人无不对眼前的景色惊呆了:遍地的金银珠宝简直是生平罕见,恨不能狠狠的抓起一把来。
满江红却比划一个手势,示意大家开始用索勾系住沉船。只见水手们顿时像鱼儿一样分散到沉船的四周,然后将索勾牢牢的扣好后,便急急的往上游去。没办法,他们只能在水下坚持这么长一段时间。
满江红于是最后一个停在水下,逐个检查索勾后才冒了上来。
满江红才一出水面便叫水手往下游开船,但见是多艘大船同时开启,将身后的绳索拉的直直的。
虽然水面船只众多,且都是尺寸较大的帆船,但托起水下这条贡船来,却也是有些吃力。缓缓前行之中,绳索越来越多的露出水面,直到最后能看到水中有个黑乎乎的大家。
众人皆欢欣鼓舞,但满江红却不敢怠慢,因为他知道这水域的暗流已经停歇了一段时间了,如今沉船被托起,肯定还会搅动水底暗流聚合,说不好马上又会有涡流出现。此刻,江面果然又慢慢的出现了回流迹象,满江红心中一紧,连忙急急的喊道:“大家一起发力,全速前行至前方靠岸。”
水手们于是同时吼起有节奏的口号,几十艘船便加快速度的离开了这片水域。
身后,之前停留的地方随即又出现大大小小的一片漩涡。
满江红与大家靠岸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登上这条打捞起来的西蜀沉船,但里面情景却不似先前想象的那样。
沉船内固然还有许多珍宝,但皆位于靠近船底的位置,细细数来,足有数十箱之多。满江红当着水手的面逐个打开,各式元宝珍奇顿时呈现在大家的眼前,看的他们个个心花怒放。
但满江红却似乎不太满意,毕竟一开始是说有一船的,如今清点下来,数量顶多只有预期的两三成而已。妙笔生亦是觉得蹊跷,但他却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思考,不一会儿便似乎有了什么发现。
满江红虽然不太满意这样的结果,但这数十箱的金银财宝也足够整个三江堂挥霍好几年了,如此一想便也觉得不虚此行。
“弟兄们,此次打捞沉船有不少兄弟被卷入河底,我决定拿出其中两箱珠宝来安抚他们的家人。”满江红说道。
众人皆点点头,非常赞同他这样的做法。
“刚才前面十个跳入水中的水手出来,我要重赏你们。”满江红高兴的说道。
于是鲁湘和其它水手便站了出来,满江红随手从宝箱中一把一把的掏出金银珠宝放入他们手中。
“这两箱珠宝均分给大家,今日所有前来的弟兄每人都有一分。”满江红豪气的说道。
所有人都倍受鼓舞起来,逐个领完赏赐之后,便帮着将剩余的宝箱扛到满江红的船上去了。
满江红见妙笔生若有所思的静站一旁,这才想起他要的青釭剑,于是连忙叫停搬运宝箱的人,然后叫上妙笔生一起跳到贡船上去找寻。
这贡船乃用上等柏木打造,虽在水底浸泡百年而不腐朽,所有的框架皆保持着原来的样貌。满江红和妙笔生在船内搜索一圈后,终于在隔间里发现了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正放着一柄冷锋刺眼的宝剑,剑上还有“青釭”二字的铭文。
“果然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宝剑!”满江红羡慕的说道。
妙笔生却扣下盖子,一把抱了过去。
满江红随即鄙夷的白了妙笔生一眼,颇为不悦的说道:“我满江红答应了你得青釭剑的,便绝对不会占你任何便宜。”
“那就多谢了。”妙笔生说道。
满江红于是急急的走出了船舱,剩下妙笔生一个人呆在原地。
妙笔生之所以不急着离开,是因为他还在求证一件事情。只见妙笔生绕着船舱细细的走了一圈,心中不禁好奇起来:这贡船为何如今只有几十箱珠宝?难道是传说有误?或者是沉船之时洒落了出去?
但这些都说不通,因为京城富庶商贾也能拿十几大箱珠宝来,如果西蜀旧臣旧将主动朝贡称臣,出手自非商贾能比。此外,这贡船乃隔层建造,每一层放好财宝后皆会密封起来,除非船体破个大洞,不然是不会消失的。而如今贡船打捞起来,却并未见有任何严重破损,却为何只剩下底层存放的金银珠宝?
“一定是有人曾经来打捞过,只不过他不具备向三江堂这样的船队势力,所以只能一箱一箱的往水面搬运,而最底下这层,估计是难度太大最后放弃了。”妙笔生心中暗暗的说道。
果然如妙笔生推算的那样,他在船舱内发现了一些磕碰的痕迹,而且看起来还并不算太陈旧。
妙笔生沉思一番,便突然回想起赵承宗给他的那份图纸,这才若有所悟。再细细一想,便隐隐觉得有些不详的事情要发生,便匆匆离开了贡船。
“满堂主,感谢你打捞起这条沉船,我阅星楼才有机会获得这三国第一猛将的神兵佩剑。”妙笔生对着满江红一番热情的说道。
满江红见贯了他冷淡孤傲的样子,如今忽然这般热忱,却也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了,连连说道:“妙笔生何必客气?我能收获这几十箱财宝,全仗你提供了准确的信息。来,我再多赠你两箱,作为答谢。”
“满堂主才是客气了,你我有言在先,你得珠宝,我拿青釭,如今各取所需,我也便先行回阅星楼去了。”妙笔生说道。
“走得这么急呀?”满江红望着妙笔生,却有几分不舍的说道。
当然了,满江红得到了这么多的财宝,自然也不大乐意有旁人关注,尤其是武功高强的旁人。所以他也没有多作挽留,只是打趣的说道:“记得帮我满江红好好写上几笔,要多少钱,你尽管考口便是。”
妙笔生却淡淡一笑,然后点了点头,便抱起装着青釭剑的盒子往岸上的山路走去了。
众人皆望着他呆立许久,因为妙笔生的这一笑,真的是美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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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把两箱财宝均分给大家后,便带着总舵的弟子顺流而下,直奔浔阳去了。满江红和一干前去打捞沉船宝藏的弟兄载着几十箱金银珠宝回到总舵,自然是非常自豪,恨不能将当日打捞的惊险好好的给总舵弟子们讲上个三天三夜。
但才一下船,满江红便觉得这些人好心都忧心忡忡的样子,全然不是以前见堂主回来时的那番欢呼雀跃。满江红隐隐觉得总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拉着一个总坛弟子便问了起来。
“堂主……咱们的神鱼……”这位弟子支支吾吾的说道。
满江红听到神鱼二字便心中一阵激动,急急的揪住他追问道:“神鱼怎么了?”
“神鱼……神鱼被丐帮的人偷吃了……”这位弟子结结巴巴的说道,声音小的只怕连他自己都未必听得清楚了。
满江红却盯着他看了一番,然后一把松开了手,却大笑了起来说道:“哈哈,水娃儿是想逗堂主开心是吧?咱们的神鱼养在总坛大堂的池子里,那帮乞丐就是给他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来我三江堂偷鱼吧?”
水娃儿见满江红这般开心的说话,心里更没有底了。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如今堂主回来,总不能不告诉他吧?水娃儿于是又上前禀报,但是满江红却不当一回事的让他别说话,然后再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个元宝给他。
水娃儿心想堂主等下知道这事必定勃然大怒,哪里还敢接下元宝?
“你怎么便的这么不爽快了?”满江红生气的骂道,然后一把将元宝丢入水娃儿的怀中,便领着其他人将宝箱搬运到总坛去了。
前来接船的人见堂主不信水娃儿的话,却是个个担心不已,但谁也不敢再去提这个事情了。
只见满江红春风满面的来到总坛,却见鲶哥绑着四五个弟子跪在了大堂外,见满江红一过来,鲶哥便急急的上前跪下。
“鲶老二你这是做什么?”满江红好奇的问道。
“堂主,你去黄州后,负责守护神鱼的弟子麻痹大意,让神鱼游走了。”鲶哥羞愧的说道。
鲶哥做事向来谨慎,满江红听他如此一说,这才紧张起来。只见满江红神情凝重的奔向总舵大堂,却望着空荡荡的水池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被捆绑着的弟子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恐惧至极,纷纷猜测彼此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下场。
满江红在池子前发呆似的默默站立了许久,大家都知道神鱼对于三江堂的意义,也明白堂主此刻心中悲愤交加,所以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半句话。
“你们五个过来!”满江红忽然怒吼道。
“堂主饶命!堂主饶命!”那些被捆着的弟子纷纷求饶道。
见他们不敢过来,满江红便狠狠瞪了一眼,这些弟子顿时如见到阎王般的浑身酥软,却是被吓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见满江红气冲冲的跑过来,双手各拎住一名弟子,然后直接丢入池子里面去了。这些弟子纵然都熟水性,但如今手脚皆被束缚,才一入水池便急急的往下沉,连叫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满江红才一扔罢,便又回来提起两名弟子,看样子也是要丢入水池里去。此刻,鲶哥却急急的拦住满江红,一番好说歹说才总算让他停下来。
“这神鱼乃前任堂主远赴爪哇国求得,乃关系我三江堂风水运数,何其重大?这几个废人却让它走丢,不杀了他们,我满江红就不是三江堂的堂主。”满江红对着鲶哥愤怒的说道。
鲶哥当然知道这神鱼的意义,前任堂主之所以向爪哇国国主求取火龙鱼,一是因为传说中火龙鱼近乎龙种,尊贵非凡且有逢凶化吉之妙;另外也是当时三江堂各派势力纷争,一年三易堂主,导致帮会遭遇诸多灭顶之灾,急需这样的圣物镇邪避灾。说来也奇怪,自前任堂主从爪哇国求得这火龙鱼之后,三江堂再无严重内讧,而且一统了整条长江水域,这才在江湖上有些脸面地位。如此一来,大家便就更加信奉是火龙鱼庇佑的功劳,从此对它更加敬重起来。
“这些弟子固然有失,但最后还是找到了神鱼。”鲶哥急急的说道。
“找到了?在哪里?”满江红随即丢开手中的弟子,焦急的问道。
“堂主,还是先把水池里的弟兄救起来再说。”鲶哥忧心忡忡的说道。
满江红却对着池中翻滚的两人狠狠的白了一眼。见满江红不阻拦了,鲶哥这才叫其他人急忙下水池里去把那两个人捞起来。
“鲶老二,快点说。”满江红不耐烦的问道。
“那日我们见神鱼走丢,料想这神鱼生性喜欢清水,必不会游入大江大河之中去,所以便在浔阳城附近的山涧溪流中寻找。”鲶哥细细的说道。
“神鱼到底在哪里?说重点。”满江红不耐烦的说道。
“当我们找到城北山神庙外的清水谭时候,却看见一群叫花子在……”鲶哥说着却说不下去了。
“那些叫花子在干嘛?”满江红焦虑的问道。
“他们在生火烤了咱们的神鱼。”鲶哥哭笑不得的说道。
“没错,当我们一发现神鱼走丢了,便四处寻找,见到那些叫花子在烤我们的神鱼吃,我们便去理论,结果他们还和我们动起手来了。”另外的弟子也纷纷附和道。
“岂有此理!这些叫花子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满江红勃然大怒道。
“当时他们人多,我又想堂主您不在,便只好等您回来再定夺。”鲶哥说道。
“抄家伙!”满江红严肃的喊道。
顷刻之间,三江堂总舵上上下下五六百号人便齐刷刷的带上了兵刃。只见满江红一声号令,这些人便浩浩荡荡的奔赴丐帮浔阳分舵去了。
却说那日陈长老与鲶哥在山神庙外交手后,便与受伤的丐帮弟子核实了此事,虽然其中有所误解,但始终是丐帮弟子吃了他们三江堂的神鱼。陈长老回到浔阳分舵后便将此事紧急汇报给分舵舵主吕中元。
吕中元久居浔阳,早听说三江堂供奉着一条神鱼,如今听陈长老这么一说,却也是觉得分外棘手。吕中元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做了两件事情:第一是查看三江堂动向,得知满江红带着总舵大部分帮众溯江而上后,才确定三江堂一时半会还不会前来兴师问罪;第二便是派弟子百里加急赶赴临安城总舵汇报帮主郭元刚,要求总舵急急来驰援。
事实证明吕中元这样的做法是正确的,因为三江堂在浔阳势力庞大,动辄千百之众。相比之下丐帮浔阳分舵却弱小的多。郭元刚收到快报后,却没有立刻叫临近分舵帮众前去支援,反而是只身一人快马加鞭的赶赴浔阳去了。
浔阳城外,一支五六百人的队伍杀气腾腾的往着丐帮浔阳分舵奔去,途中但凡见到乞丐或乞丐样貌者,必定痛下杀手。一时间,浔阳城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丐帮弟子消息素来灵通,沿街乞讨的乞丐顿时退回分舵,待满江红等人赶来的时候,老老小小上百号乞丐便在浔阳分舵外严阵以待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三江堂门人,吕中元不禁回头张望,却仍旧不见救兵到来,也是心中失望不已。但大敌当前,他无论如何也要顶着,或许多拖延片刻,其他分舵的丐帮弟子就能赶到了。想到此,吕中元便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号令其他丐帮弟子退回分舵内,然后一人上前去迎接满江红了。
丐帮弟子见舵主如此大义凛然,却是个个感动非常,皆暗暗发誓,倘若舵主有任何差池,必定与三江堂拼了。
“三江堂满堂主大驾光临,老乞丐有失远迎……”吕中元走到三江堂人群前恭敬的说道。
但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满江红硬生生的打断了。
“我今日来是要夷平你浔阳分舵,客气的话都不必说了。”满江红轻蔑的说道。
“满堂主,你我两帮在浔阳城想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的大动干戈?”吕中元和气的说道。
“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你浔阳分舵的人竟然偷吃了我三江堂圣物火龙鱼,我三江堂自今日起与你丐帮势不两立。”满江红愤怒的说道。
“你三江堂固然水上第一帮派,但做事也得讲一个道理。虽然我丐帮弟子误食了你们的神鱼,但是你们却当场打死我三个弟兄,剩下两个如今也半死不活。就算是他们做错了事情,他们也用自己的性命做了补偿,满堂主又何必如此固执,非要让其他无辜之人也卷入其中呢?”吕中元有理有据的说道。
“笑话,我三江堂神鱼何其尊贵重要,岂是你区区三两个叫花子的命能够抵掉的?”满江红却是不屑的说道。
“我们虽然乞丐出身,贱是贱了些,但总也算是人。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既然已经杀死了偷吃神鱼之人,如今再找其他不相干之人的麻烦,岂不是太不讲道理了?”吕中元不亢不卑的说道。
“老叫花子,本堂主没空和你再费些嘴皮子,总之今日不夷平你浔阳分舵,我们是不会罢休的。”满江红听了吕中元的话后却无言以对,唯有如此蛮横的吼道。
“对,夷平浔阳乞丐分舵!夷平浔阳乞丐分舵!”其余三江堂弟子纷纷高声喊道。
五六百人同时高喊起来,光是这气势便足够吓人的了,更何况他们个个还手持利刃。吕中元面对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喊叫声,顿时觉得自己渺小非常。如果再无援兵到来,仅凭分舵这百余老小乞丐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挡的了的。
“满堂主,且听我最后一言。”吕中元焦急的说道。
“老叫花子,我敬重你也是号人物,你现在马上回去取兵器,我数三下便杀过来。”满江红冷冷的说道。
“既然满堂主执意要与我丐帮结下这个梁子,那老乞丐只好奉陪了。”吕中元见救兵迟迟未到,而对方又即刻要大打出手,便只好硬着腰杆说道。
只见吕中元神情紧张的奔回旧宅子里,然后吩咐大家取出家伙。
“弟兄们,今日三江堂执意要对我浔阳分舵赶尽杀绝,我们便与他们拼了。”吕中元神情激昂的说道。
丐帮弟子早已决意以死相拼,如今舵主再这么振臂一呼,大家更是视死如归。
“杀!”满江红大吼道。
话音未毕,三江堂五六百弟子便举着利刃四面八方的厮杀过来。若非分舵有石墙作为屏障,这座破宅子只怕一下就被三江堂的人踏平了。
只见丐帮弟子纷纷依托石墙巷道与三江堂弟子厮杀开来,虽然有地利优势,但毕竟是以寡敌众,终究难于长久抵抗。丐帮弟子唯有且战且退,最后只得据守在这幢破宅子里了。
“杀进去,一个不留!”满江红大喝一声,便拖着长刀一马当先的冲杀了过去。
破宅子外面,密密麻麻的三江堂弟子如潮水般的涌来。守在破宅子里面的吕中元自知再无机会生还了,便于绝望之中畅笑三声。
“弟兄们,既然今日注定要一死,咱们何不死的轰轰烈烈的?”吕中元大声说道。
“对,一起冲出去和他们拼了。”其余丐帮弟子纷纷激动的喊道。
却在此时,院外忽然响起一阵洪亮的声音:“谁人敢对我丐帮弟子大开杀戒?”
“是帮主!我就知道帮主一定回来救我们的!”吕中元欣喜不已的说道。
众人听到吕中元的话后,皆是激动万分,待大家从窗户望去之时,果然看见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了人群之间。
“怎么只有帮主一人?”陈长老焦虑的说道。
“大家一起出去与帮主并肩作战。”其余丐帮弟子群情激昂的喊道。
丐帮弟子顿时从破宅子里蜂拥而出,然后又合身围到了郭元刚的身前。
“帮主,您总算来啦!”吕中元辛酸的说道。
郭元刚却环视了一周,然后再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丐帮弟子,也能猜到刚才打斗之激烈,不禁愧疚的说道:“让吕舵主和众位弟兄受委屈了。”
“原来你就是丐帮帮主郭元刚?来的正好,今日若是杀了你,便也算为我三江堂神鱼报仇了。”满江红得意的说道。
“哈哈,就为了一条鱼,你们便要杀尽我浔阳分舵上百人的性命?简直是荒唐至极。”郭元刚却是轻蔑的说道。
“那便刀上说话。”满江红直直的说道。
满江红一声令下,其余弟子纷纷要围杀上来。
“慢着!”郭元刚大吼一声说道。
“怎么?你怕了?”满江红洋洋自得的问道。
“哈哈,大丈夫纵然面对千军万马也等闲视之,又何惧之有?只是在与你交手之前,我还有一事要转告与你。”郭元刚说道。
“我且让你多活一会儿。”满江红冷冷的说道。
“十月初一在临安城迎龙山庄召开武林大会,这是给你们三江堂的英雄帖。话我已带到。”郭元刚说罢便单手一扬,一封信笺便急速的飞射了过去。
满江红自是心中一急,因为这封信飞来的速度太快,简直可算是一把飞刀,如无出手者这般造诣,是万万接不住的,可惜他偏偏又没有这样的造诣。
虽然三江堂人多势众,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接得住,也没有一个人敢去接。反倒是信笺飞来之时,人群纷纷让道,犹如在举行欢迎仪式一般的分出一条路来。
直到信笺在十多丈外落地了,三江堂的弟子才敢上前捡了起来。
见郭元刚一招便赢得许多气势,丐帮弟子纷纷觉得扬眉吐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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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虽然看出郭元刚内力精厚远在自己之上,但三江堂有五六百人之众,却也不惧怕与他。只见满江红拿起信笺草草一看,然后便递给鲶哥保管了。
“这下你处理完事情了吧?”满江红不耐烦的问道。
“我知满堂主会率数众围攻浔阳分舵,但我并没有号令其他帮众过来,便是不愿和你三江堂结怨。”郭元刚朗朗的说道。
“除非你马上还我一条火龙神鱼,否则这个怨结定了。”满江红却不以为然着说道。
“哈哈,事情原委曲折你都没有弄清楚,便要草草下定论?”郭元刚却大笑着说道。
“你们丐帮弟子将我们三江堂的神鱼烤来吃了,这个事情我部下多人亲眼所见,可冤枉你们了?”满江红气愤的说道。
“但你们三江堂既然称之为神鱼,为何会这么容易溜到外面水潭里来?就算是我浔阳分舵弟子误食,也是因为那神鱼先溜出来。你可曾因此杀掉负责看管的人?如果没有,那你们却当初多杀我好几个丐帮弟子,如今前来围攻分舵又使我丐帮死伤不少,只怕是我要向三江堂讨要公道了。”郭元刚直直的说道。
此言一出,之前负责看管水池的弟子顿时心中惊恐了起来。
“我不管那么多,今日你就是带了上千乞丐过来,我也一定要踏平你浔阳分舵。”满江红羞愤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会一会你。”郭元刚说着便提气纵身一跃,人已经朝着满江红急急而去了。
满江红与三江堂的弟子们哪里见过这样了得的轻功身法,却是个个看的发呆了。待大家回过神来之时,郭元刚早已侵身过来。
只见郭元刚探出一手,凌空直取满江红而去。这身法及速度都极其高超,满江红毫无抵御办法,只等惊慌的拉起两个弟子当空抛去。
郭元刚随即挥出两掌,那两个被丢过来的三江堂弟子便被他的掌风打落在地了。
经此一幕,满江红才彻底明白郭元刚的武功非凡,若是和他单打独斗,自己只怕挨不了几个回合。
“大家一起上!”满江红退回来后急急的喊道。
此话一出,三江堂的弟子便扬刀四面八方的围着郭元刚一人厮杀过来。只见郭元刚不慌不忙的御出双掌,然后沉沉的提起一口气,待四周三江堂的弟子靠近了才猛然连发数掌。
但见空地上飞沙走石,风声鹤唳,接连爆出阵阵猛烈声响。这声音震的临近之人耳朵发麻,却哪敢再轻易冲上去?
待沙尘稍稍落定之后,众人才看见郭元刚独立空地之上,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倒着的三江堂弟子。
满江红大为骇然,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便损失了几十名弟兄了。其余三江堂弟子皆面露惧色的盯着郭元刚,却是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的在原地迟疑着。
“他不过一人而已,大家一起上!”满江红见弟子心生怯意,便急急的动员道。
满江红这么一吼,三江堂的弟子随即相互张望起来,在从彼此眼神中得到些许支持后,几百号人又朝着郭元刚奔涌过来。
只见郭元刚从背后取出一根墨绿色的竹棒,然后一头便扎进人群之中去了。外围的人除了听到乱作一团的喊叫声和厮杀生之外,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丐帮弟子们皆心中担心不已,唯独吕中元稍稍松弛的张望着人群,因为他知道郭元刚武功甚是了得,而刚才他取出的是丐帮的打狗棒,想必要用打狗棒法教训三江堂的人一番。打狗棒法虽不比刀剑尖锐,但其精妙之处便恰恰是于人群中缠斗而每每立于不败之地。
果然与吕中元的看法一样,阵中的郭元刚一边娴熟的打出打狗棒法,一边又极其快速的游走穿梭。纵然对面有好几百人之众,却没有一人能够找准机会给他一刀。如此一番剧烈的缠斗后,阵中倒下的三江堂弟子便无形中铺出了一条路来,而再看郭元刚,周遭的包围圈也渐渐变得宽阔起来了。
满江红见郭元刚如此勇猛,却又拿他毫无办法。而三江堂的其余弟子亲眼见识了他的高强功夫之后,却也心中又惊又怕,几乎没人敢再主动上去和郭元刚交手了。
满江红见如此情形,只得大声骂道:“谁杀了他赏金银一箱,谁要是后退,回到总舵我便亲手杀了他。”
如此一来,三江堂的弟子们又仿佛是打了鸡血般的死命往前冲,郭元刚随即又被重重包围了起来。
但见郭元刚舞着一根打狗棒在众人群中此起彼伏,每一次起身和落下皆有一片人应声倒下。但在三江堂的弟子这次群起围攻之下,郭元刚施展的空间也大为缩小,虽然他不时便可击倒许多人,但蜂拥而上的人却更加的多。如此一来,郭元刚便也渐渐陷入苦战之中。
只见郭元刚在施展打狗棒法与众人周旋之时,满江红却悄悄的走到一旁突施冷箭,郭元刚却也眼疾手快,于百忙之中抽身出来化去满江红射来的鱼骨镖。但这一变动却给了三江堂合围的弟子一个绝佳的机会。只听得一声清脆声响,郭元刚的背上和手臂上便被深深的划了一刀。
郭元刚随即猛然出掌,将近身而来人悉数打得落花流水。
三江堂的弟子见郭元刚受伤,自是大受鼓舞,便更加肆无忌惮的围攻上来。郭元刚自知如此打下去绝对不是办法,便一把将打狗棒收入腰间,然后探出双掌打出一阵猛烈的掌风,近身而来的三江堂弟子顿时被一一掀翻在地。郭元刚便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猛然凝神聚气,然后御起轻功直跃当空,最后箭也似的直奔满江红而去。
郭元刚的选择是对的,对方人多势众,仅凭自己一人之力要把对方一一打败下来几乎不可能,唯一取胜的办法只有擒贼擒王。
满江红见郭元刚又朝自己奔来,不禁心中一紧,连连呵斥属下将自己团团围住。如此一来,先前围攻郭元刚的弟子便停下手来,或回追或防御在满江红身边,却是给了郭元刚一个绝好的机会。
却见郭元刚凌空朝着地面发出一掌,众人见识过他掌法的威力,皆作低头下蹲之态,却不料郭元刚当空一收力,然后更加急剧的飞身下来。待三江堂的弟子反应过来之时,郭元刚已经扎入守护满江红的包围圈之中了。
郭元刚才一入这个包围圈,便一番猛然发力,围着满江红的弟子顿时被震的七零八落。满江红大呼不妙,急急掉头就跑,却哪里跑的了呢?郭元刚在发力震开合围的三江堂弟子之后,便转手一个擒拿手牢牢的压制住了满江红。
满江红唯有奋力挣脱,但郭元刚身手异常敏捷,加之内力又雄浑无比,满江红挣扎不了几个回合,便被郭元刚锁住了喉骨,再也动弹不得了。只见郭元刚抓着满江红退回到丐帮阵营之中,然后以满江红为盾牌与三江堂其他弟子对峙起来。
三江堂的弟子见堂主被擒,顿时失去了阵脚,谁也不敢贸然行动。
“满堂主,如今你在我手上,我要杀死你简直易如反掌。”郭元刚擒着满江红说道。
“郭元刚,你有种就一下掐死我。”满江红破不服气的喊道。
郭元刚随即手上加了一把劲,满江红顿时难受无比。
“满堂主,我今日与你做一个买卖。”郭元刚朗声说道。
“我没兴趣!”满江红怒道。
“这可由不得你。第一个是我杀了你,你的弟子再继续围攻浔阳分舵,我便与剩余的百余丐帮弟子合力拼杀,最后的结果是天下十万丐帮弟子全力围剿你三江堂。”郭元刚严肃的说道。
满江红却迟疑了一下,良久才说道:“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便是我不杀你,你带着三江堂的人退去,并永远不再纠缠此事。如此你三江堂继续在长江水域称霸,我丐帮浔阳分舵继续在城中乞讨,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郭元刚又说道。
“我若不答应呢?”满江红轻蔑的说道。
“你现在被我所擒,杀不杀你全在我一念之间。你不答应,我便一招掐死你。”郭元刚冷冷的说道。
“哈哈,你这算是在威胁我吗?”满江红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可以算是威胁,以我的武功要杀满堂主实乃轻而易举之事;以天下丐帮之众剿灭你三江也不是太难。但我并不打算这样做。”郭元刚说道。
丐帮能否成功围剿三江堂他不得而知,但郭元刚若要杀满江红,却真的非常容易。如此一想,满江红便脸色一黑,不再说话了。
“你因一条鱼犯我浔阳分舵,如今我用你一条命换你退回,很公平,到哪里都说的过去。”郭元刚说道。
见手中的满江红不回话了,郭元刚便松开手,放满江红回到对面去了。
满江红自然不甘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但方才郭元刚的话也讲的很清楚,如此看来,他实在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
满江红于是便走便思索,待回到己方阵营之时,才对着郭元刚喊道:“武林大会将近,这笔账咱们先记着。待武林大会之后,我再来找你们算账。”
语罢,满江红便带着三江堂的弟子们愤愤而去。
郭元刚虽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但至少从现在到武林大会召开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滋事了。想到这里,郭元刚心中也算是宽慰了些。
丐帮弟子们见帮主一人战退三江堂五六百人,自是激动无比,纷纷上前崇敬有加的跪拜了起来。
郭元刚扶起众人,然后又再查探了一下伤员,这才找吕中元和陈长老详细的聊起了此事。
“我今日前来除了要化解与三江堂的矛盾,还想细致的了解分舵弟子吃他神鱼的事情。”郭元刚说道。
陈长老于是叫上小黑一起给郭元刚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是听得郭元刚眉头紧皱了起来。
“既然三江堂视之为神鱼,为何会如此轻易的游走出来?且游到那样一个偏僻的地方?”郭元刚好奇的说道。
“帮主的意思是?”陈长老问道。
“这几日三江堂有何异动?”郭元刚紧接着问道。
“六七日前,三江堂总舵几十条船浩浩荡荡的溯江而上,但今日一回来便兴师动众的来我分舵闹事。”陈长老也是奇怪的说道。
“他们的船队去哪里了?去做什么事情?”郭元刚又问道。
“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陈长老说道。
却在此时,另外一个丐帮弟子来报,说他恰巧见到三江堂的船登岸后大箱小箱的搬运东西,还看见满江红打开一个大箱子,从里面取出许多金银珠宝分给来接船的弟子。
“几十箱的金银珠宝?三江堂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多钱?”吕中元诧异的说道。
“不错,他们六七日前出发,待回来之时便有这么多钱,此去必定是收集这些钱财的。”陈长老说道。
郭元刚再细致的想了一下,实在觉得这两件事情凑在一起太过凑巧了,便吩咐吕中元去查探。待晚上回来之时,吕中元已经掌握了事情的原委了。
“帮主,听浔阳钱庄的人讲,三江堂之前是去黄州打捞了一条沉默的贡船,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吕中元说道。
“打捞沉船珠宝?”郭元刚想了想,却也不觉得有什么蹊跷的。
“对了,你们怎么会那么多人一起去到山神庙那么偏僻的地方?”郭元刚问道。
“帮主,这个……这个其实……”陈长老支支吾吾的说道。
郭元刚随即追问一番,陈长老这才把捡钱捡到山神庙的事情讲了出来。
“不好!有人故意要挑起丐帮和三江堂之间的矛盾!”郭元刚凭着直觉警觉的说道。
“啊?!”吕中元和陈长老都大惊失色道。
但细细一想,事情却好像真的和郭元刚说的一样。因为那日之后,山神庙外的路上再也见不到一个钱了。
“三江堂出发前可有外人造访?”郭元刚问道。
“三江堂称霸长江水域,要依仗他们的人太多了,每日都会有各色商贾到访。”吕中元说道。
郭元刚暗暗一想,却也觉得是这样。
“商贾?”郭元刚心中一念,顿时有了些头绪。再沉思片刻,才急急的问道:“商贾到访必定带去许多礼品。那他们出发之前可曾有不带礼品之人进去。”
“帮主,我想起来了,那日曾有一个长相美艳的男子进入三江堂,第二日三江堂便倾巢出动了。”人群中一个瘦小的乞丐激动的说道。
“长相美艳的男子?”郭元刚更是纳闷起来了。
“不错,那男子二十来岁的样子,皮肤白的就和他穿的衣服一样。一脸清秀之相,若非穿着男装,真的只怕是要被误以为是娇美女子了。”这位丐帮弟子又详细的说道。
郭元刚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个人被描述的越来越像一个人。为了进一步求证,郭元刚便再问了一句道:“那人可用一把白玉扇?”
“真是神了,帮主您怎么会知道的?”这位丐帮弟子顿时对郭元刚佩服的五体投地,直直的赞道。
“我明白了,这几日我会在浔阳城与大家呆在一起,若三江堂的人敢再来生事,便由不得我号令全帮弟子与之为敌了。”郭元刚说道。
听到帮主这番话语,大家的心才算彻底的放了下来。
郭元刚在浔阳多呆了两日后,确定三江堂无异常动向,这才急急的返回临安城去了,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能揭开这件事情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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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那日被欧冶天工推入昆仑山暗河后,却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虽不知前方是何处,但暗河里面水流湍急,他也只能在山体之内顺流而去。而那莫逆,则被欧冶天工丢出石洞的窗外后,跌落到山下万丈悬崖之中。欧冶天工下的了这样的狠心,完全是他知道莫逆非魔宗对手,虽然洞外是万仞悬崖,但崖底虬松密布,加之莫逆轻功了得,始终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生还的。
果然与欧冶天工设想的一样,莫逆被扔出窗外后便急急的御起轻功身法,虽然还是无法止住身体下坠,但却大为减缓下跌的速度,直到最后整个人被古松枝叶拦住了,莫逆才算死里逃生活了过来。
莫逆一落地便急急的想知道山顶上欧冶天工与魔宗打斗的结果,心里只念叨着但求师尊平安无事。莫逆于是拾起自己的剑,然后匆匆忙忙的跑上山去。莫逆来到昆仑道观外,却看到许多昆仑派弟子纹丝不动的或站着、或仰着,都保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样子。而这样的情况一直从大门口延续到后山。
面对着一片死寂的昆仑派,莫逆第一次觉得害怕,害怕自己无法完成师尊所托,欧冶天工遭遇不测。但当他来到后山洞口之时,面对着已然坍塌的山洞,脑海便顿时一阵空白。
“师尊……”莫逆仰天长啸道。
“你这个叛贼,方才那魔头一定是你带上山来的。”莫逆身后随即传来一阵恶骂。
莫逆回头看去,却正见孙伯然、田更二人站在了自己身后,刚才那一骂,便由孙伯然之口而出。
莫逆却来不及生气,因为昆仑派遭此大劫,总算还有弟子生还。不多久,更多的弟子陆陆续续的来到后山,似是围观般的望着跪在洞口的莫逆。
原来魔宗进来之时,确实不屑于多杀昆仑派一人,当然不是他有多仁慈,而是他认为武功如此之低的人实在不值得他出手,当然,阻拦了他的人就除外了。
望着还有半数存活的昆仑派弟子,莫逆顿时由悲痛化为激动,竟然久久的说不出话来了。
“你十多年不上山,一上山便带来个大魔头,害的我们昆仑派死伤无数,这个帐我们一定要找你算。”田更亦是愤怒的说道。
如此一来,剩余的昆仑派弟子纷纷对这莫逆怒目相向,似乎认定了是他引来魔宗血洗门派的。
“各位,请听我一言,那魔宗并非是我引入昆仑派的。”莫逆说道。
“我便看看你有何面目在师祖灵前狡辩。”孙伯然忿忿的说道。
其余弟子亦纷纷侧目视之。
“大家可知道千百年来我昆仑派以何立派?”莫逆问道。
“自是我昆仑派参研道法精妙,并由此衍生出高深武学,武林谁人不羡慕佩服?”孙伯然得意的说道。
其余弟子亦纷纷点头附和。
“此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莫逆朗朗的说道。
孙伯然等人皆好奇不已,昆仑派虽远居边塞,但却一直以道家正宗自居,也确实有许多独门武功曾独步一时。若非如此,昆仑派还有什么其他值得武林通道赞服的呢?
莫逆见众人皆对昆仑派认知肤浅,却是暗暗失望不已。缓缓沉吟了一下之后,莫逆便开口说道:“大家听好了,我派由开山祖师欧冶望于秦末立派于中原,后避战乱才远赴昆仑,迄今已有一千余年。”
“这有何稀奇?昆仑派弟子谁不知道?”孙伯然不屑的说道。
莫逆却不理会他,继续说道:“欧冶望乃欧冶师二子,而欧冶师乃欧冶子后人,深得铸剑精妙法门。”
孙伯然和其他弟子则纷纷好奇起来,因为他们印象中,昆仑派从未对开山祖师有任何过多的着墨,但有涉及,每每以秦汉得道之人、老子门徒等等一言带过。如今听莫逆这么一说,才对这位他们心中崇敬有加的人物多了一份了解。
“此事师尊都未有提及,你是如何知道的?怕不会是你杜撰的吧?”孙伯然轻蔑的说道。
“混账!你师父清风老道没有和你说,不代表师尊未和我讲。”莫逆却忽然气愤的吼道。
孙伯然哪里想得到他会如此生气,又哪里想得到这个平日疯疯癫癫的人一生起气来还如此凶神恶煞,孙伯然心中顿时一虚,却故意正了正身子,然后微微的侧转了过去。
“当年秦皇嬴政一统天下,乃下诏欧冶师为其铸神剑一柄,却不料欧冶师铸好剑之后,被秦皇嬴政逼死。”莫逆缓了缓继续说道。
“秦皇暴戾,欧冶师被逼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这与我派立派之本有什么关系呢?”田更不解的说道。
“哈哈,你可知欧冶师为秦皇所铸之剑是什么剑?”莫逆忽然笑着问道。
众人皆摇摇头,都说不上来。
“此剑铸好之后,被秦皇嬴政命名为始皇圣剑。”莫逆说道。
“始皇圣剑?都没有听说过呀?”昆仑派弟子纷纷交头接耳的说道。
“你们虽然没有听说过,但孙伯然、田更却见到过。”莫逆得意的说道。
“我们见过?简直是荒谬至极,我连那始皇圣剑的名字还是头一次听说,如何见过?”孙伯然却鄙夷的说道。
“对呀,那始皇圣剑是好是坏,是长是短我们都一无所获,如何能说我们见到过?”田更亦是难以置信的说道。
“你们上山带来的那个书生,他手中拿的便是始皇圣剑。”莫逆坚定的说道。
孙伯然和田更这才有多惊醒的回想起来,但却也不见这始皇圣剑有何特别之处,于是便又说道:“这始皇圣剑就算是秦皇所有,但与我昆仑派立足江湖又有何瓜葛?”
“哈哈,这其中的关系大着呢。大到足以决定我昆仑派命数有多长。”莫逆高声笑道。
众人皆面面相觑,孙伯然只道他故作高深,唯有田更上前恭敬的说道:“愿闻其详。”
莫逆于是淡淡的看了田更一眼,然后问道:“你师父是?”
“师尊铁松道人,已于多年前登仙了。”田更说道。
“铁松师兄其实今年才刚刚去世。”莫逆说道。
“一派胡言。”孙伯然在一旁冷冷的低语道。
“啊?师尊早在七八年前便仙逝了,如何……如何说今年才……”田更激动的问道。
“铁松师兄之死其实恰与这始皇圣剑相关。”莫逆又说道。
“与始皇圣剑相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田更脑袋一片缭乱的问道。
“铁松师兄其实便是护剑侍——专门负责守护始皇圣剑的人。”莫逆答道。
“护剑侍?”田更、孙伯然皆默念了一阵,却谁也没有听说过。
见他们如此诧异,莫逆只好继续说道:“所以一切又都需要再回到秦皇铸剑说起。当年秦皇铸好神剑之后,又想江山永固,秦国千秋万载,便将无尽珠宝珍藏地宫,以备他日所需,而开启地宫的钥匙,便是那始皇圣剑。”
众人皆恍然起来,孙伯然更是追悔不已,自己曾与此等神器擦肩而过,实在可惜非常。
“但彼时秦皇嬴政已经垂垂暮年,便打算传位与公子扶苏,便命人专程看管负责此剑,所以护剑侍便是他所钦点。虽然秦皇下诏要把皇位与始皇圣剑一并传位公子扶苏,但却无奈暴毙于沙丘出巡途中。而后面的事情,想必大家也都知道。”莫逆说道。
“秦皇死后,赵高李斯合谋篡改诏书,逼死扶苏,再让二世继位。”孙伯然淡淡的说道。
“不错。但护剑侍收到的任务却是要将始皇圣剑送于公子扶苏,如今二世胡亥继位,他们只能隐藏此事,从此遁入江湖。而他们所选的地方,便是远离关中的西域边陲昆仑山。”莫逆说道。
“如此便有祖师爷欧冶望开山立派?”田更恍然大悟的问道。
莫逆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护剑侍在当时等于是一个机密部门,除了武功高强之外,还有充足的物资资源,所以虽然是千里迢迢远赴此地,却也不算难事。但二世继位后不久,秦国便被刘项大军所灭,护剑侍的任务便永远无法完成了。但护剑侍是一群忠君守信之人,又考虑到始皇圣剑关系重大,他们便世世代代的将这个任务传承下去,直到你师父铁松师兄。”
“想不到我昆仑派还有这么神秘的背景。”田更豁然开朗的说道。
经此一言,众人也都纷纷明白过来了,只有孙伯然,虽然心里也认同此事,却不知为何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直到最近大理苍山派、岳阳巨剑门、河南嵩阳观等等武林剑门被害,始皇圣剑才进入大家的视野。而所有这一切,包括今日我昆仑派遭遇,皆是那魔宗所为。”莫逆气愤的说道。
“魔宗?”众人皆诧异不已。
“魔宗乃是贺兰山一位武功极其高强的人物,也是冰冻我昆仑派众多弟子的恶人。”莫逆说道。
“原来今日那魔头便是魔宗?”众人皆胆寒不已的说道。
“天下如果有人觊觎始皇圣剑,我昆仑派便终有一日会遭此大祸,真是成也始皇圣剑,败也始皇圣剑。”莫逆无奈的说道。
众人听罢无不黯然伤神。
“哈哈,纵然如你所说,但如今昆仑派半数弟子死去,师尊与师祖也双双仙逝,此事却与你带那书生上山有必然的关系。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心,这件事你都脱不了干系。”孙伯然说道。
“哈哈,真是笑话。那书生受铁松师兄之托护送始皇圣剑来昆仑山,实乃避免圣剑旁落,魔宗若要惦记,你便是放到东海龙宫他也照样会去取。若因我带那书生上山而认定我祸害师门,那一开始是谁千里迢迢把他带到昆仑山的?”莫逆气愤的说道。
孙伯然顿时哑口无言,却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懊悔着真是不该提这件事情。
“此番魔宗能在我昆仑派大开杀戒,使我我昆仑派元气大伤,皆因我们修为不济。从今日起,但凡我昆仑派弟子,皆潜心钻研师门武学精要,江湖之事能放一放的且先搁置一旁。”莫逆羞愤的说道。
众人回想起魔宗来袭之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弟被劫杀,却帮不上半点忙,若非自己躲开,恐怕也要落得冰封致死的下场。想到这里,在场的昆仑弟子皆纷纷点头认同,
“此话虽然不假,但你终究是我派弃徒,昆仑派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好。”孙伯然说道。
莫逆却冷冷的望住了孙伯然,片刻后却又朗声笑了出来,说道:“你心里倒是有一个如意算盘啊。”
孙伯然顿时面色惨淡,急急的说道:“不知所云。”
只见莫逆从怀里掏出欧冶天工交给他的铜牌,然后畅声说道:“师尊早知昆仑山有大难,才召见于我。虽然我曾失误使得昆仑派蒙受损失,但先前在石洞之内,师尊已经原谅与我,并将这执教令牌穿与我,叫我光大昆仑。”
众人望见莫逆手中铜牌,纷纷毕恭毕敬的跪拜下来。唯有孙伯然,诧异失望之情悉数写于脸上。
“谁见过师尊原谅你,谁又见过师尊亲手将这执教令牌交予你?我看定是你趁师尊不备,偷取了过去。”孙伯然忽然气愤的指责道。
“孙伯然,你再敢血口喷人,我一定不会饶了你。”莫逆怒道。
“你说我血口喷人,那你解释一下为何先前入洞之人,独独你一人存活?”孙伯然不服气的说道。
众人于是纷纷望住莫逆,希望他给出一个解释来。
“方才在石洞之中,我与师尊还有那书生一起联手皆不敌魔宗,师尊于是假意愿交出始皇圣剑,骗的魔宗罢手。师尊便趁此之机交代我门派事宜,并授我执教令牌。然后便将我从石洞的窗口上丢了下去。”莫逆说道。
“哈哈,后山绝壁何止万仞之高,你若是由山顶跌落,只怕早就粉身碎骨了。”孙伯然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莫逆想要辩解,却又不知如何说,毕竟自己得救也多少算是赌了一把运气的。众人于是又盯住莫逆,似乎一定要他解释清楚来。
却在此刻,观外有一个弟子急急的跑了进来,连连问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番细说后他才知道昆仑派遭遇如此大难,却也是难过不已。
“我在山下崖壁采集草药,却忽然见有一人跌落下来,但等我下到山脚下却怎么也找不到,所以便急急回来禀报,原来观里真的出了大事。”这位昆仑弟子急急的说道。
此言一出,孙伯然顿时心中一凉,却不待他多反应,田更已经问了起来:“那你再看一看,你采药时看到的可是这个人跌落山崖?”
这位弟子随即细细打量了莫逆一番,最后才点点头,说道:“就是他,就是他,只有他才穿这身破破烂烂的道袍。”
众人这才确信莫逆所言是真话,随即恭敬的喊道:“恭迎新掌教执事。”
“且慢。”孙伯然又急急的喊道。
田更与众人皆诧异的望着他,莫逆却冷冷一笑,任由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来。
“就算你确实从山崖跌落,但也不能证明师祖重新准许你归入昆仑派,更不能说明师祖已经传位与你。你离开昆仑派已经十六年之久,又疯疯癫癫的,何德何能敢居执教要职?”孙伯然气愤的说道。
“师尊今日见那书生带着始皇圣剑而来,便知道昆仑派将有大难,如此才召我进去。他若不原谅我,若不让我重归师门,岂容我踏足昆仑派半步?当年我因误中歹人奸计,被师尊逐出师门,我为查探此事便装疯卖傻掩人耳目。但是十六年来我一直固守昆仑山下,昆仑派的事情我皆一清二楚,如何做不得?我自幼得师尊真传,如今昆仑派大难临头,我不出来扛,难道你孙伯然能够扛得住?”莫逆愤怒的说道。
孙伯然却无言以对。
“今日昆仑派遭此横祸,但凡我昆仑弟子,都要谨记于心。从此大家团结一心,切莫再内耗。”莫逆说道。
孙伯然只好上前跪下,然后不情愿的说道:“我昆仑派初蒙大难,弟子刚才一时情绪激动,冒犯了师叔,还请师叔不要见怪。”
田更却拉了拉孙伯然的衣袖说道:“如今师叔是掌教了。”
孙伯然却瞪了田更一眼,然后恭敬的说道:“请掌教师叔见谅。”
莫逆却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道:“以后昆仑弟子凡是一条心,必定能够重振我教威风。”
昆仑弟子纷纷起誓,要光大昆仑派。
如此,莫逆便利索的安排教内事务下去了,一是安葬死去的门人弟子;二是打开昆仑派藏武室,让弟子饱览精研,并由此划定成色,再区别培养。此刻再看那昆仑派,俨然重获新生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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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里水流湍急,且越往后,这水便越加奔涌起来。慕容云真在这漆黑一片的山体河道中漫无目的漂流,却不知何时是个尽头。所幸这河流越来越开阔,全然不似刚进入时候那般狭小的连转身都不能。
水流急匆匆的将慕容云真一路向下推送而去,在急速漂流之间,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永远也停不下来了。如此情景岂能不让人惊恐万分?虽然慕容云真也曾害怕的大声呼叫,但是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却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察觉的到。
这暗河终究要流向何处?会不会有个尽头?这样的问题一直在慕容云真的脑海里翻转,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依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能与之对应的答案或者结果。
“看来我慕容云真终究是要困死在这幽幽暗河之中了。”慕容云真一边随波流淌,一边暗自绝望的想到。
如此一想,他却忍不住心中一酸,因为他还有许多愿望没有实现,还有很多重要的人没见,岂能就此在人间消逝?但直到他觉得饥肠辘辘之时,他的身体还是在重复着往前急速流淌的动作,直到他最后饿得四肢无力。
“好吧,我慕容云真今日就算死了,也终究护住了这始皇圣剑,也算为天下做了件好事。”慕容云真觉得脑袋晕厥不已,只道自己行将就木,便如此豁然一说。
书生亦有大气之时,慕容云真此刻便是算如此。待他在心中这般呼喊了一声后,却两眼一闭,任由这汹涌澎湃的暗河把自己载送到任何一个地方去。
慕容云真消耗掉最后一丝力气,便彻底的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暗流的水温、涌泉的速度,甚至连黑暗都不曾察觉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容云真隐隐觉得眼前有一片刺眼的光亮。但他却没有力气再睁开眼,因为他已经在暗河里被冲刷了四天四夜,早已是饥困交加,精力憔悴了。只是慕容云真不知道的是,他早已被冲出了暗何,如今已经躺在一段河床的沙石滩上了。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平日多做好事,便总会多有好报这样的通俗道理。慕容云真昏厥河床之时,却恰巧遇到一位樵夫经过。
樵夫见河滩上静静的躺着一个人,便远远的张望一番,然后才对着慕容云真喊了几声。
慕容云真哪里有力气反应?樵夫见他一动不动,又悄悄的走过去查探,这才发觉他的身体冰冷僵直。樵夫不禁心中一紧,只道这个落水的人已经死去,只好暗自长叹一声,然后才将慕容云真捞出到河岸上来。
“年纪轻轻的就死去了,真是可惜,老朽今日就帮个忙埋葬了你,也算是积点阴德。”樵夫心中有愧的说道。
只见樵夫放下慕容云真后,便转身到岸边一处沙滩地上挖出了一个大坑来。
待樵夫挖好坑之后,便回来要把慕容云真拖到坑里去,却不料慕容云真一紧巍巍颤颤的在站在了他的面前。原来樵夫将慕容云真背出河水之后,经过午后烈日的照射之后,浑身发暖以至真气回流,这才算勉强恢复了些力气。
樵夫望着这个满脸淤青,浑身破破烂烂的青年,樵夫早已被吓得半死,连连惊恐的问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慕容云真哪里知道自己如今样子?但见樵夫被吓到,他只好虚弱的说:“我是人,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老人家可有果腹之物?”
慕容云真的话虽然虚弱,但足够真诚。樵夫听罢,觉得他此刻可怜之情多过可怕之态,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樵夫于是走到柴火堆前取出一串果子来,然后对着慕容云真稍稍心有余悸的说道:“这是我砍柴之时顺带摘的野果,勉强能吃。”
慕容云真接过这些野果子,就像见到了宝贝一样狼吞虎咽了起来。如此情景却也看的樵夫诧异不已。
“这野果酸涩,你也吃的如此开心。看来你真的是好久没有进食了。”樵夫松了口气说道。
慕容云真哪里吃的出什么酸涩味道,他只觉得这些野果美味至极。待吃完后,慕容云真再到河边饮了口河水,这才过去恭恭敬敬的拜谢樵夫。
“我从昆仑山下来,就粒米未进,今天得老人家相救,晚辈真是感激不尽。”慕容云真向老者致谢道。
“你从昆仑山来到这里都没吃过东西?”樵夫惊讶的问道。
慕容云真点点头,却不大理解樵夫为何这般神情,只好奇怪的望住了他。
“天呐,昆仑山距此六七百里,如果走路起码要走十来天,你十来天都没吃东西?”樵夫难以置信的说道。
“此地距昆仑山有六七百里?”慕容云真亦是诧异非常的问道。
樵夫怔了怔,又打量了慕容云真一眼,不久便回过神来说道:“不错,此地是岷江上游,而昆仑山却已经是西塞边陲了。”
慕容云真经此一说,却说不出该高兴还是着急。若说能高兴,是因为此地偏僻异常,自然能躲过魔宗追击;但若说要着急,便是自己走了这么远,却不知道欧冶天工和昆仑派究竟结果如何了?
如此一想,慕容云真便急急的回身去寻找始皇圣剑,但河岸找遍却不见任何一物。
樵夫见慕容云真焦急寻找东西,这才问道:“你要找的可是这把大剑?”
慕容云真见樵夫双手捧着始皇圣剑,心想欧冶天工以死相救,自己九死一生,也都是为了这把剑,如今始皇圣剑安然无恙,怎能不让人欣喜非常?
慕容云真从樵夫手中接过剑来,却是失而复得般的开心。
“这把剑古朴有加,应当有些年代了吧?”樵夫见慕容云真如此神情,便好奇的问道。
“这把剑是……这把剑是昆仑山欧冶天工前辈送给我的。”慕容云真话语一转的答道。
樵夫对这把剑的来历却不大感兴趣,憨憨一笑便不再多问了。
“多谢老伯了。对了老伯说这里距昆仑山六七百里,却不知此地是何境?”慕容云真环视一周后问道。
樵夫却似乎困顿的答道:“此乃蛮荒之地,至于地名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慕容云真却是心中暗暗惊讶,这樵夫既然在此伐樵,必定居住在附近,如何会不知道自己所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呢?
“今日得老伯相救,晚辈无以为报,这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慕容云真说着从兜里掏出最后几粒碎银说道。
“哈哈,我在此呆了二十多年,却从来不见银子有何用处。”樵夫却洒脱的笑道,但话一说完,樵夫便忽然神情紧张起来,似乎不该如此和慕容云真讲这些话。
慕容云真见樵夫神态拘谨,便只好装着环顾四周。慕容云真视野所到之处,但见云渺苍莽之间,确实不见有任何人居之处。既然没有人烟,那有银两又有何用?
“书院先生一直教我知恩图报,那我便帮您砍几捆柴火吧。”慕容云真机灵的说道。
“你是个书生?”樵夫望着慕容云真许久后才说道。
慕容云真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当见到浑身破烂不堪的衣物后,却也只好尴尬一笑,说道:“晚辈从虔州远赴昆仑,风吹日晒,衣物都遭了不少罪。”
见慕容云真这般迂腐之态,又听其说话文绉绉的,樵夫这才相信过来,便乐呵呵的说道:“不必啦,我有这担柴火已经足够用上大半个月了。”
慕容云真却不管这些,反倒直接走到柴堆旁,取出上面插着的柴刀后便直接跑到河边的山坡上对着一棵大树胡乱砍伐起来。慕容云真一生都没有做重活,更加不懂砍柴的方法,一番瞎忙活后,这棵大树依旧不见有任何变化。
樵夫却是看的诧异非常,稍许便走了过去,和声问道:“小兄弟,看你也没有做过什么农活吧?”
慕容云真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砍柴讲求下刀技巧,尤其是砍这么一棵大树。”樵夫取过柴刀后望着树干说道:“先得绕着周围砍下一圈,然后看树的倒向,最后才对着它要倒的方向用力追砍。”
不知为何,樵夫一说完这么多的话后,便觉得好像不妥当似得又沉默下去。但如果他真的独身久居此地,想必也是很想与人好好说一说话的。
樵夫静默了一阵后,索性亲身演练起来。这樵夫到底是经验丰富之人,只见他围着树干一番劈砍,这棵合围大树的树干上便出现了一圈深深的凹槽。
一旁的慕容云真却是看的叫绝非常,樵夫见他这般神情,连连解释道:“技熟,技熟耳。”
慕容云真却不以为然,因为樵夫的每一刀都砍的深浅一致,每一刀的力道都遒劲相同,如此造诣恐怕绝非“技熟耳”。
而在此刻,樵夫却叫慕容云真散开,看来他是要补上最后一刀了。只见樵夫斜举柴刀,对着树干上的凹槽猛然劈去,随着一声剧烈的响动传来,先前矗立的大树便顷刻倒下了。樵夫最后这一下力道之准、之猛,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见慕容云真惊讶的表情,樵夫随即收起柴刀,然后若无其事的说道:“老朽砍了几十年的柴,砍出心得来了。”
樵夫收起柴刀后,却不再去动这棵被伐倒的大树,慕容云真随即诧异非常。
“老伯,您不要这些柴火?”慕容云真指着倒下的大树问道。
“这树还是生的,如何烧的起来?还是等它风干了,到时候再来取下不迟。”樵夫说道。
慕容云真似懂非懂的站着,但樵夫却扛起先前砍好的一堆柴火,悠闲的说道:“小兄弟,既然你也没事了,那老朽便要赶早回去了。”
慕容云真忽然有些失望的望着樵夫离开的身影,因为他还没有真正报答与樵夫,也因为此地四周荒无人烟,慕容云真根本不知何去何从。
慕容云真如此一失落,便忍不住跟着樵夫一路走去。樵夫却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小兄弟可还有事?”
慕容云真顿了顿,说道:“老伯,此地距离成都府有多远?”
“成都府?我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在哪里。”樵夫说道。
慕容云真接着又追问了起来:“那离这里最近的县城在哪个方向?”
樵夫却摇摇头说也不知道。
慕容云真有些奇怪,又有些失望,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樵夫随即打量了慕容云真一眼,始终觉得这个年轻人的作派并非自己心中所想,稍稍同情之下,这才开口说道:“小兄弟,你是昆仑派弟子?”
慕容云真摇摇头。
“那你为何说自己从昆仑山而来?”樵夫好奇的问道。
“我去昆仑山拜见欧冶天工前辈的,却不料……”慕容云真说着说着,仿佛又看见那日欧冶天工舍身相救的情景,不禁悲痛起来。
“却不料什么?”樵夫见慕容云真伤感,便追问道。
“欧冶天工前辈被魔宗杀害了。”慕容云真悲伤的说道。
“魔宗?魔宗……”樵夫默默的念了几声,脸上早已一片惨白。而这些,是跟在后面的慕容云真所无法察觉的。
“魔宗是一个武功极其高强的大魔头。”慕容云真心有余悸的解释道。
樵夫却不再接他的话了,反而加紧脚步急急向前走去。慕容云真见樵夫越走越快,自己只好紧紧相随。却不料樵夫扛着柴火纵身一跃,竟然踩着轻功奔走了起来。慕容云真不明白樵夫为何这般疾走,只道他是急着赶回家去,于是也御起纵云功追了上去。
樵夫见慕容云真转眼便追上了自己,不禁对他所使的高超轻功暗暗称奇。樵夫想甩掉慕容云真,但他能走多快,慕容云真就能追多远。如此一来,樵夫却是心中慌乱不已了。
二人一番追逐后,便在一座矮山前的茅草屋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樵夫又急又气的问道。
慕容云真却顿时愣住了,是呀,自己为什么要追着他呢?
“老伯,此地荒山野岭,我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慕容云真有些委屈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是你的事情,我已经救了你一命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樵夫破不耐烦的说道。
经过刚才一番追逐之后,樵夫似乎不再对慕容云真热情。慕容云真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想或许人家喜好清静,如今被打扰,自是心中厌烦。如此一想,慕容云真便上前恭敬的说道:“老伯在此隐居,却不料被晚辈打扰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这就离去。”
樵夫随手丢下柴火,却冷冷的瞪了慕容云真一眼,似乎觉得慕容云真早该有这样的觉悟。
“老伯说这条河是岷江,顺流而下就一定可以到外面去,一定可以再回到临安城。”慕容云真一边寂落的走着,一边又自言自语的说道。
“临安城……”樵夫神情骤变的念道。
樵夫于是凝神望着慕容云真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犹如六月之天般的阴晴不定,看的出来此刻他心中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争斗。
不多久,樵夫却好像豁然过来,便又急急的朝着慕容云真追了上去。
“老伯?”慕容云真好奇的说道。
“此地荒郊野岭,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若不留你在此住宿一宿,只怕今日要白救你一场了。”樵夫却冷冷的说道。
如今天色已近黄昏,山野偶而可见归鸟,确实不是出走的好时机。慕容云真听樵夫如此一言,心中顿时欣慰起来,连连拜谢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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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山前的这座茅屋便是樵夫的家了。慕容云真环顾一周,见茅屋简陋破旧,又无其他人相伴居住,心想这樵夫一把年纪,却过得如此孤苦伶仃,忍不住心中同情起来。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慕容云真动容的念道。
慕容云真多受诗书教诲,一言一行虽都有些刻板,但说话时候那份真诚是毋庸置疑的。樵夫听罢却是怔了一怔,但不久又恢复到平常时候的样子。
“我在此居住二十多年,不稀罕什么大厦豪宅的。”樵夫冷冷的说道。
“老伯,您一人在此独居二十多年……”慕容云真惊讶的问道。
但慕容云真的话还未说完,樵夫便急急的打断了他,仿佛是在强调一般的说道:“我在此居住了二十五年,是二十五年。”
慕容云真却是有些好奇,二十多年和二十五年有多大区别。但见樵夫似乎对此非常计较,慕容云真只好尴尬的说道:“是,老伯在此独居二十五年,真是太难为您了。”
樵夫却不大领情的看了慕容云真一眼,然后爱理不理的说道:“今天你就睡这个屋子,我出去弄点吃的来。”
樵夫说着便出了茅屋。慕容云真觉得自己受人恩惠,总不能就这样呆着坐等晚饭吧?想着想着,慕容云真便抽身也出了茅草屋,但屋外早已不见了樵夫的踪影。慕容云真四下望了望,便来到矮山外的一条溪流旁,他是打算到河里捉几只小鱼小虾来增加伙食。
或许是此地少人居住的缘故,这小河里竟然有许多的鱼虾,虽然个头都不算大,但却成群结队的,着实让慕容云真兴奋了一阵子。
但见慕容云真挽起袖子,然后到河里一番糊弄,自是搅和的鱼虾不得安宁。但等他最后收手之时,却依旧两手空空。
而矮山上,樵夫正严肃的观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直到看到慕容云真笨拙的手法,樵夫才得意的笑了起来。但樵夫又回想起先前他以高超轻功身法追随自己的情形,不禁神情再紧张了起来。
“管不了这么许多了,他的命是我救的,就算冤枉了他,也不过两两抵消,互不相欠。”樵夫冷冷一念,便转身而去了。
却说慕容云真在水里来回追逐都未有一点收获,便回到茅屋里取来一个大的篓子,接着又在小河的下有筑起一道小的水坝,最后将竹楼放在水坝的缺口上。
“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慕容云真拍拍手得意的说道。
慕容云真话语未落,人已经跳到小河的上游了,只见他两手各拿着带叶的树枝在水中拼命的搅动,似乎是要给鱼虾们来个打草惊蛇。
果然如他设想一般,河中受到惊吓的鱼虾便一个劲的往下游水坝急急游去。而当慕容云真最后发力猛搅坝上的水域之时,惊慌失措的鱼儿便一头栽进了篓子里。慕容云真双手一提,篓子四处溢水的情形,像极了花洒。待竹篓里的水流都滤干了,便剩下底下一层厚厚的鱼虾了。
慕容云真捧着小半框鱼虾,心中别提有多畅快了。回头想想,他十几年寒窗苦读一直难慕功名,而这一次无人指点却收获颇丰,实在说的上是他有生以来做过的最有成就感的事情了。
慕容云真兴冲冲的赶回茅屋里,却见樵夫早已在生火做饭了。见慕容云真忽然出现,却着实吓了他一跳。
“老伯,您看,我从河里捉了许多鱼虾,晚饭可有的吃了。”慕容云真兴奋的说道。
樵夫于是睨了慕容云真手里的竹楼一眼,却也是心里暗暗称奇,因为他先前分明是见到慕容云真笨拙不已的,如今竟然能捉来这么许多鱼虾。如此一想,樵夫更加镇静起来了。
慕容云真见他似乎毫无反应,多少是有些失望的。樵夫亦发觉他神情的变化,这才拍了拍篓子说道:“还不错,你先去歇着,我弄好吃的便叫你。”
慕容云真当然想再帮一帮忙,但是樵夫却说什么也不愿意。眼看再殷勤就要惹他发怒了,慕容云真只好无奈的退回到屋里去。
樵夫在茅屋外的炉灶上折腾了许久,这才将两大碗饭端了上来。慕容云真却看的出奇,因为樵夫将做好的鱼虾全部盖到了慕容云真的饭上,而他自己的碗里,却只有几片青菜。慕容云真忍不住心中一阵激动,连忙起身要将两个人的饭菜换过来,却不料樵夫紧张着死活不肯。
“那老伯,您也吃点鱼虾吧。”慕容云真说着又夹起几只鱼虾递了过去,却不料樵夫一手以筷子巧妙的拨开鱼虾,一手又急急的移开自己的碗。
“你今日死里逃生,还是多吃些补一补。”樵夫郑重的说道。
“老伯您对我真是太好了。但是这么多鱼虾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您也尝一尝吧?”慕容云真感激的说道。
但樵夫却一见到慕容云真碗里的鱼虾便心生厌恶似得不愿接下,只浅浅的说道:“我老头子独居荒山,平日也算与这些鱼虾为伴,吃不下。”
慕容云真却差点没有把吃下去的鱼虾吐出来,心想这些鱼虾原来樵夫的邻居,如今被自己捉来吃了,岂不是很对不起他。
想到这里,慕容云真随即将口里的鱼虾吐了出来,甚至还要将碗里的鱼虾倒掉。樵夫却平静的看了慕容云真一会儿,然后才问道:“你不舒服?”
慕容云真摇摇手,懊悔的说道:“老伯与鱼虾为邻,我却把你的邻居给捉来吃了,实在是心里有愧。这些东西我不能再吃了。”
“不不,你一定要吃,吃了能滋补身体。”樵夫却慌乱的说道。
“老伯如此心系晚辈,我便更不能吃了你的邻居了。”慕容云真感动的说道。
樵夫见慕容云真不肯吃,却是心中苦恼,一番思量后,才微微笑着说道:“小兄弟千万不要这么想,我与四周山水草木为伴,却还不是一样要去采摘野菜?还不是一样要去山上砍柴?”
“可是野菜、树木没有灵性,与这鱼虾不同。”慕容云真后悔的说道。
“我都不介意,你还纠结什么?再说了河里大把的鱼虾,你又不会把他们全吃完了,对不?”樵夫急急的说道。
“您真不介意?”慕容云真迟疑着问道。
“真不介意。”樵夫开心的答道。
“不介意我可就吃了哦。”慕容云真依旧迟疑着说道。
“吃吧,大口大口的吃。”樵夫殷勤的说道。
慕容云真再三望了樵夫几眼,却看的樵夫颇为不自在。只见樵夫忽然发怒似的拍了下桌子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罗嗦,你再不吃我就把饭菜都倒到河里喂鱼去了。”
慕容云真今日只吃过樵夫摘来的野果,哪里肯放过这样的美食,便连连傻笑着点头说道:“我吃,我吃。”
却见慕容云真如饿死鬼投胎一般的狼吞虎咽一番,把这么一大碗饭吃的粒米不剩,待急急的打了两个饱嗝后,才算腹中充实了。樵夫却望着慕容云真开心的笑了起来,全然不记得自己要吃饭了。
“老伯,您怎么不吃啊?再不吃可就冷了?”慕容云真拍了拍肚子说道。
樵夫点点头,然后拿起筷子夹住几粒米饭慢条斯理的往嘴里送。樵夫一边吃,一边打量慕容云真,但一碰到对方的目光便又拘谨起来。樵夫吃不了几口,便放下碗筷,说自己不想吃了。
“小兄弟,你能告诉我你家在何处吗?”樵夫忽然悠闲的问道。
“我家在虔州府西林县,在那里一问慕容家便就知道了。”慕容云真爽快的说道。
却见樵夫已经取来一块平整的木板,然后用刀在上面照着慕容云真所说一一刻画了下来。如此情形却是看的慕容云真诧异非常。
“老伯这是打算以后去找我?”慕容云真兴奋的问道。
但樵夫却不说话,只是抬头淡淡的望了慕容云真一眼。
“其实老伯今日救我,乃是有大恩与我,我怎么能让您去找我呢?我这次出去后必定会亲自回来拜访与您。”慕容云真恭敬的说道。
“我哪里说过要去找你?”樵夫放下刻好的木板后缓缓的说道。
“原来老伯记下我家住址并不是要去找我的。”慕容云真憨笑着说道。
“小兄弟,你可听说过执信杀手辛百树的故事?”樵夫望着慕容云真平静的说道。
慕容云真摇摇头,直直的说道:“晚辈乃一介书生,岂懂江湖之事。”
“这个辛百树念及世人皆或为人子,或为人父,便杀死一人后,必定将他死信传回家乡,数十年来一直如此。”樵夫细细的说道。
“既是杀手,必定为财为名杀人,如此再守信用又有何意义?”慕容云真不以为然的说道。
“哈哈,执信杀手辛百树这么做并非为了守信之名。”樵夫豁然的笑道。
“那是为了什么呢?”慕容云真问道。
“因为在他的老家有一个传说,说人死后如果不能魂归故里,便会化作厉鬼夜夜找寻杀他之人。”樵夫简简的答道。
“哈哈,专门杀人性命的人,原来也是个怕死鬼。”慕容云真却坦荡的笑道。
“混账,当年那执信杀手辛百树纵横五岳,人鬼皆惧之三分,如何能说是个怕死鬼?”樵夫勃然大怒道。
慕容云真见他忽然生气,虽然不明就里,但始终觉得还是自己言语有失,便沉默着不说话了。
樵夫见慕容云真有些拘谨的样子,却轻轻一笑,说道:“小兄弟,你也不用太在意,因为你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时日不多?老伯为何这么说?”慕容云真倒是提起兴趣问道。
“因为我就是那执信杀手辛百树。”樵夫得意的说道。
“哦,原来老伯还有这么深厚的江湖背景。”慕容云真却忍不住赞叹起来。
“你不怕我?”辛百树卸去平日慈祥的外表,有些凶狠的问道。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为何要怕您?”慕容云真不以为然的说道。
“哈哈,好,既然你也说我救了你一命,那么今日我再杀了你,也是两不相欠。不过我一定会将你的死讯送抵虔州府西林县的慕容家的。”辛百树放声笑道。
这笑声凄厉而放肆,全然不似一个老翁所有用,慕容云真一听,又再见他这般神情,却始终还是不愿相信他要杀自己。
“可是我与老伯并无冤仇,您为何要杀了晚辈呢?”慕容云真依旧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只因为你知道我住在了这里。”辛百树气愤的说道。
“这个说法太牵强了,老伯您能说的再细致一点吗?”慕容云真认真的问道。
“你……”辛百树却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小子,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肚子不舒服?”辛百树忽然得意的问道。
“肚子?”慕容云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却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然后对着辛百树摇了摇头。
“一会儿就会不舒服了。”辛百树释然的说道。
“难道那些鱼虾没有煮熟?”慕容云真盯着饭碗说道。
“你是不是真的缺根筋?”辛百树懊恼着问道。
其实慕容云真那是缺根筋,他只是太过纯真善良,而且又心念辛百树救命之恩,自然不会以恶意去思量他。
“不缺,不缺。”慕容云真急急答道。
“算了,直接和你说吧,我在你吃的鱼虾里放了毒?”辛百树气冲冲的说道。
“啊?老伯你为何要这么做?”慕容云真不解的问道。
却见辛百树气的脖子耳朵通红,然后拍了下桌子骂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你知道了我落脚之地,我便要杀了你。你再这么罗嗦,我不等你毒发身亡,现在就一刀解决了你。”
“可为什么知道了您的住处……”慕容云真说道一半连连捂住嘴巴。因为他已经看到辛百树转身要去抽刀了。
见慕容云真终于还是没有问出来,辛百树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然后又再回到桌子前。
“小子,看你如此迂腐,想必到底只是个书生,而非前来追杀我的恶人,今日就当我错杀一人了。”辛百树有些无奈的说道。
“老伯,既然你也知道我不是来追杀你的,为何你还要执意杀我呢?”慕容云真失落的问道。
“好吧,告诉你也无妨。二十一年前有一位少年成名的侠士前来找我,然后介绍了一桩酬金高达八十万两黄金的买卖给我。”辛百树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价值八十万两黄金的买卖?”慕容云真好奇的问道。
“去杀一个人。”辛百树默默的说道。
“什么人值八十万两黄金这个价?莫非是王公贵族?”慕容云真追问道。
樵夫却摇摇头,说道:“此人并非王公贵族,但位居高官,也不比那些皇亲国戚差多少。”
“原来是个高官?看来一定是他在位时贪赃枉法,才惹来许多众怒。”慕容云真说道。
辛百树却无可奈何的望着慕容云真,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般的不平了。
“有个人要去药铺买药,你说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辛百树问道。
“他去买药,当然是急着救人,肯定是好事了。”慕容云真不假思索的说道。
辛百树却面容艰难的抽了抽,一副极其不自在的样子。面对如此愚钝的人,他只想上去狠狠的抽他几刮子,但辛百树最终还是忍住了。
“如果他是买毒药去毒死他的仇家呢?”辛百树叹了口气问道。
“也是,不过这种人毕竟少的可怜。你不会也去买毒药毒死了这个高官吧?”慕容云真不屑的说道。
“我执信杀手之名,乃是从刀枪剑林中拼杀出来的,岂会用下毒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辛百树却是孤傲的说道:“当日我接到任务后,便开始网罗助手,许多成名的或不成名的江湖人士见到这么多钱财都动了心,最后有十个人跟着我一起去了。”
慕容云真联系起前面辛百树所说的时间,再听到他现在所说的人数,以及截杀目标,不禁心中一阵悲凉。
“你们要杀的可是兵部方侍郎?”慕容云真震惊的问道。
“你如何得知?看来你真是来查找我的。我今日杀你一点都不冤枉。”辛百树恶狠狠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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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方侍郎家最后留下了一个活口,便是我的义兄杨湛。”慕容云真冷冷的说道。
“杨湛?怎么不姓方?”辛百树疑惑着问道。
“因为他是方侍郎的外孙,虽然方侍郎的女儿已经外嫁,但你们仍然把他一家杀了。”慕容云真此刻却是气愤的说道。
辛百树这才想起当年围杀方万里的情景,最后确实是杀了一对夫妇的。如此一念,辛百树却有些懊恼的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们接到的任务是除去方万里即可,但是后来收了定金之后,联络我的人却要我们把事情做的足够彻底。”
慕容云真听罢只觉得犹如是自己的父母双亲被杀一样气愤难受,但此刻他却难得的多了一个心眼,因为他知道杨湛现在也在追查自己身世问题。慕容云真于是按耐住心里的悲痛,却佯装好奇的问道:“老伯以执信杀手自诩,必定重诺守信,但这个联系你的人却出尔反尔,你为何还要听他的?”
“小子,你听过人在江湖身不由这句话吗?”辛百树盯着慕容云真问道。
“看来这个联系你的人一定大有来头,甚至能够压得住你执信杀手。”慕容云真直直的说道。
“笑话,谁能压得住我辛百树?不过你说他大有来头却是不假。”辛百树自信的说道。
“难道他也是王公贵族不成?”慕容云真问道。
“他不是王宫贵族,但他背后的人必定是王公贵族。”辛百树淡淡的说道。
“这个人究竟是谁?”慕容云真急急的追问道。
“小子,你探听这么多,可是打算去告诉你那结拜兄弟杨什么?”辛百树迟疑着说道。
慕容云真却不说话,因为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也没有必要去隐瞒。但辛百树却紧紧盯住慕容云真,仿佛是在审问他的内心一般。
“就算你知道了也没机会告诉他,因为你活不过明天。”辛百树却平和的说道。
慕容云真彼时已经确定辛百树要杀他,心中自然一紧,但辛百树如果只是用下毒之法,却根本奈何自己不得,于是便不再多想这些。对他来说,能有这样的机会探得当年方万里被害的全过程,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慕容云真于是捂了捂肚子,假装有些难受起来。辛百树见慕容云真面露难受之色,却是得意的笑道:“怎么样?这蚀心散的效果还过得去吧?”
慕容云真却假戏真做的叫了几声疼痛,接着又怅然的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什么伯仁不伯仁的?”辛百树迟疑着问道。
“我今日如果死在这里,虽然死于你手,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当年那个联系你的人追杀与你。我与他素不相识,如果就这样死去,岂不是死的不明不白的?”慕容云真忍不住悲伤的说道。
“行!你听着,联系我的人姓赵,名思燕。”辛百树神情严肃的说道。
“赵思燕?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恶毒的女人?”慕容云真默念道。
“百无一用还真是书生了。赵思燕乃当年武林中少年成名的典范人物,还不到二十岁武功胆识便在江湖独步一时了,岂会是个女流之辈?”辛百树轻蔑的说道。
“我虽不是武林中人,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厉害角色,经过这二十一年的锤炼,应该名震四方才对,却为何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慕容云真追问道。
“这便是他最可怕的地方。”辛百树心有余悸的说道。
“你指的是什么?”慕容云真好奇道。
“谋略。”辛百树深沉的说道。
慕容云真却不大明白了,江湖众人打打杀杀,讲的难倒不是武功高低?
“此人年纪轻轻便能游走于江湖名流之中,又多得朝堂大员力鼎支持,若没有一番智谋,如何做得到?从他当年安排刺杀方万里的计划中便看得出其心思之缜密;从他后来悄无声息的诛杀杀手便看的出其规划之周详。”辛百树感慨的说道。
“但为何没有人听说过赵思燕这个名字呢?会不会是后来死掉了,或者被他幕后的主使所杀人灭口了?”慕容云真说道。
“哈哈,这样一个极具谋略的人岂会那么容易遭人算计?再说了,以他的背景,朝堂之上除了正坐之人,还真没人能动的了他。”辛百树接着又补充道。
“这么又来头的人为何要走江湖这条路?只怕是他故意虚张声势吧?”慕容云真不以为然的说道。
“小子莫要鄙视江湖,当年八王爷还乔装闯江湖呢。”辛百树却语重心长的说道:“在接这桩买卖之前,我本与赵思燕有些相熟,不然他也不会将如此重大的事情交付与我去操办。但我们担心他给不出这么多钱,于是便暗中查探了一下他的底细,你猜他是什么来头?”
“他姓赵,难不成真是皇亲国戚?”慕容云真佯装入迷的问道。
辛百树却摇摇头,说道:“我们一行本又一十二人,但其中有个绰号叫柳暗花明的人,轻功造诣当世无双,他率先提出调查赵思燕底细的事情。经他一追踪,却发现赵思燕频繁出没于大散关军营,只不过从此以后柳暗花明就失踪了。”
“赵思燕与大散关军营有瓜葛?”慕容云真又问道。
“因为柳暗花明的突然失踪,我们便知道有人紧紧盯着自己做事情,所以就没敢再去追查。直到血洗了侍郎府后,我见一同前去办事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奇死去,我便知道他要动手灭口了。所以我私下里再查探了一次他的事情,却发现大散关守将对其照料细心有加,俨然如父子一般。”辛百树怅然的说道。
“原来是守将后人,难怪这般有来头。”慕容云真说道。
“他并非大散关守将后人,因为守将姓滕而不姓赵。”辛百树也是困惑的说道:“当时边塞危急,守将多得朝廷器重,大概因为这样的缘故,赵思燕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他再厉害,为何现在却没了音讯呢?”慕容云真关切的问道。
“只有一种解释,便是他隐姓埋名,以另外一个身份出现在江湖上。可惜我这二十几年都躲在这里,不然我一定找得出他来。不,也许不用我出去,他也会找上门来。”辛百树说着说着,竟然神情惊恐了起来。
慕容云真接着又再与辛百树询问了些其他一同前去之人的底细,想不到辛百树竟然一一道出。慕容云真于是用上自己十多年寒窗苦读练就的过耳不忘之术,将辛百树所说的人一一牢记于心。
“小子,我躲在这里二十多年没有何人讲过话,今天和你一说却也是舒坦至极,虽然舍不得,但我还是必须杀你了。”辛百树笑着说道。
但辛百树话音一落,便又深情紧张起来,只见他疑惑的望着慕容云真,不一会儿便大手一样,一把尖刀已经架在慕容云真的脖子上了。
“小子,你究竟是人是鬼?”辛百树有些惊恐的问道。
“我当然是人了。”慕容云真虽然被刀子抵着,但还是直直的说了出来。
“那为何你吃了蚀心散到现在还没什么事情?”辛百树警惕的问道。
慕容云真于是脸色一沉,接着又捂起肚子叫痛起来。但辛百树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逼得慕容云真不得不向后退去。
“蚀心散一旦被服下,少顷之刻便心如刀绞,一炷香之内必定毙命。但你刚才与我聊了何止一炷香的时间?你根本就没有中毒,何必再装模作样?”辛百树愤怒着着说道。
“说不定是你放错了呢?”慕容云真见他怒火中烧,便委屈着说道。
“混账,你当我这几十年的江湖是白混的吗?我会放错?”辛百树却更是气愤的骂道。
慕容云真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当务之急,肯定是脱身要紧。但辛百树的刀尖一直紧紧的贴着慕容云真,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机会撤开。
“哈哈,既然毒你不死,那我就一刀杀了你。”辛百树说着便手腕一拨,眼看刀尖便要绕着慕容云真的脖子划过去了。
慕容云真大骇,却是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吼。顿时,慕容云真体内雄浑的真气便向着四面八方猛烈的震了出去。这内力何其威猛,除了震落辛百树手中刀刃之外,还将他的茅草屋震的面目全非。
辛百树握着被震伤的手腕暗自骇然不已,想不到这个书生竟然又如此精深的内力,只怕今日自己也要被杀了。
慕容云真曾在昆仑山洞府以内力震退过魔宗一次,如今故技重施,却也让辛百树心生怯意。见辛百树呆立着难于置信的望着自己,慕容云真只好拿起始皇圣剑悄悄的往茅屋外面移步而去。
“你站住!”辛百树提起刀喊道。
慕容云真却顿了顿,果然在茅屋外站住了。
辛百树提着刀却似乎陷入犹豫之中,因为刚才那一震,他不仅右手受伤,而且看出慕容云真内力深厚无比,如此一来,自己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了。
慕容云真迟疑的望了辛百树一眼,却说道:“你今日救过我一命,但你也曾下毒杀我,如今你我各不相欠。但你当年杀害我大哥全家,我必定会告诉他这件事情。”
辛百树心中焦虑不已,他倒不是担心杨湛来寻仇,毕竟他从未听说过杨湛这个人,他所担心的是慕容云真出去后走漏自己隐居之所,惹来赵思燕就麻烦了。既然横竖都有一死,何不赌赌运气,因为相比于赵思燕,这个书生总是好对付一些。
辛百树如此一想,便舞起手中刀刃,急急的朝着慕容云真杀了过来。慕容云真却是大为骇然,因为他压根不会半点武功招式。
辛百树的出手非常快捷,而且刀刀直取要害,慕容云真虽以始皇圣剑拙劣的抵挡了几下,却也几番涉险。辛百树如此一处招便试出慕容云真不会武功,却是心中大喜。
“哈哈,小子你空有一身绝世内力,看来我今日是杀定你了。”辛百树惊喜不已的笑道。
慕容云真不禁心中一凉,如今被他识破,只怕要难逃一死了。但辛百树却不给慕容云真更多思考的机会,单手撩拨之间,刀刃又向着慕容云真急急刺来。
辛百树的刀法毒辣非常,相搏之下,慕容云真根本就无法抵挡。才听得一声撕裂之响,慕容云真胸口已经被划出一道口子了,若非他步法撤的快,只怕要削下一块肉来。
辛百树见一招得手,下一招又急急跟来,慕容云真手忙脚乱的抵挡几下,便又被割开一个口子了。
辛百树见慕容云真几番被自己所伤,便忍不住得意的大笑起来,在他看来,这个纯有内力而不会武功路数的人无异于一只绵羊。
慕容云真忍住伤口疼痛,却趁着辛百树大笑之机连忙撒腿就跑。辛百树岂肯让慕容云真逃了?只见他纵身一跃,便急急的追了上去。慕容云真知道辛百树在身后追来,只得提气御起纵云功夺路而走。
但此刻已经天黑,慕容云真又不熟悉道路,只得焦急的四处乱窜。辛百树一路追赶慕容云真,虽然未必能一下追的上,但他却知道前方转个弯有一条大河横在中间。慕容云真必定要被堵死在河岸边上。
如此一来,辛百树竟然稍稍放缓了脚步,任由慕容云真急速前行。
慕容云真却不理会这些,只是拼了命的跑。但他越用力,伤口便就溢出越多的雪来,加上汗水的渗透,着实刺痛不已。
慕容云真忍痛又再跑了一段路程,却发现道路前面横着一条大河流,再无去路了。慕容云真心中不禁一紧,但身后的路上,一个身影正尾随而来,慕容云真认得出那就是辛百树了。
“小子,你继续跑啊。”辛百树却在远远的地方开始叫唤了起来。
慕容云真望着辛百树步步逼近的身影,心里早已惊恐难安了。情急之下,慕容云真焦急的四下找寻,却不见有任何可渡江之物。
“看来老天真要亡我于此了。”慕容云真心中暗暗的叫道。
只见辛百树一个凌空翻身而来,却已刀指慕容云真了。辛百树一步一步的上前,慕容云真便一步一步的退后,直到脚跟踩到河水了,辛百树才停了下来。
“小子,我一定会把你的死讯带回你的老家。”辛百树淡淡的说道。
“哈哈,我就算死,也不死在你这恶人手上。”慕容云真说着便纵身跃入江河之中。
辛百树自然不肯慕容云真就这样跳入的了江河,万一他生还了呢?如此一想,辛百树便提着刀也跟着追入了江河之中。
水里可不是慕容云真的长项,辛百树一番游水,已经追赶上慕容云真了。慕容云真大为骇然,却根本没办法避开他。
只见辛百树在水中扬起利刃往慕容云真腿上划了过去,银色的河面顿时浮现出一小块深色的水域来。
“哈哈,看你还往哪里跑?”辛百树得意的笑道。
辛百树一刀得手,下一刀又急急跟来,慕容云真只道命绝于此,索性死死抱住始皇圣剑往水底沉去。
辛百树亦直直潜入水中,却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慕容云真脚上伤口流出的血液完全挡住了他的视野。虽然如此,辛百树还是不肯放弃,他是铁了心要亲手杀死慕容云真的。
慕容云真抱着必死之心一直下潜,哪怕是换不了气了,也绝不浮上水面来。如此下去,慕容云真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心中更是闷堵不已。
而跟在后面的辛百树却慢慢觉得四肢发麻,继而又觉得胸口如刀绞般剧痛。辛百树知道自己中毒了,自是骇然不已,但如今身在水中,却也无可奈何。
辛百树渐渐的浮沉于水中,除去剧毒发作的疼痛之外,被水淹溺的苦闷之感也让他恐惧非常。只是这个时候,他实在没有力气再游水了。
“救命!救命!”辛百树焦急的喊道。
慕容云真浮起水面,却是对辛百树求救之举无法理解。但见他就在自己不远处僵直的沉浮,慕容云真无法见死不救,这才又游了过去。
慕容云真用力的把辛百树拖上岸,但辛百树的身体早已发硬了。
“哈哈,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辛百树无力的感叹道,等他笑之时,脸上的肌肉已经舒展不开来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慕容云真不解的问道。
“你的……血里有……有蚀心散……”辛百树说着说着,便彻底的僵硬下去了。
慕容云真这才回想起来,原来自己吃下有蚀心散的鱼虾,然后毒性被稀释到血液之中,恰如那时在神龙岭清洗伤口的情形一样。而自己跳入河里之时,伤口的血液便混入江水之中,辛百树追的那么近,又在潜水时吸入一些,便等于是亲口服下了蚀心散。如此一想,慕容云真总算明白过来。
山边忽然想起阵阵猛兽的叫唤,慕容云真侧耳倾听,却发觉野兽正朝着河边而来。看来这些猛兽是嗅到了血肉的味道了。
“你虽做过许多恶事,但终究救过我一命。如今野兽来了,总不能让它们把你吃了吧?”慕容云真对着死去的辛百树说道。
只见慕容云真将辛百树拖入河流之中,任由其飘走。在慕容云真看来,或许下游的渔民看到了,还能代为安葬一番。
猛兽的嚎叫越来越近了,慕容云真于是也纵身跃入大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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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在冷龙岭下救活花玲珑后,便答应带上她一起去走江湖,但至于是去哪里,杨湛也不大清楚,因为当年的仇家大多归隐,根本没有太多的线索可循。但杨湛许诺过一年之内必须要返回逍遥宫找颜尺素的,却是半点时间也不敢多耽误。一阵困顿后,杨湛忽然想起养母曾交代自己要去五台山的赤霄观看望救命恩人傅三思,如此一来,便算有了些眉目。
“傅道长救我一命,我必须去看望一下他,或许他还能告诉我一些当年有关父母的事情。”杨湛心里暗暗思索道。
花玲珑望着杨湛沉心思考的样子,自是觉得心里倾慕不已。
“花大姐,你知道这里怎么去山西五台山吗?”杨湛忽然抬头问道。
花玲珑出神之际,自然错愕了一番,见杨湛一脸诚挚之情,花玲珑更是难掩心中激动,却是连话都不知道说了。
“花大姐,你发什么呆?我问你话呢。”杨湛说道。
“没,没有发呆。”花玲珑却是傻笑着急急答道。
花玲珑自幼在漠北长大,又多结识西北塞外一带江湖人士,自然知晓山西五台山的去路,便详细的把路线告诉了杨湛。
杨湛听到花玲珑的话后,便知道自己可以再见当年恩公,所有的感激期望都汇集到一起,一番激动是在所难免的了。
花玲珑以为他这般激动,是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语所致,便忍不住心头荡漾起来。
可惜杨湛却在乎不到这些东西,因为他是一个做事雷厉风行的,既然知道了去五台山的路,那下一刻必定是策马扬鞭的直奔目的地而去。
只见杨湛一个飞身跃上马鞍,然后对着花玲珑喊了一声:“出发了。”便一溜烟的消失在了草地上。
“等等我。”花玲珑心里一慌,便也骑着马儿急急的追去。
塞外空旷的大草原实在是纵马驰骋的好地方,杨湛也算是头一回在这般开阔的地上快马而行,自是甚觉豁达奔放。
花玲珑生怕杨湛在半路上会将自己丢了似的,紧紧的追赶着他。但前面的杨湛却似乎总是那么的接近,最后又快了一头跑到跟远的地方去了。这样的场景,何尝不似现实中花玲珑内心感受的情形?
花玲珑一心要追上杨湛,但几番努力却始终无法与他并驾齐驱。虽然杨湛也偶尔会回头看看她是否掉队,却终究没有停下来等她一起并肩而行。
大漠晚秋,西风索瑟,花玲珑望着远近飘忽却总也接近不了的杨湛,心中便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孤寂感觉。但花玲珑却又顾不得这么多,稍稍失落后便又追随而去。在她看来,眼前这个男人无论走得多远,都永远是她心中无法割舍的眷恋,尽管他注定要辜负了这份眷念。
或许杨湛是刻意与花玲珑保持这样一段距离,或许仅仅只是花玲珑情深缘浅,失望与期望不断交互之际,却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只见一阵疾风袭过,傍晚的漠北便悄然下起萧凉的秋雨来。绵绵的细雨随即在空旷的草地上形成一道帘幕,却活生生的将杨湛从花玲珑的视野中抹去。
花玲珑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心中不禁一急,便连连呼喊杨湛的名字。
“花大姐,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花玲珑的耳畔忽然传来杨湛关切的话语,却是心里阵阵温暖与激动,竟傻傻的矗立在原地,全然不记这雨水湿身的冰凉。
只见杨湛急急的退下外衣裹住发呆的花玲珑,然后又一把拖着她往旁边一块大石下避雨。
这块大石的下半段虽被风沙侵蚀出一个凹陷的形状,但却未必能够容下两个人。杨湛见此情形,索性让出位置来给花玲珑一人躲雨,自己便站到一边淋雨了。
“湛儿,你过来一起躲雨呀。”花玲珑焦急的说道。
“没事,这雨凉爽,我淋着舒服。”杨湛却浅浅的说道。
花玲珑怎忍他受雨水浇灌?便一把将杨湛拉了过去。但这个石凹却狭小的很,花玲珑让杨湛也蹲下后,自己便有半边要淋雨了。
杨湛见到如此情景,心中自是一阵温暖,便往边上挪了几步,再让花玲珑蹲过来。见杨湛关心自己,花玲珑却是陶醉不已,连连点头过去。可这样的话,便又是杨湛要半边淋雨了。花玲珑感觉的出杨湛是刻意要与她保持一段距离,无奈之下便稍稍思量了起来。
“湛儿,我现在与你闯荡江湖,是不是一定要同甘共苦才读?”花玲珑忽然问道。
“那当然了。”杨湛答道。
“这就对了。我看这雨还要下一阵子,如果你被雨淋了,而我却安然一旁,岂能叫同甘?这样的话,我也出来淋雨,起码可以算是共苦了。”花玲珑说道。
花玲珑说着便要起身出去,杨湛却是于心不忍,只好拦住了她。
“这石洞虽然不大,但咱们如果能够都往中间挤一挤,还是可以容得下我们的。”花玲珑欢喜的说道。
杨湛只得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与花玲珑一起挤在了这个狭小的石洞下。
雨水随风瓢泼,却不一定能遂花玲珑之愿。虽然二人尽量缩身与石洞之中,却仍然难免一番细雨侵袭。花玲珑便只好尽量的往中间挤,直到身体紧紧的贴住杨湛的臂膀。雨水侵润了花玲珑的肌肤,然后幻化出缕缕清淡的芳香。
雨水本已湿润了二人衣物,如今再这般近身接触,花玲珑早已痴醉不已了。只见她默默的依偎在杨湛身旁,然后又细细的感受着杨湛臂膀的温存,却是心中阵阵难掩的悸动。
杨湛感受到花玲珑身体在微微抖动,却只道她是受了雨水发冷,便转过头去问道:“花大姐,你很冷吗?”
杨湛这一回头,却看见这个原本美丽豪爽的女子,此刻被风雨吹打的容颜憔悴,心中多少有些难安起来。虽然是她执意要追随而来,但如果自己在也还要让她受许多罪,是怎么也过意不去的?想到这里,杨湛却不再介意些什么了。
或许是杨湛思索的太久,竟然默默的望着花玲珑呆了片刻。而花玲珑却在杨湛怜惜的眼神中经受着种种煎熬:喜悦、激动、倾慕、担心、害怕……样样都有。花玲珑于是低下头不敢再看杨湛了,她害怕杨湛万一推开她,或者万一杨湛又要自己出去淋雨。
杨湛见花玲珑发抖的更加厉害,却也是担忧了起来,便将自己先前披在她身上的外逃重新再严严实实的给她裹上一遍,然后寻思着等雨停了如何生一堆火给她烤一烤。
花玲珑依旧不敢抬头,她只默默的享受着杨湛给她带来的无微不至的照料,时间一久,她便觉得脸上的雨水都是咸的了。
杨湛焦急的望着天空,却不见有雨过天晴的迹象;而花玲珑却低头暗暗祈祷,希望这雨能够下的再久一些,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停下来。
雨哪有不停的呢?况且成人之美还是老天做的最少的事情。二人在石洞下挤半个时辰后,天气终于放晴了。见此情形杨湛心中舒畅不已,急匆匆的便走出石洞,在他看来,如此长久的屈身躲雨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感受。花玲珑却依旧蹲在石洞下失望的望着天空,就算这场雨不下了,那老天还能不能再赐予下一场?
“花大姐,快走了。”杨湛望着石洞下发呆花玲珑喊道。
花玲珑这才回过神来,只好不情愿起身出去。
经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花玲珑早已浑身湿透,头发面颊也都还流淌着雨水,乍一看去,却是可怜非常。但她却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依旧暗暗伤神着这幸福时光走的太快。
杨湛看的心中难受,又担心她会因此生病,便走过去将裹在她身上的外套取下,然后轻轻的擦去花玲珑头上脸上的水珠。
花玲珑哪里想得到杨湛会如此细微的照顾自己?愕然之下,竟然望着杨湛直直落泪。杨湛只顾着为她拭去雨水,却发现她脸上水滴越擦越多,这才低头看去。
“花大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杨湛焦急的问道。
见杨湛如此关心自己,花玲珑更是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进而放声的哭了出来。杨湛焦急万分,却不知如何是好。他哪里知道花玲珑心中越是感动便就越是悲痛?
花玲珑爱慕杨湛至深,但沙客栈一别却造就她终生遗憾。在感情中不被爱是痛苦的,明知无法被爱却仍旧要执着到底,便更是痛苦的。花玲珑虽知杨湛不可能再接受自己,但她却始终放不下这个男人。
杨湛见花玲珑哭的伤心欲绝,便忍不住安慰几句。但在杨湛看来,安慰只是一时之举,当务之急还是要找一个能够生火的地方让她暖和起来,否则她一身湿透,必定要感染风寒不可。
得到杨湛温暖的话语,花玲珑的悲伤便被抹平许多,这才抽抽噎噎的停了下来。
刚刚急着躲雨,却忘了牵好马匹,如今想要再走,却只有一匹马可以骑了。杨湛连忙让花玲珑在原地等他,待他找回马匹了,便第一时间赶回来。
花玲珑岂肯杨湛离去?她只道杨湛是要丢下她,便又哭了起来。
“花大姐?”杨湛为难的喊道。
“湛儿不要一个人走,好不好?”花玲珑含泪苦苦哀求道。
杨湛心里一软,只得无奈的说道:“花大姐答应过我的,此去江湖不可哭哭啼啼的。”
花玲珑见杨湛如此一说,便急急的用罗袖拭去眼中泪水,仿佛生怕杨湛因此会讨厌与她似的。
“好吧,一会儿咱们边走边找,或许也能够找的到。”杨湛乐观的说道。
“嗯。”花玲珑欣喜的点点头。
杨湛于是将马鞍擦干,然后让花玲珑骑上马去,自己便在前面牵着马儿走。花玲珑却在身后一直望着杨湛的背影,入迷之下,先前种种的遗憾、失望与忧伤皆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湛一边找寻走散的另一匹马,一边又张望着看有没有合适过夜的地方,终于在视野的尽头看到有一片矮山。
“前面有山就肯定有栖身之处。”杨湛心中喜道。
杨湛牵着马儿走到矮山之时,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了。杨湛于是急急的找寻一番,终于在矮山一面的断崖下找到了一个山洞。其实如果说是山洞,还不如说是石室,因为这洞穴三面被凿的平整如砥,另一面却全部凿开。
“看来这里曾经有人居住。”杨湛大量了一番后说道。
花玲珑却是警惕的打量着这个石室,她可从来没有试过在这样的环境下居住呢。
杨湛稍稍检查后,便让花玲珑坐下,但花玲珑却如胶似漆的粘着杨湛,根本容不得他离开半步。
杨湛只好让花玲珑坐在石室门口,自己也尽量在她视野范围之内寻找柴火。一番忙碌后,杨湛已经抱来一捆树枝,干的湿的都有,没办法,在这一圈地方内他只能找到这么多。
杨湛收好柴火后立刻生起一堆火来,然后急急的拉着花玲珑过去烤火。先前一番淋雨,二人身上依旧是湿冷的,如今一碰到如此温暖的火焰,却是舒服不已。
“花大姐,我去洞外守着,你先把衣服烤干。”杨湛说道。
花玲珑于是羞怯的点点头。
杨湛走出洞外,然后找到一块平石上坐了下来,他正寻思着晚上吃些什么。但这个地方苦寒,实在看不出有可以果腹的。却在此时,石室内忽然传来花玲珑惊恐的叫声。
杨湛一急,连忙冲了进去,却见花玲珑赤裸着站在自己面前,曼妙丰腴的身姿顿时被一览无余。杨湛瞬间被震撼住了,随即又尴尬不已的扭过头去。但花玲珑却神情慌乱的继续大叫,杨湛见她指着对面一角,这才急忙过去查看。
原来对面墙角下有一条大蛇正在缓缓游走,杨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检查不够细致,险些害了花玲珑。
杨湛于是一个闪身侵袭过去,然后一把牢牢的按住这条大蛇,最后竟得意的把它抓了起来,却是把对面的花玲珑吓得惊恐不已。
“正愁晚上没东西吃,今天就吃你了。”杨湛假装兴奋的说着,然后直直的走出石室去了。
花玲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与杨湛赤身而对,却忍不住羞愧不已,真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钻进去。
杨湛出了石洞,依旧难掩心中忐忑心情。回想先前的情景,却不知稍后该如何与她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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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握着先前捕获的大蛇,正要将它宰杀之时,却觉得右臂酥麻且隐隐有刺痛之感,低头望去,原来这大蛇并不甘于被制服,已经牢牢的缠住了杨湛的一只手臂。而更为惊奇的是,这大蛇在缠住杨湛后,表皮的鳞片竟然如倒刺般的斜斜树了起来,却变得如刺猬一般了。
尖锐是鳞片在大蛇奋力蜷曲之下,顿时犹如尖针般的扎入杨湛手上肌肤,然后便有细小的血珠冒了出来。
杨湛大呼不妙,唯有左手御出掌刀,削去了大蛇尾巴上一段身躯。而大蛇亦是疼痛难挡,这才稍稍松懈了下来。杨湛急忙用左手抓住大蛇的尾巴,然后对着刀锋削开的口子猛然吸吮了起来。
只见大蛇身体越发扭曲,浑身的鳞片都直直的树立着,但杨湛却已经吸干了它的鲜血,这大蛇再也不能绞刺了。
杨湛见大蛇渐渐软了下去,这才一把松开口,然后在石室外操弄起晚饭来。
花玲珑经过刚才一幕,自是吓得半死,但又回想和杨湛相遇的尴尬一幕,却是羞愧的不敢再出来了。但羞怯过后,花玲珑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之感,这种感觉越升腾,她就越发猜想杨湛此刻的心思。想着想着,花玲珑的脸颊早已绯红的如晚春桃花了。
石室之外,杨湛早已用将大蛇切成细细的几十段,却愁着没有一个器皿可以来盛放,不然就可以弄出一锅美味的蛇羹了。
“这样一段一段的烤来吃实在是太可惜了。”杨湛心中迟疑道。
但不一会儿,杨湛便有了主意,因为他在检查石室之时,依稀看到里面是有一块废弃的盾牌。如此一想,杨湛便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花大姐,你弄好了没有?我要进来了。”杨湛在门口大声喊道。
花玲珑却慌忙的整理了一下妆容,然后紧张的答道:“好了,湛儿你进来吧。”
得到花玲珑的允许后,杨湛便径直向着墙角走去,取出盾牌后又直直的走了出来,全程都不敢多看花玲珑一眼。花玲珑见杨湛如此急来急去,却也猜不透他到底是怎么了。
杨湛出了石室后,连忙拿着盾牌比划了一番,却是心中得意不已。这块盾牌乃精铁所铸,虽然不比大锅,但总能盛汤炖煮蛇羹。杨湛于是在石室外用石块垒起一个小灶,接着将盾牌洗净后再装上一锅泉水,然后再把弄好的鲜肉放入其中,只待点起火,这一锅丰盛的晚餐便唾手可得了。
花玲珑在石室内早已烤干了衣服,但因为刚才的一番尴尬,却迟疑着不好意思出来面对杨湛。
“湛儿会不会因此讨厌我?”
“但他刚才进来取东西的时候也不见脸上有不愉快的神情啊?”
“也许湛儿是不好意思?”
“那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花玲珑内心暗暗的反复争斗着,却总也找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越是捉摸不透,花玲珑心中便越是着急。
“不管了,我就是喜欢湛儿,他看了便看了。”花玲珑心中翻乱之下便来了个快刀斩乱麻,其实这样才符合她的一贯作风。
花玲珑于是舒了一口,然后缓缓的走出石室来,却见杨湛正在外面的空地上生火做饭了。伴随着淡淡的烟火气味,花玲珑依稀能够闻到一股鲜香裹在其中,却也是心中喜欢不已。
杨湛感觉到身后有人,不用说也是花玲珑了,但先前的一幕总归让他有些难堪。忐忑之下,杨湛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之后才转了过去。
“花大姐出来了。”杨湛望着花玲珑平和的说道。
“嗯。”花玲珑却凝望着杨湛应了一声。
杨湛只觉得花玲珑眼眸中有万般温暖的潮水向自己涌来,直要把自己彻底的淹没了一般。这感觉细腻美妙,但杨湛却不敢消受,才一对望,杨湛便又低头操弄锅里的菜肴了。
“好香,湛儿弄的是什么好吃的?”花玲珑见杨湛回过身去,便急急的赞叹道。
“蛇……是一锅鱼汤。”杨湛才开口便急忙纠正道。杨湛之所以会这样说,其实只是担心女孩子胆子小,怕她知道了不敢吃而已。
花玲珑走到杨湛身旁,然后挨着他坐了下来。杨湛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搅动锅里的食物;花玲珑亦是盯着锅里翻滚的野菜和肉块出神,稍许便浅浅的笑了出来。花玲珑忍不住开心的微笑,是因为她觉得杨湛为她悉心调制晚餐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而两个人就这样静处世外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一番小火慢炖,这锅美味的佳肴便就浮现在二人眼前了。
“花大姐,尝一口?”杨湛对着这锅汤激动的说道。
花玲珑一直点头,却迟迟未肯动手,杨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还缺两副筷子。杨湛不禁憨憨一笑,这才走到旁边找来两根树枝。
花玲珑本欲上前接过树枝来的,却不料杨湛精细的御出手刀,将这树枝削的笔直光滑。待杨湛将一副光鲜的筷子递过来的时候,花玲珑却心旌摇曳了起来。
花玲珑握着杨湛制作的筷子,心里满满都是幸福的味道。不一会儿,花玲珑却起身又走到了先前杨湛削树枝的地方,却是草草的拣出两段小木棍。
“花大姐,你怎么用这个?”见花玲珑并未使用自己削好的筷子,杨湛不禁好奇的问道。
“我留着明天用。”花玲珑脸色绯红的答道。
“如果明天吃烤肉,就用不上了。”杨湛默默的说道,然后自顾着从锅里夹出蛇肉慢慢的品尝起来。
花玲珑之所以不用,仅仅因为这是杨湛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虽然缺了几味调料,但二人饥肠辘辘之下,却也觉得这顿饭可口至极,直到最后吃的一点不剩了。
晚饭吃过了,天色也彻底的黑了下来,但二人却依旧围着小灶上的余火默默不语。杨湛寻思着明日去向,花玲珑则惬意的望着天空闪烁的星星,这夜色顿时变得无比的静谧与唯美。
“湛儿,你看道南边那颗最亮的星星了吗?”花玲珑忽然的问道。
杨湛却忍不住望了花玲珑一眼,曾几何时,也有另一个人这样指着夜空问自己。
花玲珑却未留意到杨湛的变化,仍旧细细的说道:“那是牛郎星,传说……”
花玲珑话语未毕,杨湛却呆呆的说道:“传说牛郎星隔着浩瀚的银河,与织女星相对。”
花玲珑这才回过神朝杨湛望去,却见他正神情黯然的凝望着自己,这样的眼神,花玲珑在流沙客栈外也曾见他流露过一次。花玲珑觉得杨湛惆怅的眼神中,却饱含着浓郁的关切之情,这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吗?花玲珑亦是含情脉脉的望着杨湛,并尽情的享受着杨湛目光中的温情,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满足之感洋溢在了花玲珑的脸上。
却在此时,杨湛却默默的扭过头去,似乎不愿再多看花玲珑一眼了。
花玲珑霎时从幸福的空中跌落下来,但她敏锐的察觉到杨湛心中有一份淡淡的幽怨,这才好奇的问了起来:“湛儿,你有心事?”
杨湛不愿旧事重提,但发觉自己如今又一次失态,便只好浅浅的说:“花大姐刚才的样子很像我的一位姐姐。”
“你的一位姐姐?”花玲珑有些难受的说道,在她心中,一种不安之情正悄然而生。
“是的。她是我邻家的一位姐姐,自幼照顾我,对我十分的好。”杨湛幽幽的说道。
花玲珑感觉的出杨湛提起他这位姐姐时候的那份关心,全然不似平日所见,如此一想,花玲珑心中的不安与失望便就更加的强烈起来了。
“你那位邻家姐姐一定很漂亮,对不对?”花玲珑强忍着心中酸楚问道。
“她对我好,漂亮或者不漂亮又有什么关系?”杨湛却淡淡一笑说道。
杨湛的话让花玲珑怎么也接不上来,二人只好沉默一番。在杨湛心中,虽然还记着这位絮儿姐姐,但慢慢的便就亲情多于曾经的爱慕。对他来说,只要这位曾经对自己好过的邻家姐姐过得好,便就足够了。
只是花玲珑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她能察觉出杨湛心里的那一份遗憾,虽然埋得深,但却未必消沉。
“湛儿你喜欢她?”花玲珑惊讶着破口而出道。
“花大姐开什么玩笑?我这位姐姐已经结婚,而且我现在只当她是我亲姐姐一般。”杨湛严肃的说道。
杨湛并非做作,他遇到颜尺素之后,确实对许多事情都释然了,这当然也包括曾经的旧事、故人。
得到这样的答复,花玲珑却心中五味杂陈起来了。因为杨湛如此正式,说明他并非爱着这个人;但杨湛会如此正式,又何尝不代表他曾深爱过这个人?
“时候不早了,花大姐早点进石室去休息吧?”杨湛见花玲珑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便急急的说道。
花玲珑却脸色一阵红晕的望着杨湛,似乎别有期待,但杨湛说完后却一头栽倒在石块上,看样子他是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花玲珑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启齿,只好假装关切的说道:“湛儿,这里风大,又没有东西遮挡,万一着凉了可不好。”
“谢谢花大姐关心,我睡这里就好了。”杨湛简简的说道。
“可是……可是我害怕一个人呆在石室里……”花玲珑难为情的说道。
“没事,我会守在石室外面。”杨湛答道。
“但里面刚才还有一条大蛇呢。”花玲珑心有余悸的说道。
“那不是被你吃了吗?”杨湛懒洋洋的说道。
“那……不是鱼汤吗?”花玲珑顿时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般的翻腾起来,便难受的问道。
杨湛这才后悔不该将晚饭吃蛇的事情说出来。但见花玲珑梗咽在喉,早已急的眼中含泪,杨湛便连连上前宽慰。
只见杨湛在花玲珑背上轻轻的拍了几下,她才渐渐舒缓过来,只是花玲珑死活不肯再进石室去了。
杨湛自知不能与她独处一室,但想她一个女子白天才淋了一身雨水,如果晚上露宿外面必定要受风寒。
杨湛于是心里想了想,便有了主意了。杨湛是想先哄着她进去,待她睡着了自己再出来。
但他岂知花玲珑心思?花玲珑见杨湛与自己一同进入石室,心中忍不住阵阵悸动起来,如此便再难于入睡了。
杨湛只好坐在篝火前等着花玲珑入睡,却见花玲珑一直睁着双眸迷离的望着自己。火光之下,花玲珑惊艳容颜与美妙身姿尽显于杨湛眼前,而杨湛虽然刻意不去看,但却隐隐觉得浑身发热。
杨湛于是起身往外走,却听得石室之外有远远传来阵阵狼嚎之声。
“湛儿,有狼?!”花玲珑惊骇道。
“花大姐,你在石室里不要出来。”杨湛急切的说道。
却不待花玲珑回复,杨湛已经取出鬼眼狂刀走出石室外面去了。
杨湛才一出来,便看到黑夜中有十多双绿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了。杨湛随即横刀站到石室门口,在他看来,就算有千百猛兽也不得踏入石室半步。
随着一声凄厉的狼嚎声响,这十多只狼便成群结队的从三面冲了过来,杨湛扬起鬼眼狂刀奋力一挥,一道劲猛的刀锋便直扫而去。伴着几声哀嚎,黑夜中一下便少了几双发绿的眼睛。
或许是见同伴被杀,其余的狼群更加急促的冲刺过来,杨湛随即使出破魔刀法,急速挥舞鬼眼狂刀之下,近身而来的狼群悉数被从中劈开。才三两回合,杨湛便将围上来的狼群杀的干干净净了。
但在杨湛对面,仍有一对绿色眼睛紧紧的盯着他,杨湛不敢贸然远离石室,便与这剩下的最后一只狼对峙了起来。只见这只狼在原地兜转了一番后,便转身而去了。
杨湛这才松了一口气,收好鬼眼狂刀后便往石室而去。与狼群战斗的一幕被花玲珑悉数看在眼里,如今见杨湛毫发无损的归来,花玲珑却一把扑到杨湛怀中,显然她不仅仅是被吓到了。
杨湛一边安慰花玲珑没事了,一边又推开她。
却在此时,对面的山头上响起了更多的狼嚎之声,细细听之,足有百十之众。杨湛随即警觉起来。
“湛儿,大漠狼群动辄数百出洞,你刚才杀了它们的同伴,这些狼群必定会以死相拼的。”花玲珑惊恐的说道。
杨湛相信花玲珑所说,虽然他并不畏惧狼群多寡,但如果对面数量庞大,自己必定照看不过来,这样的话,独处石室的花玲珑岂不是很危险?
杨湛一番查看石室,却忽然有了主意。只见杨湛把马匹拉进石室后,便让花玲珑把马儿栓到最里面的一个小间,自己则匆匆跑到石室外搬起好几个诺大的石头来。
原来杨湛是在构建一个防御工事:杨湛先是把这些大石头并排的铺满石室门口,待自己再钻进石室之时,便用事先留好的一个大石头封住最后的小洞口,如此一来,这个石室顿时变成一个密室了。
如此铺好之后,杨湛让花玲珑退到后面去,自己则在这大石墙的缝隙中查看外面的情况。杨湛在石墙的缝隙中清楚的看到外面有千百双发绿的眼睛,密密麻麻的基本占满了整个山谷。看着阵型,杨湛才庆幸自己堆了石墙而不是出去硬拼。
只见洞外百千狼群齐声嚎叫,足有排山倒海气势。花玲珑却惊恐的望着石墙,生怕这狼群冲锋过来要把它给冲垮了。但这些大石头个个三五百斤之重,岂是狼群所能撼动的?
虽然就隔着一排大石头,但杨湛却不害怕,反而在看到这些狼群屡屡无功而返时难掩得意之情。
“湛儿,我好害怕。”花玲珑神情紧张的说道。
“花大姐莫怕,就算外面有一千只狼,也不能进来。”杨湛却轻松的答道。
但洞外狼嚎之声,已经狼群撕扯石墙之声却无休无止,花玲珑自然无法放松下来。杨湛见她实在害怕,便走过去安慰她一番,却不料花玲珑一把死死的抓着杨湛的臂膀,叫他不要走开。
杨湛见她如此惊恐,又听石室外狼嚎确实凌厉,便干脆就地坐了下来。花玲珑便依偎着杨湛臂膀合上双眼。
安静的环境利于睡眠,但如果一个地方一直吵杂,且是有规律的吵杂,那也同样利于睡眠,譬如雨声,亦譬如眼前的狼嚎之声。
杨湛于是合了合眼皮,便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杨湛只觉得身上有一个细腻的异物在游动,却是舒服极了。杨湛于是睁开眼,但面前的一幕,却是让他尴尬而难以置信:只见花玲珑双颊绯红、两眼迷离的凝视着自己,仿佛是在打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而她那双酥手早已探入杨湛胸怀,并慢慢的在杨湛肌肤上游走起来。
花玲珑的芊芊玉手柔软而温暖,如此这般抚摸真是无比美妙的感受。但杨湛脑海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不可以”。
杨湛随即要制止花玲珑,但却忽然感觉浑身燥热难受,仿佛身体里每一个地方都在肆无忌惮的膨胀发热,直到脑袋也浑然一片胀热了。杨湛觉得身如火烤,却是浑身不听使唤,更别说要制止花玲珑。
却见花玲珑犹如睡美人般的半伏在自己身上,酥手游走之际,便忍不住亲吻着杨湛的身子,杨湛身体顿时如触电般的抽动一番。
“花大姐,我们不可以……”杨湛艰难而焦急的喊道。
但此刻的花玲珑早已和杨湛一般感受,亦是浑身燥热难安,哪里听得见杨湛的话语?只见花玲珑一边灵蛇般的游走,一边又退去自己的衣服,直到那白皙美艳的酮体全然呈现在杨湛的面前。
杨湛根本受不了,欲火攻心之下,便觉得只差一阵痛快的倾泻了。
但杨湛却心中记得自己与花玲珑的关系,实在不能做如此苟且之事,借着最后一丝清醒,杨湛便急急点住花玲珑的昏睡穴,然后回手再往自己的穴道上猛然一点,如此便才各自昏倒过去。
原来他们晚上所吃的刺鳞大蛇乃有大补功效,杨湛将蛇血一饮而尽,又与花玲珑一起大吃一番,如何能承受的了?如此便有后来二人无法抑制之感,直到最后欲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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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和花玲珑被点住穴道后,便死死的睡了过去。直到次日上午醒来之时,花玲珑见自己衣不蔽体的伏在杨湛身上,脑海里依稀浮现出昨日星星散散的一些记忆,却是分不清到底是春梦一场还是真的与杨湛亲密接触过。但无论是哪一种,花玲珑都觉得幸福不已,仿佛眼前睡着的杨湛便已是她的男人一般了。花玲珑默默的盯着杨湛,尽情的享受着这幸福持续升腾发酵的美感。
但幸福过后不久,花玲珑便又沉默下来,因为他知道杨湛已有妻室,如今再弄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怕他非要永远的赶走自己了。想到这里,花玲珑不禁心中暗暗焦急起来。
杨湛前夜封住自己穴道时候用力太甚,以至于快到中午了都还没有醒来。而花玲珑在这段时间里却是忧心忡忡,她多么希望自己昨夜确实与杨湛共赴巫山了,但又害怕杨湛会因此远离自己,只得违心的祈祷这不过是一宵好梦而已。如此一番无休止的反复争斗后,杨湛已经微微熏熏的苏醒过来了。
杨湛清楚的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情,却是庆幸自己果断出手,才没有铸成大错。但杨湛并不知道他与花玲珑所食的大蛇会有催情功效,却只道花玲珑是个轻浮女子,如今再看到她,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失望。
“湛儿,你醒了?”花玲珑温柔的问道。
杨湛却面无表情的看了花玲珑一眼,简简一番整理后,便起身前去将堵在石室外的石墙拆除了下来。
花玲珑只道杨湛心里不快,却又不敢多讲些什么,只得孤身站在一旁看着杨湛搬弄大石头。杨湛却似乎有些撒气般的一掌将石墙击倒,然后再把散落的大石逐个丢的老远,直到觉得筋疲力尽了才缓了下来。
花玲珑见杨湛累的满头大汗,又觉得他心里似有难受之意,便忍不住心疼的上前帮杨湛擦拭额头汗水。但杨湛却一把挡住了花玲珑的玉手,短短一瞥之下,犹能看到杨湛目光中的气愤。
“湛儿,我帮你擦一下汗水。”花玲珑向着杨湛解释道。
“不需要。”杨湛松开手,再后退一步说道。
花玲珑顿时一阵失落之感,但相比于失落,花玲珑更担心杨湛接下来会独自远走高飞,再不理会自己了。想到这里,花玲珑随即六神无主的慌乱起来。
“湛儿,我去摘些野菜给你弄一顿午饭吧。”花玲珑急急的说道。
“不用,我自己会弄。”杨湛淡淡的答道。
不等花玲珑再殷勤的说些其他,杨湛已经提着鬼眼狂刀走出石室外去了。花玲珑心中惊慌不已,只道杨湛真的要丢下自己一个人走了。
花玲珑于是急急的追出石室外,却见杨湛蹲在山谷一处似是在操弄什么,如此花玲珑才算放心了一些。但花玲珑依旧怕杨湛心中怨恨,会转眼就一走了之,便急急的走了过去。
杨湛察觉到花玲珑过来,但心里确是不想多理会与她,便假装没有察觉到的继续弄自己的事情。花玲珑当然感觉的到杨湛这份生冷,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无奈之下,只得与他隔着三五步远,然后站着静静的看他做事。
杨湛此刻其实是在弄今日的午饭,原来昨夜被杨湛杀死的狼群还遗留在原地,如今正好取来做午饭之用。杨湛先是砍下两只狼腿,去掉皮毛后便拿到溪流中清洗干净,然后再走到小灶前生火开始烧烤。只是这一整个过程,杨湛都如一人在场似的一语不发,而花玲珑则似个闯下大祸的小孩,始终以几步之遥紧紧尾随。
杨湛用削尖的木枝穿过狼腿,便静静的在火上烤了起来,直到烤的足够熟了,这才收手。杨湛对着烤好的狼腿默默发了一阵呆,正欲开口吃时,却又停了下来。只见杨湛伸手将狼腿递给了花玲珑,但她却没有接下来。
“湛儿,你先吃,我自己来烤一个。”花玲珑急忙说道。
花玲珑于是急急的上前坐下,然后拿起了另一个穿好的狼腿在小灶上来回翻转了起来。杨湛见她动作实在生冷,只怕永远也烤不好,便一把夺过花玲珑手中的狼腿,然后用命令的口吻让她接住原本烤好的那个。
花玲珑从来没有见过杨湛这般正式的对自己发号施令,却是愕然了一会儿,但不久又连忙接下来。
“吃啊,拿着发什么愣?”杨湛对着小灶上的火苗直直的说道。
花玲珑低着头轻轻的咬了一口烤狼腿,却品不出任何的香味。但杨湛偶尔射来的冷漠眼神,却又逼着她不得不多吃一些。
一番操弄后,杨湛手中的狼腿也已经烤好,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花玲珑虽然心中难受,但见杨湛吃的如此畅快,却多少也觉得欣慰。
杨湛吃完后,便独自起身往石室门口走去,似乎丝毫不愿理会花玲珑是否继续吃下与否。花玲珑望着杨湛独来独往的身影,只隐隐觉得心中失落,哪里还能再吃下东西?
花玲珑默默的对着火苗发呆,杨湛这般举措固然让她不好受,但却恰恰证明昨夜之事乃是真实发生的。这是花玲珑心底最希望的,却又是她最不希望的,但既然是事实,为何杨湛会如此无情无义?接下来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花玲珑矛盾重重的思索着,寂落、悲伤、失望统统都在一时之间悉数占据着她的心灵,两行粉泪竟不知何时簌簌的掉落下来。
杨湛从石室内出来,却已经是手中牵着马匹了。但花玲珑自顾伤心,却没有察觉的到。
杨湛在石室外顿了顿,又迟疑的望了望小灶边上静坐着的花玲珑,却也能感受得到眼前这个女子的委屈。杨湛于是松开缰绳,然后往前走了几步,便能清楚的看到花玲珑在风中暗自幽咽的样子。
杨湛心中忍不住一阵愧疚,虽然花玲珑昨夜举止过分,但终究未造成恶果,而自己却一直疏落与她,岂不是太过伤人?杨湛如此一想,便上前坐到了花玲珑一旁,然后假装没有看到她流泪的样子和声问道:“是不是这狼腿不合胃口?”
花玲珑听到杨湛的话语,便急急的想要收住泪水,可却不知为何总也止不住。一旁的杨湛见此情形便更加内疚起来了。
“湛儿,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花玲珑幽幽的问道。
“没有啊。”杨湛顿了顿说道。
“可是你如今却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花玲珑说着便黯然的低下头去。
“花大姐别多想,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出发吧。”杨湛说道。
花玲珑本来是非常乐意听到杨湛让她一起走的话语,毕竟这意味着杨湛不会舍她而去,但花玲珑却总觉得杨湛在刻意的安抚自己,如今的这些回答都未必是他真实的心境。
“湛儿,昨夜……我不是有意的……”花玲珑说着脸色霎时涨的通红。
杨湛亦瞬间尴尬至极,这个话题他一直回避着,现在花玲珑一挑出来,他只有无地自容了。
“花大姐……昨夜没有发生什么。”杨湛焦急的说道。
见杨湛如此紧张,花玲珑只道他是不好意思,但又不甘于杨湛如此认知,便在内心阵阵悸动之中娇羞的说了出来:“湛儿,其实……你我昨夜……已经有周公之礼了。”
杨湛却是一阵惊愕,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点穴制止了花玲珑,如何能再有周公之礼?但一回忆起这件事情,杨湛便觉得自己对不起颜尺素,现在花玲珑却这般误解自己,岂能不生气激动?
“花大姐,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杨湛盯着花玲珑郑重的说道。
花玲珑望着杨湛,渐渐的从他坚定的神情中读出了失望的信号,对她来说或许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杨湛根本未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花玲珑顿时举得心中一片酸楚,但她认定了这个事情,便不会再善罢甘休了。
“我知你有苦衷,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回头。但湛儿怎么能否认你我昨夜……”花玲珑楚楚的说道。
“够了!我再说一次,昨夜你我什么都没有发生!”杨湛面红耳赤的吼道。
花玲珑见杨湛如此激动,便温婉的细语道:“湛儿,我又不怨你……”
杨湛却是气的无言以对,正欲说出事情原委之时,花玲珑却又低着头娇柔的说道:“我喜欢湛儿……从今天起我便是湛儿的人了……”
“花玲珑,我杨湛已有妻室,你休再妄言此事!”杨湛厉声说道。
杨湛还是头一次这般发火,花玲珑自然是被此举给怔住了。但花玲珑既然说出了这个事情,便希望能有一个结果,尽管她心中也不曾期待这个结果会有多么的完美。
“湛儿,我并不奢求你也一样喜欢于我,更不打算拆散你和颜尺素,我只是诚心的喜欢你,只是希望你哪怕只是记得我。”花玲珑忧伤的说道。
这些确实是花玲珑内心最真实的心境写照,她一切的出发点,其实就是她所说的那份单纯的爱意。虽然傻的可以,但却真实鲜活,毫不做作。杨湛听罢,心头怒火便稍稍压制住了。
既然花玲珑不依不饶,杨湛便也只有将昨夜之事说出:“昨夜你……你走火入魔,我只好点住了你的昏睡穴,然后再点住了自己的穴道。一切都不是你说的那样子。”
花玲珑却心头一阵冰凉,先前脑海中那么多的唯美余味,难道真的就如杨湛所说的那样是自己走火入魔?那为何自己会霓裳尽退的伏身杨湛身上,恰巧杨湛也衣冠不整?又为何有那么多说不出来的美妙感觉?
花玲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思绪急速翻转之下,便就没了辨别的能力了,最终花玲珑还是认定杨湛是与自己共赴过巫山云雨的。
“你是否还记得当日在冷龙岭下你答应我的事情?”杨湛见花玲珑陷入苦思之中,便直直的问道。
花玲珑当然记得,但是却因为如今的话题而不敢回答杨湛。
“记得你曾答应过杨湛,这一路上大家以礼相待,可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恐怕再不能与你同行了。”杨湛有些无奈的说道。
花玲珑早已预感出杨湛会讲出这样的话语,只是不料他这么快就说了出来,根本不给自己挽回的机会。花玲珑失望至极,又心碎欲绝,但任何的悲伤与努力都不能再留住眼前这个男人了。
杨湛说罢,便去将马儿牵来,然后对着花玲珑说道:“花大姐,这匹马儿你骑去吧。”
花玲珑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呆呆的坐在石头上。
杨湛见她毫无反应,便将马儿拴在一边的树上,然后又将身上的银两取出放到了花玲珑的身旁。
“今日虽然不能通行,但花大姐依然是我杨湛的朋友,多多保重了。”杨湛说罢便转身而去。
花玲珑依旧呆呆的坐着,直到杨湛走的足够远了,她才回过神来。花玲珑望见杨湛背影的第一反应便是她不能失去杨湛,便立刻跃上马鞍,扬鞭急速的追了上去。
“湛儿,真的不能再带上我一起走吗?”花玲珑哀婉的说道。
“花大姐,我心意已决,请你不要再劝。”杨湛坚定的说道。
“那就算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花玲珑拉住杨湛哀求道。
杨湛却一个闪身避开花玲珑,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与她,因为花玲珑纵然昨夜又千般不是,但那时自己不也忽然有种热血喷张的冲动吗?杨湛要离开花玲珑,其实是怕这样的事情会再发生一次。
杨湛望着眼前楚楚可怜的花玲珑,心中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柔肠萦回之际,杨湛猛然狠下心,便冷冷的说道:“花大姐,勿要再对我拉拉扯扯。”
花玲珑却不管这些,又再追上前去,但杨湛却御起凌云渡之功,急速游走在山谷之间。
花玲珑眼见杨湛就要消失在眼前,便惶然着跃上马儿,朝着杨湛急急的追去。但杨湛这次是真心要走了,花玲珑纵然快马加鞭,也赶不上身法卓绝的杨湛,追了一炷香之后,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子,终于还是彻底的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花玲珑恍惚的望着前方,心中犹如抽空了一般的没了知觉,直到一口鲜血吐在了马背上。
“湛儿要去五台山赤霄观,我去那里,一定能再找到他。”花玲珑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心中默默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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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此行乃初涉西北地域,人生地不熟是必然的,先前能一路顺畅,全仗有花玲珑识路,可如今不再和她作伴,却连最基本的方向都没了。杨湛站在四处看来都是一样的旷地上踟蹰不前,但却没有人会再告诉他该走哪个方向了。
但杨湛却不后悔支开花玲珑,在他看来,即使没有花玲珑,他也能找到五台山去。只是既然是找,必定要花费许多时间,当然还有一定的运气。
看来杨湛的运气是不算太好的,因为他在旷地上几番来回,仿佛都是在原地打转一般,而更可恶的是,他在此花了快一两个时辰竟然没有碰到一个能够问路的人。
烈日下奔走本来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杨湛之前的一番奔波,早已口干舌燥了。杨湛于是四下寻找起水源来了。
草原上要找一条河流并非容易之事,兜了几个圈子之后,杨湛却在旷地的外围发现了一片群山。
“有山便会有溪流。”杨湛心中喜悦的说道。
杨湛赶到群山之下,果然发现了一条小溪,便痛痛快快的喝了起来。这泉水甘甜冰爽,杨湛喝罢,又好好的洗了一把脸,实在是舒服极了。
沉浸在这样的舒服感觉之下,杨湛都不愿意走了,但山谷中细微的响动却让他瞬间又警觉了起来。杨湛凝神聆听,却听得山谷中有一个细微但急促脚步声响,心中不禁窃喜起来。
“前面一定有人,有人便就可以问路了。”杨湛兴奋的说道。
话音未毕,杨湛已经急急的朝着山谷发来声响的放下走去了。只见山谷的断崖之下,有一个老者带着一个瘦弱的青年人围着一块大石头时走时停,却是让杨湛看不太懂了。
“老人家,我在此地迷路,想问……”杨湛走过去朗声说道。
但老者和青年人却怒目瞪了杨湛一眼,又急急的比划一个手势,让他不要说话。却听得大石头下一阵窸窣的响动,老者和年轻人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儿,却是双双失望不已的样子了。
杨湛于是再走上前去想问,但老者却先发话了。
“你这人,早不来迟不来,偏偏在我最关键的时刻来。”老者对着杨湛生气的说道。
“老人家这话是什么意思?”杨湛好奇的问道。
老者却是堵气般的“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杨湛了。此刻,老者身边的青年人却无奈的说道:“你刚才大声说话,惊动了我们的宝贝,如今它钻回石洞去了,不知道要再等多久才会出来。”
“宝贝?”杨湛依旧不明白的问道。
“是啊,我和爷爷在此守了几天几夜了,还耗费了不少的饵料,本来它的脑袋都探出石洞了,可你却把它又吓回去了。”青年人失望的说道。
杨湛这才明白,原来这祖孙二人是在捕猎,看来自己刚才一时鲁莽,着实是坏了人家的好事。想到这里,杨湛心中便觉得有些愧疚,只好恭敬的向老者致歉。
“算了,我们再等等,兴许三五日后还会再出来。”老者却淡漠的答道。
“老人家,这到底是个什么宝贝,也许我能帮上您的忙。”杨湛问道。
老者顿了顿,似乎不大乐意告诉杨湛他们要捕捉的猎物,但青年人却开口说了起来:“此乃逆鳞蛇,只产与附近山谷……”
青年人话语还未说完,老者已经急急的打住他了。
“少侠刚刚说要问路,是要去哪个地方呀?”老者问道。
“晚辈要去山西五台山。”杨湛说道。
“山西?那还远着呢。”老者迟疑着说道。
“不碍事,只要有方向,我便去的了。”杨湛连忙答道。
“此地属西兰州府,少侠需由此向东行走五六百里后到达京兆府,然后再过道山西。全程走下来只怕真有千里之遥。”老者细细的说道。
“多谢老人家了。”杨湛说着,心里却难免犹豫了起来,千里之遥若只靠这两条腿去走的话,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走完。
杨湛本欲转身离去,但见祖孙二人若有所失的守在大石头下,却也不免心中同情起来。
“老人家,您刚刚说的逆鳞蛇是躲在这石头下面吗?”杨湛忽然问道。
“对呀,我们跟踪了它很久了,最后才发现这块大石头下面便是它的窝。”老者诧异的望着杨湛答道。
“那如果弄开这块大石头,岂不是就可以捉到逆鳞蛇了?”杨湛的说道。
“哈哈,这块大石头起码万斤之重,如何弄的开?”老者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试试看。”杨湛望着大石头沉吟一番后说道。
虽然老者和青年人都不相信,但眼前这位少侠既然开了口,便还是听他的。祖孙二人便照着杨湛所说退到一旁,然后好奇的看着杨湛,他们倒是想看看一个人如何能搬开这沉重巨石。
只见杨湛后退三步,反手取出鬼眼狂刀后便一个跃步凌空而上。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这块巨石顿时被杨湛劈成两半了。
祖孙俩皆是对眼前之状看的难以置信,直到杨湛过来叫他们之时,二人才反应过来。只见二人急忙冲到大石旁,却正好见那逆鳞蛇从洞中探出脑袋来。老者随即一个箭步扑了上去,然后牢牢的抓住逆鳞蛇冒出来的脑袋。
只见这逆鳞蛇被老者按住之后,身体其他露出地面的部分顿时膨胀了起来,杨湛和青年人都看的非常诧异。老者却急急一呼,青年人随即用一块备好的厚实毛巾裹住它的身体。青年人接着反手滑动手中毛巾,这逆鳞蛇原本膨胀的身体顿时又缩了下去。
老者随即用一个铁夹子框住逆鳞蛇的头部,接着也用厚实毛巾接住逆鳞蛇褪出洞口的身体,然后又和青年人那样反手舒滑逆鳞蛇膨胀的身躯。如此重复,这逆鳞蛇不仅缩回原来大小,而且还乖乖的就范了起来,直到二人将它放入一个大木箱里。
老者和青年人这才算长舒了一口气。
“多谢少侠相助。少侠武功盖世,老朽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老者激动的说道。
杨湛却是浅浅一笑,并不在意这些。
“老人家,为何这逆鳞蛇的身躯会时而变大时而变小?”杨湛好奇的问道。
“少侠有所不知,这逆鳞蛇顾名思义便是鳞片倒长,它身躯变大是因为发怒了,浑身细长尖锐的鳞片树立起来,而我们用粗麻布反手舒滑,便是要它收回这倒立的鳞刺。”老者津津有味的说道。
杨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昨日所抓的蛇,不也和老者所说的逆鳞蛇一般模样吗?
“其实昨日我在一处山洞中也见到过一条这样的逆鳞蛇。”杨湛说道。
“这逆鳞蛇,蛰伏甚久,又神出鬼没,多少人穷极一生也难窥一面,而少侠竟然与之不期而遇。”老者感慨的说道。
“这蛇很少见吗?”杨湛不以为然的说道。
“当然了,这逆鳞蛇只在附近山野出现过,因其剧毒无比,且性情凶猛,对于很多人而言都像个传说。”老者说道。
“看来我真是走运,因为我昨日所见那条比这条要大的多。”杨湛轻松的说道。
“这条已经有碗底粗了,还有比这个更大的?”老者摇摇头说道。
杨湛于是将昨日徒手捕捉逆鳞蛇之事说与老者听,又挽起袖子让老者看他被鳞刺扎出的口子,祖孙二人这才惊咂不已。
“少侠武功盖世,能制服那么大的逆鳞蛇也是情理之事。只是少侠所说那石室在何处?”老者关切的问道。
“具体位置我也不太清楚了,不过那里有三座矮山,应该比较好找。”杨湛说道。
“三座矮山?一定是秃笔山了。进财,咱们明日就去秃笔山捉那大的逆鳞蛇。”老者兴奋的说道。
“可是我制服了那逆鳞蛇之后,便把他煮来吃了。”杨湛说道。
“啊?!你吃了逆鳞蛇?!”祖孙二人顿时惊讶的瞠目结舌。
“我喝完蛇血后,便把它切成几段放到锅里煮,然后再加上一些野菜,味道还不错。”杨湛回味着答道。
祖孙二人凝神听着杨湛的描述,羡慕之余,脸色却浮现出犹如自己也尝到了一口蛇肉似的满足之感。
“那就只有恭喜你了,这逆鳞蛇固本培元之效举世无双,少侠日后必定功力精进。”老者说道。
“原来这逆鳞蛇还有这般作用。”杨湛得意的说道。
“哈哈,除此之外,这逆鳞蛇乃大补之物,只是此地荒山野岭,只怕你要守一阵子寂寞了。”老者说着却忍不住一番大笑道。
杨湛不明白他说的是怎么意思,但走江湖的人,哪个不是寂寞的?
老者于是将话说的更加直白了,杨湛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逆鳞蛇还能极快的充沛精元,食用之后必定燥热难安,欲火焚身。而老者之所以冒险捕捉这逆鳞蛇,便是为了将其进贡西夏国主,以免去全家劳役之灾。
杨湛顿时明白过来,花玲珑昨夜那般风情原来是食用逆鳞蛇后功效发作,并非她刻意为之。而自己当时的隐隐杂念,亦是同理。如此一想,杨湛便忍不住后悔逐开花玲珑了。
“看来我是错怪花大姐了。”杨湛心中愧疚的说道。
“老人家,那秃笔山如何去?”杨湛急急的问道。
“此山向北五六里便是。”老者说道。
杨湛于是提气御出凌云渡之功,顿时消失在山谷之间了。祖孙二人望着杨湛的背影,却想不通他为何要再回秃笔山去,莫非哪里还有逆鳞蛇?老者却也不管这些了,因为有了手里这条蛇就足够抵消他全家的徭役,何必再去犯险?如此一想,祖孙二人便兴冲冲的扛着木箱回去了。
杨湛一口气赶到秃笔山,但空空如是的山谷却丝毫不见有花玲珑的踪迹。杨湛又再外围找了一圈,仍旧不见她的踪影。
“此地荒无人烟,又多有野兽出没,花大姐一个人如何能走的出去?”杨湛默默的说着,忍不住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了。
杨湛于是向着秃笔山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奔走二十里远,皆不见花玲珑身影。
“花大姐骑了马,一定已经走的很远了。”杨湛心里遗憾的说道。
“花大姐吉人天相,又熟悉西北地域,一定能安然无事的。”杨湛在心中默默念道。
如此一说,杨湛才稍稍释缓过来,便照着老者所说,向东而去了。
也许花玲珑真的与杨湛缘浅,杨湛前脚刚离开饮溪流的山谷,花玲珑便纵马绕着这片山而过。只是杨湛向北,花玲珑朝东而已。
花玲珑此行走的焦急,却又怕万一走的太快要错过了杨湛。一路上花玲珑反复呼唤着杨湛的名字,但能够听到的只有旷野的回声。
花玲珑觉得杨湛是真心要舍弃自己,不肯出来相见,如此一想,便声泪俱下,心碎欲绝了。
“我就是喜欢湛儿,哪怕是到五台山,我也要和他见上一面。”花玲珑伤心够了,便又打起精神说道。只见她从怀中取出两根精致的树枝——却正是杨湛前日给她削好的筷子,然后对着河流重新挽起头发来,最后又用其中一根筷子当作花簪别入秀发之中。水中倒映着的花玲珑翠眉微颦,但却美轮美奂。
杨湛离开秃笔山之后,除了愧疚之意,心中便就只想一件事情了,那就是如何弄来一匹马儿。一路向东疾走之后,杨湛果然在一处荒山之畔见到一匹黑色骏马。
“真是天助我也。”杨湛望着这匹黑色骏马激动的说道。
但是这匹黑马却性情拘谨,远远见到有人过来便掉头就走。杨湛岂肯放走了它?便踏着轻功一路追去。
一枝香之后,杨湛终于追上了这匹黑马,便一个纵身腾跃,人已坐在了马背上了。这黑马却似乎非常反感被人骑住,杨湛才一坐上去,它便不停的猛烈颠簸起来。
黑马时而前突后跃,时而又急停急走,几番要将杨湛甩落下来。
杨湛却不畏惧,反而更加欣喜起来,因为他知道,这匹黑马乃是一匹野马,烈性越强,制服之后便就越加有力,千里之行,要的正是这样的好马。
杨湛于是沉住心,先任由这野马奔腾,待到它撒野之时,自己便御起千斤坠之功,牢牢的压制住它。如此一番折腾后,杨湛渐渐觉得这黑马似乎没了脾气似的不再像先前躁动了。又再用内力抵御了一阵子后,杨湛发现它已经恢复平常状态,这才收回功力。
只见杨湛心情舒畅的抚摸了一下马鬃,这黑马似乎有灵性的嘶叫几声,杨湛便轻轻的拍拍黑马的脖子,说道:“花大姐走了,这一路上就和你作伴了。”
夕阳之下,杨湛骑着新制服的黑骏马,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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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驯服的这匹黑马果然是马中一杰,接连奔走了一天也不见疲惫之态,着实让杨湛喜出望外。
杨湛虽然急着赶路,但毕竟也体谅这匹马儿,便在一处水草丰盛之地落脚,也算好好的犒劳一下这匹黑马。日暮西山,杨湛独自躺在草坪上,却忽然想起了慕容云真,也不知道他上了昆仑山后,有没有见到欧冶天工;如果见到了,现在或许已经在往竹海赶了。
可慕容云真哪里有这么顺利的际遇,在躲过辛百树的追杀后,慕容云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却怎么也游不过这条大河了。或许是太过疲惫,或许是流血过多,慕容云真却是在水中酥软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待慕容云真醒来之时,人已经躺在一条小竹筏上了。慕容云真只觉得这竹筏在江水中轻盈似箭,微微抬头看去,却正见竹筏那头有一个纤柔的身影正在撑着水杆。翠绿色的衣服,娴熟的动作,却正与这一江清水融合的天衣无缝。
慕容云真连忙坐起来,却惊动了撑船的女子。只见这绿衣女子转过头来看了慕容云真一眼,做了个鬼脸后又继续撑船去了。这女子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是生的水灵之极,再加上无拘无束的自由之态,却着实让人喜欢不已。
慕容云真本欲问她些话语的,但她回头扮个鬼脸,却让慕容云真心中一紧,想要问的话语也顿时被惊愕的烟消云散了。
慕容云真望着她撑船的身影,又再回想她活泼可爱的样子,便忍不住觉得眼前一亮的吟诵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女子听到身后的慕容云真念念有词,不禁惬意一笑,然后转过头来问道:“现在是晚秋了,哪来的芙蓉?”
慕容云真先是一怔,随即又微微一笑说道:“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眼前有一朵芙蕖,清新丽质。”
女子却望着慕容云真迟疑片刻,然后便恍然的说道:“你分明是在说人家,不过荷花也挺好的。”
女子说罢,两颊便稍稍红润起来,但她却似乎不太在意这些,反而是微微沉吟一番后笑道:“我昨夜也做了个梦,梦到我今日会捕到一条大青鱼。”
“大鱼扬动乃吉兆,不知姑娘可捕到大青鱼了?”慕容云真关切的问道。
女子却望着慕容云真开怀的笑了起来。
“见姑娘如此开心,想必今日捕鱼是大有收获了。”慕容云真欣慰的说道。
“以前听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今天开来,还真的是这样。”女子对着慕容云真无辜的说道。
慕容云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大青鱼,是在比喻自己,再联系她先前说话的样子,慕容云真却忍俊不禁起来了。
“姑娘若是捕得一条青鱼,自然可以卖了赚钱,可如今捕得一个无用书生,只怕要佘了本了。”慕容云真惋惜的说道。
“看来书生也有不笨的。我叫江心月,你叫什么名字?”这女子望着慕容云真开心的说道。
“江心月?好名字。我叫慕容云真。”慕容云真爽朗的说道。
“慕容云真?好长的名字啊?”江心月却诧异的念道。
江心月会有如此反应,完全是因为她所在的渔村没有复姓人家,如今一听到有四个字的名字,却难掩心中好奇之色。
慕容云真头一次见到别人听到自己名字后是这般反应的,只好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说道:“我复姓慕容,云真才是我的名字。”
“云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念起来却很好听。”江心月一脸正经的说道。
慕容云真却忽然觉得江心月亲切非常,一颦一笑皆发自内心,毫无做作之感,便忍不住的望住了她。
“慕云真……慕容真……哎,你的全名怎么这么难念?”江心月尴尬的说道。
“先念慕容,再接着加上云真,慕容……云真,这样就好了。”慕容云真一板一眼的教道。
可江心月试了几次还是觉得不习惯,便有些遗憾的说道:“我从小跟着爹爹打渔,没有读多少书。”
见江心月原本天真烂漫的脸上浮现出难过之色,慕容云真却是一千个不愿意了。
“不碍事,不碍事。只要江姑娘不喊我大青鱼,你怎么叫都行。”慕容云真焦急的说道。
江心月听到慕容云真这番话语,却立马又回复到原本活泼开朗的状态,一番开怀之笑后,便得意的说道:“青鱼确实比慕容真念起来顺口多了。”
慕容云真书生出身,向来讲求名正言顺,岂可让这个女娃儿如此胡闹?只见慕容云真理了理衣服,然后正襟危坐着说道:“江姑娘,姓名乃父母所赐,代表他们对我的关爱,切不可叫错。”
慕容云真虽然一副严肃之态,但身上衣物皆缕烂不堪,头发亦未曾好好打理,咋看之下,却怎么也不能让人跟着一并正式起来。
江心月于是悄悄的上前几步,然后再迟疑的盯了慕容云真片刻,见他脸色毫无变化之后,才确定慕容云真所讲的话是认真的。
“好吧,那我就叫你云真吧。”江心月望着慕容云真正式的说道。
或许是靠近了的缘故,江心月第一次发现在这破烂衣服和凌乱头发遮掩下的慕容云真,有着一双明媚的眼眸。
江心月看的出奇,便忍不住身手拨开慕容云真额头乱发,待他真容完全呈现出来之时,江心月早已看的呆住了。
“原来云真这么俊俏好看。”江心月凝望着慕容云真的脸庞自言自语道。
慕容云真本欲以“男女授受不亲”劝开她的,但江心月从头到尾都似在品鉴一件珍宝,双眸中只见纯粹真挚,丝毫没有半点邪念。如此一来,慕容云真却又收回口中话语,便默默的低下头去了。
江心月似乎也感觉到了慕容云真的心情,连忙缩回自己的纤手,却又有些自责的站在一旁了。
慕容云真抬头望去,只见她红润的脸庞上挂着几许愧意,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慕容云真知道自己肯定是被她所救,岂能让她再这般委屈?
“江姑娘救我一命,请受我一拜。”慕容云真说着连忙对着江心月深深作辑一番。
江心月这才舒开眉头,却是觉得眼前这个慕容云真呆的可以,便直直的说道:“我早上出去打渔,却见到你浮在江上,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呢。但一番查探发觉你还有呼吸,便把你捞了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救命之恩被江心月这般简简一说,却又如打渔一般不过如此了,慕容云真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对了,看你也是个书生,怎么穿的跟个乞丐似的呀?”江心月打趣的说道。
慕容云真却笑不出来,因为身上这些破洞让他又想起了昆仑山上发生的事情。江心月见慕容云真愁云惨淡,便连忙捂住嘴巴致歉道:“云真,我不是有意提起你伤心事的。”
“没事,没事。”慕容云真摇摇头说道。
“我见你浮在水面的时候,手里还紧紧的握着这把大剑。”江心月说着从篓子里取出始皇圣剑递给了慕容云真。
慕容云真望着手捧始皇圣剑的江心月,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多谢江姑娘,这把剑若是沉入江河之中了,我慕容云真可就成为千古罪人了。”慕容云真悻悻的说道。
虽然不大明白慕容云真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江心月却觉得他话语真切,便也替他高兴起来。
待行至江边一处岔道之时,江心月便长杆一扬,整条竹筏便进入到另一条支流里面去了。此处河水清澈见底,两岸绿竹夹道,掩映竹林之下的荻花丛隐隐可见,慕容云真看的心旷神怡,直叹身居世外桃源。
江心月见慕容云真如此惬意,心中亦难掩畅快之情。只见她一边盯着慕容云真痴笑,一边又扬着竹竿撑船,待慕容云真看够了河上风景,这才又徐徐的将竹筏往回驶去。
慕容云真觉得奇怪,便问她为何又折返。
“我家在下面那片竹林后面。”江心月羞怯着说道。原来江心月见慕容云真欣赏两岸景致,便索性遂他之愿一路划船,早已渡过了回家的码头。
慕容云真连连觉得心中有愧,但江心月开朗纯真的样子又让他倍感亲切,二者交互之下,慕容云真竟也不知要说些什么了。慕容云真于是感激的望住江心月,所有的感谢、赞美都融汇在他明媚的双眼中。
江心月见慕容云真这般凝望自己,却忽然觉得心里一阵乱跳,任由自己如何作为,都安奈不住。江心月于是放下竹竿,有些焦急的在竹筏上打转了起来。
慕容云真见江心月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却又不知是何故,便关切的问道:“江姑娘,你有事吗?”
江心月却急急的摇头,但只要多看慕容云真一眼,仿佛心中的跳动就越加剧烈。江心月于是双手捂住胸口,在竹筏上默默的蹲了下去。
慕容云真却是大为惊讶,在他看来,江心月此举莫非是身上有疾?慕容云真于是急急的走上前去,然后又在江心月面前蹲了下来。
慕容云真一番细细的打量江心月的脸色,又再追问她此刻哪里不舒服。但江心月却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摇头。
慕容云真只道江心月抱病在身,如今正是病情发作。如此一想,慕容云真却是焦急万分,便一把抱起江心月,然后御起纵云功直飞对岸去了。
从慕容云真出手抱她的一刻,江心月便彻底的傻住了。只是不知为何,江心月被慕容云真搂住后,除了心跳更加急速外,浑身竟也有种酥软的感觉。
江心月抬头望去,却正好看见慕容云真俊朗秀气的脸庞,还有其间挂着的一份凝重焦虑。
转眼之间,慕容云真已经抱着江心月登到了岸边,但他并没有放下江心月,反而是继续抱着她疾走于竹林小道,但凡遇到人家,便急急追问附近郎中。如此一来,村里的人都以为江心月生病了,便也急忙分头去叫郎中。
江心月却急的满脸通红,一把从慕容云真怀里挣脱出来后便生气的骂道:“你这个书呆子,你才有病呢。”
不多久,郎中果然匆忙的赶来了,但江心月却死活不肯就医,却是让慕容云真和村民们都搞不懂了。
“心月,有病就要医。你爹走的早,如果没钱,文叔给你先垫上。”其中一位村民焦急的说道。
“可是,可是我根本就没病。”江心月红涨着脸说道。
“那这位兄弟为何抱着你四处寻找郎中?”文叔不解的说道。
村民们随即又警惕的盯住慕容云真,似乎他不解释清楚,大家便不会罢休。
慕容云真尴尬的望着大家,只觉得四周射来的眼神严肃而犀利,便只得将先前在竹筏上看到的情景一一说出。
村民自是听的一阵惊讶,都纷纷相信江心月有疾在身,更有甚者竟然同情落泪起来。只有江心月默默的坐着,却是又慌又气的不知如何是好。
郎中却没有这么罗嗦,只见他探出一指在江心月的手腕上把了下脉,又盯着江心月的脸色凝望一番,便乐呵呵的收起药箱要走了。
“郎中,这就医完了?”大家好奇的问道。
“对呀,医完了。”郎中一脸正经的答道。
“可也不见你说是什么病,又没有开什么方子……”文叔不解的说道。
“她根本就没有病,能开什么方子?”郎中笑道。
“我都说了我没病了。”江心月低着头难堪道。
“没病?为何这位兄弟说见她捂着胸口难受的样子?”文叔又问道。
此刻郎中却望着慕容云真打量了一番,良久才说道:“这位兄台记得好好照顾人家。”
慕容云真于是点点头。郎中见他答的诚恳,便舒了一口气,然后提着药箱离开了。
大家都不明所以,只有文婶笑着走到旁边拉起江心月,吩咐她早点回去。江心月早已羞愧难当,自然起身撒腿就跑。慕容云真发了一阵呆后,便也追了过去。
“这是闹哪门子事嘛?”文叔不解的说道。
“你是老糊涂了?人家心月是遇上心上人了,心里激动。”文婶欢喜的说道。
“心上人?不会是那个衣着破破烂烂的男子吧?”文叔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看应该是这样的。不过虽然人家衣着破旧,但依稀可见俊俏长相,刚才抱着心月飞奔的那几下子,也不是吃素的。”文婶得意的说道。
文叔细细一想,仿佛也是这么回事。
“她爹死的早,如果真有一个好人家过来照顾心月,也是一件好事。”文叔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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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月跑出了文叔家里,便在竹林下默默的站住了,直到慕容云真赶来了,她才慢慢的迈开步子。
“江姑娘,我刚才以为你病了,所以才……”慕容云真惭愧的说道。
“好啦,不说这个了。”江心月却淡淡的说道。
“你不生我的气?”慕容云真追问道。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真是羞死人了,怎么能不生气?”江心月堵着嘴巴说道。
“呵呵,也是啊。不过确定你没事,我也就放心多了。”慕容云真憨笑道。
江心月却忽然站住了,然后转身过来盯住慕容云真,却是让慕容云真吓了一跳。
“你刚才真的很紧张我生病了?”江心月问道。
“当然了。”慕容云真煞有其事的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关心人家?”江心月低声说道。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岂能不关心?何况你刚刚才救了我一命,我也要救回你一命。”慕容云真认真的说道。
“你的话说的好绕,听的头好晕。”江心月对着慕容云真笑道。
“好像头是有些晕。”慕容云真按了下脑门说道。
“那就快点走吧。”江心月催促道。
“去哪?”慕容云真问道。
“去吃饭啊,你在水上漂了那么久,肚子早就空了,不饿得头晕才怪。”江心月说道。
慕容云真一摸肚子,感觉确实是这么回事,连连跟着江心月一起回她家去了。不知为何,江心月此刻觉得身轻如燕,却不似先前那边觉得心中悸动非常。
江心月的家就设在竹林后面,虽然简陋但却收拾的干净非常。
慕容云真进了屋,却见只有江心月一人,便忍不住问起她的家人。江心月却是眼眶一红,久久不能说出话来。原来江心月的母亲早亡,其父也在去年过世,诺大一个家便由她一个瘦弱女子扛着。慕容云真听罢,却是心中同情非常,回头再看看自己,虽然此行也多有吃苦,但无论身世、家道、际遇,自己都比江心月要幸福许多。
江心月感伤一番后,便又回过神来,却温婉的说道:“云真,今天早上刚好打来许多鲜鱼,我这就去给你弄。”
江心月于是去到岸边的竹筏上取来鱼篓,还有慕容云真的始皇圣剑。
慕容云真见江心月辛苦操劳,便在屋内帮她将作料弄好,待她回来之时,又急急的抢来鱼篓要亲自下厨。
江心月拗不过慕容云真,便只好让他来弄这顿饭了。慕容云真虽然很想做出一顿美味的饭菜来犒劳自己的救命恩人,奈何厨艺不精,鱼的另一面都要被烧糊了。
“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如果不合胃口,还请多多见谅。”慕容云真恭敬的说道。
江心月望着这烧糊了一边的鱼,却是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人一感动,便会将自己的感情色彩带入到现实当中,比如这条鱼,原本口味不怎么样,但此刻江心月吃来,却觉得有滋有味。
慕容云真只道是自己做的好吃,便也跟着傻开心起来。
吃过饭后,江心月却到房里取来一套衣服,然后对着慕容云真说道:“云真,这是我父亲生前所穿衣物,虽然旧了,但总比你现在穿的要暖和。”
慕容云真低头看看自己,却见身上衣物漏洞百出,实在不堪入目,而再见到江心月这般关心自己,更是心中激动。
慕容云真于是取过衣服,一番洗漱后才出来说道:“这衣服还挺合身。”
江心月抬头望去,却是彻底的被震撼住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俊美书生,是她一生未曾见过的帅气青年。这样一个美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少女心思如何舒缓的过来?
江心月难以置信的望着慕容云真,心里早已是说不出的喜欢和满足,怔了半晌之后才默默说道:“我早说过云真长的俊秀非凡……”
慕容云真却依旧在打量身上的衣服,眼神中尽是满意之色。
江心月脉脉的望着慕容云真,心中却是暗暗感激,感激老天在她打渔的时候,捞起这么一个心上人。
但慕容云真吃完饭后,却从怀里摸出几粒碎银递给了江心月。江心月却是意外的看着慕容云真,不知他此举是何意思?
“今日得江姑娘所救,我真是万分感激,这些碎银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慕容云真郑重的说道。
“我救云真,只是举手之劳,你又何必一直挂怀?”江心月难掩忧伤的说道。
“所谓知恩图报,我岂能不表示一下?”慕容云真为难的说道。
“那非得用钱表示吗?”江心月迟疑着问道。
慕容云真顿了顿,却是尴尬的说道:“除了这些银两,我慕容云真现在一身孑然无物,再拿不出其他东西来。”
“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样做也是为自己积德。所以云真,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好不好?”江心月默默的说道。
见原本天真烂漫的江心月变得这般沉重,慕容云真也觉得自己太过繁琐,便不再提及此事。
“江姑娘,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何地方?”慕容云真问道。
“这里是嘉定府,那条大河便是岷江。”江心月爽朗的答道。
“岷江乃长江源头,溯江而下便可到达巫山。”慕容云真提起始皇圣剑兴奋的说道。
江心月却心中一急,因为她感到慕容云真即将要离去。
“今日得遇江姑娘相救,又受你一饭一衣之恩,慕容云真感怀于心,便在此谢过了。”慕容云真说着又对江心月深深一辑。
“云真,你要走?”江心月慌乱的问道。
“我受人所托,要去一趟商阳山。”慕容云真答道。
江心月蹙眉凝望着慕容云真,却是心中一阵酸楚。江心月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个男人会是这般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虽欲挽留,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见江心月耷拉着脑袋在搬弄自己的手指,便不再讲话了。
慕容云真再望了江心月一眼,便转身而去。但弗一迈开脚步,慕容云真便觉得脚下一软,却直直的瘫倒了下去。
江心月忍不住大吃一惊,连连跑过去扶住慕容云真。慕容云真却是无奈的叫了一声,想要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慕容云真觉得腿上隐隐刺痛,便挽起裤管,却见腿上有两道细长的口子正流血外翻。这些伤口是之前辛百树追杀慕容云真时候留下的,经过一夜静躺,已经开始慢慢结疤,但他刚才为救江心月使出轻功身法,却不料发力过猛,又却把这脚上刚刚愈合的口子给撕开了。
江心月见到慕容云真腿上流着鲜血,却是又心疼又难受,费尽全身力气才将慕容云真搀扶到椅子上。
但慕容云真一靠到椅子上,却又一番痛苦**,而在他背后的衣服上,一片深色痕迹便蔓延开来。
江心月焦急万分,连忙跑到门外去叫郎中了。
不多久,郎中便急急的赶到屋里,一番查看后便将少许白色粉末洒在了慕容云真的伤口上。慕容云真此刻只觉得伤口有如烈火灼烧般刺痛,低声叫了几声后,额头早已汗如雨注。
江心月守在门外也是心里恐慌,生怕慕容云真会有什么意外,直到郎中从屋内出来,江心月依旧忐忑难安。
“郎中,他没事吧?”江心月急急的问道。
“伤口未伤及筋骨,好好休养几日便好。”郎中答道。
江心月这才稍稍舒缓下来,付过诊金之后,她便又来到屋内看望慕容云真了。
此刻慕容云真正匍匐在床上,褪去外衣后,背上腿上的伤痕便清晰的映入江心月的眼帘。
“云真,还痛不痛?”江心月说着说着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江姑娘,我没事。”慕容云真稍显尴尬的说道。
“都皮开肉绽了还说没事?”江心月难过的说道。
“真的没事,刚刚郎中也这么说。”慕容云真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云真,你现在此调养,我去去就回来。”江心月急急的说罢便跑出屋外去了。
慕容云真想问她去哪里,却根本来不及开口。
江心月出了屋外,便直直的走到渡口,跳上竹筏后便长杆一扬,然后溯着河流直上而去了。经过几个岔道后,江心月最后来到了一处小溪旁,不待竹筏停好便跳上了岸边。
只见江心月在溪流两侧的草丛里四处寻找,又学着虫鸣鸟叫之声来回呼唤,却依旧不见有什么东西出来。
江心月一心寻找着什么,却不料在拨开芦叶之时,自己的芊芊玉手被划开几道口子。江心月却似乎根本不当一回事,只将手探入溪流之中冲洗一下便了事。
就在她继续在岸边找寻的时候,江心月却忽然发现水中有几尾黑色的鱼儿游来。江心月欣喜的望着水面,心中默念道:“这不就是我要找的蛇鱼吗?”
江心月于是跃入溪流之中,双手往水中一探,便有一条细长的蛇鱼握在手中了,如此重复几次,那水中的几尾蛇鱼皆被她一一捕获。
“蛇鱼滋补,尤其能愈合伤口,云真的伤就靠你们了。”江心月对着手中的蛇鱼激动的说道。
江心月将蛇鱼放入鱼篓之中,又再将鱼篓封好后系在竹筏后面,如此一来,鱼篓便半沉于水中,里面的蛇鱼也就不会死去。江心月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要保证接下来的几天里,慕容云真每天都能吃上新鲜的蛇鱼汤。
慕容云真听得屋外一阵忙乱的步子,便知道是江心月回来了。但江心月却只在屋外喊了声自己回来了后,便又一阵忙活去了。
“江姑娘倒是勤快非常。”慕容云真默默的说道,尽管他并不知道江心月此刻在忙些什么。
大约半个时辰后,江心月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走进屋来了。
“云真,你把这碗汤喝下去吧。”江心月关切的说道。
“江姑娘,我们不是才吃了饭吗?”慕容云真不解的问道。
“这个是蛇鱼汤,对伤口愈合特别有效。”江心月说道。
慕容云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江心月刚才急急出去,便就是为了自己去捉这蛇鱼了。慕容云真忍不住一阵感动,连忙说道:“真是有劳江姑娘了。”
慕容云真伸手接过这碗蛇鱼汤,却忽然见江心月手心、指上皆是伤口,便放下饭碗,然后拉住了她纤软的手。
“江姑娘,你的手怎么弄成这样了?”慕容云真难过的问道。
江心月却脸色一红,便微微扭过头去不说话了。慕容云真这才想起自己时下举动过分,便也只好急急的撒开手,然后尴尬着再问她是怎么弄伤的。
“没事,我们抓鱼的总会有点磕磕碰碰,倒是你,先把这汤喝了,才能快快好起来。”江心月低着头温婉的说道。
慕容云真望着饭碗,却忽然问道:“这蛇鱼汤真的有益伤口?”
“恩恩,这是我们世代相传的法子。”江心月连连点头答道。
“那便有劳江姑娘再去拿个碗来。”慕容云真得意的说道。
“再拿个碗?是不是这汤太烫了?”江心月说着急忙端起蛇鱼汤轻轻的吹拂起来。
见她这般善良细致,慕容云真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了,便接过蛇鱼汤说道:“江姑娘如今也受伤了,我要和江姑娘一起同饮这碗有益伤口的蛇鱼之汤。”
江心月一心只想慕容云真早日复原,哪里肯和他分吃这蛇鱼汤?但慕容云真却倔强着要与她一起喝,不然他也不喝了。
江心月拗不过慕容云真,便再去取来一个小碗,慕容云真确实不满意,只到江心月换来一个和自己一样大小的碗,他才细致入微的将两碗汤分的均匀平等。这样的举措却也让江心月心中阵阵温暖,暗叹慕容云真是个有心之人。
接下来的几天,慕容云真便就一直静卧养伤,所有饮食起居的事便由江心月一人揽下。在此期间,江心月除了一早出去打渔外,便时时陪在慕容云真身旁,或者给他讲些自己听过的故事,或者问他些外面的事情,为的只是让慕容云真能够转移些注意力,一旦他投入进来,便就能够忘记身上伤口的疼痛了。
慕容云真这样与江心月交心数日,便觉得眼前这个水灵活泼的女孩子实在是可爱至极,便羡慕的说道:“可惜我没有一个像江姑娘这般活泼可爱的妹妹,不然家里的生活便就有趣多了。”
停了慕容云真的话,江心月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之感。
“听云真这么说,难道你家里的生活无趣吗?”江心月好奇的问道。
“无趣,相当的无趣。我在家中最小,除了严厉的父母,还要面对严苛的兄长。他们每天都板着脸跟我说:云真,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要好好读书,才能考取功名,才能光宗耀祖,才能有所作为。”慕容云真学着父母、兄长的语气鲜活的说道。
江心月却是听的津津有味,在她看来,慕容云真的父母兄弟完全是关心他,而回想自己,却早早的失去亲人,从此无人管念。
想到这里,江心月却难免暗自伤神。
“江姑娘,你怎么了?”慕容云真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我的父母家人……”江心月说着便忍不住暗暗流泪起来。
慕容云真知道江心月的家人都已离世,自然明白她此刻的感受,便关怀的说道:“不怕不怕,从此我慕容云真便是江姑娘的好朋友,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江心月却也是心中一阵激动,忍不住趴在床沿哭了起来,慕容云真只道她还伤心,便连连劝慰。
“我是开心,父母离开后,我便孤苦无依,如今遇到云真,真是太开心了,真是好了。”江心月激动的说道。
“江姑娘……”慕容云真才一开口,便被江心月急急的打住了。
“云真既然说是我的好朋友,却如何一直见外的喊我江姑娘?”江心月迟疑的说道。
慕容云真难免一阵拘谨,唯有憨笑着说道:“心月姑娘。”
江心月却嘟着嘴巴不回答,仿是不大满意似的。
“心月?”慕容云真再简短一些的喊道。
“嗯,以后就这样叫我吧,云真。”江心月却顿时开心的像个小姑娘一样说道。
此情此景,慕容云真却是觉得何其熟悉,心中随即又想起那曲如风来,二人最开始见面的样子,不也是在称呼上做了一番讨价还价吗?慕容云真想到这里,除了想知道曲如风现在伤势之外,还觉得自己有些惭愧。
“我今年虚岁一十九岁。心月只怕要喊我一声哥哥。”慕容云真爽朗的说道。
“不要,我觉得云真比哥哥念起来好听。”江心月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称呼可不仅仅是好听与否,此乃事关长幼有序,可不能胡来。”慕容云真严肃的说道。
江心月见他如此在乎的样子,便说道:“读书人就爱咬文嚼字。”
“那还不叫一声哥哥?”慕容云真却是得意的说道。
“云真哥哥……”江心月迟疑着才一叫,便觉得脸色绯红,困窘之下,便只好快快的跑出屋外去了。
屋内,慕容云真却是长叹一口气,心中暗暗说道:“此地亦属蜀中,可我却还无法去见如风,待我将圣剑送到商阳山了,便一定要接回如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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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月做的蛇鱼汤对伤口愈合果然大有效果,慕容云真一边喝汤一边调养,七八天后身上伤口便痊愈了。慕容云真好奇的望着身上几乎不见痕迹的伤疤,却是欣慰至极。
“心月做的蛇鱼汤果然有神奇效果,你看,这儿好的都跟没有什么疤痕似的。”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云真哥哥仪表堂堂,若是留了伤疤,可就不好看了……”江心月却别有心思的说道。
“好看难看倒不是最重要的,反倒是体发肌肤受之父母,如果真有这许多伤疤留在上面,却委实觉得对不起他们了。”慕容云真愧疚的说道。
“云真哥哥是个善良的人。”江心月低着头细声感慨道。
“可我觉得心月更是一个善良之人,除了前番救我,这段时间又一直悉心照料与我,我真是感激不尽。”慕容云真说道。
江心月却见不得慕容云真有愧于自己的样子,因为一旦如此,她便觉得眼前这个男子要与自己见外。
稍稍迟疑之后,江心月却忽然得意的笑道:“谁叫你让我捕着了的?我既然把你捕捉上来了,总要把自己该做的做好吧?”
“心月又说我是大青鱼?”慕容云真爽朗的笑道。
“这可是你自己讲的啊,我江心月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你是条大青鱼的。”江心月调皮的说道。
慕容云真却浅浅一笑,颇为自嘲的说道:“可惜这条大青鱼不仅不能拿到集市去卖,还要吃掉你许多粮食。心月此举可真是吃亏了。”
江心月却连连摇头,急急的说道:“我若觉得这条大青鱼好,才不要拿到集市去卖了,我要把它养的好好的……”
江心月话未说完,却脸色兀的一阵红艳,尴尬的掉头就跑。慕容云真却乐呵呵的一笑,在他看来,这位渔夫的女儿是何等的纯真无瑕。
慕容云真再呆了一两日后,便在院子里一番跑跳起来,江心月虽然觉得他此举好笑,但也为他彻底复原而感到高兴。
慕容云真经一番试练,已知自己全无大碍了,但望着身旁一直照料自己的江心月,他却迟迟说不出离开二字。
今日江心月依旧为慕容云真做了一份美味的鱼羹,只是慕容云真却心中纠结,却是怎么也动不起筷子来。
“云真哥哥,你吃呀?”江心月殷勤的召唤道。
“在吃,在吃。”慕容云真急急答道,便随意夹起一块鱼肉放到了碗中。
江心月见慕容云真动筷子,便乐的跟花儿开放一般。面对这样体贴真挚的人,慕容云真除了开不了之外,心里其实更是多了一份舍不得。但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慕容云真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去商阳山,如此便就注定要说出分别来。
“心月……”慕容云真欲言又止的说道。
“云真哥哥,你有什么事情吗?”江心月关切的问道。
望着江心月清澈见底的双眸,慕容云真几乎可以看到她纯净无瑕的心灵,却如何也不敢伤了她。慕容云真只得有些失望的摇摇头。
江心月见慕容云真面露难色的凝望自己,却也猜的到他是有难言之隐,便微微颔首着说道:“云真哥哥心里有话,就直接说与心月,只要心月做得到的,我都尽力去达成。”
慕容云真感动的直想落泪,眼前这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渔家姑娘谁会舍得伤害与她?
“父母离去之后,我便孤苦无依,直到遇见云真哥哥,才觉得这世上又有了一个亲近之人,却缘何云真哥哥今日对我这般见外?”江心月忧伤的说道。
见她如此伤心,慕容云真急急的起身过去相劝道:“心月勿要伤怀,我绝对不是对你见外。”
“那云真哥哥有话都不肯对心月说?”江心月失落的问道。
“其实……其实我是想说……”慕容云真支支吾吾的说道。
江心月却凝眸望住眼前这个潇洒俊逸的书生,只盼他能痛快的说出心中话语来。
慕容云真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如今我已经痊愈了,必须要赶赴商阳山。所以……”
慕容云真始终还是讲不出再见来,因为不忍,也因为不舍。
“所以云真哥哥要离开这里……所以云真要离开心月……”江心月默默的念叨着,脸上早已愁云凝驻,再念一遍,却是泪水夺眶而出。
慕容云真急急摇头,但见江心月如此难过,便打算先安抚好她再来解释。
“心月……心月……”慕容云真和声呼喊道。
但是先前那位活泼开朗的渔家女儿却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的回答他了。慕容云真却不放弃,围在江心月身畔来回叫喊了一番。
或许江心月是太过投入了,待回过神来之时,却见慕容云真细心而焦急的绕于自己左右。江心月又何尝见的慕容云真这般委屈?只见江心月匆匆的抹去泪水,又如小女孩一般哭喊了声:“云真哥哥……”
“好了,心月不哭。”慕容云真和声劝道。
“我不想云真哥哥走。云真哥哥走了,我就再没有亲近的人了。”江心月一把抓住慕容云真的手哀婉道。
“傻孩子,我现在背负着一个重大的任务,必须要赶去那商阳山。”慕容云真用心的说道。
江心月凝望着一脸真诚的慕容云真,便知道他所言句句属实,但又始终觉得不大乐意,便只好委屈的说道:“这个任务真的这么重要吗?让别人去代办行不行?”
慕容云真却摇摇头,然后将自己先前与始皇圣剑的遭遇一一说出,江心月这才明白慕容云真为何非去不可。
于是,竹林外便有二人依依不舍的分别之情。
慕容云真心中愧意重重,如今回望这周边景致,却再无当日那份雅致了。天下固然没有不散的宴席,但缘分悭苛,或许这一别就难有再见之日,慕容云真只得长叹一息,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心月孤苦无依,只求老天能怜悯与她,让她能过上好的日子。”慕容云真边走边念道。
但慕容云真也知道,一个小姑娘要扛下一个家庭生计是何等不易,想到这里便又再叹息一番:“只恨自己没有万贯家财,不然定要倾囊相助与她。”
“云真哥哥……等等我……”身后的竹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呼喊之声。
慕容云真回头望去,却不见有人,待再欲起步之时,河道上已经有一条木船靠住岸边了。船上,江心月正喜出望外的看着慕容云真。
“心月?”慕容云真迟疑道。
“云真哥哥,快上船来。”江心月手舞足蹈的呼喊道。
看着这个之前临行时还蹙眉哀愁的女子忽然变回往日活泼之气,慕容云真忍不住心中欢喜,便一个提步飞身落到了船上。
小船微漾之下,伊人早已沉醉。不待慕容云真落稳,江心月却一头扎进了慕容云真怀抱里,重逢后的激动瞬间化作两行深深的泪水。
慕容云真却是一阵惊讶,脚下一空便直直的倒了下去,江心月自是一脸羞红的伏在了慕容云真身上了。
“心月,你怎么赶来了?”慕容云真急急坐起来问道。
江心月再也不去理会脸上的火辣与心中的悸动,却是望住慕容云真直直的说道:“我要和你一起去商阳山。”
“那不行,此去商阳山千里迢迢,必定要吃许多苦;何况那个大魔头还一直追寻着我,你若同行,岂不要被殃及?”慕容云真却一脸严肃的说道。
“云真哥哥是这个世上唯一……记挂我的人,云真哥哥去哪里,我便要去哪里。”江心月却委屈着说道。
“不行,既然你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记挂你的人,那你更加要好好的呆在家里,这样我才放心呀。”慕容云真郑重的说道。
“可是我记挂的云真哥哥却要吃那么多苦,冒那么多危险,我却不放心。不管了,不管了,这次我是打定主意了。”江心月认真的说道。
慕容云真忽然觉得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细腻感觉涌上心头,只觉得这感觉美妙而熟悉。稍稍走神,船儿已经驶出河道了。
“心月,听话,回去。”慕容云真焦急的说道。
“我把家里的田地抵给江婆婆,换来了这条木船,便就是铁了心要送你去商阳山。”江心月站在船头得意的说道。
“什么?你把家里的田地都抵押了?那以后你怎么办?”慕容云真惊讶的问道。
“以后我便跟着云真哥哥,你若吃肉,我便吃肉;你若喝西北风,心月也跟着喝西北风。”江心月回头朝着慕容云真扮了个鬼脸后说道。
慕容云真还想再劝她回去,但木船早已在岷江大河里向下游进发,回头已经很难了。慕容云真只得无奈的摇摇头,然后又一脸严正的说道:“我慕容云真吃肉,心月自然也吃肉;我慕容云真喝西北风,心月也要吃肉。”
这番关切话语却是听得江心月心中美滋滋的,仿佛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无比正确,都极具价值。
慕容云真其实真的该感谢江心月,因为她自幼在江河中长大,行走水路实乃她的长项;而江心月也足够细心,出发之时将粮食和一干器具装的十分整齐,更难能可贵的是,这条木船上还有一个小间,纵然是江上风雨来临,也不必再吃些苦头。
看到这些,慕容云真说不出带她同行是对是错,只得庆幸遇到了江心月,遇到了这么一个水中精灵。
慕容云真当然要庆幸了,因为魔宗恰在他们走后不久,便也来到了江上。那日昆仑山一役后,魔宗找遍山下河流也不见慕容云真身影,便只道慕容云真与始皇圣剑被彻底的封死在了昆仑山内。但山下河流汇集终成大河,最后又并入岷江,魔宗虽然不报什么希望,但也不愿放弃任何的可能,何况依岷江而下,便是去商阳山最近之路。
魔宗独坐小舟漂浮于江河之上,直到遇到两江交汇之处,他才停船上岸来,因为此地便有集市,有集市便可打听消息。这样的举动,魔宗自上了船之后便一路重复,有时候甚至只是遇到个打渔的人家,也要上前咨询一番。
江畔的集市自然水产最多,魔宗一番询问,却恰好见到来此卖鱼的文叔。虽然与慕容云真只是一面之缘,但文叔对慕容云真的身形样貌却记忆犹新,如此一说,魔宗却心头暗喜。
魔宗连忙称自己是慕容云真师长,远游蜀地岷江时候走散,如今急欲找寻,又从包袱里摸出一锭银子答谢文叔。
文叔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又再想他一把年纪,便收下钱后带他会了渔村里。
“那书生便居住于此。”文叔指着江心月的房屋说道。
魔宗望了一眼这竹林间的小屋,却早已用穿气之法探得其中无人,便不动声色的看了文叔一眼。
文叔先是在门外呼唤了几声,见无人应答便推开门进去了。
魔宗跟着也进了屋内,四处简简一看,却坚信慕容云真就在此地居住,因为他那一身被内力震破的烂衣裳,还被江心月洗干净了放在一旁。
见屋内无人,文叔只好歉意的说道:“兴许是出门去了。你在此等候,他们肯定回来。”
魔宗便微微点头,但不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因为他觉得这屋里少了些必须的生活器具,比如灶上的小锅,还有油盐等皆不见踪迹。
“不妙,他们已经走了。”魔宗警觉道。
只见魔宗一个闪身便从屋内出来。走在半路上的文叔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见这位老者已经神奇的站在了自己面前了。
“真是老神仙!”文叔忍不住赞叹道。
魔宗却不理会这些,只淡淡的说道:“他们已经走了。”
文叔却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说道:“走了?不会呀?早上还见着他们的呢。”
“他们去了什么地方?”魔宗追问道。
“如果他们真的走了,那我岂会知道他们会去哪里?”文叔窘迫的答道。
魔宗却对这样的答案不满意,便拦着不让文叔离去。
“老神仙,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呀?要不你再问问边上的人?说不定别人知道。”文叔无奈的答道。
“那你便带我去问边上其他人。”魔宗直直说道。
“我得先把这些鱼放回道池子里去,不然可都要死了。”文叔委婉的说道。
魔宗却转过身去,不说话了。文叔却忽然觉得手里发凉,低头看去,却是惊讶不已:他手中端着的盆子早已染上一层厚厚的霜雪,而盆子里的水更是凝结成了一团冰,那几尾他念叨的鱼儿,此刻都僵硬的封在其中了。
文叔顿时骇然不已,不需多说,这定然是眼前这位被称之为老神仙所为了。文叔于是战战兢兢的掏出那锭银子说道:“这钱……这钱还给你……”
“这钱你既已收下,便是你的。”魔宗若无其事的说道。
文叔只得惟命是从的又将银子收下,然后急急的说道:“我这就带你去问……我这就带你去问……”
魔宗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却在此时,一位老妪迎面走来,见到地上被冻住的鱼儿,却也是诧异的问道:“怎会这么早结冰呢?还困住了这么些大鱼?”
“江婶……你今日可见过心月……”文叔颤抖着问道。
“心月?她一早上就要了我们家大船,说是要去大江上打渔。”江婆婆答道。
魔宗随即警觉起来,便望住江婆婆,似乎有话要问询与她。见此情形,文叔总算舒了一口气,但他自知眼前这个老者乃有鬼神之技,只怕江婆婆一下答得不顺意,便要吃苦头。
文叔经此一想,便不以为然的说道:“江婶视家中大船如宝贝,你会借给心月?”
“心月……心月她把家里的田土抵押给我,我为什么不肯给她?”江婆婆难堪的答道。
“江婶,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心月无父无母,你如今要了人家田地,叫她以后如何生活?你这分明是巧取豪夺?”文叔气愤的说道。
“哎呀,我说三文子,这是心月自己心甘情愿提出来的,我有没有逼迫他,怎么算是巧取豪夺了?”江婆婆亦是气愤非常的说道。
“你就是趁人之危,不顾同乡之宜,要置心月于死地。”文叔继续自责道。
“江三文,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是见心月死心要和那书呆子私奔,便同情她凄苦才给她大船的。我还答应她回来时候归还田地与她,你却诬我狠毒心肠,真是没公理呀……”江婆婆一急,便老泪纵横起来的骂道。
魔宗对此鸡毛蒜皮之事早已不厌其烦,如今又听到二人私奔,便料定是结伴同去商阳山了,便纵身一跃,人已经消失在文叔与江婆婆眼前。
惊骇之下,二人早已忘记在争吵的事情了。
魔宗一个闪身跃入河道上停着的小竹筏,然后提气一御,小竹筏便箭也似的直穿河上。
文叔见魔宗身影在河道上消失全无了,才将事情说与江婆婆听,总算化解一番误会。但这个老者武功如此高强,且颇有来者不善之意,只怕并非书生师长,如此一想,二人不禁深深担忧江心月的处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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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的巴山蜀水却似是晴一阵,阴一阵的毫无规律可言。慕容云真与江心月顺流而下不多久,便见着江天一片昏暗,加之风浪渐急,真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慕容云真望着低压水面的天云,又再觉得小船颠簸的愈加厉害,却是忍不住心中有几分担心起来。
“心月,这天气看来要变,说不定会下一场大雨。”慕容云真坐在船篷内说道。
江心月自然也知晓这些变化,但为了早去早回,却也顾不得这么许多,只简简的说道:“无妨,若是下大了,咱们再靠岸避一避雨。”
不多久,远处便一阵瓢泼大雨洒落而来,眼前原本连接天际的长江,还有两岸无尽的青山,皆霎时消隐在这白蒙蒙的秋雨之中了。慕容云真见雨水近来,便急急的叫江心月躲入船篷。
江心月于是收住船桨,便钻到慕容云真身旁来。小船于是在雨中的江面随意摇曳,却也颇为自在惬意。
慕容云真和江心月挤在这狭小的船篷内,却是各有心思:只见慕容云真望着船外的大雨面露愁色,又在船身的摇晃之下略显焦虑,凝神之下便只盼这雨水能早早停歇。但江心月却无这般担忧,反倒在见着雨水时洋溢出喜悦之色。江心月的目光于是便在慕容云真与江上雨点之间来回切换,却是每一次转眼都觉得有新发现。
秋雨绵绵不绝的飘洒着,好似没有尽头一般。慕容云真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却是心中隐忧了起来,而这一切都被江心月看着了眼里。
“云真哥哥,这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咱们还是靠岸吧。”江心月说道。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慕容云真急急的答道。
只见江心月在船篷内向外张望一番,然后才披上蓑衣斗笠去到船头,原本那个清新活泼的小姑娘便顿时变成一个可爱的小小稻草人了。慕容云真在身后望着她,却笑不出来,因为此刻在他的心里所浮现的,全是江心月勤快勇敢的形象。
江心月在船头拨弄着船桨,小船随即缓缓调转头,朝着大江上的一处岔河驶去了。
“心月,咱们怎么离开长江了?”慕容云真好奇的问道。
“这雨一直下,只怕江水要暴涨,咱们需要转到这直流里避一避。”江心月回头大声喊道。
望着江心月纤弱的身躯屹立船头,慕容云真却是心疼不已,只恨自己不熟悉水路,更不会划船。
“此乃逆流而上,心月一个小姑娘驱使整条船,实在不容易。”慕容云真暗念道。
但更不容易的是,江心月划着船进入岔河后又再往前驶了数里才停下来。虽然不明白她此举的用意,但船内的慕容云真早已是心疼不已了。江心月一回到船篷内,慕容云真便用早已备好的毛巾帮她擦拭脸上头上的水滴。
江心月默默的坐着,任由慕容云真细心的为她抹去水滴,凝眸对望之下,却是几番欲言又止。既然讲不出想说的话,江心月便只有尽情享受慕容云真此刻为她所带来的细致关怀。
江心月果然是用心之人,因为这阵大雨一直下到了黄昏,光是这岔河里的水位就已经上涨了许多,更不用说外面的长江了。
江心月真是慕容云真的幸运女神,因为就在他们离开江面不久,魔宗便已乘着一条更大的船急急追来。
魔宗驾驭竹筏来到岷江后,便出重金雇佣了一条十余人操控的大船,然后便溯江而下,沿途但凡见到下行船只,必定前去查探。如果不是江心月驶入岔河避雨,以魔宗的修为,再加上他所乘坐大船的速度,二人是决计无法逃脱的。
虽然船工见雨水磅礴,也建议魔宗稍作歇息,奈何魔宗担心二人走远,却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于是狂风暴雨之中,这条大船便如脱缰野马一般急急而去。
黄昏时刻,天色才渐渐放晴起来。慕容云真见外面不下雨了,便急急的跳出船,却是让江心月不大明白。
慕容云真一路见江心月辛苦,自是心中体谅,虽不能助她操纵船只,但找寻柴火生火做饭却还是做得到的。只是雨水刚停,地面到处湿漉漉的一片,却根本找不到生火的材料。
“云真哥哥,你在找什么?”江心月在身后问道。
“我想找些能吃的当晚饭,顺便拾些柴火来,可是这里好像都没有。”慕容云真尴尬的笑道。
“原来就为这个呀?来来,云真哥哥,快随我到船上去。”江心月却开心的说道。
慕容云真只好回到船上,看江心月有什么要吩咐。只见江心月从船上取出一个陶罐递给了他,慕容云真打开一看,这竟然是一整罐子的大米。
“原来心月早有准备。”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那当然了,我总不能让云真哥哥饿着肚皮去商阳山吧?”江心月得意的说着,却又从船上取出其他作料来,诸如油盐酱醋应有尽有。
慕容云真看着眼前的这些家当,却是心中一酸,因为这个渔家女子为了他的事情,实在是做到了无微不至,而这样的人,或许慕容云真今生只此遇到一次。
江心月可不会像慕容云真这般诸多感怀,她心里所想的,其实仅仅只是如何照顾好慕容云真,照顾好这个让她暗暗心仪之人。
江心月展示完所备干粮食材后,又从船舱内取出一根船桨来,这才欢喜的说道:“我们就拿它来当柴火吧?”
“烧了船桨,咱们如何划船?”慕容云真诧异的问道。
“这条船有两把船桨,咱们只要留一个就可以了。要不如此,只怕找不到干燥的东西生火了。”江心月不以为然的答道。
只见江心月取出炊具,然后在江畔一处高地生起火,待一切都办妥当后,这才让慕容云真守着,自己则回到河边溪流去捕捉小鱼虾了。
这一切都深致的印在慕容云真的脑海中,在他眼里,似乎所有赞美的词用到此刻江心月的身上都无比贴切。
江心月果真水上能手,见她在溪流走了一圈后,便已经手捧许多小虾回来了。
“这里没有人家,不然我就去讨些青菜来;可是如今我只能为云真哥哥做一个鲜虾煲饭了。”江心月有些委屈的说道。
慕容云真又是心中一酸,连连激动说道:“心月做的鲜虾煲饭最合我的胃口。”
“真的?”江心月亦是激动不已的说道。
慕容云真急急点头,又连声应允。江心月见此情形,只觉得心中畅快不已,便揭开锅盖,然后将小虾悉数放入其中。文火再炖片刻,米饭的香气和着小虾的鲜香便迎风飘散开来。
江心月于是帮慕容云真盛满一碗米饭,又额外拣出许多小虾放入其中,如何能不让人心中生暖呢?慕容云真接过米饭,却也牢牢的握住她的小手,感动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江心月微微低头,却是开心着暗暗偷笑。
这一顿饭是慕容云真吃的最香的,也是他吃的最久的,待他放下碗筷之时,天色已经彻底的暗淡了。江心月却忽然像大人一般恬静的看着慕容云真吃下自己做的饭,心里是满满的幸福之感。
饭后,江心月与慕容云真便静静的坐在这片高地上,二人都似有话要说,江心月自是心有所感情不自禁,慕容云真则是心生无尽的感动。虽各有不同,却皆是发自真心。只是天公不作美,星星点点的雨水又零落下来。慕容云真便和江心月赛跑似的争相冲回船篷内,也是快意非常。
船篷之内,二人相邻而坐,慕容云真便和她讲起书上学得的有趣故事,而江心月却如个听话的小姑娘般默默倾听。不知讲了多久,当慕容云真兴高采烈的询问江心月见解之时,她早已靠在自己背上沉沉睡去。
慕容云真这才觉得尴尬,但随即又抽了自己一耳光,并暗暗骂道:“心月纯洁的就如邻家妹妹,如今又辛劳一天,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都是些狗屁。”
慕容云真于是身手取来一件衣物给熟睡的江心月盖上,然后便静听雨打船篷之声。淅淅沥沥的雨声便如催眠曲一般,微微熏熏的将慕容云真送入了梦乡。
是夜,慕容云真做了一个非常美妙的梦。
次日,待慕容云真醒来之时,江心月却不见了踪影,慕容云真忽然觉得心中一片空荡,连连跑出船外找寻。却在他欲要呼喊之时,又见江心月正在昨夜做饭的高地上忙活着,慕容云真走近一看,却见她正轻快的在做早饭了。
“心月……”慕容云真难过的喊道。
“云真哥哥,你醒了?你看,我今日在附近摘了不少野菜。”江心月却神采飞扬的说道。
慕容云真只得动情一笑,然后便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虽然并没有什么需要他去做。
不知为何,慕容云真发觉江心月的脸色一直是红润着的,且隐隐觉得她似乎对自己变得拘谨,而唯一不变的,却是她对自己一如既往的温和、真挚。
“心月,你有什么心事吗?”慕容云真问道。
江心月却红着脸傻傻一笑,然后再急急的摇摇头。
慕容云真总觉得她反常,再欲追问之时,一碗热腾腾的饭已经送到手里了。慕容云真吃着吃着,却发现江心月用筷子一遍遍的夹着鱼肉、蔬菜递送过来,又再三叮嘱慕容云真要吃好,全然一副懂事的大人模样。
慕容云真自是一番感动,但见着江心月现在样子,全然不似先前接触的那个小妹妹,却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心月,你也要多吃一些。吃完后,你再教我划船,我学东西特别快的。”慕容云真爽朗的说道。
“不要,我不要云真哥哥学划船。”江心月却不乐意的低声说道。
“为什么呀?”慕容云真不解的问道。
“因为我要一直为云真哥哥划船,我要一直照顾云真哥哥……”江心月的话说道最后面,却连自己也听不见了。
“呵呵,傻孩子,我们到了巫山就不用再划船了。何况我是个大人,只怕要我照顾你这个小妹妹吧?”慕容云真得意的说道。
江心月却低下头去,似乎别有一份难受在心,良久才幽幽说道:“云真哥哥去了巫山,便就从此不再涉水,便就不再需要心月了。”
慕容云真连忙放下饭碗,连连哄住江心月,但先前的办法却怎么也不好使了。慕容云真技穷之下,只得反复说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心月现在也是个大人了,你不要再当我是个小妹妹。我能够照顾好云真哥哥的。”江心月执拗的说道。
“可是在云真哥哥眼里,心月永远都是我家的好妹妹,天底下哪有哥哥丢掉自己妹妹的?”慕容云真热情的说道。
江心月却更加愁眉凝聚起来,最后才幽咽着说道:“云真哥哥,我不要做你的妹妹。”
慕容云真只觉得这孩子的话越来越变味,但见她这般难受,却也无暇他顾,只好和声安慰道:“你都叫我哥哥,当然是我的妹妹;再说了,你不做我的妹妹,难道要当我姐姐不成?”
“那我不叫你哥哥了,我……我也不要当你的姐姐。”江心月焦急的说道。
“心月,你怎么了?”慕容云真认真的问道。
“云真,我……我……”江心月望着慕容云真,却始终还是不敢讲出来,因为她害怕慕容云真拒绝,害怕这话一出,便再难与他同舟共济了。
“心月,有什么话就直接和云真哥哥讲,天大的事情云真哥哥也为你办到。”慕容云真望着江心月郑重的说道。
江心月却是心中一阵激动,几次都话到口中,却终究又收了回去,只得满心期待的说道:“云真,你一定要记着心月,记着我。”
“这个当然,我慕容云真对天发誓,这一辈子都急着心月,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慕容云真振振有词的起誓道。
“云真真挚,绝不会骗我,他既然会这般为我,必定也不会辜负与我。”江心月心中暗暗自言自语道。如此一想,江心月却又忽然看到了希望般的恢复过来。
见她舒缓过来,慕容云真这才松了口气,再忙活一番后,慕容云真便带着江心月重新回到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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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宗冒着江上暴雨一路前行,只盼能在长江水道截住慕容云真,但一路查看却不见有他的踪影。水手们顶着狂风大浪行进,却也是怨声载道,奈何魔宗出钱在先,又威慑在后,只得无奈说道:“但凡行船之人,遇到这般天气也都要靠岸避让,只怕他们也休息着没有前进。”
魔宗稍稍迟疑片刻,但回想一路过来查遍江上大小行船,皆未遇到慕容云真,必定是他先出发多时,可能早已去到下游。魔宗如此一念,便只道是船工们的话语不过是躲懒的托词,随即掏出几锭元宝放在船工面前。
船工固然喜欢这白花花的银两,但江水暴涨之下,水文徒然变幻莫测起来,却是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取下。
“如何?你们竟然不要这加倍的工钱?”魔宗疑惑着问道。
“老先生,如今这江水汹涌多变,我们只怕拿了这钱也未必有命来花呀。”其中一位领头的船工委婉着说道。
魔宗便拿起一锭元宝一捏,却是冷冷一笑说道:“你们若不照做,只怕现在就没命。”
只见这锭硕大的元宝在魔宗手里顿时化作泥巴一般松软,任由他捏出不同的形状来。船工们自是极为惊骇,直叹这老者修为匪夷所思。如此一来,却再无人敢说半个不字,皆提心吊胆的照着魔宗吩咐领下元宝,然后再卖力的驱使行船。
只是天色渐黑,加之雨水不断,江上来往船只也早已变得悄无踪影了。只道次日早上,行船已入蜀东仍旧未遇慕容云真的行船。
魔宗这才暗道自己可能与之交错了,但慕容云真既然拿着始皇圣剑走这水路,必定是去商阳山的,而他又未必只道自己赶来,何不来个守株待兔坐等他将始皇圣剑送上门?
如此一想,魔宗便叫船工全速行进,不用再查探两岸行船了。
船工不大明白魔宗用意,但谁也不敢支吾半句,都卖力的全速前进。
慕容云真果然也不知道魔宗急急追来之事,待与江心月吃过早饭了,便又划着小船慢悠悠的重入长江之中。经过一夜的奔流之后,长江上的流水已不似先前那般汹涌了,江心月也才敢放心的将船再驶入将心之内。滔滔江水之上,这条小木船便如离弦之箭般的直奔下游而去。
话说杨湛在草地休憩好了之后,便也快马加鞭的奔赴五台山,一两日后便也赶到了京兆府属地。边关自古是非之地,杨湛也明白这个道理,便一个劲的只管赶路。
只是老天往往在这个时候偏要弄出些己所不欲的事情来。杨湛骑着马儿驰骋之时,便发觉四周有人朝着自己聚拢过来。见对方人多势众,杨湛却也不打算跑,索性来个信步由缰的自由晃荡。
其实杨湛若真要走,也未必走的了,因为早已有另一队人阻在前方隘口。这些人见杨湛停下马儿,却也不紧不慢的围了过来,最后才由一个细眼大胡子的壮汉单独上前发话。
“小子,你再跑跑试试?”大胡子壮汉凶神恶煞的说道。
杨湛素来鄙夷这样的歹人,便懒得理会他们。见杨湛如此举动,这些人只道他是心生畏惧,连话都不敢说了。
“识相的乖乖把这匹马和身上钱财留下,否则我便让你死的好看。”大胡子壮汉得意洋洋的说道。
“看来你们今日是要吃定我了?”杨湛缓缓说道。
“爷在这片草原上称霸二十年,杀过的人何止成百上千?难道今日却摆不平你小子了?”大胡子壮汉狂傲的说道。
“那便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了。”杨湛不屑的答道。
此言却正合大胡子心思,只见他取出背上大刀,便欲厮杀上来。却在此时,一个带着骨质项链的瘦子纵马急急赶来,见到大胡子后便得意洋洋的说道:“老大,那头来了一队迎亲人马,看架势必定有不少彩礼。”
“待我收拾了这小子,躲了这匹快马不迟。”大胡子说道。
“一匹马儿算得什么?那些彩礼,还有那新娘子不知比它好多少倍。”瘦子却焦急的说道。
“我看你是惦记那新娘子心里发痒吧?”大胡子不耐烦的说道。
“嘿嘿,老大你昨日劫得美娇娘,自然说来轻巧。”瘦子羡慕的说道。
“不急,且看我三招之内取了他性命,再去抢那新娘给你不迟。”大胡子却是自信的说道。
虽然瘦子不大情愿,但没有大胡子发话,其他人却也不敢擅自与他同去,便只好一旁观战了。
大胡子提刀便对着杨湛迎头劈去,却不料杨湛大手一挥,宽短的鬼眼狂刀便已当空划过。只听得一声清脆声响,大胡子手上的大刀便被削去大半。众人皆未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有大胡子明白自己对战之人身手不凡。
大胡子却尴尬非常,因为他之前与众人夸下海口所要三招之内解决他,可这还没有一个来回,手里兵器便被他废去了。大胡子看了看惊愕的众人,顿时脸上无光,却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口气给挣回来。
大胡子于是丢弃断刀,又回身取来两把大刀,然后左右挥舞着厮杀过来。杨湛却收起鬼眼狂刀,然后立马探出一掌,便在瞬间打出两道刀锋。大胡子一声惨叫,便两手瘫软的跌倒在地。
瘦子和其他人皆大为震惊,待跑过去查看之时,才发现大胡子的两个胳膊上各有一道深长的血口。
“都给我上,一起杀了他。”大胡子痛苦着大喊道。
其余人等便蜂拥而上,大刀林立之间,却真有些快刀斩乱麻的意思。杨湛不愿多杀人,但这些人此刻都如亡命之徒一般嗜血而来,便也没有其他办法。
一番短兵相接后,杨湛外围早已是一圈横尸景色。原本飞扬跋扈之态的大队人马,如今却只剩七八人,他们只好带上受伤的大胡子悻悻离去。
杨湛见这些贼寇走后,便又再骑马到前面去查看了一下迎亲队伍,又远远陪同一段路,确定他们安全之后才掉头离开。但这番好意却也给他带来了麻烦,因为先前离开的贼寇,如今已经召集更多的人冲过来了。
“褚掌门,便是这厮伤了邝老大。”那个挂着骨质项链的瘦子指着杨湛气冲冲的说道。
此刻,一位黑衣道人却飞身到杨湛跟前,便是那崆峒派掌门褚精良了。
“小子,可是你伤了我义弟?”褚精良冷冷的问道。
“你说的可是那个大胡子?”杨湛不屑的问道。
“正是。”褚精良怒目答道。
“是又如何?此人欲要夺我马匹在先,又欲劫人彩礼在后,我不杀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杨湛鄙夷着说道。
“你用暗器废我义弟双手,我褚精良今日也必定取下你双手来做补偿。”褚精良说着便已抽出腰间吴钩来。
“褚精良?原来是崆峒派的掌门。”杨湛却是有些失望的说道。
杨湛出道江湖以来,多少听说过一些江湖门派之事,崆峒派位列武林九大门派,在西北一带素与昆仑并称,如此来头的门派,想不到却与这些草原流寇为伍。
“哼,既然你认出是我,那今日我便不止要断你双臂了。”褚精良冷笑一声道。
杨湛却忍不住大笑一声,堂堂崆峒掌门,为了掩盖串通贼寇之事,竟然想出杀人灭口的法子。如此宵小,却位居九大门派之列,却是让人气愤不已。
褚精良一展吴钩,便已飞身袭来。杨湛见他身法老成持重,又觉他吴钩敛尽锋芒,却也知他非范范之辈。杨湛于是跃下黑马,然后御出掌刀与褚精良对战起来。
褚精良一对长短吴钩使得十分贼溜:长的吴钩在前开路,削刺撩拨之间,皆转换的行云流水;短的吴钩着伺机突进,如刀如箭,每每出人意表。二者相辅相成之下,却与杨湛对垒十余来回而不落下风。
褚精良却心中暗暗惊讶,因为与他交手的青年迄今为止还未使用兵器,仅凭一对双掌便与他平分秋色,倘若他用上兵刃,岂不如虎添翼?而让褚精良更加惊奇的是,这青年所使用的掌法不似武林中任何门派武功,且交手之下,还隐隐觉得他是在以掌代刀。若是如此,可就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杨湛虽然御出掌刀,但始终内力不及与他,一时之间却也败他不得。杨湛与褚精良再过数招后便取出鬼眼狂刀来。
只见杨湛手中的鬼眼狂刀奋力一挥,便打出一式破魔刀法来。褚精良但觉眼前有一阵刀锋奔涌而来,却是生平未见的猛烈,捉摸不透之下,便只得就地御起吴钩来回挑拨。待他将这刀锋彻底化解干净之后,杨湛早已逼近身来了。
鬼眼狂刀本就势大力沉,加之破魔刀法精妙绝伦,便又使它变得迅捷灵敏。如此情景之下,褚精良的一对吴钩攻不得势,守又守不住,三两个来回后便被震得虎口刺痛起来。
见褚精良落入下风,周围的人纷纷焦急起来,而崆峒派的弟子们则躁动不安,开始对着杨湛使出小动作来。先是暗器偷袭,未得手后索性加入阵中与自己的掌门来个以众敌寡。褚精良自知非杨湛对手,却也默认了门人弟子所为。只是这样一来,他今日就必须要杀死杨湛,否则日后如何面对江湖流言?
只是杨湛素来不惮力战群敌,而破魔刀法也堪称以一敌众的绝佳神技,待杨湛打出二十路魔刀法时,这些围攻而上的崆峒弟子悉数变成刀之亡魂了。
褚精良对杨湛使的这一套刀法颇为惊骇,但见门人弟子多被他所杀,便也顾不得其他了。褚精良大吼一声,便号令所有的人一起围杀杨湛。
杨湛此刻亦是杀红了眼,便御起凌云渡之功只插人群。眼光照耀之下,刀光剑影相交折射出的不是雪白锋芒,而是一片片暗色猩红。但活着的人却看不到这些,反而更加疯狂的拼杀过来,于是草地上便又再多添些血色。
杨湛杀退周身剑士后,便兀的突进到正欲杀来的褚精良跟前,却连发四式破魔刀法。褚精良虽用尽全力,却也只得勉强化去前面三式,而接下来的一路破魔刀法,便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它朝自己倾泻而来。
却听得褚精良一声惨叫,他手中的一对吴钩便落入地上了,再望去之时,却见他双手捂着脖子,痛苦而又说不出话来。如此耗了片刻后,褚精良便头重脚轻的栽了过去,从此一命呜呼了。
剩余的五六个人却忽然不知所措了,是继续上去围杀杨湛?还是赶紧逃跑保住一命?杨湛于是手中奋力一抖,鬼眼狂刀随即发出一阵沉闷声响,刀上沾染的血迹亦瞬间被甩落在地。
败尽贼寇后,杨湛忽然想起邝老大与瘦子所说昨日劫得女子之事,却暗暗担心花玲珑起来,这边关多事之地,她一人独行可真是危险重重。想到这里,杨湛忽然叫住对面那惊魂未定的人群。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这五六人见杨湛看口,顿时齐刷刷的跪地求饶。
“想要活命的话,就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去做。”杨湛狠狠的说道。
“大侠请吩咐,小的一定照办。”这五六个人急急答道。
“我问你,先前那瘦子说狂大胡子昨日劫来一个女子,她穿什么衣服?年纪几许?长什么样子?”杨湛问道。
“那女的身穿粉色衣服,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白白嫩嫩的,却是美艳的很。”其中一人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
杨湛却是心中一急,花玲珑所穿不就是粉色衣服吗?美艳而且又白又嫩,不就是花玲珑吗?如此一想,杨湛便横刀在手,狠狠说道:“马上带我去见她。”
众人望着杨湛手中银亮、诡异的大刀,却个个胆战心惊起来,只得争先恐后的带路而去。
“花大姐,你一定不能有事。”杨湛焦虑的在心中默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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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与这些残余贼寇一起翻山越岭后,终于来到了他们的老巢。或许是倾巢出动的缘故,如今这诺大的一个寨子里,前前后后竟然是空无一人。
杨湛在贼寇的带领下来到关着那粉衣女子的厢房外,听带门口有声响,这女子却也惊恐非常,连连躲到了帷幔之下。
杨湛远远望去,却看不大清楚,但凭借她身形衣着,自是心中一紧。杨湛内心忐忑的再走近一些,但粉衣女子却藏身帘幕下不肯出来。
“花大姐……”杨湛随着帘幕中的女子喊了一句。
但帘幕内的女子却颤抖着欲要躲藏,却再无地方藏身?
杨湛心中迟疑半晌,却始终不愿相信这个人会是花玲珑,遂一把上前将女子脱出帘幕来。顿时,一个泪人便出现在了杨湛眼前。
这女子身材、着装都与花玲珑相仿,但长相却完全不同,虽也算的标致,但终究不似花玲珑那般美艳。杨湛抓着她紧紧的盯看了许久,最后才轻松的感叹道:“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女子只道大胡子归来,自是害怕非常,但如今却见到一个俊朗的青年拉着自己细细观看,却也是难以置信起来。而杨湛最后抓着她所喊的话语,却也让她心中有异样的感受,莫非老天见她可怜,现在要补偿她一番?
杨湛长舒一口气后,才发觉自己手中还抓着这个陌生女子,便急急的放开了她。
可这女子却紧紧抓住杨湛手臂,似有许多苦衷要说。
“姑娘,你先松开手,有话慢慢说。”杨湛怜悯道。
这女子却警惕的张望住守在门口的贼寇。杨湛料想这女子多受欺辱,便忍不住愤怒的回身望去。见杨湛目露凶光,那些贼寇顿时吓得跪地不起。
“姑娘,你大可放心说话。”杨湛说道。
这女子见状,却也相信杨湛所言不假,便将自己遭遇讲了出来。原来她是城中烟花楼的一位艺伎,前些日子去给一位官员捧场,却不料回来之时遭遇贼寇,最后被劫上山寨来。
虽然是一位风尘女子,但声泪俱下的苦楚,却是杨湛所不愿看到的。怜悯之下,杨湛便忍不住叫门口的贼寇进来向她跪下认罪。
可跪拜认罪如何能补偿她受的凄苦?这女子稍稍平复之后,又放声哭泣出来。
“姑娘,如今你已自由,便可随时回到烟花楼去。”杨湛郑重的说道。
“大爷,我不要再回那烟花楼。”女子悲伤的说道。
杨湛明白女子苦衷,便不再多说此事。
“今日得大爷相救,您若不弃,奴家愿追随大爷,就是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女子望着杨湛娇婉的说道。
“姑娘,须知人就是人,岂能为他人驱使?”杨湛不忍的说道。
这女子只道杨湛在暗示她,遂娇羞的说道:“那便做大爷姬妾。”
杨湛却是被气的无言以对。一个人在既定的环境下呆的久了,心底便会烙下与之相对的印记,这个环境大到时代,小到家庭,却是谁也逃脱不了。
但气归气,杨湛终究还是想帮她离开烟花楼,让她从此过回正常生活的。思量之下,便忽然有了主意。
只见杨湛提刀一扬,身旁的桌子便被削去一大块,而跪在桌子旁的贼寇们顿时被吓得胆战心惊。
“姑娘,你若有家室了,烟花楼便不会再纠缠于你,你便在眼下这六人中挑一个中意的,我保你不守欺负。”杨湛说道。
女子却有些遗憾的望了望杨湛,只细声说道:“便不能选你吗?”
杨湛却是坚定的摇摇头。
“既然恩公说了,我便只好照做。”女子委屈着说道。
“若实在没有中意的,也不要勉强。”杨湛说道。
这女子哪敢多做他想,便随意望了跪在地上的贼寇一眼。如此草率,焉能找到顺眼的?杨湛便让他们纷纷起身,又一字排开的让她细细挑选。
这六人皆是光棍一条,盼媳妇盼得都快疯了,如今有这么一个标志的女子要选对象,岂不正合他们心意?却见这些贼寇纷纷昂首挺胸,又个个自告奋勇的推荐自己,却是让那女子也冷峻不禁起来。
一番大量后,女子最终选定了一个高个子,却是让其他五人失望不已。
“你们听好了,我今天本要彻底剿灭这山寨,如今姑且留下你们六人活路,但日后如果让我听到或见到你们再做这般为非作歹之事,我必定让你们身首异处。”杨湛严肃的说道。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等也是迫于生计才来投靠这山寨的,但进来容易出去难,甚至连父母兄弟都不能见。这样的地方,我们早已不想再呆下去了。”其中一位贼寇动情的说道。
“不错,不错,我等在山寨内地位卑微,时常被领头的打骂出气,如今大侠除掉邝老大,便是救我们于水火。”另一位贼寇亦附和道。
“那好,这寨子的财物你们便均分了,然后各自回家侍奉父母兄弟去。”杨湛又说道。
“大侠对我等又再造之恩,大侠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高个子激动的说道。
“对了,便是你了。你与她成亲之后不得打骂与她,否则我也会找你算账。”杨湛认真的说道。
只见这高个子随即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却毫不眨眼的朝着自己手上一刀划去,待大家反应过来之时,一段手指已经掉落在地了。
“我今日断指发誓,如有违大侠吩咐,必不得好死。”高个子振振有词的说道。
女子随即上前为他包扎,又骂他为何这般自残。但高个子却不以为然的说道:“我先前落草为寇,如今断指便也表示从此与之断绝瓜葛。”
杨湛不禁在心中暗暗称赞那女子选对了人。
在杨湛的监督下,六人将山寨内的财物均等分配,最后一把火烧了寨子,这才各奔东西去了。
虽然今日所救女子并非花玲珑,但想到她一个女子孤身行走草原,杨湛便忍不住心里担忧起来。但若非自己当时不分是非曲直的把她赶走,又哪里会有现在的担心?杨湛只得长叹一口气,只希望花玲珑是平安的回去流沙镇里了。
杨湛今日在此已经耽搁了许多时间,了去诸事后便快马加鞭的直奔山西而去了。
京兆府与山西交界,加之杨湛一路谨小慎微,却也少了许多事端。如此行进之下,杨湛三两日后便已经到达五台山下面了。望着浩渺云端的山峦,杨湛却难掩心中悲痛,因为接下来要见的恩人,将会告诉他亲生父母亡故的情况。
杨湛在山下询问一番,终于知道那赤霄观在中台的翠岩峰,便立刻牵着马儿直奔而去。山间云海渺茫,应是人间仙境,只是此刻杨湛心里却是无比的沉重,哪里还有心思去领略风景。
一路的奇幻景致,一路的佛道神址,竟如河中流水般的过眼而去。直到路的尽头,亦是山的顶峰,出现了一座破旧的道观时,杨湛才忍不住眼中噙泪。二十一年了,他终于来到了赤霄观。
杨湛于是放下马儿,却径直着步入道观之内。赤霄观虽占地宏大,但年久失修,却也坏损不少。而深秋风劲之下,院落、屋顶早已是无尽落叶枯枝,便看的杨湛心中更加悲凉起来。
杨湛走进大院,却不见有人踪迹,便忍不住迟疑起来:想那傅道长当年搭救自己时已是知天命的年岁,如今再过去二十一年,只怕……。
杨湛如此一想,心中不禁紧张万分,便快步穿过前院、中院,却终于在赤霄观的内院里,遇上了三两个道士。却不待他们想问,杨湛便已先急着开口了。
“几位道长可知傅道长何在?”杨湛恭敬的问道。
这几位道人却面面相觑一番,又对杨湛打量了几眼后,才问道:“不知少侠找元婴真人何事?”
却在杨湛正欲回答之时,内院一侧的房间里却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道士们随即恭敬应允,便带着杨湛朝那间房屋去了。杨湛听这声音苍老而憔悴,料想那傅道长必定年事已高,便忍不住心中感伤起来。
大门打开后,杨湛便百感交集着走进这件阴暗的小屋,待见到堂上围纱中盘坐着的一位老道后,却忍不住喊了声:“傅道长。”
这一喊,却喊得杨湛心碎不已,仿佛一切都在这声呼唤中停滞住。
“你是?”傅三思稍稍迟疑了下后问道。
“晚辈杨湛,拜见傅道长。”杨湛说着便对着傅三思跪下,然后再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傅三思却忽然激动万分,连连从纱帐中摸下地来,却仍旧念叨着:“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
杨湛抬头望去,眼前这位老道面如枯木,却是苍老无比,而再见他四下摸索的举措,便又知道他已双目失明。如此,杨湛岂能不心里悲痛?却不知何时,一阵热腾腾的泪水便夺眶而出。
傅三思虽然双目失明,但耳力却还聪健,却在摸索到杨湛跟前时和声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二十一年了,我总算见到你了。”
见恩公如此垂垂暮年,杨湛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傅三思却身手摸了下杨湛的额头,又在抚摸了下杨湛的脸庞,这才默默的说道:“像,真像,你和你父亲真是像极了。”
杨湛却梗咽着说不出话来。
“多谢傅道长当年救命之恩,晚辈来迟,请恩公见谅。”杨湛回过神来后连忙说道。
“诶,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傅三思却和蔼的笑道:“来,和我讲讲这些年你在陈家村的故事。”
杨湛却困顿了,因为在十三岁那年他便离开了陈家村,而这些傅三思都是不知道的。但杨湛仍旧把在陈家村那十三年的美妙经历一一说与傅三思听。说着说着,便如闲聊家常一般自如了。傅三思听罢却也啧啧称奇
“陈同福乃厚实人家,我才放心将你交托给他,如此看来也算是托付对人了。”傅三思却是宽慰的说道。
“养父母对我视如己出,处处关心呵护与我,只是世事无常……”杨湛悲伤的说道。
傅三思随即询问了杨湛养父母的情况,得知二人遭遇后却也难免感伤。一番沉默后,傅三思又详细的了解了杨湛后来这八年的际遇,而杨湛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却是听得傅三思大为称奇。
“狂刀老祖向经天四十年前独步武林,湛儿能得他真传,不得不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傅三思默然的叹道。
“所以我一出洞天谷,便来拜会恩公,所幸老天开眼,让我再见恩公尊容。”杨湛激动的说道。
傅三思却淡淡一笑,反倒是关切的说道:“湛儿既然称我一声恩公,可愿听我一句?”
“恩公请讲,莫说一句,就是一千句,一万句,杨湛都铭刻于心。”杨湛急急的说道。
“好,好。当年狂刀老祖自恃刀法天下第一,遂杀戮成性,一代豪强蜕化成魔,实在让人唏嘘;如今湛儿学得这门武艺,便要谨记心性修为,切莫多造杀孽。”傅三思谆谆教诲道。
杨湛便连连点头,一一答应下来。
“湛儿,你用心听好了,我要给你讲你亲生父母的事情。”傅三思见杨湛心绪平和了,这才缓缓说出当年搭救他的事情。
二十一年前的一个午后,傅三思远赴临安府布道,在返回五台山的途中入河取水,却见一个浑身鲜血的书生怀抱婴儿躺在岸边。傅三思宅心仁厚,便将他救上岸来,却奈何伤重命不久矣。
这位书生便是杨湛的父亲杨胜卿,而怀中的婴儿便是杨湛了。听到这里,杨湛的一双拳头早已攥的格格作响。
“湛儿,且先用心听我讲。”傅三思顿了顿说道。
杨湛只得默默点点头。傅三思接着又把后来的事情讲出:杨胜卿得救后便将自己一家遭受的飞来横祸一一说出。原来是朝廷派兵围剿侍郎府,奈何官兵多消极应对,便有十多杀手血洗府中老幼。府中有一机灵女仆见状后,便潜逃出来通知杨胜卿之妻,也是兵部侍郎方万里的长女方庭芝,却不料这些杀手尾随而来,然后不分青红皂白的对着他一家痛下杀手。
杨胜卿无力挽救妻子家人,身受重创后便怀抱幼子投身瀑布,才有后来与傅三思相见之机。这样的悲剧着实让傅三思同情非常,而一群武功了得的杀手竟然追杀一个女仆,且对手无寸铁的文人夫妇赶尽杀绝,亦让彼时的傅三思愤慨不已。
但愤怒归愤怒,傅三思听罢杨胜卿的话语,却也知道这又是一宗朝廷打压派系的冤案,因为自建炎南渡后,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许多起了。一个平头百姓,纵然有再大能耐,也不能找朝廷算账啊?
这个道理杨胜卿也明白,便在临终之时殷殷嘱托,求他救救自己唯一的孩子。傅三思随即一口答应下来,如此,杨胜卿才死的瞑目。听到这里,杨湛早已双眼模糊了。
“孩子,你父亲去世后,我便将他安葬于落花溪大宛村的白头岭。你若去了那里,便找到山下一处大鼓石,右侧石坑之下便埋着你的亲生父亲。”傅三思凄凉的说道。
杨湛连连含泪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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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你父母遭此横祸,实在让人悲痛。我将你送去陈家村后,却忽然得知江湖上有好几位侠士一夜之间莫名失踪,却以为也是牵连了侍郎案,便道是有人要作乱江湖。担忧之下我便推迟归程,在临安一带查探起来,才终于明白整个事情的经过,这些失踪的侠客便是参与了方家案子而被人灭口的。”傅三思说道。
杨湛点点头,这些他在幽冥谷与星光湖都已得到证实。但出乎杨湛意料的是,傅三思当年一眼看穿这些被害侠士的共同背景:第一是成名游侠,各有自己独特本领;第二便是远到临安,绝非当地人士;第三便是死前多有行囊,虽被一劫而空,但必定有重要物品。
“这些人为了区区钱财迫害忠良,却到头来也落得没命花销的田地。”杨湛凄凉的说道。
“这便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傅三思默然的说道。
“根据上述线索,我便在城中客栈寻访,果然有一些侠士在侍郎府遭洗劫后带着大小包袱离开。临安城北路不通,东面近海,自非他们离开之路。寻思之下,我便朝临安城西门追出二百里,果真遇到一个带着大包裹行色匆匆的游侠。”傅三思回忆着说道。
“他是谁?”杨湛急急的追问道。
“他对外人十分警惕,见我追来,便奋力潜逃。而却在此时,又有一个少年侠客飞身追去,所用轻功却是极为高明。”傅三思说道。
“想必是杀他灭口的,却不知他最后是否死于那少年侠客之手?”杨湛问道。
“少年侠客武功修为世所罕见,若二人交手,那游侠自然只有死路一条。但有趣的却是那少年追到山坡后,却放眼不见他踪影了。”傅三思缓缓说道。
“难道他会遁地之术?还是会变戏法?”杨湛不解道。
“那少年追到土堆上的时候,我却发现有一个老妪从我身边走来。待近身之时,我却看见她耳背有少许汗珠,虽一副平和之态,却掩盖不住她强压心气之举。”傅三思细细说道。
“这老妪有问题?”杨湛迟疑道。
“哈哈,不错,这老妪便是那游侠乔装的。只是追杀他的少年缺乏些江湖经验,便错过了。”傅三思说道。
“只是天下不乏擅长易容术的人士,却如何能够确定这人究竟是何身份?”杨湛有些焦急的说道。
“那少年虽然少些江湖经验,但行事却极为谨慎,能在他眼皮底下蒙混过关的,绝非简单的易容高手。这游侠能够乔装成老妪过去,完全是在易容术之外,还使用了缩骨功。二者相辅相成之下,才能做到以假乱真。”傅三思叹道。
“一个大汉竟然能缩身成一位老妪,天下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武功?”杨湛惊讶的问道。
“缩骨功并非一门武功,完全是有些人骨骼天生奇特,在将全身骨骼收软后,用内力控制住肌肤,便能形成另一番模样。那老妪之所以能够扮的如此真实,便是此故。”傅三思说道。
杨湛于是默默点头。
“后来我四下了解江湖上既有武功修为,又懂缩骨功之人。多番了解之后,便认定当日乔装成老妪潜逃之人就是黄山自在客——陶雍。”傅三思认真的说道。
“黄山自在客——陶雍?”杨湛迟疑着说道。这样一个人物却是他从未听说过的。
傅三思能从杨湛的话语中听出他的困惑,便缓缓说道:“二十多年前,陶雍确实算一号人物,所使的游蛇刃剑走偏锋,每每出人意表。但也在侍郎府一案后从人间消失,后来就再也见不着了。”
杨湛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倘若他还活在世上,相信一定会在黄山山域。”傅三思沉思片刻后说道。
“这是为何?”杨湛不解的问道。
“陶雍性情孤僻,且多有智谋,定懂得最危险之处就是最安全之处的道理。”傅三思说道。
“多谢傅道长赐教。我定会去黄山寻找那陶雍查清真相。”杨湛坚定的说道。
“湛儿,你父母及外祖一家遇害事,背景相当复杂,除了有朝廷势力之外,还有金人的身影。而参与其中的武林人士,不过是些被钱财收买的下等人物。”傅三思叹息道。
“金人的身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杨湛困惑的说道。
“江湖传言,在方万里遇害当日,有一干金使悄悄前往侍郎府,这些江湖人士便认定方万里通敌,遂将金使与方府上下悉数杀尽。后来朝廷为此向金国赔上巨资谢罪,才勉强化去一场纷争。”傅三思遗憾的说道。
“外祖公正廉洁,在任时一心救国,岂会是通敌之人?必是朝堂奸佞为了陷害他而故意设计的。”杨湛愤慨的说道。
“方侍郎铁骨铮铮,我也曾有耳闻,稍有心智之人都不会相信这样的话语。方侍郎被害确有党派嫉恨原因,但又绝非单单如此。”傅三思亦是悲凉的说道。
“傅道长的意思是?”杨湛追问道。
“彼时金强宋弱,试问朝堂上哪一派有能力支配金使去到方府?何况此时金兵在淮河北岸一字排开,大有踏平赵宋之势。而此时杀戮金使,岂不正为他们南侵提供借口?”傅三思焦虑的说道。
杨湛这才恍然大悟起来,连连说道:“这背后主使是要挑起宋金战事,实在是太狠毒了。”
“不错,表面看他们是为了坐实方侍郎通敌罪名,实际上却是要将赵宋推向战乱的深渊。但当年方案乃皇帝御批要案,朝廷官员悉数知晓,却为何连这样的道理都看不清楚,还铤而走险的下了这一步棋?”傅三思遗憾的说道。
“看来这个幕后主使不仅势力巨大,还极尽算计本事,却才能瞒天过海的办下这阴毒计谋。”杨湛愤怒的说道。
傅三思点点头,也认可杨湛的看法。
“我曾请教过一位高人,他说当年外祖一案乃是万俟卨、汤思退等奸佞牵头陷害。会不会是这二人投靠金国,要借此事与金兵里应外合?”杨湛思索着说道。
“一开始我也曾这么想过,但后来二十年却也天下太平,便说明他们并无串通金国。但二人浸淫官场数十年,不可能看不穿其中风险呀?”傅三思困惑道。
杨湛与傅三思随即陷入一阵沉默之中。良久之后,杨湛终于先说了起来:“当年外祖惨案中,却是谁能指挥得了金使?”
“金使乃金国国主指派,等同我大宋钦差大臣,若非金国国主下令,却是谁也指挥不了他们的。而彼时的方案乃处机密阶段,纵然他有意制造事端,也绝不可能这么快、这么准时的安排。”傅三思认真的说道。
“傅道长,我有一事相问您?”杨湛凝眉说道。
“湛儿请说。”傅三思则慈祥的答道。
“那些金使是死于侍郎府内的吗?”杨湛问道。
“方侍郎一生以抗金为己任,怎么会接见金国使臣?那些金使自然是死于府外的。朝廷后来便以流寇作案为由,处置了一些囚犯,也算是给金国一个不能辩驳的交代。”傅三思答道。
“这便对了,那些金使一定是被人设计骗去的。否则朝廷不可能这般处理善后事宜的。”杨湛斩钉截铁的说道。
傅三思沉吟一番,却也频频点头的说道:“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既能瞒过朝廷,又能实现歹毒目的。”
杨湛亦点点头,当年外祖一家惨案的关键所在,其实便就在于这些金使为何会去到外祖家中?又是谁让他们前去的?如今想通了第一个问题,那第二个问题又该如何解答呢?
只是这个问题太过萦绕,傅三思也答不上来。二人随即又陷入到一阵沉思当中。
“傅道长,您可听说过赵思燕这个人?”杨湛忽然想起星光湖畔刘公渡给他将的事情,便说了开来。
“我在这翠岩峰修道之时,曾听一些来访的道友说起江湖之事,似曾讲到这么一位颇有作为的后起之秀。却不知湛儿为何提起他来?”傅三思不解道。
“我曾在蜀中星光湖遇到当年参与此事的刘公渡,听他讲,便是赵飞燕联系江湖游侠去杀戮外祖一家的。”杨湛悲痛的说道。
“南阳刘公渡也参与了此事?难怪二十年前一夜消失了。但赵思燕不过是江湖后起之秀,只怕连金使的面也见不着,却如何能骗出金使来?何况他姓赵,必是大宋子民,挑起两国战争只会让他家人、同胞受难,却为何要这么做?”傅三思叹道。
傅三思说的确有道理,杨湛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便只好不再问此事了。
“不过既然你说赵思燕是收买游侠之人,我倒是想起来了,那日我追寻陶雍所遇到的少年,应该就是他。”傅三思豁朗的说道。
杨湛随即又向傅三思询问了赵思燕的样貌,得到的答复却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粗粗看去,却如女子一般秀气。
杨湛却鄙夷的说道:“虽然陶雍等人杀我外祖一家,但也是被赵思燕收买,却不料他事情一完便翻脸不认人,料想也是个狠毒之人。”
“赵思燕虽成名甚早,但也与其他参与此事的人一样,在二十年前从人间蒸发了。如此也好,否则武林恐怕又要多添一个狠角色了。”傅三思宽慰的说道。
杨湛接着又与傅三思详聊甚久,却不再说些父母之仇的事情了。傅三思亦是多年未曾这般与人交心,此番促膝长谈倒也十分舒坦。
“对了,傅道长双眼如何会……”杨湛忽然难受的问道。
“哈哈,人老了,自难再耳聪目明。生老病死,往复循环,便如春夏秋冬一般自然转换,却也算不得什么。回想这七十余年往事,却道人生无凄苦。”傅三思豁达的说道。
“却道人生无凄苦?”杨湛困惑的念道。
“你今日遇到的再难之事,放到明日去看,也会觉得不过如此。所以湛儿,人活着最重要的便是心性归于平和、自然,如此才能过好自己的一生。”傅三思语重心长的说道。
“傅道长的教诲,杨湛铭记于心。”杨湛若有感触的说道。
傅三思便宽慰的点点头。
“傅道长二十一年前救我一命,我却姗姗来迟,真是心中有愧。我想在这赤霄观多陪陪您老人家。”杨湛诚恳的说道。
“哈哈,见湛儿如今恭谦厚道,我亦心中高兴。但我毕生潜心修道,早已清静惯了,你还是去做你未尽的事情吧。”傅三思却和声说道。
杨湛却舍不得就此离开傅三思,但傅三思却重新回到纱帐之中静坐起来,再不理会杨湛了。
杨湛却是心中一酸,唯有对着纱帐中的老者拜了三拜,一路念着“保重”,才退出屋外来。
杨湛只觉得欠这位老道太多,却想不到任何能够答谢的方法,只得困顿的在门外站立许久。
“却道人生无凄苦。保重了,傅道长。”杨湛心中诚挚的念道,这才出了赤霄观。
杨湛骑上马儿后任由它随意行走,因为在他的心中,一直在思考当年会是谁能让金使离开驿馆,而这是盖在真相上的最后一道谜纱。
“湛儿……”路的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动情的呼唤。
杨湛却是心中猛然一阵促动,抬头望去,却不是花玲珑是谁?
“湛儿!”花玲珑深至的再唤一声,顿时粉泪齐齐的滚落下来。
“花大姐!”杨湛激动的喊着,便策马飞奔而去。
但花玲珑只呆呆的立马原地,却似有气无力的再也走不动了。杨湛走近去,却看见此时的花玲珑满面风霜,容颜憔悴,再加上那带着两行粉泪的哀婉双眸,直是说不出的惭愧与心疼。
“花大姐,我是杨湛。”杨湛见她一脸委屈疲惫之色,便急急的跳下马来说道。
花玲珑脉脉的望着杨湛,双眸之中却是从忧伤转向欢喜,却不久又再继续悲伤。
杨湛望着她这般往复的眼神,却想她一个女子千里迢迢来此寻找自己,必定吃尽了苦头。如此一念,杨湛便忍不住愧疚难当的说道:“那日我错怪花大姐,还将你在茫茫草原中赶走,真是太过分了。现在我向花大姐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花玲珑凝眸望住杨湛,眼中的忧伤最终又定格为欣喜。就在她高兴着要下来之时,却忍不住胸口沉闷,随即再吐一口鲜血,人已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杨湛大吃一惊,连忙飞身上前接住花玲珑,但彼时的她却口含鲜血,不省人事的昏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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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那日在秃笔山逐开花玲珑后,只道她最终会回到流沙镇去,哪里想得到花玲珑却一路直奔五台山而来。而这一路上,杨湛除了对战邝老大、褚精良稍稍耗费半日外,其余时间可都是在急着赶路的,花玲珑如今却能与他同日赶到,可见她一路奔波之艰辛。
花玲珑此番奔赴五台山何止艰辛二字能够形容?杨湛那日驱逐与她,自是让她伤心欲绝,加之食用逆鳞蛇之后气血反转,二者交互之下,始成心疾。虽然难受非常,但花玲珑心里只怕此生错过杨湛,却无论如何也要赶赴五台山寻找他。只是花玲珑当日误向东南边进发百里,此后便也将错就错的一路东行,待见到黄河之时,才渡江北上抵达山西,如此一来,所走的路程便就要远比杨湛所走的长了。
但花玲珑却无杨湛那样的宝马,还要走更远的路程,是如何能够做到与杨湛同日到达的呢?答案便是一个“勤”字。花玲珑从来都不是一个慵懒之人,但凡她认定的,必会倾尽全力去达成。此番来五台山,花玲珑便就每日早早出发,待到天黑之时才肯停下来入宿。只是这样马不停蹄的奔走,却累倒了那匹从流沙客栈带出的马儿。
如此,才有她今日的风霜憔悴之态;如此,才有她今日的马上吐血;如此,才有她今日的重见故人。
只是杨湛却未必知道这些细节,但花玲珑亦从未打算让他知道,在她看来,只要再见着杨湛,再与他多相处一刻,便就一切安好了。
杨湛怀抱着昏睡过去的花玲珑,却也是心中难受,想她会有现在这般处境,全因自己所累。杨湛再叫唤了几声,却仍不见花玲珑回应,一番查探才发觉她心气虚弱、紊乱,只得暗叫不妙。
杨湛于是将花玲珑托到马背上,却在此时发现她所乘坐的马儿,已非当日所见,这才明白花玲珑一路赶来走的有多急。
杨湛此刻只一心想要救治好花玲珑,便带着她来到五台山下的小镇寻医问药。只是为花玲珑看诊的大夫却愁眉促立起来,因为花玲珑初看却无病症之态,但脉象却强弱巨变,紊乱不堪。如此奇怪的症状,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大夫,求您一定要救好这位姑娘。”杨湛恳切的说道。
“公子,并非我要袖手旁观,只是这姑娘症状太过奇异,脉象时强时弱,十分凌乱,只怕我也救治不了。”大夫无奈的说道。
“大夫,怎么会这样呢?”杨湛不解道。
“哎,我若知道,岂不正好可以对症下药?”大夫叹息着说道。
杨湛却不肯花玲珑就此一直昏迷下去,便在三请求大夫治疗,像他此刻这般纠缠于人,确实不多见。
大夫只觉得杨湛是要强人所难,自然不会再有好脸色,便只好浅浅的说道:“我且开个安神的方子,看能否抑制住得她体内紊乱的血气。无论有没有效果,你都勿要再来找我。”
杨湛有些失望的谢过大夫,又遗憾的望住花玲珑,心里全是愧意与难受。但杨湛绝不会就这样放弃救治花玲珑,如果这个小镇没有合适的大夫,那他便去下一个小镇。实在不济,那他便只有带着花玲珑远赴竹海。
可竹海离刺地起码千里之遥,昏迷中的花玲珑又如何再受得了这般折腾?杨湛却是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束手无策。大夫见他对一个伤病女子如此上心,却也稍稍为之动容,便在杨湛离开之际说道:“西台挂月峰慈航庵有位古梅师太,颇擅银针舒脉之功,或许她能为这姑娘平抑血脉乱象。”
杨湛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好似花玲珑见了那古梅师太,便就真的能够得救一样。一番急急答谢后,杨湛便用马儿驼着花玲珑,直奔慈航庵去了。
但西台挂月峰却比翠岩峰陡峭许多,道路也更加难行,实在不适合骑马上山。杨湛只得将马儿拴在路边的小树下,然后一把背起花玲珑,便御着凌云渡直奔山顶去了。
慈航庵幽居西台挂月峰,平日素无外人上山,如今见到有人使出绝顶轻功直上崖壁,却也是让把守道口的人心中一紧。待杨湛跃上山顶之时,已经有一干老幼尼姑站在眼前了。见到是一位年轻俊朗的男子出现在身前,其中年幼的尼姑们却看的走神了。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清修之地?”一位年长的尼姑警惕的问道。
“师太,在下杨湛,今日前来乃是求古梅大师救人的。”杨湛急切的答道。
“救人?却为何有路不走,偏要从后山崖壁爬上来?”这位年长的尼姑迟疑着打量了杨湛一番。
杨湛这才将花玲珑从背上放下来,便神情焦急的说道:“我这位朋友得了奇怪病症,我是担心走山路要耗费许多时间,故而出此下策,还请师太见谅。”
这位年长的尼姑随即上前看了花玲珑一眼,却立刻又后退回来说道:“此人血色充盈,根本不似有病之人。”
“她得的是一种怪病,山下的大夫都医治不了,唯有古梅师太银针舒脉之法能够救她。”杨湛解释道。
尼姑们顿时面面相觑,有同情的,也有谨慎的,大家随即私议起来。
“静觉师姐,我看他说的不假,咱们还是去通传师父吧?”一位稍年轻的尼姑说道。
“静思师妹,他有如此武功修为,却救不得一个受伤之人?”其中一位尼姑警惕道。
“不错,慈航庵虽以慈悲为怀,但大夫尚且救治不了,我们清修之人又如何办的了?”另一位尼姑则犯难道。
“世人多觊觎我慈航庵精要典籍,若非依仗山势险峻,只怕早已多生事端了。”静觉严肃的说道。
经此一语,尼姑们才最终统一了意见,便就是不让他再靠近一步。
杨湛却是委屈至极,并非因为自己被认为是歹意之人,只为自己走到了慈航庵却仍旧救不了花玲珑。
“施主是男儿之身,不便在此久留,还请速速离去。”静觉冷冷的说道。
杨湛怀抱着花玲珑,便又突然想起这个傻大姐对自己的许多好,却如何也迈不开步子离去。
“不行,我一定要救好花大姐。”杨湛心中猛然念道。
“今日我一定要求见古梅师太救人。”杨湛对着静觉坚定的说道。
尼姑们顿时一字排开,杨湛对峙起来。
“你休想硬闯进去?”静觉怒道。
杨湛本欲飞身过去,但一想自己此行终究是求人,礼数还是不要少了为妙,便原地大喊三声:“晚辈杨湛求见古梅师太救治一人。”
杨湛的声音中气十足,话语便如浪涛般的在山间云际回荡。但庵内依旧寂静一片,并无人出来。
“你看到了?师父并不愿见你,你还是下山去吧。”静觉略略得意的说道。
“古梅师太可还健在?”杨湛忽然问道。
此语一出,尼姑们纷纷怒目相对,直骂他为何这般诅咒师父。杨湛却毫不在乎这些责骂,反倒是心中一阵欢喜,便答道:“那便得罪了。”
只见杨湛抱着花玲珑盈身一跃,人已当空飞过众人头顶。静觉大叫不妙,连忙大吼一声:“布阵。”
话音未落,地上的尼姑们顿时四散而开,随即又拔地而起。却在杨湛就要落地之时,静觉和其他几位尼姑已经仗剑横在了面前。
“你若就此退下,我们便不与你计较。你若执意硬闯,那就试试我慈航庵六点梅花阵的厉害。”静觉厉声说道。
“此人因我而受伤得病,如果我今日救不活她,便也只好死在这里。”杨湛却是难掩愧疚之色的说道。
“那便是你自找的了。”静觉说着长剑一扬,便已侵身直刺过来。
杨湛稍稍移步便躲过这一刺,正欲前进之时,却见其余尼姑也从前后左右攻来。杨湛本不欲与之为敌,且又怀抱花玲珑不便出招,只得凭借凌云渡之功来回游走。但尼姑们却容不得他还在庵前,剑法亦更加变幻起来。杨湛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会遇到这么一个仗剑尼姑出现在面前。
尼姑们手中攻势越来越快,杨湛能游走的空间也越来越小,再过十多招之后,杨湛便被渐渐围困在尼姑的剑阵之中了。
这六点梅花阵虽不见杀气重重,但妙在多变,且大有无穷无尽之意,杨湛与之缠斗数十招后依旧不见她们有用重复之招。除此之外,杨湛还渐渐觉得阵中之人犹如荧火一般近身相随而又挥之不去。
静觉见数十招皆奈他不得,早已是心中生急,而如今全套阵法几乎用了一遍,只怕再斗一会儿让他摸清路数后,自己便要黔驴技穷了。如此一想,静觉随即对着其他尼姑喊了声“落梅疏影”。霎时间,这群尼姑便排成一行,然后交叉着对着杨湛连番射出手中长剑,却是看的杨湛眼花缭乱。
这射来的长剑极其快速,又前后相连,杨湛担心怀中的花玲珑被刺伤,便背身相对。待察觉到剑身飞来之时,便当空斜斜的走了一道弧线,却也刚好躲了过去。尼姑们射出长剑后,便以同样快速的身法急追而至,弗一接住长剑,便凌空回身相刺,剑锋却正好精准的对住了花玲珑。杨湛一急,便只得连连后退。
见尼姑们剑招指向怀中病人,杨湛就再难有好脾气了,便一手揽住花玲珑,又空出一手御出掌刀来。
“得罪了。”杨湛大吼一声,便探步只冲云霄。
静觉不明所以,却道杨湛要逃出阵去,便尾随而来。但才一抬头,便大喊不妙。只见杨湛俯身而下,对着阵中连劈两掌后,静觉、静思手中长剑便被这掌刀之锋震落在地。
其余尼姑随即紧跟而上,杨湛却再发数掌,掌刀之锋依旧不偏不倚的只削长剑之上。众人顿时觉得虎口发麻,却连手中剑也拿不稳了,悉数“晃晃”“铛铛”的掉落一地。
如此功夫,却是尼姑们从未见过的。看来这人前面只是隐忍,若他一早便出招相对,只怕战斗不会持续这么久。见一干尼姑皆六神无主之态,杨湛便抱着花玲珑朝庵内走去。
可杨湛才刚迈开步子,便见着一位老年尼姑出到庵门外了。
“施主武功卓绝,可堪独步武林。”这位老尼姑赞叹的说道。
却在此时,静觉、静思等人纷纷拾起长剑,羞愧的上前请罪。原来她便是古梅师太了。
“晚辈杨湛拜见古梅师太。”杨湛恭敬的说道。
古梅师太却对着杨湛慈祥一笑,然后说道:“挂月峰险绝五台,施主却能为救一人而历经险阻,不亦慈悲心肠?”
“那古梅师太是愿意搭救花大姐了?”杨湛激动的问道。
“这个当然。其实我早知你来到慈航庵了,但我见你轻功出神入化,便以你武功试验一下她们几位的剑法。不过一试之下,果见许多纰漏。”古梅师太和声说道。
静觉等人随即面露惭愧之色。
“出家人切记心气平和,你们也不必为此介怀。”古梅师太平静的说道。
静觉、静思等人这才恢复过来。
杨湛却无这等平和之心,因为怀中的花玲珑已经昏迷半日多了,再不医治,只怕病情更加恶化。古梅师太一眼看出杨湛心情,便让静觉将花玲珑抬到内房。而杨湛只得在庵外守候,没办法,谁叫这里是个尼姑庵呢。
杨湛却在门口坐立不安的焦急等待,只盼能有人早早出来告诉他花玲珑的最新进展。但时间点点滴滴的流逝,却始终没有人出来。
“古梅师太乃高人,如果她都束手无策,那花大姐可就真的……”杨湛心中这么一念,却忽然悲凉起来。
杨湛之于花玲珑,自是不必多说;但花玲珑之于杨湛,在经历许多事情之后,却也微妙起来。虽不似爱慕,但杨湛却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似几分姐姐,又似几分故人,而所有的一切,又都归集于花玲珑对他的好。感动不一定移心,但必定会生情。
杨湛不时的朝着庵堂上的佛像祈祷,祈求神佛保佑花玲珑,保佑她一定能好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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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此时,古梅师太便出来了。未等她走出庵门,杨湛已经远远的追问起来。
“古梅师太,花大姐她好了吗?”杨湛急急的问道。
但见古梅师太未有作答,杨湛才不免失望的打住问话。
“杨施主,她之前可有练刚阳类的武功?”古梅师太问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花大姐一介女子,怎么会修炼男人练的武功?”杨湛不解的问道。
“我看也不像,不过她体内却有一股刚猛之气不断升腾,实在让人不得其解。”古梅师太皱眉说道。
“刚猛之气?”杨湛更是不解了。
“不错。世分男女,男主刚阳,其气坚如磐石;女主阴柔,其气便如清水,二则不可置换。但她体内的刚阳之气却日渐升腾,将女子本有的阴柔之气一一驱赶,二者交互之下,便出现血气相冲,想她一个女子之身,却如何受得了这般折腾。”古梅师太说道。
杨湛忽然想起那日所遇到的捕蛇祖孙话语,便说道:“她之前曾吃过逆鳞蛇。”
“逆鳞蛇?世间真有这奇异物种?”古梅师太问道。
杨湛点点头,随即将二人在秃笔山遭遇一一讲出,却听的古梅师太连连口念佛语“阿弥陀佛。”
“这逆鳞蛇乃诡异物种,服食能急剧增加内力修为,极为珍稀。但这位姑娘乃纤柔之身,吃过逆鳞蛇后便血气汹涌,自是受之不得。加之未得调养,这血气便又紊乱起来,直至不受自己控制,如不能舒缓过来,那就凶险了。”古梅师太缓缓说道。
“师太可有办法救治?”杨湛焦急的问道。
“这样的情况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说实话,我也没有太多法子。”古梅师太默然的说道。
杨湛听罢却是心头一凉,只得再度哀求古梅师太想想办法。
“这姑娘的情况与练功走火入魔有几分相似,如果实在要救治,便只好参照此番情景来应对,但至于是否有效,便看她造化了。”古梅师太思索着说道。
“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试一下。”杨湛急切的说道。
古梅师太却闭目沉思一番,然后又再回到慈航庵里去了。杨湛听古梅师太说花玲珑症状类似走火入魔,便更加躁动不安起来,因为练功之人最怕走火入魔,轻则废弃一身本领,重则丢去性命。
古梅师太进入庵内后,便将屋内帘幕放下,然后便运起独门气法将她身上各处要穴封住,花玲珑顿时便如一个木偶般的呆坐面前。只见古梅师太打开一个大箱子,然后取出其中的一根细长白线,却是当空抛了出去。
此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这根白线上面立马又许多细细的银针垂落下来。古梅师太银针之法与众不同,首先便就在于工具的不同。平常医者所使用的银针必定是长短不一、单独放置的,而古梅师太的却是大小长短一致,且按一定的距离挂在这白线之上。略略测算,这白线足有数丈之长,而上面的银针更有上百之众。
古梅师太抛出白线后,却运力将呆坐着的花玲珑来回原地转动。待转到她认为合适的位置之时,便另一只手在白线上轻轻发力,而这原本悬空的白线,却如听得懂人话似得缠绕住该处肢体。
只见白线一旦缠住一处躯体,线上的发丝大小的银针便缓缓侵入花玲珑的肌肤之中。如此循环半个时辰后,古梅师太才终于将这一段数丈针线悉数布置下去。再看花玲珑,却如五花大绑了似的被这细小针线疏疏密密的缠绕周身。
古梅师太线上的银针是活动的,却如缝衣服的针线一般穿凿着,只待找好穴位,便以内力驱使银针走位,待银针刺入后便又御用内力通过这白线调整所有银针的深浅力道。如此一来,这上百枚银针便同时发生功效,却不会像平常大夫那样一针一针的扎,产生此消彼长的弊端。
古梅师太接着以二指捏住白线,却不断的来回发力。只见古梅师太的内力沿着线索一路传遍各枚银针,花玲珑身上各处穴道亦同时促动起来。但花玲珑却丝毫不见有任何反应,反倒是银针轻重不一的探入穴道后,古梅师太隐隐觉得她体内有一股强烈的气息在抵御银针。
古梅师太随即来回变换指法,却也同时运用不同的力道,依旧不见有所起色,反而这银针被花玲珑体内的奇怪内力逐步逼了出来。古梅师太大呼不妙,因为银针一旦被这般生硬逼出,必定要损害花玲珑的穴位。
古梅师太唯有将毕生内力倾注于白线之上,如此,银针才止住退出的势头。虽然银针依旧探入花玲珑肌体,但古梅师太却从白线之上感受到些许异动。这异动不强烈,但却如冰雪消融般的对抗古梅师太发来的内力。
古梅师太这番用功,早已额头渗汗,虽然两股内力相互抵消,却也总算僵持住了。按照古梅师太的计算,只需银针在穴位上如此探动一个时辰,便能将花玲珑体内的逆流真气导出体外。
如此一想,古梅师太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但不一会儿,古梅师太便发觉手中之线忽然感受不到来自花玲珑体内的强烈抵抗气息了。
“这是怎么回事?”古梅师太颇为纳闷的念道。
却在她眉宇紧锁之际,花玲珑周身被银针扎入的穴道便开始暗暗冒出红色斑点来。这些红色斑点在针眼上稍稍凝晃片刻,便突然间膨胀,直到最后变得如豆粒大小了,这才流了下来。原来这些是花玲珑的鲜血。
古梅师太大为震惊,因为银针刺穴是不会见血的,一旦见血,必是伤了脉络。
古梅师太随即连连发力封住花玲珑几处大穴,又急急的撤回所有银针,这才见花玲珑身上不再流血了。
或许是刺痛的缘故,或许是体内真气这番来回变动的缘故,花玲珑此刻却稍稍舒开双眸来。但一睁开眼睛却看见自己身处尼姑庵里面,花玲珑也是诧异非常。
“湛儿……湛儿呢?”花玲珑有气无力的喊道。
“杨施主就候在庵外。”古梅师太说道。
“我要去见他。”花玲珑急急说道。但此刻她虚弱无比,加上一身几大穴道被封,却也动弹不得。
“老尼正在为你疗伤,女施主此刻不宜动气。”古梅师太急切的说道。
花玲珑低头望去,却见自己身上尽是点点血痕,自是惊诧不已。
“阿弥陀佛。女施主体内刚猛之气已经独来独往,老尼虽用尽所学,仍旧无法化解。”古梅师太惭愧的说道。
花玲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杨湛送她到慈航庵找这位师太救治,便连番答谢起来:“多谢师太。”
“我佛慈悲,女施主何必言谢?”古梅师太默默说道。
花玲珑点点头,却也从古梅师太话语中明白自己伤情复杂,便也愁眉凝促起来。但她只是稍稍伤神,便又恢复过来说道:“人生在世,生死有命,或许这一切便是我花玲珑的宿命。”
花玲珑说道宿命,却忽然又从平和之中转入更大的感伤,不是自己将要死去,而是自己终究还是错过了杨湛。其实花玲珑也明白杨湛心有所属的道理,只是这份感情太过深沉,又是她所不能自拔的。
古梅师太静观花玲珑神情变化,却也猜得出她是心病重于这血气顽疾,只说道:“世间尘缘皆梦幻一场。”
花玲珑听不太懂,但若果她与杨湛果真梦幻一场,便是天要塌下来了。
如此一想,花玲珑却忽然觉得心底一阵空白,浑身促动之下,却见周身银针留下的细孔鲜血直灌。但她却顾不过来,因为在她的口中,早已含着一口鲜血不敢吐出。
古梅师太骇然万分,立刻打开她身上一处穴道,花玲珑这才喷吐出口中鲜血,却顿时声泪俱下了起来。
古梅师太望着花玲珑周身不止的血迹,明白如此下去,她就算不被这逆流真气害死,也会失血过多而亡,便朗声念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语罢,古梅师太便双手缓缓抬起,真气所过,花玲珑也不由自主的被引导着这般运作。古梅师太见花玲珑双掌抬的足够高了,乃御出浑身真气与之双掌相对。
花玲珑随即察觉到一股强大而醇和的内力在吸引着自己前去,却根本抗争不了。
“闭上双眼,心气平和。”古梅师太默念道。
花玲珑虽然感觉奇怪,但也只得照做。可一旦闭上双眼,花玲珑却觉得浑身力道在往古梅师太双掌游去,似乎永无止尽。花玲珑忍不住睁开眼睛,却见古梅师太面目抽搐着,仿佛极为难受。
花玲珑欲要制止,但自己身上的力气早已被这番对掌吸尽,却连说话都觉得困难了。
“师太……”花玲珑艰难的喊道。
古梅师太却似乎根本听不到,而花玲珑体内所有能够游走的气息,也在这一刻被悉数收去,直到她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杨湛在门外已经守候到日暮时分了,却依然不见有新的消息传来,却也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是他这般在庵外空地来回仓促的走动,却硬生生的将一双鞋底给磨破了。
却在晚风萧凉之刻,杨湛忽然听到庵内传来一阵哭泣之声,便忍不住心头一紧。但杨湛却又不能冲进去,因为古梅师太有言在先的。杨湛只得在庵门外倾听、喊叫,却无人搭理他。
杨湛心急如焚,却忽然听到静觉几位师姐妹齐声哭喊“师父”,悲怆之音,真有撕心裂肺之痛。
“难道古梅师太出事了?”杨湛诧异道。
“古梅师太如果出事,那花大姐岂不是无人能救了?”杨湛又急急的念道。
如此一想,杨湛却再也呆不住了,便径直着朝庵内奔去。凭着哭声,杨湛来到了古梅师太为花玲珑救治的房间,却见花玲珑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而古梅师太则面容憔损的静卧一旁。
“花大姐!花大姐!”杨湛焦急的喊道,但花玲珑却纹丝不动的照旧躺着。
杨湛又回头望着古梅师太,一种不祥的感觉便涌上心头。
“古梅师太她怎么了?”杨湛焦急的问道。
但一干尼姑哭的伤心欲绝,却无一人回答与他。
杨湛随即上前把了一下古梅师太的脉搏,却忍不住心中一凉:古梅师太圆寂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古梅师太毕竟是在救治花玲珑之时死去的,杨湛便也心中感伤,只得站在一旁默哀。
不知过了多久,杨湛却听到花玲珑微弱的呼喊声,这才过去将她扶起。此刻的花玲珑虽疲态尽显,且浑身血迹,但杨湛却能感觉的出她有所好转。
“师太……师太……她怎么了?”花玲珑望着一群哭泣的尼姑问道。
但这些尼姑哭的太伤心,依旧无人回复她。
“古梅师太她……圆寂了。”杨湛低沉着说道。
花玲珑却是一阵愕然,脑海里便浮现出她救治自己的情景,这才忽然说道:“师太……最后与我对掌……我全身力气便被她吸去……”
杨湛却震惊不已,因为他明白,古梅师太是用高深内力将花玲珑体内的刚猛血气吸附过去,花玲珑先前所受的罪,便从此由古梅师太承受。只是古梅师太年事已高,加之耗费一下午的精力救治花玲珑,早已是精疲力竭了。此刻再涌来这般诡异真气,却根本抵消不了。
“古梅师太慈悲心肠,真乃人间菩萨。”杨湛激动的说着,便对着古梅师太遗体恭敬的跪拜一番。
杨湛随即劝住悲伤哭泣的尼姑,然后将古梅师太圆寂的情况娓娓道来,却是感动而又惭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父以己身救治女施主,实乃功德无量,西去极乐必见如来。”静觉默默的说道。
“二位施主,佛门中人慈悲为怀,你们亦不必感到愧疚。”静思幽咽着说道。
话虽如此,但古梅师太毕竟是为救花玲珑而死,叫二人如何淡看这些?
“师父救治女施主之时曾交代我们,说治疗完毕后让我们取山泉温来为女施主浸三日,如今女施主初愈,且在庵中静养数日。”静思接着又补充道。
杨湛只得点头赞同,便谢过静思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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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便下山到山下崖洞过夜,等白天了又再上来参加古梅师太葬礼。高人辞世,却终归于平淡,便让杨湛默然着领悟了许多从前不曾有过的感受。
花玲珑在静觉等人的照顾下,三日后却也渐渐的恢复了气色,便坚持着要去古梅师太坟前拜祭一番。只是等她拜祭完了,静觉却对着坟头痛苦起来。
“师父不辞而别,如今武林大会在即,却叫弟子们如何应对?”静觉难过的哭道。
“武林大会?”杨湛迟疑道。
静思这才将武林大会的事情告诉杨湛,原来丐帮月前将英雄帖送抵各大门派,古梅师虽然出家,但也算得是女中豪杰,慈航庵自然也在邀请之列。但如今古梅师太突然圆寂,慈航庵便无掌门,更遑论高手了。
杨湛明白个中道理,只是这毕竟属于慈航庵内部事宜,却也不好插手,便只得无奈说道:“参加武林大会,必定由掌门带领,可惜古梅师太她……”
“这个简单,静觉师姐排行最大,自然推她做掌门。”静思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静觉却坚决的推却道。
其余尼姑则纷纷赞同她上位,但静觉却死活不答应。
“我追随师父最久,师父生前对我说的最多话语,便是要我克制心浮气躁之念。虽然我也多番努力,但始终无法根除,一派掌门如果不能抑制怒气,如何能带领大家光大门派?说什么我都不能担任这个掌门之位。”静觉严肃的说道。
其余尼姑虽然还想再推举她,但话已至此,便也只好作罢。
“相比之下,静思师妹沉着稳重,却是胜我许多。如果师父传位,也必定传于静思师妹。”静觉诚恳的说道:“静觉师妹,如今慈航庵便靠你带领了。”
静思却是受宠若惊般的连连推却,但一干师姐妹们却早已跪下拜她做掌门了。
“静思师妹,如今我们师姐妹在师父坟前推举与你,等同师父授意,请你莫要推辞。”静觉说着便将一颗扳指戴入静思手上。
静思无法再推辞,便只好召集大家起来。
“武林大会乃当务之急,我们慈航庵虽偏远小派,但也须为武林出一份力。从现在开始,大家在清修佛法之时,也还要勤练武艺。”静思说道。
众人皆点头赞同。但说道武艺,古梅师太去世后,这慈航庵实在找不出一个武功像样的人了。静觉虽追随古梅师太最久,但因心浮气躁,始终未尽得真传,静思等人则入门时间不如她长久,也难有大的成就。
却在此时,杨湛忽然想起他进来之时所遇到的那套六点梅花阵,便说道:“六点梅花阵招式精妙,变化无穷,但终有些许华而不实之处,如能稍加改进,必定威力大增。”
静觉听杨湛这般评价慈航庵看家剑阵,却忍不住急着要与他理论一番,却被静思一把叫住了。
“我又犯了心急之戒,请杨施主见谅。”静觉致歉道。
“是杨湛先说剑阵不是,静觉大师何过之有?”杨湛恭谦的答道。
“杨施主武功独步,又亲身领教过这套剑法,自然对它优劣知晓于心,还请杨施主多多赐教。”静思对着杨湛和声说道。
杨湛于是将六点梅花阵的优劣一一说出,却也听得一干尼姑频频点头。杨湛分析完之后,再将自己的改进设想一一比划出来,在场的尼姑们无不赞叹不已。
“杨施主年纪轻轻,却对武学有这般深彻见地,实在让人叹服。”静觉恭敬的说道。
杨湛接着又让尼姑们照着先前的改进演练一遍,但凡其中有谬误,杨湛便不厌其烦的重新讲解。如此练了几个来回,这些尼姑们却也粗略窥得其中精要,等她们再度打出六点梅花阵时,却完全是另一套更加威力无穷的剑法了。
杨湛望着众人点点头,便说道:“这套剑阵改进之处,乃是从我学过的一种武功里抽取出八招,经过变化后植入原本剑阵。江湖之中,应少有人能破之。”
众人亲身试过这剑招,着实觉得精妙非凡,却也是非常赞同。
“多谢杨施主助我慈航庵一臂之力。我等无以为报,必定日日佛前诵经,祈求佛主保佑杨施主平安,保佑杨夫人早日康复。”静思默然着说道。
杨湛却道颜尺素并无抱恙,但花玲珑却会心过来,便美的如沐春风。杨湛欲要询问,却不料花玲珑一番遮拦,便就此作罢了。
与一干尼姑道别后,杨湛便背着花玲珑下山去了。
虽然花玲珑的记忆还一直停留在几日前初见杨湛时的情景,但自己却与他同在西台挂月峰,便也明白定是杨湛把自己送上来的。而下山沿途所见险峻山路,却更让花玲珑明白杨湛此番所受的艰难。
花玲珑便在杨湛背上默默的凝望住他,却是不由自主的百感交集起来。花玲珑固然感激杨湛,亦是芳心独属与他,但却不知为何,杨湛此刻越是待她好,她便越是害怕。因为花玲珑明白,杨湛终究还是要回到颜尺素身边的,他今日这般呵护关爱自己,不过是同情她如今抱恙在身。
世间最苦之事,在于求之不得,却更在于得之而不能永久。倘若此情果真空付东流,便留取此刻温存也无比美好,只是这样的美好注定浅短。花玲珑此刻早已默然含泪,思绪起伏之下,却忍不住趴在杨湛背上默默幽咽起来。
杨湛自然不懂这么许多,也道她刚得到救治,身体还有不适之处,便找到一处平坦的草地上放她下来。
“花大姐,是不是哪里还疼?”杨湛关切着问道。
花玲珑抬头幽幽的望了杨湛一眼,却又低下头去暗自落泪,全然不知如何作答了。
“那日古梅师太吸尽你身上逆流血气,应当痊愈才是,如果花大姐还觉得不舒服,咱们下了山之后我便带你再去看看大夫。”杨湛凝神说道。
花玲珑一直期待杨湛能如现在这般在乎和关心自己,可如今杨湛不再像以前那般冷热不均,也处处为她着想了,却缘何心中难于畅快起来?
杨湛见花玲珑独自幽咽,几番劝说也不见她回应,便只道她是还怨恨自己当初驱赶与她。如此一想,杨湛却只得愧疚难安的低下头去。
花玲珑默默的再哭了一阵,便看见杨湛似是一副伤心之态,却心中不忍起来。花玲珑随即两手急急抹去眼角泪痕,接着又连连说道:“湛儿,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可是花大姐刚才不是在哭吗?”杨湛迟疑着问道。
“我是……我是感动。”花玲珑说着便忍不住两颊绯红起来。
“感动?”杨湛却更加不明白了。
“我感动,因为古梅师太舍身相救;我感动,因为湛儿没有丢下我不管,还亲自替我求医问药。”花玲珑说道。
杨湛见她如此说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的说道:“我还以为你病根未彻底除去,身体难受呢。看来你是好的差不多了。”
花玲珑随即点点头,却不料杨湛伸了伸懒腰,便独自迈开脚步走了开来。
“湛儿,你去哪里?”花玲珑急急的问道。
“下山啊。”杨湛轻松的答道。
“那你不背我下山了?”花玲珑诧异的问道。
“可你不是说你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吗?”杨湛回身笑道。
花玲珑却霎时后悔不已,只恨自己这话说的太不老道。
杨湛其实只是在与她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因为花玲珑虽经过古梅师太救治后彻底根除体内逆流血气,但大病一场,却也始终虚弱,岂能就此不理不睬了?
却在花玲珑追悔之时,杨湛却在她跟前蹲了下来,然后懒懒的说道:“我且好人做到底了,上来吧,花大姐。”
花玲珑随即眉开眼笑,便舒服的趴到杨湛背上去了。
西台挂月峰地处清幽之境,终日少有外人往来,杨湛当日所栓着的马儿,却还乖乖的呆在原地。花玲珑见杨湛去解开缰绳,却道杨湛要放她下来骑马,心中便有一千个不情愿了。情急之下,花玲珑却忽然**几句,但杨湛却毫不理会,照旧去解下另一匹马儿的缰绳。
“哎哟……”花玲珑又故作**之态的喊道。
杨湛却觉得好笑的说道:“花大姐,看来是我杨湛背着你不舒服。你看这里有两匹马儿,不如你从中挑选一匹来坐,兴许会好受许多。”
花玲珑顿时脸色通红,便捂着嘴巴不敢再吱声了。
杨湛却是无奈一笑,便一手牵马儿,一手托着花玲珑向着镇上走去了。
或许是小计谋被识破所带来的尴尬,或许是害怕杨湛真是嫌她啰嗦了要将她丢到马上去,花玲珑这一路上都不愿多说话语。二人如此再走一段路后,杨湛却觉得有些无聊了,便说道:“花大姐,你肚子也饿了吧?等下到了镇上,我请你吃一顿好的。”
“太好了,有湛儿在,便就衣食无忧。”花玲珑兴奋的答道。
“呵呵,好像我与花大姐相遇,便都是绕着许多吃的,从流沙客栈的羊肉,到冷龙岭的杏子,再到秃笔山的……哎,总之,跟着花大姐,才叫衣食无忧呢。”杨湛饶有兴致的说道。
花玲珑虽不愿赞同更多,但却也听得开心至极,便如小女孩似的连连拍手叫好。难得杨湛提起二人共处之事,花玲珑便由此一发不可收拾的将美妙往昔追忆起来。经此回忆相谈,杨湛也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与这位花大姐经历了许多事情,却是开心而又困顿了起来。
“花大姐心地善良,无什心计,若果真有这么一位姐姐,也是平生一大乐事。”杨湛心中愧疚着念道。
杨湛早已明白花玲珑心思,但在杨湛心里,却视她如姐姐多一些。只是很多时候,这样一位姐姐却似曾相识的与另一位邻家姐姐重叠,尤其是她对自己的那份好。但杨湛也明白花大姐终究是花大姐,而自己如今心仪之人,只是那冷龙岭上在等候自己的颜尺素。
“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不知尺素如今是否安好?”杨湛心中忽然惆怅道。
背上的花玲珑能够感觉到杨湛似有心事,便缓缓的问了出来。杨湛却也不避讳,只说他想念自己的娘子。
花玲珑却一阵愕然,但随即又强作快乐之状打趣的问道:“你那位娘子一定很漂亮吧?”
杨湛回忆着颜尺素天仙般的容颜,却难掩脸色泛红了。
“看来她定是美丽至极,否则湛儿怎么会耳根通红呢?”花玲珑却面色迟缓的笑道。
只是杨湛看不到背上花玲珑的神态,否则非要以为她是旧疾重发了。
“其实美丽与不美丽,又有多么重要呢?关键是她全心全意的对你好。”杨湛却认真的答道。
花玲珑本已心酸不已,如今再听到这话,却直直想哭,便自言自语道:“我也对一个人用心的好,可他却不知道……”
说罢,两行粉泪便坠落下来。
杨湛虽不知花玲珑在默默流泪,但听她这番话语,却分明是在指自己,便多少有些尴尬、难安。杨湛一番思量,便急急说道:“记得几日前我送花大姐来这镇上寻医之时,便曾路过一家牛肉面馆,那香气简直让人口水直流。一会儿我便请你吃两碗……不!是三碗牛肉面,好不好?”
花玲珑虽然伤心依旧,但见杨湛把自己说的如此能吃,却也冷峻不禁了起来,便含着眼泪说道:“人家哪有那么能吃。”
“可我分明记得花大姐有一次一口气吃下了九个大杏子。就冲这饭量,吃下三碗牛肉面绝对没有问题。”杨湛却绘声绘色的说道。
花玲珑却忍不住“噗嗤”的偷笑了起来。一个人挂着泪花大笑的样子,真说不出是快乐,还是伤心。但花玲珑此刻终究还是快乐多一些的,因为杨湛所提起的那件吃杏子的事情,却是花玲珑此生最幸福的记忆。
见花玲珑笑了,杨湛便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加快脚下步伐,向着小镇集市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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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背着花玲珑在集市兜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家香气扑鼻而来的牛肉面馆。却见杨湛把花玲珑放好后,便向小二点了两碗牛肉面。
“花大姐,你看这面还合你胃口吧?”杨湛问道。
花玲珑连连点头,接着又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杨湛见她吃的如此香,便多少减缓了些心中的愧意。
慈航庵乃清静之地,衣食住行皆平淡至极,况且彼时花玲珑抱恙在身,却连这粗茶淡饭也没吃多少。如今有牛肉面吃,与她而言便也算是一种幸福,何况还是和杨湛一起吃呢。
只见花玲珑吃完一碗后,却有些尴尬的看了看杨湛。杨湛却是浅浅一笑,却又叫小二来一碗牛肉面。
“我是不是很能吃?”花玲珑略略羞涩的问道。
“能吃是福,怕什么?”杨湛却开心的说道。
花玲珑见杨湛并无取笑自己,便放开手脚的尽情吃了起来。一旁的杨湛却望着她,心中却感叹花玲珑那份毫不做作的真挚。
却在二人吃的尽兴之时,邻桌的食客却盯着花玲珑垂涎三尺的议论了起来。
“想不到天下竟然有这等美艳的女子。”邻桌正坐的那位玉冠公子抚扇叹道。
“娇脸生羞,粉艳眉黛,委实绝色。”左侧的紫衫男子凝眸说道。
“可我道觉得她丰臀翘乳,玉润珠圆,堪称极品尤物。”右侧的一位小老头却微眯着双眼笑道。
花玲珑听了这些话语,却鄙夷的瞪了他们一眼。可邻桌几位登徒之子却因此更为得意,便忍不住说出些更加轻佻的话语来。如此流俗之语,却是让花玲珑心里厌恶之极。
杨湛自然也听到邻桌一番不敬之词,便回首望了几人一眼,却不料这一望,竟激怒了其他几位。
“小子,看什么看?信不信大爷揍你。”席间那位玉冠公子怒道。
杨湛生平最不愿受人威胁,却放下手中碗筷,便起身来到了邻桌。三人见杨湛过来,却是正合他们意思。在他们看来,兴许在美人面前揍他一顿会让自己威风大增,兴许美人便会由此对自己刮目相看。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病态的心理?
但杨湛却走到那位玉冠公子前,冷冷的说道:“如你再敢诋毁她,信不信我先揍你。”
“哈哈,你们听到了吗?他说他要揍我?”玉冠公子却对着其他二人大声笑道。
其余二人听罢也是笑个不停,丝毫不当杨湛话语是一回事。
“小子听好了,在这太原府,从来都只有我白玉扇揍人的份。”这位玉冠公子笑够了,便恶狠狠的对杨湛说道。
杨湛却最恨这般恃强凌弱之徒,便不待他话语说完,已经探手发出一式掌刀。白玉扇自是骇然不已,连连用折扇招架,却不料手中折扇才一接触到掌刀之锋,便断作两截了。
只听得一声皮开肉绽之响,白玉扇已经胸膛破出一道口子,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嗷嗷大叫了。紫衫男子与那小老头见杨湛出手之快之猛,却也是蔚为称奇,一时半刻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但白玉扇却一边叫痛,一边呼喊二人上去杀了杨湛。
看来二人应是白玉扇从属,虽然自知杨湛武功出奇,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来。只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结果,往往便是自找苦吃。不过三两回合,杨湛便以同样之法揍得二人满地找牙了。
“你……你究竟用的是什么邪门武功?”小老头惊骇着问道。
杨湛却不理会与他,结完账后便拉着花玲珑往外面走去了。杨湛并不知道,他方才所打之人,乃是太原府驻将秦射虎的妻表弟。紫衫男子与小老头将白玉扇扛回营帐后,便速速禀报了守将秦射虎。
一见到秦射虎过来,白玉扇便哭天动地的大叫一番,好似双脚就要踏入了鬼门关一般。
“区区皮外之伤,还要不了你的命。”秦射虎查探一番后淡淡的说道。
“可是他用暗器伤我,若非我反应够快,只怕这命就真的没了。”白玉扇哭诉道。
紫衫男子与小老头随即一番附和,却将当时情景描绘的凶险无比。秦射虎稍稍听之,却皱着眉头问道:“你不招惹别人,人家凭什么伤你?”
白玉扇见秦射虎不冷不热之态,却是心中一凉,只得与紫衫男子、小老头一起解释当时情景,本末倒置,添油加醋自是必然之事。
秦射虎心中明白白玉扇纨绔子弟,在外多生事端,便任凭他与另两人如何辩解,却也不动声色。
但此刻将军夫人看到自己表弟被人打成这样,却被气的咬牙切齿,又哭又闹的非要独自带他出去报仇。秦射虎怜爱娇妻,却也不得不有所表示,便亲自到校场点兵三百,去为这个只会捅娄子的表弟出一口气了。于是在杨湛离开小镇后不久,秦射虎便领着一队精兵追来,同行的还有他的娇妻,以及被杨湛教训了一顿的“登徒三友”。
白玉扇远远见着杨湛背着花玲珑,便向着秦射虎与表姐大声喊道:“就是他,就是他了。”
秦射虎之妻却是恨的牙痒痒,便纵马大吼一声:“站住!”
杨湛听得身后有人叫喊,便回头望去,却见后面追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官兵。杨湛并不害怕,但却有些不解,直到远远见着人群中的白玉扇,这才明白是他搬来救兵了。
“花大姐,等下会有一场恶战,你且骑在马上走的远一点。”杨湛对着背上的花玲珑说道。
“虽然我武功不如你厉害,但却也见不得别人欺负湛儿。”花玲珑却气愤的说道。
“听话。”杨湛说着便将花玲珑放了下来,但花玲珑也是个倔强之人,却死活不肯上马离开。
就在二人争执之时,这三百军官已经压上阵来,而那将军夫人,更是手执双剑一马当先的追到面前来了。杨湛回头望去,却见这将军夫人红巾白铠之下,俱是英姿飒爽气质,却也是大为称奇。
但不知为何,这位将军夫人却在见到杨湛后迟疑着呆住了。杨湛不喜欢别人这样盯着自己,便朗朗说道:“我一向不愿和女人交手,如果你执意要与我打架,便就请你爽快点。”
但这位将军夫人却更加惊愕的望着杨湛,拿着双剑的玉手却早已微微发抖了。杨湛只道她是害怕自己,便冷冷一笑。
“湛儿,她看你的眼神好奇怪。”花玲珑却在身后低声怨道。
将军夫人随即冷冷的瞪了花玲珑一眼,但花玲珑却与她较起真来了,便也狠狠的回了她一眼。
将军夫人却不愿多理会花玲珑,却微微震撼着望住杨湛问道:“你叫湛儿?”
“你这个女人怎么能叫他湛儿?”花玲珑却七大不打一出来的骂道。
“你果真叫湛儿?”将军夫人更是激动无比的追问道。
却在此时,白玉扇却赶了上来,便对着将军夫人急急的喊道:“表姐,就是他伤了我的,快杀了他,快杀了他。”
可将军夫人却置若罔闻,似乎仍在等待杨湛的回复。
“夫人,你怎么了?”秦射虎见娇妻骑在马上发呆,便也好奇着问道。
“果然是仗势欺人之徒,今日虽然你们人多,但我杨湛却也不惧你们。”杨湛说着便反手取出鬼眼狂刀,便一人横在三百军将面前了。
“真是大言不惭。”秦射虎却大喝一声,便已仗着长矛直攻了攻去。秦射虎一出动,其余兵士便也蜂拥而上。
杨湛却提起一口真气,便御出破魔刀法直入人群之中。
“住手,都给我住手!”将军夫人却焦急的大声喊道。
第一个住手的自然是秦射虎,因为他只听夫人的话。秦射虎一住手了,其余兵士便也令行禁止的统一作罢,杨湛虽欲战个痛快,却也不会趁人之危,见他们都收手了,便也只好停下发招之势。
“表姐……怎么不打他了?”白玉扇诧异着问道。
“夫人,到底怎么了?”秦射虎亦是不解的问道。
但将军夫人却并未马上作答,只是震惊的望着杨湛,便缓缓说道:“你是杨湛?”
杨湛自然诧异非常,莫不成这人认识自己?便铿锵有力的说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杨湛便是我,我便是杨湛。”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将军夫人却激动的泪流满面,蓦然一阵之后又破涕为笑的说道。杨湛是刘媛初见之人,虽然他并不领情,但痴心托付,却是隽永深沉的。如今再见到杨湛,已是一个生的无比俊朗的男子,怎能不叫她初心促动?
“表姐,你认得他?”白玉扇惊讶的问道。
“夫人,他是谁?”秦射虎却急急问道。
花玲珑心中酸酸的看着这位端庄的将军夫人,却也揣测她会是谁?
“难道她便是湛儿说的那位邻家姐姐?”花玲珑暗暗失望的念道。
“你认识我?”杨湛却收起鬼眼狂刀问道。
“我是刘媛啊?”将军夫人似是娇羞难当的柔声说道。
“刘媛?”杨湛默默一念,却也忽然激动起来,连连问道:“你是大小姐?!”
将军夫人随即点点头,说道:“那年你离开府上后,爹爹时常念叨你,梁婶与宋管家也曾四处找寻,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他们都还好吗?”杨湛忽然回忆起从前的往事,便关切的问道。
“还好,却是那梁婶,因为你走后哭了许久,最后落下眼疾。”刘媛默默的说道。
“梁婶一直待我不薄,我真是对不住她。”杨湛内疚的说道。
见二人这般热情详聊,其余人皆面面相觑了。不理解的人有之,失望的人有之。
“夫人!”秦射虎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大声喊道:“你们说了半天了,他到底是谁呀?”
刘媛却脸色一红的低下头,不敢再看杨湛了。
“他便是娘家府中的书童,也是我儿时的玩伴杨湛。”刘媛说道。
“湛儿,你……你伺候过她?”花玲珑惊咂着在杨湛耳畔问道。
杨湛却不作答。
“一个小小书童,竟然也敢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打人?真是无法无天。”白玉扇却又气又恨的说道。
“原来你就是我夫人时常提起的那位杨湛?”秦射虎迟疑着问道。
杨湛看了看秦射虎,却也不觉得此人是蛮不讲理之人,便答道:“正是。”
秦射虎便豁然的点点头,又在看了看杨湛身边的花玲珑,却也舒了口气的说道:“我时常听夫人讲起你,说你一直视她如亲妹妹,看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杨湛却开心一笑,说道:“我幼年得刘员外收留,却也是过了几年好日子。”
花玲珑却嘟着嘴巴望着杨湛,心中却是有种难以名状的不痛快。
“今日得遇故人,而我险些还……不说了,不说了。这样吧,今日便由我设宴,请杨兄弟伉俪一起到府上痛饮。”秦射虎豪爽的说道。
刘媛听罢,却只得长叹一息,然后便望着秦射虎娇媚一笑。只有那白玉扇,心里失落至极的连连叹气。
“我们并非……”杨湛本欲解释与花玲珑的关系,但话才一出口,便被秦射虎抢了过去。
“我见杨兄弟武功不凡,却会连酒都喝不得?”秦射虎笑道。
“哈哈,杨某只求痛快之人喝酒,今日见将军乃豪爽之辈,自是求之不得。”杨湛朗声答道。
“哈哈,秦某虽行伍出身,但也敬重江湖豪侠之士,如能与杨兄弟共饮,便是快事一桩!”秦射虎兴奋的答道。
杨湛便连连点头赞同,花玲珑却拉了拉杨湛的袖子,仿佛不大情愿似的。花玲珑当然不情愿了,因为她看得出这位端庄娇艳的将军夫人,分明是对杨湛有心。更糟糕的是,杨湛却对这位将军夫人热情非常,甚至超过了自己。
杨湛欲要迈开步子,花玲珑却如小孩子似的扯着杨湛袖子,却是一脸的不舒畅了。刘媛默默的看了花玲珑一眼,心里确实说不出的感受,但女人天生自觉敏锐,花玲珑能够感觉出刘媛对杨湛的心意,刘媛也能谙透花玲珑对自己的芥蒂。如此一来,刘媛竟然也想捉弄她一番,至于动机,可绝不仅仅只是出一口气的问题。
杨湛见花玲珑低落的拉着自己,只道她气血尚未复原,便一把背上了花玲珑。
“夫君,我出嫁之后便再未回过家乡,今日重见娘家故人,却是感慨良多,便想好好与他聊聊家乡之事。”刘媛哀婉的说道。
秦射虎见刘媛愁眉凝立,便是心中不忍,于是回头望了杨湛一眼,却见他此刻正背着花玲珑,这才放心的说道:“边塞素无故人,这些年真是委屈夫人了。你且与杨兄弟伉俪边走边聊,我便先回去筹备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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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射虎说罢,便领着三百甲士速速离去,而“登徒三友”见将军及夫人都这般看重杨湛,却哪里还敢留下与他同行,便也追着甲士急急而去了。路上,便只剩下杨湛、花玲珑和刘媛。
“杨湛,当年你离开府中后,怎么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却再也找不着你了。”刘媛默默的说道。
“大小姐如今不是又见到我了吗?”杨湛却轻松的说道。
“说认真的呢。当年宋管家见梁婶伤心,便差人四处打听,但大半年了都音讯全无。”刘媛说道。
其实这哪里是宋管家的意思,因为宋管家与梁婶送别杨湛时,分明建议过他在长沙府郊安身,但是被杨湛拒绝了。宋管家夫妇虽然挂念,但始终是知道杨湛有自己的目标,便不会如此一味的找寻。如果他们二人非要大动干戈的寻找杨湛,便只能是刘媛的意思了。
“宋管家和梁婶对我真好。”杨湛默默说道。
刘媛却心中欢喜不已,因为杨湛如果知道是自己授意二人苦苦找寻,那岂不是等于在说自己对他很好?
“其实当年离开府上后,我漫无目的的游走,却误打误撞的跌入一个山谷,然后拜师学艺六年。说来我也是今年才出山的呢。”杨湛轻松的说道。
“难怪找不到你,原来你一个人躲起来练功了。怎么样?一定非常厉害吧?”刘媛羡慕的说道。
“呵呵,却把你那公子表弟揍了一顿,你说厉害不厉害?”杨湛却笑着答道。
“他就爱在外面惹是生非,也该教训一下他,让他收敛收敛。”刘媛却望着杨湛娇羞的说道。
花玲珑却哪里看的下去了,便趴在杨湛背上缓缓说道:“方才还见将军夫人杀气冲冲的要找湛儿算账呢。”
刘媛顿时脸色一红,却是堵着一口气的看了花玲珑一眼,若非杨湛在面前,她非与花玲珑掐上一架不可。
“不过见大小姐一身甲胄,倒也女将军般的英姿飒爽。”杨湛见刘媛尴尬,便岔开话题说道。
见杨湛如此评价自己,刘媛却也是春心荡漾,便直直的盯着杨湛看了一会儿,丝毫不理会花玲珑惊诧的眼神。
“杨湛,你说的是真的吗?”刘媛双颊飘红的问道。
“大小姐自幼俊俏挺拔,再穿上戎装,焉能不……威风凛凛?”杨湛顿了顿答道。
刘媛却稍稍迟疑片刻,她在猜想杨湛为何要说威风凛凛,而不是先前的英姿飒爽。她当然不会知道了,因为在杨湛即将说出这词语之时,心中堵气的花玲珑却狠狠的在杨湛背上捏了一下。
花玲珑却获胜般的望了望刘媛,但她不知道的是,杨湛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从最开始故人重逢的喜悦中恢复过来。须知杨湛是因为刘媛的表白而被逐出员外府的,焉能不知刘媛心思?既然知道,便一定要注意言辞,免得再生错乱。
“杨湛说我自幼俊俏挺拔,却哪有想你这样夸赞女孩子的?”刘媛笑道。
“只怪我书念的少?还望大小姐见谅。”杨湛缓缓一笑的说道。
“可是我记得杨湛能将诸家诗词倒背如流,还能帮爹爹磨墨写书,怎么会是书念的少之人?”刘媛却畅快的回忆着说道。
杨湛自然也顺着她的话语回到在员外府生活的两年时光,虽然不长,但回想起来,那两年确实是自己最阔绰的时候。如此一想,便与刘媛相视一笑。
花玲珑见二人聊的如此投机,却是心中闷的直想哭,索性一头埋到杨湛背上。
刘媛却望着杨湛背上的花玲珑轻轻一笑,仿佛这一局是自己赢了一般。只是这笑却并不持久,因为她知道杨湛的脾气,若非极为亲近之人,否则杨湛是不会这般背着她的。如此一念,刘媛却蓦然哀伤起来,伤到尽头,分明可见眼角有泪。
杨湛不理解刘媛为何笑着笑着便忽然落泪,但又觉得不好多问。
“一别七八年,再见面,故人都已有归宿……真好……真好……”刘媛说着说着,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便双泪直直垂下了。
“大小姐……”杨湛焦急的问道。
“我没事。我只是高兴,当年那个颠沛流离的玩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安定之所,从此便不用再吃些苦了。”刘媛默默说道。
刘媛的这些话语或许违心,但却足够真诚,且一改之前在杨湛心中颐指气使之态,却让杨湛打心里的感到温暖。
花玲珑原本听着心烦,却想如何回复她,好让她断了对杨湛的念头,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其中幽幽恨意、遗憾,却不正与自己感受相近?如此一来,花玲珑便忍住话语,反倒细细的看了刘媛一番。
“这位将军夫人也算的美貌女子,但湛儿却似乎对她毫无感觉,莫非那颜尺素果真天仙下凡,才让湛儿这般痴痴挂念?”花玲珑心中哀伤的念道。
“记得那时在员外府,大小姐最喜欢哭,一哭了,刘员外就拿你没办法。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这个习惯都还没有改掉。”杨湛打趣的说道。
刘媛随即破涕为笑道:“可那次咱们偷偷潜入娘的房间,惹怒了爹爹,却不见这招有效,还害得你……”
带着情绪的回忆,心情往往是阴晴不定的。刘媛原本被杨湛话语逗的开心了,却不料自己又讲到最伤心之事,却又从开心跌入凄凉。这份凄凉属于刘媛,也属于杨湛,因为从此之后,杨湛便彻底的告别了那份富家生活。
“却是害的湛儿怎么了呢?”花玲珑忽然好奇着问道。
刘媛却是诧异的望了花玲珑一眼,便轻轻捂了下眼角,才疏疏的说道:“杨湛因此被父亲逐出员外府,从此飘零江湖。”
“不要这样说,当日确实是我犯了刘员外的大忌,被逐出府中也是我自找的。不过人生便就如此奇妙,我出了员外府后,却与师父结缘,始有今日成就。”杨湛思索着说道。
但刘媛与花玲珑却不以为然。刘媛自是认为离开员外府后杨湛一直在吃苦,而花玲珑则认为杨湛擅闯员外夫人房间罪不至此。别样心情,却同样的关心着杨湛。
“可这件事情的起源分明就是我带头去的,若非我怂恿,以你当时的胆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的,但你却因此挨了一顿打。后来爹爹回忆起来,才知道错怪了你。只是你已经不在员外府了。”刘媛说道。
杨湛却浅浅一笑,并不作答。因为他知道刘员外逐他出员外府的原因,仅仅是自己配不上刘媛,而非擅闯夫人房间。纵然他追悔了,也必不会再让自己回到员外府去。
但花玲珑却愤愤不平的说道:“湛儿还被打了?”
刘媛却也不回避这个话题,便又心疼又得意的说道:“是啊,被爹爹用藤条打得皮开肉绽,在床上躺了十来天,若不是我日日前去为他擦药,只怕好不了这么快。”
花玲珑顿时惊讶不已,连连结巴的问道:“你……为湛儿擦药?”
“是啊,我用一个手指沾上药膏,然后轻轻的涂到他的伤口上面……”刘媛却望着花玲珑比划着说道。
花玲珑差点没哭出来。
“好了,这糗事不说也罢。”杨湛却朗朗说道。
再如此一番相聊,三人已经赶回了营帐,而秦射虎亦已备好酒席,只等杨湛归来。
“杨兄弟,杨夫人,里面请!”秦射虎热情相邀道。
杨湛只得尴尬的点点头,但花玲珑却乐的笑开了花。
“多谢秦将军招待。”杨湛谢过后,便放下花玲珑,一同进入宴席之中。
秦射虎与刘媛举杯欢迎杨湛和花玲珑,杨湛自是一饮而尽,花玲珑亦不甘示弱的举起杯来,却不料被杨湛制止了。
“杨湛,怎不让你娘子也喝?”刘媛问道。
“大小姐,她……”杨湛正欲解释二人关系。
“对呀,杨兄弟,此乃西域所产的葡萄酒,能活血养颜,怎么不让杨夫人也小饮一杯?”秦射虎却接着刘媛的话急急劝道。
“秦将军,她大病初愈,喝不得酒。”杨湛答道。
“如是这样,那便不要勉强,不过杨湛对你的娘子可真是体贴备至啊。”刘媛却乍暖还寒的说道。
杨湛又欲解释与花玲珑的关系,但秦射虎却开怀大笑的说道:“天下男人,哪个不心疼自己老婆的?来,就为这有情有义的男子情怀,喝一杯。”
秦射虎说着,便举杯一饮而尽,完了还不忘补上一句:“痛快!”
杨湛见他如此豪气,却也颇为赞赏,随即也举杯痛饮一番。
众人酒过三巡,秦射虎这才叫白玉扇等人进来。白玉扇见杨湛受到表姐、表姐夫如此隆重招待,却是心中极为不平。
“杨兄弟,今日之事,全是因他而起,我便让他向你夫妇二人赔罪,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秦射虎对着杨湛说道。
“好说。”杨湛却简简的答道。其实杨湛并非要记白玉扇的仇,但这样一个纨绔子弟要调戏花玲珑,却是万万不可的。
“玉扇,还不向杨大侠和杨夫人赔罪?”刘媛怒道。
白玉扇最怕表姐了,因为在这府上,只有表姐能制服表姐夫。如今她发话了,白玉扇也不敢不从,便端起酒杯,对着花玲珑说道:“今日不打不相识,如有得罪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杨湛听着这话语说的不痛不痒,便抬头看了白玉扇一眼。白玉扇只觉得他投来的目光寒气凛凛,再想起今日他出手痛打自己的情形,便忍不住心中后怕起来,只得唯唯诺诺的说道:“今日白某多有得罪,请杨大侠多多包涵。”
杨湛这才点点头,便算放他一马了。
众人又再对饮一番,这才离席而去。
“杨湛,你难得来北方一次,何不就此多呆几日?”刘媛见杨湛欲要离去,便焦急的上前劝道。
秦射虎见刘媛这般殷勤,却是心头不是个滋味,便借着酒后微醺之意说道:“对呀,这北方难见家乡之人,杨兄弟早年侍奉过员外府,何不再多与大小姐畅谈几日?”
杨湛却诧异的望了秦射虎一眼,随即缓缓一笑说道:“只是我不做下人很多年了,许多事情也记不太清,还是就此别过。”
说罢,杨湛便背起花玲珑转身而去。
“杨湛……”刘媛情不自禁的喊道,话语中却满是不舍之情。
杨湛顿了顿步子,只说道:“大小姐,保重!”
杨湛被人刻意视作下人,却是心中不快,便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呆。话音未毕,杨湛便御起凌云渡之功,直直的飞身出了军营。如此身法,却是看的营中兵士咂舌不已。而秦射虎亦赞叹不绝,始恨未能留住这样的武学奇才为己所用。可留住杨湛又能怎杨?即使他肯追随左右,但只怕枕边之人便不安分了。
刘媛见杨湛使出这般出神入化的轻功,却更是倾慕不已,如此一来,便就注定往后的日子不得安睡了。
“湛儿,那将军夫人倒是对你念念不忘。”花玲珑幽幽的说道。
“花大姐,别胡说,人家已经外嫁了呢。”杨湛正经的说道。
“哦。”花玲珑却乖乖的应了声,便不再说话了。花玲珑会这样乖巧,完全是她明白杨湛对这位将军夫人毫无感觉,而这位小心眼将军的一番话,却是要永远的赶走了杨湛。所以接下来的时光,便又是只有她与杨湛一起的了,尽管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时光究竟还有多长。
杨湛见到刘媛,就像看到一位儿时玩伴,高兴、激动其实都不是因为刘媛这个人。只不过因为见到她,杨湛能够更加真切的感触到过去的某一段幸福时光。是否只是一个载体,或许是区分某人是否真爱着自己的一个标准。
“花大姐大病初愈,我且找个地方让你好好休养。”杨湛说道。
“不要,不要,我已经好……”花玲珑说着说着却忽然掩住嘴巴。
“我已经好久没有去江湖走动了,咱们去江湖看看吧?”花玲珑随即急急的补上。
杨湛却得意一笑,说道:“我答应了花大姐要带你去走走江湖,便一定做到。但是你已经是大人了,总不能天天让人背着吧?”
花玲珑却极不情愿的低下头去。
“这样吧,武林大会还有半个多月就要召开了,我先让你静养七日,七日后你就要骑马儿前行了。”杨湛认真的说道。
“不要,那咱们就不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了。”花玲珑也同样认真的说道。
“那怎么行?武林大会乃武林盛事,各路英雄都会在此刻齐集,说不定我能找出些当年外祖惨案的线索。何况慈航庵的人也去参加,她们少了古梅师太,说不定要被别的门派欺负,咱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吧?”杨湛说道。
花玲珑只好应允,但念及与杨湛如此美妙的时光即将结束,却也是万般的不舍。
杨湛于是背着花玲珑在山野上找来一处临渊的崖洞,便开始有序的收拾起来了。崖洞内平坦开阔,但洞口却窄小仅能容一人进出,着实是病人静养的天然去处。除此之外,这山洞位于崖壁之间,出了洞外便能看见崖下一泓幽潭。外人若要过来,便需横跨这个水潭,然后再攀爬十余丈的悬崖,却是野兽来不得,非轻功卓绝者不能过之。
杨湛将马儿拴在水潭对面,便抱着花玲珑飞身过到崖洞,然后再用一个来回将事先采购好的备用物资搬了进来。一番忙活后,这个崖洞俨然成了一个五脏俱全的世外家园了。
花玲珑全程默默的注视着杨湛,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和幸福。如果能此生都与他厮守于此,将是何等美妙的事情啊!
剩下来的时间,杨湛只做三件事情:其一是找寻食物做饭,比如到水潭里摸鱼;其二是放马、练功,毕竟马儿拴在水潭对面,总得让它吃饱了;其三便是炖药、照顾花玲珑。杨湛觉得自己这样做便就能弥补对花玲珑先前造成的伤害,如此带着一颗近似赎罪之心去做,却也将每一件事情都做的细致充实。
而花玲珑却时时候在洞口外的小块空地上,目光牢牢的锁住杨湛,莫非又怕她一个走神,杨湛便要独自一人跑了?花玲珑与杨湛如此相处之后,对杨湛的认识又更加深了一层,当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担心他走了。她之所以这般时时凝望杨湛,是因为她越发深沉的爱着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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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东西永远都是转瞬即逝的,杨湛在临渊崖洞细心照料花玲珑七日后,果见她一切复原,便带着她下山去了。花玲珑自然不舍,但她终归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此番得到心爱之人照顾,便心中万般的知足了。
懂得知足的人,往往都是无奈之人。
就在二人下了山正要赶往临安城的路上,他们却碰见一对奄奄一息的伤重之人。这二人伤势极为严重,稍稍年轻的那位右臂断去,身上还有许多交叉的伤口;而另一位壮硕的大汉却左肩一侧烂成肉泥,其状委实吓人。
见二人痛苦不堪,杨湛便上前救治起来。
“我等已是将死之人,大侠勿要再浪费气力。”断臂青年感激而无奈的说道。
“却是何人下此等惨毒之手?”杨湛气愤的说道。
那断臂青年这才娓娓道来,原来他们是拜剑山庄弟子,本是要代替庄主参加武林大会的,却不料在此遇到两男一女询问拜剑山庄去路。二人便询问这两男一女的来路,却不料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厮杀过来,最后便有如今的下场。
“这三人武功绝顶,此番又来势汹汹,必是觊觎庄内所藏神兵,看来我拜剑山庄要蒙受阻难了。”伤重的大汉又气又恨的说道。
“想我拜剑山庄隐居一隅,只潜心研究剑道,却不料也要遇上这飞来横祸。”断臂青年委屈着说道。
杨湛在搭救这断臂青年之时,便发觉他身上的伤痕乃是由一套极其迅捷的刀法所致,便寻思着出手之人会是谁。如今再听二人一番悲凉话语,杨湛却也觉得心中同情不已,便说道:“我且将二位送回拜剑山庄去。”
“大侠若真心想要救人,便就此速速赶去拜剑山庄援助庄主,切勿让那三个歹人得逞了。”断臂青年急急的说道。
杨湛正欲解释,却不料那伤重大汉却单手敞开衣服,他胸口上那一圈发黑的掌印便映入杨湛眼帘。
“我与师弟已经身中剧毒,便强留着一口气要为山庄求救,请大侠莫要再迟疑了。”大汉焦急的说道。
断臂青年亦是褪去衣物,便也有一个毒掌印留在身上。杨湛只得默默点头,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无奈之感。
见杨湛答应了,二人这才松开了眉宇,然后又紧紧的握住彼此之手。
断臂青年望着伤重大汉爽朗的说道:“师哥,给我来个痛快的。”
伤重大汉却热泪盈眶的点点头,也豪爽着答道:“便也给师哥一个痛快的。”
只见二人松开手,彼此对望一眼,随即又同时发出一指,却各自刚好点住对方命门死穴。无声无息之间,这二人便随风倒去。
如此情景,却是看的杨湛和花玲珑心中难受非常,不由分说,杨湛便策马扬鞭的朝着拜剑山庄疾驰而去。
拜剑山庄位于隔山还水的玉庭山中,除去一条幽深崎岖的小路,便再无进庄之道了。杨湛眼前一直浮现着那对自殒师兄弟的身影,心中却早已是怒火中烧了,待他来到山庄门口,却听见庄内不时传来兵器相交之声,便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的飞身屋檐之上。
只见庄内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死伤人员,而在尽头,却有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正仗剑与另外三人对攻。这个斗笠黑衣人便是拜剑山庄庄主元宗谅了。杨湛细细一看,却终于认出这三人中的两人来,便是当日蜀中搭救慕容云真时所遇到的花冷纤和钟星汉。而另一位手执石柱的魁梧大汉,便是二杰贺连勋了。
杨湛与花冷纤、钟星汉交过手,虽然败退二人,但也知道他们修为甚高,如今再多了一个极为刚猛的大汉相助,只怕和他交手的斗笠黑衣人难有胜算了。
但场地中的战事却并不如杨湛所想一般:场地上三人围攻元宗谅,贺连勋自然是首当其冲的正面相迎;钟星汉则前后尾随着贺连勋施展出蝙蝠刀法步步逼近;至于那花冷纤,却屡屡从旁突施冷箭。如此情形却也让杨湛大骂卑鄙。
却见元宗谅手执一柄二尺断虹剑,内力所发,剑气直出剑锋一尺,或攻或守皆不减不弱。而更为称奇的是,元宗谅以这二尺短剑所打出的精妙剑招,总能一分为二,二再生三的同时化去三人逼来的攻势。如此一来,打斗双方便呈势均力敌之态。
元宗谅剑法固然高超至极,但这三人也绝非范范之辈。尤其是那贺连勋,见他屡屡以剑招精巧化险,便在近身挥舞石柱之刻化作肉盾硬是受他一剑。元宗谅见一剑得手,便瞬间有三招疾剑倾泻而来。
屋檐上的杨湛却大呼不妙,因为彼时的贺连勋已经御起金刚不坏之身,元宗谅及时谴尽内力,也伤不得他皮毛。贺连勋这一举措吸引了元宗谅的全部注意力,也吸引他所有的剑招。如此便给了钟星汉无限施展的空间。待元宗谅反应过来之时,钟星汉的一对蝙蝠双刀已经在他的胸前背后游走起来。
元宗谅暗叫不好,便急急撤招回来抵御钟星汉,却不料刚刚挨了剑招的贺连勋当头一个凌空飞柱砸来,而一旁的花冷纤亦使出宏光圣器对着他一射。
顷刻之间,迅猛毒辣的招式与狂风暴雨般的暗器之潮便一拥而上。元宗谅大呼不妙,随即真气迸发,然后仗剑胸前划出一个大圈,于是令人咂舌的一幕出现了:这原本二尺之锋顿时剑气充盈三尺,却如一把巨大的芭蕉扇一般悉数招架住三人的进攻洪流。
这等御用内力的法门,却也是看的杨湛拍手称绝。元宗谅剑气盈锋成扇,固能挡住各式险招,但却挡不住宏光圣器所发出的强光。待化去三人这一波攻势之后,元宗谅只觉得眼前一片炫白,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钟星汉第一个发觉他双目失明,便探步而上补以一阵刁钻刀法。元宗谅固然双目暂时不能见物,但收招发招终究熟练如故,钟星汉这样的攻势却也难不倒他。见钟星汉能与之势均力敌的交手,贺连勋与花冷纤便也明白其中缘由,遂接连发招袭来。
元宗谅双目未受损害之时,顶多与之打个平手,如今受那花冷纤强光炫目,却再无法以一敌三了。只需三两个来回,元宗谅便已被逼的手忙脚乱,屡屡身犯险境了。
杨湛随即凌空而下,又当空连劈三掌,掌刀之锋弗一脱手,便朝着三人呼啸而去。这三人武功本就一流,自然也感知得到有招式袭来,这才停住合围元宗谅之势,转而抵挡杨湛打出的掌刀之锋了。
便在三人一番招架格挡之时,杨湛已经稳稳的落在元宗谅面前了。
“是你?!”钟星汉望着杨湛惊讶的喊道。
花冷纤亦是惊诧的望了望杨湛,却也不敢再上前半步了。
“你是何人?为何坏我们的好事?”贺连勋受了杨湛一式掌刀后,却也急急的问道。
“老二,便是此人在蜀中救走那书生,害得咱们无法交差。”钟星汉却徒然气愤道。
“那便正好,今日我们三人便一起上,先杀了他。”贺连勋大声喝道。
却在此时,花玲珑刚好赶了进来。
“湛儿,你有没有受伤?”花玲珑才一破门而入便追着杨湛问道。
“花大姐,我没事。”杨湛简简的答道。
但花玲珑的到来,却让贺连勋等人惊愕不已,全然忘记原本要出招攻打杨湛了。见对面一干人等诧异的望着自己,花玲珑却有些尴尬的退到杨湛身旁。
“老三,这人怎么和你一个模样……”贺连勋望着花玲珑困顿着话都讲不全了。
“瞎说,三姐比她好看多了。”钟星汉虽然口里这般讲,但心里也是觉得二人长相太过相似。
只有花冷纤,一言不发的盯着杨湛身旁的花玲珑,却是说不出的气愤。或许是经此一眼的缘故,杨湛回头望了望花玲珑,又看了花冷纤一眼,便也迟疑起来。
虽然花冷纤更显风霜之态,双目亦更加冷峻,但撇开这些,这两个女人还真是颇为相似。花玲珑于是看看众人,接着又打量了一番花冷纤,最后才盯着她抚摸起自己的脸庞来。如此,花玲珑也暗自迟疑起来了。
这真是恶战之间难得的一段平静。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花玲珑忽然关切问道。
花冷纤却轻蔑的扫了花玲珑与杨湛一眼,便冷冷的答道:“关你何事?”
花玲珑这般热情,却不料遭她如此冷遇,却是杨湛看不下去的。杨湛于是冷冷的回瞪了花冷纤一眼,便低声与花玲珑说道:“她叫花冷纤。”
花玲珑随即愕然的说道:“你姓花?”
其实惊讶的何止花玲珑,杨湛弗一说出口,便也觉得其中有些匪夷所思之处。
花冷纤却望着杨湛气不打一处来的直直点头,这才说道:“他不是和你说了我的名字吗?却还这般多此一举的询问,却也是笨的可以。”
“你……”杨湛气愤的再瞪了花冷纤一眼,正欲谴责她的无礼,却不料花冷纤便已经接过话来说道:“呵呵,原来你就喜欢些呆头笨脑之人。”
“我叫花玲珑,其实我并非呆头笨脑之人。”花玲珑望着花冷纤急急的说道。
“花玲珑?”花冷纤盯着花玲珑淡淡的念道。
“对,我本是燕赵邯郸人士,二十三年随家父西出河套地区……”花玲珑盯着花冷纤的双眼细细说道。
“我对你的家谱没有任何兴趣。”花冷纤却冷冷的打断道。
“那您老家在哪里呢?我对你的家谱感兴趣。”花玲珑急急的说道。
花冷纤却是忍不住一阵无奈之笑,却潜心盯住花玲珑,这才答道:“我在贺兰山,他也知道的。”
花冷纤说的他,自然是指杨湛了。
“他们是贺兰山魔宗的弟子。”杨湛却爱理不理的答道。
“贺兰山?好像与邯郸离得太远了。”花玲珑默默的说道。
“姑娘,你话真多。杨湛,你也够狠。”花冷纤却有些气愤的说道。
“老二,这架还打不打?”钟星汉不耐烦的问道。
“喂,老三,咱们可是在打架呢?你却如何与他们拉起家常来了?”贺连勋亦是回应过来的说道。
“打,怎么不打?最好把这个屡屡坏我好事的杨湛一起杀了。”花冷纤忿忿的说道。
“花大姐,你且看好这位庄主了。”杨湛说着便单刀一扬,已经独身上前横在三人面前了。
见杨湛抽刀上来,钟星汉与花冷纤却忍不住后退几步,毕竟当日在蜀中他们二人是尝过鬼眼狂刀的苦头的。见老三、老四从未有过的怯步之意,贺连勋却是看不下去了,便嘟嘟囔囔的说道:“便就一把破刀,有何可怕的?”
贺连勋话语刚毕,便双手急速翻转石柱,朝着杨湛狠狠的砸来。贺连勋本就力大无穷,加之手中石柱奇重无比,二则相结合之下,便顿时生起一阵劲猛的狂风。杨湛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反倒是一个箭步迎了上去,便使出破魔刀法与那贺连勋对攻起来。
贺连勋虽以笨重的石柱为兵器,但也绝非单凭蛮力胡来一通,他的每一步进退,每一招攻防,皆是经由魔宗钻研而出,却也称的章法精妙。只见贺连勋时而石柱横空阻挡杨湛攻来的鬼眼狂刀,时而又来回翻转攻击杨湛,着实力道非凡。
但杨湛所用的破魔刀法又何尝不是力道遒劲?何况破魔刀法之妙,远胜贺连勋石柱之功,只见二人才交手五六回合,贺连勋便被杨湛接连而上的刀法逼的难有反手之招了。
贺连勋却对杨湛功夫大为惊讶,这才明白老三和老四为何这般怵他,但待他知晓过来之时,却发觉杨湛的招式连绵不绝,且越加诡异凶险起来,贺连勋欲要抽身却毫无空隙可寻。
只听得一声巨响,贺连勋怀抱的石柱便被鬼眼狂刀重重的劈了一下,断散的铁索与斑驳的石块便从这硕大的石柱上脱落下来。再看贺连勋双手,早已被震得血丝密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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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连勋吃惊的望了望杨湛,又再同样吃惊的看了看自己双手,这才急急骂道:“你们两个就只会在一旁看戏吗?”
钟星汉与花冷纤当然不是只想看戏,只不过杨湛出手太快,二人相交的七八个回合却也不过弹指之间。如今得到贺连勋的求助,二人便立刻杀入阵中,同时接过杨湛对贺连勋的发招。
如此,贺连勋才得以喘息之机。只是钟星汉与花冷纤早已吃过杨湛的亏,虽然再度联手上来,却也毫无可趁之机。杨湛早知二人底细,便直出杀招破敌,三两个来回间,却也让钟星汉和花冷纤几度犯险。
贺连勋稍稍舒缓,便也加入到对战之中来,却如先前围攻元宗谅一般情景。只是杨湛的刀法堪称出神入化,却每每压着三人出招来打,再过十余招,钟星汉与花冷纤已经招架不住这势大力沉的鬼眼狂刀了。只见杨湛一刀横拨,便用刀背将钟星汉打倒在地;而逼近的一个反手回转,便又在贺连勋胸口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来。二人却未倒地之时,花冷纤却觉得脖子上一阵冰凉。
花冷纤颤颤巍巍的看着脖子上架着的鬼眼狂刀,又在看看杨湛冰冷无情的双眼,便只得双目一闭,任由他一刀划去。
“湛儿,不要!”花玲珑见杨湛制住花冷纤,却焦急的喊道。
却在此时,元宗谅双目已经恢复过来,见这三人皆被杨湛击败,便青锋出鞘,要为山庄上上下下几十号遇难门人索命了。
贺连勋与钟星汉皆被杨湛所伤,如今又再少一个花冷纤,便难再与元宗谅平分秋色了。三人来回再战十余回合,贺连勋与钟星汉已难以抵挡,便一个飞身抽出阵中来。但二人却又不肯离开,显然是不愿丢下老三花冷纤独自逃跑。
元宗谅本欲追击,但见花冷纤尚被杨湛制住,便仗剑峰回路转的直刺她而去。花玲珑却兀的突到花冷纤面前,硬是逼得元宗谅急急收手。
“姑娘,你为何拦我?”元宗谅不解的问道。
“庄主,这位姑娘不过一介女子,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呢?”花玲珑直直的说道。
“那你可见到这满院子躺着的山庄弟子?她杀这些人之时,却是一个活脱的女魔头。”元宗谅望着花玲珑气愤的说道。
花玲珑随即无言以对,但即便如此,她也绝不愿意花冷纤被杀,便依旧直直的拦在元宗谅面前。
“我是生是死与你无关,犯不着为我求情。”花冷纤却高傲的对花玲珑说道。
花玲珑却万分委屈的望了她一眼。
“你若敢伤老三一个指头,我们必定踏平你拜剑山庄。”贺连勋抚着伤口说道。
“大言不惭!你今日血洗我拜剑山庄,便是天王老子我也要他血债血偿。”元宗谅却是盛怒道。
“若非你今日找来帮手,却哪里还有机会在此大言不惭?”贺连勋却忿忿的说道。
元宗谅虽欲辩白,但却也一时无言以对。
“杨湛,今日你又再坏了一次我好事,我们虽不敌与你,但必定请师尊魔宗出山,便看你如何收场?”钟星汉却羞愤的说道。
“哈哈,我若怕了魔宗,便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坏你好事了。”杨湛却轻松的说道。
“师尊无敌于天下,他若要找你,只怕这姑娘就要守寡了。”花冷纤却轻蔑的对杨湛说道。
杨湛却是不以为然的答道:“且先看你能活多久。”
众人随即目不转睛的盯住杨湛,都猜想着他会不会一刀了结了花冷纤。
“湛儿,不要伤她!”花玲珑却对着杨湛哀求道。
“杨少侠,这女魔头心狠手辣,多少无辜之人丧命她手,决不能饶了他。”元宗谅却是悲愤交加的说道。
元宗谅如此一说,杨湛便就想起先前种种受她迫害之人的惨状,却手上青筋暴跳起来。花玲珑见杨湛要下重手,便急的幽幽直哭。
杨湛见花玲珑这般难受,便又撤去手上力道,然后一把推开花冷纤说道:“今日我便看花大姐一面放了你,他日你若再作恶,我杨湛必不饶你。”
花冷纤被杨湛这么一推,便算死里逃生,但心中却难言快乐,便只冷冷的瞪了杨湛一眼。
见杨湛放了花冷纤,贺连勋与钟星汉都有些诧异,便急急将花冷纤拉了过去。但元宗谅却仗剑一跃,却在门口堵住三人去路了。
“杨少侠仁慈,但不代表我元宗谅却不能也会放过你们。”元宗谅望着三人狠狠的说道。
“却道我们怕你了不成?”贺连勋说着石柱一舞,便当头迎着元宗谅攻了过去。
钟星汉与花冷纤见老二不怕死,却也壮着胆子侵身过来,场上三人随即又打成一团了。但此刻贺连勋与钟星汉皆有伤在身,花冷纤的一百零八枚暗器也已用尽,便难再如前番那样势均力敌了。
只见元宗谅御起剑气收住钟星汉一对蝙蝠刀,随即闪身到贺连勋身畔,却虚晃一招的回身直刺花冷纤。花冷纤猝不及防,右臂衣襟随即被这凌厉剑气削去一段,便露出一躲梅花状的印记来。
花玲珑却是看的震惊无比,连连上去拉住她。但花冷纤却一把甩开花玲珑,又加入到对战之中来了。
元宗谅招式诡异多变,简直让人眼花缭乱。他先前攻击花冷纤却也是假,乃是要逼退她以吸引另外两人和注意力。而贺连勋与钟星汉见花冷纤中剑,便连忙抽身过来相救,却不料元宗谅当空回手,已经剑分二路的分别刺出两道犀利剑气。贺连勋与钟星汉根本想不到元宗谅回藏有这么一手,待发觉之时,却无法再躲避了。
只听得两声清脆的撕裂之响,二人便双双挂彩了。
但贺连勋却有越战越勇之势,受此一招,反而如脱缰野兽一般直直攻来;钟星汉与花冷纤自然也不愿独善其身,也随着贺连勋一起出招攻向元宗谅。
这恰恰是元宗谅求之不得的,因为彼时三人乃作困兽之斗,只有一刀一刀被宰的份。又过十余来回,这三人身上皆各添些伤口,反观元宗谅,却越打越顺,只怕不需几个来回就能彻底杀死他们了。
如此情形,却是看的花玲珑大为着急,便拉住杨湛急急说道:“湛儿,快救救他们。”
杨湛却有些为难,虽然他也敬佩这贺连勋勇猛,但他们毕竟杀了拜剑山庄门徒在先,如今元宗谅要寻仇,自己却如何好上去阻拦?如此一来,杨湛只得低声说道:“花大姐,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我们还是不介入的好。”
“可那花冷纤却是我的姐姐。”花玲珑幽咽着说道。
“啊?”杨湛诧异的望着花玲珑,直到自己耳朵是听错了。
见杨湛迟疑,又见阵中花冷纤等人节节败退,花玲珑却顾不得这么许多,便也加入到战斗之中了。元宗谅本已极占上风,如今见花玲珑上来与自己对战,却也不得不畏首畏尾起来。
杨湛见花玲珑只身险境,便也加入战列之中,只是他不多管元宗谅与其余三人之事,只悉心化去花玲珑将要遭遇的危险。
杨湛的到来,却犹如在元宗谅与贺连勋等人之间构筑了一道巨大鸿沟,无论是那一边的人,都无法再彻底的施展开来。而元宗谅欠杨湛一命,自然不敢对他横刀相向;贺连勋等人本就难敌元宗谅,也不愿多树强敌。如此一来,双方索性都收手不打了。
“今日我看杨少侠一面,姑且放过你们。”元宗谅长叹一息的说道。
“既然半路杀出一个杨湛,今日便也杀不了你,便就此作罢。”贺连勋亦不甘示弱的说道。
贺连勋随即抱起石柱,便带着钟星汉与花冷纤急急退去。
花玲珑见花冷纤安然而去,这才松了口气,便对着元宗谅说道:“那姑娘与我渊源颇深,我不愿庄主伤了她,这才多有得罪。”
“罢了,罢了,若非杨少侠前来相助,只怕我拜剑山庄早已覆灭。杨少侠之恩,老夫实在感激不尽。”元宗谅说着便对杨湛恭谦一辑。
元宗谅虽不过问江湖世事,但份数江湖前辈,且刚才那一番极尽精妙的剑法,也超然各大高手之上,实在让杨湛钦佩不已,杨湛又岂敢受他一拜?
杨湛于是连连接住元宗谅双手,便真诚的说道:“可在下却也放了他们一路。”
“只能说他们命不该绝。杨少侠今日鼎力相助,我拜剑山庄必须好好谢过与你。”元宗谅感激的说道。
杨湛盛情难却,便只好答应下来,便回头喊花玲珑,但她却说自己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元宗谅于是安排门徒救治伤员,打点好相关事宜后便领着杨湛去了内堂叙饮了。而花玲珑出了山庄后,便一路直追花冷纤,待快要出了玉庭山之时,才赶上他们。
“老三,那个像你的姑娘找你来了。”钟星汉却淡淡的说道。
花冷纤却鄙夷着御起履尘功飘然而去,全然不愿见到花玲珑似的。待花玲珑追上来之时,便只剩下贺连勋与钟星汉二人了。
“她……她走了吗?”花玲珑默默的说道。
“花老三走了,她不愿见你。”贺连勋直直的说道。
花玲珑随即暗自幽咽起来。
“你认识花老三?”钟星汉却迟疑着问道。
花玲珑却茫然着不知如何回答,但先前又确实见到她手臂上有一颗梅花印记,却与自己一模一样。
“去哪里可以找到她?”花玲珑随即又问道。
“花老三出了名的铁石心肠,她若不见你,你就是找到天涯海角也见不到她的。”贺连勋却冷冷的说道。
“铁石心肠?为何你要这么狠心?”花玲珑说着便无力的瘫坐到地上。
“老二,她该不会是花老三的亲人吧?”钟星汉见花玲珑这般感受,便低声在贺连勋耳畔说道。
“但入贺兰山大雪洞之人,必定是孤苦无依之人,你我如此,花老三也是如此,又如何会有什么亲人?”贺连勋却朗朗说道。
如此,二人便直直离去。
“你们稍等一下。”花玲珑只得无奈喊道。
“今日姑娘也算助我等脱身,有话你且直说。”贺连勋却也豁达的说道。
“如果你们见到她了,请告诉她我父亲乃花青玉,我的左臂也有一束寒梅印记……”花玲珑说着说着便暗自催泪起来。
“行,我一定把姑娘的话带到。”贺连勋朗声答道,便与钟星汉一同御起履尘功远遁而去了。
“姐姐……”花玲珑望着山路尽头一遍遍的默喊道。
杨湛与元宗谅在内堂相饮一番,却也算的投机。
“世言拜剑山庄剑法超群,今日一见,果然让人大开眼界。”杨湛赞道。
“哈哈,杨少侠何其谦虚,若论武功精妙,江湖上只怕无人能及杨少侠的刀法,却不知是什么武功?”元宗谅心悦诚服的说道。
“在下所用乃破魔刀法。”杨湛迟疑着说道。
“破魔刀法,哈哈,想不到这样的绝学竟然重现江湖!”元宗谅兴奋无比的说道。
“我见元庄主使剑御气之法独特精奇,一招便能收尽那三人攻势,实在是登峰造极。拜剑山庄果然剑气正宗。”杨湛不愿与人多谈破魔刀法之事,便话锋一转的说道。
得到杨湛这番赞誉,元宗谅却也觉得心中欣慰,便只得连连恭谦的答道:“杨少侠过誉了,过誉了。”
“素闻拜剑山庄潜心练剑,从不过问江湖世事,却不知这三人为何要与庄主为敌?”杨湛这才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本独善其身,却不料每每难以如愿。”元宗谅却极为无奈的说道:“自拜剑山庄成名以来,不时有江湖侠客前来挑战,然此却非我愿。我便下令门徒退避三舍,又筑起这高墙,想不到还是难得安宁。”
“看这三人不似来与庄主一较高下的。”杨湛接着说道。
“他们当然不是来比试的,否则怎会下如此重手,令我拜剑山庄死伤无数?”元宗谅却是忿忿的答道。
“不错,这三人武功十分了得,只怕置身江湖也罕有敌手。”杨湛说道。
“杨少侠可听说过剑门遇害之事?”元宗谅问道。
杨湛点点头,这些事情他也多多少少听到过一些,便恍然的说道:“前般诸多剑派被不知名的高手血洗,莫非就是他们所为?”
“我看是这样的,他们三人中那个青年虽然内力平平,但刀法却也老道毒辣非常,一般剑派门人绝非他的对手。”元宗谅警惕的说道。
杨湛也点点头,赞同元宗谅所说。
“拜剑山庄藏剑甚多,他们此番前来乃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其人武功之强,着实出乎我的预料。”元宗谅说道。
“剑门遇害原来是其中藏剑所致?”杨湛不解的问道。
“是啊,武林剑门何其之多,但受害门派却独独是那些藏有神兵利器的门派。大理苍山派如此,河南嵩阳观、岳阳巨剑门亦是如此。”元宗谅感慨道。
“这些神兵利器固然声名在外,但毕竟上古之物,过境千年,只怕威力消减。”杨湛迟疑着说道。
“哈哈,这也未必。对了,杨少侠,我拜剑山庄一直被武林同道推崇,便是山庄之内藏有太阿、工布、龙泉三大神兵。我且带你到剑府一睹真容。”元宗谅兴奋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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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连连答下,又别有心思的往院外张望一番,却刚好见那花玲珑沮丧着独自回来,便上前关切的问道:“花大姐,你没事吧?”
花玲珑却摇摇头,只默默叹了口气。杨湛心中的花玲珑是一个傻开心的人,如此情景实在少见,便猜想她此番出去定然是遇冷了,便和声说道:“凡事随缘总是比较好的。”
花玲珑默默的望了杨湛一眼,却笑着说道:“可我的缘分好像一直都不太好。”
杨湛顿时无言以对,便转机说道:“元庄主要请我们一起去参观宝剑,花大姐一起去吧?”
花玲珑看了看元宗谅,却又想起先前他对花冷纤几番下毒手之情景,便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来,便柔声说道:“宝剑剑锋凌人,我还是在这院子走走比较好。”
“如此也好,但花大姐可别到处乱走,省得我再去找你。”杨湛说道。
花玲珑自然听得出杨湛话语的意思:原来她去追花冷纤的时候,杨湛一直心中惦记着她。如此怎能不让她心里默默欢喜?
元宗谅带着杨湛走过一段崎岖山路,便进入到另一座崖上楼阁里。元宗谅推开门,但见一柄古铜色短剑被供奉在一楼的香台之上。元宗谅随即点起几炷香,对着这短剑恭恭敬敬的拜祭一番。
“杨少侠,此乃蚩尤剑,当年逐鹿之战后,天下群雄尽毙,仅留得这一段蚩尤残剑,寥见当年英雄。”元宗谅说道。
“蚩尤大帝确实是第一位剑客豪侠。”杨湛说着也对着残剑深深一拜。
元宗谅见杨湛如此尊敬拜剑山庄的习俗,却也是心中赞叹不已。待杨湛拜完蚩尤断剑,元宗谅便引着他进入二楼的密室之中。
这个密室虽然光线昏暗,但杨湛依稀能够看得出四周各有几个檀木盒子树立其间,想必这便是收藏宝剑的剑匣了。
“天下神兵,首推太阿。杨少侠请看,这便是太阿神剑了。”元宗谅说着打开北面的剑匣说道。
元宗谅话音未毕,杨湛便听得一声清脆之响,待回头望去之时,一柄寒气幽幽的大剑已经握在元宗谅的手中了。杨湛却是看的出奇,因为这剑锋泛出的寒光早把屋内映的通透。
“果然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宝剑。”杨湛叹道。
元宗谅却浅浅一笑,随手一抖长剑,密室一角放着的奇石摆件便被削去一角。杨湛随即惊异起来,因为他能感觉到元宗谅刚才这随意一抖,丝毫没有使用内力,但打出的威力却远胜他使出内力。
“太阿为人称道之处,便是入手既有万钧雷霆之势。此势乃天成,非人力所为。”元宗谅深至的说道。
“太阿剑真是神乎其神。”杨湛默默念道。
元宗谅便稍稍点头,便将太阿入鞘,然后再收回到盒子里。
“这把便是工布之剑了。”元宗谅取下西面的剑匣后说道。
“能与太阿齐名者,必定也是非凡之器。”杨湛兴奋的说道。
元宗谅单手一挥,便抽出这工布剑来了。但杨湛却好奇不已,因为这把剑剑锋古朴暗淡,却不似太阿一般锋芒毕露。
“这工布却好像钝了些。”杨湛迟疑着说道。
“哈哈,杨少侠可知这工布的剑号?”元宗谅问道。
“剑号?晚辈才疏学浅,却未曾听过。”杨湛答道。
“每一把成名剑便如江湖上的每一个成名之人,除了原本姓名,或贬或褒的都还有一个别号。譬如元某被人呼之断虹剑一样。”元宗谅却饶有兴致的说道。
“原来如此,却不知这工布剑的剑号是什么?”杨湛问道。
“工布者,霸道之剑。”元宗谅浅浅说道。
“霸道之剑?却似乎更像是那太阿。”杨湛却不以为然的笑道。
“太阿乃威道之剑,虽威力无穷,但与工布相异。”元宗谅说着便仗剑走到密室一端的出口,然后站在了外面的一块巨石之前。
杨湛却想这笨钝大剑何以得霸道之号,便好奇的望住元宗谅来。之剑元宗谅举剑对着这块大石一劈,山间便顿时轰隆作响,崖上亦不时有碎石枝叶滚落下来。待尘埃落定之时,方才那块大石头早已被劈碎成数块小石头了。而再看元宗谅手中的工布剑,却依旧毫发无损的暗淡着。
“人不可貌相,看来这剑是一样啊。”杨湛惊讶着说道。
“工布之霸道,便在于其断金碎石之能,虽妇孺用之亦然。”元宗谅说道。
“世间宝剑皆求锋利无比,而唯独工布圆钝有余,但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着实让人晚辈大开眼界。”杨湛感慨道。
“剑道之中有一种说法,便是剑走偏锋。江湖历来讲求兵器凌厉,但工布神剑却反其道而行之,却恰恰做到能人之不能。不得不说是一件有趣之事。”元宗谅拭去剑身粉尘后说道。
杨湛却似有感悟的沉思起来,元宗谅一番话语固然大家风范,但其中道理却又通俗寻常。只不过世人大多时候都急功近利,挖尽心思的把最容易成功的一面做到极致,却因封堵了另一条更实在有效的道路。兵器如此,武功如此,人生亦是如此。
却在杨湛思索之时,元宗谅便对着杨湛得意说道:“杨少侠,你认为练剑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晚辈并非用剑之人,哪里懂得剑道之奥妙。不过曾听人说用剑之境,追求人剑合一。如今元庄主一代剑豪,晚辈却也非常想听听您的见解。”杨湛恭敬的说道。
元宗谅却浅浅一笑,说道:“元某岂敢以一代剑豪自居,但练剑三十余载,却也稍稍窥得用剑门道。人剑合一固然精妙之境,但似乎还算不得是最高境界。”
杨湛不大理解,因为在他看来,一个人如果能将兵器用的得心应手,能将心中招式收发自如,便已是到了尽头。却不知在此之后,还有什么跟高明的提升之处了。
“龙渊者,灵道之剑。杨少侠,请看。”元宗谅说着便从密室东面取出一把修长之剑来。
“想不到这龙渊剑却比太阿、工布娇小许多。”杨湛却望着他称奇道。
“此不亦工布无锋之理?”元宗谅笑道。
“妙哉!”杨湛随即开怀畅笑道。
但见元宗谅右手一扬,这龙渊剑便吟嗡作响的破鞘而出,杨湛望去,却见一柄泛着雪白锋芒的细剑路灵蛇游走般的当空荡漾起来。看这架势,却如龙渊剑有自己生命一般,直欲挣脱元宗谅之手而去。
“好剑!”杨湛忍不住大声喊道。
元宗谅随即御着龙渊剑轻巧的在密室内打了一套剑法,却见元宗谅身法异常迅捷,剑刃亦如真如幻着刺便四面八方。而最让人拍手叫绝的是,这龙渊剑似乎认得人似的,不管元宗谅剑指何方,它最终都拐着弯的朝杨湛袭来。若非元宗谅修为极高,只怕要被人误以为是项庄舞剑了。
元宗谅打完一套剑法,便迅疾的将龙渊收好,虽入檀木剑匣,但杨湛依旧能听得龙渊回鞘余音。
“元庄主剑法之高超,简直惊为天人。”杨湛叹道。
“哈哈,杨少侠过誉了。元某能将一路剑法打得如此行云流水,其实便是占了龙渊剑灵道之妙。而其灵道之处,便在于此剑能感知战场瞬息变化,从而超前变招。”元宗谅说道。
“如此就算不懂武功之人拿了这龙渊剑,也要瞬间变身为剑道高手了。”杨湛叹道。
“正是如此。”元宗谅说道。
“如今见过太阿、工布、还有这龙渊,却不知巨阙剑样貌如何?”杨湛兴趣盎然的说道。
元宗谅却眉头一皱,稍稍迟疑的说道:“巨阙剑并不在拜剑山庄。”
杨湛却难免有些失望。只见元宗谅取下密室南面的剑匣在杨湛面前打开,杨湛放眼望去,却见这紫檀剑匣之中空空如也,便只好就此作罢。
元宗谅望了望杨湛,便遗憾的说道:“太阿、工布、龙渊、巨阙,乃是先秦铸剑大师欧冶子潜心锻造,件件堪称举世无双。拜剑山庄在前朝时曾以连城财宝换得这些神剑,但百余年前山庄内部分派,其中巨阙神剑便被带走。”
“原来岳阳巨剑门是拜剑山庄的一个分支。”杨湛说道。
“不错。当年拜剑山庄剑道独步一时,遂有灵剑与重剑之道,前者讲求招式精妙,讲究细微之处胜敌;后者讲求力道威猛,注重一招制胜。术业专攻之后,便分成两个流派,久而久之便就相互贬抑,最终水火不容。”元宗谅无奈的叹息道。
“可巨剑门百年来也不多见绝顶高手,反倒是拜剑山庄,一直名声显赫。”杨湛好奇的说道。
“先秦之时,剑道以重剑为主;但自汉以降,剑道则愈加转向轻灵。杨少侠可知其中缘由?”元宗谅问道。
“先秦之时,天下战乱无穷,自求一招毙敌以安身立命,可谓工多于巧;但有汉以来,战乱纷争渐少,剑士们纷纷在剑法造诣上独辟蹊境,便创出许多剑法套路,可谓巧多于工。”杨湛答道。
“妙极!杨少侠虽不用剑,但却一眼看出剑派走向趋势,确实让人佩服。巨剑门力求复古,凡事以先秦剑客比对,却不知早已过时。在剑法越来越精妙的时下,仅凭力道与出剑的精准实难做到一剑封喉。而重剑十分讲求内力修为,绝非三五年能够大有成就的。这也是巨剑门难出绝顶人才之故。”元宗谅激动的说道。
杨湛点点头,便回想自己所学,如以剑道论,却介于灵剑与重剑之间,或者兼而有之。如果自己要达到狂刀老祖境界,那突破之处,就必定在于内力修为,而这一块又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
其实杨湛或许还不知道,他那日食用的逆鳞蛇,已经开始在他体内催动着真气发生了。
“感谢元庄主带我参观这些神剑,若非亲眼所见,晚辈也绝不会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神兵利器。”杨湛激动的说道。
“杨少侠太客气了。不过正是因为世间确有这般神剑,江湖上才会出现这么许多风波。巨剑门有巨阙剑,嵩阳观藏有蒋干莫邪,而那“剑痴”陆比邻珍藏湛卢宝剑……真是成也萧何败萧何。”元宗谅叹道。
“但今日所来的三人武功了得,而他们的师父魔宗,想必更是无人能及。却为何还要大动干戈的夺尽天下宝剑?”杨湛不解的问道。
“或许那魔宗也是个剑痴吧。不过这三人武功确实厉害,难怪其他剑门会一夜之间被血洗了。如果他们的师父魔宗也亲自出手,只怕江湖危矣。”元宗谅哀叹道。
“对了,元庄主,十月初一会举办武林大会,便是商讨如何应对这些夺剑恶徒的。”杨湛兴奋的说道。
“呵呵。”元宗谅却淡淡一笑,仿佛根本不在意似的。
面对元宗谅的冷淡反应,杨湛却有些不明白了,但心想拜剑山庄历来不问江湖之事,元宗谅也素以世外之人自居,便稍稍豁然了些。
“英雄大会向来都不过是一个热闹过场,图名者以此一夜成名,图利者以此汲汲营生。元某一向不屑名利,但求潜心剑道,一窥极品武学,便不去也罢。”元宗谅缓缓说道。
“元庄主淡泊名利,实在让晚辈佩服不已。”杨湛感慨道。
元宗谅却长舒一口气,便与杨湛一同离开了剑府密室。
却说那花玲珑,自从花冷纤避而不见之后,整个人都失了神似的静坐小院,待杨湛寻找过来之时,她还依旧暗自伤神。
杨湛心中的花玲珑是开心的,如今见她这番愁眉之态,却也心中不忍,便独自过去在一旁边坐了下来。
“花大姐,在想什么呢?”杨湛和声问道。
“湛儿,你回来了。”花玲珑却收住情绪,笑着说道。只是她心中忧伤,便是笑出来,也是生硬的。杨湛当然看得出她内心难受,便想让她开心起来,于是煞有其事的说道:“花大姐,你猜我刚才在剑府看到了什么?”
花玲珑心里的杨湛总是一板一眼的,如今却这般活泼起来,却也甚觉意外,便诧异的问道:“莫非你见着剑神了?”
“剑神?是什么人物?”杨湛困顿着问道。
“用剑的神仙啊。难道你看见的不是?”花玲珑迟疑着问道。
杨湛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花玲珑之所以让人时时赏心悦目,除了她美艳样貌和温柔可人,便就数这呆傻之气了。但与其说是呆傻,却莫如说是真诚,既是她话语的真挚,也是她内心的简单坦诚。
杨湛随即将在剑府所见添油加醋的描绘一番,简直比见了花玲珑所说的用剑神仙还神。花玲珑自然对其中景致无什兴趣,但杨湛这般开朗却令她心中喜欢不已。如此一来,花玲珑才松开眉宇,便心情大为好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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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花冷纤躲开花玲珑之后,便独自一人奔走了许久,直到确认她再不会来烦自己了,花冷纤这才停了下来。如此却也苦了贺连勋与钟星汉,二人本就有伤在身,如今还要这般急急追寻,却也是心中多有不快了。
“花老三,你这般疾走,莫非是怕那杨湛和元宗谅追杀你不成?”钟星汉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就是,那女子好歹算救你一命,你为何这般疏落人家。”贺连勋亦是不满的说道。
“你们不觉得她很烦吗?”花冷纤却鄙夷着答道。
“可我分明听到他跟杨湛讲你是她姐姐,如果这人真是你妹妹,你也能这般绝情?”贺连勋不解的说道。
“我当年被父母遗弃,早已无亲无故,又何来姐妹一说?”花冷纤却冷漠的答道。
“能上贺兰山的,哪一个不是孤家寡人?”钟星汉却嗟叹着说道。
“老四这句话却是中肯极了。大师兄如此,你我三人皆是如此,所以如果我们说还有亲人,便是活见鬼了。”花冷纤却稍稍松弛着答道。
“既然是见鬼,便就要死命逃开。”钟星汉得得一笑的说道。
“呸,贺兰山四杰天不怕地不怕,却会见个鬼都要怕了?”贺连勋却不服气的骂道。
钟星汉与花冷纤随即无奈的对视一眼,心里却道师父为何让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坐到自己头上去了。
见二人都不以为然的看着自己,贺连勋却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便愣愣的说道:“反正我是不会怕什么鬼的。”
花冷纤和钟星汉只得无奈叹气。
“不过如果她果真是花老三的妹妹,却也是好事一桩。”钟星汉却得意的说道。
“你看上她了?”花冷纤却忽然直直的盯着钟星汉质问道。
钟星汉却觉得花冷纤这眼神冷酷严肃,便轻松一笑的说道:“她与老三你长的相似,见了她只怕天天都要想起你对天下男子使出的狠毒手段,却哪里还有心思享受美艳之福?”
花冷纤知道钟星汉所言不假,何况这人独好处子,是不屑于这与杨湛形影不离的女人的。
“花老三却好像很在乎她?”钟星汉却盯着花冷纤得意说道。
“哈哈,她生与死与我何关?我为何要在乎她?简直好笑。”花冷纤却激动万分的说道。
“老三既然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她,却为何不许老四对她有想法?”贺连勋忍不住打趣道。
“对呀,往日老三可是极为支持我四处寻芳的,却为何今日就不支持四弟我了呢?”钟星汉便故作惊讶之态的说道。
“我……我是见不得你祸害良家妇女。”花冷纤急急的答道。
“她与杨湛亲密至极,必定早已共享巫山之乐,如此也能称得良家二字?”钟星汉却故意添油加醋的说道。
花冷纤听到钟星汉这话后,却莫名的愤怒起来,便直直的喝道:“你若再瞎说,我便与你翻脸了。”
钟星汉却似乎乐得这样激怒花冷纤,因为他确实想知道她是否真的惦记花玲珑,便满不在乎的继续说道:“莫说称不得良家,只怕还要叫做水性杨花呢,不过却让杨湛这臭小子捡了便宜。”
却见花冷纤眉宇一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钟星汉接连打出数枚暗器来,俱是前手刚毕后手又来,却似要将钟星汉置于死地一般。
钟星汉这番问询之时,早已有所戒备,便急急躲闪开来。但花冷纤下手极为阴毒,所用招数及暗器皆是所学杀招,钟星汉虽然躲过一劫,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你疯啦?这么打可是要将我往死里打吗?”钟星汉骂道。
“我就是要杀死你,怎么了?”花冷纤怒气不减的说道。
却不待钟星汉回答,花冷纤又一番攻势袭来,钟星汉忌惮花冷纤歹毒暗器,便只得高接低档一番,却毫无反手机会。
“你要翻脸,我便也翻脸,今日便就做个了断。”钟星汉怒道。
却见钟星汉退步三尺,便御起蝙蝠双刀朝着花冷纤横劈而来。花冷纤手上功夫不如钟星汉,便只得继续发出暗器与之抗衡,一番交手之后,却谁也伤不得谁?
“我且看你能带多少暗器?”钟星汉却得意的说道。
钟星汉是明白人,花冷纤一旦用尽暗器之后,便绝对敌不过自己蝙蝠刀法的,如此就算自己不杀她,也必定要好好的教训她一番。
而花冷纤也不傻,自然明白钟星汉所言不虚,便只恨宏光圣器里暗器用尽,否则要杀钟星汉却何须费这么多力气?既然杀手锏用不出,花冷纤只好且战且退,并伺机突发重手。
只是二人皆师从魔宗,又一起练功习武,对彼此招式套路皆尽了如指掌,想仅凭一招半式取胜是不可能的。
贺连勋起初只道二人斗气,便懒得去管,因为这样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但二人越打越激烈,毫无罢休之意,他才觉得情形不对,便仗着石柱架到二人之中了。
“你们两个给我住手!”贺连勋才一进入阵中便大声吼道。
但钟星汉与花冷纤却是杀上了瘾,哪里听得进贺连勋劝解?二人随即又隔着贺连勋连过数招。贺连勋见二人不听自己劝解,却也是心头烦躁,便挥起石柱左右狠砸一番。这突如其来的威猛招式差点没要了钟星汉与花冷纤性命,待他们急急撤出之后,才惊讶的望着先前自己所站地上出现的巨大坑位。
“连你也要杀我?”钟星汉气愤的说道。
“我与他厮杀,你来凑什么热闹?”花冷纤却也愤怒道。
“我是老二,我叫你们停,你们非但不听,还越打越有劲了是吧?”贺连勋更是勃然大怒道。
“这是我们的私事,就是大师兄来了,也管不着。”钟星汉与花冷纤纷纷对着贺连勋说道。
“呸!这里我最大,今日这事我就管定了。师父和大师兄若在,也不会轻饶了你们。”贺连勋却也较真的骂道。
贺连勋话语未落,便石柱绕身横扫一圈,已经如陀螺般的急急旋转起来了。钟星汉与花冷纤都明白这是贺连勋的大杀招,威力苍劲,却也不敢硬接。
但贺连勋力大无穷又步法迅捷,好似力气不用尽了,这招式便永远不会停下来。钟星汉和花冷纤原本誓要杀死对方,如今共同面对贺连勋这番大杀招,却再无暇算计对方了。
“你这样打可是要杀死我们?”花冷纤和钟星汉一边躲避一边喊道。
“自己人人打自己人,你们都是一群混账!我便教训教训你们,好让你们心中记得我是二师兄。”贺连勋却得意的说道。
二人知道这贺连勋是一根筋的人,一旦他开动了,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躲无所躲之下,二人却被逼的反手一博了。
“贺连勋,你既然非要置我于死地,我便也只好来真的了。”钟星汉目露凶光的说道。
“就你们那两下子,也称得真假?”贺连勋一边发招一边鄙夷道。
贺连勋虽然资质一般,但却是追随魔宗最久之人,贺兰山的武功路数他早已倒背如流,又岂会在意钟星汉与花冷纤的武功?只见贺连勋如此一说之后,却是手上更加多变起来,那段大石柱也挥舞的更加得心应手。如此强攻之下,钟星汉与花冷纤早已被逼得无处躲藏了。
“既然他铁了心要杀我们,我们便就联手杀了他。”钟星汉面目通红的说道。
“好,这样一个呆子都能踩在我们头上,杀了便杀了。”花冷纤亦是怒目说道。
只见二人一视泯恩仇般的对着贺连勋围攻过来,钟星汉主攻上路与之缠斗,花冷纤则主攻下路令其分神。这确实算的上是精妙配合:就如同贺连勋知道他们武功路数一眼,二人又何尝不是对他知根知底?只见钟星汉只在外围缠斗,待算准贺连勋招式变换的间隙了,便急急补上一两招;而花冷纤亦是以毒镖暗器虚虚实实的攻击贺连勋腿脚,待他分身之际再猛下毒手。如此再战十多回合,二人竟然渐渐逆转下风之势,俨然胜券在握一般了。
但贺连勋精研二重不坏金刚身之法,却丝毫不忌讳他们的进攻,无论是钟星汉凌厉多变的蝙蝠刀法,还是花冷纤阴险毒辣的暗器,皆奈何他不得。得势不得力,或许是钟星汉与花冷纤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三人在山谷再战数十回合,场面却依旧身负难分,但贺连勋内力远胜二人,打持久战自然也是更加耗得起。反观钟星汉与花冷纤,一个有伤在身,一个手上功夫略逊,皆属久战必败之人。而这一点,贺连勋却也从对方出招及招架上能够感受出来。
贺连勋见二人体力开始不支,便愈加精神抖擞起来,一招一式皆倾尽全力,着实让钟星汉与花冷纤吃尽苦头。再过几个回合,二人便就彻底的招架不住了。
只见贺连勋反手拨动石柱,石柱上面缠绕着的铁索便当空四射而出,却将筋疲力尽的钟星汉与花冷纤打得满口吐血。
“二师兄饶命!”钟星汉望着手托石柱的贺连勋急急哀求道。
“二师兄,我们再也不敢胡闹了。”花冷纤亦是焦急的喊道。
“哼,死到临头了才记得我是你们的二师兄?”贺连勋却不依不饶的骂道。
“二师兄永远是我们的二师兄,如何会不记得?”钟星汉颤抖着答道。
“我们只是一时斗气,那些都是气话,不算数,不算数。”花冷纤亦是慌乱的答道。
贺连勋却鄙夷的瞪了二人一眼,却丝毫不肯放弃结束二人性命之态。
“在贺兰山一直是二师兄对我最好,简直比亲哥哥还亲,有一次师父罚我在断崖面壁,还是二师兄给我偷偷送了一窝鸟蛋,否则我早就饿死了。如此岂能不记惦二师兄?”钟星汉激动的说道。
贺连勋听罢这话,眉宇才稍稍舒缓开来。
“对呀,在贺兰山就属二师兄最厚道,师父也常和我们讲二师兄是个有情有义的忠厚大哥。今日我与老四意气用事,实在有过,还请二师兄原谅师妹师弟。”花冷纤亦委屈着说道。
“只怕我放过你们,你们便要翻脸不认人,又干出让人生气的事情来。”贺连勋却迟疑的说道。
“我发誓,再不与花师姐斗气,更不会同门私斗自残。”钟星汉即可立指起誓道。
“对对,我以后也不会再与老四计较。二师兄大可放心。”花冷纤亦急忙说道。
“这可是你们说的,如果再让我发现有这样的事情,二师兄可绝不会再饶了你们。”贺连勋振振有词的说道。
二人随即频频点头赞同。
“好吧,今日之事便就到此为止。方才你二人也说过,能道贺兰山的人,必定是无亲无故之人,但大家一起在贺兰山生活、学艺,便如同在一个家庭,彼此变就是亲兄弟姐妹。若无此心气,就活该一辈子孤苦。”贺连勋语重心长的说道。
贺连勋一番话语说的真挚动人,尤其是钟星汉与花冷纤,毕竟年幼许多,感知孤苦凄凉之意亦要直接深刻许多,听到贺连勋这番话后,便觉得语语中的,皆落到心坎之上。钟星汉随即与花冷纤相视一眼,这才算一笑泯恩仇。
“二师兄,你真是我的好大哥。”钟星汉却忍不住说道。
贺连勋终究粗人一个,受不得这样细腻话语,尤其是从一个男子口中讲出,他更是听不得,便提起石柱转身而去了。
“如此说来,我也是你的好师姐了?”花冷纤对着钟星汉得意说道。
“是啊,还是差点没要了我命的好师姐。”钟星汉却白了花冷纤一眼说道。
“老四,你方才刚刚发誓说再也不和我斗气的,怎么二师兄才一转身,你便要破誓了?”花冷纤却得意洋洋的说道。
“这么说我这位好师姐是摆明要吃定我了?”钟星汉却冷冷的问道。
“是又怎么样?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可怨不得别人。我以后哪天不开心了,说不定会经常找你出气的。”花冷纤诡异的笑道。
花冷纤知道钟星汉向来不满意自己位居老三位置,几番以此挑衅自己,今日他能摆出一副痛下杀手之态,除了斗气之外,亦与心中积怨有关。而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在试探花玲珑是否真与花冷纤有关联,如果有,那么花冷纤便就要亲手杀死花玲珑这个亲人,否则,魔宗必不会再容她在贺兰山。无亲无故,是贺兰山的第一条规则。
钟星汉却淡淡一笑,说道:“真不知道该说是男人聪明,还是女人愚笨,我刚才只说不和你斗气,又没说斗了会有什么下场。既然没有后果,偶尔破破例也不是不可以。”
说罢,钟星汉却仰天大笑的追着贺连勋而去。
贺连勋其实也明白花冷纤为何要对钟星汉痛下杀手,但念及花玲珑劝杨湛放过自己,便当作不知此事。但自己这样想,便就不知道钟星汉会不会这样做。
“老四,今日那花玲珑总算救了我们一命,关于这件事情,你必须保密,便是一个字也不能吐露。”贺连勋严肃的说道。
“我发誓,不管花玲珑是否与老三有关系,我都保密这件事情。”钟星汉竖指朗朗说道。
贺连勋听罢得意的点点头。
“如果有违此誓怎么办?”花冷纤却在一旁冷冷问道。
“对,对,如果做不到咋办?”贺连勋急急说道。
钟星汉回头无奈的看了花冷纤一眼,只得叹气说道:“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不算数,要说的清楚一点,说的厉害一点。”花冷纤却不依不饶的说道。
钟星汉正欲辩驳,却不料贺连勋也点头说道:“有道理,大丈夫既然敢说,便是上刀山下油锅,天地不容,粉身碎骨,人神共谴也在所不惜。”
钟星汉却呆呆的望着这位愚笨的二师兄,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如何一口气讲出这么多悲惨词语来的。而花冷纤却急急催促一番,非要他一字不漏的将这些悲惨下场说出来。
钟星汉只得将这一长串毒语接到誓言上一一说出。
“此番受挫,大家还是找个地方好好休养。”贺连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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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帮因浔阳一役而发觉有人要设计挑拨他们与三江堂的纷争,自然对此看的非常重,甚至远超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于是郭元刚在浔阳调查完毕后,便直奔临安城的阅星楼。因为据丐帮弟子回报,正是阅星楼的妙笔生访问三江堂后,这一系列太过巧合之事才发生起来,如果有人指使,那么妙笔生必定脱不了干系。
只是郭元刚似乎运气不大好,两番前去阅星楼,皆不见妙笔生所在,而阅星楼随从亦三缄其口,但凡问及楼主之事,皆以不清楚敷衍了之。
但他们越是说的含糊,郭元刚便就越觉得妙笔生有异,如此便就注定他不会轻易罢休。但后面赶到浔阳的郭元刚在经过数日调查后都已返回临安,难道一早便离开浔阳的妙笔生还未赶回?
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的。妙笔生固然独来独往,时有游历四方之举,但阅星楼往往会事先告知江湖,以免耽误来访之人,毕竟阅星楼的生意都是预约好了的,轻易改不得。而这一次非但没有公布妙笔生要离开的事情,也不见阅星楼的生意有受任何影响,唯一的答案便是妙笔生早已回到居所。这一点,郭元刚细细一想便也明白。只是这妙笔生既然回来,却为何寻他不到,或者说他为何要避而不见呢?
郭元刚经过浔阳调查,认定是有人故意栽赃丐帮;而妙笔生与满江红打捞宝船之后,亦觉得其中蹊跷诸多,单是看那沉船物品情况,便知其中问题重重。而在这些问题之中,一直有两点困惑着他:一是那地图上标记沉船的地点,竟然精准的丝毫不差,而这点是连世代居住于此的渔民都无法做到的;第二是船上物品显然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已被成功打捞过一次,既然能打捞大部分的财宝,为何独独要留下剩余部分?
妙笔生本就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再加上他女人般敏锐的直觉,内心推敲下去,却也觉得细思极恐。因为将整件事情串联起来实,便就是:有一个能耐通天之人,早已掌握宝船这个惊天秘密,并瞒天过海的完成其中打捞工作;并且早早布局,故意留下一部分财宝,等着他与三江堂的人去挖。妙笔生只觉得自己仿佛掉入圈套之中,又隐隐有不妙之觉。直到他回到阅星楼,听说了三江堂与丐帮结缘之事,才确认自己此行确是被利用了,也更确定这挖宝之局远非当前所见。
妙笔生想着想着,却忍不住暗自伤怀起来,因为这件事情是赵承宗交代他去做的,难道他便这般狠心要将自己推到危机边缘?妙笔生当然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一则是这样一个人必须能耐通天,赵承宗固然本事甚大,但在妙笔生看来也还达不到这样的标准。原因非常简单,当年朝廷动用国力尚且办不到的事情,一人或一门一派更不可能做到。
如果不是赵承宗,那么便是有人指使赵承宗这样做。如果是这样,岂不是赵承宗也成为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了?但普天之下能够驱使赵承宗的能有谁呢?妙笔生越想越不妙,心里便越发担心赵承宗的处境了。
便是处于这样的一种好奇与担忧,妙笔生在回到阅星楼后,便悄悄的调查起来。江湖之事,知之莫如阅星楼,妙笔生翻边藏书,读尽百十年间武林典藏,却也查不到任何有益的线索。
妙笔生却忽然豁朗起来,只得暗自无奈道:“能有这般通天彻地之能者,必定隐世甚深,当不会落人口舌。”
“但那地图年代甚久,想来此事也预谋极为深长;而那地图的标注手法多有官府痕迹,莫非这个人与朝廷大有关联?”妙笔生反复推敲道。
但再聪明的人,只面对这一两线索也得愁眉不展。妙笔生虽然还想不通,但心想既然最有可能的是有人指使赵承宗,何不暗自调查一番?
妙笔生知道赵承宗光明磊落,若知道别人这样追查自己,必定气愤不止,但念及他的安全,妙笔生还是下定了决心。
妙笔生于是暗中调查赵承宗最近接触的人,却在此时,他发现这个自己心仪不已的大英雄,却如鬼魅一般的少了二十余年的经历记载。似乎赵承宗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于妙笔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对于妙笔生如此,对于江湖亦是如此。
“承宗哥哥自幼深山学道,却不知师承何门何派?”妙笔生暗暗念道。
赵承宗果然交友甚广,上至朝堂大员,下至绿林草莽,皆云集迎龙山庄。但一一参研,皆不见其中能有驱使赵承宗之人。原因非常简单,赵承宗单刀救下高宗后,皇帝感恩颇深,乃御赐许多珍宝,这些达官贵人前来,无非是攀附与他;而赵承宗武功盖世,更不可能为江湖人士所用。
虽然毫无收获,但妙笔生坚信赵承宗后面还有人,便想到迎龙山庄去探看一番。妙笔生于是放下手中之活,便亲自造访去了。
见到妙笔生前来,赵承宗却稍稍吃了一惊,因为他早有言在先,凡事只有他去阅星楼,却不许妙笔生来迎龙山庄。
“你怎么来了?”赵承宗不冷不热的问道。
“武林大会在即,我便前来预访,好做相关笔撰。难道赵庄主不欢迎?”妙笔生却一改清高口吻说道。
赵承宗与妙笔生约定好,妙笔生只在阅星楼无旁人之时才可随意呼唤,若在外面,必定公事公办,马虎不得。
但来者皆是客,何况此刻已有些许宾客驾临迎龙山庄,赵承宗只好点点头,装作满脸客气的样子领着妙笔生进去了。
妙笔生见赵承宗如此殷切的欢迎自己,却也是心中欢喜不已。但欢喜归欢喜,妙笔生此行的目的,还是要在山庄内调查一番,所以一跨入迎龙山庄大门,妙笔生便留心起周遭事物来。
但妙笔生此来终究让赵承宗心里不太踏实,却也是处处留意着他。这一点,妙笔生仅凭女人般的直觉就能感知出来。只是妙笔生并非怀疑赵承宗,所作一切无非是一厢情愿的想让他脱离困境而已,如此便也说不上心中有鬼,赵承宗多看几眼之后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赵承宗当年救驾有功,朝廷除了御赐财宝之外,还赐给迎龙山庄良田千顷,只是赵承宗并未拿来租种庄稼,反而是围起来做了个养马的地方,而此次武林大会便在这马场举行。
迎龙山庄是此次武林盛事的东主,陆陆续续赶来的江湖门派,皆第一站前来拜访,热闹之状犹胜当初前来比试之时。或许是人多,赵承宗总觉得妙笔生与自己在一起多有不便,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赵承宗必须支开妙笔生。
赵承宗忽然一想这妙笔生既以预先探访为由,自然是要去哪里看上一圈的,便匆安排下人带着妙笔生赶赴马场去了。妙笔生倒也不失望,因为他习惯了赵承宗这样的脸色心态,当然也因为他举得在山庄内暂时无法得到有用的信息。
妙笔生便跟着下人在后山匆匆前行,这迎龙山庄的下人果然大方得体,除了对妙笔生毕恭毕敬之外,还偶有话语相聊,便也不让妙笔生觉得沉闷。只是妙笔生稍稍旁敲侧击的试探些紧要话题时,下人便就三缄其口的笑而不答了。
但妙笔生心机何其敏锐,目光何其凌厉,岂会是他人不开口便就无从下手之人?却在经过后山之时,妙笔生忽然在落落古木之间发现一处极其隐蔽的小宅子。妙笔生故意仰头望天,却用余光看见这古树一侧的枝叶太过整齐,却如被刀修剪过一般,殊为奇怪。妙笔生于是暗暗用心感知一番,却隐隐能察觉出其中有个高手居住,便悄悄用心记下其中位置来。
在外人看来,这茫茫后山有一座小宅并不算太过奇怪,但在妙笔生心中却不然。一则是迎龙山庄自从得到皇帝御笔题词后规模扩大,上上下下百余杂役皆在山庄内有自己的居所,甚至以后前来投奔赵承宗的各路英雄豪杰,也都被安置在山庄之内。二则便是这里还叫怀德山庄之时,妙笔生便多有造访,也不曾发现有这么一座宅子。
妙笔生虽然好奇,但却不做声色的继续沿着道路前行,便不需多久时间就来到了马场。
这里与其说是马场,倒不如说是狩猎场更为恰当。因为在六七个山头的掩映之下,这山间开阔地上大小设施一应俱全,飞禽走兽时时出没其间,着实让妙笔生惊叹这临安城外还有这般莽原之地。
妙笔生粗粗查看了一下场地,又煞有其事的旁观正在场地上施工搭台府役作业,却是不忘大赞一番的说道:“本届武林大会得赵庄主周详筹备,得能工巧匠大力支持,必定办的有声有色。”
妙笔生白日参观完马场,夜里便乔装去了迎龙山庄的后院。他敢这么冒险,除了心系赵承宗,不得不去之外,还因为他自认与赵承宗至交,就算有什么差池也不大会有性命之虞。
但妙笔生却忽略了一件事情,便是这小宅藏的如此深,必定藏着迎龙山庄不愿他人知道的秘密。这个他人,恐怕远非迎龙山庄之外的人。
妙笔生绕远道直接从莽原来到后山,但他却并未直接上去,而是细心的对周遭盘查一番。妙笔生不愧为极具江湖阅历之人,便在俯身查探之时,他发现这后山的山林草丛间放置着许多细丝暗引,每一段细丝尽头都系着一个小小的铁环,一旦触动细丝,这铁环便会抖动,从而加剧细丝传递声波的幅度。
妙笔生再沿着这暗引细细搜寻几次,便明白其中规律,乃是按易经八卦之原理布置。如此便放心的使出轻功直奔那小宅去了。果然如妙笔生料想的一样,这小宅漏出少许暗淡灯光,便是有人居住。妙笔生于是跃上古树枝头,又来回攀越几次后才算接近了这小宅。
但小宅内却静谧非常,却连呼吸之声都察觉不到了。妙笔生却是好奇,既然点灯了,却为何会是这般诡异情景?却在妙笔生正欲落地前去探看之时,一柄短刃破窗而出,正朝着妙笔生飞射而来。
妙笔生大呼不妙,随即一个俯身倒挂避开这快如闪电的短刃。但更不妙的事情还在后头,就在妙笔生躲闪的瞬间,另一个黑影已经御着一道白光已经贴近身来。这道白光便是一柄直刺而来的长刃,而那黑影便是宫本仲义了。
只是所有的这一切,都太过的快,快的连妙笔生这样的高手都惊异不已。只见妙笔生一个落叶坠地避开宫本仲义刺来长刃,又接着如灵蛇一般的绕着古树树干周旋飞升。宫本仲义虽刀法迅捷,奈何古树树大枝多,却也难于尽数施展,而妙笔生又太过灵巧,游走之下竟然直直钻入森森树冠之中,却让追来的宫本仲义找的辛苦。
妙笔生自知今日所遇乃当世高人,武功修为只怕无人能及,便在树冠之中御起龟息大法,然后借着轻功悄悄离去。
直到妙笔生彻底的退出到迎龙山庄后山之外,才敢松开气门。但一松开气门,妙笔生便就以最快速的身法急急离开,却生怕与之交手的宫本仲义会追了上来。
所幸如今月底,天色漆黑如墨,妙笔生虽然看不见对方身形,但料想对方也一定看不到自己的样貌,如此才敢稍稍放松起来。但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妙笔生借暗道才一返回阅星楼,便得知丐帮郭元刚前来找寻。
“丐帮的主动上门不外乎两件事情,乞讨、索债。”妙笔生心中默默一念,脸色随即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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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笔生回到阅星楼后,便开始思索此事的来龙去脉,那位与自己的高人是谁?却为何独独藏身于此?又为何查遍阅星楼典籍都找不到能与之匹配的江湖人士?妙笔生细细回想当时对战情景,虽是天黑难辨,但那一长一短的刀刃,却总归不像中原武林人士所用。
虽然还有许多地方想不明白,但起码妙笔生知道迎龙山庄确实藏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应该又与他所调查之事关联。但妙笔生又不确认这黑衣人是否能够指使得动赵承宗,因为他的武功虽然高的让人出奇,却也未必能超过赵承宗。如果是这样,便说明他需受赵承宗指使了。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待妙笔生疲惫欲睡之时,天色已经微启了。妙笔生只觉得自己才睡过去没多久,便听的阅星楼外传来一阵喧嚣。这声音沉稳而勃发,看来又是一位高手造访而来了。妙笔生心中微微一紧,只道是前夜对战之人识破自己身份而找寻过来了。
如果是这样,妙笔生却改如何应对?
妙笔生细细一想,却有了主意,便大大方方的走出阅星楼去了。但妙笔生见到之人却并非那刀法凌厉的黑衣人,而是丐帮帮主郭元刚。郭元刚这已是第三次来访,却刚好见到了妙笔生,不禁心中踏实下来。
妙笔生自然知道丐帮之人登门绝无好事,按阅星楼过往记载,丐帮登门所做之事两类最多:讨钱和索命。但来者乃一帮之主,且又是武功卓绝的一代大侠,妙笔生终究不敢怠慢了他,便恭敬的说道:“原来是郭帮主来访,却不知有何贵干?”
相比于妙笔生的客气,郭元刚却显得严肃许多。他先是大量了妙笔生一眼,又环视周遭一圈,这才说道:“郭某有一事要请教阅星楼主,还请楼主知无不言。”
妙笔生从郭元刚的神情中便能看出他内心状况,而再听这话语,却似乎所问之事乃极为重要,便料定他是奔着浔阳一事而来。这也是妙笔生所担心的,因为他明白自己前脚刚走,丐帮与三江堂两派便大打出手,只怕自己难逃干系。
郭元刚见妙笔生迟疑起来,便愈加怀疑的审视与他。在郭元刚这警惕的眼神中,妙笔生却如小女子一般的忐忑起来。
“请问阅星楼主,本月初六你在何处?”郭元刚见妙笔生脸色困顿,便直直的问道。
妙笔生一时哑口无言,但他知道丐帮眼线众多,关于去三江堂这一件事,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的,便打算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的讲出来,也算撇清和丐帮的关系。
却在妙笔生正欲开口辩白之时,一个极为迅捷的身影却出现在二人面前了,便是赵承宗了。对于赵承宗的到来,妙笔生与郭元刚却各有心思:郭元刚自是不喜外人插手此事,尤其是武功高强的赵承宗;而妙笔生亦忧心赵承宗此刻前来,因为他现在到来摆明是要找妙笔生兴师问罪的。
“郭帮主这么早便来造访阅星楼。”赵承宗笑道。
“原来是赵庄主。”郭元刚亦是作辑道。
这一番简简对白却让妙笔生暗觉不妙,但妙笔生终归心思缜密之人,却也看得出二人并不愿对方乱了自己的事情。如此一来,妙笔生却有了对策,便朗声说道:“阅星楼同时得到两位武林巨擎造访,真是许久不见的盛况,但阅星楼终究有自己的规矩,便是一日只见一名访客,却不知二位如何谁先询问?”
赵承宗却淡淡的看了妙笔生一眼,说道:“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既然郭帮主先来,便由他先问询,赵某改日再来拜访。”
郭元刚便对着赵承宗作辑答谢。
但妙笔生却觉得赵承宗并不愿郭元刚先行咨询,甚至根本不想他来到此地,因为赵承宗虽然说的大度豁达,但却依旧站在原地不曾离去。
妙笔生只好稍稍一顿,说道:“郭帮主,阅星楼的规矩,不知您是否知晓?”
“是什么规矩?楼主且说。”郭元刚直直问道。
“阅星楼一字千金,但凡前来问询者,必先交付一千两白银。”妙笔生说道。
“这个,在下并无带这么多银两。”郭元刚有些为难的说道。
一千两白银对于丐帮来说确实是一笔大钱,且郭元刚此次要了解之事,乃与妙笔生有直接关系,却为何要收钱?便接着说道:“楼主规矩,或许不适合今日我要询问之事。”
妙笔生也明白郭元刚所言不假,因为他要问的,确实是与之相关事情,如果这也要收钱,只怕天下最富有之地便是官府衙门了。
却在此时,赵承宗却走上前来对妙笔生说道:“郭帮主是否今日未多带银两?”
郭元刚正欲解释,却被妙笔生抢着答道:“郭帮主刚刚确实是这么说的。”
“郭帮主侠名远播,深为赵某所敬仰。我今日刚好备了些银两过来,便先替他垫付上。”赵承宗说着便将一袋银两交给妙笔生。
郭元刚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事情?便又要说明自己所问询之事,却不料被赵承宗抢着说道:“阅星楼既然有这样的规矩,咱们还是不要坏了的好。”
妙笔生感觉的出赵承宗此举是以退为进,便说道:“在阅星楼问询,必须要遵守这个规矩,如果郭帮主暂时没带够银两,可改日再来。”
语罢,妙笔生便直直的上楼去了。
郭元刚真是气的上气不接下气,可赵承宗在此,却也不便强行登楼而去,便叹息道:“赵庄主既然备足银两,便让你先去问询。”
赵承宗再三推让,但郭元刚却执意不肯。如此一来,赵承宗便只好愧疚道:“那赵某便不再强求郭帮主了。”
郭元刚谢过赵承宗好意,便只得先行离去。
赵承宗随即登上阅星楼,却见妙笔生有些紧张的迎了上来。
“承宗哥哥。”妙笔生忐忑的喊道。
却不料赵承宗反手一个耳光,将妙笔生重重的打到在地。
“你为什么打我?”妙笔生幽怨的说道。
“呵呵,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赵承宗却是冷冷的说道。
妙笔生当然知道赵承宗所指乃昨夜夜探后山之事,但他会这般生气,显然此事关系重大非常。只是当时天黑,却不知道他为何这般凿凿的直指自己,便不情愿的说道:“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妙笔生话音未落,便又挨了赵承宗一耳光,整个人都似棉絮般的飞射开来。
“你几番调查于我,又鬼鬼祟祟潜入我后山,却以为我不知道?说,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赵承宗厉声斥道。
妙笔生挨了两耳光,早已是嘴角挂血,如今再见这凶狠的赵承宗,却是两行眼泪直落下来。赵承宗却不吃这一套,只对着哭泣的妙笔生追问一句:“说!”
妙笔生落泪,完全是他不体谅自己用心,便黯然的说道:“我只是担心你。”
赵承宗却一脸惊讶起来,练练问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妙笔生于是将那日沉船怪事及后来丐帮与三江堂浔阳恶战说出,眉宇之间皆尽担忧之色。但赵承宗却越听越舒缓起来,便在妙笔生将心中疑惑说出后,才不冷不热的追问一句:“便就为了这个?”
妙笔生却难以像赵承宗这般轻松,再联想他前番这般痛打自己,却是心中凄凉不已,便说道:“此事规划如此周详,行事又这般诡异,足见后面有一个及其了得的人物在总览大局。而承宗哥哥已参与此事,我是怕那个人会陷害与你。”
赵承宗知道他所言不假,又再前后思量一番,便确定妙笔生的作为还够不上什么破坏,便上前扶起妙笔生,却温和许多的说道:“我刚才太过激动,才失手打了你,这会儿还痛不痛?”
妙笔生听得赵承宗这番关切话语,却是心头难忍一热,便就再多的怨恨也都烟消云散了。只见妙笔生凝望着赵承宗,却直直的摇头。赵承宗见他似乎还有少许愠气,便掏出一块手巾帮妙笔生轻轻檫拭了一下嘴角。妙笔生自打仰慕赵承宗以来,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情的对待自己,如今一旦见到了,便忍不住紧紧握住他的手,直望这美好的事情能够永留在阅星楼上。
赵承宗察觉得出妙笔生心中那份冲动,便推开他的双手说道:“因为这件事情,险些害的你我翻脸,真是不该。我看这样,此事便就到此为止,你以后都不可以再追究和过问了。”
妙笔生却小鸟依人一般的依靠在赵承宗身畔说道:“全听承宗哥哥安排。不过那郭元刚今日前来,必定是要追问我去三江堂之事,看来不会轻易罢休的。”
赵承宗今日见他来阅星楼,便已猜到是为这事而来,便细细思索一番后说道:“他若再来,你便告诉他我已经帮他付过千两白银,你再将去三江堂之事告诉与他。就说你得知沉船有青釭剑,时值长江水域枯竭,便邀请满江红打捞,其余事情与你无关。”
妙笔生原本也打算这样与郭元刚解释,也算是和赵承宗不谋而合了。只是关于三江堂火龙神鱼离奇走丢之事,妙笔生却忍不住问了起来。
“这是他三江堂的事情,咱们外人还是少掺和的好。”赵承宗低着脸说道。
妙笔生知道赵承宗说一是一,便不敢再多问了。
赵承宗又再看了妙笔生一眼,却又恢复到平日严肃之态的说道:“我自认与阅星楼颇有渊源,希望你能完全听我的,勿要再单独做些莫名其妙之事。”
妙笔生见赵承宗这般神情,便知道他又要离去了,却是怎么也舍不得。当局者迷,看来确实如此。
郭元刚回到总舵后,却是心中气不下,这件事情分明就是与他关系甚深,竟然还敢明码要价。另一方面,丐帮素来以清苦立帮,如果真给了他千两白银,只怕以后弟子们出去乞讨就再不会有人施舍了。面子事小,帮会营生事大,郭元刚这样一想,便只好等妙笔生外出时再向他讨教。于是在阅星楼门外,一时之间便忽然多了许多乞丐身影,不需多说便是来查探妙笔生行踪的。
这当然逃不出妙笔生的双眼,闲困几日后,妙笔生便到门外打赏了一位乞丐,然后让他去通知郭元刚前来。郭元刚接到妙笔生的邀请却也是惊讶非常,因为此举似乎意味着此行不需要再带上许多银两了。
郭元刚果然第一时间赶往阅星楼,但见到妙笔生之后,郭元刚却先问起了另一件事情:“阅星楼主为何此番不收千两白银了?”
“那日赵庄主前来问询,完事之后留下一千两白银,说是要帮你付问询之金。”妙笔生朗朗说道。
“原来是赵庄主仗义疏财,助我一臂之力,真是太感激他了。”郭元刚暗暗叹道。
妙笔生这才邀请郭元刚上楼详谈,但郭元刚却坚持不上去,生怕这阅星楼还有其他什么规矩,而变着名堂再收他钱财。
妙笔生只好在院中找得一出静僻之地与他详细聊了起来。郭元刚也不再客气,便开门见山的将丐帮与三江堂在浔阳大战的事情讲了出来。妙笔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便故作同情的说懂啊:“此事我亦有耳闻,郭帮主以一敌百,着实英雄气概。”
“我问楼主此事并非炫耀郭某武功,我只是想了解本月初楼主是否到过那浔阳城,是否见过那三江堂满江红?”郭元刚却急急的说道。
妙笔生一番沉吟,便点点头答道:“月初之事,我确实造访过三江堂。”
郭元刚随即又急急问道:“你去了三江堂之后,三江堂供奉的神鱼便离奇走丢,最后却在城郊一处水潭被我丐帮弟子擒得并误食,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郭帮主的意思是?”妙笔生迟疑着问道。
“只怕有人要挑起丐帮鱼三江堂之间的矛盾,达到不可告人的秘密。”郭元刚却快人快语道。
“哈哈,看来郭帮主是认为从中挑拨的人便是在下了?”妙笔生却不屑的答道。
郭元刚却不说话,而是用心的审视妙笔生的表情,但凡有一点异动都逃不出他双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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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笔生却朗声一笑,说道:“我去三江堂,乃是求助满江红帮我打捞青釭剑。我得到青釭剑便就在黄州与他作别,至于其他事情,我确实不知情。”
“我浔阳分舵与三江堂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百十年间一直相安无事,却为何偏偏就在你去三江堂之后,满江红的宝贝就丢失了?而且满江红历来视那火龙神鱼为宝贝,他在神鱼便安然无恙,他一走,神鱼便莫名其妙的游到浔阳城郊的水潭之中?”郭元刚却质问道。
妙笔生听的郭元刚一言,便明白其中有人趁自己邀满江红去黄州打捞宝船时下手,神鱼走失绝非意外。但赵承宗既然让他不多说话,他也只好守口如瓶。
“我还是那句话,我去三江堂,纯粹是为了获取三国赵子龙的佩剑,至于其他事情便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妙笔生答道。
郭元刚见妙笔生一口咬定自己清白之身,却也没有太多办法,只得严肃的说道:“浔阳一役对我和三江堂都影响颇大,不管是谁安排,我丐帮都与他势不两立。”
“丐帮自然是天下第一大帮,以郭帮主武功要摆平一个人也是举手之事。但凡事需讲一个证据,郭帮主一番话语固然有自己的考量,但却也是推理居多。若仅凭这一面之词便要我蒙受不白之冤,却也绝非江湖大侠的处事风范。”妙笔生却不慌不忙的说道。
郭元刚当然也明白妙笔生所言不虚,自己当下也确实没有有力证据证明妙笔生与三江堂神鱼走失有直接联系,纵然自己现在拿了他也难于服众。但其中种种迹象都直指妙笔生,却又让郭元刚难以罢休。
妙笔生看得出郭元刚心思,便说道:“郭帮主若信不过我,便将我拿下再去浔阳与满江红对质,便知我是否无辜。”
“何须多此一举,武林大会在即,满江红也会来临安参加,说不定与我丐帮还有一场恶战,届时我是一定会带你去找他说个明白的。”郭元刚却是忿忿说道。
郭元刚话虽如此,但妙笔生面见满江红只能说明他是否清白,却于两帮纠纷无益,该打的到时候还是要打起来。如此一想,郭元刚却难免愁眉紧锁起来。
或许是妙笔生同情郭元刚的缘故,便多插了一句嘴,而这一句嘴,虽说的不情愿,却又是他所猜想的最大可能。“郭帮主,也许是有人知道满江红与我外出黄州,遂趁机盗走神鱼?”妙笔生说着说着便又觉得不妥,于是急急收住了话语。
郭元刚却不屑的看了妙笔生一眼,虽然也有这个可能,但他此刻认定妙笔生嫌疑最大,便只道他是急于洗白自己的说辞。
“此事与你关系最大,我便早日打探出其中来龙去脉,他日果真证明你被冤枉,我必定登门致谢;但如果证明你就是挑起纷争之人,郭某便与你不共戴天。”郭元刚振振的说道。
郭元刚是武林出了名的直脾气,所说话语必定兑现。妙笔生也明白这一点,却也懒得多做无谓辩解。更何况他此刻已经有了眉目,却也希望能独自前后再思考一番。“无论是哪种结局,我都恭迎郭帮主大驾。”妙笔生却大大方方的说道。
郭元刚却浅浅说上一声“告辞”便拂袖而去了。
郭元刚走后,妙笔生便独自登楼,却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前后联系,虽然心里多次证明自己设想合理,但他却难于高兴起来。因为从时间和手法上看,这件事情必定是赵承宗安排,否则不可能做到如此精准。只是在他的印象中赵承宗行事历来大气,且颇具光明正大之风,却为何要这般为难丐帮与三江堂?妙笔生阅历颇多,自然能从中看出与过往旧事相似之处,但因为这个人是赵承宗,或者有人指使赵承宗,却是他所不敢对立的。妙笔生为此事苦恼,便谴尽歌舞也难以平复,便索性来个一醉方休。
武林大会虽然声势浩大,却也未必人人皆知,比如慕容云真,比如侯剑侍。
慕容云真与江心月泛舟巫峡之后,便停船上岸去了。慕容云真问过周边渔夫,便知道神农山离此还有三两百里,这才仰天满提了一口气。
江心月似乎感受得出慕容云真对前路的看法,便上前说道:“云真哥哥勿要担心,此去商阳山已不太远了,而心月也会一直陪着你前去。”
慕容云真却回头望了江心月一眼,却踟蹰着说不出话来。慕容云真并非不爽快之人,如今有这般神情,却也让江心月好奇不已。
“云真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江心月羞答答的问道。
慕容云真却不大敢直接说出,便摇摇头。
江心月只好困惑的看着慕容云真,希望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些许信息来。只是慕容云真却忽然又点点头,踮了踮脚跟才说道:“心月,这一路全仗你摆渡送我,但我希望你能就此返回渔村。”
“什么?云真哥哥才一上岸就要丢下心月?”江心月却忽然惊愕的问道。
慕容云真随即摇头说道:“我并非要丢下你,但是此去商阳山危险重重,我绝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我不怕,何况咱们一路来也不见有什么险情。”江心月却坚定的说道。
“可是情况不一样啊。”慕容云真焦急的说道。
“却是如何的不一样?”江心月却较真的问道。
“早在我得遇护剑侍前辈之时,便有许多恶人把守前去商阳山道路,而魔宗在昆仑山夺剑未果,也曾说会去商阳山一会剑圣。这些都不比我们所经历的水路。”慕容云真说道。
“可你一个人去岂不更加危险?你既然都不怕,我为何要怕?”江心月却急急答道。
“情况不一样啊。我受人之托,便是死也要完成这个使命;而你却无此任务,岂能白搭了性命?”慕容云真凝重的说道。
“云真哥哥要死?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如果是这样我就更要和云真哥哥一起。”江心月焦急的说道。
“绝对不可以。”慕容云真连忙答道。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和云真哥哥一起去。”江心月却不依不饶的说道。
“心月,听哥哥的话,现在就回渔村去。”慕容云真严肃的说道。
江心月却丝毫不肯退让,却是让慕容云真无奈至极。
“你若不回去,我便生气了。”慕容云真低着脸说道。
江心月虽然见不得慕容云真这番模样,却也绝不会答应离开,便急急的摇头,脸色也慢慢变得低沉起来。
“云真哥哥,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惹你不开心了,你便要赶走我?”江心月忽然很认真的说道。
慕容云真本无办法劝动江心月,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却也算找到了一个理由。尽管这个理由很残忍,也并非出于他的本意。
“是的,我觉得带上一个女孩子特别麻烦,你还是让我一个人去,省得误了我的事情。”慕容云真却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
江心月却傻傻的望着慕容云真,良久又笑着问道:“我知道云真哥哥不想我冒险,才故意这么说的,不过我打定主意要和你一起去,你说什么都没用。”
慕容云真却心中一酸,因为眼前这个女子是真心为自己好,好到不顾一切后果。但慕容云真始终不愿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因为陪自己一程而丢了性命,便纵然是辜负了这番心意,也要保全与她。毕竟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远比伤心重要。
慕容云真不得不继续阴沉着脸,做出一副他平生从未有过的坏脸色说道:“我并非故意这么说的,我一直都觉得你很烦,很啰嗦,若不是要借你船儿下江,也许我根本不会看你一眼。”
慕容云真这一字一句皆如针眼一般扎在自己的心头,却顿时失声大哭了出来。
江心月这番哭泣听的慕容云真难受非常,几番心软着要改口。但慕容云真知道,若非如此,江心月绝对不会死心离去。
人生总会有许多的无奈,有时候是能力不济,有时候却是迫不得已,但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是舒服感受。江心月哭了一阵子,却收泪说道:“云真哥哥,我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但是只要你说,我便就改,改成你喜欢的样子。只要你不赶我走,好不好?”
慕容云真却转过身去,只淡淡的说道:“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你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江心月见慕容云真这般绝情,却不得不相信这些都是事实了,便忽然觉得浑身一轻,然后呆呆的瘫倒在地。泪水早已将她脸庞淹没,但她却再无话语了,一颗细嫩的心灵就此破碎一地。
慕容云真感受的到她撕心裂肺之痛,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伤心欲绝之下,慕容云真几欲回头拉起这个纯真善良的女孩,但这样做了,便就枉送了她性命。慕容云真只有咬咬牙,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江心月望着慕容云真背影,却怎么也看不清这个让他怦然心动的人。
“云真哥哥走了,他不要我了。”江心月默默念道。
慕容云真却在内心一遍遍的忏悔:“心月,请原谅我。”
江心月在江畔足足哭了半天,而慕容云真便躲在山麓悄悄观察了半天。虽然不让她跟来,但也要保证她上了船,自己才敢放心离去。只是这一切,江心月是看不到的,便在哭够了之后,又寂落着回到小船。
江心月抹了抹眼角泪花,却见山头空无一人,便只得长蒿如水,向着上游而去了。
“今日我让心月伤透了心,如果还有命回来,必定找她道歉。”慕容云真哀伤的说道。
慕容云真是对的,因为此刻魔宗已经在襄阳登陆,便踏着上乘轻功守在了商阳山下。而慕容云真问明去路之后,也踏着纵云功直奔神农山。这是此次送剑的最后一程,慕容云真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差池,哪怕是送了自己性命。
自慕容云真上岸后,沿途便人居渐少,直到两日之后彻底的不见人烟了。慕容云真放眼四顾,却见处处古木苍苍,藤曼亘野,全然没有了道路可走。没有道路可走,又莽原千里,便是神农山的特点了。
慕容云真虽然抵达神农山,但商阳山只是神农山脉中的一处小山,却如何找寻呢?问人是不可能的了,而登高望远也不现实,但慕容云真却自有办法。
只见慕容云真凝神闭目,一番细细感知后,便有了大致方向。原来商阳山树立着成百上千的宝剑,剑气横发便有弥漫天云之气,而慕容云真素有剑缘,便能粗粗感知的到。
既然只是粗粗的感知,便说明商阳山离此尚有距离。慕容云真于是提起一口真气,便御着纵云功急速前行。他走的越远,便就越觉得这剑气强烈,直到发觉迎面剑气要压住自己的呼吸了,慕容云真才停下脚步来。却在此时,慕容云真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一处山谷开阔之地了。细细望去,却见远处有一座宽矮的山峰横在面前,山间郁郁苍苍的松柏之下,便有万般幽魂似的剑气来回翻腾。
“我终于来到商阳山了。”慕容云真兴奋的叫道。
就在慕容云真正欲飞身过去之时,一个灰色的身影却闪电般的横在了慕容云真跟前,然后发出接连得意笑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慕容云真却瞬间脸色苍白起来,这不就是在昆仑山遇到的魔宗吗?
慕容云真惊骇的望着魔宗,却顿时觉得手脚发软起来。而魔宗,却依旧得意笑着朝他步步逼近。
慕容云真领教过魔宗的厉害,自然不敢和他交手,便拔腿就跑。但魔宗修为何其高深,便见他一个纵身飞跃,却又拦在了慕容云真跟前。慕容云真随即御起纵云功潜逃,但魔宗履尘功造诣却直入鬼神之境,三两下便又堵住了慕容云真去路。慕容云真使尽浑身解数却也无济于事,只得如待宰羔羊一般无奈的望住魔宗。
“商阳山剑圣,快来救我。”慕容云真情急之间便大声呼喊道。
但魔宗却厉声大笑起来,稍许才不屑的说道:“卓亦然是不会跨过山下那条河的。”
慕容云真不相信,但再呼喊几声,依旧不见有人从那头过来解救自己,便只得在魔宗缓缓的脚步声中默默等死。等死?是的,此刻没有任何人更够解救的了慕容云真,他能做的只有等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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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宗缓步走近慕容云真,正欲发力夺过始皇圣剑之时,却忽然察觉身后有一阵浑然的异动,待回头看去,却见一位秃发老者驾着一副石桌飞驰而来。这石桌三尺见方,足有千斤之重,然却能为他驱使,修为之深,实在让人匪夷所思。魔宗稍稍诧异的望了下这老者,而慕容云真则趁机往后一靠,便站到这老者身旁来了。“老人家,快救救我。”慕容云真才一接近这秃发老者,便急急喊道。老者却望了慕容云真一眼,目光最后停在了他手中的始皇圣剑上,却默默说道:“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言语之中却是悲怆与高兴并合着的。“原来是护剑侍。”魔宗不屑的说道。这秃发老者却深然一笑,说道:“哈哈,竟还有世人记得护剑侍,不过我却非护剑侍。”“你不是护剑侍?”魔宗好奇问道。“哈哈,我亦算得是护剑侍。”秃发老者豁然一笑道。魔宗却无此心情与之咬文嚼字,便直直说道:“你是谁我并不关心,但若阻拦我取那把古剑,我只好一并杀之。”“哈哈,阁下杀心太重,看来今日对这宝剑是志在必得了?”秃发老者徐徐问道。“哈哈,我能追到这商阳山脚下来夺剑,便是非得到它不可。莫非你认为你能阻拦的了我?”魔宗轻蔑的说道。“我乃候剑侍,始皇圣剑入得商阳山,便由我恭迎,却是断断不可再被旁人夺去。”秃发老者却默默说道。“候剑侍?却是从未听闻过。”魔宗好奇的自语一番道。“阁下能逐剑于此,想必对护剑之人事知之甚深。当年护剑侍分流两支,乃有护剑、侯剑之责。护剑侍天涯海角守卫始皇圣剑,候剑侍则独居商阳山脚下,迎接始皇圣剑上山。”候剑侍便细细说道。“哈哈,先秦及宋,千年之久,你们护剑队伍却依然坚守初衷,老夫尤为敬佩。”魔宗朗朗说道。“先秦及宋,千年之久,觊觎这圣剑之人不也依然是野心不改?”候剑侍却低笑着说道。魔宗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便不再作答。候剑侍便默默的点点头,随机单手一挥,这石桌上便深浅均匀的出现许多横竖笔画来,待尘埃落定之后,一副方方正正的棋盘却出现在三人眼前了。魔宗却无谓一笑的说道:“雕虫小技。”“哈哈,我意欲请阁下对弈一局,却不料阁下认为我是在展示功夫,未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候剑侍微微一笑道,便又从石桌一角捏下一块白色石头,力道所至,这块石头随即化作一粒粒的圆润棋子来。“然我并无此闲情与你对局。”魔宗却淡淡说道。“哈哈,阁下谬矣。人生匆匆数十载,无论是荣华富贵,抑或是低贱贫穷,莫不入这方寸棋局。阁下平生志趣又如何出得其中?”候剑侍却急急说道。魔宗却对着候剑侍一笑,答道:“此语在理。可惜我现在并无功夫下棋。”只见魔宗双脚一顿,人便箭也似的直奔慕容云真而去了。这身法之快,着实让候剑侍大吃一惊。候剑侍随即双手御着石桌一倚,自己便巧妙的隔在了魔宗与慕容云真之间。慕容云真连忙后退一步,才算勉强躲开魔宗探来夺剑之手。魔宗却冷冷看了候剑侍一眼,便说道:“我便先杀了你,再取剑不迟。”却在魔宗正欲发招之时,候剑侍却悠然说道:“我邀阁下对弈,阁下却拒人千里之外,实在有失宗师风范。”“哈哈,便是你自己多事自寻死路,却也怪得别人?”魔宗朗声笑道。“我隐于商阳山下数十年,曾远远见过两位人,一是这商阳山中之人,二是有一位远道而来的外人,今日回想起来,那人却与阁下有些相仿。”候剑侍说道。“哈哈,普天之下能与卓亦然对敌者,仅我魔宗一人而已。”魔宗得意的大笑道。“先生武功卓绝,老夫佩服不已,亦自知绝非先生对手。然术业有专攻,老夫数十年钻研棋艺,只怕穷极工巧,如先生亦能在此胜我,我便不再阻拦与你。”候剑侍说道。却不待魔宗回复,护剑侍已经将棋局布好,而魔宗亦觉得四周变幻,却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了。再查看周遭,便连那慕容云真也不见了踪影。魔宗随即又平复过来,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精妙棋局中的幻像而已,自己若以高深武功毙了候剑侍,这幻境自然烟消云散。魔宗如此一想,随即探手发招对候剑侍攻来。候剑侍却来回催动石桌上的黑白棋子,棋局不断变化,周围的山石草木也不断变幻,时而如登山川绝壁,时而如临江河深渊,时而又如置身云端。魔宗便如进入七宝玲珑塔一般,只得不断更改出招来制服候剑侍。但魔宗此刻已入棋阵却不入棋局,一来虚虚实实之景着实迷眼,二来他未理会棋子变动等同失去主动权,虽费力强攻却最后总是差一点点的无功而返。如此过去三五招之后,魔宗便只得暗叹这棋局阵法之精妙,随即收住手脚来。候剑侍见魔宗停下进攻,却也止住棋子,便探手对着石桌猛然一按,石桌靠近魔宗的那一角随即裂开一块平石,却也正好做一个凳子。“先生,请!”候剑侍同样在彼端石桌削下石凳后恭敬道。魔宗便点点头,便默默的坐到了石凳之上。“我十六岁加入候剑侍之列,然商阳山并无来人,便独自潜心棋艺,虽冬夏不止,至此已有四、五十年。如今第一次与人对弈,真是幸甚,真是幸甚!”候剑侍坐下后,便一边清理棋局,一边悠然说道。棋局一收,四周梦幻景致亦跟着一扫而去,所入眼帘,却山还是那商阳山,人还是候剑侍与慕容云真而已。“我年轻之时亦曾钻研过棋局奥妙,纯属好奇之至,却算不得有何造诣。”魔宗说着便执黑子入棋盘。魔宗这第一子才落下,眼前景致便忽然化作戈壁沙丘,一个翩翩少年游历其中,身后还有成群结队的商贾行人。候剑侍却凝神一笑,因为从这一步棋子,便看得出魔宗棋艺精神至极,棋逢对手焉能不喜?但棋局又见心见性,魔宗年少身处绝地尚能飘然处之,亦是不可多得。。候剑侍便也与之对应的落下一子,却见自身重回阿房宫,宫女守卫皆与自己一同朝拜天子。这样的情形候剑侍入局四五十年,早已是见怪不怪了。魔宗却轻蔑的盯了棋局中这位趾高气昂的帝王一眼,然后于棋盘一角落下一子。这一子弗一落定,那戈壁之间便有千百狼群奔袭而出,却向着这群商旅奔涌而来。一旁的慕容云真大叫不妙,但这却丝毫不能影响对弈的二人。却见这少年让大家各自取出些许绸缎衣物困在棍子上点燃,一时间商旅之中便有无数火焰冒出,却逼的狼群不敢前进。候剑侍微微一笑,魔宗却暗暗凝眉,唯有慕容云真拍手叫好,皆三人看法不一所至。候剑侍与魔宗都明白以火驱狼乃扬汤止沸,绸缎烧完便无法再阻止,只有慕容云真认为狼群停下脚步,众人便就得救了。但奇怪的事情出现了,这位少年却让大家将棍子置于马后,原本无力载重或惯于悠哉的马匹,顿时用尽全力的奔走,速度之快却是狼群所无法企及的。待大家再望去之时,棋阵中的沙漠戈壁上只剩下一群踟蹰不前的狼群了。慕容云真大赞妙极,候剑侍亦是抚掌称奇,只有魔宗稍稍凝神思索,却仿佛有所思量一般。魔宗这一棋子落定之后,候剑侍便于己方一角敲定一枚棋子,周遭幻境亦化作阿房宫内情景。但见那大腹便便的帝王带着二子登楼指点江山,却是意气风发、不甚豁然,唯独后排侍卫眉宇紧锁,如有忧虑一般。棋局阵中之景,便是大秦一统六国之后情形,这段历史是魔宗与候剑侍皆了如指掌的,如今见到嬴政父子三人和睦,却也是各自感慨。只有慕容云真不明所以,便不动神色的看就是看。魔宗与候剑侍便就这般来回持续布局,而阵中情景亦围绕着二人遭遇一一铺开,候剑侍早已看过此类情景,自然不会惊慌失措;而魔宗亦耄耋之年,心性平淡之下也难有大起大落。只是随着对弈的深入,棋盘上已经星星点点的密布黑白棋子,局中景致也更加凶险的变化开来。候剑侍一子落下,便开始收拾棋局中的黑子,然魔宗早年精研棋艺,布局更是谋虑深远,却也非候剑侍能一下便收拾完的。而棋局幻境之中,候剑侍亦重回当年秦皇下诏护剑情形。其中嬴政对护剑侍深重嘱咐自然必不可少,而对二子关系亦伤透脑筋,只是这所有的烦恼,皆化作对护剑侍的一番重托。后人大多都明白秦国二世而亡的轨迹,再看到这番情景,自然是感慨良多,而魔宗与候剑侍与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是难免一番入戏之感。世事如棋,棋局亦返照人生,候剑侍一子下去,便见幻境之中局势难耐,其棋局亦难有更大的收获。侯剑侍局面虽然占优,但魔宗落子每每出人意表却又极其高明,候剑侍如何变幻棋局却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如此相持下来,二人便已对垒一个时辰了。再看二人情形时,候剑侍已对着棋局稍稍凝眉,魔宗却神情如初。魔宗虽处于守势,然每一子下去,具是那翩翩少年经历之情,无论候剑侍如何布局,其中的青年却独善其身的只做自己感兴趣之事,便每每逢凶化吉。慕容云真看罢却也感叹这青年的心性平和与淡泊,一个人如果能做到如此,便是万难也困他不得。候剑侍此刻便明白魔宗乃棋艺宗师人物,若要败他,唯独棋行险招。如此一想,候剑侍便加大棋局的攻势,而阵中幻境亦随之一变,化作烽火连天之景:先是秦皇暴毙,后是李斯赵高迫害扶苏,直到刘项灭秦。棋阵之景惨烈,棋局之景亦是如此。候剑侍能收得魔宗一角十数棋子,魔宗亦能围魏救赵的在候剑侍一侧周璇逢生。再到此时,二人已陷入胶着之态,候剑侍眉宇紧锁,魔宗亦凝神屏息。战事越是胶着,幻境便越发剧烈,候剑侍能看见当初一干护剑侍之艰难而几欲落泪;魔宗亦会看到自己年轻之时痴迷武学而错过光阴,尤其是见得故人诀别之态,便仰天长叹。“天下觊觎圣剑者不计其数,虽千年而不止,护剑一责,便也随之延续,却误了多少人空白少年头。”候剑侍情不自禁的自语道。“我平生所憾,便是废弃风月,老来绝后了。”魔宗对着幻境之色无奈叹道。语罢,二人却难得的相视一笑。二人再交互数十手,棋局几乎行至无子可走地步,却是谁多落一子,便谁要先败阵的情景。而再看二人,亦如行至山穷水尽之地,也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了。“今日与先生对弈,真乃棋逢对手,不甚尽兴。”候剑侍笑道。“这棋已无法再走,既已尽兴,便就此作罢。”魔宗却简简说道。此语一出,却是慕容云真紧张起来,便紧紧握住始皇圣剑的看了魔宗一眼。魔宗自然不会放弃夺剑,但经此一番对弈,却也平静许多,便回头淡淡望了慕容云真一眼。慕容云真虽然害怕,却也镇定着与之对视一番,既然要死,何必死的如此窝囊。侯剑侍却不以为然的看了魔宗一眼,然后不依不饶的说道:“棋局精妙,便在险中求胜,死里逃生。这棋虽然下无可下,但终究未能完结,便请先生继续。”“此局已穷尽你我棋艺,再下下去也是徒然。”魔宗却缓缓说道。“此言差矣。我有一棋法,却是平常棋局所未见过的,不知能否一举扭转局面。”候剑侍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魔宗却兴致寡然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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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候剑侍却拾起一子掷入残局中说道:“此乃以一当百。”
魔宗却丝毫不理会候剑侍的言语举动,反而径直朝着慕容云真而去。但魔宗才走开数步,便忽然觉得周遭诡异突变,再回神查看之时,自己已经身处一处古刹之前了。魔宗固然明白这不过是候剑侍棋局的幻境,但古刹那端却隐隐传来极强的杀气,却也让他顿时好奇起来。
魔宗于是在古刹外矗立静候,却果真见着一位身着旧时服饰的剑客夺门而出,单是这身法便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高手得见高手,总会是一件兴奋的事情。魔宗见他身手不凡,便忍不住精神为之一振,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位剑客来:这位剑客大概不惑年岁的样子,黑发之间隐约夹杂着些许银丝,古铜色的脸上尽是沧桑之感。
但他却并不多审视魔宗一眼,便单手一挥,已经仗着长剑奔袭而来。魔宗却求之不得,竟然得意的笑了起来。中年剑客出手真是快如闪电,眨眼之间已经对着魔宗发出七八招精妙剑式,单论出手速度,只怕当世无人能及了。
魔宗对此却大为欣慰,直叹许多年来终于遇到个像样的对手,便耐下心与之缠斗起来。却见魔宗只守不攻的游走于古刹之外,无论这剑客的招式多快,还是他剑招多猛,魔宗都能巧妙化解。如此一番高档低接之后,魔宗却也不落下风,反而更像是如鱼得水般的乐于其中。
中年剑客再疾攻数路剑法,却也终究奈何不得魔宗,便收手止住招式来。魔宗只道他不打了,却失望的说道:“莫非这样就破了你这以一当百的妙棋?”
却听得阵外一声畅笑,便是那候剑侍的声音。
“此乃后汉第一剑士龙棘,亦是我护剑侍之佼佼者,岂会就此草草了事?”候剑侍得意的说道。
魔宗听罢却双目放光起来,关于护剑侍的底细,魔宗是知道的。而这位名叫龙棘的剑客,魔宗亦有所听闻,便忍不住要看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精妙招数。
龙棘前番收招乃是要重新使出自己绝学一气三段击来。只见他急速后撤三步,随即抽身出剑,对着魔宗闪刺而来。闪刺?对的,龙棘就像是星火似的一闪而过,却根本看不着他的行踪,简直就如遁地之法一般。但遁地之术多少有些障眼法的意思,而龙棘的身法却实实在在是极为上乘的绝学。魔宗望着这出神入化的身法,双目却是满满的惊艳之色。
龙棘身法让魔宗蔚为称奇,他手中所使招数同样也精妙至极:只见龙棘的每一次出剑都由剑气引路,且不待剑气射尽,剑身已急急跟进,又在剑刃几近之时补于一道强劲剑气。所有这一切都一气呵成,全然不见任何停留迹象,实非寻常能见。
“妙极,妙极!”魔宗一边快闪快接一边兴奋的喊道。
但龙棘终究是棋局中的幻象,根本不存在体力问题,反而越来越凌厉的连番使出一气三段击。魔宗虽还能应付,却也暗觉不妙,因为再如此下去,这龙棘的出手只怕要快到自己无法应接的地步。除此之外,魔宗见龙棘毫无疲惫之意,也明白久战不利之理。
“阁下剑法之快,实在让人匪夷所思。”魔宗说着。
话音未落,魔宗已一把收住自己手脚上的招式,便如木人一般的直直站在古刹之外,任由龙棘剑招刺来。
无论魔宗是动是静,龙棘都不会理会这么多的,棋局阵中的他只会无休止的出招。如今魔宗一休手,他的剑招便如雨点般的倾洒过来。
魔宗此刻早已凝神闭气的御出三重金刚不坏之身,便顿时化作刀枪不入之躯,只待龙棘发招收招间隙一举反击。但让魔宗大为意外的是,龙棘的每一招刺来,无论是剑气还是剑刃皆无什感觉,全然不似先前那般剑到气到力到。
及此,魔宗却失望的笑了一声,随即卸去丹田内力,便任由龙棘对着自己厮杀而来。这龙棘本就是棋局幻境之物,原本就没有什么杀伤力,只不过魔宗太过认真对待,才与之大打出手。如今识破,却恨当世难有这般高手,便不免遗憾非常了。
只见魔宗对着来回闪刺的龙棘发出一指,便有一股炽热无比的内力直贯古刹院外。便听得阵外一声低沉惨叫,龙棘与古刹皆在瞬间被焚化,魔宗眼前的一切又都幻化回原来的模样。
而魔宗回头望去,却见候剑侍痛苦的捂着自己的一根指头。
“可惜这样一位高人竟是你棋局幻化而出,真是枉费气力了。”魔宗默默的说道。
候剑侍松开手,便神情自然的说道:“阵中龙棘虽属虚幻,但先生若一开始便视若无睹,则非死于他剑下不可。”
“何以见得?不过你能将棋局镜像幻化的如此杀气腾腾,却也算难得一见。”魔宗不以为然的说道。
“哈哈,这以一当百之招乃前实后虚,前般以我真气御使他出招,便是实实在在的有杀伤力。”候剑侍说道。
魔宗思索着点点头,因为他记得自己才一见到龙棘之时,便能够真真实实的感触到他那番杀气的,再想起后来龙棘由真变幻,便忍不住遗憾道:“你若全程使之真实,更可谓大快人心。”
候剑侍看得出魔宗武痴之心,但听此言语后却不禁感慨起来,只默默说道:“可惜我修为不够,未能全程以内力支撑龙棘,否则定不会让先生失望。”
魔宗看了看候剑侍右手缺省的一节手指,只道他受伤了难有下文,便又朝着慕容云真而去。但候剑侍却左手执起三枚棋子说道:“五遁棋局已经开始,便无罢局之道,还请先生下完为好。”
魔宗心思早已不在棋局之上,便丝毫不愿多做理会。
候剑侍亦不多做解说的朗声念道:“此乃三国鼎立。”
话音才一落下,魔宗便觉得四周又是一变,环视而去时,自己已经身陷烽火连天的沙场之中了。魔宗虽然知道这是棋局的幻境,但他却觉得四面八方俱是杀气,却绝无半点虚幻之感。
就在魔宗诧异之时,沙场四周忽然杀声震天,待他举目望去,却见天际有无尽铁甲洪流滚滚而来,真如战场上千军万马对垒一般。如此浩荡的场面却是谁曾见过的?魔宗便只好用心体察这究竟是不是幻象,如果不是,便就有一场恶战要打了。
就在魔宗出神之时,万千疾箭便当空飞来,破空之声与遮天蔽日之势俱历历在目,着实让人胆寒。魔宗大手一挥,却果真接住许多箭簇,虽稍纵即逝,但其力道却是真实存在的。魔宗只好提气向着当空连拍数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正要射中魔宗的箭簇便停滞在了当空,片刻之后却也消幻而去。
躲过一番密集的箭雨后,魔宗却发现那万千兵甲已经从四面八方冲杀过来。狭路相逢自无二路可选,魔宗提起一口真气便与这骑兵甲士交锋起来。只是对方实在人数太多,魔宗才一对攻过去,便彻底的消失在人头攒动的敌阵之中了。
候剑侍一边望着棋局一边来回移动棋子,眉宇紧蹙之下,总算收得对方一角十数枚棋子。而阵中的魔宗,却几番大开大合的出招,将甲士们杀的人仰马翻。但兵甲何止成千上万,魔宗杀得一片人,却有更多的人源源不断的围攻上来,若真是逐一杀之,只怕自己早就被累死了。
及此,魔宗便使出履尘功钻入东面的甲士丛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数道指法,而这一片甲士旋即步履迟缓起来,直到最后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但更奇妙的是,前排兵甲不前,后排兵甲亦过不来,且因为前排甲士被冰封,靠近的后排甲士也被传染着冰封起来。
魔宗望着眼前情景大为欣慰,一击得手便故技重施,其余三面的大片人群亦被一一封冻。
候剑侍望着阵中万千甲士被凝结成冰,却毫无办法,便只得对着棋局猛然发力,以期用内力抵消魔宗所发出的遣天神诀。但候剑侍内力修为远不及魔宗,却如何抵御的了?只见候剑侍内力一到阵中,那些冰冻的甲士随即化作流水消融于地上。
候剑侍望着阵中千军万马溃散土中,却是说不出的惊骇感受。
兵甲消融,棋局幻境亦一一消退,只有候剑侍还依旧沉浸在惊愕之中。
“先生能于万千敌中从容取胜,真不应是凡间之人。”候剑侍默叹道。
“哈哈,故而老夫名号有一魔字。”魔宗却自得的大笑道。
“今日得遇先生,我亦死得其所了。”候剑侍说着便运力催动棋局,随即便有七枚白子落入棋局之中。
“此乃七星逐月。”候剑侍说道。
候剑侍棋子一落,魔宗便突觉脚下一空,便如跌入深渊一般停不住的往下坠落。但魔宗却觉得脚下是无尽的黑洞,仿佛永远也着不了地。
魔宗大为骇然,正欲急急提气往上跃去,却忽然见的头上有七八个白点如流星一般朝自己飞来。待这七八个白点飞的足够近了,魔宗才看清这是七个模样一般的候剑侍。
候剑侍弗一接近魔宗,便群起而攻之。魔宗便只好打消飞起的念头,索性一边坠落一边与这七个候剑侍大战一番。但一交手,魔宗便惊讶起来,因为这七个候剑侍绝非单纯的幻象,每一个都有血有肉,且发来之招极为精妙又十分互补。
魔宗虽然武功无敌于天下,但尚不足于同时败退七个候剑侍。只是魔宗所学甚广,无论是大悲手还是遣天神诀,皆能巧妙的从中使出应对之招,而这却是候剑侍们所无法胜之的。
只见魔宗与七个候剑侍在急速坠落之间来回搏斗,却谁也奈何不得谁。
候剑侍们合围而上,心思终究是要打败魔宗,如此久拖不决,势必焦急;但魔宗却无这般心态,如今见与七个一等一的高手同时交手,却足以称之为平生快事,便越打越来劲,越打越痛快起来。
候剑侍们一心要在这无尽深渊中了结了魔宗,所发招式也越加迅猛起来,却是逼得魔宗渐落下风。但魔宗终究一代宗师,自然不会因此而乱了阵脚,与此相反,魔宗还在逆境中细细观察对手。经过一番对战,魔宗发觉这七个候剑侍虽等同真人,但出招却似乎有一定的顺序,比如第一个出招之后,至少需等剩余六人出完招数才会继续发招。虽然其间间隙非常短暂,但这却是真实存在的。
魔宗看出其中破绽,便一下就有了破解之法了。只见魔宗强御三重不坏金刚身硬受候剑侍的第一招,然后以电光火石之势攻取第二个即将发招的候剑侍,弗一得手便又接下去攻击第三、第四个候剑侍。魔宗出手若要快起来,自是当世无人能及的,一番得手后,第五、第六、第七个候剑侍却急急撤出,魔宗处境便一下好转过来。
候剑侍看出魔宗心思,便换一套攻势重新打来。但魔宗出手不仅极快,而且极重,先前被他击中的第二、第三、第四位候剑侍,此刻已经无法正常御敌,便飘飘摇摇的失散而去。如此一来,魔宗便就等同以一敌四,难度自然要比以一敌七小了许多。
虽然候剑侍变幻着攻击套路,但终究少了三人,无论攻防两端都削弱不少。而此时魔宗却越战越勇,一套冰火两重天打得风生水起,五六招之后,便只剩下一个候剑侍与之一同跌落了。
但这最后一个候剑侍却并不退却,反而借助这幽暗深渊的地形与魔宗来回周旋。若非魔宗不熟地形,加上不断下坠之势令他分心,这最后一个候剑侍是无法与魔宗对垒这么久的。
也许是觉得打一个候剑侍没有意思,也许是想早些止住下跌的难受势头,魔宗便对着那时隐时现的候剑侍喊道:“老夫平生不屑用暗器,但今日你仗着地利拖我时间,便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追魂针。”
只见魔宗掌间强御一道内力,便有无尽真气冰冻成针,却见他双掌一推,这些真气凝成的冰针便四射而出。候剑侍忽然察觉四周有无尽暗器朝自己飞射而来,但一来此地黑暗看不清楚,二来其轨迹太过诡异,无论自己如何躲闪,这些暗器仿佛都一直尾随左右。
却听得一声惨叫,魔宗便踉跄一步的站稳在地,先前的悬崖深渊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反观那头,候剑侍已经捂着胸口艰难的坐在了石凳之上。
“候剑侍……候剑侍……您怎么了?”慕容云真焦急的上前问道。
候剑侍却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只好举手示意慕容云真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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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老夫三十岁时曾潜心暗器之毒之道,这追魂针乃以真气幻化成九九八十一枚冰针,飞时如天女散花无所不在,刺时则九九归一一脉相承。你以血肉之躯受此八十一枚冰针却不死,也算有些造诣。”魔宗缓缓说道。
候剑侍听罢便艰难的点点头,脸上随即浮现出佩服与无奈之色来。魔宗见候剑侍重伤伏在棋盘上,看来此役是要到此为止了。魔宗曾与剑圣比试,自然见识过商阳山所暗藏的玄妙,若非剑圣出来,否则外人是断断不能进去的。如此一来,慕容云真与始皇圣剑便就等同囊中之物了。魔宗于是冷冷的望住慕容云真,却看他如何飞的出自己的五指山。
慕容云真却不理会这些,只是焦急的查探候剑侍的伤势,但看到候剑侍胸口直贯背脊的血口,他也是心中难受不已。候剑侍仿佛知道慕容云真担心自己,便在棋盘上付了片刻后便缓缓起身端坐,然后才舒缓着回望了慕容云真一眼。
“前辈,您无大碍吧?”慕容云真关切着问道。
“对了,还不知道少侠如何称呼?”候剑侍却自顾着问道。
“晚辈慕容云真。”慕容云真急切的答道。
“慕容云真?呵呵,却不知你是第几代护剑侍?”候剑侍沉吟着说道。
“护剑侍?晚辈是受昆仑山欧冶天工前辈托付送剑来商阳山的,并非护剑侍。”慕容云真答道。
“哈哈,你今日护送始皇圣剑来商阳山,便就已经是护剑侍了,来,唤我一声候剑侍师兄。”候剑侍却难得爽朗的说道。
慕容云真却似乎不大领情,迟疑着半晌也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候剑侍便无奈的摇摇头,只好怅然一笑。
“不管你认不认,你此刻便就已经是护剑侍了。护剑侍的职责便是守护这始皇圣剑不旁落他人,直到送达商阳山剑圣处为止。”候剑侍语重心长的说道。
“晚辈既然答应欧冶天工前辈,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办到。”慕容云真坚定的说道。
“哈哈,老夫便要看看你如何上的了商阳山?”魔宗却于一旁冷笑道。
慕容云真顿时哑口无言,因为他明白如果剑圣不出来的话,自己只怕寸步难行。但就在此时,候剑侍却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慕容云真,你刚才所言可是属实?”候剑侍郑重的问道。
“晚辈绝无半字虚言。”慕容云真亦朗朗说道。
“那你果真粉身碎骨可就不能怨我了。”候剑侍却忽然冷冷说道。
慕容云真和魔宗皆诧异起来,但不由二人多念,候剑侍已经抓起一把棋子当空挥洒了出去。
“此谓九子连环。”候剑侍竭力喝道。
魔宗本以为候剑侍重伤行将就毙,却不料他还能强顶着伤痛发招而来,只是等他反应过来之时,这九枚白色棋子已经逐个接连射出,俱是个个力道苍劲至极。
魔宗一番发力疾走,却只需三五回便将这九枚白子悉数收于手心。或许是此局不见其他幻境之故,又或许是候剑侍射出这九枚棋子的手法太过平淡无奇,魔宗便难掩失望之色的将之抛洒地上。
但魔宗弗一丢下手中棋子,便觉得天地一片混沌,放眼望去,这商阳山的一切都变得灰蒙蒙的,无论是山川河流,还是眼前二人都是如此。少许之后,这混沌之所又隐隐抖动起来,且越往后便就抖动的愈加厉害,犹如地牛翻身,又似天崩地裂。
在这急剧晃动之中,魔宗纵然凝神提气也几乎站不稳了。困惑之下,魔宗忽然发觉周遭事物亦无法再被感知,便忍不住暗叫不妙。
“九子连环乃虚招,你若硬受,便不会触发最后一式满盘皆输。如今既已开启,此处便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混沌之中却传来候剑侍的声音。
魔宗虽不相信候剑侍的话语,但随着天旋地转之势越发猛烈,他心中亦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只听得远处传来阵阵“轰隆”巨响,魔宗便发觉眼前不断有巨石土堆倾泻倾泻而下,而再看自己脚底所踏地面,亦已疏疏的开出几道裂痕来了。不待魔宗多想,这混沌之所中又开始狂风大作起来,大大小小的石块和着草木树干一并疾驰而过,魔宗稍不留神便有一颗石子划过臂膀,顿时又少许鲜血溢出。
魔宗确定这不是幻境,乃大呼不妙,便连连抽身躲闪。但无论他走到哪里,所看到的景象都是一般模样。
候剑侍趁着魔宗被困之际便拉住慕容云真奋力一挥,猝不及防的慕容云真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的直飞商阳山而去。
“一定要让卓亦然收下始皇圣剑。”候剑侍对着慕容云真喊道。
急速飞行中的慕容云真哪里听得到候剑侍的话语,但魔宗既然无法追来,慕容云真便当空御起纵云功跨过溪流,便入得商阳山境内了。慕容云真弗一落地,便觉得山那边有无尽的剑气朝着自己奔袭而来,气势之壮,简直无法想象。慕容云真这才明白候剑侍那番话语的意思了:外人入得商阳山,必被这满山剑气撕裂不可。
慕容云真只道自己要死去,便急急大呼:“剑圣出来,剑圣出来。”在他看来就算一死,也要亲手将这始皇圣剑送给卓亦然。
只是任凭慕容云真如何呼喊,这商阳山始终空无一人,但奇怪的是这席卷天地的剑气却忽然在他面前收住了。
慕容云真怔怔的望着空中被削成碎片的枯叶,却迟迟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慕容云真忽然记挂起候剑侍,他使出满盘皆输后却不知情况如何了。慕容云真于是回头望去,却见溪流那一头的空地上只剩一副棋桌空荡荡的矗立其间,而下棋的人早已不知所踪了。
候剑侍送罢慕容云真后,便不得不回身这混沌之所来,因为满盘皆输这一杀招使出,无论最终是否困得住魔宗,候剑侍都将随着棋局陷入烟消云散之境。既然必死无疑,何不多拖延他一阵?
满盘皆输乃借助五行遁甲之术将二人对战之所切换至另一个山谷,除去其间云雾之外,其余事物皆真真切切,绝非障人耳目的偏术。便也是如此,魔宗才会在其中变得应接不暇起来。
只见魔宗强顶内力左躲右闪,又对着躲不开的大石猛然发力,只是魔宗越是发力,其中的狂风便就越加猛烈,一时之间,这混沌山谷便就成为无数暗器突袭的场所。
光是这行迹不定的飞沙走石就已经够魔宗忙乱一番了,何况还有不时的山崩地裂呢?魔宗才一躲过飞石袭击,却又猛然发觉身旁一片山体崩落,好不容易急急跃开,却不待落稳脚步,脚下的地面又随即下陷起来。魔宗只得借着飞来的石块抽身而去,但三五枯木却又与乱石混杂着袭来,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而此时,候剑侍亦加入阵中,却见他以极快的身法接近魔宗,全然不顾周身被那疾驰而过的石块击穿。魔宗本就忙于应对阵中险境,根本无法抽身应付候剑侍,便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步步逼近自己。
候剑侍越加接近魔宗了,但他所受的伤也越加沉重,只见飞来的石块削断了他的一节臂膀,又见几段树枝贯穿他的躯干,但凡外露肌肤,此刻已全是鲜血了。
候剑侍却似乎并不觉得疼痛,反倒是靠近魔宗后,双眼却露出久违的惬意来。只见候剑侍猛然提气,便一把扑向了魔宗。魔宗只觉得身后一阵沉重,便不由自主的当空下坠,而天际所有的沙石草木便朝着他飞驰而来。
魔宗大呼不妙,但候剑侍却用尽所有内力紧紧扣住魔宗,却由不得他轻易施展。只见一片碎石划过面前,魔宗唯有急急翻身,却是背对这片袭来的石子。只听得背上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声响,魔宗便发觉自己脖子上一片湿润,却是在身后紧紧扣住他的候剑侍吐出的鲜血。
此时再看去,魔宗背上的候剑侍受此一番乱石相击,早已千疮百孔的不成人形了。只是候剑侍倾尽全力抱住魔宗,虽死而不肯松手,却让魔宗如负重担。候剑侍的想法非常直接,便就是以自己身躯拖住魔宗,让接下来的一波巨石狂流击中于他,如此魔宗非死不可。
魔宗以候剑侍抵挡住当头一片碎石,但更多的石块却转瞬而至,就算背后有更多的肉盾也恐怕抵挡不住。
魔宗于是身负候剑侍急急撤退,但这波石块却追的更紧,无奈之下,魔宗只好强御凝聚全身气力猛然一震,强大的内力随即阻退近身飞石,亦将背上的候剑侍震的粉身碎骨。
只是这内力能阻退前排飞石,却拦不住后来古木,便听得一声闷响,一段硕大的树干便横扫魔宗胸口。魔宗受此重击便急速向后退去,便与其他飞击而来的石块保持住一段距离,却总算因祸得福的不至于瞬间受尽攻击。
虽然后续巨石枯木不断袭来,但有了这一个小小空档,魔宗却能做出抵御之计来。只见魔宗一边后退一边御出遣天神诀中的冰封诀,他是想以自身内力冻住这飞来之石。但空中袭来的巨石草木太过迅猛,而其中亦不乏块头大者,岂是如此轻易就能被冻住的?可若不能被冻住,魔宗还有什么办法让它停下来呢?
魔宗只道自己平生所学都要葬送于此,却是万般的不甘心,便发蛮的一一打出十六式冰封诀。魔宗每发出一招皆用尽内力,山谷中的空气都凝结了,但即便如此,这冰封诀却也不过稍稍减缓这飞来石块的势头,全然不见其他效果。
魔宗且退且战,却难免心中失望怅然起来。但想这满盘皆输之阵旷古无敌,自己便就真的丧命于此也算不枉今生了。
但当魔宗打出天寒地冻这一式遣天神诀时,这混沌山谷中的山体与地面便就凝固起来,山崩不见了,地裂也不见了。更称奇的是,这地面裂口一旦封冻住了,那空中的飞石木段便也随之嘎然而止。
这真是绝处逢生,魔宗见空中袭来的石块渐渐放缓,便随即左右开弓,一手封冻当空飞石,一手继续冰封脚下地面,却生怕冻的不够,要裂开了再度引来这恼人的飞石。
魔宗其实多虑了,因为这满盘皆输之阵,威力便来源与地裂之气,而彼处地下,便正是历代候剑侍长眠之地。候剑侍以精妙棋局诱发诸位先贤武学气息,遂有这吞天气象。如今封冻住裂口,便就算彻底的隔绝了这无穷无尽的武学气息,自然也就破了这满盘皆输之局。
却在魔宗不断使出冰封诀之时,山谷中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便一一消退而去,待阳光再度照射过来之时,魔宗发现自己已经在另一处地方了。放眼望去,这山谷中早已是一片狼藉:崩塌的山崖、四落的巨石、连根拔起的古树……还有候剑侍数不清的残躯。而所有这一切,如今都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冰霜。
魔宗一番感慨,却又凝神查看地面,却不见任何裂开痕迹,这才放心起来。
“满盘皆输,果然惊天地泣鬼神。”魔宗仰天叹道。
“不好,我在此处费了些时间,只怕慕容云真那小子已经接近商阳山,如果始皇圣剑被卓亦然取走,便再无机会寻得了。”魔宗忽然警觉道。
不由多想,魔宗已经御起履尘功直上山顶,却要看商阳山在何处,看慕容云真是否入得其中。
此处其实与先前对弈之所一山之隔而已,魔宗登顶自然能阅尽周围环境,但当他看见慕容云真站在河畔之时,却是大为着急。
魔宗于是奋力一跃,便疾风般的直过山间谷地,追到河畔来了。
慕容云真与魔宗各站立于溪流一侧,二人心中却是一样的焦虑。但魔宗久经世事,总能够压得住一些,却不似慕容云真如临大敌般的惊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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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确实害怕,但不是怕死,而是怕这商阳山根本就没有人,如果是这样,自己千辛万苦来到此处却一样还是要负人所托。
“小子,你别走。”魔宗怒道。
慕容云真哪里受得了魔宗如此怒喝,便脚下一软的往前踉跄了一步。魔宗却是眉头一紧,但却不见慕容云真有任何损伤。
慕容云真亦是好奇不已,因为他明明能够察觉到这旷野上有无尽剑气游走,却为何没有割开自己?
“小子,你给我过来。”魔宗气愤的喊道。
“不,我偏不过来。”慕容云真却警觉着答道。
“你不过来,我便过去了啊。”魔宗又厉声说道。
“你过来我就跑。”慕容云真焦急的答道。
“那剑冢藏有强大剑气,你若再上前一步便就会死无葬身之地。”魔宗郑重的说道。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死到那剑冢的剑气丛中去。”慕容云真振振有词的说道。
“那我不过来,你也别走。”魔宗却缓了缓说道。
魔宗原本要杀慕容云真夺剑的,但此刻却突然不肯他死,便只好依着慕容云真话语默默的站在了河对岸。二人便就如此隔河对峙着,却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天色也渐渐云谲波诡起来,待一阵卷叶凉风吹过之后,这商阳山便彻底的笼罩在了乌云之下。魔宗抬头微微看了一眼天色,便道不久将要下雨,却是心中顿生一计,不禁爽朗的大笑起来:“好雨,好雨呀!”
慕容云真也察觉出天色不久将要下雨,但是否真如魔宗说的那样好,他可不这么认为。如今已是晚秋时分,山中之雨必定冰凉透骨,如果真的下起来,自己也只得生生硬受了。想到这里,慕容云真却回望了魔宗一眼,虽然面对的是一个武功卓绝的大魔头,但他终究还是个耄耋老者,待会儿若是下起雨来,难道他也要和自己一起淋雨?
“喂,这天气马上要下雨了,你还是避一避的好。”慕容云真便隔着溪流喊道。
“哈哈,你是要支开老夫好潜逃吧?”魔宗却警觉的说道。
慕容云真只得无奈叹息道:“看着乌云密布的样子,稍后必定大雨瓢泼,你也一把年纪了,万一感染了风寒总不好吧。”
魔宗不禁心中一暖,但随即又转念道:“我要杀你,你会还有这等好心?”
慕容云真又是一番叹息着说道:“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别废话,捡重点的说。”魔宗颇不耐烦的说道。
慕容云真顿了顿,便加快了语速说道:“若非因为这把始皇圣剑,我想你也不会取我性命,那我们也算不得是仇家,我实在不忍心你以风烛之躯受这凄苦。”
“哼,就为这个?完全没必要。”魔宗却不领情的说道。
慕容云真面对这样顽固的老头却也是毫无办法,但见寒风吹过他的须发,心中便万般难安起来,于是默默说道:“雨停之前我就站在此地不动,你可到那边的大树下避一避雨。”
魔宗看了慕容云真一眼,又望了望不远处的古樟,却感慨道:“想不到对老夫这般挂心的却不是我那些弟子。”
魔宗带弟子素来讲求武功造诣,所立门规亦严苛奇葩,调教出来的弟子固然身手非凡,但他们对魔宗却敬畏有加,始终还是少了一份人情味。
魔宗虽心有感慨,但也分得清事情轻重,却万万不肯就此离去的。其实魔宗不走,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便是他察觉到商阳山上有异动,便忍不住豁然开朗起来。
“我今日来商阳山,一则取剑至此,二来便是要拜会卓先生。”魔宗向着河对岸爽朗的喊道。
慕容云真于是回头望去,却不见这空荡荡的山头有任何人迹,便又诧异的望住了魔宗。却在此时,慕容云真忽然觉得眼前一阵飘忽,那先前咄咄逼人的剑气便兀的消隐而去了。慕容云真大为好奇,却见山中有一位身穿白袍的人徐徐走了下来。
“十数年不见,魔君别来无恙?”白袍之人边走便朗声说道。
魔宗却是两眼放光,便上前几步兴奋说道:“卓先生果真不负当年之约。”
慕容云真却听得好奇,因为从二人对话看来,他们更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友。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却如何能够保全的了这始皇圣剑?
却在此时,这位白袍之人已经抵近慕容云真身旁。慕容云真转眼望去,却见他鹤发童颜,银须衬胸,虽耄耋之年而刚健有力。这位老者便是商阳山剑圣卓亦然了。
就在慕容云真打量卓亦然之时,卓亦然也稍稍回头看了慕容云真一眼。被他这么一看,慕容云真难免心中一惊,但见他目光舒缓,淡泊之情时时溢于脸庞,却也不那么紧张了。
“前辈便是商阳山剑圣?”慕容云真好奇着问道。
但卓亦然却摇摇头,只飘然说道:“我只是隐居于此的卓亦然,你可叫我卓先生。”
慕容云真随即失望万分,举目四望却不见有第二个人从山中出来,便遗憾的说道:“原来你不是商阳山剑圣。”
卓亦然与魔宗便同时畅声笑了出来,这等情形,怎么看也不像是大战在即。
“小子,书读的多了,是要把脑子读傻的。他不是商阳山剑圣,那你是了?”魔宗却冷笑着说道。
“可他并不承认自己是剑圣。”慕容云真望着卓亦然迟疑的说道。
“呵呵,我姓卓,又不姓剑,名字也没有什么圣字,为何要承认?”卓亦然却轻松的说道。
“哈哈,哈哈,原来你就是剑圣。不错,记得欧冶天工前辈曾说过商阳山剑圣就是卓亦然……不,是卓先生。真是太好了!”慕容云真随即激动万分的说道。
“可是那昆仑山的欧冶先生叫你来的?”卓亦然浅浅的问道。
“正是,正是……”慕容云真说着说着便想起当日昆仑山遭遇,却忍不住忽然哀伤起来,竟然忘了把话继续说下去。
“不要急,慢慢说,慢慢说。”卓亦然走近慕容云真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说道。
慕容云真只觉得背上温和而舒坦,再抬头望去之时,恰好见着卓亦然慈祥的目光,便心中一片温暖,所有的痛苦经历都一扫而空。
“魔宗……就是他为夺始皇圣剑而大肆杀戮,连欧冶天工前辈也不放过。”慕容云真难过的说道:“欧冶天工前辈临终前嘱托我务必将此剑送到卓先生处,如今总算不负所托,还请前辈收下。”
“唉,魔君杀心还是如此之重。”卓亦然听罢却笑着叹道。
“此言差矣,我此番取剑,只杀拦路之人,若非他死要拦我,我自然不屑于杀他一个庸碌之辈。”魔宗却心安理得的说道。
“呵呵,虽是如此,但断人性命总非好事,还是少些为宜。”卓亦然淡淡的说道。
慕容云真于是将始皇圣剑双手递出,只待卓亦然收下。说也奇怪,魔宗明明很在乎始皇圣剑,如今见慕容云真要把剑给卓亦然了,却不见他脸上有任何神色。
卓亦然深至的望了慕容云真一眼,便大致猜的出他此番护送圣剑所吃的苦,便稍稍点头说道:“辛苦你了。”
“只要能把始皇圣剑完好无缺的送到您手中,那点苦头便就算不得什么,还请卓先生收下宝剑。”慕容云真朗朗说道。
但是卓亦然却默然叹息一番的说道:“我不能收下这把剑,你还是拿走吧。”
慕容云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底下觊觎此剑之人何其之多,便如魔宗这等世外高人也要为之动容,却为何他会却之门外?
听到卓亦然不收始皇圣剑,魔宗非但高兴不起来,反而稍稍有些尴尬之色。
“卓先生,此剑关系天下走向,请您一定要收下。”慕容云真急切的劝道。
“天下走向?却与商阳山何干?又与我卓某人何干?”卓亦然却直直的说道。
“这个……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卓先生……”慕容云真语无伦次的说道。
“哈哈,卓先生早已超然世外,不受凡夫俗子约束。相比之下,老夫却还惦记这几颗丹药,真是相形见绌。”魔宗却在河对岸朗声笑道。
魔宗话语未毕,卓亦然便与他相视一笑。
但慕容云真却并不甘心如此结局,便又欲再劝,只是卓亦然早已看出他的心思,便缓缓说道:“天下兴亡,本有定数;一乱一治,周而复始。岂可逆势而为?”
慕容云真顿时无言以对。
“当年秦皇铸罢此剑,乃求江山万代,却不料二世而亡;而后来之人处心积虑的取剑谋求私念,又何曾遂愿?究其原因,便是他们逆天行事,背道而驰。”卓亦然轻描淡写的说道。
“可是万一此剑落入歹人之手,譬如魔宗……他老人家之手,岂不天下大乱?”慕容云真恐慌的说道。
魔宗随即鄙夷的瞪了慕容云真一眼。
“哈哈,魔君志不在此,便就是拿了始皇圣剑,也不会去打什么当皇帝的主意的。”卓亦然却得意的说道。
“妙极,妙极,真不愧我四十年前远赴蛮荒寻你。卓先生虽我平生劲敌,然更胜我魔宗至交。”魔宗却大为宽慰的说道。
卓亦然听罢便也欣慰一笑。
“如果卓先生不收下此剑,那便请卓先生一定要抽出此剑。”慕容云真急急的说道。慕容云真之所以会如此着急,除了卓亦然不收始皇圣剑之外,还与这二人如此密切的关系有关。慕容云真只怕卓亦然会将之送于魔宗,便干脆要求他抽出始皇圣剑,因为始皇圣剑一旦被抽出,便就成为一把普通的宝剑,从而彻底失去开启秦陵地宫钥匙之能。
但就是抽取始皇圣剑这样一件简单的要求,卓亦然也未予应允。其实卓亦然明白慕容云真的心思,只是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理由。
“我不能拔出这始皇圣剑。”卓亦然说道。
“卓先生,这是为何?”慕容云真不解的问道。
“说不可就不可,年轻人,勿要责怪与我。”卓亦然淡然的说道。
慕容云真更是不解了,不就是拔出一把剑,还要有规定许不许可?不解的岂止是慕容云真,对岸的魔宗也困惑不已。
“卓先生也有不能为之之事?”魔宗忍不住问道。
“哈哈,我亦凡人,焉能事事能为?”卓亦然答道。
“原来是另有隐情。”魔宗却深致的笑道。
卓亦然点了点头,便说了开来:“这始皇圣剑乃以秦皇之血为引铸成,而我商阳山开山祖师乃是公子扶苏,他尚不敢抽取,我又如何能逾矩?此为我师门之命。”
“只怕不单单是这样吧?”魔宗又笑道。
“哈哈,真不枉你我相交半辈子。当年公子扶苏为李、赵陷害,二世亦听信谗言加害与他,但师祖终究念及手足之情,又不愿黎民百姓多受战乱之苦,虽秦皇传剑与自己也立誓不沾始皇圣剑一刻。”卓亦然默默的说道。
“难怪护剑侍几番送剑都无果而终。”慕容云真这才明白为何护剑侍一直未能完成送剑之愿。
“师祖归隐之后,便潜心剑道修行,从此不问天下之事。奈何护剑侍时时前来骚扰,便立下门规,凡我商阳山弟子,皆不可触碰始皇圣剑。”卓亦然说道。
慕容云真与魔宗便顿时豁然开朗起来。但明白其中缘由并不代表就会认同,慕容云真一番思虑,却觉得其中不妥,便说道:“话虽如此,但公子扶苏辞世久矣,便也因为这一条门规,让护剑侍、候剑侍延续千年来完成这个任务,岂不太过不值?何况时过境迁,此时的情况早已非当年可比,如今整个江湖都在贪图此剑秘密,商阳山却为何还要再坚持这个规矩?”
“你是护剑侍,自然会从你的眼界去看待此事。”卓亦然说道。
“晚辈并非护剑侍。”慕容云真答道。
卓亦然却迟疑的看了慕容云真一眼,少许便怅然道:“若你非护剑侍,则护剑侍尽矣。”
卓亦然说的没错,一个任务延续千年之后,其中人事早已凋零,而最后的欧冶天工、铁松以及前番下棋的候剑侍皆尽死去,这个任务便也算彻底的结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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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一会儿,卓亦然却豁朗的说道:“你一路护送始皇圣剑来商阳山,便就是护剑侍了。我不可拔出此剑,但你却可以呀。”
“我?可是我根本就没这个能力。”慕容云真失望的说道。
魔宗却在一旁得意大笑道:“哈哈,想不到卓先生竟然看中了这么一个迂腐书生。你我虽难分伯仲,但到下一代时,只怕我的弟子要追着这个书呆子揍了。”
慕容云真不明所以的看了看魔宗,又再看了看卓亦然。
卓亦然却收住笑容,并严肃的问道:“你是如何寻得此处的?”
“晚辈先是从岷江溯江而下,待到了巫山登陆后就一路问人过来,不过路上的人真的不多。”慕容云真答道。
魔宗便忍不住偷笑起来,而卓亦然亦稍稍咳嗽一声说道:“我是说你怎么在这千里莽原中找到商阳山的。”
慕容云真迟疑了片刻便答道:“我听说商阳山有一座剑冢,料想其中必有剑气发出,便凝神感知剑气所在,然后就在那头见到候剑侍,还有他老人家。”
卓亦然点点头,随即当空发力,商阳山下顿时又剑气横生了起来。慕容云真察觉得到这无穷无尽的滚滚剑气,却是胆战心惊的后退了几步。
而魔宗见他引得满山剑气,便忍不住想起十年前二人对战之景。那时卓亦然便是凭借一招漫山剑气逼得自己遁走,虽不算他胜,但自己却始终破解不得。如今再见这相似情形,怎不叫他感触良多。
“你便往前走三步。”卓亦然说道。
“我?”慕容云真双手抱着始皇圣剑颤抖着问道。
卓亦然点点头,魔宗亦诧异非常的望着对岸的二人。须知自秦汉以来,这剑冢收尽六百余把当世绝顶高手的宝剑,其中的戾气、怨气皆化作道道强劲无比的剑气,被囚于这商阳山境内。便是强如魔宗之人也对它心生忌惮,何况是一个修为远不如他的书生?
“你护剑途中九死一生,如今真面对危险却怕死了?”卓亦然有些不屑的说道。
慕容云真见过那枯叶被剑气撕裂的情形,自然非常紧张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下场,但卓亦然不肯收剑,又不愿拔出始皇圣剑,便就注定他无法完成欧冶天工所托之事。而魔宗又近在咫尺,若是被他夺剑而去,自己却如何有颜面去见欧冶天工等人。
“剑圣不愿碰这始皇圣剑,魔宗又不敢过来,我便将始皇圣剑藏到那剑冢去,不就完成欧冶天工前辈的夙愿了吗?”慕容云真转念一想道。
或许这是当下唯一一个有用的办法,慕容云真便抱着始皇圣剑大步向着剑冢跑去,却是卓亦然叫也叫不住。慕容云真直到跑出七八步之遥了,才觉得这剑气如绳索一般紧紧缚住自己,这才停下脚步来。
魔宗与卓亦然皆诧异不已的望住慕容云真,却全然不见他身上有任何伤痕裂口。而慕容云真觉得前方阻力甚大,几乎无法前行,便将始皇圣剑往前一丢,然后急急的退了回来。
“妙哉,妙哉。”卓亦然颇为兴奋的叹道。
但慕容云真却认真的问了起来:“卓先生,您果真不会去碰那始皇圣剑?”
“哈哈,大智若愚,便如书生之你。”卓亦然却豁然开朗的赞叹道。
慕容云真又再问了一句,卓亦然只好坚定的点点头。
“那就好了,始皇圣剑在剑冢万般剑气的守护之下,决计不会落入外人之手。我也算完成了送剑任务,便就此别过卓先生,还有……还有他老人家。”慕容云真便豁达的说道。
“年轻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卓亦然忽然问道。
慕容云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先前一心护剑,竟然忘记介绍自己了,便憨憨一笑说道:“晚辈慕容云真,虔州人士。”
“慕容云真,稍后有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绝顶交手,你且到一旁观摩。”卓亦然说道。
慕容云真送罢始皇圣剑,却是心中大为宽畅,所挂念的自然是赶到京城考取功名,对于什么高手过招,他早已没有兴趣了。
但不待慕容云真开口,魔宗却先说话了:“哈哈,老夫今年九十有一,卓先生亦应当相仿,此番对战,必是此生绝唱,且遣尽生平所学,一慰今生。”
“便是求之不得。”卓亦然亦朗声答道。
“天下武学,唯速不破。”魔宗畅声念道。
慕容云真觉得这话语说的稍稍有些水平,便忍不住停下脚步向魔宗望去。慕容云真只觉得魔宗身子微微一颤,便已略略听得远处传来些许异动,再细看魔宗之时,他的指尖已捏着一片樟叶了。
时下并无起风,山谷亦不见任何飞花落叶,魔宗却是如何在这瞬间取来樟叶的呢?慕容云真困惑不已,待环顾四周之时,这才见得远处那棵古樟树。原来魔宗刚才那一颤,是以无比迅捷的身法过步古樟之前,待取得树叶之后便以同样迅疾的速度返回原地,其中一静一动皆在电光火石之间,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轻功身法能入得这般境界,却是看的慕容云真惊讶不已。
卓亦然看了看魔宗手中那片树叶,却默叹道:“可惜了一颗树。”
只听得“轰隆隆”的数声巨响,那棵本要让魔宗前去躲雨的古樟树便不堪承重似的坍塌了下去。不错,就是坍塌,因为这棵硕大的古樟已被拦腰截成数段,只剩一小段树头矗立其间了。
慕容云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魔宗并非只是过去摘了片叶子,他是借着无以伦比的身法于古樟树下连发数招,而那片叶子不过是他“到此一游”的凭证罢了。想到这里,慕容云真心中唯有震惊无比。
魔宗一式前无古人的履尘功让慕容云真顿觉眼界大开,随后的精湛内力又令其深为震撼。而接下来商阳山剑圣的应对之招又会是如何的精妙绝伦,却是慕容云真期待不已的,便哪里肯再就此离去?
魔宗身法手段当属穷绝武学极速之道,他亦对此深信不疑,一招使罢,便期许的望着卓亦然,却看他有何更卓绝的出招。
只是卓亦然却并未如魔宗料想的那般出手,略略赞了魔宗一句“好身法”之后,便缓步走到溪流岸边的一块椭圆的大石旁。如此反应,却是让慕容云真有些失望起来。
只见卓亦然绕着这块大石头细看一番,却似在寻找什么,全然不见任何要有出手的迹象。
魔宗见他这番表现,却着实不解,因为前番几次对战,二人皆是一上来便战个天昏地暗,虽互有得失,但总算酣畅淋漓,如何会像现在这般磨蹭。
“哈哈,卓先生这些年莫非改学研究顽石之术了?”魔宗不屑的说道。
卓亦然便抬头望了魔宗一眼,便稍作沉吟的说道:“天下武学,唯道不破。”
话语一出,慕容云真却是两眼放光起来。
魔宗则默念一番,却又不以为然起来,便说道:“道?何谓是道?”
卓亦然却怅然不语,似是有所感悟,又似是有所惋惜。而一旁的慕容云真见二人陷入沉默,便忍不住开口说道:“道可道,非常道……”
“莫要在这咬文嚼字。”魔宗却不悦的说道。
卓亦然却回头望了慕容云真一眼,便问道:“慕容云真,你可懂得道是何物?”
“天地万物,莫不自然,而道法自然。故而道乃万物运转法则,譬如月之阴晴圆缺,人之生老病死,虽万年而不改。”慕容云真朗声答道。
“妙哉!你虽只说得其中一半,但也算入得门径了。”卓亦然欣慰的说道。
“哈哈,月之阴晴圆缺,人之生老病死,却与今日你我之战何干?这书生所说之道,不外乎老子五千言,文人经书,却与武学何干?”魔宗鄙夷的笑道。
“魔君此言差矣。既是天地万物,莫不自然,武学便也自然。而道法自然,便是武学也归于其中。却何必因为这一道理由文人老子说出,便否认其中真谛?”卓亦然笑道。
“术业有专攻,如叫妇人执板唱大江东去,或叫关东大汉做霓裳舞,皆不得形理。”魔宗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魔君之语妙则妙矣,然未免视野太过狭隘了。记得以前和魔君比试,曾见你使出大悲手,却与少林大梵如来掌颇具渊源,却不知魔君可知这大梵如来掌之来历?”卓亦然问道。
魔宗却稍稍紧促起来,便直直说道:“我而立之年潜心刚猛武学,便得一高僧指点一二,乃习成大悲手。至于卓先生所说的什么大梵如来掌,我却闻所未闻,更遑论其来历了。”
“大梵如来掌脱于大梵心经,乃由西域苦行僧钻研而得,起初只用于自渡心中杂念困惑,入少林后几经高僧微调,遂成一代绝学。但如此绝学,不正是化于佛家经书典籍,不正是化于念经僧人吗?”卓亦然说道。
魔宗听罢却心中微微一震,他当然知道这大梵如来掌的来历,也明白卓亦然所言不虚,便多少有些理亏起来,只是奈何一时穷词,便只好说道:“西域僧人能演化武艺,终究与写书论道的老子不同。”
慕容云真却有些焦急的说道:“佛道同源啊。”
卓亦然听罢深至的点点头,而魔宗却恨不得上去拍他两耳光。
“我生平所愿,便是有生之年与卓先生一分高下,此番对决既是你我绝唱,又何必这般磨蹭?真是不够痛快。”魔宗愠道。
魔宗这番话语虽然有回避话题之嫌,但终究说的情真意切,便让卓亦然心中一阵感慨,却不再就此多言了。
只见卓亦然对着慕容云真招了招手,慕容云真稍作迟疑后便上前来到他的身边。这番情形,却是让魔宗看不大明白了。
“慕容云真,你可觉得这石头坚硬吗?”卓亦然问道。
慕容云真便细细打量一番,只见这石头高及胸前,左右足有丈余之宽,斑斑苔藓覆于粗糙石表之上,着实沉重坚固。
“坚如磐石,便是此物。”慕容云真叹道。
“来,你且一手按此处,另一手按此处。”卓亦然指着大石头细细吩咐道。
慕容云真诧异的看了看卓亦然,虽不明白他意欲何为,但也照着做了。
魔宗见卓亦然叫慕容云真前去拨弄大石头,却不见他出手比试,便只得连连叹息起来。
慕容云真双手按在石头之上,顿觉其间冰冷坚硬之感,便好奇的看着卓亦然,只待他给自己发出下一步的号令来。
可是卓亦然只是简简单单的让慕容云真双掌发力即可,却连半点窍门都未有说出。慕容云真心想既然他要自己这般做,自己照做就是了,便丹田提气,再运于双掌,最后猛然发出。
只听得一声震耳巨响,魔宗却诧异不已的回望过来,而眼前的情形却是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的:只见石灰纷飞之间,慕容云真双掌端立对岸,原本那一块大的磐石却瞬间断成三块了。
“想不到这书生功力精进到这等地步了。”魔宗内心暗暗叹道。
慕容云真亦是震撼不已,却木呆呆的望住自己双掌,全然不敢相信劈开这大石头的会是自己这一对文弱之手。
“哎,都叫你对着石头发力就可以了,何必发的如此猛烈。”卓亦然拍了拍肩上石灰说道。
“原来我的内力这般厉害!”慕容云真难以置信的说道。
“呵呵,可是劈开这大石头却并非你内力如何厉害。”卓亦然却浅笑着说道。
慕容云真却哪里听得进去,便依旧沉浸在这不可思议的喜悦之中。
“卓先生说刚才石头被劈开并非慕容云真内力所为?莫非卓先生能隔空传输内力与他?”魔宗顿时警觉的问道。
卓亦然却摇摇头,稍许才从容的说道:“以你我之修为或许勉强能劈开它,但若要一次劈成三段,却是何其艰难。我亦不懂得隔空传输内力之道,刚才所为完全是慕容云真一人之举。”
“这……这不可能?”魔宗惊讶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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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亦是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卓亦然明明说劈开这石头并非他内力如何深厚,但为何又与魔宗说此等壮举乃他一人所为?
“此谓道也。”见二人困顿,卓亦然便幽然说道。
魔宗仍旧云里雾里,但慕容云真却稍稍回神过来,便俯身细细查看起这裂开的石头。经此一番观察,慕容云真便恍然大悟了起来。
“原来卓先生是找出了这石头的纹路走向,而我则恰好双掌顺着纹路发力,便犹如刀入骨节相连之处,才有此番事半功倍之效。”慕容云真默默叹道。
“正是如此。”卓亦然得意的说道:“此乃玄刚石,正面击之便坚如强盾。但其侧面藏有石纹,乃玄刚石发生成长之迹,若沿此发力,则稍以内力便可令其破裂开来。”卓亦然轻巧的说道。
魔宗便豁然开朗的一笑,却又沉吟道:“此亦可算的四两拨千斤之妙,然高手对阵,岂可如这石头一般纹丝不动?卓先生此举未能尽服与人。”
“哈哈,天地万物皆不出一个道字。然道又分大小,大道至简而小道各不相同,方才所示乃玄刚石之道。至于魔君所说的武学,其小道自与这石头不同。”卓亦然不急不缓的说道。
“前番数次来会卓先生,皆得真招真式,却不想此次再见,先生却尽使些嘴上功夫,莫非先生这十年荒废了不成?”魔宗却有些厌烦的说道。
卓亦然听得魔宗这话只得无奈摇头。他之所以这般费尽周折,无非是想把自己这最后十年心得详尽说出,奈何魔宗只认功夫不认精理,便只好按着他的路数来了。
“下方石滩不受剑气影响,我们且到哪里去。”卓亦然说道。
得见卓亦然终于不再多费口舌,魔宗也是心里舒坦,便点点头,然后数步疾驰而去了。
“彼处山脚下有一枯树,魔君便以石子飞击它如何?”卓亦然说道。
魔宗只道卓亦然要与他比试暗器手法,虽是好奇,但也照做了。只见魔宗指尖稍稍发力,便有一棵鸽蛋大小的圆石捏于手中,待他回身探出二指之时,这颗石子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射那枯树而去了。
却在此时,慕容云真忽觉身畔有微风乍起,便忍不住回眼望去。只是这一看,慕容云真便彻底的傻眼了:只见卓亦然单手收于胸前,指尖正夹着一枚圆润的石子,却不正是魔宗方才所射出的那颗?
慕容云真惊愕的看了看卓亦然,又同样的望了望魔宗,仿佛是希望他们能解释一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宗却深沉的望着卓亦然手中石子,稍后便略有失望的说道:“卓先生以绝妙身法追得我飞射出去的石子,确实胜我徒手采摘静叶之举。”
卓亦然却摇摇头,说道:“皆在伯仲之间,却如何分得出高下?”
卓亦然所言并非谦逊,因为二人轻功极速皆在电闪之间,差别不过是一人取静态之物一人取动态之物而已。
但魔宗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他知道自己方才射出的石子远比寻常暗器要走的快,便朗声说道:“毫厘亦有大小之别,卓先生身法高于我便就是高于我。”
“其实如果是我射出这样一枚石子,相信魔君也一样能追的到。只是现在你我比试的功夫,实乃竭尽全身内力迸发,虽穷极速度之要却毫不实用。”卓亦然说道。
魔宗稍稍沉吟,便默然不语起来。的确,方才二人所用的轻功身法皆是以毕生精厚内力为依托,又遣尽心思竭力达成,真是用一次是一次,实非时常能施展的。
“武功招式在于实用,此算得是武学的小道乎?”慕容云真感慨道。
“算得,但只是招式的小道,而武学的小道,实在在乎一个巧字。”卓亦然答道。
此番话语便让魔宗稍稍思量起来,虽未能全部认同,但至少前番比试的轻功身法,却似乎入得卓亦然所说的道理。
“巧?”魔宗思虑着念道。
卓亦然点点头,然后指着说道:“魔君可见那端倒下的古柏?”
慕容云真与魔宗随即朝着卓亦然所指看去,果然见得一颗合抱之柏根须裸露的倒于草丛之间。只是这与他所说的“巧”有何关联呢?
卓亦然看得出二人疑惑,便默默说道:“这商阳山时有狂风大作,动辄飞沙走石,至狂劲之时,便如此柏也要连根拔起。却为何四周野草毫发无损呢?”
“野草长的低矮,不受这狂风侵袭。”慕容云真答道。
魔宗亦点点头表示赞同。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我曾无聊之时观察这野草经风景象,当狂风来时,它能顺风弯曲,待风过后便又直长过来。如此怎能被狂风摧折?”卓亦然说道。
“但这是野草本质纤柔,却与先生所说的巧何干?”魔宗不以为然的说道。
卓亦然却朗声大笑,稍许才说道:“野草纤柔摇摆不过是此景表象,究其根源,乃是狂风劲时,野草能避其锋芒;而狂风衰减时,野草又树立起来。此不正是以弱敌强之道?”
卓亦然的话让慕容云真和魔宗皆云里雾里,却是心中觉得有那么一回事但又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巧字无所不在,譬如功夫,无论你速度多快,都有出招、收招、换招之处,而对阵之人只要谙透其中变换轨迹,便能预先制之。用一式最合适的招数运用于最合适的时机,此谓武学之巧也。”卓亦然深至的说道。
“原来只是见招拆招之术。但倘若一个人的出手速度极快,快的连对方预判的时间都没有,却问卓先生如何再搬弄这巧字?”魔宗不屑的说道。
“可是一个人的出手速度再快终究是有限的,你我皆近百岁之人,却可曾在这世上见到过如你所说那般出手快到令人无法看见之人呢?”卓亦然望着魔宗问道。
魔宗细细一想,却是久久不能作答。
“武功唯速,便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终究有限;而招式章法变幻无穷,若能以己之招不断止住对手出招,便可不败;如能以己之招不断迫使对手变换招式,便能得胜。这才是武功之道。”卓亦然细致的说道。
卓亦然一席话听得魔宗甚为入神,就连一旁的慕容云真也忍不住侧耳倾听了起来。魔宗听罢便心中回想起来,自己平生力敌无数,虽以速取胜居多,但其中皆是修为不及自己之辈,若遇得卓亦然这般对手,便就无法再以此取胜。而二人对决半生,每每数日连番比试,胜败转换皆在见招拆招之间。只是魔宗修为高出对手太多,这样的道理便只能在此时此刻方才悟透。
“卓先生今日论道,令我眼前一亮。然你我皆当世武学奇人,自当以各自武功一较高下,论道话题便就到此为止。”魔宗朗声说道。
卓亦然随即大手一挥,慕容云真便觉得又一阵强风席卷而来,待身子稳定下来之时,慕容云真已经身处数丈之外了。
“你且在原地观看,不得上前半步。”卓亦然对着慕容云真严肃的说道。
慕容云真知道二人即将交手,却是心中期待不已,便不假思索的点头称许。
“我身法虽不如卓先生,好在差距不大,现在便比试招式如何?”魔宗兴奋的说道。
“妙极。”卓亦然简简一声作答,便与魔宗同时发招攻来。
魔宗所使乃是一套大开大合的掌法,虽未近及卓亦然之身,却已当空连出数掌。变幻莫测之间,魔宗所打出的这几式掌法已经在卓亦然周遭暴起滚滚沙尘。若非卓亦然步法卓绝,便决计要中他几掌了。
只见卓亦然左手使掌,右手使指的也遥遥对着魔宗一路攻来,虽不如魔宗掌法霸道,却更甚精巧之妙。但见魔宗当空游走之间,其身后的石头树木皆被洞穿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来。
卓亦然与魔宗弗一出手,便汇集了轻功、招式及内力的诸般对决,慕容云真看的蔚为称奇,却是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二人当空一番发招才一使出,便已近身交手了起来。只见魔宗起手对着卓亦然接连发出六式不同掌法,不仅速度奇快无比,而起力道刚猛非常,直将这山谷震出阵阵巨响来。但卓亦然却丝毫唯有退缩,反而是卸去左掌,变成双手出指在身前方寸之间来回变换,却也正好一一化解魔宗这番攻势。
魔宗一击未成,却是下一路掌法相继而来,换招发招之快,果真崇尚唯速不破之人。魔宗此番所打出的这几路掌法,却正是针对卓亦然刚才御己之术而发的,其中翻云手、定风手皆直奔卓亦然双指方寸,虽也总是与之抵消化解,却也每每阻断卓亦然的指法路数。
魔宗出招够快,自然也是够狠。便见他打出这般搅乱卓亦然指法的两掌后,便左右开弓的急急补追上一式破壁手与破穹手,却是想趁占得先机之时一举扩大优势。
卓亦然与魔宗接手后便发觉指尖力道漂移,虽威力不减却难免有所偏差,便知魔宗所用的是哪一式掌法。卓亦然与魔宗对敌半百,深知大悲手变化精要,却料定他此番故意打乱自己指法路数是有狠招补上,便不急于变招应对,反而是照旧与之近身交博起来。
如此一来,场面的局势便就是卓亦然指法渐趋凌乱,自然要疲于应对;而魔宗却精神抖擞,愈发威猛起来。不远处的慕容云真见了这番情景,却是心中忍不住惊慌起来。但这样的情景并未持续一会儿,场面的局势就发生了变化。却见魔宗果然突发两掌劲道刚烈的掌法过来,而这便正好是卓亦然所期待的。
只见卓亦然反手竖起一指,便正好架在了魔宗身前将要出掌的地方。魔宗唯有急急收回左手,改而先发右掌,却不料一道指气横贯而过。这一进一退便就发生在眨眼之间,待慕容云真再看之时,卓亦然已经划开指法对着魔宗连番攻去了。
慕容云真不禁拍了拍自己心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卓亦然的这一套指法委实变幻莫测,虽时常只角逐与一角,却时时能料敌先发,便每每制住魔宗掌法路数。而魔宗经刚才一变,却转攻为守,再面对这更加细密的指法来,便难以顺畅的打出所有掌法了。
只是大悲手本就招式众多,且招式之间的不同组合能产生不同的功效,魔宗一番突然变招之后,却似乎凭空多出了只手来一般,便有花样百出的掌法绵延而来。如此,二人对阵便又重新拉回到势均力敌之态。卓亦然与魔宗便这般激烈交锋二十余回合,却始终难见分晓。
这般巅峰对决可真是便宜了慕容云真,虽然他不懂武功路数,但只要看到场上两位老者无以伦比的武功招式,便也忍不住连连喊妙。
魔宗经过先前一番失误后,便知卓亦然谙透大悲手法,故而能预先发招阻拦自己,再加之卓亦然对魔宗心理的掌握,便每每使魔宗费尽心思也只得无功而返。
“卓先生的逍遥指法越发像妇人操弄针线活儿了。”魔宗一边发招一边又忿忿然的说道。
“魔君此言可是觉得自己连妇人针线活儿也胜不得了?”卓亦然却得意笑道。
魔宗听罢却是心头一阵不悦,便使出越发复杂的掌法组合来,而卓亦然所对情景,亦由一开始的纯以刚猛强烈,蜕换成或凄厉或诡异的多端变化。凡此种种,便将一旁的慕容云真看的眼花缭乱。
面对魔宗掌法的突变,卓亦然却依旧以自己这套逍遥指法应对,虽场面上不如魔宗的大悲手那般夺人眼球,但从他安然的处境看,却也是有十足功效的。
但魔宗这番变招绝非追求招式上的好看,相反,这的的确确是他即将要使出的新招式。只见魔宗双掌连绵起舞,却顿时有一阵飘忽的掌风萦绕身前,及此之下,卓亦然的指法便似乎被一双无形的钳子夹住了一般。更让卓亦然意外的是,自己变招之间所打出的指气在触及这阵掌风之后便消失于无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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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宗见卓亦然变招受限,随即打出一式化佛手来。这一式化佛手无相无形,虽见魔宗只于胸前发招,然手掌却兀的出现在卓亦然胸前,其间变化真如隔空探物一般令人不可思议。
卓亦然只好一个后仰避开此掌,同时又收回双手在自身周围一番来回缠斗起来。卓亦然此举实在英明非常,因为魔宗既能如此鬼神莫测的朝他胸前发掌,自然也能一样的经由其他方向攻来。
见卓亦然竟能未卜先知般的提前发招一一卸去自己的化佛手,魔宗心里也是暗暗佩服。魔宗此击虽未能得手,但却彻底扭转之前相持之态,便紧接着又朝卓亦然打出一式轮回手。
若说化佛手出其不意的话,那么这轮回手便是亦幻亦真了。只见魔宗一改先前急烈出手之状,竟有些悠缓的朝前拂出一掌,卓亦然随即眉头一皱,便迅捷出指于当空一番潦划。这等情形,却是让一旁的慕容云真看的不明不白了。
便在此时,魔宗的另一掌已经徐徐追来,却不待这掌彻底发出,卓亦然的周身便发出数道内力交碰的声响。这便是轮回手的精妙所在,便是隔空遁形发力,掌力飘忽四周而来,着实令人难以置信。若非卓亦然前般急急以指力编筑起了一道内力网,他是断然无法化解此招的。
见卓亦然已显得有些忙乱,魔宗便又双掌过顶,却似陀螺般的就地旋转一圈,待卓亦然放眼魔宗之时,他已挥着双掌凌空鱼贯而来。
卓亦然旋即撤去手上指法,乃由丹田急提一口气后,便奋力一震,这山谷中随即传出一阵沉闷声响。
慕容云真见魔宗双掌直取卓亦然正身,却不见卓亦然有何出手来化解此招,便万分焦急的大喊了一声:“不好!”
但慕容云真的声音却完全湮灭在山谷中传来的另一串“轰然”之响当中。慕容云真闻得此声,却是心中一凉,只好闭目祈求这商阳山剑圣能够安然无事。
山谷中这串声响接连而发,似乎毫无停止之意,慕容云真忐忑万分,便抬头朝着二人望去。只是这一望,却更是让他骇然不已了。
只见魔宗不时发出一掌,而凌空便有无尽掌法跟进,皆一一打向定立面前的卓亦然身上。但奇怪的是,魔宗纵然打出再多掌法,纵然使出再大力气,对面的卓亦然皆岿然不动,屹立不倒。反倒是那阵阵“轰然”声响不绝于卓亦然身前的一尺之处。
如此再过一会儿,魔宗便气冲冲的收住手,便对着依然端立的卓亦然骂道:“想不到卓先生还要使诈。”
见魔宗收手了,卓亦然也卸去身上内力,便乐呵呵的问道:“魔君何出此言?”
“先生明明说好比试招式的,却为何打着打着引来剑气为你筑起这屏障来?这般打法,干脆我向你认输得了。”魔宗忿忿的说道。
“便为这个?我这十年偶尔研究这剑气屏障之功,如今已不用再引来剑冢剑气便可收发自如,可算的是我自己的招数?”卓亦然说道。
“哼……你若不用剑气屏障,是决计破不了我刚才那一式掌法的。”魔宗依旧不依不饶的说道。
“我观魔君所使掌法,却更甚大悲手一筹,想来却是大梵如来掌。”卓亦然赞叹道。
“大悲手本有二十四式,确与这如来掌法有些渊源,而我所使不过是在原来大悲手的基础上多加了几式奇招而已。”魔宗却简简的说道。
“大约四十年前我曾见过一位无量神僧,便也曾与他在此闲话武学,乃粗略见过一回大梵如来掌。魔君大悲手虽有些招式相异,但大抵路数精要却是一样的。尤其是你刚才所使的那式掌法,实际是最后三掌融贯而发,便是涅槃手了,不知我说的可对否?”卓亦然说道。
“无量老僧来见过你?”魔宗诧异的问道。
卓亦然点点头,接着说道:“无论是大悲手,抑或是大梵如来掌,皆算的内家第一武功,我那逍遥指法不能抗衡,此局便是你赢了。”
魔宗却稍作谦虚的说道:“卓先生逍遥指法乃精细门道,竟然能敌我二十七路大悲手,却也令人叹为观止。”
卓亦然见魔宗死活不肯承认他所用的武功就是大梵如来掌,便也不再就此多说什么。
“内家功夫我当不如魔君,不如咱们再比试一下兵器技法如何?”卓亦然说道。
“此番对决之后,只怕再无下一个十年之约,但凡是看家武功法门,皆求悉数使出。”魔宗激昂的说道。
“却不知魔君打算用哪一种兵器?”卓亦然问道。
“双刀足矣。”魔宗简简的答道。
只见卓亦然背身朝着剑冢而去,待在其间稍稍找寻一番后,他便一手提刀,一手执剑而来。慕容云真见卓亦然手中武器皆锈迹斑斑,不禁困惑起来:“这二人皆是绝代高手,内力修为必定高深至极,若以此等腐蚀不堪的兵刃对敌,只怕打不了几个回合就要断掉。”
卓亦然走到魔宗面前,却将右手拿着的两把陌刀掷了过去。魔宗扬手接住双刀,一番横竖比划后,便面露快意的赞道:“古人之刀用来却更加称手。”
话语未毕,魔宗又双手猛然发力,却是震得手上陌刀窸窣作响。慕容云真凝神望去,却见刀上有许多灰尘、锈迹纷纷扬扬的剥落下来,待尘埃落定之时,两把明晃晃的利刃已经握在魔宗手心了。
而那一头,卓亦然则以二指拂拭剑身一番,手中的锈剑便也焕然一新起来。慕容云真稍稍一想,却也明白过来:当年能够前来挑战商阳山剑圣之人,必属当世绝顶高手,他们所用的武器自然精良无比,加之剑冢终日剑气萦绕,这些刀剑便如草木时时得遇春风,虽千百年而不腐化。
二人试好兵器后便各自后退数丈,弗一落地就各自发招而来。只见卓亦然长剑一挥,便有一道萧然剑气横扫谷地。这剑气却似微风徐徐般的逶迤而来,虽广阔却不露凌厉之色,所过之处草木微漾依然,着实让旁观的慕容云真不解。
卓亦然弗一起手,魔宗便双刀交互着隔空划了个十字,旋即便有一阵犀利风声朝着前方飞驰而去。待听得其间传来破空之响后,二人已经近身交手了起来。
魔宗出手极为快捷,二人才一接手,他便已使出了三五式不同的刀法,着实让人看的应接不暇。魔宗这几路刀法极尽老辣本色,无论出招收招,皆处处直取险要脉门,相比之下,卓亦然的剑招却平和朴实许多。只见卓亦然不紧不慢的当空画了个圈,然后便左右分刺两剑,却恰好化去魔宗双刀凌厉之势。
慕容云真认得魔宗所用乃蝙蝠刀法,又回想起钟星汉在蜀中败于杨湛场景,便心想这刀法虽然狠毒,却未必能堪大用。如此一念,慕容云真竟难得轻松的作壁上观,或许过不了多久,卓亦然便就要在这兵器比试上扳回一局了。
但场上的局势却并不如慕容云真所想的那样。只见二人在场上急剧交锋,却足足有十余回合而难分伯仲,而且看这场面,似乎也难以一时半刻分出胜负来。
武功的威力不单单取决于自身招式的精妙,更取决于使用之人的修为,故而虽属同门也常见优劣之分。钟星汉虽亦使用蝙蝠刀法,但无论内力还是悟性皆不及魔宗分毫,却如何能以之推比?
山谷间持续激荡着兵刃相接的清脆声响,而刀剑碰撞所迸出的星火之光,也将这愈加阴暗谷地映的明亮。
随着二人交手的延续,卓亦然的剑招开始由最初的朴实无华变得越发精妙绝伦起来。只见他回撤一步后便剑分三路悠然刺来,却是每一剑都极尽粘力的将魔宗攻来的双刀糅合于剑尖。
魔宗只觉得手上双刀犹如被控制住了一般,所发之力也如石沉大海,而更为奇怪的是自己明明加快了出招速度,但手中双刀反倒变得更加缓慢起来。但放缓的岂止是他的出招?魔宗忽然发现山谷上的落叶纷纷凝滞于空,而山风亦无端的止步不前,一时间这商阳山下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此刻卓亦然却加快手上剑招的变换,直到彻底封凝住魔宗的双刀。魔宗谙得卓亦然即将攻来,便急欲变招力敌,但自己明明照着心中所想施展而出,却最终不见任何动过的痕迹。
卓亦然见魔宗无法变招,随即御起全身内力攻来,手中之剑亦瞬间化作疾风暴雨倾泻而至,魔宗若躲闪不开,眨眼之后必定要被刺成一张筛子了。
只见魔宗强提一口真气御出三重不坏金刚身法,待卓亦然飞剑刺来之时便猛然迸发。场上随即爆出一声巨响,却是震得地上沙石草木凭空乱飞,全然遮挡住了二人的身影。
前番场上对决时的奇怪停滞使得慕容云真也动弹不得,但听到这声震耳欲聋之响后,他又能行动自如了,便急急探目望去。但这一声响震起的沙石,以及先前凝滞的落叶却霎时如雨点般骤落下来,却根本见不着二人踪影了。
魔宗刚才倾力一震,乃用出自己最为深厚的内力,倘若有物触及,皆要粉身碎骨。但魔宗却不指望这内力能伤着卓亦然,因为他察觉的出自己发力之际,卓亦然攻来之剑便忽然幻化而开,却是改刺在了自己周身。
魔宗凭直觉便知卓亦然刚才的剑招仍旧悬停于周围,便不待收力的挥刀而去。纷纷扬扬的沙石落叶之中,便又传来阵阵刀剑相交的激烈声响。魔宗是对的,因为刚才的那一番内力迸发虽然打断了卓亦然的剑招,但他却只是一改剑路,便毫无停留的继续攻来。只是尘埃混杂的缘故,魔宗却看不清卓亦然所发招式,便只能籍着感知判断其中变化。这样的情景其实于卓亦然而言也是一样的,二人修为至此,便是蒙着眼睛也能知道对方的招式走向。
但魔宗一番短兵相接之后,却见卓亦然忽然抽身而去,仿佛不愿再打了似的。魔宗急追而上,却忽然发现身前有一道剑气阻挡,便急急撤身避让。但不知为何,这左侧恰好也有一道剑气横于其中,若是撞了上去无异于硬挨一剑。如此险情之下魔宗只好瞬间向右改道,但右侧却也是这般情景,无奈之下,魔宗只得疾步回到原地。慕容云真见魔宗在地上来回乱窜,却又忽然停下,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了。
魔宗不禁骇然起来,原来卓亦然近身的刹那非但躲过自己内力之击,还连发数招的在自己四周御出剑气,便如牢笼一般的囚住自己。剑气收发本在顷刻之间,而卓亦然却能令其悬停不消,着实令人咂舌。
片刻之后,魔宗感知到这剑气消散而去,这才放心跨步出来。魔宗见卓亦然收剑而立,却想他刚才若是继续攻来,自己只怕必败无疑,便也是心中佩服不已。
“卓先生剑法神乎其技,当世无人能及,我输的心服口服。”魔宗朗朗说道。
“那兵器比试便算是我赢了。”卓亦然笑道。
魔宗点了点头,却忽然又横起双刀飞身攻来。魔宗这一忽然举动却让卓亦然和慕容云真皆大为意外,尤其是慕容云真,竟然脱口骂出:“暗箭伤人!输不起!”
魔宗依旧不改迅猛出手之色,只一个提步便又对着卓亦然使出三招诡异刀法来。卓亦然唯有起剑应对,但魔宗这一次出手却与先前大有不同,所发之招不再一味的咄咄逼人,反而虚实相间,进退有度起来。
卓亦然几番回剑相迎,却未能像刚才那样轻易化解了。更让他好奇的是,魔宗出手似乎有意发出虚招引诱自己出击,而一旦自己如此应对,他便兀的一变手上招式,便逼得卓亦然换招克制。如此几个来回,二人却又战回平手了。
“原来魔君的蝙蝠刀法未能尽数施展。”卓亦然一边对抗一边说道。
“卓先生才是剑法未能尽数施展,兵器比试我虽已认输,但绝不能遗憾着不见先生全部剑法。”魔宗激动的说道。
“那我只好让你看罢这商阳剑法的精妙了。”卓亦然自得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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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卓亦然剑身一荡,当空便有两道弧线直奔魔宗而来,一道是他御出的强劲剑气,另一道却是卓亦然持剑回旋之影。魔宗见卓亦然攻势如此特立独行,却也是心中暗暗称奇。
卓亦然的剑招兵分两路,始于同一点,最终又归于同一点。对此,魔宗也早已是了然于心的,便不待二者交汇已左右开弓应对起来。又听得一阵急急的刀剑声响,魔宗已和卓亦然接上招了。
却见卓亦然剑如雨注的直功魔宗一侧,而先前发出的剑气则迂回与魔宗另一边,便牢牢的将魔宗困于一点之上。
但魔宗不愧为一代宗师,其双手所发招式皆各有章法,全然不似先前那般套路了。只见魔宗左手之刀发力绵柔大气,便与卓亦然射来的剑气纠缠不休;而右手之刃则急剧刚猛,却也正好逐一招架住卓亦然的剑招。二人如此再战六七个回合,场面仍是难分难解之态。
“魔君竟有一心二用本事,真是了不得。”卓亦然一边疾攻一边赞道。
卓亦然所言不虚,魔宗此番双手打出迥异招式,便是一人同时担当两人进攻之责,虽双刀各自为阵却丝毫不会影响他的后续发招。如此一来,卓亦然便等同面对两个使用蝙蝠刀法的魔宗了。
“卓先生使用剑招之时,不也还要同时控制另一侧的剑气?”魔宗便浅浅的答道。
原来卓亦然在进攻魔宗右侧时,还需不断补足左侧回旋相击的剑气,而后续分心驭使之术,却也与魔宗所用方法有曲异同工之妙。
只是当魔宗的招式施展到这个层面之时,便已算是穷尽山水之地,却再难有所变通了。但卓亦然却仍有变招,只见他一手加快出剑的频率,另一手又收缓剑气的力道,对阵之景便集中在卓亦然右侧开展。
魔宗察觉出右边的剑气骤然减弱,便使出刚强之力御之,于此同时左手再加快出招速度,却也不让卓亦然占得任何便宜。
但卓亦然却趁着魔宗此番转换而迅速变招,着实是打了个魔宗措手不及。只见卓亦然瞬间移转到魔宗右侧发招,而先前横流的剑气则兀的出现在了魔宗左侧,如此一来,卓亦然不仅能以剑招之速取胜魔宗右手使出的刚猛之力,还能御用剑气战胜魔宗左手所发的急速刀法。眨眼之间,魔宗便陷入被动境地了。
魔宗暗叫不妙,乃急急变招应对,却不知此举又正中卓亦然下怀。原来卓亦然变招在先,占据主动之后便可不断转换招式来迫使魔宗做出改变,而魔宗一旦这般做了,便就彻底处于被动局面。
果然,随着卓亦然变幻莫测的交替发招,魔宗便渐渐应接不暇了,甚至几番出现险情来。场上魔宗已额头渗汗,而卓亦然却仍旧不改面色,如此再战下去则魔宗必败无疑了。
却见魔宗突然收刀急退,便大喊一声道:“卓先生此招也太过无赖了吧。”
卓亦然这才收手,却失声偷笑道:“我与魔君看法一致。”
但慕容云真却不认为卓亦然的剑招有何不妥之处,反倒是觉得他刚才那一番变招乱人眼球,便连连拍手叫好了起来。只是高手对决素来不需要观众,无论场外的慕容云真如何夸赞,都影响不了此时深得其乐的二人。
“我与魔君比试至此,商阳剑法已大抵使出,不知魔君满意与否?”卓亦然问道。
“大抵?那就是还有所保留,只要卓先生精妙招式尚未全部使出,我便觉得此战不够尽兴。”魔宗却失望的说道。
卓亦然于是沉吟一番后说道:“商阳剑法最后一式乃一气化三清,我这十年也算是对其稍稍做了改良,既然魔君如此有意,我且打一次给你看。”
魔宗随即双刀交互,便要领教卓亦然这最后一式剑招来。但卓亦然却垂下手中长剑,便提高了声音说道:“我只打一次给魔君看,却并不打算与你交手。”
魔宗却是心头不快起来,因为在他看来卓亦然此言多少是有些不屑与自己过招的意思。但如果自己强行上前交手,只怕他再不肯使出这式“一气化三清”来,如此一想,魔宗也只好无奈收起双刀。
“山谷狭小,还请魔君后退二十丈。”卓亦然默默的说道。
魔宗回头看了看,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再退二十丈,便退到那崖壁上去了。”
卓亦然只得面露为难之色,才刚刚提起的剑便又收了回去。魔宗见识了商阳剑法的其他精妙招式,自然对这最后一式期待不已,便只有骂骂咧咧的照着卓亦然所说退了过去。
“慕容云真,你也后退到山脚下去。”卓亦然见魔宗退下便又说道。
慕容云真却是二话不说的照做了。
但见卓亦然回身抽剑一舞,这商阳山下的空地上随即传来无穷无尽的“吟嗡”声响。魔宗与慕容云真放眼望去,却见谷地忽然变得朦胧不清,卓亦然的身影也越发模糊起来。
但不久,慕容云真便与魔宗察觉到山谷中有无数细微渺渺的异动逶迤而来,虽不算太快,却隐隐有排山倒海之气势。而这无数异动行至何处,那吵杂的“吟嗡”之声便传到何处,不多时便弥漫住了整个山谷。
慕容云真看不大懂,但另一端的魔宗却早已咂舌不已。
便在“吟嗡”声响传罢整个山谷之时,卓亦然却忽然消失在二人眼前。慕容云真与魔宗皆凝神细望,这才见的卓亦然如变戏法般的时而闪烁溪边,时而闪烁树下,却绝无踪迹可寻。
魔宗却是看的无比振奋,此等身法,简直比五遁棋局中龙棘之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听得那“吟嗡”声响如潮水退去,卓亦然便定身一阵撩拨,随即便有三道剑气夺空而出。但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剑气一脱离剑刃便消隐于山谷之间,就像从此蒸发了一样无从感知。
却见卓亦然长剑入鞘,商阳山下随即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慕容云真与魔宗皆不得解,正欲出来问时,却忽然听得山谷中处处皆有撕裂声响。待二人放眼望去,眼前的景象早已让他们震撼至极:只听得山谷中的草木石头便如春花绽放般的相继裂开一道口子,大至岩石小到野草皆无幸免。等撕裂之声一一褪去,这商阳山下的一隅便如同经受了地狱熔炼一般变得满目疮痍起来。
魔宗骇然不语,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知道卓亦然是以超然内力引得无数细微剑气席卷山谷,继而又七次闪身逐个破击,而最后那消隐的三道剑气,更是无孔不入的肆意山谷。能将剑气运用至如此超凡入圣之境界,天下只此一人而已。
“我与先生之前比试,皆以绝学蔽之,实在错失不少精妙景致。今日见得卓先生的一气化三清,果然是鬼哭神嚎,剑道至此便是尽头矣。”魔宗由衷的感叹道。
卓亦然浅浅一笑,却说道:“还请魔君还我双刀。”
魔宗便双手一扬,两把陌刀便飞入卓亦然手中。卓亦然看了看刀剑上砍缺的口子,却无奈的摇了摇头,便向着剑冢信步而去了。
凉风渐起,山谷中的乌云也更加低垂了下来,卓亦然抬头看了看天空,便遗憾的说道:“这天恐怕要下雨了,我看今日比试便就到此为止吧。”
“兴致所发,岂会在乎这毛毛细雨?”魔宗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卓亦然知道魔宗脾气,却也不多做说辞,便笑道:“那便请魔君使出你这十年来所练就的绝学本领。”
“诶,你我刚才比试过轻功、招式和兵器,还差了个内力没有比试。咱们便来比下内力修为。”魔宗朗声说道。
魔宗说罢便双脚一沉,鞋子已没入泥土之中了。
“也好。”卓亦然简简说罢,便在魔宗面前扎住下盘。
只见卓亦然和魔宗缓缓运息一番,便各自探出一掌来,但二人弗一出掌,便有一股引力将彼此牢牢粘合在了一起。一掌相对,便另一掌徐然而发,待双掌交合之时,这山谷便归于万籁俱静之态。
慕容云真见二人忽然静立而对,却不觉得这内力比试有什么好看的。内力无形,当然不如前般比试招式好看,但其中精妙,却绝非是通过看能体会得到的。
魔宗生性刚猛,所御真气也猛烈深沉;卓亦然逍遥世外,其内力则浩瀚空灵。二人才一对上掌,这两股风格迥异的真气便格格不入的相互碰撞了起来。魔宗只觉得卓亦然内力灵动非常,虽捉摸不透却处处存在;而卓亦然则觉得魔宗内力汹涌强悍,稍不留神便要压过自己一头。
魔宗与卓亦然虽以高深内力接手,但却绝非一下用尽所有本事,只待相互摸清了路数之后,二人才渐渐手上加力,却是震得脚下沙石乱抖了起来。二人交替加力,却谁也无法用内力压制住对方,等力到尽头之时,便各自双目微闭的全情运功起来。
天空忽然泛出几道闪光,便有些许雨点滴落下来。慕容云真担心场上二位老者将要淋雨受冻,便对着他们大喊几声:“下雨了,下雨了。”
只是二人专注内力比试,却根本听不见慕容云真的话语。其实便就是听见了,在此等强劲的内力交博之下也不敢轻易撒手。
慕容云真见二人如木偶一般毫无反应,却道是他们人老耳背,便复步上前再喊了一声。可无论慕容云真如何喊叫,魔宗与卓亦然仍旧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
慕容云真细细观察,又见二人双目合闭,便惊慌了起来。
“莫非他们已经死去了?”慕容云真心中惊讶道。
如此一念,慕容云真便急急上前,却走不出几步,便被一阵无形的气墙拦阻住了。这气墙无比浑厚,你不碰它便能相安无事,你若碰它,比受反弹之害。慕容云真不懂这些,便猛撞了气墙一下,却不料被弹飞到了丈余开外的草地上。
天空中的雨线渐渐的浓密起来,伴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声,这山谷中的一切便又被一片薄薄的白纱蒙住。慕容云真急急爬起来,却见卓亦然与魔宗仍旧合掌相对,只是二人须发整洁,衣服也不见任何淋湿的痕迹。慕容云真难以置信的再看了二人一阵,便见这雨点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在他们头顶避让开来,而时间越久,这些在空中分流而下的雨珠便凝聚成细小的瀑布,将卓亦然和魔宗团团包围了起来。
慕容云真此番过来早已是全身湿透,便只好退回到山脚下的崖洞远远观望起来。
卓亦然与魔宗修行内力皆有七十余年,可谓精深无比,此番对决自非短时间内可以见得分晓的。这样的道理,二位老者也是心知肚明,虽都欲在极境中多发一道力,但比试持久才是王道。
如此对掌片刻之后,卓亦然隐约觉得彼此内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魔宗刚猛的真气竟然与卓亦然空灵的真气融汇在了一起,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相互排斥对抗了。但这二人毕竟是在比试内力,这种融汇绝非善举。而魔宗亦能察觉这般异状,却也是心中好奇不已。但既然不见其中有反噬自己之处,便也听之任之。
雨点疏疏落落的滴下,二人身畔的雨珠瀑布也随之消散而去。慕容云真百般聊赖,竟悄悄的睡了过去,直到山谷传来阵阵闷响才醒了过来。
慕容云真不待睁开眼睛,便急急跑出崖洞去看,却见场上卓亦然与魔宗依旧对掌而立,只是以二人为中心的数丈之内,草木花石皆不时的被轰飞出去。
原来在慕容云真小憩之时,卓亦然与魔宗所发内力愈发交汇,竟然变成一股集威猛与飘逸于一体的混杂真气,却是谁也指挥不动。非但如此,这股真气还肆无忌惮的要游走二人身体,确实险象环生。卓亦然与魔宗只得重新发力化解此股内力,所化解的内力皆背身而出,便在二人四周激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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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变,卓亦然与魔宗皆不敢贸然的极尽发力,生怕这两股内力会再交互起来反噬自己。但二人毕竟尚处于内力较量之中,却又不能减弱手上劲力,便只好不约而同的维持着当下烈度。
武林所推崇内力,不外乎深厚与持久两点。卓亦然与魔宗前番对抗,比的自然是前者,但遇到彼此内力发生融合的奇怪变化之后,他们又转而比试内力的持久。如此一来,二人身后那响个不停的爆裂之声便绝了踪迹。
慕容云真见卓亦然与魔宗又陷入死寂的对掌之中,便绕着二人环顾一圈。说也奇怪,慕容云真虽碰不得二人,但越是走近他们,便就越发觉得四周有一股热腾腾的真气在幽微弥漫。
这山谷雨水才刚刚停下,慕容云真亦是浑身湿透,如今遇得这般暖和真气,却是让人舒坦不已。慕容云真于是看了看二人,又低声喊了两句,见他们毫无察觉之意便相邻着坐了下来。
卓亦然与魔宗当然察觉得到这书生过来的情景,只是此刻专注运气发力,却也无暇理会与他。只见慕容云真才一坐下,便对着二人探出双掌,然后尽情的享受这免费的烘暖服务。
这股温暖醇和的真气绵绵不绝向外弥漫,似水塘波晕而永不停歇。座下的慕容云真只觉得十指之间不断有热气涌来,然后经由双臂覆盖全身,真是如烤火般的舒坦。
不多久,慕容云真的身上便开始冒出丝丝白气,原本湿漉漉的头发和衣物已被这升腾的热气烘干了。待体内所受寒气也逐一退去之后,慕容云真便开始觉得浑身发热起来,这才收回双掌站了起来。
但慕容云真忽然发现卓亦然与魔宗脚下有一块三尺见方的草地变得枯黄干燥,却像被野火烧过一般。慕容云真好奇的打量了一番,便发现这样的情况却仍旧在缓慢的向着周围扩散。原来这些都是卓亦然与魔宗所发余力所致,长久处之,只怕此地的草木皆要被灼烧一番了。
天色又渐渐暗淡了下来,却并非要下雨,而是此刻真的到了日暮黄昏时节。但卓亦然与魔宗仍旧纹丝不动的站立其间,想来一时半会也不会了结。斜光垂暮,鸟兽归巢,商阳山下便又归于一番休憩景象。
慕容云真甚觉无聊,但好在他是一个作息有度之人,见天色黑了便一头栽倒在旁边的草地上。
却不知过了多久,慕容云真隐隐听得前方传来些许异动,便困困顿顿的睁开双眼。此刻天色已经放亮,慕容云真于是起身观看,但眼前情景却着实让他震惊不已:只见彼侧的整个河畔都已化作一片焜黄,却与四周苍翠群山显得格格不入。
枯寂的草地上,卓亦然与魔宗已经各自撤去一掌,只单手相对的迎面而立了。只见二人皆单手举过头顶,却是同时间猛然发力,两道强大无比的真气迅随即游走开来。
慕容云真只听得两声巨响,便发现二人身后的石头无端的破裂开来,只是魔宗背后的石头贯穿了一个孔洞,而卓亦然那便的大石则裂成数块。原来二人经过一夜的比试后,发现对方内力皆深不可测,只怕再比个三天三夜也不能见底,便不约而同的改成了另一个路数。
只是二人这般遣尽毕生修为的发出内力,就不怕双方内力会再像昨日一样纠缠生变吗?但他们却有自己的办法,便是二人同时发出精深内力后,再全数吸收对方发来之力。这样的办法确实可避免两股真气的碰撞交合,但代价却是各自要承受住对方的内力贯穿攻击,二人背后的裂石,即是这内力贯透身躯后的杰作。
卓亦然与魔宗本就造诣精深之人,无论是谁发出的内力,皆可轻易伤着对方;加之二人又经过彻夜的内力比试,已经损耗不少,如今再面对这强大的真气流,却如何能生生受住?
但见卓亦然一口鲜血喷在草地之上,魔宗的嘴角亦淌出血色来,如此情景却是看的慕容云真焦急不已。
慕容云真正欲冲上前去劝阻,但二人却又重复着这般发力,实在让人看的胆战心惊。
“二位莫要这般拼命。”慕容云真忧心忡忡的喊道。
但卓亦然与魔宗却丝毫不理会于他,仍旧发一股力吐一口血的继续下去。只是二人年事已高,如今再受这许多内力贯穿之伤,却是委实难受。可即便如此,卓亦然与魔宗皆不见有要停手的意思。
但内力终有一个界限,待二人所受的伤都足够重时,便再无力承受这玉石俱焚般的打击了。卓亦然与魔宗随即运力顶住对方发来的真气,却不再顾虑它是否会融合在一起,因为二人都明白自己的内力已到达临界之境,接下来便是一分胜负之时了。
只见二人又双掌对击的使出浑然内力,劲力所至便迸发出一道强烈气流,直把地上尘埃枯叶一扫而光。卓亦然与魔宗皆使出自己最为精厚内力,两道内力碰撞挤压之下,却是震得二人关节“咯咯”作响。
卓亦然遣尽全身可用真气,魔宗也悉数使出所有内力,却是谁也不愿意落了下风。如此一番竭力相争之后,二人已是面目通红如枣了。
但魔宗终究内家出身,其力道虽至绝境却也刚猛依旧,便听得他大吼一声,双掌已经贯出无穷内力。
卓亦然眉头一皱,只得强行发力遏阻。但魔宗这一式内力发的无比壮阔,几如沧海巨浪倾覆而来,卓亦然却难以持久招架了。如此一来,卓亦然便被魔宗双掌推着徐徐退去,直到身后再无地方可退。
魔宗见卓亦然已落下风,便掌上再发出一阵猛烈内力,卓亦然虽奋力抵挡,却仍止不住身体慢慢的嵌入石壁之中。这般情景着实看的慕容云真骇然不已。
胜负已定,魔宗这才松开双掌,却是一个踉跄的瘫坐在草地上了。卓亦然挪了挪身子,便也倚着崖壁坐了下去。
二人在这番比试中实在消耗了太多内力,以至于结束之后都讲不出话来了。慕容云真见卓亦然与魔宗受伤在前,此番虚脱在后,便连连上用树叶包起一泓山泉送了过去。
魔宗得胜自然喜悦非常,但见慕容云真送水给卓亦然,却忽然心头五味杂陈起来。
慕容云真见卓亦然喝的痛快,又回头看了看魔宗,便再到溪边取来一捧泉水送给魔宗。
“魔君内力雄厚无比,卓某自认不如。”卓亦然有气无力的说道。
“呵呵,却也只胜出卓先生一点点罢了。”魔宗气喘吁吁的答道。
其实在二人比试持久之时,便依约见得其中高下,因为魔宗身后枯黄的草地要比卓亦然身后的多,只是二人全神贯注,都未予察觉。慕容云真虽看见地上野草变黄,却并未留意太多。
二人简简说罢便在原地休憩一番,商阳山下随即出现一片难得的安详之景。慕容云真见两位老者皆面露疲惫之色,便想他们交手一天一夜都还没有吃东西,遂起身寻找食物去了。
商阳山虽人迹罕至,但却处处古树参天,慕容云真只需一个纵身,便能将树上尚未落尽的坚果一一摘下。
“两位先吃点东西吧。”慕容云真手捧一堆坚果说道。
卓亦然与魔宗便各取一半的吃了起来,慕容云真双手一空,便只得又回去重新采摘。但不待他采完,河畔的二位老者又要交手了,慕容云真只好连忙赶回来看个究竟。
“此番比试,卓先生在轻功、兵器上胜了我,我也在招式、内力上赢了你,便就是打了个平手,何不在你我绝学上决出个高下?”魔宗朗声说道。
“如此也好,但不知魔君这十年练就了怎样精妙的绝学?”卓亦然好奇的说道。
“说来卓先生却也见识过。”魔宗说道。
“莫不是那赤炎诀?”卓亦然问道。
魔宗摇摇头,说道:“赤炎诀乃我古稀之年所参悟,上次用它与卓先生对决,此番若再用之,岂非太不思进取了?”
卓亦然深至一笑,便说道:“愿闻其详。”
“我这十年困居大雪洞,乃创出一套绝学,名曰遣天神诀。”魔宗得意的说道。
卓亦然却畅声大笑道:“天亦可谴乎?”
“老天至公乎?天地万物至善乎?却为何谴它不得?”魔宗却不以为然的答道。
卓亦然凝神一思,便不置可否的怅然起来。
慕容云真曾在昆仑山见识过魔宗的遣天神诀,高处自是远胜先前二人所用武功,便连忙上前插话道:“二老打了一天一夜,何不睡上一觉,待养足了精神再比试?”
但魔宗却迫不及待的要展示出来,便直直说道:“我与卓先生既然接连比试了四场,便不在乎这最后一场了。”
慕容云真正欲劝说,卓亦然却也点头叫好的说道:“魔君非狂妄之人,他敢以遣天为名,我倒是急切的想看看这套绝学究竟成色几许。”
“卓先生便看好了。”魔宗畅快的说道。
却见魔宗双手竖起二指,微微蓄力后便隔空一划,对面一株碗口粗的杂树便瞬间银装素裹了起来。
卓亦然才见魔宗打出一招,便忍不住拂手赞叹了起来:“魔君这段指力集玄冰、烈炎之气,二者非但不相冲突,反而相互递进,寻常武功只怕再难抵御。”
卓亦然话音未落,那棵被封冻的杂树便忽然化作焦炭,最后被山风吹散而去。武功及此,便真是入得尽头了。慕容云真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才明白魔宗先前出手始终是有所保留,无论是血洗昆仑弟子,还是点杀欧冶天工,他都多以玄冰诀、赤炎诀单独出手。
魔宗之前使用遣天神诀确实未曾尽用,不是他内心有多么善良,而是他认为那些人太过平庸,根本不值得他以最高深的绝学应对。
“先前数度与卓先生比试皆可见得不同绝学,却不知这十年来卓先生又钻研出何等精妙武功?”魔宗得意的说道。
“我这十年并无钻研出什么绝学。”卓亦然简简的答道。
魔宗听罢却失望不已,便说道:“卓先生若用十年前的漫山剑气,只怕再占不得便宜了。”
“我虽未曾钻研绝学之术,但十年来一直潜心剑气终极之道,若强求推算,便也可算的一门新的武功。”卓亦然悠然答道。
“便愿见卓先生一展身手。”魔宗急切的说道。
卓亦然随即十指聚拢于心,便听得山谷中风声不绝,魔宗放眼望去,但见飞沙落叶皆如获得生命一般的直奔崖壁而去。待风声落下之时,崖壁上便有许多石块纷纷跌落下来。
“剑道御气之术,确实算不得新奇。”魔宗却不屑的说道。
“所以我与魔君说这十年来我并未刻意去钻研什么绝学呀。”卓亦然无奈的说道。
魔宗却是一番拂袖,便不满的说道:“卓先生当年既然允诺十年之约,却这般敷衍了事,如此便是我赢了你也毫无意思。”
“听魔君所言,看来是稳操胜券了。”卓亦然笑道。
“非我狂妄,卓先生若以刚才的手法对我遣天神诀,便只怕无什胜算。”魔宗自信的说道。
“魔君一式遣天神诀固然精妙绝伦,但胜负之事,总归是要比试了才知道的。”卓亦然则缓缓说道。
“希望卓先生不会让我失望。”魔宗说罢便已纵身退至三丈后的草地。卓亦然也随即翩然一跃,便站在一块低平的石头上了。一场绝世之战即将开启。
慕容云真见二人又要再打,却是万分焦急起来,因为二人皆重伤在身,如今又要在这前无古人的大杀招中分出高下,则必定有一人会死于其中。卓亦然也好,魔宗也罢,此刻在慕容云真看来都不过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却如何忍心见到他们这般惨死于自己眼前?
“且慢,且慢。”慕容云真急急跑过来喊道。
“我念你送过一碗水给老夫,便劝你离得远些,莫要在此枉送了性命。”魔宗不耐烦的说道。
“慕容云真,你还有何事要说?”卓亦然亦稍有不悦的说道。
慕容云真见二人是铁了心要比试下去,便知道再如何劝也是无济于事的,只得默然说道:“魔宗与卓先生俱是高人,若能比邻而居,做对知己好友不是更好?却为何非要拘泥于一时武功的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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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说罢,卓亦然与魔宗皆仰天长笑了起来。
“你却为何说我与卓先生不是知己好友?”魔宗问道。
“如是知己好友,岂会在乎谁胜谁负?如是知己好友,又岂会下此狠手自相残杀?”慕容云真激动的说道。
“我与魔君之宜因武学而生,亦因武学而长,若以武道观人,则知我者莫如魔君。”卓亦然却低缓着对慕容云真说道。
“妙极!普天之下,能知我者亦只有卓先生。”魔宗畅声笑道。
慕容云真听不明白,但卓亦然与魔宗这般一唱一和,便让他开始审视自己刚才的话语,只是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慕容云真都不认为他们大打出手是上策之举。其实卓亦然与魔宗俱是穷极武学精妙之人,当中境界也只有彼此能知,焉能不是知音之人?而得遇如此平生劲敌,更是可遇不可求,因为他们的每一次比试,不仅开得各自眼界,还能互有借鉴的改进彼此招式。如此一来,二人便每每在各自钻研武学的孤寂时刻遥念对方,希望对方能在修为上得到更大的突破。亦师亦友,诚当如此。
凉风渐起,商阳山上亦浓云密布起来,卓亦然抬头看了看天,却默然的说道:“剑冢之后有一宝剑峰,下出幽潭清溪,正好比邻铸剑谷。但凡入得商阳山之人,须先入铸剑谷试炼佩剑一柄,至于成色几许,便看各自造化了。”
卓亦然此话显然不是说给魔宗听的,而慕容云真忧心二人比试,却也没有多做他想。但魔宗听罢却怅然叹息,稍后要比试的乃不世绝学,卓亦然此番叮嘱多少有些临终托付的意思,而魔宗远出贺兰山,却与谁交代身后事?
只是魔宗此番感慨却触动了自己的另一个痛处,便是他座下四个弟子成就的问题。在魔宗看来,四杰根基太差,三杰女流之辈终不抵事;二杰虽忠厚老实,也甚得内家路数,但却资质普通,只怕穷极一生也未能青出于蓝;至于修为最出色的大弟子,却因执念太深,却也未必会接住自己衣钵。如此一念,魔宗心里怎能不失落非常?
只是魔宗也豁达之人,既然这些弟子都不堪托付,那便不再多想这个问题了。却见魔宗定了定神,便对着卓亦然朗声说道:“卓先生可准备好了吗?”
卓亦然随即单手一挥,便引得一片深沉内力将慕容云真远远推去,这才兴致勃发的答道:“只等魔君发招过来。”
魔宗旋即双指交互一番,便见两道强劲无比的内力如出手蛟龙一般侵袭过来。内力所过之处,却留下两道泾渭分明的黑白纹路,白色的自然是冰冻之霜,黑色的则是火烧痕迹。
只见卓亦然以极快的速度朝前方刺出一指,一道锋锐至极的剑气便夺路而出,似是一把利剑般的与魔宗发来的这式遣天神诀碰撞在了一起。却在此时,卓亦然却双指忽然叉开,这道剑气便急急一转,便将魔宗射来的内力划成两块。只是这遣天神诀太过威猛,虽被剑气从中劈开却也不休不止的继续向前,如此一来,山谷两侧的林地随即化作冰火之境。慕容云真大为震惊,只好远远的躲到一块大石下面。
魔宗一指才毕,另一指又急急跟来。魔宗这一式乃三段冰封诀,是将玄冰诀中的滴水成冰、凝霜傲雪和天寒地冻融合为一,不仅内力澎湃,而且招中藏招,着实气象万千。而冰封诀弗一打出,山谷中便传来阵阵刺骨奇寒,慕容云真此时再望去,却见魔宗与卓亦然脚下的草地皆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卓亦然以前虽也见识过魔宗的玄冰诀,但像这般一式发三招的路数,却着实是闻所未闻的。便见卓亦然忽然迎身上前,待欲要触碰到这奇冷寒气之时,才发指引出无数剑气,最后再构筑出剑气墙阻挡其间。
但魔宗这一式内力来势汹汹,内含的三股寒气前赴后继,却非一道剑气墙所能阻挡的了的?但卓亦然也并非指望时下构起的剑气强能彻底拦住它,因为卓亦然明白这三段冰封诀招中有招,需分而化解。只见卓亦然以剑气竖起无形之墙后便回撤一番,如此往复三次,却也一一将其化解。
而此时,卓亦然已经退回到原先站立的地方,须发之上也隐隐见得霜雪之迹。
“魔君一式三招,的确奥妙非常。”卓亦然忍不住赞道。
“哈哈,卓先生剑气屏障收发自如,却也让我佩服不已。”魔宗回敬道。
一番简简话毕,卓亦然便对着魔宗连发数指,山谷中随即狂风大作,便有万般剑气汹涌而来。一时间河谷两侧尽是树折石裂之状,着实让人骇然不已。
魔宗察觉的出这是卓亦然无相剑气的路数,便以极快的身法凌空发力。但见魔宗指力所发,皆能听得阵阵短促闷响,稍后便有幽寒之气凭空生起。待魔宗打完这十数指法后,河谷上空已经变得云雾渺渺了。
原来魔宗这番出手是以一十六路玄冰诀封冻住当空的诸般剑气,在他的绝妙指法当中,卓亦然所发的剑气无论是横空而来还是迂回游走,皆被一一冰封其中。这般身手,这般想法委实骇人听闻。
但卓亦然既称自己钻研剑气终极之道,其所御的剑气又岂能这般轻易的被魔宗止住?却见清风乍起于魔宗周身,便见他脸色一变了起来。原来卓亦然所发的剑气,乃有明暗之别,明的剑气自然看的出力道和路数,但隐的剑气却无迹可寻。魔宗前番出手自然是冰封住了前者,但这察觉不到的隐藏剑气却贴着地面悠缓前移,如今近得魔宗之身了,便兀的齐齐突发刺来。
这些剑气数量众多,且又逼迫的太近,魔宗已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发冰封诀,唯有内力一沉,便任由这些剑气肆虐周身。
顷刻之间便有无数尖锐声响从魔宗身上发出,但等声音响绝之后,魔宗却忿忿的“哼”了一句。
慕容云真抬头望去,却见魔宗衣衫缕烂的站在场上,仿佛刚刚挨了千万刀子似的。慕容云真心中一紧,生怕他会从此命不久矣。
魔宗衣物虽被那潜藏的剑气划烂,但他临时御起的金刚不坏之身却如钢铁坚盾般的保他不受刀剑之伤。或许是气愤所致,魔宗卸去浑身真气后,便朝着卓亦然一边发招一边疾驰而去。
却见魔宗招式一出,山谷中便传来阵阵灼人的热浪,却将周遭草木树叶烘得干燥枯黄。卓亦然认得这是魔宗的赤炎诀,自然知晓其中厉害,便双手交互翻转一圈后推出一道回旋剑气来。这回旋剑气乃由阴阳两道真气组成,一旦出手便越发急剧的旋转,但凡有物接近,都要被无情的卷入其中,最后再被撕得粉碎。
只见卓亦然所发的剑气凌空翻转而去,便与魔宗发来的赤炎诀接上了头,山谷上随即传来阵阵急切的摩擦声响。赤炎诀果然力道遒劲,虽受到回旋剑气的阻拦也依然继续向前,真有万夫不当之势。
但回旋剑气也绝非无端起事,便见它缠绕住赤炎诀后就愈加猛烈的回旋起来,这旋转的速度越快,赤炎诀推进的速度就越迟缓,直到最后彻底的停滞了下来。
但魔宗此番接连出手,是绝不会只发此一招的,如今赤炎诀虽被困滞,但并未消隐,还俨然有蓄势待发之意。犹记当年魔宗以赤炎诀抗衡卓亦然,虽占得局势上风却难求一胜,如今再用,自然不会重走老路。玄冰诀与赤炎诀乃遣天神诀的基石,魔宗这十年除了将二者融会贯通之外,还对其潜心改进,无论是技法、力道皆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待回旋剑气式微之后,这赤炎诀又如决堤洪流般的只奔而来。经此一变,卓亦然方才明白这赤炎诀并非一招一式。的确,魔宗这一手赤炎诀乃是乃融合六路不同招式,却比先前三段冰封诀有过之而无不及,若然被其击中,便有灰飞烟灭之虞。
但这赤炎诀卷土重来之时,却比先前更为剧烈,卓亦然唯有俯身而下,便将十指插入地面之中。
却见卓亦然双臂猛然发力,地上便有无尽气流喷射而出,自是他借地表传导而出的剑气了。赤炎诀受此冲击后便当空颤抖了起来,且越往后便越无方向的四处乱窜,直到将远处几棵枣树焚毁殆尽才算了事。
但魔宗已趁着卓亦然分心抵御赤炎诀之时强攻而来,卓亦然只得御起一道剑气屏障相阻。可这剑气屏障如何抵挡的住魔宗的遣天神诀?便听得一声清脆之响,一段时冷时热的翻滚真气便洞穿了剑气屏障,却朝着卓亦然直直射来。
卓亦然唯有拍地而起,却有惊无险的避了过去。但魔宗所发招式却如大江奔流,卓亦然才一躲开,便有另一式遣天神诀急急跟来,只是这一回卓亦然已经有空间与之周旋了。
只见卓亦然当空斜斜的发出数指,旋即便有三五道交叉的剑气来回穿梭。这些剑气皆尽锋芒毕露,所走的路线也曲折非常,几番迂回后竟将魔宗所发的真气悉数截断。如此一来,那些逼近身前的遣天神诀便威力大减,卓亦然便趁机蓄势发力,顷刻之间已贯出五六道厚重的剑气来。
魔宗却不理会这些,只继续对着卓亦然使出遣天神诀,因为他知道卓亦然的剑气是万万敌不过自己的。只是卓亦然并非打算要以这些剑气与之力敌,若是如此,这剑气变也不会只打在魔宗四周。
却见卓亦然单指向天一引,人便消失而去。魔宗见卓亦然没了踪迹,便凝神一察,却发现前方有一股灵巧的真气游走,细细看去,却正是卓亦然在不断的急速闪走。魔宗这才明白卓亦然刚才打出那些偏离剑气的用意,他是要以剑气为路,近身来攻击自己。如此一想,魔宗便警觉起来,因为卓亦然御气之道早已出神入化,如今他已踩上剑气,想必转眼即至。
魔宗于是手上换招,却是纯以玄冰诀发于四周,山谷之内随即又披上一层厚厚的冰霜。魔宗实在奇妙,因为这玄冰诀不仅可以冻住卓亦然发出的悬停剑气,还能传导至接近于此的物体。卓亦然若以剑气为径闪身其中,不就恰好暴露了自己行踪吗?
这被冰封的剑气之上果然陆陆续续的跌落少许霜花来,却正与魔宗所料一般。但见魔宗双指一引,便有数道强劲的指气奔涌而至,却将这冰封剑气轰得烟消云散。只是无论魔宗如何发力,都好像赶不上其中霜雪跌落的速度,显然卓亦然仍旧安然无事。
魔宗却大为骇然,因为遣天神诀是一门极尽神速之功,且力道宽阔,若只在眼前这方才之地是无人可以逃出它的追击的。但卓亦然却做到了,因为他根本不是以速度在游走,而是哪里有剑气他便可以出现到哪里。
却在此番接连出手之时,魔宗忽然觉得面前有冰冷之气直刺而来,其中力道与速度皆是无以伦比。魔宗这才意识到卓亦然已经对自己发招,奈何距离太近,已来不及出手化解了。
魔宗于是脚尖一踮,便快步后退而去,但这道剑气速度太过迅捷,魔宗退一步它便追上二三步,却是逼得魔宗毫无办法。
只见魔宗眉头微微一皱,便探手朝前发出一指,卓亦然随即跌落在草地之上。慕容云真举目望去,却见卓亦然的一只脚被重重包裹在玄冰之中了,显然他是中了魔宗的一招遣天神诀。
但魔宗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他能击中卓亦然,完全是放弃抵挡那道剑气换来的。便见魔宗吐出一口鲜血,胸口上也贯出一个血孔来。
见此情形,慕容云真却是焦急不已,便欲急急的跑出来查看。只是卓亦然并不愿他过来,因为自己与魔宗的对决还未结束,慕容云真贸然过来只会无端送命。卓亦然于是对着慕容云真发出一指,慕容云真便忽然觉得身前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自己后退。
卓亦然此次发力不仅推开了慕容云真,还以无形剑气将他牢牢的钉在远处的一棵古树之下,便任由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出来了。
卓亦然这般出手,却是有他的考量,因为他知道自己与魔宗本就有伤在身,如今再各受对方一式绝学,只怕不死也大伤元气。这样一来,二人势必要使出各自的终极绝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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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闪电一次次的划破长空,响遏天云的雷声震得树上冰霜一一剥落,但低压压的乌云却始终不见有雨珠落下。慕容云真此刻何其希望能再一场雨来,却是下的越大越好,但场上两位老者是死心塌地的要陪对方走上这最后一程,便是天上下刀子也阻拦不得的。
卓亦然拍了拍被冰冻住的左脚,碎去的冰块随即洒落下来,但他这条腿却再也使唤不得了。卓亦然只得无奈一笑,唯有用剑气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魔君无恙吧?”卓亦然关切的问道。
魔宗却一把抹去嘴角血迹,便朗声答道:“无妨,却不知卓先生还能再比试否?”
“魔君能战,我岂能不作奉陪?”卓亦然乘兴答道。
慕容云真见二人重伤之后还这般执着,却是心中酸楚不已,但卓亦然所发的剑气仍旧囚着他,慕容云真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此等惨剧继续下去。
只见卓亦然单指向天一竖,商阳山下随即地动山摇了起来。慕容云真惊讶的望去,却见不远处的剑冢上风声四起。
魔宗认得此招乃卓亦然的终极绝学——漫山剑气,自然不敢懈怠,便见他双手急速发指,却也有无尽冰冷内力朝前袭去。遥想当年二老对决,魔宗以赤炎诀占得上风,却因卓亦然使出这一式漫山剑气而败走,自是心有不甘。此后十年魔宗虽潜心钻研应对之策,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卓亦然的漫山剑气乃以剑冢遗剑之息为根基,自是包罗诸家所长,无论气象还是威力,皆无人能及。但见漫山剑气一出,便如长虹贯日一般直取魔宗而去,其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着实让人惊叹不已。
但魔宗前番所发招式也穷极精奥之妙,便见他才一出手,这奔涌来的剑气便被当空冰封了起来,不久又化作屡屡青烟升腾而去。原来魔宗并非像之前那般纯以玄冰诀冰封剑气,而是御出遣天神诀速冻住剑气后再焚毁之。如此一来,河谷上顿时便有无尽白烟冒起,幽幽微微的直似山火爆发。
只是卓亦然的漫山剑气取自剑冢,一经发出便滔滔不绝,魔宗虽能凭借内力抗衡一时,却绝非长久之计。
便见卓亦然探指勃然发力,便有一道旖旎的剑气灵动而出。这一式剑气纤柔至极,悠缓处似轻风拂面,绵柔处又如余晖照临,却与阵中威力无穷的漫山剑气形成鲜明对比。
魔宗见卓亦然强顶着漫山剑气再发招而来,便只得在百忙中分出一式冰封诀抵御。但此招剑气太过诡异,虽受奇寒真气而不凝滞,反而照旧飘飘摇摇的飞了过来。魔宗大为好奇,便抽出一指连发三式赤炎诀,这才见它化作一丝青烟而去。
魔宗退罢此招,便全神贯注的对抗那漫山剑气。但不知何时,魔宗忽然觉得臂上一阵刺痛,待低头看去之时,先前那道纤柔的剑气已经缠绕在自己手臂之上了。这剑气稍稍一动,便留下一个长长的血口子,不一会儿,魔宗手上身上已经多添了不少伤痕。
魔宗只得迅速分身来抑制这道剑气,但无论是什么样的招式都无济于事,因为它总能死灰复燃的继续纠缠过来,如此情景,着实让魔宗惊愕不已。
“大道至简,大象无形。剑气终极之道,便是魔君此番所见的旖旎剑气。”卓亦然默默的说道。
“哈哈,这般无赖之招也能说得是最厉害的招数?”魔宗轻蔑的说道。
魔宗说得一点不错,卓亦然这道剑气挥之不去又时时伺机而动,的确让人厌烦不已。魔宗这番分心应对旖旎剑气,却减缓了对漫山剑气的压制,便见那漫山剑气蓄势而发,一局冲破了冰封之阻。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剑气,魔宗只得急急再使出遣天神诀,却也刚好能遏制住它的势头。只是那旖旎剑气却不依不饶的萦回攻来,魔宗烦躁不已,唯有强行顶出金刚不坏之身御之。但这旖旎剑气却不受金刚不坏之身的影响,依旧走到哪儿便将血口子撕到哪儿。魔宗受之不得,又却之不得,实在辛苦不已。
“平常剑气乃以意念御力而发,便强如这漫山剑气,终究也不过是发于己身,故而能遁逃抵御。但这旖旎剑气却是化彼身杀气为剑气,杀气不止便剑气不止。以彼制彼,剑气终极之道。”卓亦然朗声说道。
“以彼制彼,果然不败之道。”慕容云真默念着说道。
魔宗听罢卓亦然之言,随即将招式和心思一收,这旖旎剑气旋即消幻而去。只是这样一来,那满山剑气却又要冲破魔宗之前发出的遣天神诀,便如何是好?
魔宗见旖旎剑气消失,便知道卓亦然需再度发招才能重新出来,如无法制住他发招,便永远无法避开这烦人至极的旖旎剑气。只是此时双方皆以绝学对决,却万万松不出手上前出招。
天空中忽然传来吵杂的声响,那积攒了半日的乌云终于如释重负的将雨水倾泻下来,伴着一道道刺眼的闪电,这狭小的河谷随即变得朦胧起来。
魔宗却心中一喜,便尽数卸去手上招数,最后再往溪流猛然发出一式追魂手。魔宗掌力一出,旋即便有一段水柱拔地而起,待他再奋力一推,这段水柱便在骤雨中急速推进。
卓亦然见雨中有一根水柱袭来,却也是诧异不已。因为魔宗要打出此招,势必要放弃对漫山剑气的抵抗,如此他岂不是要被那无穷剑气刺上万千窟窿?卓亦然随即探掌发力,便将这一道水柱击的四射开来。
但这真是魔宗所希望的。只见魔宗一个急速飞身掠过雨中,便已对着前方打出无尽遣天神诀,力道所过皆是凝水成冰。眨眼之间,山谷中的雨水便和着卓亦然射散的水柱一道凝结起来,卓亦然亦被封冻其中。
魔宗得到这样的转机,却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因为那漫山剑气在失去抵挡之后便如离弦之箭般的悉数射在了魔宗身上,剑气不绝,刺杀不止。顷刻之间,魔宗已经变得血肉模糊起来。
但魔宗却不在乎这些,因为卓亦然被封冻之际,便是他一举得胜之时。只见魔宗探指发出一式冰火两重天,河谷上凝结的雨水便成片扭曲着消散而去,着实诡异至极。
卓亦然大呼不妙,旋即顶着浑身冰霜腾空而起,才算勉强避开这道雄浑的遣天神诀。但魔宗既是硬受漫山剑气之伤,又岂会如此轻易让卓亦然离去?便见魔宗接连对空发指,虽伤不得卓亦然,但却将卓亦然周身的雨点封冻成一个冰环。
魔宗见卓亦然再度被困在冰阵之中,遂急急发出一式遣天神诀。却见当空一道青光闪耀,便听得一声剧烈声响,那些被冰封的雨点随即四散而落。
只见卓亦然摇摇欲坠的跌落下来,便再也无法起身和魔宗对战了。卓亦然一倒下,这谷中的漫山剑气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那囚禁慕容云真的剑气也飘然而去。
魔宗一阵错愕,接着又朗声大笑起来:“哈哈……遣天神诀终于胜出漫山剑气!哈哈……我终于赢了!”
慕容云真急急的冲了过去,便见卓亦然面目焦枯的静躺地上,却再也答不上话来了。慕容云真见这位慈祥老者死状凄惨,却是心中难受非常,便忍不住的失声哭了出来。
但魔宗笑着笑着却忽然指着天空怒目说道:“老天啊老天,我与卓亦然比试与你何干,却为何要这般横加干涉?”
原来魔宗将卓亦然周身雨点冰封之时,这玄冰之气迅速弥漫,直把当空的雨水冻成相连的冰柱,待闪电发起之时,这些冰柱便引电而下,却是轰了卓亦然一个措手不及。而这绝非魔宗所愿,因为他非常相信自己刚才所发的招式一样也能置卓亦然于死地,只是这样的情景不能再来一次。
魔宗怒吼几句之后,便迷茫的悲泣起来:“吾生平所愿,一则夺得始皇圣剑,一则取胜商阳山,且尤以卓先生为重。虽然今朝得胜,但天下却再无我魔宗故人,吾虽胜亦败矣。”
魔宗一番哭罢,便朝着慕容云真缓缓走去。只是慕容云真哭的伤心,却也不去理会这些。
“卓先生乃我至交,但我却送不得他回到商阳山中,便拜托你代劳。”魔宗低沉着说道。
其实不用魔宗开口,慕容云真也会这么做的。
魔宗长舒一口气,便巍巍颤颤的朝剑冢而去。慕容云真知道他是要去拿始皇圣剑,便急急上前制止了起来。
“我今日不会杀你,你也拦我不得。”魔宗默然说道。
“我护剑至此,便就是不让你取剑,只要我慕容云真活着,便就一定要保始皇圣剑周全。”慕容云真坚定的答道。
魔宗便单指一挥,旋即便有一阵刺骨寒流划过,慕容云真猝不及防,瞬间被这股寒气冻得麻木不堪。
只见魔宗行至剑冢外围后便对着远处的始皇圣剑使出一式追魂手,气力一发,始皇圣剑便夺空而去,最后牢牢的抓在魔宗手里了。
商阳山下,一个浑身是伤的老者飘摇前行,直到最后彻底的消失在茫茫雨水之中。
魔宗对慕容云真并未痛下杀手,慕容云真一番运力之后却也恢复过来,但他并未追寻魔宗而去。只见慕容云真奋力背起卓亦然,便向着商阳山上而去了。
不知为何,这剑冢的剑气越加狂乱发作起来,重临此地的慕容云真竟然难以走出几步。但想到卓亦然终须重归商阳山,慕容云真便咬着牙关逆力而为,虽千难万难也不罢休。如此一番坚持,慕容云真终于跨过了剑冢的横流剑气,进入到了商阳山中。
剑冢之后是两座独立的山峰,前面的一座筑有石屋,便是商阳山了。慕容云真将卓亦然驼到石屋之内,却仍旧摇了摇他的身躯,只盼他能够苏醒过来。但人死岂能复生?慕容云真感触着卓亦然冰冷的身躯,只能相信他是真的羽化登仙了。
慕容云真帮卓亦然换上一身干燥衣服后,便找寻安葬他的场所。但慕容云真才一走到石屋后面,便看见那一侧的山间横竖着许多坟冢。慕容云真照着碑文上的字迹找去,才发现这是商阳山历代剑圣的陵墓。第一座墓碑已陈旧不堪,但上面以小篆书写的“剑痴”二字却依稀能辨。
慕容云真记得幽冥谷主和欧冶天工都讲过商阳山剑圣之事,其中开山始祖便是公子扶苏,而此墓位列最先,又独独不落姓氏名号,想来便是他的了。
“公子扶苏胸怀社稷苍生,虽遭奸佞陷害,但也是一位贤德之人。”慕容云真说罢便对着这坟冢拜了三拜。
这坟冢果然是按照先后顺序来建造的,扶苏之墓以后的墓碑皆落有辈分排号,待数道最后一座之时,已经是第二十六代了。便在此时,慕容云真却发现一副凿好的石棺在摆放在这最后一座坟冢旁,细细看来乃是新近所作。
慕容云真不禁怅然感怀,因为这必定是卓亦然亲自所为。
天色已经放晴,慕容云真便将卓亦然抬入石棺之中,待恭敬的拜了三拜之后,才将石棺推入墓穴之上。
“卓先生是商阳山第二十七代剑圣,他的墓碑自然要落个排号。”慕容云真心中念着,便御起浑身内力在碑文上工工整整的书写了起来。
慕容云真处理完卓亦然后事,已是日暮时分了,此时再回想起先前种种,便让人无限感怀。
“人一旦死去,便就万籁俱静,所有尘缘皆一了百了。”慕容云真心中悲怆道。
慕容云真随即紧张起来,因为他还不愿意离开曲如风,还想知道江心月是否安好,当然还有杨湛,他这位结义兄长的近况。如此一念,慕容云真便提气踏着纵云功直直下山而去。
商阳山三面绝壁,要出山便只有跨过剑冢,只是此时的剑冢已经愈发剑气横生起来。慕容云真才一靠近,便被生生的阻拦回来。慕容云真此刻是急切的想要出去,又岂会如此善罢甘休?
只见慕容云真御起一股真气,便以纵云功高高跃起。但剑冢之气岂是只流于地面的?便见慕容云真弗一飞跃剑冢境地,人就被莫名其妙的弹了回去,如此情景就像剑冢上树有一面高墙一般。
慕容云真再试几次,皆毫无任何进展,而这番折腾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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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只得回到石屋内休憩一番,待到次日清晨,他又再次前去独闯剑冢了。只是这剑冢上的剑气太过强大,无论慕容云真如何努力,最终都只能无果而终。如此再耗费一日时间,慕容云真也只能对着剑冢无奈叹息了。
商阳山终究偏僻之所,任何人只身独处都会深觉寂寞、恐惧和不安。好在慕容云真是个乐观豁达之人,便每每于此自我超脱一番,却也总算平静了下来。
“卓先生能自由出入这剑冢,想必是内力精深所致,我若能增加内力修为,便也一定能够出去。”慕容云真望着剑冢默默说道。
如此一念,慕容云真便就地打坐运息一番,体内随即升腾起一股浑然之气来。经过多番磨砺,慕容云真体内的多股真气已经彻底相融,再不见先前那般不适了。慕容云真来回调息几次,每次结束后总能觉得体内真气勃发,俨然有大江奔涌之势。
慕容云真随即借助这愈发强劲的内力再次进发剑冢,但情况却并无多少改变。慕容云真只能无奈的苦笑道:“天下之事总归讲个循序渐进的道理,我这内力的提升又岂能一蹴而就?”
天色渐晚,慕容云真只得再次回到石屋内。
商阳山的夜色幽静非常,慕容云真弗一睡下,便能隐隐听得有瀑布声响,便想起卓亦然所说的宝剑峰情景。
“卓先生说宝剑峰下有幽潭,还有铸剑谷,想来应是一处清幽之地。如今既然困于商阳山,何不赏尽此地风景?”慕容云真心中爽朗的念道。
若说商阳山是苍山滴翠之境,那么宝剑峰则是怪石嶙峋之所。慕容云真在树林间一番穿梭之后,便来到一处断崖前了。这断崖横贯与山谷之间,却是通往对面宝剑峰的不二路径。
慕容云真立于断崖之上,但见脚下云蒸雾泽,飞鸟悠悠,直渺渺如人间仙境。
“商阳山有如此妙境,难怪历代剑圣都甘愿终老于此了。”慕容云真畅想道。
慕容云真缓步走过这道断崖,便见前方有一道峭壁横于面前,却似再无路可走了。慕容云真上前一番查看,却发现墙壁上有一偏隐洞口,依约能容一人出入。
慕容云真在石洞外徘徊了一阵子,便难掩失望的说道:“道路经此断绝,只怕是上不得宝剑峰了,何不进去看看里面情景?”
慕容云真于是径直着进到石洞中去,但里面的情景却让他大为惊叹:石洞之内是一个极为开阔平坦的石室,顶上左右各有一个能见天日的巨大洞口,日光斜斜射入其中,却将整个石室映得明亮通透。
慕容云真站在石室内一番查看,却见其中的四面墙壁皆密密麻麻的刻有文字,遂上前逐一观望了起来。
当中第一块石墙所刻的,乃是商阳山的由来,其中关于公子扶苏远赴商阳山归隐的片段着实曲折感人。
“公子扶苏明明可以重掌帝位,但虑及万民,又不忍手足相残,便远遁于此,此等胸襟着实感人。”慕容云真心中沉甸甸的念道。
慕容云真继续看了下去,但后面的文字却笔锋一转:剑道之妙,秒乎心境,虽穷极一生而不可尽得。但一人之一生有限,累后世之一生无穷,商阳后人如能潜心于此,终得大道……凡此云云,皆让慕容云真赞许不已。
慕容云真忍不住再往下看去,却见一旁以大字书写戒约三条:一则不问天下世事,问则心乱;二则生前不得授徒,授徒则心止;三则终生不动始皇圣剑,动则心变。
慕容云真与候剑侍前番被困,却迟迟不见卓亦然出山相救,便是因这戒约所致。但当慕容云真再看下去之时,却有些不解了。原来在这祖训之后,便是商阳山收徒的规则:能进入得此洞者便商阳山新一代门人。
“这一条就不通了,倘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一位手足不全者,或者是一位年老之人,却如何受的此托?”慕容云真好奇道。
但话未说完,慕容云真便忍不住失声笑道:“商阳山有剑冢为门户,便强如魔宗也未能逾越,更遑论是手足不全者了?”
慕容云真笑罢便继续观看,但后面所载文字却又让他若有所悟起来:山下有铸剑谷,但凡新入门人,需在此铸剑一柄,待学罢商阳剑法之后,便剑入后阁,从此不复使用。
这不正是卓亦然与魔宗对决时所说的话语吗?慕容云真随即回想起先前种种,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卓亦然是要传衣钵给自己。
“我资质愚钝,又毫无武学根基,却如何受得起这般待遇?”慕容云真忍不住自嘲道。
但如果慕容云真不拜入商阳山门下,岂不辜负卓亦然一番心意?岂不有违这墙上祖训?慕容云真只得对着这祖训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便算作是拜入师门了。
待看罢这祖训章节后,慕容云真才发现后面接着一串长长的名字:嬴氏扶苏、左卫、百里相如……穆肃、卓亦然,共计二十七个名字。而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石墙。
慕容云真对着这一串长长的名字拜了三拜,然后便以内力将自己的名字刻画了上去。如此,这名单便又加长了起来。
慕容云真顺着这面石墙继续找了下去,却见左侧的石墙上以篆书刻着一行小字:天下剑术唯推刚猛之道,然柔能克刚,则刚猛之道非无敌也。后观流星破地,疾风摧舍,方知刚猛出与迅疾,遂以此为要钻摩十年,乃试得流星剑法。
小字之后,便是流星剑法的图谱要诀。慕容云真才略略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拍手叫绝起来:“这流星剑法果然迅捷非常,单看这起手这两招便已凌厉无比。”
流星剑法以速取胜,要练起来也不难,慕容云真照着墙上图谱模仿一番,却也能从头到尾的打一遍。慕容云真初学剑招,如此一练便觉得妙趣无穷,于是又加快出招速度。石室内顿时风声四起,慕容云真亦在不断加速之中达到了流星剑法“心生、意起、剑至”的境界。
慕容云真再反复练习几次,便娴熟的掌握了这套流星剑法来。待他最后收招之时,乃隐隐觉得胸中有傲视万物之气。
慕容云真随即又照着石壁所写看了下去,却见后面又有一行小篆字体的文字:入商阳十年,偶观飞鸟逐螓,然螓以悠缓之势每避飞鸟之疾,何故?巧也。乃知剑法求速,速则速矣,莫若灵巧之道。遂复以十年悉心钻研,终悟得商阳剑法。
“祖师慧眼巧心,虽身边一草一木皆可领悟,真是妙不可言。”慕容云真暗暗叹道。
慕容云真随即细细观摩起石壁上的商阳剑法要诀来,却每看一字便觉得其中浩瀚广袤,非一言一语可以道白。如此看过一遍之后,慕容云真又像先前那般模临摹演练起来。商阳剑法讲求灵巧,可谓招招皆化尽危机,又招招占尽先机,如无慧根是无法尽得其妙的。
但慕容云真本就聪慧过人,加之性情纯一,其中招式却是一看便懂,一练就会。只见慕容云真灵巧如飞燕般的回转于石室之内,发招收招皆得精要,待一两炷香之后,这套剑法已经被慕容云真完完整整的打了一遍。
慕容云真打完这一整套商阳剑法之后,胸中隐隐有万千无穷气象,便如虚步遨游星汉,始窥苍宇精奥;又似一粟得见沧海,尘埃觅得浮生。
“天下武功,无论是快是慢,是柔是刚,皆有起承转合之变,此破绽所在,而商阳剑法穷极灵巧之道,便是处处以巧妙之招克制对方破绽,焉能不时时取胜?”慕容云真感慨道。
慕容云真遂兴致勃发的再打了几次,却每一次都有不一样的精妙收获,待将这商阳剑法牢记于心了,慕容云真才往后继续研读。
只见在商阳剑法要诀的后面,还跟有一串长长的文字:有剑之术,尽于商阳剑法,无剑之术,始于商阳剑法。
慕容云真细细一想,却也不甚明白,便细细的读了下去:“有剑之术,乃以心神、内力入剑招,则剑招如人,无往不至;无剑之术,乃以剑招入心神、内力,则人如剑招,无往不利。然以力御招易,以招御力难,非不精通剑道而不能为。”
“原来剑气是这般回事。”慕容云真顿悟道。
说罢,慕容云真又继续念道:“商阳剑法由慢入快,则得有剑之术精妙;由快入慢,则出剑气屏障,乃入无剑之术。”
慕容云真这才明白起来,原来商阳剑法不单单是一套剑术,还是连接有剑无剑之境的纽带。若无此墙上记载,恐怕他只会越练越快,最终也不过得一个穷极有剑之术的境地。
慕容云真仰天感叹这商阳山武学的博大精深,却正巧见的石室顶上所刻的《一如心经》。
“不二曰一,不异曰如;不二不异,谓之一如。”慕容云真默默念道,便照着上面所写缓缓演练起来。
这《一如心经》乃是商阳山独门的内功修行法门,慕容云真本有精厚内力在身,如此一番推练后竟然觉得体内那股真气悠然游走起来,却是一种无比怡然的感受。
慕容云真继续照着《一如心经》练去,便觉得这悠然真气愈加空灵起来,待他完整练罢之时,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幽浮起来,个中精巧实在妙不可言。但慕容云真一激动,便就散去了丹田真气,人亦从空中跌落下来。
慕容云真只得双手着地,免得被摔个屁股开花,但他双手才一接地面,两掌已经陷入到地板上的石块之中了。
慕容云真诧异不已,便再回头望了望头顶上的《一如心经》,却仍旧觉得不可思。
慕容云真再看遍其他墙上的文字,却是神采飞扬起来:因为上面所刻不仅有各式绝妙武功,还有历代剑圣对敌的精彩描述,慕容云真字字读去,直如亲临其境。
当人潜心一事之时,每每觉得光阴似箭。慕容云真此番进入石室拜读、研摩,已经足足耗去三四个时辰,若非石室顶上光线渐弱,慕容云真只怕还要继续沉浸其中。
“今日便就到此为止,我还是先去铸剑谷将兵器炼了,待铸好剑之后再日日来此练习。”慕容云真意犹未尽的说道。
便见慕容云真微微提气一跃,人已飞身跨出顶上洞口,来到宝剑峰的山顶了。
宝剑峰峰顶奇石突兀,除去略略腾蔓并无其他草木。慕容云真环视而去,却见商阳山毗邻一侧,万仞绝壁则树于另一侧,着实险峻奇妙。
但更奇妙的是,有一道瀑布从宝剑峰的半山腰倾泻而出,便落入郁郁葱葱的山谷而去。慕容云真于是攀着岩石来到山脚下,果见飞泉之下出幽潭,而幽潭之畔树有一块石碑,上以朱砂书写“洗剑池”三字。
慕容云真绕着洗剑池走了一圈,便见其中清泉见底,大小鱼儿皆逐着瀑布水珠来回嬉戏,实在惬意非常。
洗剑池南面有一溪流而出,慕容云真沿溪而下,百步即至一处开阔山谷,便是铸剑谷了。慕容云真放眼望去,却见铸剑谷中有一巨大石案,旁边又以巨石垒出露天石灶、水池,活脱一个打铁作坊。慕容云真再上前一看,又见火炭、精铁存于石案之下,铁锤、火钳等工具亦是一应俱全,便兴冲冲的操弄起来。
只见慕容云真取来火炭,待生起火之后便将精铁置于火中,然后再卖力的拉起灶台上的风箱来,火苗呼呼上窜,精铁块亦被迅速烧的通红。
慕容云真虽未做过锻造事情,但好在读书时候涉猎甚广,却也大致知道锻铸铁器的步骤。慕容云真挽起衣袖,便有模有样的用火钳把烧红的精铁夹到石案之上,然后便抡起铁锤来回锻打起来,山谷中随即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却刚好又与那飞瀑声响交相呼应。
汗水湿透了慕容云真的衣裳,他便索性赤膊上阵,却早把寒窗所学的礼仪规矩抛的一干二净了。抛去这些繁文缛节也好,起码这样做起事情来更加尽兴。便见慕容云真几番来回锻打,原本团状的精铁便显出剑身模样来。
但慕容云真却并不停手,反而继续重复先前的步骤,直到他觉得满意了,才将这通红的剑身探入水池之中。便听得一道道“吱吱”声响,一把青锋宝剑便铸就出来了。
慕容云真将铸好的剑拿到洗剑池过了一道水,接着又在旁边的磨剑石上磨砺了起来,待见得剑刃锋芒之后,慕容云真才提着这新铸好的剑到试剑石上比划了起来。
这把剑果然锋利无比,慕容云真单手一扬,便将硕大的试剑石整整切去一角,如此慕容云真才满意的点点头。
所有工序完毕之后,慕容云真便以此剑在练剑坪上接连打出流星剑法与商阳剑法,却果真与先前空手练习完全不同。但见剑锋所指,皆能听得剑息凌厉反转,却隐隐有无穷无尽之威力。
慕容云真收起长剑,便踏着纵云功重上宝剑峰,去潜心钻研石室上的各式武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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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真照着石壁要诀越加迅捷的演练商阳剑法,却果真觉得手中之剑如有生命一般的灵动游走,待半个月后,他所打出的商阳剑法已经炉火纯青了。至此,慕容云真便又将剑招舒缓着打了起来,却是越慢便越得个中精妙。如此往复循环数日,慕容云真已隐隐觉得周身有剑气聚合,正是石壁文中所说的剑气屏障了。
待这剑气屏障一出,慕容云真便越发觉得自己与这商阳山武学心意相通,无论是御气之道,还是内功心法皆能得其神韵。
慕容云真只身乐于商阳山修炼,却不知外面的世界正因一场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而变得喧嚣不已。
晚秋最后几天里,北国已然下起了零星小雪,将军府上,一位锦裘和身的贵妇正凭窗痴痴眺望,眸宇之中却是说不出的索瑟萧凉。
“表姐这天寒地冻的发什么呆呢?”白玉扇关切的问道。
刘媛始知有人过来,便没有好脾气的骂道:“没见我在赏雪吗?”
白玉扇却凝神打量了刘媛一番,然后狡黠的说道:“表姐分明记挂故人,却哪有心情赏雪?”
“混蛋小子,胡说些什么呢?”刘媛听罢却一把掐住白玉扇的耳朵骂道。
“疼……疼……表姐快松手。”白玉扇却是叫苦不迭道。
“偏不。叫你胡说,叫你胡说。”刘媛却手上加了一把劲的继续说道。
白玉扇知道自己这位表姐性情凶悍,便急急哀求道歉一番,总算求得她罢手。白玉扇来回抚摸着自己的耳朵,却是口中喃喃说道:“却不知表姐夫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刘媛随即怒目相向,白玉扇只得连连招受,示意她不要再来。刘媛自顾感伤,却也没这闲工夫去修理他。
白玉扇察言观色一番,便确定刘媛还在惦念杨湛,遂灵机一动的说道:“武林大会召开在即,各路侠客皆云集其中,说不定杨湛也会去那里。”
刘媛却怔了一下,然后又不屑的说道:“你提他做作甚,他去不去武林大会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系了,杨湛若去了那里,我的表姐就能再见到自己的……儿时玩伴,就不会这般终日愁眉紧锁了。”白玉扇答道。
却见刘媛又是一把揪住了白玉扇的耳朵,但是这一回,白玉扇除了叫痛之外,还嘴硬着反问道:“自那杨湛离开将军府后,表姐日日惆怅叹息,难道不是因为他?”
刘媛却是双泪垂落,手上劲力也松缓了下来。
白玉扇扭头看了看她,便和声劝道:“表姐既然想着他,为何不去找他?为何要自己一个人吃这闷苦?”
刘媛无言以对,脑海中早已全是杨湛那俊朗的面孔。
“见着他又能怎么样?人家已经有了妻室,我又何必多添无趣。”刘媛哀婉着念道。
白玉扇趁着刘媛手上乏力之时便挣脱出来,却是不以为然的说道:“喜欢一个人何必在乎这么许多?再说了杨湛也没说那美娇娘是他的妻子。”
刘媛忽然眉宇舒缓过来,却是难掩激动的默念道:“对呀,杨湛与我素来亲近,那女子如果真是他妻子,为何不见他介绍?”
如此一说,刘媛心中顿时燃起丝丝希望,原本噙着的泪水也倒吸了回去。
白玉扇识得刘媛脸色的变化,便故作高深的说道:“江湖人士素来行踪不定,一朝失之交臂,只怕余生再难见一面。”
刘媛默默将这“余生再难见一面”念叨一遍,却是心头无比失望了起来。
“武林大会只有区区数日,你不去我可要先走了。”白玉扇说着便扭头而去。
“等等……”刘媛急切的说道,但话一出却又脸色绯红了起来。
“表姐好歹也是女中豪杰,为何做事这般婆妈?须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白玉扇却朗声说道。
“只是……只是此去临安千里迢迢,我却如何与你姐夫交代?”刘媛心中不安的说道。
白玉扇却忍不住一笑,便直直说道:“边关岁末向来多事,表姐夫不久便要外调驻防,却还交代什么?”
刘媛细细一想,却也果真如此,这才忐忑不安的答应了下来。
一两日后秦射虎果然派驻巡边去了,刘媛便带着白玉扇快马加鞭的直赴临安。
“我此番助表姐寻得情郎,却不知表姐会如何答谢我?”白玉扇得意的问道。
“呵呵,你助我?只怕是我帮了你吧?你见到杨湛身边那女子后,口水都要垂到地上了,难道此去不是打了她的主意?”刘媛却不屑的笑道。
见自己心思被刘媛看透,白玉扇只得稍稍尴尬一番,便打趣道:“表姐真是小气,讨点赏都不给。”
“你见那女子,我见杨湛,却也没什么不妥。不过此去但凡有事皆要听我号令,不得自作主张行事。”刘媛板着脸说道。
白玉扇便只好频频点头。
杨湛与花玲珑离开拜剑山庄后,便朝着临安城赶去,只是此地给杨湛留下了太深的痛楚记忆,那些京都物盛那些十里繁华皆入不得眼帘。花玲珑虽称奇临安风貌,但见杨湛此番沉重面色,却也不敢多做流连。
杨湛来到临安之后,第一件事情却并非去那迎龙山庄,对他来说,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见杨湛在街头询问一番后,便带着花玲珑到集市买了许多香烛祭品,然后再去了侍郎府旧邸。
凉风萧萧,万木凋零,原本当朝大员的府邸,如今却化作这处处断壁残垣。杨湛望着这破败不堪的宅子,眼中却默默充盈起滚滚泪水来。
“湛儿,往事已矣,你还是不要太过难过了。”花玲珑不忍杨湛这般凄苦,便低声安慰道。
杨湛摸了下眼角,便对着花玲珑微微点头,这才在院内祭拜起来。
自从当年方万里涉案被害以来,官府便此地查封,而附近居民对方案讳莫如深,却是二十年来都无人敢再走近,如今见有人在此祭拜,却实在让人不解。
便见一位老叟探头进来观看,见到是一对年轻男女之后他才从容过来。
“此地已被官府封禁,你们快将烟火熄灭,免得惹祸上身。”老叟焦急的说道。
“呸!官府不让做,我就偏要做。”杨湛怒道,便将冥纸大把大把的丢入火堆之中。
“湛儿,老伯也是一片好意,你莫要这样抵触人家。”花玲珑低声劝道。
杨湛一想,却也觉得自己言语有失,遂对着老叟惭愧道:“晚辈感怀方侍郎所受不公遭遇,一时愤慨,不想失礼于老伯,还请多多见谅。”
老叟随即关上府门,便回来说道:“不碍事。方侍郎为官公正廉洁,众人有目共睹,只要是正直之人都会为他不平。”
朝廷虽想方设法的坐实方万里罪名,但百姓对此却自有公正判断,如此一想,杨湛便觉得宽慰许多。
“老伯也知道方侍郎之事?”杨湛急切的问道。
老叟却欲言又止,杨湛知他为难,却也不再多问。
但老叟最终还是讲了出来:“我当然知道方侍郎之事,我还认得方侍郎呢。”
杨湛随即两眼放光的望住老叟,只待他能讲出更多关于外祖事迹来,而老叟也不让他失望,却是一五一十的说了说了出来。原来二十年前老叟曾与侍郎府毗邻而居,每日早晚皆可见得方万里过步门前,自然算是认得。
“只是我们都知道方侍郎乃刚正官员,素来力挺抗金,却为何被朝廷指为勾结金贼,卖国求荣呢?”老叟默然的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样的勾当狗皇帝干的还少吗?”杨湛忿忿然的骂道。
老叟默默点头,便接着说道:“当年的岳将军,便也是这等遭遇,实在让人心寒。”
说罢,老叟也拿起一叠冥纸投入火堆之中。
杨湛随即又问起当年情景,却恰巧被这老叟一一目睹。
“那日午后,我从集市回来,便见有五六外邦装束的人群鬼鬼祟祟的在侍郎府后院走动。”老叟默默回忆道:“起初我以为他们只是些商旅,来此是有求于方侍郎的,便打算前去接引,却不料有一个白衣身影闪入侍郎府,而那五六人群也随之急急跟去。我正好奇,便听得一阵厮杀声响从侍郎府中传来,待要去查看之时,一大干兵甲早已把侍郎府围得水泄不通了。再后来,便有官员奉旨宣布方侍郎卖国通敌……”
杨湛却是听得悲愤不已,但他却抑制住情绪,转而细细想了起来:“果然如傅道长推测那样,这些金使显然是被人故意引诱过来的,而这个人显然就是老伯所说的白衣人。”如此一想,杨湛便又追问起来:“那白衣人长什么模样?”
老叟却摇了摇头说道:“那人一闪而过,根本看不清面貌。”
杨湛只得默默叹息一番。
“便就看清楚了又能怎样?这些金人一到,官兵便就出现,只能说明朝廷是早有除去方侍郎之心。只是可惜忠良不得善终,奸佞却往往苟且营生。”老叟亦是叹息道。
杨湛听罢只得将拳头攥得格格作响。
“我观少侠神情气貌,不似单纯要替方侍郎鸣个不平吧?”老叟深至的问道。
杨湛只觉得心中一酸,便朗朗说道:“晚辈杨湛,乃方侍郎外孙,当年方家一案后,便只留得我一脉。我这番前来就是要调查当年外祖冤案的。”
老叟顿时愕然起来,不久又幽幽说道:“老天开眼,总算让忠良保有后人。只是此事乃朝廷指派,少侠又如何能抵抗的了呢?”
“天理昭昭,岂容忠良蒙冤?便就是天王老子也阻挡不住我洗刷外祖冤情。”杨湛愤然说道。
老叟点点头,但随即又默默的摇了摇头。的确,一个人要对抗朝廷,这是何等艰巨之事?
杨湛再与老叟聊了些外祖事情后,便带着花玲珑离开了侍郎府。只是杨湛此去祭拜太过显眼,便待他走出来之时,街坊邻居皆是诧异观望。便待杨湛与花玲珑离开后,人群中有一位文弱青年去了老叟家中探听此事。
杨湛心情依旧沉重,花玲珑便也减少了话语,二人就这样一路默然着走到客栈。
武林大会次日就要召开了,客栈上上下下皆是各路前来投宿的江湖人士,便总能见得一些熟悉面孔,比如昆仑派的孙伯然。
“掌门师叔,那位便是在漠北只身杀退赤马堂三百人马的杨云真。”孙伯然对着莫逆说道。
莫逆见杨湛背负着鬼眼狂刀,便朗声一笑,说道:“原来是狂刀老祖后人,难怪有这般无敌身手。”
杨湛听得莫逆对自己的夸赞,便回头望去,却正见孙伯然钦佩的望着自己。杨湛忽然想起慕容云真护送始皇圣剑去昆仑山之事,便一扫愁眉的说道:“在这里见到孙道长真是太好了。”
“这位是我昆仑派的莫掌门。”孙伯然对着杨湛热心介绍道。
杨湛望了望莫逆,却觉得他虽然年纪不算太长,却浑身散发着一股逍遥自在气息,便恭敬的对他作辑道:“晚辈杨湛,见过莫掌门。”
“诶,我最不喜别人掌门掌门的叫我了。我姓莫名逆,莫逆之交的莫逆,杨兄弟如能这般称呼,不比莫掌门舒服的多?”莫逆却怡然自得的说道。
“莫逆?果真是比莫掌门顺口多了。”杨湛得意说道。
“杨兄弟果真爽快之人,来,咱们且在此痛饮一番。”莫逆盛情相邀道。
杨湛随即领着花玲珑就坐,但孙伯然见到花玲珑后却连连皱起眉头来。
“敢问姑娘可知道漠北流沙镇的流沙客栈?”孙伯然问道。
杨湛与莫逆皆诧异起来,但花玲珑却大大落落的答道:“我以前在那开店,不知孙道长有何指教?”
孙伯然随即对莫逆恭敬作辑道:“流沙客栈明里开店,背地里却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更可恶的是他们还以人肉充当羊肉、牛肉……”孙伯然说着说着,竟差点没吐出来。
孙伯然此言一出,四周正在进食的食客皆把手中肉块急急一丢,便齐刷刷的围观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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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道长,花大姐如今已经不经营流沙客栈了。虽然之前曾染指黑店生意,但所伤之人皆是死有余辜之辈。”杨湛平和的说道。
花玲珑一直以为杨湛看不起自己做过黑店生意,那段经历也成为她心中的一个遗憾。但如今听杨湛一番辩驳,花玲珑却觉得他并不在意这些,如此怎能不心中释然?
“但以人肉做菜给客人吃,却是伤天害理之事。”孙伯然忿忿的说道。
孙伯然所说的确属实,杨湛也无法就此再多说什么。但莫逆却忽然问道:“莫非你吃过那人肉做的牛肉、羊肉?”
孙伯然顿了顿,这才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紧张的说道:“我一眼看出这肉不大对劲,所以没有吃。”
“便是吃了又何妨?杨兄弟都说了那些都是作恶多端之人,这样的歹人我倒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莫逆笑道。
孙伯然诧异的看了看莫逆,其余食客也错愕的望了过来。
“其实流沙客栈的肉也分人对待,若是正人君子,我们自然给他牛肉羊肉……”花玲珑解释说道,但这样的话却怎么听都更像是在拆台。
“你……你如何敢说贫道不是正人君子?”孙伯然指着花玲珑质问道。
“曾有昆仑派弟子以清剿马贼为名在漠北数镇募得大批钱财,但所得钱财皆入了自己私人口袋,我岂能给这样的人好酒好肉吃?”花玲珑却也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你……,掌门师叔,我孙伯然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这样有悖良心之事。”孙伯然急的无言以对,竟然在莫逆跟前跪下起誓道。
“既然没有做过,又何须在意?你先起来吧。”莫逆却心平气和的说道。
“昆仑派弟子众多,难免良莠不齐,莫逆便在此向漠北边镇的居民致歉了。”莫逆接着说道。
话虽如此,但孙伯然总归不快了起来。
杨湛看得出其间尴尬,便连连问起慕容云真之事来。便见莫逆脸色低沉,却良久不作声响,杨湛隐隐觉得不妙,便又追问了起来:“莫逆先生,我二弟究竟见到欧冶天工前辈了没有?”
“见到了,只是……”莫逆哀婉的答道。
“只是如何?”杨湛激动的问道。
莫逆随即把当日魔宗血洗昆仑山的事情一一道来,却是听得杨湛伤心欲绝。
“我当日若亲自陪同二弟前去,二弟就不会遇难了。”杨湛万分自责的念道。
“杨兄弟去了,只怕也于事无补。”莫逆稍稍叹息一番后说道:“那魔宗武功之高,简直直入鬼神之列。昆仑派众多弟子皆拦他不得,我与师尊联手也过不得他几招,如此人物实在骇人听闻。”
“但我与二弟结义之时曾相约同年同月同日死,便是见着阎王我也要砍他几刀。”杨湛悲愤的说道。
“其实杨兄弟也不用这么难过,慕容少侠未必就死于山洞之内。”莫逆劝慰道。
“可莫逆先生刚才明明说山洞被火药引爆,最后彻底坍塌下来,二弟岂能还有存活的可能?”杨湛痛心道。
“我率弟子料理师尊后事之时,虽挖便整个洞穴也不见慕容少侠的尸身,便就不能妄下定论。何况石洞之内有一面墙壁破开一个洞口,其中有暗泉奔涌,慕容少侠必定是经此逃脱了。”莫逆细细说道。
如此,杨湛才回过神来,便心中再三祈求慕容云真能平安无事。
“慕容少侠重信守诺,又宅心仁厚,必定吉人自有天相。”莫逆一番宽慰道。
二人随即一番沉默,良久,莫逆又问道:“杨兄弟此来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吧?”
杨湛点点头,便说道:“晚辈初出江湖,也想趁此机会看看世面。”
“武林大会的确是一览各路英雄的好去处,只是此番聚会乃为解决江湖剑门遇害之事,虽然迎龙山庄便广发英雄帖,但杨兄弟初出江湖,却不知是否收到那英雄帖?”莫逆细细问道。
“英雄帖?这个我确实没有。”杨湛略显遗憾的说道。
只见莫逆一番沉吟,便得意说道:“明日杨兄弟便与我同去,我保证能带你进到迎龙山庄。”
杨湛随即一阵激动,便连连答谢莫逆。
只是莫逆与杨湛此番交谈,却让原本互有芥蒂的孙、花二人更加无聊起来。杨湛察觉出他们的异样,便端起酒杯向莫逆和孙伯然敬起酒来:“当日在漠北得到孙道长及昆仑派其他道长指引,我二弟才能顺利上山,便以此酒敬二位一杯。”
孙伯然这才稍稍缓过脸色来,便跟着莫逆一起举杯饮尽。但杨湛却分明感受的出孙伯然对花玲珑的偏见,又见花玲珑独自一人无趣的干坐一旁,便以有事为由辞别莫逆。
花玲珑只道自己开设黑店的经历让杨湛难堪,却是忍不住心头难受了起来。
“湛儿,明日的武林大会我就不去了。”花玲珑幽幽的说道。
“花大姐不是一直闹着要闯荡江湖的吗?怎么忽然说不去参加武林大会了?”杨湛诧异的问道。
“流沙客栈得罪过昆仑派的道士,我若与你同去,只怕他们就不愿意带你进去了。”花玲珑委屈的说道。
杨湛却是轻松一笑的说道:“便就为这个?没事的,我见那莫逆先生自有风度,绝非不明事理之人。”
见花玲珑仍旧犹豫不决,杨湛便收起笑容说道:“如果他们真的不愿带我们一起进去,那便是言而无信之人,这样的人我杨湛也不愿与之为伍。”
花玲珑听完杨湛话语,却是心中阵阵温暖。
武林大会次日就要召开了,着实让许多人难以入睡,譬如入夜后还在研摩武功的各路豪杰。当然,若要说到忙,恐怕非赵承宗莫属了。
赵承宗反复校勘会址,却是大大小小皆细致审核一遍,待确认诸事无误之时,天色早已黑了下来。但对于赵承宗来说,天黑却并不等于就要入睡,因为他还在盘算明日武林大会可能出现的问题。
赵承宗逐个将可能发生的突变一一设想,并分别针对这些可能的情况做出应对预案。他不想这次在自己山庄召开的盛事出现什么变故,更不想这次经过周密安排的武林聚会脱离自己掌控。
司马重城也是今夜无眠之人,因为一想到明日自己就能号令群雄他便激动不已。烛光之下,司马重城反复推敲,最后便奋笔疾书的写下一篇文章来。这篇文章陈词激昂,正是明日自己要当众朗诵的开场白了。
次日,各路江湖人物便陆续步入迎龙山庄,有成群结队者,有单刀赴会者,甚至还有敲锣打鼓前来参会的。如此情形,却也让杨湛和花玲珑大为称奇。
莫逆将英雄帖交予山庄下人后,便带着孙伯然、杨湛和花玲珑进入了会场。
此次武林大会选在迎龙山庄后山的马场,经过工匠月余赶工后,此地俨然成了一座别院了。杨湛环视而去,但见空地中央有一个百尺见方的擂台,擂台外围便是连片的凉亭,少林、太虚南北端坐,其余门派则随机入席。粗粗算去,只怕有百千人之众。
杨湛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像今日这么多人聚集的场景,如今才一遇上,便觉得热闹非凡了。
莫逆看了看杨湛,便细细的说道:“少林、太虚,素来被推崇为武林泰斗,你看那端坐着的老和尚,便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了障禅师。”
杨湛朝着莫逆所说望去,果见一位黑须老僧闭目禅坐其中。
“其他门派都是掌门前来,这少林寺却只派个达摩院首座,真是太当自己一回事了。”孙伯然不屑的说道。
“伯然,勿要乱语。”莫逆严肃的说道:“少林乃空门中人,便就是派个沙弥过来也是正常的事情,何况还是这达摩院的首座?”
孙伯然只得低头连连说“是”。
莫逆接着又继续说道:“达摩院最得少林武学精妙,了障禅师那一手般若禅掌便是出神入化之功。”
杨湛听得啧啧称奇,却是忍不住想看这老僧一展身手的风采。
却在此时,刚入场的一群人马便在一个光头大汉的带领下朝着丐帮坐席愤然走去,这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故人相逢。来者正是三江堂的人,而那为首的便是三江堂堂主满江红了。
在场的各路群雄皆不得其解,转眼间两帮人马就对峙起来了。好在赵承宗早有应对,便上前简简数语劝退了他们。
“今日我给赵庄主一个面子,待武林大会结束后,必定找你要个公道。”满江红忿忿说罢,才带着弟子入坐去了。
“郭某便只好恭候大驾。”郭元刚亦气愤的答道。
“三江堂与丐帮能有什么过节?”孙伯然诧异的说道。
“是啊,看来这武林大会的水还蛮深的。”莫逆却自得的说道。
杨湛与孙伯然皆听得一头雾水。便在此时,赵承宗已经走到擂台之上了,场上随即一片安静。只见他抱拳对着众人作辑一周,才朗朗陈词起来:“今日得各位英雄前来共襄义举,赵某不甚感激。数月之前,大理苍山派、岳阳巨剑门、河南嵩阳观等门派俱被血洗,嘉兴曹遇真、洪都陆比邻、太原苏密等归隐人士也惨遭不测,由此可见对方武功之高强,手段之狠毒。但所谓邪不压正,不管这歹人来头有多大,势力有多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必将其绳之于法。”
赵承宗所说虽然简短,但皆是义正之言,便见他每一句话音落下,四周都纷纷附和。
“这赵庄主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想来内力修为极深。”杨湛默默说道。
孙伯然却得意的看了杨湛一眼,便说道:“杨少侠有所不知,这迎龙山庄的赵庄主武功极其了得,自出山以来,还未遇得敌手。”
杨湛随即被孙伯然的话吊足了胃口,便说道:“果真如此的话,那这武林盟主之位不就是他赵庄主的了,却还比试什么?”
“此言差矣,赵庄主侠义为怀,早就表态说此次武林大会只出场地物资,不参与盟主争夺。如若不然,只怕在座的要少了一大半人呢。”孙伯然朗朗说道。
“如此看来,这赵庄主不图名利,仗义疏财,果然是一等人物。”杨湛赞叹道。
莫逆却只淡淡的望着擂台上的赵承宗,并不搀和到二人对话中来。
“中原武林同气连枝,今日剑门有难,我等岂可袖手旁观?如此,赵某才斗胆联合各位受害门派发起此次武林大会,便希望大家能同心同德,一致讨伐那祸害武林的歹毒之人。”赵承宗朗朗说道。
赵承宗说罢,在场的各路英雄纷纷点头赞许。赵承宗环视一周,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众人只道他有事要交代,便用心倾听了起来。
但赵承宗却并未多说什么,反而叫了几位年轻人上台来。这些人中有巨剑门的戴赤诚、有苍山派的韩荣,他们在擂台上声泪俱下的诉说本门遇害之事,却是听得众人无不义愤填膺,更有甚者乃拍案而起,只乎“歹人有本事就朝老子来。”
如此一来,场上就彻底的沸腾了,各大门派纷纷表态要与剑门同舟共济,共渡此劫。至此,赵承宗便话锋一转的说道:“歹人来势汹汹,绝非善类,今日大家来此,除了声援剑门之外,还希望能推举出一位德高望重、武功卓绝之人来统领义举。”
此言一出,场下旋即交头接耳了起来,整个会场立刻变得和菜市场一般喧杂。
临西而坐的司马重城却面露不悦之色,因为他与赵承宗本来就商量好这开场白要叫他来代表天下剑门上去说一番的,却不料赵承宗自己说完后便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如此一来,司马重城岂不是白费一夜功夫做了这么多文章?一篇檄文可以重头再写,但若是赵承宗临阵改变主意,这盟主之位只怕就要与司马重城擦肩而过了。
便见司马重城一个极快身法跃入擂台之上,却与赵承宗同台而立了。赵承宗朝着司马重城微微一笑,但司马重城却似乎并不愿多做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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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重城这一番轻功展示,可谓技惊四座,那些原本正在交换意见之人便惊愕着停顿了下来。只是司马重城修道深山大半生,虽然功夫了得,但在座的江湖人士却没有几个认得他。
或许是察觉出对方的不悦,赵承宗便往司马重城身边靠了几步,便朗声说道:“各位英雄,这位是红莲教的司马教主,也是……”
赵承宗的话才说到一半,司马重城便急急的抢过来说道:“贫道也是剑门中人,对于刚才几位同道的不幸遭遇深感悲愤。今日各路英雄能够前来驰援,贫道甚感安慰。但大家可否想过,那歹人为何偏偏只找剑门下手,可是欺负我们剑门武功不济?”
场上起码一半以上都是用剑之人,却有谁愿意说自己门派武功差?
赵承宗则诧异的看了司马重城一眼,却不知他讲这些话是何用意。
“这歹人意图乃是觊觎剑门所藏珍宝,巨剑门的巨阙、苍山派的承影,还有嵩阳观的纯钧皆在此番蒙难后不知所踪。”司马重城细细说道。
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司马重城说罢,却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但司马重城此番登台是做足了功夫的,岂会浪费口舌?
“果真如此的话,我们便可根据各派珍藏来引诱、抓捕这祸害武林的歹人。”司马重城话锋一转的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赞许,都认为司马重城这办法可行。
“但各派所藏珍宝皆是本门机要,只怕不方便让外人接触太多,如此一来便又如何统一行动呢?”司马重城忧虑的说道。
司马重城的话说的一点不假,因为这些珍宝或者太过招摇,或者与别的门派有所瓜葛,拿出来现世只会多惹事端。场下议论之声随之暗了下去,却正合司马重城之意。
赵承宗这才察觉出司马重城的用心,便浅浅一笑的说道:“司马教主的顾虑非常有道理。剑门珍宝、典籍,自是剑派中人了解最深,彼此协调也最为方便。虽然多受无妄之灾,但天下剑门依旧不乏武功人品皆是上等的佼佼者,如果能从剑门中推举这样一位人选来担任盟主之位,不仅可以向歹人宣誓中原剑派门人不惧邪魔之心,还能更好的协调调度。”
司马重城见赵承宗说出自己心声,这才放松了下来。
赵承宗的话虽然说得有些道理,但如果按这个思路来选武林盟主,今日岂不是很多人只能徒作壁上观了?便见场下纷纷议论了起来,佩剑之人自然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那些非剑派门人却多有怨言了。
只见东面楼阁中有人高声说道:“武林大会推举盟主不是向来只讲究功夫高下的吗?却为何今次还要讲究起出身背景了?”
此言一出,场上又是一番喧杂议论。赵承宗和司马重城回头望去,却见一位手持铁杖的精瘦中年傲气凛凛的站到了竹楼之外。此人正是号称“蓬莱铁杖”的胡半翁了。
“对呀,这英雄帖上明明写着共同推举武林盟主,怎么又忽然改弦易辙了?”场下纷纷议论道。
“原来是叫咱们来凑热闹的。”不满之下,甚至有人如是说道。
这些都是赵承宗事先考虑到了的,便见他招一招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此番召开武林大会主要是商讨对付剑门屡屡遇害之事,在召开前便与诸多门派商量过,比如丐帮、闽南高家堡等都有所参与。”赵承宗不急不缓的说道。
郭元刚此刻也起身说道:“赵庄主所言句句属实,而英雄贴上也写明本次武林盟主为临时所设,一旦擒获那祸害武林的歹人,我们便重新推举新任盟主。”
稍后,高胜寒兄弟也现身出来表态。
但众人毕竟心中失落,便就算明白了真相也难于在兴奋起来了。便在此时,莫逆身旁的一位白衣男子忽然起身说道:“当日在临安城商议此次武林大会时,在下也代表海图帮在场,赵庄主、郭帮主还有高家兄弟所言句句属实。剑门遇害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英雄帖上也写明此番前来是共襄义举,却为何到头来个个惦记武林盟主之位了?”
场上随即有人笑道:“海图帮帮主倒是清高。”
“你海图帮有十万弟子,自然不屑于这武林盟主了。”不是有人附和道。
便在此时,郭元刚又起身说道:“我认为赵庄主和司马教主说的有道理,如果在剑门中推举出这样一位武功德行俱佳之人来担此大任,无论于情于礼都再合适不过。”
但是郭元刚的话才一说出,丐帮弟子便个个不情愿了起来。
“却说这么多大道理做什么,只要选出来的这个人武功能够服人,品德又高人一等,不也一样能替剑门伸冤吧?”周铉翁摇着羽扇轻蔑的说道。
周铉翁的话果然深的人心,才一说出,便有许多人帮衬。
司马重城看着众人毫不罢休的样子,便忍不住心里焦急了起来。
赵承宗转念一想,便又说道:“少林、太虚乃武林泰山北斗,何不听听他们对盟主人选的看法?”
便见了障禅师双手合十的站了起来说道:“阿弥陀佛。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剑门受此灾妄,如能由他们担纲解决,自然最为合适。”
少林高僧素来被人敬重,此话一出便抚平了不少怨气。但场上仍有不肯罢休者质问道:“少林寺固然泰山北斗,但却总不能一言蔽之。”
“罪过,罪过。贫僧绝无要代表诸派的意思,这番话语仅是发表少林一家观点而已。”了障禅师随即说道。
太虚观三清见了障禅师无端被人指责,却也看不下去了,便见清虚真人缓缓起身说道:“了障禅师佛眼慧心,贫道佩服。但贫道却以为这解铃之人懂得解铃之道,便是老弱妇孺皆可解得。贫道以为,武林乃天下之武林,却可以不把门户分的太细。”
清虚真人的话也算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虽然是又回到了原点,但终归可以避免各派因此生出芥蒂。
“没错,只要这个人武功好,人品好,便就一切都好。如果非要讲究出身派系,到时候选出个武功比我还差的人,我却是万万不服气的。”谭慎此刻却理直气壮的说道。
其实究竟如何选法,对赵承宗来说都不重要,因为他相信自己能够掌握的了最终的结果,只是谭慎这般出来闹腾却是让他有些意外了。
司马重城看着场下人心渐齐,都一致同意不分门别类的比武推举盟主,便忍不住心中后悔了起来。他前番强行出场倡议,不仅未被众人接纳,还有抵触赵承宗的意思,如果他因此不爽而不帮自己了,却如何是好?
司马重城只得若有所失的看了看赵承宗,好在赵承宗给他传来的目光是坚定不移的,这才让他稍稍松了口气来。
赵承宗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说道:“既然大家都一直赞同比武推选盟主,那接下来便开始擂台比赛。今日擂台赛以挑战淘汰为机制,每个门派可出一人打擂,无门派者亦然,最终胜出者便是此次武林大会的新任盟主。此番比试以切磋为主,守擂与挑战者皆需点到为止,切不可伤人性命。”
司马重城见赵承宗准备的这么细,才惊觉他是早有打算,却未必如先前说的那般一致。如此一想,司马重城只得心中暗暗气愤一番。但司马重城对自己的红莲剑法寄望颇深,便又想:就算赵承宗不帮忙,自己也要夺得这武林盟主之位。
赵承宗把规则说完后,便相邀场下豪侠登台比试。但各派人马却忽然踟蹰了起来,他们都知道最先上去的必定最为吃亏,便你看我、我看你的谦让了起来。
却在此时,谭慎便跃入了场地之中。
“在下河北谭慎,武功稀疏平常,今日登台纯粹是抛砖引玉,却不知何人敢上来与我过一过招?”谭慎抱拳说道。
场下随即人头攒动了起来,但不多时,便有一位仗剑青年跳上台去应战了。
“岳阳陆人甲,特来讨教。”青年男子朗朗一声说罢,便抽出长剑朝着谭慎直刺过来。
便见谭慎一个疾步迎了上去,便与那陆人甲交手了起来。这陆人甲的基本功还算扎实,回剑刺剑皆有模有样,却是看的场下连连鼓掌叫好。
但谭慎终究内家好手,只见他来回躲闪之间疾疾出脚,便将陆人甲逼得招式凌乱了起来,三五回合之后,谭慎一式扫堂腿直接将他放到在地了。
陆人甲起身捡起长剑,虽欲再战却被一旁的裁判——妙笔生叫了下去。
“承让!”谭慎说罢,便得意的看了赵承宗一眼。
谭慎这番一出手,场下那些人便看出了他的武功水平,却也觉得不过如此。
便听得西面有人大喊一声:“关西铁手古道前来领教。”一位臂粗如柱的大汉便登上台去了。
妙笔生看了古道一眼,便简简的说道:“关西铁手古道,分筋错骨手也算的一绝。”语罢,便在案桌上草草写下几行字迹。
和谭慎一样,古道也是内家出身,便见二人一交手,场上的局势便胶着了起来。谭慎腿法凌厉,但古道手上功夫也独断,虽每每近身相搏,却谁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谭氏腿法也不过如此而已。”古道一边出手一边笑道。
谭慎却哪里容得别人这般贬低自己?便见他怒气冲冲的加快脚上频率,只希望能狠狠的教训一下眼前这个狂妄之人。
谭慎此举却正中古道下怀,因为他是故意要激怒谭慎,逼谭慎强攻不守,如此一来便就能轻易拿住他的招式。
果然,古道佯装且战且退的让谭慎彻底放开手脚进攻过来,却待谭慎专注于出腿之时突发一式擒拿手。谭慎只觉得腿上一软,人便被远远的丢下擂台去了。
谭慎自然十分不服气,因为他明明觉得自己是可以打得赢古道的。但妙笔生示意谭慎不得再上台来,他也只好忿忿离去。其实古道只是将谭慎丢下去算是客气了,因为他那一式分筋错骨手一旦使出,必定废人手脚。妙笔生看着眼里,便又在案台上家了几句。
人多的时候,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如果无人起头,那么大家都甘愿沉寂,而一旦有人挑头了,这些原本沉寂的人又变得比谁都闹腾起来。
便见古道击败谭慎后,便纷纷有挑战者上台打擂,如此一来,古道便就成了众矢之的。在多经历了两场后,古道终于也撑不住了,便被上台来挑战的胡半翁所败。
只是这几场都不见江湖名宿出场,成色自然少了几分。杨湛和花玲珑如此观看一番,却也觉得有些乏味了起来。
“年年都见胡半翁来参加武林大会,今日总算有幸与你交手。”周铉翁一个飞身上前说道。
“原来是白鹤堂的周堂主。”胡半翁似有不屑的说道。
周铉翁却朗朗一笑,说道:“我今日以手中羽扇与你对战,就是输了也有面子。”
胡半翁随即铁杖一舞,便对着周铉翁急急攻来。但周铉翁身法却极为精妙,总能在不经意之间躲开他的攻击来,如此一番来回,便见胡半翁在场上追着周铉翁叫打。
“这两个小老头比试还真有趣,一个只会跑,一个只会追着打,活似小孩子玩耍,只怕打到天亮也分不出个胜负来。”花玲珑笑道。
杨湛却不以为然的说道:“但那个满场跑的小老头其实聪明的很,看来这胡半翁要倒霉了。”
莫逆也点点头,赞同杨湛的看法。
果然,周铉翁这般来回游走一番后,胡半翁却是追的上气不接下气了,而此时,周铉翁才重新回到他面前来。只见周铉翁羽扇一出,胡半翁便只有招架的余地了。周铉翁随即加快手上羽扇出手的速度,却是看的场下之人眼花缭乱了起来。
胡半翁虽然气喘吁吁,却总算还能应付的过去。但周铉翁羽扇一转,扇中几枚银色尖针便线路出来。胡半翁大呼不妙,虽急急挥舞铁杖阻挡这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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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周铉翁此番秀出扇中银针并非是要给胡半翁来一招突发冷箭,他的这一举措无非是想让手忙脚乱的胡半翁出个岔子。而此番胡半翁误以为真,便彻底转攻为守,如此一来便正合周铉翁之意。
却见周铉翁提步上前连发几道劲力,皆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胡半翁遂跌倒在地,但周铉翁却并不打算让他重新起来和自己比试。只见周铉翁用羽扇接连追打胡半翁腿脚要害之处,待收手之时,胡半翁却几乎站不起来了。
场下众人皆看得出其中门道,便纷纷鄙夷的指责起周铉翁来。
“这摇扇子的小老头果真卑鄙,人家都败了还要穷追猛打。”杨湛亦是忿忿的说道。
莫逆却冷眼旁观一番,只默默说道:“不给对手任何机会,这就是江湖。”
杨湛不大懂,只得希望下一位登台者能好好教训周铉翁一番。
便见胡半翁拄着铁杖巍巍颤颤的站了起来,心中对周铉翁却是有一千个不满。只是已自己无力再战,便鄙夷的看了周铉翁一眼后便纵声大笑的走下台去了。
“羽扇藏针却有这等用处,果然是开眼界了。”妙笔生冷冷说罢,便在册子里细细添写上这句话来。
周铉翁却并不介意妙笔生这般说辞,反而从容的环视一周,只等下一个人上来挑战自己。
就在此时,马场外陆陆续续有江湖人士赶来,他们都是没有被邀请的门派或游侠,此刻正愤愤不平的要上来讨个说法。此次武林大会确实没有邀请一些籍籍无名的门派,现在有人上来质询也在赵承宗预料之内。
“武林大会乃整个武林的盛事,东家却并不通知我们这些弟兄,莫非是看不起我们?”人群中有人质问道。
赵承宗却抱拳说道:“因事发突然,其中筹备又短暂仓促,一时也难以面面俱到,所以偏远地方的同道就没有通知了。”
“我栖居湘西,也算离得不得太远,但不也一样没有收到此次武林大会的邀约?”人群中一个蓑衣老者冷冷的说道。
赵承宗凝神看去,却见他边上还有另一个老者形影相随,便大致猜出二人是谁了。
“原来是湘西二老,失敬失敬。只是二老幽居湘西大山,又行踪不定,派信之人却未必找的到二位。其中不周之处,还望多多包涵。”赵承宗谦逊的说道。
湘西二老见赵承宗如此说法,便也不再纠缠此事。
“诚如这位仁兄所讲,武林大会乃整个武林的盛事,大家便往里面请就是了。”赵承宗一番圆滑的说道。
这些迟来的武林人士听罢便纷纷进场找位置去了。只是这样一来,场上的各路侠客又不大开心了,因为人越多,自己得胜的机会便就越小。但人群中并非全部都是盯着盟主宝座而来的,比如白玉扇和刘媛。
只见刘媛一进场便四处观望起来,待见得杨湛之后就立马直直的走了过去。白玉扇见花玲珑也在场,自是心花怒放,只是此刻杨湛矗立一旁,他也不敢太过放肆起来。
见刘媛兴冲冲的朝这边走来,花玲珑却是心头不快了,便对杨湛说道:“那将军夫人又来找你了。”
莫逆与孙伯然听到花玲珑这话后,便好奇的看了杨湛一眼。杨湛只得略觉尴尬的淡笑一声,却不再就此多说半字了。
“杨湛,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刘媛开心的说道。
杨湛正欲作答,但花玲珑却上前接住了话语:“湛儿是江湖中人,自然要来参加这武林大会,但将军夫人非江湖人士,怎么也有兴来凑这份热闹?”
“将军夫人?”四座的侠士皆诧异起来,莫逆与孙伯然也是甚觉惊讶。
见周围的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自己,刘媛顿时面色通红了起来。或许是不忍见她尴尬,杨湛便打岔着说道:“英雄莫问出路,英雄莫问出路。”
“我表姐虽贵为将军夫人,但终究也是练过武功之人,便算的是武林人士。姑娘却为何说她不能来参加呀?”白玉扇笑盈盈的对着花玲珑说道。
只是花玲珑见杨湛为刘媛开脱,本就心中不快,如今再见这个登徒子弟,却是火气不打一处来了。
“好呀,既然你们来参加了,何不去找个落脚地方?此席乃昆仑派位置,只怕坐不下这么多人。”花玲珑忿忿的说道。
刘媛瞪了花玲珑一眼,欲要开口骂出,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诶,花大姐怎么这样说?我们现在是借昆仑派的位置,容不容他们留下,还需听莫逆先生的。”杨湛和声说道。
莫逆正欲表态,但刘媛却惊讶的说道:“杨湛你叫她大姐?”
而白玉扇也如同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对花玲珑说道:“原来姑娘姓花。”
“有问题吗?”杨湛问道。
“她不是你娘子吗?难道她的岁数比你大很多?”刘媛接着问道。
杨湛却是一脸无辜之情,因为他二人本就没有这种关系。
“她是……我的大姐。”杨湛说道。
此言一出,刘媛旋即笑厣如花,白玉扇也开始定睛望住花玲珑。而花玲珑却难免一番伤心失落。
刘媛随即挨近杨湛一步,花玲珑虽看不下去,但也没有办法。
就在此时,一位手持双鞭的中年男子已经跃上台去了。
“在下振威镖局铁石禅,也想领教一下周堂主的手段。”铁石禅怒目说道。
周铉翁却是眉头一皱了起来,因为这铁石禅不仅双鞭使的威猛,还有一身过硬的铁布衫之功,与他对决,便无疑会是一场苦战。
但铁石禅却并不多等周铉翁答复,便已轮着双鞭抽打过来。周铉翁顿觉身前疾风劲生,只好来回避让起来。
场上铁石禅与周铉翁打的激烈,但刘媛却丝毫不看台上一眼,只自顾着和杨湛说话起来。只是杨湛却看的起兴,便也不多搭理于她。见此情形,花玲珑才算稍稍平复了些。
刘媛与杨湛走近,白玉扇便壮着胆子也站到花玲珑一旁去了。花玲珑对此人只有厌恶之感,又岂愿和他并肩而站?只见花玲珑白了白玉扇一眼,便往旁边挪开几步。但她走几步,白玉扇便跟上几步,却是让花玲珑风怒极了。
“你离我远点。”花玲珑怒道。
此言一出,杨湛、莫逆、孙伯然皆回头来看。但白玉扇却佯装举目观看比试,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杨湛知道白玉扇对花玲珑垂涎三尺,却没想到自己揍了他一顿后还这般放肆,便愤怒的盯着他说道:“你若再敢对我花大姐不敬,我必定饶不了你。”
周围的人随即纷纷指责白玉扇是登徒弟子,只是此举不仅未让白玉扇羞愧,相反还激怒了他。
“此人又不是你老婆,你能阻止别人追求于她?”白玉扇气冲冲的说道。
杨湛最见不得这般耍无赖之人,便一把将白玉扇凌空提了起来,看样子他是要收拾一下这个纨绔子弟了。刘媛见状连忙上前劝说杨湛,但杨湛决心想教训一下他,却是谁能劝的了的?
“这里是武林大会,各路英雄都在场,我就不信你敢无端打我。”白玉扇却嘴硬的说道。
此刻,花玲珑却上前幽幽的说道:“湛儿,还是先放开他吧。”
杨湛听花玲珑这般说话,便一松开手,白玉扇随即跌落在地了。白玉扇固然痛恨杨湛,但见花玲珑此番为自己求情,却也心中美滋滋了起来。
“多谢姑娘关心。”白玉扇得意的笑道。
经此一个小小插曲,场上比试也要分出胜负来了。周铉翁的武功特点是突发制人,但铁石禅一身铁布衫功夫摆在那里,却也让周铉翁一筹莫展。相反,铁石禅的双鞭刚中带柔,恰好处处克制对方的羽扇之功。
眼见大势将去,周铉翁岂肯就此服输?便见他在躲让中一挥羽扇,便有许多银针射出。这银针发的突然,又有奇毒,铁石禅虽有铁布衫之功却也无济于事。便见铁石禅一声惨叫,人已瘫在地上痛苦抽搐了。
场下纷纷谴责周铉翁暗箭伤人,更有甚者直呼要求他下台。但周铉翁却不以为然的说道:“此次比试并未说明不能使用暗器,我并无违规之处。”
但周铉翁越是这般说辞,场下的人便就越是不肯放过他,如此,周铉翁只得请妙笔生来解释一番了。
“比试虽未说明不能使用暗器,但周堂主针上有毒,还请给出解药救治铁先生。”妙笔生说道。
周铉翁只好不快的掏出一个小瓶子,再倒出一颗药丸后才递了过去。
“此次比试以切磋为主,后来挑战之人切莫伤人性命。”赵承宗亦上台郑重说道。
如此大家才算消去了些怨气。
只是这场精彩的对决被杨湛和白玉扇的一番冲突搅了兴致,昆仑派及四周坐客皆未能看遍全程,却也是各自暗暗抱怨起来。
刘媛只顾着和杨湛说话,却也并未察觉这些,而白玉扇虽然看出端倪,但仍旧以将军府小舅子自居的不予理睬。
场上周铉翁以暗器偷袭守住擂台,早已惹来众怒,便见邓九霄提着一支粗长的铁笔登上台来,却招呼也不打的说道:“邓某最见不得暗箭伤人的卑劣行径,今日上台不争盟主之位,只为铁兄出一口恶气。”
“邓九霄,此事赵庄主与妙笔生皆已认可,为何你还要对老夫死缠烂打?”周铉翁气愤的说道。
“哈哈,赵庄主与妙笔生认可与否是他们的事,但等某就是看不过去。”邓九霄畅声笑道。
“姓邓的,既然你铁了心要刁难老夫,便就莫要怪老夫心狠手辣了。”周铉翁怒道。
话音未落,周铉翁已经对着邓九霄急急攻来。众人举目望去,便见一把羽扇在周铉翁手中使得极尽刁钻本色,却绝非先前所见那般平常水平。
“这周铉翁的羽扇功既然这般了得,为何还要用暗器偷袭?”众人纷纷诧异道。
“武功最见人品,此人品性如此,便就算是更下三滥的手段也一样使得出来。”人群中有人鄙夷的说道。
词语算是解惑,众人便又纷纷点头赞同起来。
其实周铉翁是刻意在保留实力,因为越打到后面,就越有高手出现,如果自己一上来就显山露水,那无疑是自讨苦吃。只是铁石禅内家功夫颇见功底,周铉翁如果要胜出与他便就要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来,可这又与他的策略相背,无奈之下,便只得暗器偷袭。
但无论是前面的胡半翁,还是后面的铁石禅,武功、地位都远不及邓九霄,此番他来势汹汹,如不以真本事对待,怕是决计过不了这一关的。
周铉翁手上功夫精妙,邓九霄铁笔丹青也不差。只见邓九霄手中的铁笔横竖撇捺的来回挥起来,便将周铉翁手中的羽扇缠斗在了一起,虽风格路数迥异,但俱是上等武功。
妙笔生看着二人打斗,便稍稍得意的说道:“这关东铁笔写《快雪时晴帖》倒也有几分神韵。”
原来邓九霄是以书法入武功,此番对阵周铉翁所用的招式便正是由《快雪时晴帖》演化而来,但见其中一招一式或行云流水或嘎然而止,皆依稀可见王右军风致。
周铉翁见邓九霄笔上路数变化多端又连绵不绝,却也是心中暗暗称奇起来。
但邓九霄一番《快雪时晴帖》打完后,手上铁笔却又是一变,所提字迹也随之圆健雄奇起来。周铉翁见邓九霄招式有变,却也是暗自猜疑起来。
妙笔生不禁笑道:“此法甚得颜筋之妙。”
妙笔生果然文武全才,便只需看上一眼就明白对方武功出处,的确,邓九霄此番所施展的正是颜真卿的《多宝塔碑》。
但见邓九霄铁笔大开大合的朝着周铉翁挥舞而去,却是力道苍遒、攻防有致。周铉翁见邓九霄此番以更为凶猛的招式攻来,便只好加快手上羽扇回舞频率,以求精巧制胜。如此一来,周铉翁的出手便就达到了自己的极限。只见羽扇在他双手间来回转换,虽克制不了邓九霄的铁笔,但至少自己也不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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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战到此番情景,实在称得精彩纷呈,场下各路众人皆被深深吸引住了。但白玉扇和刘媛却似乎心不在此,刘媛自然是记挂着杨湛,而白玉扇则斜斜的盯住花玲珑来。只是花玲珑顾着与杨湛一起观看场上对决,却也无暇理会与他。
白玉扇越看花玲珑便越觉的心花怒放,但奈何美人冷若冰霜,却总让他难于如愿。但白玉扇又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便急急找个话题欲和花玲珑搭讪起来。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影响到邻坐侠士观看场上比试了。
“这位公子若无兴致观看比武,便请你不要妨碍他人。”孙伯然转头来冷冷说道。
“哈哈,天下再好看的比武,也不及这姑娘美貌之一分。”白玉扇得意说罢,又笑盈盈的看了花玲珑一眼。
杨湛狠狠的瞪了白玉扇一眼,手中拳头早已攥的格格作响。刘媛知道杨湛必定出手,便急急拉开白玉扇。
“我看这位公子好像特别喜欢和女人说话。”莫逆笑着说道。
白玉扇却理直气壮的答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莫逆点点头,便说道:“你看,那东南面的主楼内坐着不少女侠,公子若去那里,岂不有更多的女人可以说话?”
白玉扇举目望去,便隐隐见得几个尼姑坐在人群之中,却哪里有什么女侠?白玉扇正欲辩驳,但孙伯然却气愤的瞪住白玉扇了。
“此乃我昆仑派坐位,还请公子移步他处。”孙伯然冷冷的说道。
“武林大会并非风月之地,阁下一再影响我等观看比试,实在惹人厌烦。”旁边的几位剑客也纷纷不满道。
如此一来,白玉扇便无法在此继续呆下去了,便只得忿忿离开。
“多谢莫掌门和孙道长驱开这登徒之子。”花玲珑感激道。
孙伯然不做声色的微微点了下头,而莫逆却笑而不语的看了看杨湛。
杨湛顿觉有些尴尬,只得对刘媛说道:“你还是去看住那公子表弟,免得他再招惹事情来。”
刘媛此刻只想与杨湛近身并立,才不愿去管白玉扇呢。
“将军夫人,湛儿都叫你去找你的表弟了,怎么还傻傻站在这里?”花玲珑直直的说道。
刘媛随即气的直蹬脚,便忿忿的瞪了花玲珑一眼,这才追着白玉扇去了。花玲珑顿时获胜一般的喜笑颜开起来。
而杨湛亦眉宇舒展起来,只不过他是听到莫逆话语后,发现了前来赴会的慈航庵尼姑坐处。
“花大姐,你看东南面的不是静思、静觉二位师太吗?”杨湛激动的说道。
花玲珑朝着杨湛所指望去,果真见得一群慈航庵的尼姑坐在那头。回想杨湛送自己上挂月峰求医的情景,花玲珑忍不住心中感动起来,便说道:“慈航庵对我有救命之恩,湛儿,我们一起过去给他们打个招呼好不好?”
杨湛觉得也该如此,便辞别莫逆,带着花玲珑过去了。
白玉扇被莫逆、孙伯然逐开后,却真的径直朝着静思等人去了,果真本性难移。
只是白玉扇还未来得及搭讪,便见花玲珑也朝着这边过来,却道是她前来找寻自己的,如此怎能不心中荡漾?而刘媛见杨湛也过来,便忍不住暗暗窃喜一番。
但迎面而来的二人直接忽略了刘媛和白玉扇,却向着这群尼姑打起招呼来了。
“原来是杨施主,能在这里见到二位真是太好了。”静思、静觉高兴的说道。
杨湛和花玲珑随即与静思、静觉等人聊了起来,却是看的刘媛和白玉扇甚是不爽。
“想不到这尼姑可以和普通男子相聊甚欢。”白玉扇仰天说道。
杨湛和花玲珑皆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静觉亦是觉得愤愤不平,但最终却是静思平和的说了一句:“这位施主莫要误会,杨施主乃我慈航庵恩人,我们只是打个招呼。”
白玉扇看了看静思,只觉得她虽然剃度为尼,但仍旧皮肤白皙样貌姣好,却也忍不住叹道:“我观师太有仙子姿色,做尼姑真是可惜了,何不还俗?”
静思随即错愕起来,但静觉却怒不可遏的提剑上前,直欲教训这个浪荡之子。而杨湛和花玲珑也怒目相对的瞪住了他,只后悔刚刚没有痛打他一顿。
只是白玉扇本性如此,便就是打他十顿一百顿恐怕也难改他登徒本色。
“出家之人六根清净,岂能心有杂念?施主勿要妄言了。”静思说道。
“在下绝非妄言,师太确有绰约风姿,可比落雁沉鱼……”白玉扇话未说完,静觉的长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你再敢对我慈航庵掌门无礼,便休怪贫尼不客气了。”静觉怒目相向道。
如此一闹,四周满座的侠客皆扭头看了过来。他们之前也略略听得白玉扇轻浮言语,如今又见他被静觉利剑指着脖子,却个个希望静觉能一剑刺了下去。
刘媛见白玉扇不仅惹出是非,还招来众怒,只怕此地此地不宜久留了,便拉住他急急离去。
众人这般一分神,却发现场上原本胶着的比试已经见得分晓了,便个个遗憾了起来。
只见邓九霄手中铁笔悠的一变,那原本横平竖直的出招随即萦绕洒脱起来。周铉翁只觉得这铁笔刚柔并济,且极尽纠缠姿态,虽处处进击却也处处防守,着实难于应付。
“原来是张颠笔法,果然妙趣无穷。”妙笔生抚手赞罢,便又一番记录起来。
在邓九霄这恣意狂走的出招之中,周铉翁屡屡被逼得无法出手,再多过七八回合,他便彻底的处于被动之中了。而反观邓九霄,则越战越勇,且颇有要痛打落水狗之意。
周铉翁越发觉得招架不下去了,便一个抽身遁逃而出。但周铉翁并非要逃,而是以此引得邓九霄前来追击。邓九霄果然铁笔一扬的尾随而去,但却不料那周铉翁当空一个回转,便有无数尖钉如骤雨般的倾泻过来。
周铉翁这一式“鹤羽神针”精妙不凡,弗一出手便引来场下叫绝之声。但邓九霄早已猜到周铉翁的诡计,便在他回身之时双手猛然发力,这铁笔笔尖随即如竹子破裂般的四散开来。
只见邓九霄腕上一阵急转,那散开的笔尖立刻织就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来。只听得“铛铛”声响,周铉翁所发出的七七四十九枚打骨钉便悉数被弹射出去。
周铉翁大惊失色,因为邓九霄打落这“鹤羽神针”之后,便毫不罢休的继续追打上来。手段用尽的周铉翁如何敌对的了?邓九霄铁笔一挥,周铉翁便应声跌落场下去了。
“此局关东铁笔胜出。”妙笔生说道。
见识了邓九霄这般出众的功夫后,场下一时竟无人上来应战。司马重城默默扫视了一圈,便拿起太极龙泉剑欲要上场。
“在下彭宇老,在下古尘封,前来领教关东铁笔的高招。”场下一高一矮两个老者齐声说道。
邓九霄认得这二人是湘西二老,便面露不悦的说道:“原来是湘西二老。”
湘西二老行事毒辣诡异,虽不做主动犯人之事,但如果有人犯他,必定死无全尸。听得这二人名声,场下随即安静下来。
却在此时,妙笔生便上前拦住了正要登台的二人。
“此次比试的规则是每个门派只能出一人上场,却不知二位当中是谁要上去。”妙笔生说道。
彭宇老与古尘封随即相视一笑,便大声说道:“湘西二老形同一体,无论做什么都是同来同去,莫非阁下连这个都没有听说过?”
“他是阅星楼主,岂会连二位事迹都不知道?”邓九霄不屑的说道。
湘西二老略略一怔,便稍稍打量起眼前这个娇嫩的男子来。
“二老事迹晚生也略有耳闻,但规则如此,还请二位照办。”妙笔生说道。
“阅星楼主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天下武功有单打独斗者,也有布阵联合者,如果全部都只能出一人,岂不有失偏颇?”彭宇老不以为然的说道。
“甚是,在座也有不少门派是研究阵法的,比如太虚观的无为剑阵,如果只让三清中一人上来,焉能施展其中精妙?”古尘封亦是徐徐说道。
湘西二老话语一落,场下便议论纷纷了起来,赞同的有,反对的也有。
妙笔生心里也明白这二人所说不假,但这些规则是赵承宗制定的,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如此妙笔生只能咬紧不放。
赵承宗原本确实是这么规定的,为的就是防止太虚观三清联手登台,不然司马重城断无胜算把握。但见得司马重城前番表现,他便知此人翅膀一硬就要单飞,根本不会再有感恩戴德之心。如此一来,赵承宗便对妙笔生使了一个眼神。
妙笔生果然心领神会,只见他有模有样的走到台上说道:“湘西二老所言不无道理,天下剑门也素有讲究剑阵的传统,如果纯以单打独斗方法,确实无法尽现其中精妙。不如对此规则稍作调整,允许同一门派使用阵法比试。”
这个方法固然照顾到了更多的门派,但对于那些只能单独上阵的门派而言,便等同于以寡敌众了,他们又岂会这么爽快的同意。
“阵法乃多人上场,倘若是一人与之应对,只怕不输也要累死。”场下有人抱怨道。
这话算是说道许多门派的心坎里去了,场下随即一片附和之声。
“这个简单,我们姑且将擂台分作两组,一组单打独斗,另一组比试阵法,各自最终胜出者再一比高下。”赵承宗上前朗声说道。
这个办法确实巧妙的解决了其中问题,场下也随即赞许起来。便见山庄府丁一番腾挪,马场中央随即又多出一个擂台来了。
湘西二老有些失望的看了邓九霄一眼后,这才登上另一个擂台去了。只是二人登台之后,无论是自己这一边,还是邓九霄那边,都不见有人立刻上去挑战。如此却也让妙笔生有些尴尬了起来。
“掌门师叔,邓九霄那边无人应战,您何不上去一展我昆仑派功夫?”孙伯然忍不住的说道。
莫逆却心不在焉的说道:“看别人热闹总比别人看自己热闹好,再说了,咱们此行又不是来抢盟主位置的。”
孙伯然只得就此打住。
莫逆能够置身事外,但有些人却坐不住了,只见一个青衣男子飞身登上台去,便对着邓九霄恭敬说道:“在下苍山派柳残照,前来领教关东铁笔高招。”
“原来是苍山派新任柳掌门,失敬了。但等某此番上台只为朋友出口恶气,并不想继续打擂,更无意武林盟主争夺。”邓九霄郑重的说道。
柳残照眉头稍稍一舒,却又沉重的说道:“关东铁笔果然大义凛然!在下本有心和您过招,但见得先生如此胸襟,实在觉得自惭形秽,便就此下去。”
说罢柳残照便长剑一收的转过身去。邓九霄却急急拦住柳残照说道:“柳掌门这是做什么?要下去也是邓某下去才是。”
柳残照正欲开口,却见邓九霄对着他微微一辑,便跃下擂台去了。
妙笔生只得迟疑片刻后说道:“关东铁笔弃权,此局苍山派柳掌门胜出。”
柳残照随即抱拳作辑一番。
却在此时,满江红却忽然站出场来。柳残照稍稍打量了他一眼,便单手抽出长剑来了。但满江红却并未登台上去,反而是站到台下中央位置说道:“关东铁笔武功了得,想必这位柳掌门也差不到哪去。但这比试总不能断断续续的吧?看着多不爽。”
“那你自己上去不就打起来了吗?”场下纷纷笑道。
“我的功夫虽然也不差,但最厉害的却是在水里,阅星楼的妙笔生可以作证,在下能潜水两柱香时间,却是谁人做得到?”满江红得意洋洋的说道。
妙笔生隐隐察觉出满江红用意,便起身向着众人点了点头,示意满江红所言不虚。众人随即纷纷称赞起来,而满江红又接着说道:“在座当中不乏武功了得之人,比如丐帮郭帮主,素以掌法称著,却为何缩头乌龟一般的不敢上台应战?”
此言一出,柳残照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真恨不得一剑砍下满江红的脑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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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这么说完全是因为记恨丐帮与郭元刚,遂趁此之机为难与他。毕竟早早上台就意味着要经历更多的车轮之战,而越往后上来的人就越加厉害,如此一来,不仅郭元刚会累个半死,而且肯定无缘最后盟主之位。
只是满江红粗人一个,说出来的话实在不够好听,加之旧恨犹在,如何不让丐帮上上下下咬牙切齿?郭元刚虽然也气愤,但最终还是安奈住了。
满江红见郭元刚不为所动,随即便又冷嘲热讽了起来,却硬生生的把号称天下第一大帮的丐帮说的一无是处。如此,却是谁人能够忍受的了。
却见满场都望着郭元刚,只看他是否真的如满江红说的那般不堪。除此之外,随行的丐帮弟子也坐不住了,皆纷纷要为自己门派挣回面子来。
郭元刚见形势如此,只得起身走下台去。见郭元刚朝着自己这边信步走来,柳残照握着长剑的手也不禁微微抖了一下。
但郭元刚却并没有直接登台,而是径直着满江红而去。满江红虽明白他武功远胜于自己,但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料他也不敢胡来,便脑袋高昂着做出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态。
“阁下处处要与我丐帮过不去,今日武林大会之后,我必定与你三江堂做个了结。”郭元刚向着满江红怒道。
满江红却不说话,便得意的看着郭元刚登上擂台去。满江红并非忌惮郭元刚,而是希望他能尽可能久的参加擂台比试,待他元气大耗之后,三江堂再出来与他算账。
满江红的心思旁人未必知晓,但妙笔生与赵承宗却一眼就看了出来。只是郭元刚本就是此次武林大会角逐盟主宝座的劲敌之一,二人虽看破却并不点破。反倒是那司马重城,见郭元刚上场便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他的武功招数。
杨湛见郭元刚气宇轩昂,便忍不住说道:“这位就是丐帮帮主?”
“不错,丐帮郭帮主不仅武功高强,且素有侠义胸怀,他能上台竞争盟主之位,只怕鲜有敌手。”静觉朗朗的说道。
杨湛点点头,便细细的观望起来。
武林盛传郭元刚武功不凡,但他此刻却只是缓步走上台去,而非像其他侠客那般趁机露一下轻功路数,如此行为反倒让柳残照心中一虚了起来。
郭元刚会有这般表现不仅与他低调的风格有关,还与他此刻心中沉思之事有关。柳残照见郭元刚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随即简简和他打个招呼,然后便极为迅捷的突发一式“晚风入松”。
只是郭元刚反应却也足够的快,柳残照才一拔剑,郭元刚便单掌一扬的喝退了他:“且慢!”
郭元刚声音洪亮而深沉,却是硬生生的喝住了柳残照的攻势。
“在与柳掌门比试之前,我还有一事要处理,还请柳掌门稍等片刻。”郭元刚朗声说道。
柳残照难免一阵尴尬,只得微微颔首示意赞同。
赵承宗见郭元刚还有其他事情要讲,便忍不住眉头一皱,而满江红和场下迫不及待想要看他身手的人们皆纷纷好奇起来。
“十数日前,我丐帮浔阳分舵与三江堂突生事端,个中多有蹊跷之处。今日郭某登台除了一会群雄之外,还想就此机会向妙笔生问个清楚。”郭元刚说道。
满江红只道郭元刚是想借助阅星楼无所不知的能耐来为自己开脱,便满心期待的望住了二人。
“郭帮主请讲。”妙笔生若无其事的说道。
“当日可是你主动约满江红前去黄州?”郭元刚问道。
妙笔生稍稍思虑一番后便点了点头。
“这么说满江红并不知道黄州水域有你要的青釭剑?你是第一个出此主意的人?”郭元刚又问道。
妙笔生却抬头看了看天空,只浅浅说道:“三江堂称雄长江数十年,对其中水路事情皆了如指掌,这点小事怎么会不知道?对吧,满堂主。”
满江红却是一阵错愕,便直直说道:“我只知道水下贡船有珠宝,那里有青釭剑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满江红话音未落,妙笔生的脸色便阴沉起来。郭元刚随即冷冷盯住他,却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但妙笔生却默默的深吸一口气,便舒缓着说道:“贡船上载有珠宝和青釭剑的传说由来已久,原来满堂主只记得其中有财宝而不清楚上面还有赵子龙的佩剑。但就算如此,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这至少说明三江堂火龙神鱼走丢是在满江红离开之后才能发生。”郭元刚斩钉截铁的说道。
满江红却是不屑的大笑了起来:“我三江堂神鱼本来就是在满某离开总坛之后才走失的。若我在总坛,你浔阳分舵的弟子敢来抢不成?”
郭元刚却忍不住得意一笑,然后接着说道:“满堂主也总不是日日呆在总坛守着那火龙神鱼的吧?”
“废话,谁不会有个外出应酬的?难不成郭帮主每天是守着乞丐窝里的?”满江红却鄙夷的说道。
二人这般斗气似的对话让妙笔生听不大懂。
“只是像那般倾巢出动却不多见。”郭元刚急急说道。
满江红却楞了一下,脑袋里忽然闪过一道念头,便察觉到什么似的警觉说道:“不错,我当时调动了总坛七八成人手,如此规模,实属首次。”
“呵呵,这有何稀奇的?满堂主打捞那宝船,还在黄州分舵抽调了不少人手,若无此等人力规模,岂能打捞起来?”妙笔生不屑的说道。
“但问题就在于此,满堂主带众人奔赴黄州,总坛便就人力空虚,不正是下手的好机会?”郭元刚质问道。
“郭帮主勿用再辩解,那火龙神鱼确是从三江堂总坛走失,也的确是被你丐帮弟子分食,个中曲折,便是你丐帮与三江堂之事,无论如何也赖不到我头上。”妙笔生忿忿说道。
场下随即哗然起来。大家都知道三江堂供有一尾奇特的神鱼,想不到竟然被几个乞丐给吃了,如此岂非癞蛤蟆吃得天鹅肉了?
满江红却犹豫了起来,因为经郭元刚这么一说,他总觉得妙笔生此番不早不迟的来找自己,是有些问题的。
“三江堂历来极其重视火龙神鱼的供养,每日皆指派四五人专职守护,但那日守护之人却莫名其妙的睡着了,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与其说是火龙神鱼不慎走丢,不如说是有人趁机下手,最后引诱丐帮弟子前去分食。”郭元刚说道。
“郭帮主未免太异想天开了。照你所说,果真有人前去偷抓神鱼的话,那水池闸口裂开如何解释?彼时的三江堂总坛虽然人手少了,但起码还有百十之众留守,谁能在四五个看守之人眼下动手?就算这四五人睡着了,但这神鱼素来警惕,却如何做到在神鱼不溜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打开水下铁闸?请恕我阅历疏浅、功夫低劣,实在想不出其中道理来。”妙笔生气愤的说道。
但妙笔生这么一说,满江红却细细思量起来:守护神鱼的子弟乃早晚轮班,实在未遇到过四五个人同时大睡不起的情况;妙笔生后面说的虽然难度重重,但如果这四五个守护弟子是被人点了昏睡穴或者下了迷魂药什么的,却也不是做不到。只是这一点,恰恰也是郭元刚所考虑到的。
“倘若那些守卫被点了穴,或者被施了药,又何必再去在乎动静大小?”郭元刚说道。
“郭帮主口口声声说三江堂神鱼乃被别人抓走,而你这些说辞皆是个人推断,却可有何证据?”妙笔生质问道。
“阅星楼主饱览群书阅历丰富,应该知道那火龙神鱼喜好清水吧?”郭元刚问道。
妙笔生却懒得作答,反倒是满江红却连连点头说道:“火龙神鱼见不得污浊之水,否则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这就对了,三江堂供养火龙神鱼的水池直通长江,彼时又雨水泛涨,岂是火龙神鱼所能呆得了的?何况我丐帮弟子发现神鱼的水潭,并不直接连通长江,这火龙神鱼又如何游得到那里?这难道不是火龙神鱼被抓走的证据?”郭元刚振振有词的说道。
“便就算你有证据,这又能与我挂上什么关系?”妙笔生冷冷的问道。
“但愿与你没有关系。据浔阳分舵弟子讲,那日地上莫名其妙的掉落许多铜钱,他们便一路捡钱而去,直到那发现火龙神鱼的水潭才见不着更多的钱财。这不是有人故意引诱吗?这无非是要挑起我丐帮与三江堂的矛盾,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秘密。”郭元刚愤怒的说道。
在场的丐帮弟子无不群情激昂,而四周看众亦啧啧点头,皆唾骂这手段歹毒阴险。
但妙笔生却一副孤高神态的说道:“郭帮主所说我并不知情,对这天上掉钱的把戏我也没什么兴趣。”
但郭元刚却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据丐帮弟子回忆,他们捡来的铜板起码有一两贯之多,试问常人岂会带这么多零钱?为此我便派弟子到浔阳城中大大小小的集市、店铺寻查,果然听一家客栈老板说那几日有一个女子前来投宿,且一口气兑换了三贯铜钱。客栈老板说由于兑换的量比较多,他便把一枚弯曲变形的铜板也拿了出去,却果真是我们给他看的那枚。”
满江红这才一排脑袋的大呼上当,便恶狠狠的望住了妙笔生。
“看你一身文人模样,想不到包藏这般祸心?妙笔生,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了。”满江红愤怒道。
如此一来,场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妙笔生身上,但他却迟迟不说半句。
却在此时,赵承宗便缓缓走上台,然后信誓旦旦的说道:“若以郭帮主所言,此时绝非妙笔生所为。”
“赵庄主何出此言?”郭元刚诧异的问道。
赵承宗随即向郭元刚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讲。郭元刚于是把耳朵凑过去,赵承宗便在他耳畔窃窃私语了起来。
只见郭元刚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半晌之后才失望的应了一声。满江红及场下众人皆好奇赵承宗对郭元刚说了什么,唯独妙笔生脸色羞红的坐了下去。
其实赵承宗告诉郭元刚的只是妙笔生的一个秘密,那便是他患有龙阳之癖,素不与女人往来,否则将反胃三日,生不如死。而郭元刚也依稀记得妙笔生确是如此奇怪行事,便信了下来。
但妙笔生不与女子往来并不等于他不能和女子分头执行事务,只是这事关他人隐私,实在不好当众问出来。况且郭元刚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指正与他,便只得眉头发愁了起来。
“郭帮主,武林大会需在今日决出人选,你与三江堂的误会,还是等武林大会结束后再去了断。”赵承宗面露为难的说道。
郭元刚看了看满江红,心想他也明白丐帮是被陷害的,就等于化解了一大半的纠葛,便对着赵承宗点了点头。
赵承宗这才走下台,然后就近站着观看接下来的对决。只是经过郭元刚与妙笔生刚才的一番对质,便就是场上的柳残照也走神了起来。
“郭某耽搁了柳掌门时间,还请多多见谅。我们就此开始比试吧?”郭元刚说道。
“好,好,郭帮主请!”柳残照错愕着答道。
只见郭元刚丹田沉下一口真气,双脚便稳稳的扎在地板上了,待他提起右掌之时,雄浑劲道的内力便汹涌而出。如此情景却是看的柳残照心里发凉不已,只得急急御出长剑,重新施展出“晚风入松”来。
但见柳残照剑招一出,人便快如疾风一般的直刺郭元刚而去,却正得苍山派回风剑法之精妙。但郭元刚却无此等轻灵之举,便见他一个交叉步探身而过,右掌已经格着柳残照执剑的手腕,而左掌已直取他胸膛而去了。
柳残照大惊失色,急忙凌空一躲,并急急换出一招似攻似守的“春风拂柳”。但郭元刚却看也不看的翻身对空推出一掌,却正好对着柳残照刺来之剑。柳残照心中一喜,只道自己这一剑刺下去必定伤他,便手上猛加一股劲力的狠扎下来。
郭元刚岂是如此冒失之人?只见他右掌弗一触碰到柳残照手中长剑便运力翻转起来,而柳残照亦觉得手中之剑仿佛是刺入了一团粘稠的胶泥之中,却是刺也刺不下去,拔也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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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猛至极的降龙十八掌竟然能够打得如此细腻灵活,着实让四座看客大开眼界。
柳残照的三尺青锋被郭元刚以掌法囚住后,却是进退不得,只好御出内力看能否突破开来。但郭元刚右掌翻转之际,左掌也顺势而出,便正似一手拉他过来又一手出击回补。如此一来,柳残照却哪里还有心思再去御出真气?
柳残照大呼不妙,唯有顺势一转手腕,身子再往长剑上一靠,如此才算勉强避开这一掌。只见郭元刚左掌劲猛的击打在了柳残照的长剑上,柳残照的身子便传出一阵沉闷之响。
柳残照随即如落叶般的飘坠下来,却还未站稳便暗含了一口鲜血。场下之人皆骇然万分,想不到柳残照作为一派掌门竟然三两招便被郭元刚所伤,丐帮帮主的武功的确厉害非常。
“柳掌门,可无大碍?”郭元刚急急问道。
但柳残照却硬生生的把口中所含鲜血咽了回去,反倒故作振奋的说道:“郭帮主的降龙十八掌果然厉害,但我苍山派回风剑尚未尽数使出,且再与你过过招。”
柳残照说罢便又长剑来回拨弄一番,然后才左右飘忽的对着郭元刚挥舞而去,此等情景,委实看的人眼花缭乱。
“这柳掌门的剑法固然绚烂夺目,但却绝不是那郭帮主的对手。”杨湛默默说道。
静思、静觉等人皆点点头。天下任何一种武功如果只是好看,但却不能取得应有的效果,便等同于案头陈放的花瓶,总归要落得个华而不实的名声。
郭元刚见柳残照如此繁杂的出招变招,却也是心头暗暗犹豫起来,但经过一番交手破解后,郭元刚也大致明白了其中路数,便不再管他如何招式如何,自己只顾照着降龙十八掌的套路发招出去。
郭元刚双臂一震,两掌便前后交接的推送过来。柳残照只觉得面前如有狂风大作一般,手上的剑招也不听使唤的飘忽起来。待他用力矫正出招路数之时,郭元刚的一路掌法已经逼近身前了。
柳残照大惊失色,连连收剑闪避。但郭元刚的掌法却前后相连,他躲开前掌,后掌又尾随而至,实在让人应接不暇。郭元刚的每一掌都极尽刚猛本色,柳残照先前隔着长剑挨了一掌,早已是心有余悸,却哪敢再受他一掌?便见柳残照四处游走躲闪,根本无法再发出剑招来。
如此再战三五回合之后,柳残照却连躲闪的地方都没了。但郭元刚并非穷寇猛追之人,既然胜负已分便收起双掌。
柳残照虽心有不甘,但继续打下去自己只怕更加狼狈,便气喘吁吁的对着郭元刚说道:“郭帮主内力深厚无比,实在让人佩服。若柳某也到了郭帮主这般年纪,定能在本门内功心法上有所突破,我这回风剑法也必定能让郭帮主大开眼界。”
说罢,柳残照便收起长剑忿忿的走下台去了。郭元刚只好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作辑道:“承让了。”
杨湛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花玲珑好奇不已,便问道:“湛儿何事好笑?”
“堂堂一派掌门,输了就输了,何必再在口头上赢回来?”杨湛鄙夷的说道。
原来柳残照临走时候所说的话,便是郭元刚仗着自己多练了几年内力才胜过与他,并非只是自己技不如人。只是杨湛不懂的是,江湖素来讲究面子地位,如果不幸处在了逆境之时,这些人哪怕是自己胡编乱造也要弄个台阶下来。
这样的道理花玲珑也不太懂,便笑道:“江湖上总有些人死鸭子嘴硬。”
郭元刚与柳残照战罢,便轮到阵法比试的交手。早早登台的湘西二老看罢对方擂台比试之后,才惊呼自己还没有开战,便一唱一和的对着四周大喊道:“在座可有使用剑阵的,大可上来与我们一战。”
杨湛看了看静思、静觉等人,便说道:“师太何不去试一下六点梅花阵?”
但未及静思答复,场外便传来一阵清朗的话音:“太湖四友,特来会一会二老。”
众人随即抬头望去,却见东面楼阁中有四个飘逸的身影跃出,待落在擂台之上时候,却是一群儒雅文人。
“在下蒋直松,携二弟李调笙、三妹梅影、四弟兰佩玉特来拜会湘西二老。”蒋直松悠缓的说道。
湘西二老却似乎受不得这斯斯文文的话语,便直直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但蒋直松却默然一笑,问道:“却不知二老知道了什么?”
“不就是你叫蒋直松,他叫李调笙,她叫……老古,那女的叫什么来着了?”彭宇老说着说着便支吾了起来。但古尘封也记不得太湖四友的老三名号,便只好嘟嘟囔囔着开打。
“两军交锋,却不知来者名号、底细,岂是知己知彼之道?”蒋直松笑道。
湘西二老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太湖四友终日乐于湖光山色,想来也不过是纵情游乐之徒,知道和不知道却也没有什么分别。”
“哈哈,此言差矣。我等虽时时泛舟太湖之畔,但偶尔也钻研武学。譬如我这三妹梅影,其善于山水墨画,便以其道入武,学得一手精妙的迷花点穴手。”蒋直松朗朗笑道。
“迷花点穴手?听起来便是妇人舞风弄月之举,不值一提。”古尘封不屑的说道。
“二老还未见识我的迷花点穴手,便下得如此定论?”梅影悠缓的说道。
却在彭宇老正欲说话之时,梅影探指一拨,手上便捏住了三五落叶。如此精妙手法,却是看的场下一片叫好。湘西二老见识了梅影的手法,却也暗暗佩服几分,便说道:“手法还算不慢,那你们几个有怎样的本事呢?”
“我大哥蒋直松酷爱书法,乃独创一套书生剑法,以剑代笔着实一绝;而我二哥李调笙醉心琴艺,锦瑟五十弦,弦弦迸发内力伤人;至于晚生,则独好对弈之妙,虽武功平平,但下棋之道却难逢敌手。”兰佩玉洋洋自得的说道。
“上这台来可不是要与你下棋的。说完了便速速开打吧。”古尘封不耐烦的说道。
便见太湖四友列阵分开:蒋直松与梅影并列在前,李调笙与兰佩玉则各自倚住一角,却各自亮出了自家兵器来。蒋直松从腰间取出一柄大理浪剑,梅影双手戴上一副银丝手套,李调笙则翻出一把古琴,而兰佩玉则十指夹着无数黑白棋子。
湘西二老却无这般讲究,只是原地各自取出长剑、吴钩来,只见二人兵器一亮,便齐步朝着太湖四友奔袭而去。
蒋直松与梅影率先和湘西二老接上手,便陷入一阵纷乱的缠斗之中了。只见古尘封剑锋凌厉,才一出手便逼得蒋直松急急退防;而彭宇老的一对吴钩也让梅影难以轻松施展开来。形势似乎朝着有利湘西二老的方向倾斜。
但太湖四友毕竟还有两个人,便见李调笙手扶琴弦一拨,便有一道尖锐之声想起。古尘封只觉得耳畔划过一道劲风,几缕须发便被削断了。而兰佩玉则按着奇特的步法在原地来回交叉行走,却是每走一步便发出一枚棋子,着实让彭宇老无法全心全力的对付梅影。
湘西二老对着前排二人一番发招,却时时要顾及后排二人的偷袭,实在打得不痛快。便听彭宇老喊了一声“双浪叠翠”,二人便一高一低的来回错开。
蒋直松看出二人是要越过自己去攻击李调笙和兰佩玉,便急喊一声“余音绕梁”。只见蒋直松与梅影皆转身各自退到李调笙与兰佩玉身后,如此一来,便将二人顶到前排去了。
这不正是湘西二老求之不得的吗?便见二人忽然兵分两路的各取目标,转眼间吴钩和长剑就已经指到对方面门了。但李调笙和兰佩玉却稍稍一退,原本转至二人身后的蒋直松与梅影便又突然出现在了湘西二老面前。原来蒋直松与梅影此番变化乃是诱敌深入之策,如今湘西二老果真放手攻来,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便见蒋直松长剑纵横交错的挥舞一番,便已侵近古尘封身前;而梅影亦是一个侧面突进,双手也直取彭宇老命门穴道了。
湘西二老大呼不妙,唯有闪身退后。但蒋直松与梅影却紧紧咬住不放,而李调笙与兰佩玉此番也接连打出暗器偷袭之招,着实压得湘西二老喘不过气来。
古尘封和彭宇老这才发觉这太湖四友的能耐,且不说后面两个发暗器的,便就是蒋直松与梅影就已经可以和自己大战数十回合了。而李调笙与兰佩玉所发的暗器,中能恰如其分的避开蒋直松与梅影后突袭二人,如此一来,场上的湘西二老便渐落下风了。
这一番对决看的场下大呼过瘾,但静思却眉头稍稍皱了起来,如此强敌,却不知慈航庵的六点梅花阵能否抵御的了。
杨湛看出静思心思,便说道:“太湖四友和湘西二老固然各有绝技,但所走的路数始终还是单打独斗,等下师太大可以六点梅花阵败他。”
静思看了看杨湛,这才舒缓了一口气。
湘西二老在场上落得下风之后,彭宇老便对着古尘封喊道:“双雁南飞。”湘西二老随即一番变阵,二人转而一上一下的全攻蒋直松一人。
这才是湘西二老独步一时的绝技,便就是古尘封剑封上三路,彭宇老吴钩截下盘,二者相互补充又相互递进,可谓进可攻退可守之妙招。蒋直松一番手忙脚乱,险些受伤。
见湘西二老只取蒋直松,梅影便放开手脚对着二人使出迷花点穴手来。但湘西二老此番合招出击,本就为求各个击破,如今见蒋直松剑法凌乱的退守一旁,便心有灵犀的转攻梅影,却正巧来了个狭路相逢。
梅影一对一尚且无胜算把握,何况如今是二人天衣无缝的联手攻来?但既然上去了,梅影便无回撤的想法,随即双手交错起舞,场上顿时想起呼呼风声。
但呼呼风声之后,却是“铛铛”响声,梅影的一路迷花点穴手皆被湘西二老用长剑和吴钩一一化解,若无银丝手套保护,梅影那一双玉手只怕早就血肉模糊了。
梅影一击未成,反而身陷湘西二老的合围之中了。蒋直松随即大喊一声:“岁寒三友。”,李调笙和兰佩玉便急步上前,如今正和蒋直松站在一条线上了。
只见梅影一个疾步撤身,后面的三人便侵袭而上,却各自连发几路看家本领。湘西二老合二为一,总算能够抵挡的住。但此刻梅影却如灵蛇一般的回身游走于三人之间,便再度择机发出迷花点穴手来。
湘西二老哪里猜得到梅影会杀他们一个回马枪?便见二人一番仓促应对,却不料此举正好打乱二人之间默契的配合。蒋直松随即长剑架开二人,李调笙与兰佩玉则急急发出暗器,便彻底的隔开了二人。
湘西二老大呼不妙,但彼此却再无法汇合到一起了。场上的形势随即变成两组二打一的局面,胜败便就此决出。
“若论单打独斗,你们中却无任何一人可以胜出于我。”彭宇老亦是不服气的说道。
但蒋直松却饶有兴致的反问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二老何必如此纠结?我们今日本就比的是阵法,二老若是要单打独斗,那便郭帮主可正等着对手呢。”
“彭老,莫要多说了。这太湖四友硬生生的把阵法比试变成多人合围的把戏,果真狡诈非常,这方面岂是你我可以与之对比的?”古尘封轻蔑的说道。
如此一说,古尘封才心里舒服了起来,便对着蒋直松忿忿的说道:“佩服,佩服。”
蒋直松却微微一笑说道:“我以阵法变换迫使你二人无法发挥,不正是破解了你湘西二老合体联攻之术?倘若你也能逼得我太湖四友各自为战,那岂不是你湘西二老阵法告我一筹?”
杨湛对这等口舌之战毫无兴趣,但场下却仍然有人喝彩起来。湘西二老只觉得老脸无光,便朗声说道:“那,这是你自己说的,后面再来挑战的人记着,只要让他们无法同进同退,便轻松取胜。”
说罢,湘西二老便大摇大摆的走下台去了,剩得太湖四友咬牙切齿的站在擂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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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湘西二老的话,场下不少人纷纷点头赞同,毕竟经过刚才一番对决,大家都发现太湖四友单体武功并不算太强,如果照着湘西二老的办法,便可轻松应对。但杨湛却不这么认为。
“阵法之妙,应当从自身出发,尽量打出自己阵法的诀窍,如果只从对手路数出发去应对,便再研究阵法做什么?”杨湛说道。
静思和静觉都点点头,便对接下来的比试更加有信心了。
阵法比试与个人比试交错进行,太湖四友胜了湘西二老后,便在台上观看郭元刚的比试了。只是郭元刚前番不足十招败退柳残照,一身盖世武功毕露无遗,场上的其他门派却哪里敢再上来献丑。
郭元刚环视一周,却仍无人上来应战,便多少有些暗自惬意起来。司马重城心中焦虑不已,因为这郭元刚的武功只怕不在自己之下,贸然上去对战的话难免另生差池。但如果再无人上去挑战,等下众人齐声拥戴,这盟主之位岂不就被郭元刚坐上去了?司马重城只得手握长剑的望了望赵承宗,却看他能有何计策。
司马重城这番焦虑其实也正是赵承宗心里的困扰,虽然觉得司马重城乃是有二心之人,但赵承宗始终有办法制住于他,而这位置如果让郭元刚坐去了,那他就彻底没辙了。
但赵承宗又觉得不好马上让叶惊风上去挑战,毕竟四周还有少林、太虚等重要门派还未现身,过早使出杀手锏只会让局势愈加脱离自己的掌控。
赵承宗于是思量片刻,然后默默的看了妙笔生一眼。
妙笔生果然心领神会,便起身说道:“今日比试大小门派皆已登台表演,可谓精彩纷呈。丐帮郭帮主武功盖世,力压群雄,却不知台下还否有人上来挑战?”
妙笔生一席话说出后,众人虽交头接耳,但却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台。便在此时,场下有人高声说道:“郭帮主武功盖世,只怕非少林、太虚能敌。”
此言一出,全场皆点头赞许。妙笔生见四座如此反应,便大大方方的说道:“高手对决,素来是习武之人的一大快事,却不知了障禅师与太虚三清是否愿意赐教?”
但了障禅师却双手合十的说道:“郭帮主降龙十八掌刚猛精进,老衲自愧不如。”其实了障禅师的般若禅掌未必不如郭元刚,他只是不愿参与盟主争夺,所以才这般谦虚说辞。
而太虚观灵虚真人亦稍后回复道:“太虚观此来只为声援遇害剑门,并无心争这盟主之位。”
两个最有分量的门派却如此作答,场下众人皆难掩失望之情,但赵承宗却心中舒缓起来。
“郭帮主的降龙十八掌威猛至极,着实让人佩服。赵某不才,也恰好学得一门掌法,便想向郭帮主讨教一番。”赵承宗恭敬的说道。
赵承宗话语未落,全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朝他望来,江湖盛传迎龙山庄庄主武功天下无敌,如今正好能看个究竟,岂不是一大幸事?
“赵庄主不吝赐教,郭某实在三生有幸。”郭元刚亦是难掩激动的说道。
其实二人自上次临安城郊会面之后,便各自相互猜测对方武功修为,现在有机会亲自领教,实在求之不得。
“能与郭帮主这等高手过招,我亦三生有幸。但在比试之前,赵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便是我此次上台单纯以武会友,并不参与争夺盟主之位,无论谁胜谁负郭帮主都继续接受其他豪杰的挑战。还请各位英雄做个见证。”赵承宗朗朗说道。
“赵庄主若是胜了,便就由你去接受后面的挑战者,郭某岂是那种输不起的人?”郭元刚却是坦荡的说道。
“赵某单纯是技痒,并无看不起郭帮主之意。如果郭帮主能够答应在下这个请求,咱们现在便可以开始比试。”赵承宗诚恳的说道。
与赵承宗交手的机会实在难得,郭元刚便只好答应下来。一场武林顶尖高手的对决即将开始,全场的气氛也骤然凝聚起来。
郭元刚双掌微微提起,便对着赵承宗发招而来,但见他双掌所至,俱是疾风劲舞,内力之强实在让人感叹。
赵承宗也不甘示弱,他先是御起履尘功步法迎上前去,然后使出一招定风手架住了郭元刚的迅猛双掌。这定风手本来就是压制对方强劲攻势的,而赵承宗又以深厚内力驱动,自是精妙非凡。郭元刚只觉得自己掌力仿佛凭空被限制,便忍不住对赵承宗这一掌暗暗称奇。
但降龙十八掌却并非单纯的一掌一式,郭元刚一掌发出,另一掌便又急急跟来,却是劲力更加猛烈起来。赵承宗感觉的到其中刚猛气息犹胜前一掌法,便双手交互着朝前一扫,却正好打出一式翻云手来。
郭元刚只觉得双掌推出之后便飘忽难定,如此情景却是之前从未见过的。郭元刚的掌法一旦发出,后续的掌法便就越加迅猛的倾泻过来,劲道苍遒之间,却是大有摧枯拉朽之势。
赵承宗明白这降龙十八掌乃威猛掌法,自然不愿强行对接,唯有不断使出大悲手中的化力掌法与之周旋,却也每每用的恰到好处。二人就这样在场上激烈的过了十多招,却谁也奈何不得谁。只是这样精彩的对决,早已把场下众人看的如痴如醉了。
“降龙十八掌果真以猛烈称著,而那赵庄主的掌法却也精妙绝伦,得见这两位高手比试,实在不虚此行。”杨湛情不自禁的说道。
“却不知谁会胜出?”花玲珑困惑的问道。
“二人武功在伯仲之间,只怕难见分晓。”杨湛答道。
确实如杨湛所说的那样,场上这两人的对战打得难分难解:赵承宗能以精妙的掌法化解郭元刚的招式;郭元刚也能以通过劲道逼迫赵承宗变招。只是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却看的了障禅师皱起了眉头。
伴随着场下一阵阵惊乍赞语,二人已经交手百十回合,但刚猛的依旧刚猛,精妙的依旧精妙,却还是看不出任何一方有要占得上风迹象。
郭元刚平生从未与人打得如此痛快,却是精神为之一振,便越战越勇了起来;赵承宗亦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劲敌,便细细寻思取胜之道。
便见赵承宗掌上劲道一变,却也和郭元刚那般强劲起来,但凡接掌对掌之间,皆能听得阵阵沉闷之响。一番硬碰硬的对抗之后,二人皆是掌心酥麻起来。
“降龙十八掌竟然软硬不吃,果然是一门奇妙武功。”赵承宗心中念道。
而郭元刚亦是暗叹起来:“赵庄主的掌法能柔能刚,变幻莫测,委实不在我降龙十八掌之下。”
二人稍稍运掌之后,便又再对攻过来,只是这一次,赵承宗却不再见招拆招的出掌,而是御起全身内力尽数打出二十四路大悲手。郭元刚顿觉对方手上武功有一泻千里之快意,便也尽情打出自家的全套掌法来。场上的对决随即变得更加激烈起来,二人出手之快,劲道之猛,招式变坏之妙皆在同一时刻达到极致境界,旁观者但凡眨一下眼睛,恐怕都会因为错过这无以伦比的对决而遗憾终生。
便见得赵承宗使尽浑身内力的推出一式万佛朝宗手来,瞬间便有万千铁掌劈头盖脸的朝着郭元刚打去。郭元刚眉头一紧,却也没有见过这般出奇的招数,更何谈化解?既然化解不了,何不使出自己的绝学与之一较高下?如此一念,郭元刚便也双手交互着向前猛然一推,双掌便硬生生的在对方无尽掌路中开出一条路来。
只听得场上传来数道闷响,郭元刚便硬生生的挨了这一式万佛朝宗手,虽然代价太大,但自己的那一对双掌也直取赵承宗胸膛了。赵承宗大为骇然,这才意识到郭元刚是要和自己来一个鱼死网破之争。只是郭元刚的这一掌比之前所有的发招都更加迅猛,赵承宗却哪里还能躲避开?
便见郭元刚一对威猛掌法直击赵承宗胸口,但奇怪的是郭元刚这一掌拍下去之后却无任何声响。相反的,他还觉得自己双掌犹如探入泥浆之中,非但前发出的力道遁空无形,连自身内力也不受控制的朝这淤泥中灌输。如此情形却是让郭元刚大为惊讶。
而场下的人也看的骇然不已,尤其是司马重城,因为赵承宗硬受这一掌时所用的武功,怎么看都像他红莲教的归元大法。
但赵承宗却忽然卸去内力,反而被郭元刚双掌的苍劲余力震退一旁。
而郭元刚却仍旧未从先前的情形中恢复过来,毕竟这吸取他人内力的功夫太过邪恶,赵承宗乃正派人士,怎么会去学?
其实那日司马重城在迎龙山庄传授归元大法后,赵承宗发现这归元大法微调一番能有借力之妙,乃暗自钻研起来。只是赵承宗也知道这武功必定为外界病垢,遂再三提醒自己不得展示,但刚才形势所逼,便不由自主的施展开来。
但不使用也使用了,赵承宗只得略略扫了众人一眼,然后才捂住胸口说道:“郭帮主好雄浑的内力。”
只是郭元刚依旧不解刚才的情况,便忍住胸口剧痛问道:“赵庄主刚才……”
“我刚才以二重金刚不坏之身硬受你一掌,却不料反受郭帮主掌力所伤,这一场我输了。”赵承宗急急说道。
“二重金刚不坏之身?”郭元刚喃喃念道,但随即便吐出几口鲜血来。
赵承宗望着郭元刚点点头,然后便捂着胸口下台去了。
二人虽然战罢,但场下看客却意犹未尽,只盼能再见到这样精彩的巅峰对决来。但阁中却有几个人心思不在这里,比如司马重城。经过赵承宗刚才那一式施展后,司马重城已经确信赵承宗学会了归元大法,心里便是五味杂陈。一来自己外泄本门秘诀,此乃重罪;二来他也发现赵承宗是极富心机之人,只怕这盟主之位不那么容易到手。
了障禅师也是心不在此之人,因为他隐约觉得赵承宗所用的大悲手,与少林寺失传的大梵如来掌法极其相似,果真如此,那少林寺的一桩悬案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郭元刚受了赵承宗一式掌法后,可谓伤的不轻,便见他吐完鲜血后便就地打坐运息起来。幸好这擂台比试多了一场阵法对决,他才得以调息修养,否则若再来个高手却如何应对的了?
只是郭元刚这般一弄,场下各个门派之人皆看出他身受重伤,便纷纷欲要上去挑战一番。
“真是去的太早了。”柳残照拍案悔道。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绝对的实力不一定敌得过机缘巧合,或许这就是世事无常之道。
场上的比试随即转到阵法对决上来,但静思、静觉等人却有些紧张起来。杨湛看出其中端倪,便轻松的说道:“师太只需打出自己路数即可胜出他们。”
静思点点头,便微吐一口气息,然后就带着静觉等五六人上台去了。只是场上素来少见女侠身影,如今一上去就是六个,却着实让四座看客眼前一亮了起来。便见古尘封扳着指头数了一通,然后高兴的说道:“这尼姑有六个人,只怕要反过来拆得太湖四友各自为阵了。”
“如此岂不最好,也让他们尝尝人少被人多欺负的滋味。”彭宇老得意的说道。
“西台慈航庵前来领教太湖四友高招。”静思恭敬的说道。
太湖四友见是一群尼姑上来,却也没有太当一回事,便只简简的答复一声:“请。”
静思与静觉等人随即长剑出鞘,便已一字排开的列好阵了,便待静思一声号令,这六个尼姑便齐身踏步飞刺而来。
蒋直松等人放眼望去,却并不觉得这群尼姑的阵法有过人之处,便也一字排开的迎了上去。
但这六个尼姑却在齐刺出一剑后便聚拢一处,太湖四友看不明白,只好合围上来。只见静思喊了一声:“寒梅绽放。”,这原本聚在一起的六人便瞬间四散而开,却正好站在了擂台四边的栏杆之上了。
蒋直松这才恍然大悟,便暗叫不妙了起来。原来静思等人刚才仗剑上前是要切近距离,待太湖四友上来之时她们便分散在东南西北各个方位,如此一来,太湖四友便处于这六人的合围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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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静思长剑一扬,慈航庵的尼姑们便四面八方的齐身刺来,擂台上空顿时如有天仙飞舞一般。太湖四友随即背靠背的相互格挡,但这六点梅花阵法不仅配合无间,而且剑法经过杨湛调整后也变得威力大增,着实让阵中之人吃够苦头。
蒋直松等人使尽浑身解数,才总算得以全身而退。只是经此一招,太湖四友便不敢再小巧这群尼姑了。只听得蒋直松喊了一声:“乘风破浪。”,其余三人便逐个重叠着连发猛招过来。
只见兰佩玉当空发出数枚棋子后,紧随的李调笙便起指拨动琴弦,却将自己的内力射到这棋子之上。如此一来,这些棋子便在空中急速变向,真有些鬼神莫测之态。
尼姑们见这棋子无端飞射,却个个暗自惊恐的出剑抵御,太湖四友见对方阵脚错乱,乃急急使出后招来。便见蒋直松与梅影凭借精妙步法游走在乱飞的棋子之间,或以书生剑法逐一撩刺或以迷花点穴手来回点拨,便一下就拆散了她们的阵型。
慈航庵的尼姑里就属静思和静觉武功较好,但一对一之下也落得下风,便更遑论其他人了。太湖四友见自己占得上风,便愈加迅猛的发招而来,直欲一举击败这些尼姑。
杨湛和花玲珑大叫不好,而湘西二老亦是看的一脸不快。
“大家不要乱,只专心打好六点梅花阵便是。”静思急急喊道。
静思这么一喊,其他尼姑才惊醒过来,便不管眼前有何风险的打出阵法剑招来。这六点梅花阵本就极为讲究步法走位,大家一旦齐心照做,竟能在出招之时巧妙躲开对方的暗器突袭。
蒋直松眉头一皱,却仍未想明白她们是如何做到转守为攻的,但既然对方重整旗鼓,自己也只得全心应对。
只是这一次慈航庵的尼姑们是三军受命,心中所念只有本门阵法,却丝毫不去在乎太湖四友所发的招式,如此打出的剑阵自是浑然天成。便见静思静觉二人在前方左右开道,后面四个尼姑便时聚时散的仗剑迂回,却处处皆见杀招。
太湖四友大为惊讶,虽几番变阵也收效甚微,便只得在阵中做困兽斗。而场下的人却看的心花怒放,连连赞叹这阵法的精妙。
但见静思再喊了一声,这六个尼姑的招式又是一变,乃横着长剑穿插而过。太湖四友只觉得对方剑上凭空增加了许多威猛力道,却连格挡都变得困难起来。
但见静觉一个回身刺砍,便把蒋直松手中长剑震落在地。太湖四友少了蒋直松,便顿时失去章法,而静思等人的阵法却越打越顺畅,便见她们再出一路剑招后,李调笙和梅影已经被长剑架住了脖子。
兰佩玉见大势已去,便只得无奈的收住步法。
“慈航庵六点梅花阵果然犀利无比,我等自愧不如。”蒋直松拾起长剑后说道。
“承让。”静思恭敬的回复道。
四座侠士大多是只身修炼,原本对这联合众人之力的阵法是不以为然的,但见识了慈航庵的功夫后,却个个觉得眼前一亮了起来。
“想不到这阵法不仅精妙,还能这般威力无穷。”场下有人赞道。
但太虚观的三位老道却眉头紧锁了起来。
“师兄,你可否觉得这慈航庵的六点梅花阵有些奇怪?”清虚真人说道。
“她们所使用的武功似剑非剑,却更近乎刀法。”玉虚真人好奇道。
灵虚真人却默默寻思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刚才那位师太回身劈砍的那一下,着实让我觉得眼熟。而她能一剑劈落蒋直松手中之剑,断不是内力所为。”
清虚、玉虚二位老道随即点点头,虽然也与他一般看法,但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便只好说道:“还请师兄明示。”
“师弟可还记得当年师尊因何而死?”灵虚真人问道。
“师尊乃与狂刀老祖比试受伤而死,难道……”灵虚、玉虚说着说着便惊愕起来。
“不错,我刚才细细观看她们的招式,虽然路数还是慈航庵的六点梅花阵,但剑法却多有破魔刀法的影子。”灵虚真人困惑的说道。
“那狂刀老祖四十多年前已经绝迹江湖,只怕早已死去,这慈航庵却如何能够得到他的点拨?”灵虚真人不解的问道。
“是啊,如果狂刀老祖重出江湖,势必又要在武林中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玉虚真人随即忧心忡忡的说道。
“狂刀老祖若还在世,也应该是耄耋之年,再起风浪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却也不足为虑。至于她们是如何学得这些招数,便只需一问就可知晓。”灵虚真人说道。
清虚、玉虚两位老道皆点头赞同。
阵法战罢,郭元刚一侧的擂台又要开始比试了。只是看着群雄争先恐后的欲要上台挑战,明眼人只能徒叹人心叵测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郭元刚虽受重伤,对付那些妄图渔利之辈还是绰绰有余的。便见郭元刚起掌三五式,便将上来挑战之人打得落花流水。这般威猛表现,却哪里是伤重不起之人?郭元刚环视场下一圈,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人皆缩身回去,便再无人敢打他的主意了。
却在此时,场地外走进个挎着一长一短双刀的人,却不正是叶惊风吗?众人看他一副东洋武士打扮,皆纷纷诧异起来。
“中原的武林大会,怎么会有番邦之人来参加?”四座皆七嘴八舌的议论道。
但叶惊风却以极快的身法跃入台上,根本由不得旁人拦阻。
“在下叶惊风,前来领教阁下高招。”叶惊风冷冷的说道。
郭元刚细细看了他一眼,便说道:“阁下并非中原武林人士,恐怕不合适与我交手。”
此言一出,众人皆纷纷声援,一时间,叶惊风竟然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但叶惊风却并不理会旁人看法,只淡淡说道:“堂堂丐帮帮主,竟然以貌取人,真是可笑。”
丐帮之人岂容他这般诋损自己的帮主,便齐声指责起叶惊风来。
“在下叶惊风,海南琼州人士,幼年东渡扶桑,虽惯作东瀛打扮,但却也是个地地道道的赵宋子民。”叶惊风默默说道。
此言一出,四座皆你望我我望你的诧异起来,唯独郭元刚冷静的说道:“此番武林大会乃为决出中原武林盟主归属,恕在下见识浅薄,并未听闻阁下在中原武林的建树。还请阁下在场中找出一位能够佐证你身份的人来。”
叶惊风却气的险些拔刀相向,因为场上认得他的人无非就赵承宗、司马重城和凤衔杯三人,但他此番出场是为帮助司马重城夺位,这些人自然不会出来相认。
见场下无人指正叶惊风身份,四座侠士皆齐声呼斥他下台来。却在此时,妙笔生却站起来说道:“大家稍安勿躁,请听我一言。”
众人只得肃静下来,便要听听这妙笔生有何高见。
“我阅星楼对江湖豪杰稍有涉猎,这位叶惊风确实是海南琼州人士,十三岁东渡扶桑研习剑道,乃独创一长一短奇特双刀流,刀法凌厉无比,剑气更如长虹贯日。”妙笔生娓娓说道。
但场下各路豪杰似乎不大买账,虽不计较叶惊风的身份,但却一个个鄙夷的说道:“蛮夷之术,能有什么了不起。”
叶惊风却懒得理会这些,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份得到印证,便望着郭元刚直直说道:“怎么样?郭帮主可以和在下比试了吗?”
郭元刚这才细细打量了对方一眼,便说道:“既然阅星楼说你是中原人士,便就有资格上台比试。”
叶惊风随即长刀一挥,场上便有一道强劲的剑气席卷而来。郭元刚急急一闪,这才免受伤害。但郭元刚身后擂台的围栏却被这剑气削去了一大段,如此凌厉剑气,实在称得罕见。
“好犀利的剑气。”杨湛暗暗叹道。
只此一招出手,场下之人皆作惊骇之状,却再也不敢小巧这浪人打扮的刀客了。而叶惊风长刀出鞘后便疾步朝着郭元刚冲来。
“且慢!”郭元刚急急说道。
叶惊风却不耐烦的问道:“郭帮主还有何事?”
“此番比试规则乃是双场交错战斗,我刚刚比试完,如今乃是阵法擂台比试时间。”郭元刚郑重的说道。
众人皆回过神来,原来刚才顾着看热闹却忘了个中规矩了。
但叶惊风却不屑的说道:“郭帮主阵前多般推脱,却不是惧怕我这无敌双刀?”
“哈哈,好狂妄的口气,莫说你只有双刀,便就是有十把刀、一百霸刀郭某又何足为惧?”郭元刚大笑道:“郭某希望连战一场,请在座各位英雄包涵。”
妙笔生看了下众人意思,便点头示意郭元刚和叶惊风开始。如此状况却是二人皆求之不得的,便见叶惊风凌空一劈,旋即便有一阵剑气卷地而来,剑气所至皆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郭元刚从未见过如此锋锐的剑气,遂提气向前猛推一掌。只听得场上传来一声巨响,待大家放眼望去之时,这掌风便与剑气相撞着激起漫天尘土。
叶惊风的一式“霸王斩”就这样被他掌风化解,却是心中非常不甘,便不待尘埃落下的近身攻来。郭元刚见叶惊风的刀法老辣非常,唯有使出降龙十八掌与之对抗。二人弗一交手,便短兵相接的对战十余回合,却是打得难分难解。郭元刚掌法刚猛又有精妙变招,自然压得住对方剑气;而叶惊风长刀短刃交错出击,每每打出出人意料的补招,实在称得第一流刀法。
如此再战二十余回合,却仍旧是各有千秋。
但见叶惊风长刀反转,便以疾风步法侵身过来,却不待迫近郭元刚近身的使出“双飞旋风斩”。叶惊风的旋风斩虽是双刀急速交互攻击之术,但妙在刀里藏着剑气,但凡刀刃所指皆是剑气所在。但郭元刚却也经验老道,便见他且战且退的施展掌法,待叶惊风攻的够近了才突发一道掌风,却恰好隔开这交错纵横的双刀。
郭元刚抓住这短促的破绽乃向前猛发一掌,但叶惊风的招式转换何其之快,却不待郭元刚发出掌来,他便一个回撤转身的打出“疾风九连刺”。如此变化却着实让郭元刚猛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若真的一掌击去,手掌势必被这无穷无尽的刺招扎破。郭元刚只得中途变换手法,二人随即又回到近身拆招的地步。
但郭元刚本就有伤在身,加之先前大战数场,可谓精力损耗不少,如今再与这样一个一等一的高手对决,却哪里吃得消?而叶惊风知道郭元刚中了赵承宗一掌,便越加频繁的使出近身刀术与之消耗。如此再过数十回合,郭元刚已经渐觉双臂酥软了。
却在此时,叶惊风便一个三步后撤退到一端,然后便双刀一架的往前推去,场上随即有一道忽明忽暗的交叉剑气直扫而过。郭元刚大为震撼,乃急急御起真气奋力推出一掌,却果真化解了这两道犀利的剑气。但阁中的赵承宗和司马重城却暗喜不已,因为叶惊风这一式“银光十字斩”乃是剑气在前开路,剑锋却在后面紧紧相随,如果直破剑气是没有用的。
果然,郭元刚一掌推出之后,便觉得臂上和胸口一阵刺痛,叶惊风的刀刃已经在他身上划出了几道长长的口子。郭元刚随即翻掌左右相击,这才将叶惊风隔了开来。
叶惊风双刃滴血的看着郭元刚,而郭元刚却忍住剧痛重新发掌攻来。
只是郭元刚此刻伤重难受,又体力不支,却未冲出几步便跌倒在地。场下随即传来难以置信的声音,四座侠客皆震惊不已的望着叶惊风。
“哈哈,我双刀刀法天下第一,却看尔等谁敢再小瞧与我?又有谁敢上来与我一战?”叶惊风却对着四座得意的喊道。
经过刚才一战,众人都见识了叶惊风诡异而凌厉的刀法,虽也气愤他这般狂妄举动,但心想自己也绝非他的对手,便悉数沉默起来。
赵承宗却皱了皱眉头,因为在他的计划中,并无这句台词的。其实叶惊风会这般表现也属正常,一个苦苦追求天下第一的人,终于在击败一个绝顶高手之后,怎能不将心中种种压抑一一发泄?
赵承宗随即看了司马重城一眼,司马重城便提起太极龙泉剑登台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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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司马重城才一起身,那头便有一个少年侠客御着凌云渡之功跃上了擂台,却不正是杨湛吗?场下众人无不被这极其高明的轻功倾倒,便就是赵承宗和司马重城也忍不住叫了声:“好俊的身法。”
“阁下自诩手中东洋刀法天下第一,未免欺我中原无人。”杨湛郑重的说道。
叶惊风见杨湛眨眼即至,却也知道他非泛泛之辈,便斜着眼睨了杨湛一番,这才说道:“哈哈,纯以刀法论,叶某自然当的第一,莫非你不这么认为?”
“我确实不这么认为。”杨湛却直直答道。
“那就别废话,一切都从刀刃上决出分晓。”叶惊风冷冷说罢,便拇指稍稍一按,长刀就已握在手中了。
但此刻妙笔生却上前止住二人。
“叶侠士与郭帮主对垒,本就是阁外破例,二位如果要打,便须等到阵法比试之后。”妙笔生说道。
对于杨湛来说,早晚出手都无所谓,但对于叶惊风来说,却是恨不得即刻出手教训这个口气高傲的小子。便见叶惊风对着妙笔生大手一扬的说道:“不行,他既然已经登台,便就是向我下了战书,岂能推三阻四?”
妙笔生欲要再言,却仍旧被叶惊风生硬打断,无奈之下,妙笔生只得望了望四座的门派首领。但这些人或者气愤叶惊风前番狂妄,或者期待二人再来一场精妙对决,却并无人要反对之意。如此一来,妙笔生只得为难的看了赵承宗一眼。
赵承宗亦是心里迟疑起来,因为按照他的计划,是由司马重城上去战败叶惊风,然后得到武林盟主之位,但如今半路杀出一个杨湛,却实在是意外之事。只是赵承宗并不愿一下就给出答复来,毕竟他还不知道这个登台的少年侠客成色几许,若他纯属强出风头便也无碍大局,但如果他真的身手了得那就要彻底打乱他的规划了。
既然猜不出他的武功水平,何不就让叶惊风试一试水?就算有意外发生,大不了自己再上一次场,却也始终能将局势掌控在自己的规划之内。赵承宗这般一想,便对着妙笔生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妙笔生这番征求意见耗时过长,叶惊风却早已等不及的对杨湛出手了。只见叶惊风一个疾步过来,手中长刀便已对着杨湛迅猛劈下,动作之快,简直让人难以看清。
杨湛随即反手一扬,那鬼眼狂刀便破鞘而出,待他横刀对空一格之时,场上便溅出一片火星来。这火星犹未落罢,众人又听得一声尖锐的兵器相碰之响,再放眼望去之时,叶惊风已退回到先前的位置了。
叶惊风只觉得双手虎口隐隐作痛,便诧异的盯住杨湛手中的大刀来。其实诧异的又何止叶惊风一人?杨湛才一出刀,了障禅师和太虚三清皆瞠目结舌的喊了句:“鬼眼狂刀。”
此言一出,场下随即爆炸了起来,遥想四五十年前,这把刀曾给整个武林带来了难以磨灭的苦难记忆,如今再见它出道江湖,却是个个谈虎色变。
赵承宗和司马重城当然是心头一紧,妙笔生亦暗自叹道:“原来是狂刀老祖后人。”
而莫逆孙伯然则惊讶不已,想不到这个毫无名气的年轻人竟然这般有来头。当然,场上也是有人高兴的,比如花玲珑和刘媛,见到杨湛这般威风凛凛却是心中倾慕不已。
叶惊风见场下之人皆有惶恐之态,便凝神打量了杨湛一番,却也不觉得这个青年有何吓人之处。叶惊风随即长刀一舞,一道强劲的剑气漩涡便朝着杨湛急转而去,恰是回旋斩了。
杨湛却并不躲闪,反而以鬼眼狂刀朝前一劈,这道回旋的剑气立刻便被削成两半的消散开来。叶惊风惊讶之际,却分明觉得面前有一道凌厉无比的刀锋掠地而来,便急急凌空一跃。却见得擂台一侧的护栏微微一动,然后便坍塌下去了。
刀锋强劲至此,却是有几人见过?众人无不发出阵阵惊乍之声,略略辨之,却是又叹又惧。
叶惊风见杨湛刀锋威猛之势胜于自己,若再远距比试,只怕讨不到好果子吃。如此一念,叶惊风便闪身奔袭过去,遂与杨湛来了个近身肉搏。
叶惊风的应对策略是有道理的,因为他的双刀互博之术不仅迅捷无比,而且毒辣非常,江湖之中难觅能匹敌者;反观杨湛,手上大刀却是沉重无比,方寸对决势必灵巧不足。
但叶惊风却并未考虑对方刀法路数的问题,便一出手就后悔了。
只见杨湛刀法一施展出来,手中的大刀便轻盈无比,断无任何沉重之感,而破魔刀法又精妙绝伦,无论进退皆死死的压制住叶惊风双刀。
叶惊风只得频频转变手上刀法,但无论是疾风九连刺、互博斩还是双飞回旋斩,皆不能与之抗衡。待叶惊风一番拿手绝技都用了个遍之后,两人已经对战二、三十余回合,此时再看,叶惊风却已渐入险境之中了。
杨湛在连绵不绝的发招中随手施以一记重劈,叶惊风只得以双刀奋力抵挡,却是胸口门户大开,若杨湛真要取他性命,恐怕只是多补一刀的事情。如此情景,叶惊风当然也是明白的,便只得趁机后撤而去。
但杨湛却并未起杀心,便任由叶惊风抽身后退。即便如此,叶惊风却也不好受,因为杨湛的每一刀都有泰山压顶之势,叶惊风刚才一番抵挡下来,却早已是震得双臂酸痛不已。
叶惊风随即低头看去,却见一对虎口皆有鲜红裂痕,而那长短刀刃之上,也密密麻麻的平添不少缺口。
“你手上的是什么刀?你用的又是什么刀法?”叶惊风惊异的问道。
“中原武林从来不缺好刀好剑,自然也不会缺少厉害武功。”杨湛却轻松的说道。
叶惊风只道此语是在奚落与他,便脖子耳根通红了起来,虽知自己未必是他对手,但就为这颜面也要拼一拼了。
二人随即又激战在了一起,只是这一回叶惊风是盛怒之下,便不再讲究些远近攻防,却是什么招式厉害就用什么。如此混战六七回合后,只见叶惊风手中一长一短双刃各自挥舞一番,便同时打霸王斩和旋风斩来,却不待这强弱相异的两道剑气走远,他又急急架起双刀奋力一御,乃在这两道剑气之后再加了一道“银光十字斩”。台上随即狂风劲舞,剑气横生了起来,但凡有落叶飞絮经过,都要被无端撕裂成粉碎之状。
如此强劲的三路招式瞬间汇集在了一起,却着实让台下的各路豪杰看得目瞪口呆,便就是赵承宗与司马重城也暗叹叶惊风这刀法解无可解。
花玲珑和刘媛忍不住心中一凉,静思、静觉与莫逆等人也纷纷替杨湛捏了一把汗。
杨湛对这三招齐发的武功也是大为称奇,但他却并不畏惧,因为杨湛发现叶惊风就跟在这三招之后,如此他至少可以从破魔刀法中找出四、五种不同招数来应对。
便见杨湛抽身向前刺出一刀,人便当场遁的无影无踪,却待这三道剑气席卷过整个擂台之后,叶惊风只默默的站在了擂台中央。众人放眼望去,却正见杨湛手中的鬼眼狂刀指住他的心口。
所有的人都惊骇不已,叶惊风更是想不明白,杨湛到底是如何避开那一波强大剑气来直取自己命门的。只是杨湛始终未下杀手,否则这一刀非要直穿叶惊风胸口不可。胜负已定,叶惊风却忽然跪地陶陶大哭了起来,众人皆不解,唯独赵承宗明白他的心思。
胜负虽只一念之分,但却总能衍生出许多几家欢乐几家愁的老调来。花玲珑和刘媛自然是心花怒放的,昆仑派和慈航庵也乐见这一结果。而赵承宗和司马重城见识了杨湛这般身手后,却是心中烦乱起来,毕竟他的出现已经彻底打乱了二人既定的布局。但最先出来的,却是少林寺的了障禅师。
“施主所用可是破魔刀法?”了障禅师问道。
杨湛点点头,全场随即闻声色变起来。却在此时,太虚观三清也飞驰入场,便与了障禅师站在了一起。
“阿弥陀佛,此刀法暴戾至极,曾戮尽武林成名侠士,想不到如今重现江湖,真是罪过,罪过!少侠年纪轻轻,宜尽早放下屠刀,切莫入了歧途。”了障禅师焦虑的说道。
杨湛却也不笨,见这些垂暮老者纷纷上来,自然猜到他们是与狂刀老祖有所过节,便不亢不卑的说道:“大师言重了,武功始终只是一种技法,善恶与否完全存乎所学之人心境。晚辈并非杀心沉重之人,自不会误入歧途。”
“少侠可听说过南橘北枳的典故吗?”灵虚真人沉重的问道。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杨湛简简的答道。
“为橘为枳只取决于所处环境,却并非橘树一厢情愿便能了事的。”清虚真人寻思着说道。
这样的道理杨湛也明白,便说道:“道长所说的毕竟是一棵树,树无本心但人有心,故而树可以长到路中间阻断行人,而人却不会随便横在马路上挡道。”
了障禅师却摇摇头说道:“少侠此言差矣。倘若世人都循善行事,便人人得见如来,但老衲修行数十载,却多见逾戒事端。”
杨湛却不愿就此多发表看法。
了障禅师随即又问道:“少侠手握鬼眼狂刀,又学得三十一路破魔刀法,想必与狂刀老祖渊源匪浅。”
“狂刀老祖正是先师。”杨湛答道。
如此一答,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惨白了起来。赵承宗与司马重城虽未与其有交合,但想这杨湛乃狂刀老祖弟子,决计难以对付,便忧心忡忡的思考应对之策来。
“阿弥陀佛,狂刀老祖曾为西域厨子,彼时双手虽多沾杀生之血,却始终未造杀人之孽。但他学成破魔刀法后便嗜血成魔,将武林各派成名侠士一一杀尽。同为一人,一前一后却截然不同,岂非环境所致?”了障禅师细细说道。
其实狂刀老祖的遭遇绝非了障禅师所说那么简单,个中曲折只有杨湛最为清楚,但撇开狂刀老祖的所受不幸,其中道理却也与了障禅师所言相近。一个人越是处在高峰便就越容易忘形,此乃众生相,非狂刀老祖一人面貌。
但杨湛又觉得此等说法有失偏颇,便说道:“一个人武功再高,待寿终正寝之时也不过黄土一堆。晚辈虽机缘巧合学得破魔刀法,但却并未打算以此称雄武林,待正事办完,晚辈自有归隐去处。”
杨湛这么一说,却令花玲珑愁暗自伤神起来:“看来他始终还是惦念着颜尺素,始终还是要回去那逍遥宫。”
“阿弥陀佛。狂刀老祖当年欠下无数人命,我少林亦有数位高僧命丧他手,如今他虽已死,但这鬼眼狂刀和破魔刀法始终是祸害之物,还请少侠做个了断为好。”了障禅师说道。
“了障大师所言甚是,当年狂刀老祖血洗武林,我太虚观亦不能幸免,师尊便是被这鬼眼狂刀所伤而不治身亡。所以还请少侠放弃这祸害武林之物。”玉虚真人亦是相劝道。
此言一出,场下群雄纷纷上前附和,更有甚者竟扬言要杨湛替狂刀老祖偿命。如此岂能不让杨湛气愤非常?
“哈哈……笑话!家师当年乃是挑战群雄,若不得对方应战岂会出手?而其中死伤者固然让人同情,但技不如人也是实情。如此便就不是无故杀人,也自然没有偿命一说。”杨湛纵声笑道。
杨湛的话语在马场上空肆无忌惮的穿梭,原本沸沸扬扬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起来。而在杨湛放声大笑中,了障禅师和太虚观三清皆隐隐见得当年狂刀老祖模样,却是说不出来的遗憾感受。
“先师被高人囚禁山谷四十余载,受尽人间苦寒,便就算有些过错也足以抵消了。倘若有人执意要求偿命,大可找我杨湛一人。但要我就此交出鬼眼狂刀,并舍弃师父传授的破魔刀法,却是万万做不到的。”杨湛豪气冲云的说道。
便在此时,赵承宗便疾步登台上来,却站到了太虚观三清身边说道:“杨少侠虽然武功了得,但狂刀老祖残害武林,实在不值得称道,无论输赢大家都不会认可杀人狂魔的后人的。如果你执意妄为,便就由赵某来会一会你。”
杨湛最恨别人称狂刀老祖是杀人魔头之类的,便怒目看了赵承宗一眼,然后才冷冷说道:“我本来就不打算争这武林盟主之位的,又何须你们认可?”
说罢,杨湛便收起刀转身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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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场下的许多人却未必肯让杨湛离去,便见他们纷纷向擂台合围了过去,却仿佛非要杨湛就地做个了断才能罢休。杨湛便静静的扫了了众人一圈,然后才说道:“我与诸位并无冤仇,还请让出一条道路来。”
但场下的人却无动于衷,不久那邓九霄便站出来说道:“我等并非要为难杨少侠,只是刚才了障禅师与太虚观三位道长已经讲的很清楚了,只要你交出鬼眼狂刀,并废弃破魔刀法,这天下的道路便就随便你走。”
“可我也讲的非常清楚,鬼眼狂刀和破魔刀法乃是家师亲传,我是绝对不会拱手让出的。如果各位非要拦我,那杨湛只能以死相拼。”杨湛振振有词的说道。
邓九霄见杨湛固执己见,只得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回身人群中去了。
“狂刀老祖手上沾染了各门各派的鲜血,今日只要你舍弃鬼眼狂刀和破魔刀法已经是便宜你了,你却非要这般不知好歹。待众怒起来,只怕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要淹死你。”场下忽然有人这样说道。
都说人多的时候是用腰杆思考问题,这番话语一出,便如同烈火点在干柴上,随即让沉默的人群纷纷起声附和。但见众人或谴责,或示威的直指杨湛,场上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这样的情形着实让花玲珑和刘媛看的心慌,二人便不由分说的冲了过去。
杨湛却忽然大笑道:“哈哈,四、五十年前死去的人,你们当中有几人见过?如今却仗着人多要来找我索债,真是可笑。莫说今日你们人多势众,便就是千军万马来了,我杨湛也照样不会屈服。”
说罢,杨湛便大手一扬,明晃晃的鬼眼狂刀已经握在手上了。场下随即变得鸦雀无声,上前合围的人群也纷纷后退了几步。
“罪过,罪过。杨施主仗着一身过人武功便对武林同道拔刀相向,未免恃强凌弱,却与令师当年作为何异?”了障禅师说道。
杨湛只觉得这了障禅师所言更加可笑,明明是对方依仗人多威逼自己,却如何算成是自己以强欺弱了?
“老和尚休要多说,今日若有人拦我出去,那我只有以手中长刀开出一条血路来。”杨湛忿忿说道。
“杨少侠如果以鬼眼狂刀在此伤人,我太虚观便决计不会袖手旁观。”灵虚真人站出来说道。
此言一出,各路武林人士纷纷怒目相视,却丝毫不肯再退让了。杨湛是说得出便做得到的人,果真有不怕死的前来挡路的话,他必定会手起刀落的解决了。只是这样一来,一场大战必不可免,如此却非赵承宗和司马重城愿意见到的。
只见赵承宗和司马重城急急上前劝阻,场上的形势才未有恶化。而昆仑派与慈航庵也不希望杨湛和其他武林侠士有所损伤,便也纷纷挤上台去劝说。
“正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年的纠葛乃狂刀老祖所为,大家要寻仇也应该找他才是。而四五十年前杨少侠根本就还没有出生,这些仇恨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如今狂刀老祖已经去世,那他与诸位的纠纷便就到此为止了,大家又何必再纠结此事。”莫逆细细说道。
莫逆的话虽有些道理,但众人之中除了算旧账的外,还有担心杨湛要重蹈狂刀老祖覆辙的,却也无法尽数说通。
“杨施主并非冷酷嗜血之人,他曾背负一位女子千里迢迢来我慈航庵求救,先师见他乃有情有义之人,遂施以援手。这样一个人岂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静思亦是用心说道。
灵虚真人便豁然笑道:“古梅师太目光如炬,所救之人必非恶类。不过贫道却不知她是否乐见阵法有移花接木之处。”
灵虚真人当然指的是慈航庵六点梅花阵混杂破魔刀法的事情,这一点静思当然也是听得出来的,只是其中缘由无法一语道白,便只得恭谦说道:“慈航庵六点梅花阵能去繁就简的更进一步,本就是家师孜孜以求的事情。若非武林大会相邀,这阵法不过只在庵内供各位师姐妹强身健体之用。”
如此简简数语,倒也说的灵虚真人无言以对。
“诸位,赵某认为昆仑派莫掌门所言甚是有理,各派所受不幸并非杨湛所为,如果找他去算账实在于理不合。如今武林大会尚未就毕,大家还是把心思放回到盟主人选的推举上来吧。”赵承宗朗声说道。
但众人却似乎还有顾忌,赵承宗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便对着杨湛说道:“你所学乃是嗜血成魔的武功,如果你能和刚才讲的那样尽早归隐,便于人于己都是好事;但如果他日你果真以此为害武林,赵某必定第一个出来和你为敌。”
如此一说,众人才算放心下来,便各自退开一条道路,算是让杨湛安然离去。杨湛心里却有说不出来的委屈,便只得长叹一声,然后领着花玲珑去了。
杨湛一走,刘媛便也急急跟来。
“湛儿,这将军夫人为何一路都跟着我们?”花玲珑低声说道。
杨湛当然知道刘媛跟在后面,只是彼时刚出迎龙山庄不远,却也不好直接去赶人家,便转身说道:“大小姐不继续看那武林大会吗?”
“想不到武林大会这般无趣,不看了,不看了。”刘媛却鄙夷的说道。
“将军府远离此处,大小姐还是早点回去。”杨湛说道。
刘媛却是心中不痛快了,便高傲的说道:“我回不回去要你管?”
只是这样的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其实刘媛本想答的更加动情些,奈何养尊处优惯了,稍遇不顺便要发飙。杨湛知道这是她从小养成的脾气,却也不与她计较,便好声说道:“大小姐只身出来江湖,秦将军必定忧心,还是尽早回去吧。我也还有要事在身,便就此别过。”
“所谓将心比心,秦将军会挂念远人,尺素也应该是常常思念与我的。”杨湛心中默默一念,却是鼻息一酸了起来。
刘媛见杨湛这般冷漠,却是差点没掉出泪水来。但刘媛绝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便见杨湛一迈开脚步,她便也跟着走去。
“大小姐,你跟来做什么?”杨湛停下来问道。
刘媛却硬着嘴巴说道:“这又不是你家的路,凭什么说我在跟你?”
杨湛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便继续行走。但他走出多远,刘媛便就跟出多远,如此,杨湛便就再无好脾气了。
“那大小姐是要去哪里呢?”杨湛直直的问道。
“我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不着。”刘媛亦是忿忿的说道。
杨湛便转身在一旁的凉亭坐了下来,但刘媛却也大摇大摆的入座,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
“将军夫人分明是要跟着湛儿,却为何不直说?”花玲珑却不悦的说道。
刘媛顿时脸色一红,正欲辩解之时,杨湛却先说话了:“我杨湛生来孤苦,一向没有什么友人,而大小姐便是我仅有的几位朋友之一。所以我希望你在将军府一直过着幸福平和的生活,而非像我这样游荡江湖。”
刘媛心中一热,便直直问道:“杨湛,你真的一直想我过上幸福的生活?”
杨湛点点头,但刘媛却又缓缓说道:“可是将军府的生活却并不幸福,我在那里却并不开心。”
花玲珑却好奇的问道:“将军府锦衣玉食,秦将军对夫人又一直爱慕有加,如此还不算幸福?”
却在此时,白玉扇已急急追来,一见到刘媛便上气不接下气的抱怨道:“表姐,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害我在这荒郊野岭一番好找。”
刘媛看了看白玉扇,便对着花玲珑说道:“便如他,有钱有地位,也倾心姑娘,但如果你跟着他会觉得幸福吗?”
花玲珑只差点没有吐出来,反倒是白玉扇见刘媛这般说辞,还以为她是在给自己说媒呢。
“姑娘,在下……”白玉扇刚刚才吐出几个字,花玲珑便瞪了他一眼,却硬生生的让他把后面的话语吞了回去。
“大小姐,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始终是将军夫人,自当陪伴秦将军左右,切不可再私自外出了。”杨湛坦诚的说道。
刘媛却心中暗自伤痛起来,在她看来,杨湛分明就是嫌弃自己嫁人了,若是如此,岂不痛恨父亲当年许下这桩亲事?
白玉扇见刘媛伤神,再联想杨湛刚才所说,便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杨湛你是什么东西?我表姐对你日思夜想,好不容易出来找你,你却这般说辞,真是瞎了眼了。”
刘媛听罢却掩面而泣,所有的难过和委屈都伴着泪水倾泻出来。
杨湛顿时觉得面色发烫,想不到过去这么多年了,刘媛还放不下当年府中的那个书童。
“大小姐,先别哭。”杨湛劝道。
但落泪中的女人就是决堤的水,哪里能够止得住?见刘媛越哭越伤心,杨湛只得默默说道:“杨湛一介布衣,何德何能受得大小姐错爱?如今大小姐已为人妇,我亦有家室,实在不宜再谈此事。”
“可我就是喜欢你,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刘媛激动的喊道。
“可我心里喜欢的却不是大小姐。”杨湛顿了顿说道。
刘媛却忽然止住了哭泣,便呆呆的望着杨湛,稍许才问道:“杨湛,你再说一次。”
“我心里喜欢的并不是大小姐,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杨湛直直的说道。
刘媛顿时放声大哭了起来,却连花玲珑都看不下去了。花玲珑随即起身过去扶起刘媛,但刘媛却根本站不起来。
“为何这世间总这么多无奈之事?”花玲珑幽幽的说道。
刘媛回头看了花玲珑一眼,便难受的说道:“你便尽管看我笑话吧。”
但花玲珑却并未作答,而是蓦然的暗自幽咽起来。伤心人总是最能体惜伤心人,刘媛察觉的出花玲珑也是心里苦楚的,便收住泪水问道:“你又为何哭泣?”
花玲珑随即在刘媛耳畔细语道:“我也和你一样爱着一个人,但是他却不喜欢我,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说罢,花玲珑竟默默的笑了出来。刘媛再细看了看花玲珑,却只觉得她无论气质样貌都要胜于自己,想不到遭遇却比自己更加悲惨。忽然的,刘媛却说不上是心里得到了平衡,还是偶然找到知音之人似的也跟着默默笑了起来。
两个女人无奈的笑声在晚风中回荡,却逼得杨湛愈加面色凝重的沉思起来。
“大小姐,杨湛自知亏欠你太多,实在心中愧疚。但人间总有许多无奈,还请大小姐看开些,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杨湛就此别过。”杨湛说罢便转身而去。
“杨湛……”刘媛忽然喊道。
杨湛却根本不停下脚步,刘媛随即若有所失的急急追去,便一边追一边喊道:“你能带她一起闯荡江湖,为何不能也带上我?”
但杨湛脚步却愈加迅捷起来,刘媛苦苦追逐却根本赶不上,唯有再喊道:“就带我走一日的江湖也不可以吗?”
只是待刘媛说完之时,杨湛已经消失在视野之间了。刘媛只得无力的迎风哭泣,花玲珑连连叹了口气,便上前简简安慰了她一番,然后就追着杨湛去了。
杨湛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因为自己无端的对两个女人造成了伤害,也因为这样的伤害,让他觉得对不起颜尺素,便暗暗自责起来。花玲珑见杨湛这般神态,却大概也猜得出他的心思,便若无其事的说道:“湛儿,这些事情怨不得你,你还是看开些。”
杨湛却抬头望住花玲珑说道:“花大姐……”
花玲珑却心中一慌,急急的岔开话题说道:“湛儿,天色已晚,我觉得肚子饿了,还是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但杨湛实在还是说了出来:“花大姐,我是有家室的人,恐怕不能再带着你闯荡江湖了。”
花玲珑深吸了一口凉气,却最终还是缓和着说道:“湛儿,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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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却认真的说道:“其实花大姐也明白我的心思,却为何要这般无谓的虚耗自己时间?”
花玲珑却忍不住顿了顿,只默默说道:“这……这是我的事情。”
杨湛感觉的出花玲珑心中梗咽,却也自责起来,便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说到底都还是我误了你。”
花玲珑只觉得心中凄凉透底,便背身过去说道:“误与不误,都已如此,这就是我花玲珑的命。”
杨湛依稀听得到她抽泣之声,心里自然也不好受,但有些话又不得不讲,便长吸了一口气后说道:“这世界那么大,从来不缺青年俊杰,花大姐何不放开心情去看一看,必定有更出色的人选适合与你。”
但花玲珑却摇了摇头,只说道:“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湛儿,不要再讲了。”
说罢,花玲珑便彻底化作一个泪人,杨湛却哪里还能再狠下心来逐她离开。只是杨湛明白这样徒劳的事情于人于己都无益,何况这样的事情越往后拖只会伤她越深,却又叫杨湛如何收场?
“花大姐这样执着何异于飞蛾扑火……”杨湛默默的说道。
但杨湛才一开口,花玲珑却望着天空幽幽说道:“漠北的春天是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只可惜太过短暂。”
杨湛听不大懂,还以为花玲珑是想家,便说道:“我尽量早些了结自己的事情,然后再送花大姐回流沙镇去。”
花玲珑却忽然只想哭,但又哭不出来,便缓缓说道:“漠北的春天虽然短暂,但如果没有这一季,那里就只剩下终日黄沙滚滚的颓废景色了。”
说罢,花玲珑便独自走到一角默默的坐了下来。杨湛隐隐听出其中弦外之音,却也是为之伤神。
二人就此沉默片刻,但最终还是花玲珑挤出一脸笑意的说出话来:“说这么多没劲的话又不抵饱,咱们不讲此事了,好吗?”
杨湛显然认为长痛不如短痛,却并不想妥协。但花玲珑与杨湛相处久了,却早已摸清了他的弱点,便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最讲信誉,湛儿既然答应了要带我走完这一趟江湖,便断不可中途改变主意。”
杨湛此刻才恨自己当初那么轻率的答应此事,但话已经讲出去了,却决不可反复无常,便只得暗自嘲笑道:“千金未必能移性,一诺从来许杀身。”
花玲珑听得出杨湛还是要带着自己继续走,这才愁眉舒展的站了起来。杨湛见她开心难过都只在一线之间,却是心里颇为愧疚,便起身说道:“走,我请花大姐吃一碗牛肉面。”
花玲珑随即乐的笑厣如花,直直拍手叫好。
杨湛离开迎龙山庄后,其间的比试仍旧还在进行。只是胜出叶惊风的杨湛已经离去,单人场的比试却该如何计算才好?
只见赵承宗上台说道:“杨湛虽然在比试中胜出,但他的身份却不合规矩,所以这场比试不能算数。”
众人皆点点头,妙笔生亦上前说道:“那本场擂主仍然是叶侠士。却不知还有谁愿到阵法擂台一展身手?”
妙笔生这一问却让场下众人为难了起来,因为慈航庵的六点梅花阵确实厉害非常,寻常门派谁愿去做这必输无疑的事情?而太虚观三清又不愿对阵小字辈的慈航庵尼姑,如此一来,却是让慈航庵成了阵法比试的最后胜者。
慈航庵的尼姑们当然觉得扬眉吐气,便个个脸上洋溢出激动之情。但凡事皆有根源,慈航庵能捡到这样的便宜,除了要谢太虚观三清不肯出手外,还得感谢赵承宗和司马重城,因为二人发帖邀请的门派多是单打独斗为主,如此正好让叶惊风、司马重城等过关斩将。虽然中间突生变动而增加了阵法比试,但最终只是慈航庵一群尼姑拿了头名,却也正合赵承宗所想。
阵法比试没有了对手,自然要在单人场决出最后一名来。妙笔生环顾四周,却忽然发现场下已经没有多少门派未参加比试的,便逐一询问他们是否上场。
叶惊风虽被杨湛所败,但终究无什损伤,稍有自知之明者皆不愿去趟这趟浑水。而能与之一较高下的少林寺和昆仑派却早已言明不参与盟主争夺,却也是摆出一副袖手旁观之态,如此岂不正合司马重城之意?
只见司马重城提着太极龙泉剑走上台去,便对着叶惊风微微一辑说道:“红莲教司马重城,前来领教叶大侠高招。”
叶惊风却是颇不开心的抱拳答理了一下,便再无半字言语了。司马重城觉得叶惊风举动有异,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便迟疑着摆出剑招架势来。
其实叶惊风的异常说来也浅显,他前番被杨湛打败,那毕生追求的刀法天下第一便就没了,而现在还要在众人面前故意输给司马重城,岂不是连第二第三都没了?
但司马重城想不到这些,也不愿去想这些。对于他来说,只要胜出叶惊风,便就稳坐盟主之位。事情到了这样重要的节骨眼上,司马重城却是丝毫不敢懈怠,既然觉得叶惊风反常,那索性自己也拿出看家本领来。
便见司马重城御剑直刺过去,而叶惊风亦是心头有气的猛攻过来,二人于是一交手便杀的天昏地暗。
赵承宗却忍不住略略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这二人不依计行事,完全是在乱来。但乱来也又乱来的好处,假戏真做之时,却是看的场下众人无不拍手叫绝。
“这司马教主名声不大,想不到剑法却这般高明。”场下有人纷纷议论道。
司马重城和叶惊风的对战似乎又回到了当日在后山出手的情景,二人短兵相接数十回合后,便各自倾尽全力的使出看家绝学来。如此却又是看的场下赞叹不绝,郭元刚、莫逆皆大为惊异,便连了障禅师也频出赞语:“天下竟然有这等精妙的剑法。”
太虚观三清也对司马重城的剑法刮目相看,灵虚真人更是暗暗自语:“红莲剑法妙处,虽无为剑阵亦不能过之。”
只是二人这番比试再激烈,终究也还是逢场作戏:司马重城倾尽全力自然是要照着计划胜出叶惊风;叶惊风虽然不甘,却也不敢得罪赵承宗,何况面前这老道的功夫本来就更胜一筹。
便如后山决斗一样,叶惊风最后使出忽明忽暗的“银光十字斩”,司马重城便也以“红莲涅槃”御之。只听得三五刀剑相击声响,叶惊风身上已经染尽红血,索性双眼一闭的躺了下去。
而司马重城亦是胸腹平添几道伤口,却若无其事的站在擂台中央。
“此局司马教主胜出,却不知何人还愿再来一战?”妙笔生一番奋笔疾书后便朗声说道。
此番对决着实让各路豪杰大开眼界,由衷赞誉之际,却才发觉自己的武功原来如此不济。如此却哪里还有人敢再上台去?
妙笔生再三询问,却仍旧无人响应,便只好宣布慈航庵以剑阵对决司马重城,胜出者即是武林盟主。
静思看过司马重城出手后,心里也无胜算把握,但想能与这般高手切磋必定对慈航庵武功修为大有裨益,便带着静觉等人上台应战去了。
司马重城并不小巧这群尼姑,却不是她们阵法多么厉害,而仅仅只是自己离目标只差一步,断容不得半点闪失。只见他与静思等人简简打了个招呼后,便仗剑钻入慈航庵的阵法中来。
静思等人见司马重城攻来,便照着六点梅花阵的路数四散而开。但司马重城却只在阵中回身一舞长剑,便逼得四面八方的尼姑们无处立足了。
静思只得急急唤众人变阵,但无论怎么变化,那司马重城只需要简简数剑便能一应化解,却使她们无法尽展六点梅花阵。
太湖四友和湘西二老见了这般局势,却也是大为感叹。
慈航庵的尼姑们都心中焦急,如果无法施展六点梅花阵,这六人必输无疑。静思于是翻荡着手中长剑与司马重城缠斗了起来,她的想法非常简单,就是要让大家趁着司马重城无暇他顾之际迅速重整起来。
只是静思的武功与司马重城相去甚远,才过得三两招便被司马重城一剑划伤,但慈航庵的尼姑们却得意聚拢发招。
便见其余五个尼姑齐齐四面疾刺而来,静思亦忍痛补位上去,司马重城旋即被重重利剑包围住了。
但司马重城剑身一荡,便凌空游走一段,却也毫发无损。慈航庵的尼姑们随即齐身追刺而去,六把剑便从六个不同方向聚合过来,实在惊艳非常。
此时,司马重城却仗剑急急坠下,又双腿一番旋转的踩踏而来,却正好卸去这剑上锋芒。静思暗觉不妙,便急喊一声变阵,这六人才各自又退了回去。
司马重城脚尖一点,便安然落地了,这才说道:“六点梅花阵固然有精妙之处,但此剑阵却困我不得。”
说罢,司马重城便提气悠缓的挥舞手中长剑。静思、静觉等人都看不懂,便顺着阵法路数再攻了上去。只是这一回,尼姑们却发现自己的行动莫名其妙的在减慢,待司马重城舞完之时,众人只觉得自己几乎动弹不得了。
如此情形却也看的场下大为好奇,便是吃过这亏的赵承宗和叶惊风也仍旧不解其中奥妙。只有灵虚真人却豁然的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司马重城一收招,这些尼姑才算得意重新发招出来,但此刻司马重城却一剑分刺六路的一一刺伤她们。
尼姑们执剑之手皆被划出一道口子,却无法再以此阵法来纠缠于他了。
场下随即出来叫好之声,但郭元刚和莫逆却忍不住拍案而起,毕竟司马重城胜券在握,实在犯不着再多此一举的伤了她们。
只是欢呼之声盖过愤怒之声,司马重城破了六点梅花阵之后,却难掩激动的环视一周,却哪里看得见脚下伤倒的尼姑?
司马重城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妙笔生身上,但妙笔生此刻正尽力描写方才打斗场景,一时却也未有发现。
司马重城难掩激动,便不待妙笔生宣布结果的示意众人安静,然后便朗朗的说了开来:“贫道今日能胜出,实乃侥幸,断不敢自满张扬;而贫道苦练这红莲剑法数十载,亦非要与群雄一较高低,还请诸位谅解。贫道系出剑门,今日坐上盟主之位后,必定要查出那祸害剑门的歹人,为武林除害,为同道雪仇。”
司马重城数语随即引来场下赞扬之声,尤其是那些被血洗过的剑派门人,更是觉得他能为自己一雪前耻。只是这样动辄喊打喊杀的做派实在入不得了障禅师法眼,太虚观三清亦是觉得司马重城这些话有失道人风范,便皆暗自不语起来。
妙笔生这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疏忽,便搁下笔头起身说道:“司马教主在今日武林大会比试中技压群雄,可谓武功盖世,武林盟主之位,自是非他莫属。”
说罢,妙笔生又上台恭敬的作辑道:“恭喜司马盟主荣登大位。”
司马重城自然谦逊一番,但妙笔生既然起了头,场下众人便随即纷纷涌来道贺,这般众星捧月的感觉,却是谁能拒绝的了的?
叶惊风见着司马重城这般风光,却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便扭头出了马场。赵承宗知道他心里不平衡,索性让他好好恢复一下,便转道上去祝贺司马重城了。
只是司马重城在众人道贺中难以抽身,便三言两语的答复完赵承宗,却丝毫不见任何感激之情。赵承宗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便独自退回到场外,然后默默的打量这个原本连坐个轿子都发慌的老道是如何享受这无上荣光的。
但赵承宗这一看,却发现自己显然小看了这位红莲教主:便见他穿梭于各门各派中逐一回礼,而这些门派也乐见如此亲民作风的武林盟主,一接上话就打的热火朝天。
“各位英雄豪杰远道而来,贫道明日在松鹤楼略备薄宴,算是感谢诸位对武林事业的支持,还请诸位务必赏脸前来。”司马重城恭谦的说道。
如此,赵承宗只得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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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会一谢幕,郭元刚便与满江红主动候在了妙笔生跟前。虽然赵承宗说过此事不可能是妙笔生所为,但局势所限却也未必说的动这二人。因为郭元刚觉得丐帮无故蒙冤,损失不小,必须讨个说法回来;而满江红则觉得自己前般行事草率,若找不到一个理由出来,自己面子上也挂不住。
妙笔生见二人这般齐心,便也明白他们认定自己与神鱼丢失有脱不了的干系。
“武林大会结束了,现在就所说三江堂神鱼离奇走失的事情吧。”郭元刚对着妙笔生郑重说道。
“对,浔阳江头从不缺鱼,丐帮的人要吃,犯不着盯着我三江堂神鱼下手,其中必有蹊跷。”满江红亦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但妙笔生清者自清,却也不想多做什么辩解,只淡淡说道:“我早已说明,此时与我阅星楼毫无关系,请二位不要再纠缠于我。”
对于郭元刚和满江红来说,妙笔生此等说法岂能了事?只是二人一激动,赵承宗便看出端倪,便急急赶过来劝解。司马重城初登盟主大位,就见有门派之争发生,自然也是要去看个究竟的。
见赵承宗和司马重城都前去劝说,场下还未散去的侠士亦纷纷好奇的上前围观。
郭元刚和满江红便当着众人的面将旧事一五一十的道来,却听得众人都觉得十分离奇,待他二人下定其中系有阴谋的结论时,各路侠士皆赞同起来。如此,郭元刚和满江红便急急的对着妙笔生发难起来。
司马重城亦觉得其中太过巧合,但正欲说话之时,赵承宗却劝阻道:“郭帮主、满堂主,且听赵某一言。”
郭元刚和满江红知道赵承宗必是一番和事说辞,但碍于他是此次武林大会的东家,总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难堪,便点点头说道:“赵庄主但讲无妨。”
“听郭帮主与满堂主所言,其中固然有值得怀疑之处,但二位想过没有,阅星楼一向不搀和武林纠纷,江湖也无人能左右的了妙笔生,他为何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件要将自己陷于不义,同时还要拆了自家招牌的事情?”赵承宗说道。
郭元刚不语,满江红却不以为然的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阅星楼可从来都看钱办事的。”
“哈哈,若论江湖富庶,只怕没有几人比得过阅星楼。其中一问上前千金一言,如果要再请动他,却不知要花多少钱?”赵承宗笑道。
郭元刚和满江红都无言以对,但他们总觉得这件事情就是和妙笔生脱不了干系,便做出一副不大乐意的样子。
司马重城自然不愿自己一上任就闹出门派不和谐的声音,又想妙笔生前番比试多有帮衬自己,且按赵承宗所言也确实符合常理,便和颜善目的说道:“所谓事事皆讲求前因后果,此时如果是妙笔生所为,那他的动机在哪里?”
司马重城这么一问,全场的人都愕然了,阅星楼在江湖上要钱财有钱财,要地位有地位,名声也一向姣好,却为何要去挑拨丐帮与三江堂的矛盾呢?
“也许……也许是有人想趁我三江堂与丐帮争斗来获取渔翁之利。”满江红脱口说道。
如此却令司马重城和赵承宗失声笑道:“丐帮在江湖上可有树敌?”
“我丐帮对弟子作为一向约束甚严,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却无什对头。”郭元刚朗朗说道。
“那三江堂又可有对头?”司马重城问道。
满江红却迟疑了半晌才支支吾吾说道:“三江堂称雄水域,难免有人见不得我们做大。”
“还请满堂主细细分说,以便我们详尽分析此事。”赵承宗说道。
但满江红哪里说得出来,三江堂之前的历史本来就是不断兼并长江水域的各个小门派,若全部说来岂不招人鄙夷?只是不讲又不行,便说道:“谁见不得三江堂做大谁就是我们的对头。”
此言一出,众人皆议论纷纷起来。经过一番推断,却将矛头指向海图帮了,如此凤衔杯怎能接受的了?
“简直一派胡言,我海图帮经略东南大海,而三江堂栖身长江水域,两派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却与我何干?”凤衔杯怒道。
司马重城连连打圆场的劝住凤衔杯说道:“大家只是无端猜测,并无人说是海图帮所为,凤帮主勿要激动,勿要激动。”
郭元刚自然相信不会是海图帮所为,但满江红却并不排除这等可能,便说道:“井水不犯河水未免说得太过了吧?我三江堂弟子在长江口捕鱼,不也时常被凤帮主的弟子指责驱赶?”
“笑话,长江口已算是海面,自然是我海图帮区域,你三江堂的人来,我能睁眼不说话?再说了长江水域连通五湖,你三江堂难道还吃不饱?”凤衔杯鄙夷的说道。
只是如此一说,满江红及三江堂的弟子却群情激动了,海图帮的人自然也不甘示弱,两派人随即对垒了起来。
司马重城连连上前劝阻,但赵承宗却默不作声的旁观起来。
由于司马重城夹在中间,两帮人马一时也不敢乱来,但却纷纷相互指责,又各自翻出陈年旧账,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见着如此情形,着实令司马重城头痛了起来。
便在此时,赵承宗才上前劝道:“大家稍安勿躁。”
赵承宗话语一出,凤衔杯随即示意手下退让。满江红见海图帮的人停下,自己也不好在各大门派面前得寸进尺,便也喝退了门人弟子。这般情景却是看的司马重城心中不痛快了。
“大海茫茫,海图帮尚且未能尽数占据,何必再染指内陆水域?何况据我所知,海图帮远赴重洋乃是不想多受官府限制,毕竟海图帮有上万帮众,他若回身内陆河道,岂不作茧自缚?”赵承宗细细分说道。
赵承宗话语一出,众人皆点头赞同,如此看来,最不可能的就是海图帮了。郭元刚亦是深至的点了点头,只向凤衔杯恭敬一辑。凤衔杯随即抱拳对郭元刚回礼,然后又清高的白了满江红一眼,却令满江红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其实最大的可能还是有人趁机寻仇,毕竟长江水域宽泛,三江堂在一统水路之时或许与一些小门派有了过节,而他们实力有限,只能想出借力像丐帮这样的大帮派来对抗三江堂。若两派果真大打出手,必定损耗巨大,说不定他们便可趁机渔利。”赵承宗分析道。
如此一说,众人又一番附和起来,毕竟这样的动机是最说的过去的。三江堂的人也默默赞同赵承宗的说法,因为他们最了解其中的水域纷争纠葛。
“哼,此等小人手段也想扳倒我三江堂?待我回去之后,必定彻查那使坏之人。”满江红忿忿说道。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一旁的了障禅师随即念道。
赵承宗接着又说道:“满堂主大可不必如此。这些人之所以如此作为,必定是念及旧日被三江堂驱赶的仇恨,如果再去厮杀三江堂岂不还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情?”
“这个赵庄主就不明白了,那些人不收拾一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若不给他些颜色瞧瞧,只怕更要胡作非为。”满江红得意说道。
赵承宗正欲再说,司马重城却急急插话道:“满堂主切不可如此,那些门派虽小,但总归不是无缘无故来找你们麻烦的,你若再去纠缠此事,岂不变得无休无止?何况人家在暗,三江堂在明,如此一来岂不陷自己与暗箭难防的地步?满堂主乃豪杰之士,若能就此打住并公告水域帮派,想必他们也不会再来犯事。”
“对,以理服人。”众人皆七嘴八舌的说道。
见满江红依然不大满意,赵承宗便直直说道:“司马盟主所言甚是,中原武林本就是一家,满堂主宜将更多精力放到门派发展上面去。”
“可是我三江堂的宝贝神鱼没了,这怎么算?”满江红堵气的说道。
“神鱼固然重要,但论及损失,只怕还是丐帮要多一些,但郭帮主可都没多讲什么。”司马重城笑道。
满江红正欲辩解,但赵承宗随即说道:“今日我为丐帮与三江堂着想,只要两派能重修旧好,那这神鱼之事就包在赵某身上。”
满江红及三江堂弟子皆诧异的望着赵承宗,这火龙神鱼在中原可是无处寻找的,他却如何弄的到?
“赵某有一位朋友在爪哇国经商,与皇室关系甚为融洽,便修书一封遣人送去,相信三月后必定能带来一条活蹦乱跳的火龙神鱼。”赵承宗得意说道。
满江红听这么一说,便觉得靠谱,随即恭敬的对赵承宗作辑道:“赵庄主能续我三江堂火龙神鱼,使我能有颜面面对死去的历代帮主,此等恩德满某感激不尽,赵庄主但有差遣,我三江堂纵然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此言一出,却让司马重城忍不住侧目起来。
“满堂主言重了,赵某只求丐帮与三江堂修好,如此武林也能太平。”赵承宗却略略说道。
“这有何难,郭帮主,前番满某行事鲁莽,得罪你和丐帮弟子,还请多多恕罪。从今往后,丐帮浔阳分舵的弟子可随意到江中捕鱼为食,三江堂弟子皆需网开一面。”满江红激动说道。
郭元刚只对满江红微微一辑,毕竟这些都不足以抵消浔阳分舵无辜死伤的百十条人命,赵承宗看在眼里,便稍稍沉思一下。
司马重城却哪里还愿意他风头出尽,便抢着说道:“丐帮与三江堂能和好如初,实在武林幸事,也着实是对我这位新任盟主的莫大支持。如今赵庄主许诺补回三江堂神鱼,那丐帮损失便由贫道来承担。”
郭元刚连连推却,但司马重城却是铁了心要担下这份责任来,便直直说道:“丐帮此番遭遇实属无辜无奈,贫道亦无起死回生之力,但昔日圣上曾赐予不少珠宝,红莲教上下皆方外之人,却也用不着,便就当作抚恤费用赠与丐帮。”
“万万使不得。”郭元刚难为情的推却道。
但司马重城已经指派弟子前去办理此事了,却也由不得郭元刚多说许多。
“那真是太感激司马盟主了。”郭元刚深深一辑道。
司马重城对郭元刚一番劝慰,又再看了赵承宗一眼,却发现他此刻正对着自己投来赞赏的笑意。司马重城只觉得心里春风得意,便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其实赵承宗在答应给三江堂重新找来神鱼的时候,就已经在盘算如何弥补丐帮的损失了,只是丐帮在与三江堂打斗中死伤太多,却非千金不能补足。赵承宗便假装思考以让司马重城来抢这风头,而他确实也急急的争夺了下来。如此,赵承宗怎能不开心?
“今日我三江堂与丐帮的恩怨能够得以化解,全仗司马盟主与赵庄主倾力相帮,武林有二位这样侠义为怀的人,实在是大好事。”满江红说道。
“不错,我丐帮能与三江堂重归旧好实在是司马盟主与赵庄主的功劳,我丐帮上下皆对二位感恩戴德。”郭元刚激动的说道。
见两大门派握手言好,其余的武林人士皆纷纷赞贺起来,便也对台上赵承宗与司马重城崇敬有加。如此,这次武林大会才算圆满谢幕。
杨湛和花玲珑在集市找了一家饭馆坐了下来,却和之前说的一样,杨湛一进去便向小二叫了两碗牛肉面。这样的情形,却与当时在五台山下相似极了。
或许是之前说了些伤害花玲珑的话,杨湛此刻却显得有些尴尬,便只顾着埋头吃碗里的面条。花玲珑看得出杨湛难为情,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沉吟了一番后问道:“武林大会结束了,湛儿下一步打算去哪里?”
其实这也是杨湛关心的问题,武林大会上一番变故,细算来却并无什么收获,既然如此,何不潜心去寻找当年参与过侍郎府旧案的人。只是在此之前,杨湛却还有一事要做。
“那日在赤霄观听傅道长说我的亲生父母就安葬在临安城郊,我想去拜祭一下他们。”杨湛低沉着说道。
花玲珑见杨湛心情沉重,便默默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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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杨湛便与花玲珑一路询问至落花溪,待到达大宛村之时,眼前却尽是一片荒芜之色。杨湛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便照着当日傅三思所讲寻到那白头岭下,却果然在一块大石之下找到两座坟冢。
当年傅三思将杨胜卿夫妇埋葬于此,二十年来却未曾有人前去祭拜过,如今再看,却早已是荒废不堪了。杨湛顿觉鼻子一酸,便默默上前查看墓碑铭文,却是看一行字便滚出一行眼泪来。
“爹,娘,孩儿来看你们了……”杨湛对着这两座并立的坟冢哭喊道。
花玲珑从未见过杨湛如此伤心,却也忍不住感怀起来,便帮着他将祭品一一供上去。
父母无辜受此冤屈,从而长眠于此,怎不让人难过?而身为人子的杨湛,二十一年来也从未来此拜祭,岂能不心里自责?如此,杨湛便默默的在坟头长跪不起。
花玲珑见不得杨湛这样难受之举,便稍稍劝道:“湛儿,你看这坟头杂草丛生,碑文亦有些朽烂,何不将你父母的坟冢修葺一番?”
杨湛长叹一息的点点头,便起身除去四周杂草,然后又再劈出两块石碑,便一笔一画的刻上父母的名字来。待杨湛把墓碑重新换下之后,这两座旧坟才算有些模样了。
“孩儿已经长大成人,必定为你们报仇,必定为外祖洗刷冤屈。”杨湛一边祭拜一边说道。
杨湛就这样在坟前祭拜了一天,虽然从未见过父母之面,但此刻却总能觉得他们就在这里看着自己。杨湛于是在心里默默的和他们说些自己的事情,却是越说越觉得心中遗憾。
待到日薄西山之时,杨湛才与花玲珑缓缓离去。
这一日对于杨湛来说是沉重的,但对于松鹤楼上酩酊大醉的各路侠士而言,却又是极为畅快的,因为从来没有一位武林盟主会这般的款待自己。
只是这一番宴席有两个人没有参加,一个是了障禅师,另一个是叶惊风。了障禅师是佛门中人,自然对酒肉反胃,便在昨日武林大会结束之时便与司马重城辞别;叶惊风则心中有气,却在败于司马重城后便不知所踪。其实叶惊风不来更好,万一酒后失言岂不坏了大事?
赵承宗默默看着在座侠士们纷纷敬酒司马重城,却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江湖本来就是顺势而为的,哪里讲的了那么多规矩,你若足够强大,便四面八方都鼎力支持,却与所谓声望并无太大关系。如此一念,赵承宗便自斟自饮了一杯,然后早早的离去。
赵承宗离开其实并非单单只是心里不大好受,因为叶惊风昨日战败后走失,一直未见人影,赵承宗还需要去寻他回来。
赵承宗先是来到叶惊风在迎龙山庄后山的居所,但屋内杳然无声,显然他并没有回来。赵承宗凝神细细一想,昨日叶惊风先是败于杨湛不能释然,后又在众人面前负于司马重城,心高气傲的他自然难以承受,却不会想不开就寻死去了吧?
赵承宗这般一想,却也暗觉不妙起来,便急步离开了后山。
迎龙山庄以北十多里有一处断崖,心灰意冷的叶惊风便来到了这里。霜风凋敝,荒草凄凄,叶惊风独坐崖边,脑海里反复回转着在武林大会上被杨湛打败的场景,又一遍遍回味着自己为司马重城登上宝座而不得不输的剧情,却每念一次心中都犹如刀割一次那样难受。
天下无敌直不可得,刀法第一也无法实现了,而且武林中还平添不少高手出来,如此一算,只怕连要在江湖上拍个座次都难。叶惊风只得长叹一声,便默默走向那断崖的边沿。
恰好赶来的赵承宗见此情景,唯有大步一提的飞跃上去,然后一把将他从崖边拉了回来。
叶惊风却懒懒的看了赵承宗一眼。
“胜负乃兵家常事,一输便要寻死,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更加精进来扭转败局?”赵承宗气愤的说道。
“哈哈,当年你说我刀法能天下第一,可这次武林大会尚未聚齐群雄,我这双刀流便折戟而归,看来赵庄主也不过是骗骗我开心了。”叶惊风笑道。
赵承宗却是心头一急,但随即又郑重的说道:“武林大会上冒出的杨湛,刀法确实厉害非常。但这个人之前从未露面江湖,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怎能说我是在欺骗与你?”
“不管事先知道与否,总之我这次是败于一个用刀之人手下,便就再无法做到刀法天下第一,何况我还要在武林群雄面前故意输给那老道,我实在无法忍受。”叶惊风说着说着便愤然起来。
“惊风……”赵承宗才喊出却被他直直打断了。
“赵庄主还是叫我宫本吧。那叶惊风名声已经烂透了,我还是做回宫本仲义,就是死起码也还是一个受扶桑皇室御封过雁阵刀的东瀛第一高手。”叶惊风冷冷说道。
赵承宗打心里见不得这样疲软的人,但恰恰因为他身份特殊,加之武功又算十分了得,迎龙山庄也非常需要这样的人,便耐着性子说道:“杨湛出现确实是个意外,我和司马重城都不愿意出这个岔子,何况是你?这个人迟早会是个祸害,我自会想办法除掉他。”
叶惊风这才算眼中有些光彩起来,但就算武林从此再无杨湛此人,叶惊风这番人前受辱的成全司马重城,却也是心中大为不爽。
赵承宗看得出叶惊风心思,便得意说道:“你这次为司马重城做嫁衣,看似受委屈,但最后你却不知要占了多少好处。”
叶惊风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然后盯住了赵承宗,却要听听他说的好处是什么。
“司马重城乃见利忘义小人,我们不需要这样的盟主,武林也不会要这样的盟主。”赵承宗鄙夷的说道。
叶惊风却听不大明白,既然不需要这样一个人,为何还要这般委屈的去成全与他?想到这里,叶惊风忍不住抽刀对着乱石狠狠劈去,却将一腔怒气全部撒在这青石之上了。
“我们现在要帮他,是因为武林中尚有人不服于我,便让他先去试试水,待他试完了,一切又都重归于我。到那时,我会额外设置一个副盟主之位让你担当,也算对你这次所受委屈的补偿。”赵承宗淡淡说道。
叶惊风听罢便连连点头说道:“那老道乃急功近利之人,想我与他对垒之时,他却痛下杀手,完全不按计划来,若真能杀了他,也算为我出了一口怨气。”
却在此时,山崖边的树丛里钻出了一个人来,却正是少林了障禅师。
“阿弥陀佛,赵庄主为一己之私而连同这东瀛武士算计整个武林,实在罪过,罪过。”了障禅师悲愤的说道。
原来武林大会上见得赵承宗所用大悲手后,了障禅师总觉得它与少林失传绝学大梵如来掌法颇为神似,但武林大会上不便详细问询,而后赵承宗又不知所踪,了障禅师只得无奈返回。
了障禅师在返回少林的路上一路仔细回想赵承宗所用招式,便认定那就是大梵如来掌法,事关重大,他便又原路折返,恰好在此看见欲要跳崖的叶惊风。了障禅师正欲前去搭救,却不料赵承宗先他一步出现,而这两人一见面便又显得甚为熟识,岂不让人困惑不解?
了障禅师于是稍稍旁听二人对白,但这一听却更是骇然不已,原来这所谓的武林大会竟然是赵承宗与司马重城等人合计演的双簧,而这位刀法凌厉的叶惊风竟然是一个浪人武士,如此却有那一条与武林大会宗旨相符?
赵承宗不禁慌乱起来,但一番环视后又镇定住了,便冷冷说道:“原来是了障大师。”
“阿弥陀佛。我本欲回来询问赵庄主的大悲手是从何学来,想不到却听见你们不可告人的秘密。赵庄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了障禅师朗声念道。
“哈哈,回头,如何回头?我做了这个决定就根本不打算回头,既然大师已经知道我的秘密,那我只好送大师西去了。”赵承宗说道。
话音未落,赵承宗便双掌齐发的朝着了障禅师攻来。赵承宗看来是铁了心要杀他灭口,弗一上来便打出两式极尽凶猛的破壁手、穿穹手,却是逼得了障禅师步步后退。
了障禅师接住这赵承宗这两招后,便御般若禅掌与之对抗,场上顿时掌风呼啸,对掌之声迭起。
般若禅掌本就是一门刚猛功夫,加之了障禅师数十年内力修为,在这硬碰硬的交手中却也能相抗衡。
赵承宗与了障禅师对掌七八回合后,也忍不住暗叹他内力的精湛。
但大悲手的妙处绝不在于纯粹的刚猛,而以刚制刚也绝非上选之策。赵承宗一番对掌之后乃路数一变,转而以定风手、翻云手来化去了障禅师掌上的力道。如此一来,了障禅师的般若禅掌便每每如同探入淤泥之中,顿时失去许多威力。
只是经此一变,赵承宗立刻从缠斗中解脱出来,便时时趁着了障禅师变招之极突发狠手。而了障禅师却频频陷入困斗之境,待十数招之后,这位高僧便彻底的落于下风了。
但赵承宗担心会有路人看见,便在压制住了障禅师后朝着一旁择机而动的叶惊风大喊一声。
叶惊风随即长刀出鞘便向着障禅师攻来。了障禅师急欲阻挡,但赵承宗却突发一式定风手困住他的双掌,然后再左掌一变改为追魂手,却将了障禅师急急拉至身前。
了障禅师只觉得浑身力气无端外泄,根本容不得他做出退让闪避之举,便听得一声清脆声响,叶惊风的长刀已经划着了障禅师的脖子而过。
赵承宗收住掌法,便急急跃到旁边的一块大石上观望一番,确定四周无人后才招呼叶惊风攀崖而下的离去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是日松鹤楼大宴后,邓九霄等人北归途径断崖,却正巧发现了障禅师的遗体,便连连差人前往灵真观通报司马重城。
了障禅师乃少林寺达摩院首座,他在武林大会次日便死于荒野,司马重城脸上哪里挂得住?司马重城连连派人追回各派门人侠士,自己又在匆匆赶往迎龙山庄去找赵承宗了。
听到了障禅师被杀的消息后,赵承宗也是万分惊讶,急忙与司马重城奔赴断崖边上。
此刻,断崖外围已经集合了许多武林人士,只有太虚观三清围在障禅师遗体前细细考察。
司马重城一到现场便悲悯万分的哀嚎道:“昨日还见大师风采,想不到今日竟然……”
此语一出,四周众人无不悲痛怆然。但太虚观三清却只平淡的说道:“司马盟主,了障禅师乃被歹人用刀隔断咽喉而死。”
司马重城与赵承宗随即走近细细观看,却也频频点头。
而赵承宗则默默说道:“了障禅师武功高强,谁能一刀就杀死了他?”
这也是众人的疑惑,听到司马重城的话语后,大家便各自猜测起来,但历数武林各家,都找不出这样一个人来。
“莫非又是那祸害剑门的歹人所为?”邓九霄迟疑的说道。
司马重城却狠狠的一跺脚,骂道:“贫道对天发誓,不取这贼人性命誓不为人。”
“但这祸害剑门的歹人谁都没有见过,却如何能锁定真凶为了障禅师报仇?”赵承宗愤慨道。
“还有一个人大家忘了。”司马重城默然说道。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司马重城话音未落,众人皆异口同声的说道:“杨湛。”
“不错,那杨湛所用乃嗜血成性的破魔刀法,用刀之人只有他能够杀得死了障禅师。”场下有人言辞确确的说道。
众人随即点点头,但妙笔生却诧异问道:“那杨湛为何要杀了障禅师?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这个还不简单,杨湛本欲在武林大会上大展身手,论武功他也确实有这个能力,奈何了障禅师识破他的武功路数,致使他愿望落空,便心生报复之念,然后再杀了了障禅师。”周铉翁抚扇说道。
如此一讲,大家都想起武林大会上了障禅师与杨湛对质的情景,如果是因恨杀人,却也说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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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杨湛并非量小之人,而武林大会上挑衅他的各路侠士也安然无事,仅凭记恨而杀死一代高僧,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妙笔生说道。
众人这般一想,却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杨湛走的时候也算洒脱,看全看不出有任何记仇的摸样。
“人心隔肚皮,阅星楼虽然对江湖之事了如指掌,但对于人心,呵呵,只怕也是猜不透的。”周铉翁摇了摇扇子后说道。
人在迷茫的时候思绪是最容易被左右的,何况周铉翁所说的乃是实情,人在江湖,哪能不伪装自己?
“也许是了障禅师知道了杨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司马重城凝神说道。
“不可告人的秘密?却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要令他下此毒手?”众人皆好奇问道。
只是这个问题司马重城也答不上来,大家随即陷入沉默之中。但稍许赵承宗却忽然说道:“我明白了。”
众人皆齐齐望住赵承宗,却都想听听他的想法。
“大家把思路放远一点看,这个杨湛来路不明,武林大会之前毫无信息,但一个刀法无敌之人如何能隐藏的这么深?”赵承宗说道。
众人似乎明白赵承宗所言,但谁都不愿直接说破。
“我看那杨湛处事干练沉着,不像初出江湖之人,而他又是用刀的,武功也称得上独步天下,莫非他就是那祸害剑门的歹人?而了障禅师偶然识破他的身份,他便不得已杀人灭口。”赵承宗细细分析道。
断崖边所有的人都惊骇起来,便如赵承宗所言,杨湛确实是最为符合那祸害剑门的歹人形象。而以破魔刀法血洗武林,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因为四五十年以前的狂刀老祖便就这般做过。
四周随即哑然无声,司马重城环顾一周,便站出来说道:“管他破魔刀法有多么厉害,既然杨湛就是这祸害剑门的歹人,如今又屠杀少林高僧,贫道必定倾力捉拿此人为剑门雪耻,为了障禅师伸冤。”
司马重城话语一出,赵承宗和郭元刚等人皆纷纷谴责杨湛,誓要擒他为武林除害。如此场下众人才跟着豪言壮语一番,山崖上顿时变得群情激昂起来。
太虚观三清此前已经细细观看现场,并一再查验了障禅师的伤口,虽各种情况都直指杨湛,但他们三人却还有些疑问。但即便如此,杨湛作为祸害剑门的嫌疑最大,太虚观三清也不会再袖手旁观。
但杨湛武功实在高强,众人皆担心自己会步了障禅师后尘,激动过后却个个后悔在武林大会上刁难与他。司马重城亦担忧杨湛会报复其他门派,便建议大家先返回马场,待商讨好对策后再结伴同行。
赵承宗心里虽不大乐意,但还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只是众人才一回到迎龙山庄,便见一群披麻戴孝的人跪在门口,却是让赵承宗大为惊讶了。
众人上前一看,才发现这些跪在门口的人皆是崆峒派的弟子,再细细一问,原来崆峒派掌门褚精良日前被杀。
又一个剑派掌门被杀,众人皆不寒而栗,场上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惊悚起来。
“难怪褚掌门没有来参加武林大会,原来是遇害了。”赵承宗悲愤的说道。
“褚掌门究竟是如何被害的?”司马重城急急问道。
“十多天前掌门路经塞外草地,遇到一个叫杨湛的人,他武功十分厉害,不仅杀了掌门,还将同行的一干弟子悉数杀尽。我崆峒派从未遭此横祸,还请各位武林前辈为我们主持公道。”崆峒派弟子罗青衣哭诉道。
这一次是有人直指杨湛,那便说明他就是那个祸害剑门的歹人,如此,众人岂能不义愤填膺?苍山派的韩荣以及巨剑门的戴赤诚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
在场众人皆认定杨湛就是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司马重城随即借迎龙山庄马场再度召开临时会议,商讨捉拿杨湛事宜。各派门人在昨日武林大会上都见识过杨湛的身手,若不拿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只怕贻害更深。
司马重城于是有模有样的走上台去,先是将了障禅师遇害之事重新分析一遍,然后又将崆峒派褚精良被杀进行串联,最后又将杨湛参加武林大会的动机推导一番,得出答案竟然是杨湛重走狂刀老祖旧路,欲要颠覆整个武林。
众人经此一说,却个个都紧张起来,因为按照司马重城等人推断,那么无论是否属于剑门众人,接下来都要遭到杨湛毒手。
司马重城见场下果然一片风声鹤唳,便稍稍放松的说道:“诸位英雄,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算那杨湛是三头六臂咱们也能制服得了他。”
只是在场之人大多都不愿听此鼓动话语,反倒更希望能有一个切实的办法永绝后患。而这一点,赵承宗却在一开始便想到了。
“司马盟主所言甚是,历数各代魔头,都无一例外的伏法于武林通道合力之手。那杨湛昨日还在此参加武林大会,想必此刻并未走远,我们何不就此联合追拿于他?”赵承宗说道。
这确实是最能让人放心的一个办法,毕竟与会的武林人士除了昆仑派和慈航庵外,其他人都还在此。只是既然说道追拿杨湛,那他的行踪又该如何确定呢?
“此事也简单,临安城北去即是边关,东面则临海,他的路线只有南下和西去。”赵承宗细细分析道。
众人皆点头赞同,司马重城虽心有不悦,但自己却并无此等头脑,却也只得无话可说。
“我们可以分两步来追逐杨湛,第一是让丐帮通知其他门派,并广布眼线留意杨湛行踪;第二是我们兵分两路,分别由西面和南面追出六百里,如无收获便返回我迎龙山庄马场。”赵承宗有条不紊的说道。
司马重城虽然心里不爽,但这般井井有条的布置,却也只有赵承宗能够办得到。只是这样一来,众人皆要听从他的号召,那自己这个武林盟主岂不白搭了?想到这里,司马重城便接上赵承宗话语说道:“贫道想法与赵庄主不谋而合,丐帮、太虚观和三江堂人马虽贫道由西路追去;其余英雄便与赵庄主一道,由南面出击。”
司马重城话语一出,场下皆哑然无声了。九大门派中除去少林、崆峒和昆仑派以外,司马重城竟然一下抽调了其中实力最强的三个门派,再加上自己的红莲教,岂不大半个武林都随他去了?如此赵承宗一路的人马岂不势单力薄?
司马重城见众人皆有困惑,便急急改口说道:“那贫道便带上丐帮与太虚观等同道,三江堂便与赵庄主一路。”
但这样的变动却并未在两路人马的实力上取得多少均衡,场下依旧不见踊跃附和之声,司马重城随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此刻,赵承宗便站出来一番委婉说辞,才算让司马重城下的了台阶。完毕之后,赵承宗又将两路人马微调一番,大致是丐帮、海图帮及苍山、崆峒二派等人与赵承宗一路,太虚观、三江堂、巨剑门、闽南高家堡等虽司马重城一路。
“司马盟主久居岭南,高家兄弟也对南面路线熟悉,便就由司马盟主南下,我便领着众人向西追去。”赵承宗干净利索的说道。
司马重城见场下群雄皆纷纷首肯,却不敢再旁生什么岔子,便只好答应了下来。只是杨湛去路未明,赵承宗为何非要选择西去方向,却令司马重城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那日杨湛祭拜侍郎府后,已经有线人通过老叟掌握了杨湛的身世来历。既然杨湛口口声声所要为方万里复仇,就必定会寻找当年参与此事的江湖人士,而相比于南方荒蛮之地,西去倒更可能遇上那些旧日仇家。
确定好路线后,大家便立即按照既定方针行事,马踏黄土扬起的滚滚沙尘随即将临安城西面和南面城门笼罩起来。
杨湛与花玲珑祭拜过杨胜卿夫妇的坟冢后,果然是从临安城西门离去的,只是杨湛此行是要去找那黄山自在客陶雍,便一出城门就改道西南方向,却幸运的躲过了众人的追截。
只是这一切杨湛都还不知情,依旧沉浸在祭拜双亲后的悲痛之中。花玲珑经过这些事情,才真正明白杨湛是一个苦命之人,细细想来,却忍不住对他同病相怜。
“我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想不到湛儿的遭遇比我还惨。”花玲珑难受的说道。
杨湛本是心中沉重的,但见花玲珑有感而发,却又不愿让她多添伤感,便故意浅浅一笑的说道:“花大姐不是还有一个姐姐吗?”
杨湛本欲以此安慰花玲珑,却不料花玲珑一想起花冷纤那抵死不认的情景便愈加感怀起来。
“可是她却不认我这个妹妹。”花玲珑幽幽的说道。
“这样一个歹毒的姐姐,不要也罢。”杨湛随口说道。
但花玲珑忽然默默的坐在一旁,却不再走了。杨湛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便懊恼的说道:“就算花冷纤再歹毒,可她终究还是你的亲人,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花玲珑并未就此作答,反而是沉思片刻后问道:“湛儿,我姐姐真的那么歹毒吗?”
杨湛不想讲出花冷纤的凶残手段,便只好默不作声的也坐了下去。但花玲珑却能从杨湛的神情动作上看出结果来,便半是焦虑半是豁朗的说道:“她一定是有难言的苦衷,一定是被人胁迫的。”
杨湛不愿就此多说什么,但见花玲珑这般护着自己的亲人,杨湛却何尝不希望自己也有这样一个离散多年的兄弟或姐妹。
“花大姐是不是很想与她相认?”杨湛问道。
“这个当然了,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而我也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花玲珑说着说着却不自信起来了,自己会如此重视亲情,但她也会像自己一样在乎吗?
“如能相认也好,说不定她能因此离开了贺兰山大雪洞,从此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杨湛说道。
花玲珑从未听过什么贺兰山大雪洞,而这又与花冷纤关系密切,她自然希望多听一些。杨湛再看了看花玲珑,确定她不会有什么异样后才将花冷纤是魔宗三杰之事娓娓道来。
花玲珑听罢,却是一脸愁云。
杨湛见提及花冷纤,花玲珑就要难过,便索性起身说道:“天色渐晚,咱们还是加紧行程,找个客栈投宿的好。”
花玲珑只得匆匆起身追了上去。
二人再策马赶了一段路程,果然来到一个小镇上了。此地临近京师,却也还算繁华,虽已入夜但处处可见行人夜市。杨湛找了一个客栈安顿下来后,便简单点上几个小菜与花玲珑一起吃了。
只是这菜一入口,杨湛便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觉,再细细一品,杨湛却眉头深深的锁了起来。
“湛儿,是不是这饭菜不合胃口?”花玲珑急急问道。
杨湛却不语,因为他分明从菜肴的味道中吃出了家乡的味道。
“对呀,桐庐不就在临安西南吗?”杨湛心中默默念道。
花玲珑却越看杨湛越觉得困惑,便直直喊店小二过来了。但杨湛却先开口问道:“小哥,不知此地是何处?”
“此地是桐庐安西镇。”店小二简简答道。
杨湛却心头莫名一阵悸动,便直直的望住这桌上简简单单的几个小菜,原来自己竟然身在桐庐境内。
“那小哥可知富春江镇离此多远?”杨湛激动的问道。
“外边那条河就是富春江,溯江而下二十来里便就是富春江镇。”店小二答道。
杨湛彻底的呆住了,原来自己离家乡却是如此之近。花玲珑望着杨湛一阵阴一阵晴的脸色直是困惑,便急急问道:“湛儿,你知道这个地方?”
杨湛顿了顿,却最终默默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他家就住在桐庐县的富春江镇。”
花玲珑却皱了皱眉头,猜想杨湛说的这个朋友是男是女。
故乡对于游子而言等同父母双亲,其中寄托亦是让人时时魂牵梦萦,杨湛如今身处故地,却不敢相认,只因他明白自己再也回不了故乡了。
杨湛默然片刻,便叫小二送来一壶女儿红,然后说不出是悲伤还是畅快的满饮数碗,罢了才如释重负般的回房睡去。
若无这壶美酒,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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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不能回乡产生了愧疚,又或者是一种遗憾,总之杨湛便不愿在此多做逗留,便见他次日一早就带着花玲珑匆匆离去了。
一路上杨湛不敢回头去看,但沿路的河流却分明直通故里,却总让人欲走还留。店家曾说过溯江而上会有一个大的湖泊,南北走向的河流都汇集于此,其中最大的一条河流青溪便经由黄山发出。
杨湛于是沿着河流一路上走,却愈是偏远处愈见乡土气息,无论房屋居舍还是人情风貌都与记忆中的陈家村如出一辙。既然乡愁躲不过去,何不再把此处当作家乡?如此一念,杨湛竟然释然开怀,便对着花玲珑说:“此地风景清幽,实在不舍离去。”
花玲珑却也对这绿水青山爱慕非常,便欢喜说道:“这里景色优美,又安静平和,若能隐居于此,实在是一大快事。”
杨湛点点头,只默念道:“逍遥宫确实不如此处静美。”
花玲珑却忽然神情忧伤的顿住了,她原本还在内心憧憬心上人与自己一同隐居的画面,想不到杨湛心底惦念的始终还是冷龙岭上的伊人。
只是花玲珑已经习惯这样的处境,唯有牵强一笑。
二人越是往前走,眼前的景致便就越加旖旎起来,待绕过两座苍山之后,一片宽阔无垠的水域便呈现在面前了。杨湛和花玲珑远远望去,但见湖水碧蓝通透,星星点点的大小岛屿密布其间,偶有三两舢板任去留的悠然湖面,着实一出人间仙境。
杨湛知道这就是前日店家所说的大湖泊了,便行至岸边一户人家询问了起来。原来此地正是千岛湖,而青溪便从湖畔西面注入,若到了青溪,便可直通黄山。
杨湛欣喜不已,便给足银两,一是在这渔家借宿一宿,二是次日再雇他船只运送自己到青溪河口去。
入夜的千岛湖静谧柔美,杨湛思及故乡难以入眠,索性起来到院外散步。杨湛才一出院子,便见得一个女子痴痴仰望一天星空,不需多讲便是花玲珑了。
“花大姐还未入睡?”杨湛问道。
“这夜色美轮美奂,便忍不住出来看看。”花玲珑默默说道。
其实花玲珑哪里是在欣赏千岛湖的夜色,她只是感怀自身运气太差,恐要终生错过了身边人。只是这些杨湛却并不知道,他也不会去想,只对着夜空独自念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花玲珑一边听着杨湛朗朗声音,一边又凝望着天际残月,脑海中略略闪过一幅遥远的边塞之景。只是花玲珑并不太眷念故地,她心中在乎的,仅仅是如何在这浮萍般无处着地的生活中与杨湛多相处一段时间。
心思不同,便难有更多话语。花玲珑只怕这样的场景会让杨湛不适,便起身说道:“夜晚风凉,湛儿还是不要在外面呆的太久。”
说罢,花玲珑便转身回屋去了。
被人关心总是好的,杨湛心中一暖,便默默的望住了花玲珑的背影。星光下,花玲珑的盈盈身姿让杨湛忍不住想起另一个故人来。
“等等,花大姐。”杨湛忽然喊道。
花玲珑回身看来,却正见杨湛痴痴的望着自己,却如何不让她心旌摇曳。花玲珑忐忑着走近杨湛,而杨湛依旧凝神盯着她,如此情景,直令花玲珑心中酥软。
“湛儿,你叫我何事?”花玲珑满心欢喜的问道。
但花玲珑毕竟不是那位家乡故人,就算她是,杨湛也只能聊念往昔,错过的终究要成过去。杨湛回过神来,只尴尬的一笑,然后说道:“也没什么……降霜天气,花大姐多盖些被子。”
花玲珑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遗憾的望了望杨湛,却踟蹰着不肯迈开步子了。
而杨湛亦心中苦闷,索性叫花玲珑一起坐下闲聊,如此不正合她的心意?
“花大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杨湛神秘兮兮的说道。
花玲珑疑惑的望住杨湛,片刻才说道:“是……是什么秘密?”
“花大姐,其实我儿时的家就在桐庐县。”杨湛说道。
花玲珑却是听得诧异,便问杨湛为何不回去看看。但杨湛却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养父母去世后,家里早就荒废了,去年我曾回去过一趟,只觉得物是人非,如果再去不过是徒增感伤罢了。”
“你不是还有一个邻家姐姐吗?”花玲珑追问道。
杨湛却浅浅一笑,答道:“絮儿姐姐嫁了一个敦厚人家,生活也算美满。”
花玲珑凝神看着杨湛,却并不见他有何过多感触,便心头轻松许多的说道:“这样湛儿也能放心了,是不是?”
杨湛点点头,只说道:“其实昨日在客栈得知家乡近在咫尺后,我真的想沿着富春江一路下去看看,但细细一想,就算回去了又能看到什么呢?想不到我杨湛竟然有一个回不去的家,这真算不是是什么好滋味。”
花玲珑轻轻的拍了拍杨湛说道:“湛儿也别想那么多了,待一切事情都了结了,冷龙岭上便就是你的家……”
花玲珑说着说着便再也讲不下去了,只是这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着实让杨湛听得心中酸楚。
“花大姐处处为我着想,但我却终究要辜负与她,杨湛啊杨湛,你如何对得起人家?”杨湛忍不住暗自愧疚道。
想到这里,杨湛便转而与花玲珑聊起她的家乡来,但求能使她心情舒畅过来。只是花玲珑却并不如杨湛这般思乡,而印象中的流沙客栈也少有快乐之事,却如何说的起来?
杨湛见这个话题说不下去,便又改聊其他的,比如花玲珑最喜欢吃的菜肴,比如花玲珑见过最有趣的事情。确实,花玲珑与自己相识这么久了,杨湛竟然连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一无所知。
但花玲珑自从遇到杨湛后,便觉得所有美好的事情都和他息息相关,最喜欢的菜肴竟然是大碗的牛肉面,最有趣的事情竟然是杨湛喂她吃下许多杏子。
杨湛想不到花玲珑的快乐这么简单,更想不到她对自己如此用心,便忍不住拘谨了起来。
花玲珑察觉的出杨湛的变化,生怕会因此打断了与他的静处,便急急岔开话题说道:“湛儿一直聊我的事情,为何不跟我讲讲你的趣事?”
但杨湛脑海中却并无多少趣事,如有,恐怕便是遇上慕容云真了。
“我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吃一顿饭而结实了一位义弟。”杨湛得意说道。
“吃饭能吃出一个结拜兄弟来,莫非是湛儿请他吃的,他感恩戴德便认你做了大哥?”花玲珑好奇的问道。
杨湛摇摇头,说道:“我那二弟饱读圣贤书,你就是请他吃一千顿饭他也不会轻易与人结义的。何况这顿饭还是他请我的,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吃饭都能捡到一个弟弟,湛儿真是有福。”花玲珑羡慕的说道。
杨湛接着将自己与慕容云真同赴漠北之事一一说出,却每每觉得自己这位书生义弟亲切在目,但武林大会前莫逆所说的情景又让杨湛心中担忧起来:“只是听莫逆先生说二弟被推入暗河,却不知后来情况如何?”
“湛儿不用太过担心,天底下能与你结交的人必定光明磊落之士,老天一定会保佑这样他的。”花玲珑宽慰道。
二人再一番细细闲聊,便都觉得胸中惬意许多,如此才各自回屋去了。
次日,渔家拉来两条船,一条渡人,一条运载马匹。转眼间,便见杨湛和花玲珑泛舟于翡翠山水之间了。千岛湖上星罗棋布的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各式岛屿,轻舟穿梭其中,总能让人有一种峰回路转的感觉。
杨湛直叹这湖光山色之奇,而花玲珑亦畅快其中。船家不明二人关系,只道他们是对神仙眷侣,便也乐呵呵的觉得心中舒坦。
只是杨湛与花玲珑还不知道此刻整个江湖都在通缉与他,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步步涉入迷局之中。
话说赵承宗与司马重城等人在临安城分头追寻杨湛后,便各自一路向西面和南面寻去。司马重城初掌大位,自然希望一举擒获杨湛来定人心,故一出南城门便马不停蹄的直追道闽南地域。众人星夜兼程,待走足了这六百里后却早已是人困马乏了。
司马重城固然不忍就此放弃,在他看来,闽南以南还有人烟,说不定杨湛就在那里。但其余同行之人却彻底死心了,因为大家这一番急行军早已超出常人速度,那杨湛就算有千里马也逃脱不得。如今追了这么远还不见踪影,便只能说明他并未走这一条路。
相比之下,另一路人马的运气也好不到哪去,但是赵承宗却心思缜密,每到一处驿站皆细致盘问驿卒,如此询问三五个驿站后便号令众人打道回府。众人这才追出不足百里,却忽然要折返回去,却是许多人都想不明白的。
“沿途驿卒已经说了不曾见过有这样一个人经过,这就说明他并没有走西门这条路。”赵承宗坚定的说道。
同行人马只好寄望司马重城那边能有所收获。
众人只得有些丧气的调转马头往临安城回赶,但赵承宗却并无失望之色,相反的,他还隐隐看到了希望。
赵承宗于是以到附近转转为由支开众人,却独自策马来到另一条道路上,按他的估计,迎龙山庄的眼线应该就在返程的路上了。
赵承宗再信马由缰的前行半个时辰后,果然见得一位灰衣男子急急赶回。原来赵承宗熟悉临安周边地形,便在出发前已暗中派出几个眼线奔赴临安城外围的乡镇县市,尤其是淳安县,西接赣皖,如果杨湛去那里,便就一切都在赵承宗的掌控之中了。
赵承宗随即下马询问了起来,而这灰衣人的每一言每一语都听得他兴奋不已。
赵承宗遣退线人后便快马加鞭的直奔迎龙山庄,接着又不待马儿停下的飞身直入阁台,这般情景却是看的府中下人们大为不解。
赵承宗才一落地,便匆匆在一小段竹枝上刻了一个“庐”字,待将它缚在一只黑羽鸽子腿上后才赶到后山放飞。但见信鸽弗一脱手,便当空振翅而去。
赵承宗略略一番沉吟,随即觉得时局动向越发纳入自己手掌之中,便又独身回到房间再取出那本册子来。在经过一番勾画涂改后,赵承宗忽然觉得豁然开朗,惊喜之下竟连连忘形自语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语罢,赵承宗忍不住暗暗笑了出来。
同去西面追逐杨湛的各派人士此刻正聚集于马场上,此地数日前才召开武林大会,一切设施都还是原样,只不过少了司马重城那一对人马,却真么看也都显得空空荡荡的。
大家都焦急的等待司马重城那便的消息,一来可以确定杨湛的行踪,二来也好汇合商定后续步骤。只是司马重城等人实在追的太远,而返回的速度更不如来时快,待等到他们回到马场之时,已是五六日之后的事情了。
众人殷切的望着司马重城,但司马重城及其同行侠士又何尝不是这般期待的打量他们?但双方的眼神早已说明一切,便各自失望的叹息起来。赵承宗虽然知道了杨湛的行踪,但是他却依旧装出一副茫然之态,任由其他人漫天猜测。
只是司马重城觉得此次兴师动众却无果而终,实在是脸上挂不打住,便焦急的说道:“赵庄主说那杨湛必定要走西门或南门,但为何我们追了那么远都不见踪影呢?”
场下随即有人纷纷附和,毕竟这个方案是赵承宗提出的,如今一无所获,自然会有人找地方抱怨一番。
赵承宗却恭谦的说道:“以当时情景看,西去和南下是他首选路线,但我们最后却无任何发现,足见那杨湛行事诡异。这次赵某一时失误害得大家东奔西跑,实在是抱歉非常,还请各路英雄多多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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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重城见赵承宗一人揽下过失,这才觉得好下台来,便客气说道:“赵庄主当时分析并无不妥之处,只恨那杨湛行踪诡异,害得大家如此奔波。”
众人皆点头赞同,但杨湛如果没走西、南两个方向,而北面和东面也未去的话,那他不就是还在临安城中?如此一推断,众人却是不知高兴还是担忧了。
司马重城见众人面生暗色,便朗声说道:“那杨湛若还留在临安城的话,咱们大可就地搜捕,如此真是求之不得了。”
此言固然能壮人胆子,但门派弱者却戚戚然兮,毕竟此刻是身处异地,若杨湛果真潜伏周边,岂非与虎为邻?这些人随即四下议论起来,未免夜长梦多,其中有不少人已经盘算早早离去的念头了。
郭元刚见状便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杨湛必定不在临安城了,否则我丐帮弟子岂会毫无察觉?”
赵承宗亦是频频点头说道:“郭帮主说的没错,临安城乃京师重地,更有十万禁军把守,杨湛留在此地断不能实施他谋害武林的计划,所以他肯定不在这里了。”
只是杨湛不在临安城,又追他不到,却如何做下一步打算呢?在这一点上,司马重城和赵承宗却有不同的看法了。
司马重城在得知了障禅师遇害后,已经派人通知天下所有门派来临安议事,按照日程看,这些人应该不日就能到达,所以他倾向让众人就地守候;但赵承宗却认为杨湛才走不久,若不加紧追拿,只怕贻害无穷。
在场的人有赞同司马重城观点的,也有赞成赵承宗观点的,当然也有顾着回家而两者都不赞成的。场面随即哗乱起来。
“赵庄主坚持追缉杨湛,但杨湛却在何处?又叫众英雄如何去追?”司马重城急急说道。
“杨湛行踪不定固然是一大难题,但这完全源于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所以才会觉得无从下手。”赵承宗说道。
“哈哈,赵庄主也说了我们对杨湛知之甚少,却有谁知道他的下落?”司马重城笑道。
众人皆赞同司马重城观点,但赵承宗却面露笑意的说道:“天下武林可不单单只有我们。”
司马重城忽然明白赵承宗的意思,便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道:“对呀,武林大会上杨湛与慈航庵那群尼姑走得甚近,而他们的六点梅花阵也是经由杨湛调教,其中关系自然不同寻常,说不定她们知道杨湛的行踪。”
“不错,西台慈航庵位置偏远,这些尼姑也少有外出,杨湛若是躲在那里,既可掌握武林动向,又能避开江湖查探。”柳残照连连插话说道。
只是这样一说,人群中随即有不少人纷纷谴责慈航庵起来:“想不到慈航庵竟然勾结武林魔头,早知道真不该让她们就此离开。”
当然也有人从别的角度去看待此事:“慈航庵乃尼姑清修之地,却让杨湛这么一个男人呆在那里,简直是无耻下流……”
太虚观三清和司马重城随即稍稍侧目,这个声音才算消隐下去。
“不止慈航庵,我见杨湛在武林大会当日与昆仑派也走的颇近,昆仑派也难脱干系。”司马重城严肃的说道。
如此一讲,众人都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而赵承宗更是眉头紧皱起来。
“看来我们还是小瞧杨湛了。”赵承宗默默说道。
众人都不解,唯独妙笔生心有灵犀的说道:“是啊,这杨湛一边做祸害武林之事,一边又与慈航庵、昆仑派等为伍,难道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此言一出,场下无不惊乍万分。司马重城更是急急出来问道:“却是个什么样的阴谋?难道他想另立山头称霸武林?”
但妙笔生显然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便见赵承宗凝神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个阴谋是什么我们还无处得知,但回想先前遇害的剑门,虽南北远隔千里而相继遭到血洗,断非一人之力可为,我们应该早就猜出杨湛是有同党的。”
这个论断若是在以前说出,恐怕无人会信,但经过武林大会上的见闻,以及赵承宗的推论,大家都认定慈航庵与昆仑派也参与了此事。如此,场上受过血洗的门派岂肯罢休?
“一定要向慈航庵和昆仑派讨回公道。”戴赤诚朗声呼喊道。
苍山派随即悉数响应,场上其他侠士也纷纷附和。司马重城见群情激昂,便顺水推舟的说道:“慈航庵与昆仑派身为中原武林一份子,想不到却与杨湛这个恶徒蛇鼠一窝,贫道这就陪大家去找他们索债回来。”
戴赤诚与柳残照随即对司马重城感激不已,其余侠士也大有要助他一臂之力的意思,全场的人心顿时又团结一致起来。
赵承宗见事态如此发展,却也正合自己心意,但他又不愿意所有人都一起去,便说道:“慈航庵距临安甚远,昆仑山更是数千里之遥,如果全数找完,这一来去少说也要大半年之久。”
司马重城与苍山派、巨剑门等本意气风发的打算大干一场,但赵承宗的一席话却如一盆冷水迎头泼来,他们听罢之后,却个个无奈的泄气了。
赵承宗乐见众人这般反应,稍后便又说道:“其实此事办起来也并非这么艰难。慈航庵在五台山,可以直接去找。昆仑派远居漠北,便差人送信传莫逆前来便可。”
这确实是一个省时省事的办法,司马重城等人一番细想,便纷纷赞同了起来。
“那我等现在就去五台山找慈航庵算账。”柳残照激动的说道。
但赵承宗却又止住了他。
“其他武林门派应该正在赶赴临安途中,此事还得等他们到了再办比较好。”赵承宗不急不缓的说道,说罢又看了司马重城和妙笔生一眼。
司马重城觉得赵承宗说的有道理,便只得点头赞同。但妙笔生却隐隐觉得其中蹊跷,因为慈航庵与杨湛有关已是证据确凿之事,其他门派到来后只要转告一声便可,却何须这般折腾的再等下去?
如此一念,妙笔生便说道:“其他门派有远有近,若要全部等齐,只怕耗费许多时间。而此次追拿杨湛并不为外人所知,如果再等下去,万一杨湛等人知情后有所防备,那时候要再去西台就难了。”
诚如妙笔生所言,当年狂刀老祖能横扫整个武林,杨湛得他衣钵,自然也能做得到。如果这次去慈航庵失去先发制人的优势,那便是所有门派一起上去挂月峰也无济于事。群雄对此深为赞同,司马重城亦是担心杨湛有备之后难以对付,届时如果天下所有门派都在的话,其不让自己颜面扫地?
“不错,慈航庵的尼姑们应该正在返回西台的路上,而杨湛也未必知道我们正在追缉于他,如果此刻加紧出发,便正好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司马重城得意说道。
赵承宗不禁暗暗舒了口气,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便就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接下来的事情就只是谁去挂月峰的问题了。而这个问题,却也在司马重城心里回转。
“天下武林门派不日就要汇合于此,贫道初做武林盟主……”司马重城面露无奈的说道。
但不待司马重城讲完,赵承宗却爽朗笑道:“司马盟主初登大位,自然要大展身手的为武林除去此害,如此其他门派必定震服不已,日后必定紧紧追随左右,如此武林可太平矣。”
司马重城正欲辩解,但场下随即有人推波助澜的说道:“司马盟主武功天下无双,此番若制服那杨湛,我等誓死追随。”
司马重城面露难色,但此刻妙笔生却念念有词的在一个彩色本子上书写起来:“绍兴三十一年初冬,新任武林盟主司马真人于临安城郊号令天下群雄缉拿武林祸首杨湛……”
众人皆放眼望去,但见妙笔生手中的本子上赫然写着“武林风云榜”五个大字,却是个个羡艳不已。须知妙笔生眼界甚高,非重大事件或传奇人物而不写,便就是那武林大会上一等一的高手,他也不过是聊聊几笔带过。如今围剿杨湛能荣登此榜并被大书特书,日后自当传诵千古。
这般情形,司马重城却哪里还好意思再推搪下去,便吸了一口气说道:“所谓兵贵神速,贫道这就带群雄去一趟挂月峰,还劳烦赵庄主代为接待其他门派人士。”
司马重城一答应下来,妙笔生又在本子上写下诸如“豪气云干”等誉美字句。如此,众人还不纷纷报名一同前去讨伐慈航庵?而司马重城深知杨湛武功卓绝,却也不敢小瞧与他,自然希望去的人越多越好。
但此刻赵承宗却连连招呼大家安静下来,接着才有条不紊的说道:“西台地势险要,又处于金贼管控区域,去的人太多了反而不妙。”
“赵庄主言之有理,此去人选宜精不宜众,司马盟主还是在众人之中选出各路好手来。”郭元刚说道。
司马重城无从反驳,只得无奈点头赞许。只是这人选既然说了要选精的,就必然会舍弃庸碌之众,可谁又愿意在当众之下承认自己是范范之辈?对于司马重城来说,这又是一个让人焦头烂额的事情。
赵承宗见司马重城举棋不定,便朗声说道:“武林大会上郭帮主技压群雄,乃尽得刚猛之道,必是人选之一。”
众人皆赞服不已,郭元刚随即恭敬回礼。
“太虚观三清的无为剑阵举世无双,在制服杨湛过程中必定大有作用。”赵承宗又说道。
灵虚真人随即作辑道:“贫道与两位师弟必定竭尽所能。”
“关东铁笔武功了得,在关外人脉甚广,亦是当选之一。”赵承宗说道。
邓九霄却稍稍凝神的看了赵承宗一眼,虽然自己识得关外多位官员、守将,但此事一直低调处之,非极为亲近之人而不能知晓,赵承宗却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却在邓九霄思索之时,周铉翁却不以为然的“哈哈”大笑起来。众人皆不解,便都细细打量住了他。
“好一个铁面无私的关东铁笔,想不到竟然与敌邦官员私通。”周铉翁鄙夷的说道。
众人顿时怒目盯住邓九霄,目光中流露出的皆是严正拷问的神情,此情此景,邓九霄俨然就是一个卖国通敌的叛徒了。或许这就是邓九霄为何一直保密自己在关外人脉的缘故。
只是邓九霄清者自清,便只不屑说道:“邓某结交官员皆是正直人士,且多为故土国人,绝非如你所说那般不堪。”
但在战事纷纭的年代,人们只相信是敌非友的道理,邓九霄这般说辞实在显得有些无力。
“赵庄主,此去五台山乃是追拿一个中原武林的败类,却何必惊动官府,尤其还是敌邦官府?而周某久居山西,对其中人文地理也算了如指掌,让周某去岂不更加合适?”周铉翁得意说道。
四周立刻有人赞同起来,但胡半翁却用铁杖狠狠跺了下地面骂道:“邓公为人光明磊落,却被你讥为卖国之徒,可见你这人气量狭小,心思恶毒。此去乃进入金贼管控之地,各种风险皆无定数,若真要遇到危险了,只怕咱们的新盟主都要被你卖了不可。”
周铉翁却是气的脸色发紫,便连连与之对骂起来。司马重城知道他们是因武林大会比试结怨,却也不愿二人就此大打出手,便连连上前劝阻。
只是胡半翁这一席话却让司马重城有了选择,便见他安抚好周、胡二人后才说道:“此去毕竟是深入金贼腹地,沿途关卡众多,若无各方关系,只怕难以顺利到达五台山。便就算到了挂月峰,万一杨湛与金人有所勾结,联合官府来对付我们,岂不坏了大事?所以还是得由关东铁笔与我们同去为好。”
当然,更重要的是司马重城如今乃赵宋册封的灵真大国师,虽无实际官职,但也是入得庙堂之人,如果金人知道他入境了,岂不挟持一番?如此,司马重城还真是庆幸其中有个广结金国官场大员的伙伴。
郭元刚、太虚观三清等人皆纷纷首肯,赵承宗与妙笔生亦是赞成。但司马重城随即又对邓九霄说道:“关东铁笔素有亮节,邓公宜多劝那些人善待故土国民,待王师北去之日亦要让其多加相助。”
邓九霄只默默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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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必有一场旷世决战,晚生虽武功粗浅,但决计不愿错过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场面,还请司马盟主带晚生一并前去。”妙笔生收起本子后说道。
阅星楼在武林中素有名声,大江南北都愿意买他的面子,而此去西台由妙笔生亲自记载,他日必定传誉江湖,司马重城却怎么会拒绝呢?更何况妙笔生的武功也绝非如他所说那般不堪。
“那好,此去便加上阅星楼主一个名额。”司马重城宽慰的说道。
妙笔生能毛遂自荐,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尤其是那巨剑门的戴赤诚,只差没下跪来求司马重城了。司马重城绕不过去,便学着赵承宗那样一番头头是道的说辞,将柳残照与戴赤诚招入队伍。
“柳掌门与戴贤侄乃亲受恶徒杨湛所害,论血海深仇无人能及,便就加上他二人。其他英雄杀贼之心贫道已经深深感知,还请大家坐镇临安商讨后续事宜。”司马重城朗声说道。
司马重城选好人手后,便即可朝着五台山进发了,如果有可能,他们当然希望赶在静思、静觉等人之前到达挂月峰,如此便可将众人一网打尽。
马场上又走掉了一批人,虽然不算太多,但皆尽武林顶尖高手,剩下的人中就数赵承宗功夫最为了得,此刻却谁不以他马首是瞻?
赵承宗于是好吃好喝的招待各位,数日下来,这些武林人士莫不感恩戴德,直连番称赞他有国士之风。听到这样的话后,赵承宗心里也是欢喜非常,如果武林大会是在当下召开,那便决计没有司马重城什么事情了。
只是赵承宗却并不露声色的与众人继续等待其他武林门派的到来,果然,在接下来的三五日时间内,那些尚未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路人马都一一汇合与迎龙山庄的马场上了。而少林寺来头最大,一行七八人中除了方丈了尘大师外,还有戒律院首座了空、菩提院首座了觉以及罗汉堂首座了智禅师。少林寺高僧如此规模出动,确实是武林罕见之事。
众人齐齐云集迎龙山庄马场,无论是声势还是规模都远超武林大会时候的场景。只是武林大会新开不久,马场上的设施和布局都还是当时样子,却如何能让那些未被通知参加武林大会的门派心中舒坦?
只见拜剑山庄门徒与铁掌帮帮主马平戎面有愠色,四川唐门的唐痴也颇有微词,其他同未被邀请的游侠亦是不依不挠的质问缘由。幸好赵承宗早有准备,三言两语婉转托词说罢后便引到了障禅师遇害一事上来。
“武林大会次日,凶手一刀封喉杀害返回途中的了障禅师,其行径实在令人发指。”赵承宗悲愤的说道。
新到门派无不骇然万分,须知了障禅师修为甚高,却是谁人能够一刀杀得了他?而先前目睹了案发现场的门派则又恨又惧,只连连点头起来。
“历数当今武林,武功绝顶者屈指可数,便就是新任武林盟主也不可能一刀杀了了障禅师,却不知这凶手究竟什么来头?”马平戎不解的说道。
在此众人无不侧目相视,皆暗想这铁掌帮帮主也太不给新任盟主面子了,竟然直接将他与凶徒比对,若司马重城未出发的话,想必铁掌帮讨不到好果子吃。
赵承宗却微微一笑,说道:“在未遇到这个人之前,我们大家也和马帮主一样困惑,直到在武林大会上见到了他,我们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更加恐怖之人。”
这番话吊足了大家胃口,便纷纷打探起赵承宗所说的这个人是谁来。
“他便是狂刀老祖的弟子,破魔刀法的传人杨湛。”赵承宗朗声说道。
四座皆寂静起来,唯独唐痴有些惊讶的说道:“原来是杨湛,原来他使的是破魔刀法,怪不得这么厉害。”
唐痴在蜀中见过杨湛,还吃过他的亏,当然记得这一号人。只是唐痴这么一讲,众人都当他是认识杨湛的,便都齐刷刷的朝他望来。唐痴见众人这般反应,却觉十分威风。
但见韩荣一声号令,苍山派的弟子随即剑指唐痴,崆峒派弟子也纷纷长剑出鞘的合围上来,却是让唐门弟子及后来门派所不解了。
“你们要做什么?”唐痴警觉的问道。
“原来唐门也勾结杨湛,今日来得正好,我们便替蒙难的剑门索回个公道。”韩荣怒道。
唐痴却是脑袋一空,自己何时与杨湛是一路人了?只是他这么一愣,双方人马便在场上厮打起来了,若非赵承宗上前制止,只怕非要弄个你死我活不可。
唐痴见韩荣、罗青衣等人目露凶光,周围的三江堂、海图帮等也纷纷怒目相向,便气愤的说道:“我唐某人哪个地方招惹你们了?我不过就和那杨湛在蜀中交过一次手,你们便要这般群起而攻之?”
“你和杨湛交手?难道你们不是一伙的?”韩荣困惑说道
“废话,杨湛当日救走杀死我大哥、二哥的贱人,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又岂会与他为伍?”唐痴忿忿的说道。
见唐痴说的振振有词,韩荣、罗青衣等人才算相信了下来。只是对方先前的一番莽撞实在让唐门弟子难堪,便见唐痴怒不可遏的昂首一旁,却似乎非要在众人面前讨个说法。
韩荣与罗青衣固然知道自己有错,但一来事关门派颜面,二来双方也并无损伤,却都不愿低下头认个错。
赵承宗见状连连上前和气说道:“唐掌门来得晚,可能还不知道一些事情。那杨湛正是先前祸害剑门的歹人,这位苍山派的韩荣,还有这位崆峒派的罗青衣,他们所在的门派皆被杨湛血洗一番。而江湖上也确有一些门派与之勾结,所以在听到你说认识杨湛后,他们才这般激动。还请唐掌门多多见谅。”
唐痴却是听得诧异非常,因为他虽然痛恨杨湛,但并不觉得他是一个歹毒凶残之人,怎么一下就成了武林公敌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唐痴要打打不过杨湛,如今有整个武林出手对付他,却也可以让自己出一口恶气。
唐痴见赵承宗出来说情,这才爱理不理的答道:“幸亏我门派弟子无恙,否则唐某绝不罢休。”
众人随即又回到了障禅师遇害的话题上来,便见马平戎惊讶说道:“想不到狂刀老祖后人重出江湖,若是破魔刀法传人出手,便才有可能一刀杀死了障禅师。”
少林寺深知破魔刀法的厉害,数十年前也曾有几位高僧毙命于狂刀老祖手下,便只得信以为然。
“如此嗜血凶残的武功再现江湖,武林必定要起无谓风波,真是罪过,罪过。”戒律院首座了空大师叹道。
“阿弥陀佛,了障师弟素来深居简出,一向也未与他人生得仇恨,却不知这杨湛为何要置他于死地?”了尘方丈困惑的问道。
“因为了障禅师发现了杨湛就是祸害天下剑门的贼首,所以他便杀人灭口。”赵承宗坚定的说道。
满江红、凤衔杯等人亦纷纷附和,罗青衣与韩荣更是现身说法,如此唐痴及其它人才都相信杨湛就是那个祸害武林剑门的歹人。只是拜剑山庄的门人却不以为然,因为他们确实见过杨湛从魔宗弟子手里搭救元宗谅,祸害剑门之人根本就不是他。
只是拜剑山庄此行的领队成致远在出发前受元宗谅多番交代,让他不得参与其中任何纠纷,他与同行的两位师弟只得恪守教诲。其实元宗谅此举并非故意要掩盖什么,单纯是拜剑山庄作为堂堂剑门正宗而常被其他门派排挤轻视,他便也索性来个清高到底,而此次前来参会仅派出三名普通弟子便就很能说明问题。
赵承宗察觉的出成致远的异动,便急急说道:“了障禅师慧眼如炬,早在武林大会上就看出杨湛的武功路数,便上前质询与他,杨湛的身份这才被暴露出来。但了障禅师慈悲为怀,只要求他放弃鬼眼狂刀和破魔刀法,想不到杨湛非但不从,回头还对了障禅师痛下杀手。”
经此一说,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了尘方丈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之处,便细细问了下身旁的一位中年僧人。这位中年僧人正是了障禅师与会时所带的弟子本难。
“确如赵施主所言,了障师叔在武林大会上第一个看出杨湛的武功路数,并当众询问与他,后来太虚观三位道长也上来问询,想不到那杨湛非但不思悔改,还对了障师叔恶言相向。”本难说道。
场下众人随即添油加醋的细说一番,却听得其他几个“本”字辈僧人气愤不已。
“出家之人宜当心平气和。”了尘方丈对着本业、本渡、本初等人说道。
本业师兄弟们随即安定下来。
“本难,你继续说。”了尘方丈又说道。
“是,方丈。杨湛因身份败露……身份被揭穿,而与群雄为敌,险些在武林大会上大打出手,最后是由赵庄主和司马盟主网开一面才放他离去。”本难细细说道。
“既然你们认定杨湛是祸害剑门的凶手,为何还要放他离开?”了空禅师不解道。
赵承宗与其他武林人士皆面露愧疚之色,稍许才说道:“当时我们只知道杨湛是狂刀老祖弟子,尚不知他祸害剑门的事情,未免殃及无辜,我们才逐他离去。直到次日下午崆峒派来人控诉杨湛血洗罪行时,我们才认定他就是前番祸害剑门的凶手。”
说罢,崆峒派、苍山派纷纷上前讲述门派遇害情景,矛头所指皆是一个刀法诡异凶残的年轻男子,而这个人除了杨湛,便再无其他人选了。
“照诸位所说,了障师弟是于午后遇害,而崆峒派弟子则是下午去迎龙山庄禀报杨湛罪行,如此才认定杨湛就是祸害剑门的歹人。也就是说事先并无人知情,如此,了障师弟又是如何发现他真实身份的呢?”了智禅师困惑道。
少林寺的僧人为了彻底弄清了障禅师的死因而多番探寻,在场的众人原本都以为他们好钻牛角尖,但直到听到这里,大家才隐隐觉得事情有些异样。
赵承宗却不急不缓的说道:“其实就算崆峒派不来禀报,按照各家遇害剑门的说法,那个人都应该是杨湛无疑。只是武林大会上事发突然,又正进行擂台比试,所以大家并未多做察觉。此外,了障禅师是会毕次日一早出发的,为何到了午后了还才行至临安城郊?”
“本难曾告诉老衲说了障师弟发觉有异样,便临时折返。”了尘方丈说道。
赵承宗凝神看了看本难,稍许才问道:“本难大师,当时了障禅师可说了他要去做什么?”
本难却摇摇头说道:“师叔参加完武林大会后便一直眉头紧锁,好似心事重重的样子,待次日我们行至城外三十里坡时,师叔才忽然说自己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回去一趟,想不到他这一去,就……”
赵承宗悬着的一颗心随即落地下来,便果断说道:“了障禅师在武林大会上除了揭穿杨湛身份并无其他行动,他经过前思后想察觉出杨湛就是那个祸害天下剑门的歹人,便欲赶回来通知大家,但却不料被杨湛先下手灭口。”
如此一说,众人皆彻底释然起来。
“不错,了障禅师在整个武林大会上只与杨湛有交集,他这般去而复返,必定是发觉了杨湛的问题。”铁石禅坚定的说道。
了尘方丈随即闭目冥想片刻,然后才双手合十的念道:“阿弥陀佛,这破魔刀法向来贻害武林,如今了障师弟也受其害,若不除之只怕武林难安。”
了空禅师亦是点头说道:“数十年前,狂刀老祖大闹我少林寺,寺内数位高僧皆殒命与他。如今了障师兄却也再受此难,少林断不会再袖手旁观。”
见少林高僧悉数发话,场下众人顿觉心中踏实起来。只是大家有心找杨湛报仇,但却不知杨湛所踪,接下来又该如何应对?
赵承宗随即将司马重城等人北上五台山的消息告诉大家,同时也将昆仑派、慈航庵勾结杨湛的事情一一详说,却是听得马平戎、唐痴等目瞪口呆。
“昆仑派妄称千年门派,想不到却包藏祸心,实在令人鄙夷。”众人纷纷谴责道。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出杨湛,如此才能得知还有谁与之勾结,以及他们背后的阴谋。”赵承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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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纷纷揣测杨湛如今身在何处,但大家都毫无头绪,便齐齐望住了赵承宗。赵承宗哪里会告诉他们杨湛所走,便故作深沉的思索一番,然后才说道:“我们在发现了障禅师遇害后便分别向南面、西面追出,结果却一无所获。不过丐帮郭帮主已经通知门下弟子广泛收集杨湛动向,只要他现一下身,必定要被发觉。司马盟主等人已经出发多日了,我们还是等他们回来,看看他此行可有什么发现。”
众人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依赵承宗所言行事。只是这一次来人比上一次更加多,迎龙山庄自然无法全数安顿,赵承宗便散尽千金的将临安城各大客栈包下,用作各路侠客留宿之用。
“各位英雄远道而来,赵某久居临安,自当略尽地主之谊,便在城中租下十余家客栈,在这段等待司马盟主回来的时间里,大家尽可安心入住。”赵承宗大大方方的说道。
迎龙山庄自得高宗赏赐后,可谓家大业大,却也不在乎这些。但在旁人看来,要拿出如此众多的钱财,非极为慷慨豪爽之人能办,便个个都对赵承宗感激备至,并直叹他有孟尝之风。
赵承宗这么做当然有他的考量,因为他并不愿意这么多人都带着迎龙山庄的马场,毕竟此地离后山不太远,万一有人误闯其中见到叶惊风,岂不坏事?当然了,赵承宗此举还能俘获不少初见门派之心,想来也算物有所值。
司马重城北去五台山路途遥远,且关卡重重,自非一朝一夕能了事的,所以在临安汇集的各路侠士索性放松心情游览一番,却是尽情享受这免费的京师之旅。而赵承宗白日逐一拜访这些掌门侠士,晚上则赴后山与叶惊风商讨后续事宜,如此三五日后,赵承宗不仅与各派门人相聊甚欢,还与叶惊风暗地商量出下一步的对策来。
“赵庄主既然知道杨湛的行踪,为何不让众人一起去杀了他。”叶惊风不解的问道。
赵承宗却摇摇头,说道:“不急,杨湛现在孑然一身,又是武林公敌,要他杀却也不难。”
叶惊风却不大明白,反而焦急说道:“此人武功太过高强,若不尽早除之恐留后患。”
“杨湛固然留不得,但他还不能死的太早。”赵承宗默默说道。
“为何?”叶惊风困惑的问道。
叶惊风当然希望杨湛早早死去,一来可解当日武林大会落败之恨,二来还能成全自己刀法天下第一的美名。但赵承宗却有自己的周密打算,便说道:“杨湛现在的行踪暂时还得保密,因为我要让司马重城先奔波一阵子,让他吃些苦头再犯些错误,如此你副盟主之位才有保障。”
叶惊风隐隐听懂赵承宗的意思,便试探的问道:“赵庄主是想利用追查杨湛的过程来除去那老道?”
赵承宗点点头,然后细细说道:“当初我见众人对我多有不服,才转推司马重城上位,便是要看看威望平平的他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
“可众人对他却似乎并无异议。”叶惊风好奇说道。
“水面平静之处每每暗流涌动,那些小的门派自然风吹两边倒,但大一些的门派却难免心中不服,比如丐帮的郭元刚,但有机会难保不会落井下石。”赵承宗说道。
只是赵承宗这么一说,叶惊风却又想,既然司马重城会面临这些问题,那赵承宗取而代之不也同样要遇到这个事情吗?只是赵承宗的许多动作叶惊风都未必清楚,更遑论他在江湖中布下的许多棋局了。
“现在整个武林门派都齐集临安,我要趁这个机会辨清各路人心,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既然众人见到刀法卓绝者都直指杨湛,那你不妨继续扮演这样一个角色,将心不向我者一一除掉。”赵承宗说道。
这样的做法不仅能帮赵承宗彻底去除异己,还能让杨湛身陷囹圄,却也让叶惊风欣然接受。
赵承宗转而又细细一想,便说道:“在司马重城回来之前,我们先不要动这些门派中人。”
叶惊风却有些失望的说道:“那老道去五台山一来一回起码十天半个月,万一有所拖延只怕要一个月时间,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等着吗?”
赵承宗却笑了笑,反而细细打量叶惊风一番后说道:“你的伤势可无大碍?”
“只恨那老道下手太重,不过还要不了命。”叶惊风忿忿说道。
“如此也好,那你便去庐陵杀一个人,切记要等杨湛离开之后才能办事。”赵承宗严肃说道。
“不知赵庄主要我取谁人性命?”叶惊风问道。
赵承宗随即将一张纸条递给叶惊风,上面详细记载了此人的住址、生平等。叶惊风看罢便将纸条丢入火炉之中,然后便乔装一番的出发了。
赵承宗见叶惊风这般行动,却也放心许多,毕竟此事万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却说杨湛与花玲珑乘舟横渡千岛湖后,果然来到了青溪河口,二人便谢过船家后沿河策马前行。只是千岛湖水域宽广,船家将他们从这一端送到对面一端时候,已经花去大半天时间,加之青溪河畔道路难行,却走不了多远便又是日暮时分了。
二人好不容易找到一户人家,便索性先去借宿,待明日早起再奔赴黄山。此地农家少见外人,却也热情招待,杨湛见户主淳朴便打听起黄山的方向来。
“此去黄山尚有百余里路程,途中山道崎岖,又有土匪作乱,客官一路可得多加小心。”农户说道。
杨湛只点点头,便回屋去了。其实杨湛倒不惧怕路途艰险,他最担心的是陶雍还在不在黄山,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二十余年,而当年参与方案的人都远遁各方。如果找不到陶雍,那么剩下的人便又找不到了。
这样的问题持续的困扰着杨湛,直到他次日赶赴黄山山脚之时,仍旧心中隐隐担忧。如此一来,却哪里有心思去留意周遭仙境美景。
花玲珑见杨湛心事重重,只道他是复仇心切,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骑着马儿缓缓跟在后头。
山路越走越小,腾蔓、奇石亦旁乱丛生,二人只得下马前行。但才下马走了不远,便见前方路口横立着三、五大汉,却个个手执大刀的怒目瞪来。不需多说,杨湛是遇到山贼了。
杨湛随即停下脚步,待花玲珑走近自己后才继续前行,却似乎完全不当这些大汉存在。那三、五大汉见杨湛走上前来,又见身旁的花玲珑美丽绝伦,却个个两眼发绿起来。
“哈哈,想不到这荒山野岭竟然来了一位美娇娘,我们真是艳福不浅。”其中一位男子迫不及待的笑道。
“不错,这女的拉回去当压寨夫人,男的就为奴为仆,金银细软还有马匹便一一充公。”另一个大汉朗声说道。
只是他们还在议论之时,杨湛带着花玲珑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了,却毫无畏惧之色。
几个大汉见杨湛全然不当自己存在,便怒道:“打劫呢,你怎么不跪地求饶一番?”
杨湛却淡淡一笑,说道:“我为什么要跪地求饶?”
“为什么?哈哈,因为不跪地求饶爷爷我就不开心,爷不开心了,你连为奴为仆的资格都没有。”另一位大汉狠狠说道。
却在此时,山路两边纷纷钻出许多人来,顷刻之间便将杨湛与花玲珑合围在一起,略略一看,却足有数十人之众。这些人都未曾见过像花玲珑这般美色女子,却个个从头到脚的打量起她来。
杨湛只转身对花玲珑说道:“花大姐莫怕。”
杨湛话语未落,鬼眼狂刀便已横在手中,四周山贼凝神望去,却见刀刃隐隐有血滴掉落。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先前那三个堵在最前面的大汉已经失声痛哭起来。
山贼们掉头看去,却正见三人齐齐断去一臂,如今正一个个的倒地蜷曲。
山贼们见同伙被杨湛所伤,便仗着刀枪蜂拥而上,一时间无数锋芒便朝着杨湛和花玲珑直刺过来。
杨湛一手揽住花玲珑,却纵刀当空旋起。花玲珑先是一阵错愕,然后便娇羞的埋头杨湛臂弯,心中早已痴醉过去。只是这样舒服的时刻才留存片刻,便见杨湛隔空横竖劈出两刀,待他们落地之时,那些群起的山贼纷纷刀枪齐断、血溅当场。
这些山贼为祸一方,却从来未见过如此情景,毙命的当然双眼一合,苟活的便个个双腿发颤,甚至连逃跑都不会了。
杨湛松开花玲珑,便提刀朝着后排的几个山贼走去。山贼们自知非杨湛对手,如今见他步步逼近,却无不浑身僵硬起来。终于,第一个山贼跪下求饶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甚至余下所有的山贼都服服帖帖的拜倒在地,只求杨湛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其实杨湛过去并非要对他们赶尽杀绝,他无非是想问出黄山自在客陶雍的居所。只是见山贼如此惧怕自己,杨湛索性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说道:“你们这些人为非作歹,简直死有余辜,饶不得,饶不得。”
“求大侠高抬贵手,放我等一马,我等就是做牛做马也在所不辞。”山贼们纷纷哀求道。
“我有马匹,再要些牛有何用?统统都杀了。”杨湛朗声说道。
山贼们随即哭天动地起来,却都以为自己大限将至。杨湛见他们早已崩溃的丧失理智,这才严肃说道:“带我去一趟你们的山寨,便可先不杀你们。”
山贼们哪里肯放弃这个求生机会,便纷纷争相恭迎带路。花玲珑从未见过杨湛如此发怒情景,自是心中一震,如今又见他要去贼窝,却想不明白他欲意何为。不过花玲珑相信杨湛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便大大方方的跟着一起去了。
杨湛来到山寨之中,果然见还有少许留守山贼,而他们见外人到来皆立刻戒备,却又要和杨湛打上一架。但先前那些山贼随即上前拦阻,并喝令他们一一跪下。
或许是辈分和威望的缘故,这些留守的山贼皆听话照做,如此,杨湛却也不屑再多出手。
“山寨之中可还有劫来之人?”杨湛问道。
山贼皆默不作声,杨湛随即大刀一扬,便有人急急如实汇报。杨湛收住鬼眼狂刀,示意他将所有劫来的人放出,随即便有十数男女出现在众人面前,细细观之,皆是伤痕累累、面目憔悴之状。不需多说,他们自然是受尽山贼的虐待欺负。
杨湛和花玲珑皆心里难受,便逐一盘问这些人的来路遭遇,却是越听越是气愤起来。
“这些人坏事做绝,今日我便为你们主持公道,他们平日如何欺负你们,你们现在就如何代之。要杀要剐全凭你们处置。”杨湛严正的说道。
但这些人对山贼们心有余悸,却哪里敢动手?何况事情都已过去,他们最想做的就是回家,杨湛也不能强人所难,唯有气愤的瞪了山贼们一眼。
“你们罪行累累,实在该千刀万剐,他们可以不追究,我杨湛却看不下去。”杨湛怒道。
山贼们纷纷跪地乞求宽恕,并连连发誓再不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激动之下,却是个个磕得头破血流。
“你们跪我何用?要跪也是跪这些被你们迫害之人。”杨湛骂道。
山贼们随即掉头朝着那群被释放出来的男女一番猛烈磕头,却吓得他们连声惊叫。杨湛见状只得无奈摇头,便叹息一声,然后才厉声说道:“黄山之内有一位叫陶雍的人,名号黄山自在客,你们盘踞此地,应该听说过吧?”
山贼们顿了顿,便有人点头说道:“确有此人,确有此人。”
“那他现在何处?”杨湛又问道。
山贼们却答不上来了,因为这陶雍居所无常,每每游住玉屏峰、天都峰、莲花峰等地,加之陶雍本就易容高人,时而扮作山中老道,时而又化成乡野村夫,实在令人捉摸不透。不过杨湛听罢却大致知道去向了,便又喝令残余山贼将山寨内的财宝悉数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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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大侠能饶了小的们一命,这些金银珠宝便任由大侠拿去。”山贼们纷纷示好道。
杨湛却鄙夷的一笑,才说道:“这些钱财沾满冤魂血迹,我岂会要?都给我听好了,我现在要你们做一件事情,倘若你们都照做了,我便就此放过你们;倘若做不到,山下那些贼人便就是你们的下场。”
“大侠莫说一件事,就是一千件、一万件都成。”山贼们纷纷激动道。
“那好,你们各自从中取出三十两银子,然后单独向一个方向走出三百里地,然后到在该地县城城门中站足一日。途中但有一人行程不足,或与他人为伍,三月之内我必取他狗命。”杨湛喝道。
山贼们随即纷纷跪谢杨湛不杀之恩,又各自取走三十两纹银,这才三叩九拜的退下山去。
见这些平日为非作歹之人悉数散去,那些获救之人才算放松下来,皆对杨湛感激不已。杨湛却不受这些,只让他们均分了钱财各自回家去。
但这些人却并不敢轻易走动,杨湛看出他们的担忧,随即跃上山头,御足内力的大吼三声。这声音澎湃四溢直遏云天,却是吓得走到山脚下的贼寇们纷纷亡命奔逃,如此众人才敢放心离去。
了却这整件事情后,杨湛这才舒缓着回复往日平静神情。花玲珑这才知道杨湛刚才是故意装出凶神恶煞模样,又再想想他先前那般夸张举动,便忍不住盯着他偷笑起来。
“花大姐笑什么?”杨湛诧异的问道。
“我只道湛儿是一个古板的人,想不到伴起恶人来还真有几分模样,实在有趣极了。”花玲珑开心的说道。
杨湛却愣了愣,稍许才无奈笑道:“古来恶人自有恶人磨,我又不能对他们赶尽杀绝,便只有扮作恶面罗刹,好让余下之人从此不再为害。”
话虽如此,但见花玲珑此刻这般惬意,杨湛却也觉得心中舒坦,便与她轻快的信步于山间小道来。
黄山处处奇峰林立,云涛渺渺,实在称得人间仙境,但若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去到山贼所讲的山峰,却并非轻松之事。杨湛与花玲珑牵马翻过山头后,便策马扬鞭的沿着山麓疾发,待半个多时辰后,二人才终于来到彼端的玉屏峰下了。
玉屏峰除了也掩映在烟云波涛之外,其他地方却与别处大有不同。杨湛和花玲珑才一下马,便见山谷中有一片开阔土地,三两农人正在其中辛勤劳作,丝毫不似先前所过山头那般混乱。
杨湛本就是来寻人的,如今见有农夫耕作田间,却是喜出望外,便急急下马上前询问起来。只是非常不巧,田地中的人在听到陶雍这个名字后却一脸茫然,皆说未曾听说过此人。
杨湛觉得很失望,但又不肯就此作罢,便又再重复了一遍。只见农夫个个停下手中活儿笑道:“年轻人,这玉屏峰下只有七户人家,绝无陶姓之人。”
杨湛从对方自在的神情中能够察觉出他们并没有说谎,便只好遗憾的退回道路上来。花玲珑见杨湛一无所获,便低声说道:“湛儿不是说那陶雍擅长易容之术吗?那他会不会就扮成其中的一个农夫了?”
杨湛却摇摇头说道:“你看他们个个汗流浃背,若是易容而来,绝对要露出破绽。”
花玲珑却将信将疑的朝田间多望了一眼,却不见这些人有何异常之处。杨湛当然知道花玲珑也是心急着希望自己能尽快找出陶雍,便又再说道:“傅道长曾说这陶雍乃伶人戏子出身,是断断受不了这些樵耕之苦的,所以他们并没有瞒骗于我。”
发现杨湛竟然是一个如此心细之人,花玲珑岂能不心中欢喜荡漾,便望住杨湛傻傻的笑了笑。
只是花玲珑天真起来的样子实在天然无邪,再加上那皓齿明眸,着实惊艳动人。杨湛忍不住心头微微一颤,便与花玲珑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了。
花玲珑见杨湛这般沉致的望着自己,却也是难掩心旌摇曳,便红涨着双颊朝前缓缓挪出一步。
但杨湛却忽然回应过来,却顿时尴尬的耳背通红,只好故作不快的说道:“花大姐总是笑话我。”
花玲珑分明体察出一种莫名感觉,却如夜半凝望天空星辰,明明那么的近了,待要伸手之时却顷刻变得遥不可及。这感觉是美丽的,抑或是缺憾的,也许永远只有花玲珑自己才知道。
杨湛见花玲珑黯自凝神呆立,便催促道:“山下不见人,咱们便到山上去看看。”
说罢,杨湛便如同逃跑一般的急急离开。只是玉屏峰山下不见陶雍身影,到了山上更是空空如也,除去山顶异石间的一处草亭外,再也看不到任何来人迹象。
那些山贼曾说此人在附近三座山峰流连,杨湛在玉屏峰找不到他,便只得去莲花峰查探。经过刚才略显尴尬的一幕后,杨湛似乎刻意保持着与花玲珑的距离:便见花玲珑策马前追,但杨湛总是领先她一丈之远;花玲珑找来话题,杨湛却每每简洁应付,如此一来,原本临近的莲花峰,便让花玲珑觉得走了许久。
莲花峰下有一条小溪,蜿蜒曲折后便注入一个十数丈宽的水潭,一老一少两个垂钓者正专心致志的端坐水潭岸堤。
杨湛示意花玲珑就地等待,然后自己便悄悄的走了过去。
“爷爷,为什么这鱼儿还不上钩?”垂钓孩童不耐烦的问道。
一旁的老者却忍不住身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便骂道:“教你多少次了,钓鱼要安安静静的,你看你这一喊,爷爷这边眼看就要上钩的鱼儿就又跑了。”
孩童只得无辜的点头,却望见身后站着的杨湛了。
孩童看了看杨湛,又再看了看老者,却死活不敢再多说话出来。而老者一番脱钩,便专注的重新上饵,待重新将鱼竿甩入水潭之后,便又全神贯注的盯住湖面了。
孩童大概真的很想告诉老者身后来了个陌生人,但他又不能发出动静打扰了爷爷,便只好将目光来回反复的移走在二人身上。如此情景,杨湛却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只是杨湛这一笑才发出,水面上便忽然漾开一圈水晕,那就要上钩的鱼儿又被惊跑了。
老者自是怒不可遏,随即扬起巴掌又拍了一下孩童的脑袋,并连拍带骂的说道:“叫你还闹,叫你还闹。”
老者发现孩童挨了巴掌后目光一直盯着自己身后,便扭头望去,却也吓了一大跳。
“老人家莫慌,我只是过来问个路,并不想打扰你钓鱼。”杨湛客气说道。
老者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笑声并非孩童传来,而是由身后这个陌生青年发出,便没有好脾气的说道:“老头子忙着钓鱼,这会儿可没空。”
杨湛感觉的出老者是在责怨自己吓跑了上钩之鱼,便说道:“水清无鱼,对面有许多莲蓬枯枝,老人家何不到那里去?”
老者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对面既然能长莲蓬,其水必浅,就算有鱼也只怕是小米小虾。”
杨湛却笑了笑说道:“若对面钓起了大鱼怎么说?”
“你不是要问路吗?如果钓起了大鱼,老头子就给你问路呗。不过那钓起来的鱼儿得归我。”老者若无其事答道。
杨湛便借来童子鱼竿,然后纵身越过湖面,便端坐着静候鱼儿上钩。但情况似乎不大妙,杨湛自扔出鱼线后许久都不见有所动静,便也暗自好奇起来。其实老者说的一点没错,这水潭一边深一边浅,而山中之鱼又喜逐活水,自然都集中在老翁一侧。
杨湛细细一想,却也明白这个道理了,但此地再无他人,若不问这爷孙俩,只怕再无地方可以询问。如此,杨湛也只好硬着头皮赌赌运气了。
与其说是赌运气,倒不如说是玩花样,便见杨湛从一旁枯草丛中折来三五残叶,稍稍拿捏后又再丢入水中。彼端的爷孙二人看不懂,便无谓一笑,然后专心自己的垂钓了。
杨湛微微探出一指,乃对着水面悄悄发力,水上那丢落的残叶便来回轻轻的摇荡起来,待杨湛继续发力,这几片叶子竟然蜻蜓点水般的跳动起来,如此情形却非对岸之人能见到的。
不知为何,在杨湛发力片刻之后,水潭中的鱼儿纷纷竞相朝他这边游来,争抢之下却将浅水淤泥搅得浑浊不堪。老者和孩童望着湖面这般奇怪变动,却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原来杨湛是以内力控制残叶舞动,使得水下鱼儿误以为是有昆虫过境,便都凑过来要分一杯羹。但枯叶毕竟是枯叶,引得鱼儿过来之后,杨湛便卸去内力,静待这成群大鱼能有一个愿意上钩的。照此说来,却又算的是赌运气了。
杨湛只觉得手上鱼竿一紧,便双臂斜斜的向右一甩,顿时便见一条大青鱼在草地上活蹦乱跳起来。孩童自是最开心的一个,便撒手丢下鱼篓朝对面奔了过去,花玲珑亦是急急下马上前看个究竟,唯独那老者一脸困惑的仰头张望。
只是待孩童抱着这大鱼过来之时,老者却再无话可说了,只好提着这大鱼兴奋的打量了起来。
“果然是一条大鱼,今晚有的吃了。”老者洋洋得意的说道。
“那老者可知道黄山自在客陶雍吗?”杨湛问道。
“陶雍?没听过。”老者沉吟片刻后果断答道。
杨湛只好定了定神,尽量不要让自己叹息出来。但老者却又说道:“此地只有两个村落,皆无陶姓人家,外人亦十分少见,只怕这鱼儿我是白收了。”
杨湛有些遗憾,只得将鱼竿归还老者。
爷孙二人随即收好工具要回家去了。但杨湛却觉得有些蹊跷,便御起凌云渡之功突然朝童子一侧袭去。花玲珑大为不解,但话未喊出口,老者已经一手架住杨湛,一手拉开了孩童。
“老人家果然也是练家子。”杨湛高兴的说道。
老者却白了杨湛一眼,说道:“我孙子惹你了?这么大人还欺负一个小孩子不成?”
杨湛却爽朗一笑说道:“晚辈若要取这童子性命,只怕老人家也未必拦得住,我刚才一试,不过就想证明一下老者会武功。”
老者也明白杨湛所言不虚,因为方才格挡那一下,他分明发现杨湛并未使力,只是他是如何发现自己会武功的呢?而他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刚才我到你身后之时,其实你早已察觉,故而鱼碰了一下鱼竿你手上便微微一动。”杨湛说道。
老者却茫然着摇头不语。但杨湛却明白,那鱼儿脱钩其实并非自己笑声所致,而是老者在想如何应对自己时鱼竿促动造成。只是他不承认,杨湛只得继续说道:“第二是我以轻功飞过湖面之时,你却看都不看一眼,实在不似常人举动。”
“天下又不是你一人会武功,有什么好稀奇的?”老者却不屑答道。
“这便证明我说的一点没错,你不仅会武功,而且早已发觉有人到来,却仍旧故作不知。”杨湛说道。
老者稍稍点点头,但随即又冷冷反问道:“我会武功与否与你何干?”
“或许无关,但我相信一定有关。”杨湛坚定说道。
“不知所云。”老者却鄙夷道。
“我要找的那个陶雍,年纪应与你一般,也是位懂得武功之人。”杨湛谨慎的说道。
“听你这么说,你恐怕连这个所谓的陶雍也没见过吧?”老者盯着杨湛问道。
“我的确没有见过他。”杨湛冷冷答道。
老者却失声大笑起来:“所以你就凭老头子这年纪,还有懂一点武功就推断我是陶雍,真是太荒唐了。”
“但我却不认为这荒唐,恰恰因此我更相信你应该认识此人。”杨湛果断的说道。
“为何?”老者反问道。
“陶雍游居于玉屏峰、莲花峰和天目峰三山数十年,其人通晓武学,便定有演练武功习惯,区区三座山焉能不被武者感知?而此地村民收割庄稼尚且汗流浃背,实在不似习武之人,便唯独你有这个机会与之交流接触。”杨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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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却又是朗声一笑道:“如此谨小细节你都能体察,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不过这一次你确实错了,我并非陶雍,也不认得此人。”
说罢,老者便拉着孩童离开了。
杨湛岂肯他就此离去,便一个飞身截住二人,看着架势却是不得到一个满意答复便绝不会罢休了。
老者却将鱼篓中的大鱼往水潭中一丢,然后对着杨湛怒道:“你这人简直太烦了,莫不成非要逼老夫出手不可?”
“你不说出实话便走不得。”杨湛说道。
“那我只好会一会你了。”老者冷冷说道。
说罢,老者将手中鱼竿一甩,便后撤两步的对着杨湛发招而来。杨湛只一味的高接低档,却并不主动出招,如此却也令老者颇为不解。但二人对垒十余招后,杨湛却一个飞身退出了战斗。
老者虽有疑惑,但此刻毕竟获胜,便有些轻蔑的说道:“你这小子一开始急着喊打,打不过了又跑,真是没点骨气。”
杨湛随即遥遥翻手一削,当空便有几缕黑白发丝飞舞,却是看的老者大为惊骇。
“我并非没有骨气之人,只是与老人家一番交手下来,发觉你所用的乃少林刚劲拳法,且内力激猛,自非那戏子陶雍所能比拟。”杨湛说道。
老者却是佩服不已,只点点头说道:“后生中如你这般有见地之人实在少见,不错,老夫祖上因避祸隐居于此,细算来也有百余年之久,恐怕仇家早已死绝,当然不会是你要找的人。”
杨湛深呼一口气,便无奈说道:“我只问老人家是否认得陶雍。”
老者这才细细打量了杨湛一番,才说道:“此地周遭确无陶雍此人,如有,老夫在此大半生岂会不知?”
杨湛却是颇为困惑,因为山贼明明说陶雍就在这三山之中,但老者却为何又说没有呢?杨湛细细回想起来,只觉得这二人都不像是在撒谎,那么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却在此时,老者又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你刚才说陶雍是个戏子?”
杨湛点点头,便说道:“他是一个善于易容之术的伶人。”
如此,老者却豁然笑了笑,说道:“此地似乎隐居着这么一号人物,时常扮作道家仙人模样装神弄鬼,原来竟是一个戏子。”
杨湛立马精神为之一振,便急急追问下去,老者一番细细回想,便说道:“此人每每在月满时日在莲花峰出现,其他时候却杳无音讯。”
杨湛却也不笨,便立刻反应过来:如果照老者所说,那么这陶雍便是月中居住莲花峰,月首月尾则分居另外两座山峰。而如今尚属上旬,去过的玉屏峰又无迹可寻,那么他此刻就应该在天目峰才对。
杨湛于是将一旁还在蹦跳的青鱼捡起递给老者说道:“我终究问了老人家一些事情,而你也确实给了我答复,这条鱼按约需当归你所有。”
老者此刻却也乐意重新收下这条鱼,便默默的看了杨湛一眼,才说道:“阁下刚才那一式掌刀凌厉无比,却不知是和招数?”
杨湛却摇摇头,说道:“只怕你手中不够鱼儿来换取这个答案。”
说罢,老者却爽朗一笑,便带着孩童陈兴而归。
花玲珑见识了整个过程,却才明白过来杨湛为何一开始让自己在原地待命,原来他是早已察觉个中会有风险,便不让她贸然加入。他对自己这等细致关心,岂能不让花玲珑心中暖和?
但花玲珑却不知如何与杨湛说出,便捡起刚才老者丢下的鱼竿有模有样的在水潭边垂钓起来。此举却也不错,毕竟二人在山中行走许久,到现在为止可都还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呢。只是一个边塞长大的女子岂会钓鱼之活?
只见花玲珑学着老者先前垂钓样貌静坐一会儿,但却不见任何鱼儿上钩迹象,时间一久,花玲珑便来回舞动鱼竿,如此就更不会有鱼儿上钩了。花玲珑有心为杨湛做些什么,但老天却不帮忙,她只好心中焦急起来。
杨湛见花玲珑这般胡来,却也是觉得好笑,便上前低声说道:“花大姐没有钓过鱼吧?”
花玲珑尴尬的看了看杨湛,脸色早已涨的通红。
杨湛于是在花玲珑身边坐了下来,接着才取过鱼竿一看,却是哭笑不得起来了,原来花玲珑竟然没有放鱼饵,这样怎么会有鱼上钩呢?
杨湛只得望着花玲珑摇头说道:“花大姐要诱使鱼儿上钩,总得给它们些好处吧?”
“给什么好处?”花玲珑诧异的问道。
杨湛于是转身从泥超堆里翻出一条蚯蚓,然后便得意的对着花玲珑说道:“这个就算是给鱼儿的好处了。”
花玲珑便好奇的望着杨湛将蚯蚓挂到鱼钩上,待他甩出鱼钩静待之时,花玲珑才喃喃说道:“原来鱼儿是吃虫子的。”
杨湛却并不回答,只专注垂钓;花玲珑亦不多说其他,只专注垂钓之人。
便见水面微漾数下,杨湛手中的鱼竿便稍稍弯曲起来。
“就是你了。”杨湛欢喜的大喊一声,便奋力将鱼竿一甩,一条诺大的鲤鱼便在身后的草地上蹦跳起来了。
花玲珑开心不已,连连像小孩子一般冲上去捉了下来。
但杨湛却将鲤鱼安放在一旁的洼地之中,在他看来这区区一条鱼儿是远不够吃的,尤其自己身边还有一位饭量不可小觑的大姐。只是杨湛却不愿再这般花时间去垂钓了,毕竟接下来还有事要做。
“湛儿果然好身手,这么大的鱼儿都能被你钓起来。”花玲珑望着洼地上的鲤鱼大赞道。
杨湛听着却也惬意,便默默说道:“儿时家贫,我便时常到河边钓鱼改善伙食,只是养父母对我慈爱有加,却每次都推脱着不肯吃下,到最后全部都是我吃掉的。”
花玲珑见杨湛声音越讲越低沉,便颇为内疚的说道:“我不是故意勾起你难过往事的。”
杨湛却摇摇头,只淡淡语道:“花大姐无需介怀,我只不过睹物思人而已。”
说罢,杨湛便故技重施的将三五草叶丢入水潭之中,然后再御用内力令其遥遥跳动起来,水潭里的鱼儿便齐齐聚集于此,却正是杨湛收网的好机会。
杨湛见引得如此之多的鱼儿,便御起凌云渡之功直过水面,待再站到岸边之时,双手已各自抓着一条鱼儿了。这般情景,着实看的花玲珑目瞪口呆。
杨湛抓鱼厉害,花玲珑做起菜肴来更是了得,如此便就注定这是一顿美味佳肴。只见二人一番忙碌,三条鲜香可口的烤鱼便呈现在面前了。
杨湛闻得其中香气,便顺手取来一条最大的烤鱼,正欲开吃之际却又停了下来。
“花大姐这是第一次吃鱼吗?”杨湛问道。
花玲珑点点头,却不假思索的要往这烤鱼上咬一口。
“等等,花大姐,我想吃你那一条。要不我和你换一下?”杨湛认真的说道。
花玲珑看了看自己手上之鱼,除了比杨湛手里的短小一些之外,却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便直直说道:“湛儿先前费了许多力气,当然得吃大的,这小的还是我来吃。”
但杨湛却坚持要换,花玲珑便只好按他的意思调换过来。于是草地之上便出现有趣一幕:花玲珑对着烤鱼大口大口吃的带劲,而杨湛却谨小慎微的细细咀嚼起来,咋看之下,仿佛是二人身份对调了一般。
于是花玲珑啃完大半条鱼儿后,杨湛却还在慢条斯理的拨弄鱼刺。花玲珑不解,便凑过去看了一眼,才好奇说道:“湛儿手上的鱼怎么这般烦人?”
“鲤鱼多刺,当然要慢慢吃。”杨湛却不以为然的答道。
花玲珑再看了看自己手上鱼儿,便忽然明白杨湛为何要与她对换了,却瞬间被感动的暗自幽咽。原来杨湛见花玲珑拿的是鲤鱼,便问她是否第一次吃鱼,待得到花玲珑回复后,杨湛便将自己手中少刺的鲈鱼与之互换。结果便是花玲珑吃的痛快,而杨湛却难言尽兴。
“湛儿,你真好。”花玲珑凝望着杨湛动情说道。
但杨湛却话锋一转的故意说道:“花大姐,鱼肉带刺,吃鱼的时候可不能多讲话。”
花玲珑哪里有鱼刺卡喉的概念,便一边感念杨湛,一边又大口的咬起手上鱼儿来。忽然的,花玲珑圆瞪着双眼望住杨湛,却是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杨湛抬头看去,只见花玲珑眼中带泪的做出一副难以下咽神情,便将手上烤鱼一丢,然后一个箭步上去点住花玲珑穴道。
“花大姐莫慌,我这就帮你取出鱼刺来。”杨湛急切安慰道。
花玲珑只大张着嘴巴木呆呆的望住杨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杨湛细细望了一眼花玲珑的喉咙,正愁着如何取出里面鱼刺之时,却灵机一动的拔出花玲珑头发上插着的那两根“筷子”。
只是这样一来,花玲珑一头秀发随即迎风舞动,一股迷人的芳香便侵身而来。
但花玲珑刚才吃鱼的时候咽得太猛,鱼刺也卡的太深,杨湛只好一手运力在花玲珑背部往上推导,然后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住上浮的尖刺。杨湛于是将这双筷子和尖刺一起丢弃一旁,然后才解开了花玲珑穴道。
但花玲珑一个反应却是急急上前捡回那副“筷子”,又用衣袖擦拭一番后,才将其簪入盘起的头发中。而这一个过程却点点滴滴都看着杨湛眼里,却如何能不感慨万千呢?
“花大姐感觉好一些了没?”杨湛关切道。
花玲珑这才回想起之前被鱼刺卡住的感受,便默默说道:“鱼刺卡住喉咙真不好受,我早该听湛儿的,吃鱼的时候不要说话。”
杨湛却有些无奈,因为鱼刺卡不卡喉咙,与说话何干?只要你足够注意,便就是滔滔不绝也能安然无事,想不到自己随意一句话竟然让他深信不疑。
杨湛觉得有些内疚,却又不知道如何讲,便吞吞吐吐的说道:“其实吃鱼的时候也能够说话的,就是下次吃的时候记得不要吃鱼的尾巴,那里全部都是刺。”
花玲珑只好无辜的点点头。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后,花玲珑便再无胃口去吃剩下的烤鱼了,杨湛知道她是心有余悸,便细细说道:“鱼肉当属天下最鲜美的食物,但却也是吃法最挑剔的食物。若无这般耐心,定然是吃不得的。”
只是杨湛这样随意一句话,却听得花玲珑感慨颇深。
“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总是不易得到。”花玲珑默默念道。
杨湛莫名其妙的看了花玲珑一眼,花玲珑随即若无其事的说道:“是不是就像这鱼?”
但杨湛却取下最后一条鱼,将之均分后说道:“既然鱼是难以得到的美好东西,现在正好有了,那就好好吃完这顿。”
或许是痴心缘故,花玲珑总觉得杨湛话中意犹未尽,细细一想,却是让她忍不住的心花怒放起来。于是花玲珑鼓足勇气接过另一半烤鱼,便吃一口望杨湛一眼的细嚼了起来。
只是杨湛却只顾着吃自己的鱼肉,丝毫不去管其他东西。
待二人吃完后,杨湛便起身带着花玲珑去牵马儿了。忽然的,西面的山间飞起一只鸟儿,急急振翅之声直直划破这山脚的宁静。杨湛抬头望去,却见鸟儿直冲云端,隐隐消失在天际了。
杨湛稍稍凝望片刻,于是让花玲珑跟紧自己,然后便骑马向着远处的天目峰进发了。
莲花峰下尚有人居,故而还有道路可行,但天目峰却处处蛮荒,马儿却无处下脚了。杨湛放眼四看,只见其中腾蔓交错,碎石遍布,直叹此地偏僻。
“黄山自在客陶雍躲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之地,难怪能躲过追杀了。”杨湛心中默念道。
但杨湛千里迢迢赶来,可不会就因为这道路艰险而放弃前行的,便见他纵刀下马,然后一手牵着花玲珑骑着的马匹,一手挥刀在前劈砍,却硬是徒手开出一条道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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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目峰南面荒芜难行,北面却有一条小路直通远郊,登山而望,直见别样情景。杨湛与花玲珑绕着天目峰转了一圈,除了一个空荡荡的崖洞,便再无其他发现。
就在二人犹豫之时,彼端小路上却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背着少许行囊朝着天目峰走来。杨湛却是心中一喜,便带着花玲珑下山拦截他去了。
这书生白白净净,身上行头也一尘不染,虽见前方有一男一女堵路,却也置若罔闻的照旧边走便念道手中书文。
杨湛随即上前拦住书生说道:“此山荒无人烟,时有野兽出没,先生一人独往,难道不怕?”
书生却睨了杨湛一眼,只清高说道:“我乃歙县司农官,本就受命来此勘察野生奇迹,怕什么野兽?”
杨湛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便说道:“这年头当官的竟然单独办差,还跑到这人迹罕至之地来,确实鞠躬尽瘁。”
书生却爱理不理的“哼”了一声,便直直越过杨湛身畔。但杨湛却长刀一横的拦在他面前。
“原来是草寇,本官来头不大,也无什银两,只怕你劫了也得不到什么。”书生不屑的说道。
“何必再装模作样演戏?你就是黄山自在客陶雍。”杨湛冷冷说道。
书生先生凝视了杨湛一眼,然后才放声笑道:“哈哈,我乃歙县司农官许丰年,怎么就成了阁下所说的陶雍了?”
说着,书生便取出身上公文、官牌,上面确实清楚写明此人就是许丰年。但杨湛却莫名气愤的将公文、官牌等物品悉数揉碎,最后往地上一丢。如此情景却让书生看的惊讶无比。
书生正欲指责杨湛,但杨湛却抢过话语说道:“我知陶雍擅长易容之术,若你再无端狡辩,那我只好撕下你的人皮伪装,却看你如何再抵赖下去。”
杨湛随即提刀指住书生面庞,以他的刀法,只需手上稍稍发力,即可划开他的脸面,是真是假便一目了然了。
书生有些愤然的看了看杨湛,稍许才说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便是黄山自在客陶雍?”
“当然。”杨湛坚定的说道。
书生顿了顿,便问道:“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第一,此地隐秘偏僻,如有官员公务来此,必定带上三五随从,此乃安全策略;第二,你若果真从县衙一路走来,绝不会鞋底一尘不染,说明你只在附近兜转;第三,因为你背负行李走路,身上发热于是散发出一股老人体味,绝非青年人所有。所以你就是隐居于此的陶雍。”杨湛细细说道。
书生只得默然不语,稍后才问道:“却不知阁下这般用心寻我,所为何事?”
杨湛却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只听得陶雍心头隐隐发麻。
“笑话,你竟然问我找你所为何事?”杨湛愤然说道。
但陶雍却依旧摆出一副等待答案的样子,杨湛便气的大刀一挥,陶雍面上那副书生人皮随即被削成两半的跌落下来。原本的清秀书生瞬间化作一个嶙峋老者,着实让一旁的花玲珑大吃一惊。
“二十一年前,你们勾结朝中奸党,血洗兵部侍郎方万里全家数十口人命,却不知你还记得否?”杨湛强压着心中怒火问道。
陶雍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仗刀男子是来报仇的,便再三打量了杨湛一番,却最终困惑说道:“当年方府上上下下都没有留下活口,怎么还有你这么一号人?”
“哈哈,你们一定想不到当年会有一个婴儿存活吧?这就是老天有眼,要我日后取尽尔等狗命。”杨湛忧愤的说道。
陶雍却忽然迟疑起来,或许他真的弄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或许他只是装一装糊涂。
杨湛却不与他这般磨蹭,只朗声说道:“我便是方侍郎的外孙杨湛,今日杀你只为我父母及外祖一家报仇。”
说罢,杨湛便大刀一舞,刀锋随即朝着陶雍横扫而去。
陶雍却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就在杨湛起手之时,他已丢弃行囊夺路而跑。杨湛知道陶雍是诡诈之人,自然早已猜到他会有这么一招,便提步御出凌云渡直追而去。
陶雍的看家本领除了易容,便是轻功之术,当他第一下避开杨湛刀锋锋芒之时,便使出独门轻功翻身至路边丛地,此刻正一高一低的出没于杂芜之间。
若论轻功脚力,杨湛自然不逊于他,只是此处尽是高过人头的腾蔓芦丛,杨湛每每眼看就要擒住陶雍,但最终又让他潜入杂芜中走丢。
陶雍熟悉此处地形,杨湛若擒他不住,势必会让他潜逃成功。如此一念,杨湛便跃入空中,然后对着地面奋力挥舞鬼眼狂刀。只见杨湛弗一收起招式,这杂草丛中便有无数草木嘎然倒下,一个数丈大小的圆环随即呈现在地面上了。
原来杨湛锁定陶雍位置后,便在他藏身之处的外围划出一个隔离圈,此刻再要擒他,就等同瓮中捉鳖了。
只是这片单独的草丛却仍旧纹丝不动,莫非陶雍已不在此处?
但杨湛却不管这么许多,只对着草丛冷冷说道:“你欠我一家血债,岂是躲得了得?”说罢,杨湛便对着这片独立的草丛挥出一刀,原本高低不平的杂草随即被齐齐切做齐头高。此刻再放眼望去,却依稀能见陶雍身影了。
杨湛随即又再举起鬼眼狂刀,但草丛中却急急传来一阵乞饶声响。陶雍见杨湛一刀削作齐头高,第二刀势必把草丛切成齐腰之高,如此却哪里还有活命机会?
“杨大侠且慢,杨大侠且慢。”陶雍在草丛跳起来喊道。
不多久,他才无奈的走了出来。
“你却不躲躲藏藏了?”杨湛鄙夷道。
“杨大侠刀法无以伦比,要杀老朽简直易如反掌,早知如此,当时在路上就该挨你一刀。”陶雍面上堆笑着自嘲道。
杨湛默默的盯着陶雍,却怎么也无法对这位嶙峋老头痛下杀手。杨湛此举却让陶雍疑惑起来,难道他是在想用一种如何残忍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又或者他是想起了其他的什么?
想到这里,陶雍随即紧张的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老朽当年杀你全家,你现在便取我项上人头,如此也算两清。”
“你们助纣为虐残害忠良,我就是杀你一千遍也无法两清。”杨湛怒道。
陶雍沉默片刻,然后才悲凉道:“哈哈,助纣为虐……回想当年,我们在这件事情中不过就是一个动手的工具,稀里糊涂的听信谗言,稀里糊涂的欠下一身血债,确实是助纣为虐。只是事到临头往往是像我们这样的工具一死了之,而那些策划此事的人却得以善终,想来真是可悲。”
杨湛随即盯住陶雍,便镇定的问道:“你若如实说出当年策划此事的主谋,我杨湛今日便留你一命。”
陶雍凝神望了望杨湛,良久才说道:“方侍郎原本声望甚高,但为何后来会有这么多江湖人士愿意前去刺杀他?”
杨湛却鄙夷答道:“因为幕后真凶花了重金雇佣你们这些见钱眼开的败类。”
“杨大侠只说对了一半,当年的情况是方侍郎被传为勾结金贼,卖国求荣,妄图篡夺大位的乱臣贼子……”陶雍说道。
却不待陶雍说完,杨湛却一把提起陶雍骂道:“住口,你再敢侮辱方侍郎半句,我现在就让你身首异处。”
陶雍只得将剩下的话语吞了回去,杨湛这才松开他让他继续说话。
“有人故意散布方侍郎勾结金人的消息,彼时两国交战不止,但凡听闻者皆愤愤然,何况江湖儿女?”陶雍说道。
“外祖一生光明公正,若非他力主抗金,这赵宋只怕在建炎年间就完蛋了。”杨湛愤怒道。
“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当时此消息由朝堂传出,世人岂会不信?”陶雍又说道。
“忠奸不辨,君是亡国之君,臣是亡国之臣。”杨湛轻蔑道。
陶雍却并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与杨湛多言,便直直说道:“因为有这样的造势宣传,当时朝野皆是愤然,江湖中更是有人开始暗自行刺方侍郎,但侍郎府戒备森严,这些独行侠士皆死于非命。”
“只怕也是朝廷雇佣的人马。”杨湛鄙夷道。
陶雍却摇摇头,说道:“当年只身刺杀方侍郎的人中,就有一个外号不平僧的和尚,诺大一个武林中朝廷何必去请他?还有一位东山独客,年近七旬又无儿无女,却要些钱财何用?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两三回之后,侍郎府外随即加大戒备,那些单独行刺之举才算消停了下去。”
杨湛大致能够猜到当时情形,却是忍不住心中悲凉。
见杨湛不语,陶雍又接着说道:“当年有一位年轻侠士通知我们,说朝廷需要我们出面做一些事情,我们细问之后,他便将事情一五一十讲来,并给出每人五千两黄金的报酬。”
“这个人是赵思燕?”杨湛冷冷问道。
陶雍有些意外,随即又点点头说道:“他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武林新星,可惜也因卷入此事而再无音讯。”
“既然你说武林人才济济,为何他偏偏选择了你们?而且还要选一些彼此都不熟识的人来共同办此事?”杨湛问道。
陶雍顿了顿,一番思索后才说道:“方侍郎在军中威望甚高,不少将领都是其部属,如果方侍郎果真死于我们之手,日后必定难有善终。所以成名侠士大多愤则愤矣,却没有几个愿意出来。”
江湖本就是一个趋利避害场所,但凡有些成就之人,做事必定瞻前顾后,他们会这般选择,却也附和切身状况。
“或许这是一个原因,但我却认为他们是要方便善后,杀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动静总是会小许多。”杨湛不屑道。
陶雍只得无奈笑了笑,才默默说道:“当时我们也担心遭到军队报复,但赵思燕却告诉我们,此事乃由秦相支持,三司、吏部、礼部等要员悉数配合,叫我们只要办成此事便永无后顾之忧。”
“哈哈,那些恰恰才是奸佞之人,想必后来你们也尝到了他们的手段。”杨湛得意说道。
陶雍自然明白杨湛所指,便点点头叹息道:“杨大侠说的不错,我们一办完事情不久,同行之人就有五六个离奇死去。也正因为这样,老朽才渐渐反思此事,却是越想越不对,方侍郎功劳再大也是朝廷的官员,皇帝只需下一道圣旨便能解决此事,为何为要假手与我们这些江湖人士?原来是朝堂党派之争,方侍郎行伍出身自然主战,遂与文官不和,但彼时军队皆护着他,这些文官大臣只好捏造这样的事情来诋毁他的形象,然后再借江湖游勇之力除之。”
“可你为何能安然于黄山故地?”杨湛不解道。
陶雍却得意说道:“最危险的地方恰恰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世人听我黄山自在客名号,定然晓得我出道于黄山,并猜想事发后我肯定不会再留守此地。我只需躲过那一阵风头,然后再回来便可安然无事。”
陶雍说的一点没错,但除了他分析的道理之外,还有两点便是:一是他精于易容之术,平日皆不以真面目示人,加之居无定所,便就是有人要找也未必找得到;二是他在歙县混了一个司农官,却正好瞒天过海。
“我在外避了几年风头后才重返黄山,在担任司农官后便暗暗多处打听当年事件的前因后果。虽人微言轻难有突破,但起码知道当年牵头主办此事的官员,其中陷害方侍郎的手段方法自是他们亲手设计。杨大侠今日能狠心杀死当年旧案中的一枚其中,就更应该找这些始作俑者算账。”陶雍说道。
“却是哪些人?”杨湛默默问道。
“姑苏王钟吕是当年吏部侍郎,滁州裘光寒是当年监军史,梅岭叶鼎臣乃当年御察史,庐陵郑泊梁则是当年礼部尚书。这些人造出了方侍郎案,接着四处追杀我们这些出头之人,但他们却个个得以安享晚年,实在不公平。”陶雍愤怒道。
杨湛点点头,却将陶雍所说话语一一记下。
“这些人我一定回去造访,果真如你所说,那就必定要做我刀下亡魂。”杨湛说道。
陶雍却豁然笑道:“这样最好。我现在身陷囹圄,全拜这些人所赐。但回想当年所作所为,实在无颜苟活于人间,杨大侠动手吧。”
杨湛却收起刀,只说道:“你现在都已经老成这样了,我不杀你,只怕你也没有几天的命可活,却何必脏了我手中之刀。”
陶雍却是一阵悲凉,只稍稍念道:“哈哈,没几日可活了,没几日可活了。”
念着念着,陶雍便走到山下一旁巨石旁,待随意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后,便一头撞向了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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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和花玲珑对陶雍撞崖举动皆是诧异非常,但既然他要选择这条路,想必也是能得以超脱之举。如此,二人只得无奈叹息,然后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只是杨湛并不知道的是,在他追逐陶雍之时,彼端山林也正有一双眼睛默默观察着这一切。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他与花玲珑前脚刚离开天目峰,一个黑衣人便出现在陶雍自尽现场。这个黑衣人细细观看了周遭事物,待见到陶雍死前一脚踢开的那块石头后才急急离去。而这些却让在山林中窥探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陶雍所说的人群中,庐陵郑泊梁离此最近,他自然是杨湛首当其冲要找的人。只是黄山地域宽广,道路又难以行走,却需要费些时日才能抵达。
话说司马重城带人北去挂月峰后,众人一路皆小心谨慎,四、五日后便直达五台山了。而刚刚赴会回到慈航庵的静思、静觉等人却对此毫不知情,仍旧按部就班的开展庵内修行事务。
司马重城在五台山下的集市上询问西台挂月峰的地址时,却恰巧见得一位负剑疾走的黑衣男子,单以身法看,绝对不在众人之下。而在场的几位高手,皆对此颇为好奇。
“看此人轻功造诣可独步一时,却不知是何来头?”司马重城迟疑道。
“不错,此人轻功路数独辟蹊径,兼以精深内力驱使,绝非泛泛之辈。”妙笔生默默说道。
“却不知是江湖哪号人物?”郭元刚好奇问道。
但此人黑衣黑帽打扮,且只一袭而过,却是谁能看得清楚?而历数江湖中能够有这般造诣的人,却总也匹配不上,如此却无人能答得上来。
“难道是杨湛?莫不成他已经知晓我等来此目的?”戴赤诚警觉道。
妙笔生却摇摇头说道:“此人背负的是一口阔剑,自然不会是杨湛了。”
“看此人身形,应当不是年轻之人,断不会是杨湛。但他所去方向却正是挂月峰,难道杨湛在此还有其他同党?”司马重城忧心忡忡的说道。
如此一讲,众人皆心中一紧,若果真如司马重城所言,那么就代表此人已经知道他们的计划,如此岂不坏事?
司马重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二话不说的带着众人急急朝着西台追去。太虚观三清的轻功修为自不必说,司马重城与郭元刚也得上乘造诣,但众人用尽全力一路追到挂月峰下时,却丝毫不见那黑衣人身影。
众人皆诧异起来,因为店家说过,此去西**此一路可走,难道那黑衣人会飞天遁地不成?
只是此刻既然来到挂月峰下,众人只需登上山顶,却并无必要再多想其他。而这也恰恰是司马重城的心思,因为那黑衣人就算武功再了得,凭众人之力却也能制服于他,反倒是慈航庵的尼姑如果得到消息潜逃的话,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事实证明司马重城此虑是多余的,因为慈航庵外一片平静,尼姑们练功的练功,打扫院落的打扫院落,全然不见任何有备之举。见有一群人登山上来,临近的尼姑随即上前询问。
远端的静觉在武林大会上见过这些人,对司马重城下重手破六点梅花阵的事情也还记忆犹新,如今见他初登盟主宝座竟然就移驾慈航庵,想来并无好事。
“司马盟主及几位掌门风尘仆仆赶赴我慈航庵,却不知所为何事?”静觉谨慎的问道。
司马重城却并未直接回复静觉,反而朝四周望了一眼后才问道:“你们掌门呢?快叫她出来见我。”
静觉只觉得司马重城是嫌弃自己身份低微才出此言,却是心头顿时气不过了,便朗声说道:“本门教务众多,掌门自然是要亲理事务,可不像司马盟主那么空闲。”
静觉此言一出,司马重城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灵虚真人见状便上前与静觉说道:“我等此来找静思师太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师太代为通传。”
清虚、玉虚真人随即点头示意灵虚真人所言不假,静觉这才让人回庵内请出正在疗伤的静思。
原来静思在武林大会的剑阵比试中受伤最重,除去手腕臂上伤痕外,还颇受内力所损,如今一条手臂已经被白纱齐齐缠绕。太虚观三清见静思此等状况,却是心中有些难为起来。
“司马盟主与诸位掌门大驾光临慈航庵,贫尼有失远迎,还望多多恕罪。”静思恭敬的说道。
司马重城却冷冷看了静思一眼,才说道:“贫道何德何能,敢轻易饶恕你慈航庵罪孽?”
司马重城的话语一出,将慈航庵外的气氛随即凝结起来。静觉哪里见得有人在此放肆,便仗剑直直骂道:“我等不就是没有前去赴盟主大宴,你便要来兴师问罪,气量之小简直不如妇人。”
静思虽然听得出司马重城是话中有话,但思前想后都不觉得慈航庵有何不妥之处,如今听静觉这么一说,却才稍稍明白过来,便对着司马重城说道:“贫尼乃出家之人,素来见不得酒肉,加之返程路途遥远,所以就没有前去赴宴,还请司马盟主勿要见怪。”
二人这番话语却是说的司马重城心中添堵不已,自己明明是要来缉拿杨湛同伙的,却如何成了一个小肚鸡肠之人了?众人皆面面相觑,唯独妙笔生退到一旁暗暗偷笑起来。
“师太,我们前来是要捉拿祸害剑门的歹人杨湛的,还请你以武林大局为重,勿要再包庇于他。”柳残照上前一步说道。
静思顿时觉得心中一震:杨湛为人正派,有重情重义,怎么成了祸害剑门的贼人?
静觉却无这般隐忍,一听到柳残照话语后便破口骂道:“杨少侠行事光明磊落,岂会是那残害武林之人?简直荒谬至极。我慈航庵曾得杨少侠帮助,今日谁敢在慈航庵诋毁于他,贫尼第一个不放过他。”
静觉说罢随即长剑出鞘,柳残照也立马仗剑摆出攻防架势,二人眼看就要交手打起来了。静思见状连连拉住静觉,这才稍稍缓和住了局面。
“杨少侠乃侠义之人,又素与剑门无冤无仇,他绝对不会是祸害剑门的歹人,我看司马盟主一定是有所误会了。”静思细细说道。
“哈哈,杨湛自恃武功高强,不仅杀害识破他身份的了障禅师,还血洗崆峒派杀死褚精良,此事尚在临安的门派人尽皆知,岂是容你们三言两语就能洗白的?”司马重城怒道。
静思却听得脑中一片空白,便急急问道:“你说杨少侠杀死了少林的了障禅师和崆峒派的掌门?”
太虚观三清、郭元刚、邓九霄等皆默然颔首,司马重城接着又将此事经过一一详细说来,却是听得静思、静觉惊骇不已。
“不可能的,这事情绝非杨少侠所为。”静思严肃的说道。静觉亦是频频重复此般话语,却是越说越是气愤起来。
司马重城却心头宽松的说道:“杨湛杀害崆峒派褚掌门和少林了障禅师已经被人指正。你们说这些不是他做的,那请给出有说服力的证据来呀?”
静思、静觉当然给不出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这些事情并非杨湛所为,便只得默然说道:“此事一定有误会之处,待他日见得杨少侠,贫尼一定问个清楚。”
“哈哈,师太说是去问,只怕是要给杨湛通风报信吧?”柳残照轻蔑道。
“柳掌门此话何意?”静思问道。
“此话何意?简直是明知故问。还是请盟主给你们说个清楚吧。”柳残照不屑的答道。
静思、静觉等人皆不解的望住司马重城,司马重城却捋了捋胡须,稍许才鄙夷的说道:“你们与杨湛有诸多往来,现在又一个个为他竭力开脱,莫不成真与他同谋?若是如此,贫道决计不会袖手旁观。”
静思这才明白司马重城等人来挂月峰的目的,便朗朗说道:“我相信杨少侠断非祸害剑门的歹人,而慈航庵也只不过是在月前救治过他身边那位女子,除此以外却并无什么往来,还请司马盟主明辨。”
但司马重城等人早已视杨湛为武林公敌,却哪里还会在此与静思多费口舌。
“杨湛现在背负许多人命,你若能弃暗投明交出他,贫道可念你年纪尚轻饶你一命,否则便就以包庇、同谋之罪问责慈航庵。”司马重城厉声说道。
但杨湛此刻并不在慈航庵,静思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却拿什么去告诉司马重城呢?但司马重城显然不会就此罢休,只见他走到庵外香炉上取来一支香,然后插在地上后说道:“你有一炷香的时间来权衡这个问题。但这炷香烧完之后,你若还不交出杨湛,贫道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静思这才明白司马重城等人是早有血洗慈航庵之意,却并不多费这么许多周折的拔去这炷香,然后干净利索的说道:“杨湛并不在慈航庵,贫尼也不知他现在何处,司马盟主及各位固然功夫了得,但若以此强压慈航庵,却也是万万不能的。”
静思一番话语听得众尼颇为振奋,静觉更是上前怒道:“慈航庵虽女流之辈,但绝不是好欺负的。”
司马重城打量了众人一眼,又默默环视一周,才说道:“你等执迷不悟,那就休怪贫道不留情面。”
说罢,司马重城已取出太极龙泉剑,便朝着静思直刺而去。静思一个极闪,便与其他尼姑合力使出六点梅花阵来,司马重城随即与众尼姑厮杀在了一起。
只是司马重城武功远在众人之上,在武林大会之时犹能轻易破解六点梅花阵,而现在静思等人皆有伤在身,却如何敌得过他?只见五六回合之后,司马重城已经剑上滴血,六点梅花阵中三位尼姑早已应声倒下。
如此情景却是看的太虚观三清大为不满,郭元刚与邓九霄亦是看不下去,但柳残照与戴赤诚却趁机仗剑加入对战之中。唯独一旁观看的妙笔生背身过去,却不打算看这一场残忍的屠戮。
慈航庵的尼姑果然有骨气,一个倒下,便随即有另一个补上,六点梅花阵也因此得以继续施展。但司马重城此番是放开手脚拼杀,却是补上几个人便倒下几个人,照这般杀法,只怕不需多久慈航庵便要血流成河了。
或许是见到太多同门师姐妹死于司马重城剑下,静思、静觉等人皆不顾伤痛的拼死厮杀,除了六点梅花阵之外,众人还屡屡穿插本门剑招,如此一来她们的攻势便就越发凌厉起来。
司马重城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但贸然上前的柳残照和戴赤诚却不好受。因为静思、静觉等人知道自己奈何不得司马重城,便着力攻击前来助阵的二人再一番厮杀下来,柳残照与戴赤诚皆身中数剑,不得不退了下去。
只是慈航庵此举的代价也非常大,司马重城在此战中只需对眼前一干尼姑各个击破,便一剑杀一人的除去大半尼姑。待他收剑之时,阵上只剩下静思与静觉二人了。
静思望着脚下横七竖八躺着的同门姐妹,却是握着长剑默默流泪。
“贫道再问你一句,交不交出杨湛?”司马重城冷冷问道。
静思却根本不理会与他,只望着同样负伤的静觉说道:“师姐,你可还好?”
静觉点点头,依旧振奋的说道:“今日贼人铁了心要灭我慈航庵,我便与掌门师妹一起拼杀到死。”
静思随即抹去眼中泪水,便与静觉舞着长剑直指司马重城。司马重城见这二人誓死不肯交出杨湛,却也是心头愤怒不已,便长剑一荡的飞身过去。
众人只见天空溅出一片鲜血,静思已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一条手臂已经被切断在石板之上了。而静觉却止不住脚步的继续向前奔去,待要接近太虚观三清之时才缓缓倒下。
三清随即大为惊讶,原来司马重城刚才以一招极其快速的剑法割破静觉的喉咙,此刻她正艰难的慢慢死去。
“这……这便是……你们所说的……有事相商”静觉望着太虚观三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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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虚真人顿觉惭愧非常,清虚、玉虚真人亦是心中有愧,皆默然着无言以对。而郭元刚与邓九霄更是悲愤不已,便见郭元刚齐身追上司马重城,然后一掌隔开正要刺向静思的太极龙泉剑。
司马重城见郭元刚出手阻拦自己,却也是大为意外,便冷冷问道:“郭帮主竟然要救这么一个包庇杨湛的贼人不成?”
“其人已无还手之力,司马盟主何必赶尽杀绝?”郭元刚激动说道。
“糊涂!此人乃杨湛同党,背后不知帮杨湛做了多少祸害武林的事情,我们现在岂可心慈手软?”司马重城厉声呵斥道。
郭元刚只得沉默不语,毕竟静思之前百般替杨湛开脱,又毫无配合找寻杨湛之意,同党罪名肯定是坐实了的。如果继续强行拦住,只怕丐帮也要无端生出嫌疑,郭元刚心头虽然气愤,却也不好再做阻拦,只得让满腔怒火烂在肚子里。
司马重城随即又重新提剑朝静思刺去,却不料一杆精钢铁笔横在了面前,正是早已看不下去的邓九霄了。
“邓公这是何意?”司马重城怒道。
“邓某见不得盟主手刃一个伤重之人。”邓九霄直直说道。
邓九霄素来行事直爽,但凡看不过去的,就是天王老子也拦他不住。司马重城见他这般直语,却也懒得再多做劝说,便也同样直直说道:“今日谁敢护她,便就是与武林为敌,贫道决计不会手软。”
“哈哈,原来是否与武林为敌,全凭你司马盟主一句话。那岂不是谁得罪了你谁就是与武林做对,你看谁不顺眼,谁便是武林公敌了?”邓九霄却毫不示弱的笑道。
司马重城只觉得区区一个关东铁笔就能这般骑在自己头上撒野,却让自己颜面何存?
司马重城随即怒目瞪着邓九霄,心中所想已是该如何收拾与他了。但邓九霄却不管这些,反而继续痛快说道:“堂堂一个武林盟主,竟然对一个毫无反手之力的女流之辈痛下杀手,真是卑鄙。劳烦太虚观三位道长,还有郭帮主、妙笔生为我做个见证,邓某现在就退出中原武林,再不受这妖道指使。”
太虚观三清及郭元刚都急欲挽留,但邓九霄却要执意如此,众人也只得无奈叹息。
“邓九霄,贫道自问并无对你不住之处,可你却三番两次羞辱贫道,如今还要为护这祸害剑门的同党而退出中原武林,我看你一定是和她一样与杨湛早有勾结……”司马重城怒道。
但司马重城话语未毕,邓九霄却朗声大笑的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想杀我何必说这么多冠冕堂皇之语?却放马过来便是,邓某绝对不会怕了你。”
司马重城早已气的面红耳赤,却手上猛然加力的一挥长剑,便劈头盖脸的对着邓九霄一番急攻而来。邓九霄亦是心头盛怒,乃大开大合的舞动手中铁笔,便与司马重城交手起来了。
场上这一番变化着实让众人大为着急,但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在二人激战正酣之时,慈航庵屋檐上却传来一阵朗朗笑声。
司马重城与邓九霄皆各退一步的回首望去,便见一个黑衣、黑帽之人正悠闲的坐在屋顶之上,却不正是早前在集市所见的黑衣人?
“哈哈,今日见堂堂武林盟主屠戮一干妇人,真是大开眼界。”黑衣人轻蔑的笑道。
众人皆大为惊讶,因为按这黑衣人所说,那么他便是在一旁观看了司马重城与慈航庵一众尼姑对战场景,但大家都不曾对此有所察觉。而更奇怪的是,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坐在屋顶的呢?
司马重城对此亦是大为困惑,果真如此,这人武功便就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只是此刻司马重城尚与邓九霄交手,虽然对他这般言语愤怒非常,却也不敢贸然多树敌手,便再后退几步的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
黑衣人却并未回答,反而以一个精妙的步法落入阵中。众人不禁一阵警觉,皆摆出对战架势来,但黑衣人却冷笑几声,这才蹲下去封住静思身上几处要穴。众人见他为静思止血,这才松开手脚,转而细细的打量起他来。
这黑衣人却并不理会旁人,只默默的帮静思包扎起断臂伤口来。司马重城越看他越觉得疑惑,莫非这慈航庵背后还藏有许多高人不成?
却在此时,妙笔生却恍然大悟的笑道:“拜剑山庄庄主元宗谅,果然是难得一见的人物。”
“拜剑山庄庄主元宗谅?”众人皆惊愕道。
其实这也怪不得大家这般反应,因为元宗谅虽名声在外,却根本不曾走动江湖,便就是有人造访也从不露面,如今能见得他真容,岂不是稀奇事?
元宗谅却斜着眼睨了妙笔生和司马重城一眼,稍后才简简说道:“阅星楼主却比这所谓的盟主有见识多了。”
司马重城顿时气的脖子通红。但江湖传言拜剑山庄乃天下剑气正宗,其剑道修为更是无人能及,司马重城虽然怒火中烧,却也不敢轻易上前交手,便只得冷言冷语道:“拜剑山庄也属天下剑门之一,想不到元庄主竟然要救治一个祸害剑门的贼首同党,真是令人侧目。”
但元宗谅却忍不住反问道:“与你同来的关东铁笔及丐帮郭帮主尚且愿意出来搭救一把,我为何不能?”
说罢,元宗谅便向着二人恭敬的颔首,示意赞赏。郭元刚随即有些尴尬的对着元宗谅点了点头,算是回敬之礼。
邓九霄此刻已经明确表态退出中原武林,自不需再顾忌什么,便对着元宗谅说道:“邓某只不过是见不得某些人对毫无反手之力的妇人狠下毒手罢了。”
“素闻关东铁笔处事公允,今日一见,果然令人佩服。”元宗谅恭敬说道。
司马重城见邓九霄与元宗谅这般意气相投,却也是气的牙痒痒。且不说与邓九霄尚未打完的战斗,单就接下来与元宗谅的一番对决,也让他拿捏不定。毕竟邓九霄与郭元刚方才已经站出来阻止自己,而太虚观三清也颇有不悦之色,剩下的就算赞成自己只怕也出不了多少力。
如此一想,司马重城只好强压住怒火对邓九霄说道:“江湖自有江湖规矩,你既然决定隐退,便就不要再插手中原武林之事,如此大家都能有个好下场。”
邓九霄也明白其中道理,便说道:“只要你不再对她赶尽杀绝,我便能落得个两眼清静,自然不会再过问其他。”
司马重城点点头,说道:“贫道今日可以不杀她,但她与杨湛勾结甚深,必须要带回临安城问个清楚。”
“呵呵,只怕你是要以她为饵引杨湛出洞,然后再设计埋伏捉拿他吧。”邓九霄鄙夷道。
司马重城却不耐烦的说道:“此事与你已无瓜葛,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邓九霄想想也是,便提起铁笔头也不回的直奔山下去了。
元宗谅之前曾听司马重城与众尼姑提及杨湛,如今又见他与邓九霄反复提及此事,便迟疑着问道:“你们说杨湛就是那个祸害天下剑门的歹人?”
众人皆点头示意如此,司马重城接着才将了障禅师遇害及崆峒派褚精良被杀之事一一道来,却是越说越觉得心中底气十足。
“听元庄主的口气,莫非你拜剑山庄也认得杨湛?”司马重城追问道。
元宗谅却仰天一笑,说道:“我只听你提起杨湛这个名字,便有此一问,难道这样也要被推为同党?”
“不是那就最好。有劳元庄主给这个歹人同伙包扎救治,他日若擒住杨湛,贫道自会在群雄面前记你拜剑山庄一功。”司马重城说道。
元宗谅却又是一笑道:“哈哈,你才坐上武林盟主几天就这般蹬鼻子上脸。我拜剑山庄虽无雄霸武林之心,但也不受外人指使。”
元宗谅的话语可以算作对司马重城盟的公然挑衅,何况还是在诸多门派掌门的面前讲出,却让司马重城如何下的了台?便见司马重城望着元宗谅冷冷说道:“那你是确定要与贫道过不去了?”
“哈哈,我与你素无瓜葛,何谈过得去过不去?慈航庵前任掌门古梅师太对先师曾有救命之恩,今日她的弟子遭人屠戮,我便救她一命,不过是还个人情罢了。”元宗谅朗声说道。
“那贫道便要领教一下你拜剑山庄的绝学,且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带走她。”司马重城说道。
司马重城在武林大会之前一直籍籍无名,却忽然坐的武林盟主之位,却是让元宗谅也颇为好奇,如今有交手的机会,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见元宗谅单手一挥,背上那口断虹剑便自觉的飞到掌中,着实让人看的称奇。而识得此招的清虚真人及妙笔生则脱口赞道:“御气引剑!”
郭元刚等人第一回听说这个招式,便向妙笔生请教起来。原来这御气引剑之术乃是以极为精湛的剑气修为来控制身上宝剑,虽剑不在手也能凭空攻击。如此一说,郭元刚却是大为好奇,便连连盯住场上对决的二人。
但见元宗谅荡剑斜斜一路攻来,便与司马重城交上手了。司马重城太极龙泉剑凌厉游走,而元宗谅的二尺断虹剑则方寸迂回,眨眼之间二人便已急速互过十余招了。只是这两人俱属当今武林剑法最为卓绝的人士,其中一招一式皆极尽精妙本色,却是看的一旁众人大为振奋。尤其是那妙笔生,索性取来随身本子就地记录。
看客会如此反应,对决的二人自然也不例外。虽只才略略过得十余招,但双方都明白这是自己遇到的剑术最为高明之人。司马重城心中感慨元宗谅剑招克敌之奇,元宗谅则暗自赞叹红莲剑法变招之妙。
高手对决,若不分胜负是绝不会罢休的。司马重城如此,元宗谅亦然。便见二人稍作感叹之后便又短兵相接的缠斗在了一起。与前番对决不同,这一次二人摸透对方底细后便彻底放手攻来。司马重城的红莲剑法越发多变,元宗谅手上的断虹剑则剑气盈身,却是看的场下众人大呼过瘾。
只见司马重城剑分二路刺来,元宗谅却回身相迎一刺,场上便出现了奇怪景致:司马重城的剑招被元宗谅这一剑从中劈开,却是化作左右两路攻来,且依旧威力不减;而元宗谅刺出的那一剑却凭空化作四路剑气直指司马重城,却是劲道十足。
二人这一番交手太过迫近,待发觉对方变招之时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见司马重城御出归元大法,却是强行收纳了这四路剑气。而元宗谅则奋力一震,断虹剑上顿时剑气充盈三尺,却正如芭蕉扇一般格去司马重城剑招。
司马重城惊愕不已,因为元宗谅所发的剑气强悍非常,不仅能化去自己剑招,甚至连归元大法也难以与之抗衡,刚刚接下的那四路剑气,至今还让他胸中隐隐作痛。但司马重城却并不多想这些,便接连使出红莲剑法中的精妙招数来,但求在这一波无间断的高超攻击中战胜与他。
司马重城这番想法自有他的道理,毕竟红莲剑法打到后面将是无休止的猛攻之潮。但元宗谅此刻却并不专痴心于兵刃过招,反而是且战且退的拉开距离,待司马重城追上来之时,他已经高高跃起,便在当空引得无数剑气直刺而来。
司马重城的红莲剑法固然精妙非凡,但碍于其中剑气却也无法近身,却只能在彼端白白打了一遍。元宗谅经过这次观察,已经窥得红莲剑法的秘要,便也庆幸自己刚才未有上前硬接。
经此一战,司马重城所有招式皆已用完,但元宗谅却还留得后手。便见元宗谅沉坠落地,接着又以断虹剑对着司马重城远远比划一番,慈航庵外顿时疾风劲走起来。一时之间,尘埃落叶腾空而起,然后又无端撕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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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重城大为惊讶,连连使出红莲剑法中的“蹑步太清”来,这些落叶尘埃才渐渐放缓了下来。即便如此,司马重城仍旧觉得四周有数道迥然不同的剑气飞驰而来,却道道隐而不发,根本无从捉摸。
司马重城随即仗剑一番躲闪,但这些剑气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的尾随而至,速度之快全然不受他“蹑步太清”左右。司马重城大为骇然,只得用尽内力再度御出归元大法来强行接下这四道剑气。
只见四股气流拔地而起,便分别从四个方向侵袭而来,或刚烈或凌厉的悉数施加在了司马重城身上。待听得四阵声响发出之后,众人皆紧张的望住司马重城。
司马重城却面无表情的站着,外人只道他神功盖世能吸收得了这些诡异剑气,却不知他硬受此招,已是积下内伤了。元宗谅见司马重城却无损伤,亦是吃惊不已,须知他这一式剑气乃集合多种神兵余威练就,纵然武功高强者,也无法硬受此招。
元宗谅心中暗暗佩服不已,但以场面形势来看,他若继续与司马重城斗下去,必定能够得胜而归。个中道理其实非常简单,司马重城剑招能与元宗谅平分秋色,但却奈何不得他所发的剑气,若每次都只能以归元大法强行吸收,就算无什损伤,其内力消耗也必定远甚于元宗谅。如此打法,司马重城久战必败。
元宗谅随即起剑再欲向司马重城攻来,却不料司马重城对着他大手一挥,示意打斗暂停片刻。
只见司马重城捂着胸膛猛吐一口鲜血,至此,众人才知道他已经受伤了。郭元刚和妙笔生等人皆大为震撼,毕竟二人在武林大会上可是见识过司马重城高深武功的,想不到世上还有人能够伤得了他。但既然司马重城受伤了,众人不管有何个人意见,都总得先把他救治下来。
只是这样一来,元宗谅却不干了。
“我与他才交手数十回合而已,胜败未分,如何能就此作罢?”元宗谅说道。
司马重城却哪里肯认输,因为他见识过对方剑气之后,若再对决就必定不会这般轻视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司马重城却也未必输他。但现在自己却是受了内伤,恐怕再不是元宗谅对手,却如何继续与之。
“这尼姑关系到能否成功抓住杨湛,万万不能让他带走,否则我们回到临安也无法向众英雄交代。”司马重城对着太虚观三清和郭元刚焦急说道。
司马重城说的确实不错,众人前番反对与他,不过是见不得他下手太狠,但对于静思与杨湛的关系,他们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元庄主剑气造诣神出鬼没,郭某很想领教一番。”郭元刚说着便上前站到了元宗谅面前。
但元宗谅却似乎不买他的账,只说道:“郭帮主掌法精湛,举世闻名,但元某乃用剑之人,如果与郭帮主交手,岂不占了兵器上的便宜。”
“哈哈,高手过招何必拘泥于兵器、招式?”郭元刚豪爽的说道。
但元宗谅却不以为然,只提起断虹剑看了一眼后才说道:“郭帮主的双掌纵然再厉害,也始终是血肉之躯,而我这断虹剑削铁如泥,万一划出了伤口,只怕天下人都要笑话元某。”
元宗谅所说当然不假,而这一点郭元刚也深信不疑,毕竟从他与司马重城交手来看,其内力、招式都堪称绝顶之人,自己徒手相搏便在一开始就处于下风了。
却在此时,灵虚真人却叫住了郭元刚。
“郭帮主,司马盟主伤重,还请你帮他运功疗伤,至于和元庄主的比试,便由贫道来出战。”灵虚真人说道。
太虚观三清武功修为甚高,且都是用剑之人,若与元宗谅对决,却明显比郭元刚要合适许多。如此一想,郭元刚便只得退下去查看司马重城伤势了。
元宗谅知道太虚观三清的来头,却是心中爽朗不已。毕竟他们算是当今武林剑门中的顶尖代表,若胜得了他们便证明自己门派的剑法确实天下正宗。如此一念,元宗谅便对着太虚观三清一番恭敬作辑。
“素闻太虚观无为剑阵天下一绝,今日能够亲身体验,实在幸甚。”元宗谅朗声说道。
灵虚真人却并无这般激动言辞,只浅浅说道:“谬赞,谬赞。”
说罢,玉虚真人与清虚真人随即一字排开,便长剑举过头顶的齐齐一番交错飞驰起来。只见灵虚真人剑路疾走的与元宗谅缠斗,玉虚、清虚则路线不定的来回穿插,三人出手之快、配合之精妙实在令人赞叹不绝。
元宗谅才一和三清交手,便觉得自己招式被牢牢压制住,虽欲变招,但两旁的玉虚、清虚真人无迹可寻的突袭每每令他无暇多顾。如此短兵相接十来招后,元宗谅已无法顺利施展所学招式来应对了。而反观三清,则不断通过变换彼此位置迫使元宗谅陷入绝境之地。
元宗谅以一敌三自然破他不得,但他也不愿就此认输,因为他相信只要是武功都会有破绽,何况这还是三个人一起摆出的剑阵?元宗谅要做的就是在众人合围中找出一个突破口来。
但太虚观三清合练无为剑阵大半辈子,除了招式变换娴熟灵活外,三人甚至练到心意相通的地步。无论元宗谅集中精力剑指何人,三清中总有一人会剑招一转的与之交换位置,便等同于把元宗谅重新囚于剑阵之中。
元宗谅各个击破之举并不奏效,反而因此陷入危险境地了。三清便趁元宗谅专注攻击一角之时加大剑招攻势,合力之下却令元宗谅颇觉背腹受敌。若非他引剑气护身,只怕早被三清刺成了个筛子。
如此对战二十余回合后,元宗谅已彻底落得下风,剑招所发每每被三清克制,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司马重城见局面发展至此,便忍不住心中畅快起来,此番只要止住了元宗谅,那么他们便能带着静思会临安城去。
元宗谅虽困在阵中,但因有用之无尽的剑气护体,却是任凭三清如何变化招式也难以一举败他。元宗谅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便渐渐放弃专攻一人的策略,反而改回一开始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方法,与三清群斗起来。
如此一来,元宗谅的处境便渐渐好转过来,虽依旧不得势,但总算不被压制的那么苦了。
太虚观三清却不管这些,只有条不紊的逐一施展无为剑阵,毕竟元宗谅现在是一人对战三人,内力消耗当然要多出许多,只要将他困在剑阵之中,最后自然难逃精疲力竭的结果。
但元宗谅却无这般心思,因为他要尽可能多的观察无为剑阵,方能从中找出破绽来,这也是唯一能够脱困的办法。
便见元宗谅一边化解三清的剑招,一边又开始引剑气分别攻击三人,但三清只需稍稍移动步法,却刚好能够不减攻势的避开他的剑气。只是这样一来,元宗谅却发觉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主攻之人所用的剑法与旁攻二人所用的竟然颇为相似,差别紧紧是一个顺着施展,一个倒过来施展罢了。
元宗谅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三清单个所用的剑招其实也算不得如何顶尖,却为何一联合起来便有这般威力?元宗谅又继续在剑招之中御出剑气突袭三清,而对方依旧自顾自的一番走位换招,就把这无形剑气避得一干二净。
元宗谅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无为剑阵是以精妙步法走位来推动三清各自剑招,虽招式平淡无奇却屡屡卡住对方发招要害,使得对手无法尽数施展。如要破解,恐怕必须要限制住其中两人变换走位才行。
元宗谅随即对着灵虚真人奋力发招,引得玉虚、清虚真人穿插来攻之时,便剑上猛然发力一舞,顿时剑气盈身三尺,正好悉数格住三清招式。与此同时,元宗谅又使出御气引剑之术,架着三清剑招的断虹剑立刻脱手悬停于空际。
三清大为不解,却正欲变招之时,元宗谅已经就地对着三人连发数指,却顿时有三道剑气飞射而去。三清靠的太近,只得撤出来变阵避让,只是这样一来,元宗谅便有了足够的翻身机会。
便见元宗谅夺过悬停的断虹剑,乃急急当空而起,便对着尚未完成换位的三清发出一段强劲的剑气。司马重城却是一惊,这不正是自己刚才硬受的那一式?
三清自然也察觉的出有四道迥异非常的剑气奔袭而来,便不待停稳的急急变招应对。但元宗谅这四道剑气各有不同,且袭来路线也诡异非常,三清便一番手忙脚乱才算勉强化去。
但这样一来,元宗谅却彻底抽身出了无为剑阵,已安然站到对面了。三清却有些沮丧,因为自学得此术以来,还从未有人能主动逃出去,如今却终于有人做到了。元宗谅虽从剑阵中脱身出来,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自己是靠着剑气让三人分心才侥幸逃脱的。若真凭剑法去破解,只怕穷极此生也办不到。
“拜剑山庄果然剑道正宗,竟然能破得我无为剑阵,贫道甘拜下风。”灵虚真人默默说道。
三清自愿认输却是有他们的看法,因为他们在分心化解那招一剑四气之时,根本就露出了一个破绽,元宗谅若此刻再突袭而来,便就真能做到各个击破了。只是元宗谅彼时只顾脱身,却不愿再去以身犯险。
但元宗谅见三清这般诚服,又见众人骇然神情,便故弄玄虚道:“剑气有九品,我今日以二品剑气方能破解这无为剑阵,已算得是费尽所学了,三清何必介怀?”
“剑气有九品?”妙笔生好奇道。
元宗谅心头稍稍一紧,随即又坦然的点了点头。其实剑气哪有几品之说,这不过是元宗谅讹诈三清的话语罢了。毕竟对方就属三清最为难缠,若他们再以无为剑阵攻来,岂不要累死自己?
三清随即感慨不已,便说道:“元庄主二品剑气尚能有鬼哭神嚎之态,若是使出一品,却不知是何等壮观景象。”
元宗谅却自负着笑而不答。
众人见元宗谅先后打败司马重城和太虚观三清,自是心中暗叹不已,便就是郭元刚,也自愧不是他的对手。如此便再无人敢上去与他对阵了。
司马重城虽也惊讶于元宗谅的剑气造诣,但若今日不能将静思带回临安,自己却如何向群雄交代?但自己负了内伤,三清又不敌与他,剩下郭元刚与妙笔生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如此却该如何办才好?
司马重城心头一急,便让郭元刚撤去真气,遂对着众人说道:“今日断不可让他带走此人,否则你我皆有愧武林。大家一起上,难道还制不住他?”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有效办法,但众人却并未有所行动。司马重城环视一周,这才发现柳残照和戴赤诚重伤不省人事,自己又内伤不浅,却帮不上什么忙;太虚观三清初败,自是无心再战,而郭元刚前番为自己运功疗伤,必定损耗不少真气。至于毫无损伤的妙笔生,实在指望不上他能有什么作为。
其实众人未去合围元宗谅,却还有另外一个考量,那就是在场许多人都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如果联合去对付另一个一等一的高手,实在有损自己名声。
司马重城见大家奈何不得元宗谅,早已是气的脸色发紫了。
“此人与贼首杨湛沆瀣一气,你若强行带走她,那就是执意与中原武林为敌,孰轻孰重还请你思量清楚了。”司马重城忿忿说道。
元宗谅顿了顿,随即又说道:“拜剑山庄素来不过问江湖之事,今日所为不过是还慈航庵一个人情。待救活她之后,我自然会将她送到临安。若她果真有做陷害武林之事,拜剑山庄自然不会再插手。但如果她并无做对不起武林之事,那今日你血洗慈航庵,可就作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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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重城没有办法,便只得不满说道:“杨湛一日不落网,天下剑门就一日难得安定,你最好七日之内将她送抵临安,否则天下群雄一旦兵发拜剑山庄,事情就不会这么好说了。”
元宗谅当然相信司马重城说得出做得到,也当然明白和天下武林对着干从来也讨不到好果子吃,但他却又不能这般任由司马重城安排设置,便不以为然的笑道:“你身为堂堂武林盟主,不会不知道要救治这样一个重伤如此之人需花多少时间吧?我至少要确保她能行动自如才会带她去临安,如此起码需要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不行,最多十五天。”司马重城斩钉截铁的说道。
“必须要三个月,不然她必死无疑。”元宗谅咬紧不放的说道。
“一个月,不能再多了,否则你就等着兵临城下吧。”司马重城激动的说道。
“行,那就一个月后我将她护送到临安城。”元宗谅却爽快的答道。
司马重城只觉得上了元宗谅的当,便欲再将这时间重新压缩下来。元宗谅自然不愿事情再出一些差池,便急急说道:“慈航庵香客众多,若让人见着此地血流成河,必定回去报官,司马盟主等人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相比与此,司马重城却更担心元宗谅会遣人去官府指正自己。如此的话,那他及随行的一干人等只怕再也回不了南朝了。此刻,司马重城才觉得如果邓九霄尚在该有多好,起码可以不用怕那些官府的人。
万般无奈之下,司马重城只得带着原班人马速速离去。
但司马重城必须得防范元宗谅背后插一刀,返程路上却并不直接南下,反而是借道开封再经由水路回到临安。如此一番折腾,却足足花去十余天的时间。
司马重城等人伤重,多经历一天的奔波便是多遭一份罪;但对于赵承宗而言,这些时日已足够培养自己和那些武林门派的良好关系。待司马重城抵达临安城之时,却发现众人已不似前般那样尊崇自己,尤其是那些未列席武林大会的门派,更是处处以赵承宗马首是瞻,却丝毫不当自己一回事。
但司马重城却来不及做过多的气愤之感,因为此行去五台山非但无功而返,还落得损兵折将地步,却不知该如何圆说过去。
赵承宗见柳残照和戴赤诚皆是伤痕累累之状,又见司马重城面色惨白,却也大致料得其中结果,便急急通传大夫前来救治。
“莫非司马盟主此去果真遇到杨湛了?”赵承宗故作焦虑的问道。
众人皆作惊骇之色,纷纷谴责慈航庵勾结贼首之举。但司马重城却尴尬至极,却不知如何说起此事。其实他此刻却多么希望在慈航庵是遇到杨湛了,因为这样的话现在就不会有这么许多困窘了。
其实赵承宗从他反应已经看出他们并未遇到杨湛,个中情形反而更似司马重城犯了一些失误。只是现在群雄当前,赵承宗却故意惊讶说道:“看来杨湛果然就躲在慈航庵。”
司马重城见众人面生无奈之色,却正欲点头答下,但郭元刚却稍作遗憾的说道:“我们在西台并未见到杨湛。”
郭元刚话语一出,在场众人皆不得其解,赵承宗更是困惑的问道:“既然杨湛不在慈航庵,司马盟主与柳掌门、戴贤侄等会受此重伤?”
司马重城只恨郭元刚不谙变通之道,却是心头阵阵紧张起来。
“司马盟主之伤乃拜剑山庄元宗谅所为,至于其他二人,乃是与慈航庵尼姑交手所致。”郭元刚答道。
听到拜剑山庄及元宗谅的名字后,众人都好奇不已,毕竟他是一个从不涉足江湖的传说人物,想不到他一出手竟然连当今武林盟主都能打败。
但赵承宗却心头一宽,通过这件事情,他不仅能进一步让司马重城陷入信任危机,还揭开了一个困扰他多时的谜底。只不过赵承宗毕竟城府极深之人,嬉笑怒骂皆能做到因场合需要而收发自如。便见赵承宗一番凝重表情望着司马重城和郭元刚问道:“拜剑山庄庄主元宗谅?他的武功竟然能伤得了司马盟主?”
却在郭元刚正欲答复之时,司马重城愤愤然的抢下话来说道:“那元宗谅不过是欺我未成接触剑气之道,才中他诡计,若是再战,贫道却也不见得会输。”
司马重城本来是想在众人面前挣回一点颜面,但却不知这么一说,反倒让众人更加期待元宗谅所用的剑气之道。见众人七嘴八舌猜测,赵承宗便顺水推舟的说道:“江湖传闻,拜剑山庄的元宗谅能以剑御气,招式与威力俱是强悍非常,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只见灵虚真人点了点头说道:“元宗谅剑气之妙,实在匪夷所思,甚至连贫道的无为剑阵也奈他不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恨不得亲眼看那拜剑山庄庄主使一番剑气来,便都对他神驰不已。司马重城本以为太虚观三清出来讲出此事会让自己有些台阶可下,但却不料众人是这般反应,只得心中暗暗生气。
量小之人必定多受气,尤其是还有一个心机重重的人要从中不断牵引话题。
赵承宗听罢灵虚真人话语后,这才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了个清楚,虽然司马重城有意避开自己对慈航庵一众尼姑痛下杀手的事实,但生性耿直的郭元刚却并无这般讲究,虽然也照顾了他作为武林盟主的身份,但大致曲折并无修改。如此一来,在场之人对司马重城作为便各有看法了。
但赵承宗却并不希望有人怀疑慈航庵与杨湛的关系,便随即说道:“慈航庵勾结祸害剑门的贼首,本就作孽深重,如今终于让她们尝到恶有恶报结果,却也不算什么坏事。”
众人这才收回心思,重新回到如何追讨杨湛的事情上来。而关于这一点,也正是司马重城此行唯一拿得出的收获。
“元宗谅为还人情而强行救下慈航庵掌门,但他当日也当着我们的面承诺一月之后会亲自护送此人来临安,到时候却不怕找不到杨湛。”司马重城缓和着说道。
众人都相信如果静思能抵达临安城接受大家的质询,必定能够探查出杨湛先前残害剑门的罪证,那时武林必定有一番快意恩仇的精彩对决。而稍有心思者,更能从中布出一个活捉杨湛的局来。
赵承宗固然也希望能够早日了解杨湛,来为这些已经发生的惨剧做个收尾,但他又不想杨湛太快或太直接落网,因为在此期间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完。赵承宗细细一想,便上前对司马重城等人安慰一番,然后又再以伤者需要调养为由支开众人。
司马重城觉得此事归来后自己早已颜面无存,却恨不得周遭一干人等全部滚开,便装出一副难受之态,然后一头栽入案榻之上了。
赵承宗一路寻思着回到迎龙山庄,正巧遇见谭慎与梁伯在院外随意忙活。
“庄主回来了。”谭慎和梁伯恭敬说道。
赵承宗笑着点点头,旋即又望着谭慎问道:“今日司马盟主回来,谭家兄弟怎么不和群雄一起去看看?”
谭慎却随口答道:“谭某可不想见他那一副臭脸。”
“哦,谭家兄弟何以见得盟主会是一副臭脸呀?”赵承宗故作有趣的问道。
谭慎却觉得心头一紧,便连连解释道:“司马盟主回来后并未听到擂鼓助威声响,想必此行并不得利,以他高傲心气,却哪里会有好脸色看?”
赵承宗便深至的点点头,然后说道:“想不到谭家兄弟慧眼如炬,让你在府上做些杂事真是委屈你了。”
谭慎却急急谦逊道:“谭某一介粗人,庄主实在过誉了。谭某此番追随迎龙山庄,乃是感念庄主有孟尝之风,便就是让我做个门卫下人我也心满意足。”
赵承宗连连笑道:“谭家兄弟切莫这般抬举赵某。现在整个武林都在全力追查杨湛下落,而山庄里又鲜有武功高强之人,不如谭家兄弟代表迎龙山庄出一份力,与群雄一起合力擒住这祸害天下剑门的贼首。”
谭慎稍稍迟疑片刻,才说道:“谭某追随庄主,自然单凭庄主您差遣。但若是要代表迎龙山庄,谭某无论武功还是声望恐怕都不足于但此重任,还请庄主勿要折煞于我才好。”
赵承宗细细看了谭慎一眼,便说道:“谭家兄弟过谦了。既然你不想去我也不好多勉强,只是迎龙山庄现在招待武林群雄对付杨湛,日后只怕他会找上门来。而我又时常需要外出,那你便留守在山庄之中,也好应对突发情况。”
谭慎便连连点头称许。
赵承宗拍了拍谭慎的肩膀深至的笑道:“那就要多多拜托你了。”
谭慎心头虽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仍旧感激的应允下来。
赵承宗回到房间后,却是躺倒床上细细的回想了起来。虽然心中有许多深远规划,但当下他最感兴趣的,无疑便是那拜剑山庄的元宗谅了。不仅仅因为他武功高强,还因为他似乎对自己格外感兴趣,否则的话,怎么会处处留意自己动向?又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钻入自己设置的陷阱之中?尽管这陷阱只不过是在迫使司马重城难堪之余稍作试探人心之用。
虽然赵承宗并未见过元宗谅,但有一点他是非常肯定的,便就是这个元宗谅必定大有来头,如真与自己对着干,日后威胁只怕远甚司马重城、杨湛等人。
一个大有来头且对自己格外感兴趣的人,想来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而且这样一个人竟然不是冲着名头最响的司马重城,也不是冲着风头最盛的杨湛,却一针见血的对准暗中运筹帷幄的赵承宗,可见此人眼界及势力是何等的不凡。
赵承宗再细细一想,元宗谅所有举动都似乎说明他对自己了解很深,但自己却对他知之甚少。赵承宗急需掌握元宗谅的背景、来历,但偏偏不巧的是,这个拜剑山庄一直深居简出,又从不搀和江湖世事,若非他此番突现慈航庵,只怕大家连他是高矮胖瘦都不得而知。
要打听一件事情,尤其是江湖中的事情,却阅星楼总不会失望,何况赵承宗去了还不用花钱,却是划算的很。
其实妙笔生此刻也正想找赵承宗说一些事情,虽然大多时候他都一直装个糊涂,但对于赵承宗的谋划举动,他却是看的心知肚明的。而他此次与司马重城等人去西台挂月峰,乃临时决定,且一路急速进发,远在晋北的拜剑山庄却如何能够早早得知并及时赶到的呢?
但有些话妙笔生又不愿说的太明白,或者索性等着赵承宗问,毕竟他可不愿赵承宗再想上回那样大发雷霆。
“阅星楼里对拜剑山庄的记载及元宗谅的记录都说来给我听。”赵承宗严肃的说道。
妙笔生在挂月峰上见识了元宗谅先后击败司马重城和太虚观三清后,也是对他卓绝武功赞叹不已,便一回来就查阅所有与拜剑山庄相关的典籍。如今赵承宗也问及于此,却正好少了许多麻烦事情。
但拜剑山庄行事毕竟太过低调,百十年间竟然没有参加任何一场武林聚会的记录,也鲜见与其他门派高手对决的记载。唯一可寻的地方,一是其封禅新掌门的时间人选,被临近村民记载;二是从巨剑门的典籍能找出二者同源的关联。
而关于元宗谅的记录,却更是少之又少,甚至连其年岁都无法查得,只能依据掌门更迭时候所见粗略一番记载。细细研读,大致有两点收获:第一是元宗谅于一十六年前登上拜剑山庄掌门之位;第二是彼时的元宗谅年轻俊朗,但武功修为已远胜同龄之人。
但其中关于传位比试的一句简短记载却让赵承宗眼前一亮:其人屡有回剑如风,每每出其不意。
妙笔生见赵承宗如此细致此段文字,便也凑过去看了起来,这一看才惊醒道:“原来他是昆仑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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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也正是赵承宗发觉的,如果元宗谅是昆仑派出身,又是十六年前才去拜剑山庄,那就可以从昆仑派查起,必定能找出一些线索来。不待赵承宗说出,妙笔生便又开始翻越昆仑派的相关典籍,却发现十六年前昆仑派正巧出了一件大事。
“承宗哥哥,你看。”妙笔生指着典籍上的文字警觉说道。
赵承宗夺过典籍细细一看,却是忍不住眼前一亮起来。虽然典籍上只记载了当年昆仑派发生的一场变故,但却足以让他猜出一些门道来。剩下的事情便是找出昆仑派弟子详加追问便能彻底弄清原委了。
而说到昆仑派弟子,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莫逆自然最合适不过。但问题又在于他被指定为与杨湛关系密切,众人对昆仑派的看法已经等同慈航庵,再见面之时必定会大打出手,却如何才能做到既不影响声讨昆仑派,又能得到当年的信息呢?
这些事情快速的在赵承宗脑海里回转,稍许他便有了主意。但是所有的这一切他又不想妙笔生来插一脚,便不显山露水的将相关典籍再翻了一遍,最后才不置可否的说道:“这元宗谅果然藏的深,看来不费些功夫是无法弄清他身世背景来的。”
妙笔生只觉得有些诧异,但随即也点头赞同。而赵承宗却顺水推舟说道:“拜剑山庄本就是武林一大隐秘,若能探清其中曲折,对阅星楼也是一大好事。”
妙笔生自挂月峰亲眼见识元宗谅过人武功后,也是对他深感兴趣,不用赵承宗说,他也会花大力气去查个究竟。
“我对元宗谅这个人也十分好奇,不如这样,你这段时间再去一趟山西,最好能详细的调查出他的生平事迹。”赵承宗殷切说道。
妙笔生刚从晋北回来,如今又要马不停蹄的奔赴回去,心里自然是不情愿的。但赵承宗这般殷殷托付之下,他又难以回绝,便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这段时间大家四处奔波,如今难得与承宗哥哥碰面,何不在阅星楼浅饮几杯?”妙笔生和声说道。
赵承宗却似乎并无此般雅兴,只略略说道:“山庄事务繁多,如今司马盟主又伤重,我还得去招待那各路英雄。”
迎龙山庄能有什么事情?各路武林人士也照样在临安城好吃好住,又哪里需要刻意去招待?赵承宗这般说辞无非只是推脱罢了。这一点妙笔生自然心知肚明,却怎叫他心里好受?
赵承宗看出妙笔生面露忧伤之色,便顿了顿说道:“你也不要想的太多,待我把事情理顺了,到时候再与你对饮,岂不更加尽兴?”
这样一句平淡话语,却听得妙笔生心中激动,若他真能放出时间来陪自己饮宴,该是何等美妙的事情?但妙笔生却认真的说道:“承宗哥哥是个说话算数之人,可务必记得今日对小弟所作承诺。”
赵承宗只得不耐烦的点点头,心中却想到:“待我大事一成,笙歌饮宴自是寻常事情,到时再叫上你也算不了什么。”
妙笔生得到赵承宗允诺后顿时惬意非常,便觉得再去山西也不算什么苦差了。而赵承宗见妙笔生答应后,却也急急离去,除了不想在阅星楼久留之外,他还要去处理另一件事情。
赵承宗离开阅星楼后并未直接回迎龙山庄,反而是穿起新买来的一身行头便策马西行。一路上赵承宗几度变更路线,又时时警觉是否有尾随之人,待一切确认无误后才在六十里外的一处小镇停留下来。
只见赵承宗悄悄的步入一家客栈,然后径直走到了最角落的一处偏房内。在这里,早已有人恭候着他了。
便见一个风韵妇人趋步上前迎接,但赵承宗却挥了一下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三娘,派去送信之人可有回讯?”赵承宗简简问道。
这个名叫殷三娘妇人便将此事一一相告,却是听得赵承宗连连称心点头。原来武林大会后众人一致认定慈航庵与昆仑派勾结杨湛,但昆仑山远在数千里之外,只能遣人送信通知前来。但赵承宗却暗自重新安排人手分水路、陆路追寻,虽然原本用意是想以此居功,但却不料此刻竟然还有其他用途。
而这些派去追寻的人在襄阳境内正好赶上莫逆与孙伯然等人,便按照事先设计好的话语急急相告。莫逆一听了障禅师被杀,崆峒派也遭血洗,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又和着这些人折返回来。
赵承宗了解完所有经过后便再询问了莫逆返程的路线,待一切确定后,他才让殷三娘道集市上买来一套全新的鞋帽、衣袍。
赵承宗一番更换后,却连殷三娘也认不出他来了。看着殷三娘诧异的表情,赵承宗却得意非常,这才大踏步的走出客栈,转而向西北赶去了。
从武林大会后遣人送信算起,到现在已有二十余天了,若按行程算来,莫逆等人只怕也要赶到皖东境内。而这恰恰是赵承宗调查元宗谅背景的最佳时机。
赵承宗了解了事情的详细经过后,便凝神一想,然后才对着殷三娘说道:“三娘,我有一事需要委托你去办。”
殷三娘诧异的看着赵承宗,却不知他是有何事要交代自己。赵承宗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原来赵承宗猜到莫逆回到临安城后必定要遭遇群雄讨伐,自己此刻却是万万不能抛头露面的单独与之交谈,便希望由殷三娘这个人来出面探听昆仑派十六年前发生的事情。
殷三娘虽明白此去的任务,但又想莫逆与自己非亲非故,且自己又是一个妇道人家,如果贸然上去询问未必太过唐突,若无一个说得通的理由,只怕会适得其反。
赵承宗早已考虑到了这一点,便对着殷三娘说道:“你便以寻夫为由向那莫逆问起。就说你的夫家在与你结婚后不到半年就离奇失踪,你为此苦苦寻找十多年,而你的夫家曾在酒后提起自己十六年前在昆仑派修行。”
除此之外,赵承宗还设身处地的进一步描述了一番,却是硬将这夫家说成是一个因当年旧事而惭愧、畏惧,惶惶不可终日之人。乍听之下,俨然让人觉得实有其人。
殷三娘听罢便清楚自己该如何施展了,却正要出发之时,赵承宗又叫住了她。
“你夫家姓甚名谁?身形如何?”赵承宗突然问道。
殷三娘却是一愣,这样的问题她还真没有好好想过,如果莫逆果真问起,自己却该如何回答呢?
关于这一点,赵承宗却是有自己的看法。
“此人既然有惶惶不可终日之态,便势必处处掩人耳目,你大可随便编造一个名字即可。切记越平凡越好。”赵承宗说道。
殷三娘点点头,索性就用自己失去老公的名字来替代。接着赵承宗又把妙笔生描绘的元宗谅形象转述给她听,却也大致说的过去。
“按照线人发回信息及时间行程来看,他们今日便要抵达皖东边境,你便就此速速赶去,务必要将当年事情问个水落石出。”赵承宗郑重说道。
“属下必定不辱使命。”殷三娘恳切的答道。
赵承宗于是打量了殷三娘一眼,然后才说道:“将你一脸的胭脂水粉去掉,衣服也尽可能穿的朴素无华。”
殷三娘虽不懂赵承宗用意,但既然有这般吩咐,她便照做了。但赵承宗却明白,一个真心思念夫君十数年的妇人,必定饱经风霜,而若如当下娇媚,只怕根本近不得莫逆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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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三娘一番装扮后,便守在莫逆回临安必经的官道上。待见到众人远远出现在道路那一头之时,殷三娘便匍匐在路旁痛哭起来,却半是呼唤丈夫归来半是对天询问其人下落。
莫逆等人走近殷三娘,除了稍作感怀民生疾苦之外,却并不打算要前去过问详情,毕竟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妇人于道途之中哭诉亡人是常见的事情。但前去追寻莫逆的人却认出了殷三娘,虽不明白她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既然殷三娘离开客栈到此哭诉,其中必定有所隐情。
只见这追寻莫逆之人忍不住就地顿了顿,便感伤的望住了殷三娘。莫逆与孙伯然见他停下,便也只好打住脚步。
殷三娘于是抬头望了众人一眼,稍许又继续大哭起来。
“大姐,为何在此痛哭流涕?”这男子上前询问道。
殷三娘随即将追寻丈夫之事娓娓道来,却真有听着落泪闻着伤心之状。男子听罢却气愤的直骂她丈夫薄情寡义,竟然置妻子儿女不顾。
但殷三娘却急急为之辩解道:“夫家并非薄幸之人,否则我又岂会嫁与他。”
男子听得好奇,便细细的问了起来。但莫逆与孙伯然却有些不大耐烦了,毕竟这样的事情终归是人家家事,外人问的再多又有何作用?但等殷三娘将事情原委说出后,莫逆却忍不住眉宇倒竖起来。
这一切自然是看着殷三娘眼中的,便见她旋即又转身向着孙伯然说道:“夫家说他曾经也做过道士,却不知这位道爷认得否?”
孙伯然只觉得这妇人有些病急乱投医,唯恐避之不及,却哪里有心思答复与她?但莫逆却上前问道:“却不知你夫家姓甚名谁?”
殷三娘见莫逆双眼兼具愤怒与警惕之色,却也是心中稍稍一急,但既然前番赵承宗说了名字可以随便取,便沉着着答道:“夫家名叫高阔。”
“高阔?”莫逆迟疑着念了一遍。
殷三娘见莫逆面生困惑之色,又见他眉宇略略松开,便知道自己说的这人并非他认识之人,但既然接上话来,便不能就此作罢。
殷三娘于是把丈夫在昆仑山修道及平日处处小心谨慎之事说来,却是听得莫逆眉头又紧皱了起来。殷三娘见莫逆如此反应,便确定此事曾真实发生过,便掩面哭道:“我与夫家成亲半年不足,他便趁我不备带着一个大包袱离开了。从此我便走南闯北寻找与他,但却一直杳无音讯。”
莫逆心中早已猜到这妇人所说的夫家是何人了,便愤愤然说道:“你那夫家不姓高,名字也非阔,他的名字叫张退之。”
孙伯然听罢却是脸色一阵阴沉下来,殷三娘余光一扫便知道这个张退之定是给昆仑派留下了许多不好的回忆。但殷三娘却故作一愣的说道:“夫家从未说他姓张,你却为何这般肯定?”
孙伯然却气愤的说道:“十六年前的昆仑派只出走过一人,而且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叛徒!”
殷三娘却连连驳斥道:“夫家虽入赘过来,但一直为人亲善,怎会是你说的这等人?”
莫逆却忽然纵声笑道:“张退之,张退之,你前般欺瞒师尊害得昆仑派险些分崩离析,后来又哄骗民女致使人家颠沛流离,罪孽之重却是百死难抵,若有生之年让我莫逆找着你了,却再看你会有何等下场。”
殷三娘随即细细一问,这才知道张退之当年故意投身昆仑派,正是经由莫逆引荐。而他进入昆仑派后,凭借过人天资受到前辈器重,更是取得了师父欧冶天工信任。但张退之却在此时暗地里设局,最终将昆仑派珍藏的宝剑及《东游剑谱》盗走。而在这个过程中,张退之为防止欧冶天工阻拦,竟然将预先放好的锻造室火药引燃,最终害得欧冶天工双目失明。昆仑派遭此重创,作为引导他进入师门的莫逆自然自然被指为同谋,虽欧冶天工宽大处理,但也被逐出师门整整一十六年。
作为一个昆仑派入室弟子,张退之做出这样欺师灭祖之事实在让人愤慨,难怪莫逆与孙伯然提及此人会如此激动。但殷三娘所不知道的是,昆仑派经此事后不仅镇派宝剑尽失,还失去天下最精妙的剑法秘笈《东游剑谱》,后来一代弟子,除莫逆早得真传外,其他人在剑法上都日趋平庸了。
殷三娘其实也对这所谓的《东游剑谱》有些兴趣,但又不好问出来,便故作紧张的望了三人一眼,那追寻莫逆的男子顿时心领神会起来。
“莫掌门说《东游剑谱》是乃昆仑派一大秘笈,却不知比司马盟主红莲剑法如何?”男子好奇的问道。
莫逆随即迟疑的看了他一眼,但孙伯然却不屑的说道:“红莲剑法怎及《东游剑谱》之十一……”
莫逆于是急急咳嗽两声,孙伯然这才住口。孙伯然这般说法固然夸张,但《东游剑谱》比之红莲剑法,确实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这本秘笈乃是昆仑派一位高人东行造访各路名家后所记载,其中最出色部分,便是他两战商阳山剑圣的心得。而在这份心得中,不仅对昆仑派剑法有许多独到修改,还详实记录了商阳山剑圣所用的武功,虽也是一招半式居多,但却也让人眼界蔚为大开。昆仑派后起之秀遂编出各种招式,以求将这些零碎的绝顶剑法融会贯通,最后便成为昆仑派无敌于天下的绝妙法门。
只是这样的一个门派秘密实在不合适让外人知晓,毕竟莫逆还指望有朝一日能够抓住张退之令其归还剑谱,如果张扬出去,只怕徒生错乱。
见莫逆与孙伯然皆警惕非常,男子便不再过问此事,而殷三娘也将信将疑的说道:“难怪夫家处事这般谨慎,原来是犯了这么大的罪孽。这些年都寻他不得,只怕早被武林人士所杀了。”
说罢殷三娘又六神无主的哭啼起来。但莫逆却坚定的说道:“张退之当年的武功已经很了不得了,加上他得到《东游剑谱》,只怕天下没有几人能奈何得了他。所以这个人一定还活着,你我都找不到他只是因为他藏起来了。”
“此人既然能为一本剑谱而抛妻弃子,实在是狼心狗肺之徒,可怜我还为这样一个无情无义之人苦苦奔走十多年,真是瞎了眼。今日多谢道爷点醒,我以后再也不会为这样的人流半滴眼泪了。”殷三娘激动的说道。
莫逆与孙伯然只得无奈叹息一番,这才继续赶路回临安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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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三娘得到关于元宗谅的信息后便急速赶去与赵承宗见面,待将整个事情的原委说出来之后,赵承宗听罢只觉得那元宗谅年纪轻轻尚且有这等城府、谋略,却实在称的是一号人物。
感慨之余,赵承宗隐隐觉得张退之这个名字十分熟悉,细想之下,却猛然记起当年尚在军营之时,其叔父就曾帮助过这样一个人。但那个张退之却是当时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张宪的第三子,当时岳飞被降罪后便被朝廷所缉拿,如果这个张退之是张宪后人的话,那就大大不妙了。
赵承宗之所以这么担心,原因不外乎有二:第一,张宪当年甚得将士人心,虽冤死但心腹下属尚在各个军营,可谓势力庞大;第二,此人这般直直针对自己,莫非是发觉了自己的秘密,若果是这样,那后果却比什么都严重。
赵承宗这么一想,便立刻觉得莫逆及昆仑派不能像慈航庵那样被群雄痛下杀手,毕竟他还需要莫逆来对付元宗谅。但莫逆此刻又正在赶赴临安途中,只怕一两日后便要到达,却该如何办才好呢?
赵承宗既不想让莫逆早早死去,又不愿开脱昆仑派勾结杨湛的罪名,要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想出办法来,着实让人费尽脑汁。但赵承宗毕竟是赵承宗,谋思良久后,他终于有了一个两全之策。
赵承宗于是乔装一番的来到莫逆返程的必经之路上,待见得昆仑派道人后便将一张字条用暗器射出。一干行人中当属莫逆武功最为了得,也只有他能够接住这封信笺。只是赵承宗射放暗器的手法非常高明,莫逆一接住信笺后,其中挑着的细针便穿破字条直射孙伯然的臂膀。
便听得孙伯然一声尖叫后便捂着胳膊难受起来。莫逆虽意识到有高人出没,但由于孙伯然受伤,他也无法前去追寻这发暗器之人。
莫逆于是急急帮孙伯然查看伤口,待见得其中血迹红润之后,才确认这针上并无施毒。孙伯然这才放松许多,但回想刚才这般无端被袭,他却难掩心中怒火,便对着山林草木大声骂道:“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便光明正大的出来和我战上几十回合。”
但山林之间却再无回音。
莫逆于是拆开纸条一看,却是恨的牙痒痒。孙伯然等人见状也凑过头去,但莫逆却将纸条收了起来。
“掌门师叔,上面写了什么?”孙伯然好奇问道。
但莫逆却没有多说,只对孙伯然郑重交代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便先去临安城会见各路英雄,但有主张需切合昆仑派名声利益而行。”
孙伯然却听得一头雾水,又问道:“掌门师叔不去临安城,那结束后我如何与你汇合?”
纸条上所写乃是张退之信息,莫逆一看便知此事非短时间能够解决,却哪里说的定何时归来?莫逆于是简简说道:“你去临安了解完事情后便先回昆仑山,不用等我。”
孙伯然只好点头照做。莫逆于是在路上和众人分开,转而向北面行去。
其实赵承宗在纸条上只写了“欲知张退之下落,到五十里外垂杨村钱记客栈。”但莫逆苦寻张退之一十六年,除了个人恩怨外,那些关系昆仑派兴亡的宝剑、秘笈也是他必须要找回来的,如此岂有不去之理。
但莫逆人生地不熟,纵然走的再快也需要沿途问路打听,而赵承宗则轻车熟路的快速抵达。但赵承宗可不打算和莫逆见上一面,他只是遣人将另一封信笺留在钱记客栈,然后自己便躲到另一家铺子里等候了起来。
不多久,莫逆果然只身前往钱记客栈,而掌柜的一见到这位中年道人便主动呈上这封信。如此情形,却是让莫逆看的迟疑非常。
莫逆拆开信件一看,上面的内容却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原来当年的张退之竟然是今日拜剑山庄庄主元宗谅。但莫逆又转念一想,这拜剑山庄素来不与外界关联,张退之若隐身其中,自然能够不为外人所知。
只是想到这里,莫逆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如果张退之是拜剑山庄的人,那么当年他必定是受人指使前往昆仑派做卧底的。如果是这样,那么昆仑派所受的损失就绝非是门派中出了叛徒这么简单。
莫逆心中反复回想此事,只觉得越往后想,越觉得事情离奇,比如对神兵利器的追逐,天下门派,却绝无任何一家会像拜剑山庄这般狂热,那这是否意味着他们与前段时间发生的武林惨案有关?
但莫逆又好奇是何人告诉自己这个秘密,他为何要让自己找到张退之呢?莫逆于是急急询问了掌柜送信之人是谁,但掌柜只说是一位年轻小伙子送来,却连姓名都说不上来。
“看来此人是故意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就算问下去也难有什么收获。”莫逆心中念道。
但既然信中明确指出拜剑山庄元宗谅就是当年的张退之,那么莫逆只需去拜剑山庄一探究竟,便可一验真伪。
莫逆于是在镇上买了匹快马,便一路向北而去了。
孙伯然与其他昆仑派弟子在城外休憩一夜后,次日便赶赴迎龙山庄。只是在此等待他们的,却是成百上千双喷着怒火的眼睛。
孙伯然见众人这般打量自己,却忍不住心头一阵发凉,便带着下属走到司马重城面前说道:“不知司马盟主急急召唤我等回来,所为何事?”
司马重城却不回答,反而冷冷问道:“杨湛现在在哪里?”
孙伯然听罢好奇不已,因为杨湛在武林大会上遭到群雄驱赶,却为何现在又要急着去找他?
“杨少侠自武林大会退场后,便不知所踪,我们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孙伯然谨慎的答道。
但孙伯然话音一落,罗青衣等人便抽剑合围了上来。这般情形,只有一旁的唐痴看着熟悉,也看着好笑。
“你是何人?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孙伯然对着罗青衣怒道。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何人我们已经非常清楚。”罗青衣得意说道。
孙伯然听着这话语十分古怪,但对方人多势众,又似乎不受什么限制,显然是司马重城授意为之。如此,孙伯然只得面露不悦的问道:“晚辈不知哪里有错,还请司马盟主明示。”
司马重城见孙伯然这般神态,却也是心中有气,便拍案骂道:“你们昆仑派做过什么不会不知道吧?”
但孙伯然却偏偏不知道司马重城所指何事,便颇为不解的说道:“我昆仑派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呀?”
群雄见孙伯然这般回复,却是更加的怒火中烧,便有人出来指着孙伯然骂道:“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君子,你背地里勾结杨湛,却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孙伯然自是一顿,但好在他还算机灵,已经察觉出众人对杨湛的仇视态度,便急急抢话说道:“冤枉啊,我们和杨湛只不过在客栈见过一面,实在没有什么过多来往。”
“你们还同住一间客栈?那一定是商量了什么阴谋诡计,老实交代出来。”场下又有人指责道。
孙伯然这才后悔自己话多,但既然说出去了,自然收不回来,只是他到现在还不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该如何继续回答下去?于是孙伯然故作镇定的说道:“司马盟主传唤我们回来,不知会后究竟发什么了什么事情?还请告知与我。”
孙伯然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情,待他听到关于了障禅师被杀及崆峒派遭血洗之事后,便立马明白其中缘由。
“杨湛毒害武林,但他却与你昆仑派甚有交往,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秘密,今日若不从实招来,在场数千豪杰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司马重城厉声呵斥道。
孙伯然望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自是心中紧张不已,但究竟该如何化解这危险局势,他也没有主意。却在此时,另一位昆仑派弟子却站出来严肃说道:“笑话,我们与杨湛不过就说了几句话,你们就要将昆仑派视为祸害同党吗?”
只是这样一句话出来后,在场之人便再也受不了了。便见一个身影闪过,这位仗义执言的昆仑弟子便殒命当场了。孙伯然见自己师侄徒然死去,却早已惊得脸色惨白了。
司马重城拭去剑上血迹,便再对着孙伯然冷冷说道:“你若不交代此事,今日所有昆仑弟子都会受到此等下场。”
昆仑弟子中自然有不怕死的,但更多的人还是心中惊恐,孙伯然知道自己若继续说不清道不明,只怕难逃一死。
“其实我们与杨湛并无任何交情……”孙伯然急急说道。
但他话语还未讲完,司马重城等人便凝神瞪来,孙伯然顿觉双脚一阵发软,便连连说道:“但是掌门师叔却认得他,对,掌门师叔和他的二弟慕容云真十分相熟。”
孙伯然的话虽然凌乱,但众人却听出其中果然深有连接的事实,便纷纷点头起来。孙伯然这般说自己的掌门,自然会让一些弟子听不下去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孙师叔何必拿掌门说事?”昆仑弟子不满道。
但孙伯然却立刻扇了他一耳光骂道:“昆仑派本来就只有他一人认识杨湛,莫非你认识?还是你认识?”
孙伯然说的也算实情,只不过没有把他认识杨湛的事实讲出来,其实他哪里敢讲出来呀,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你就是承认昆仑派与杨湛勾结了?”司马重城得意的问道。
孙伯然却连忙说道:“我只说莫逆与杨湛有交情,所有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与昆仑派其他弟子无关。”
众人皆听得出孙伯然是要保命,自然不会相信这样的话语,但赵承宗却出来说道:“我看这位孙道长说的都是实话,毕竟杨湛有什么阴谋只会与莫逆相商,断然不会让他们知道。”
赵承宗话语一出,众人又是一阵点头,这才稍稍压制住了怒火。孙伯然忽然觉得处境宽松许多,便连连向赵承宗致敬答谢。
“但莫逆始终是你昆仑派的掌门,他与杨湛勾结,你们整个昆仑派都难脱关系。”赵承宗随即又说道。
群雄随即纷纷响应,看这架势是不打算放他们一马了。
孙伯然刚刚还在感激赵承宗,想不到他竟然立刻又翻脸这般说辞,却着实让孙伯然心中绝望。孙伯然心里千般怨恨莫逆把这么危险的事情交给自己去办,而他却临时走开得以善终,实在太不公平。
孙伯然想到这里,却忽然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一定是莫逆知道了临安城有埋伏,故而借口有事走开,不然他为何连去做什么都不讲,甚至连纸条也弄的那么神秘?如此一想,孙伯然便悔恨交加起来。
面对群雄众怒激昂场面,孙伯然却忽然畅声笑了起来,虽是有意为之,但也着实让周围侠士大为意外。
“各位,我与诸位讲一件刚刚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就都明白了。”孙伯然笑罢说道。
众人皆期待他会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便都一一应允了他。
“昨日我们快到临安西郊之时,莫逆临时说有事要办,便一个人走开,而我们则继续赶回临安城。”孙伯然细细说道。
“说重点。”司马重城不耐烦的说道。
“重点就在这里,他暗中接到一份神秘飞书,看罢便急急隐藏起来。至于信上内容连看都不让我们看一眼。”孙伯然说道。
众人听得神乎其神,隐隐觉得其中有所蹊跷,便七嘴八舌议论开来,甚至有人直言是杨湛给他什么密谋企图。而孙伯然亦趁机拉起衣袖,将自己的伤势展露出来。
“那发飞书之人武功齐高,莫逆收到书信后竟然还能伤我。”孙伯然说道。
“天下群雄都齐集迎龙山庄,看来此人必定是杨湛无疑了。”赵承宗果断说道。
只是这样一说,在场之人无不紧张非常,想不到大家找了他东奔西走找他那么久,他竟然就藏着自己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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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孙伯然却不在乎这些,反而焦急说道:“他为何要这样做?无非是要支开我们这些外人,好让他们商谈什么见不得人的计谋。这一点可以证明我们与杨湛绝无关联。”
众人皆犹豫起来,但阵中周铉翁却站出身来说道:“但凡发暗器者,对环境考究及力道拿捏都是非常注意的,根本不可能发了书信而殃及旁人。杨湛如此作为,的确是要让莫逆单独现身。”
周铉翁如此一说,众人便又多信了一层。
“杨湛能在临安城郊出现,必定对城中局势有所了解,他给莫逆的飞书说不定正是告知他此事。但莫逆独自离开后,我们便来到此处,接受群雄拷问……询问。大家再想一想,倘若我们与莫逆同坐一条船,他岂会让我们这样白白来送死?所以这也可以证明我们绝对是清白的。”孙伯然激动的说道。
昆仑弟子听罢孙伯然所言,皆恍然大悟起来,这才纷纷谴责莫逆。群雄见他们这般反应,又联系孙伯然所讲,这才将满腔怒火徐徐消去。
这是孙伯然所期待的,因为只有取信与他们自己才有活路;这也是司马重城期待的,毕竟对抗一个莫逆总比对抗一个昆仑派要容易许多,而这一点他可是有前车之鉴的;这更是赵承宗所期待的,因为他不仅成功的做到让莫逆去找元宗谅,还能将昆仑派洗一次牌,新任掌门必定对自己言听计从。
“不错,天下岂有白白自损兵将的道理?看来孙道长等人确实不知情,这些事情都是莫逆一人所为。”赵承宗朗声说道。
群雄皆点头赞同,而司马重城亦是连连称道,局面发展至此,孙伯然总算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但赵承宗却又对着孙伯然说道:“莫逆身为一派掌门竟然做出助纣为虐之事,实在是昆仑派之不幸,武林之不幸。但万幸之事便是其余门人弟子尚未涉事,何不趁今日群雄毕至,司马盟主亲临在此之机,与莫逆这等奸恶之徒做个了断?”
想他堂堂千年门派,竟然要自己来主持掌门推举,只怕是历代盟主也不曾有过的待遇,而一旦自己去推举了,想必新掌门也会对自己惟命是从,却有何不好?如此,司马重城便喜悦非常的说道:“赵庄主所言极是。孙伯然,你今日必须对着天下群雄之面断绝与莫逆的一切联系,并从此加入到讨伐杨湛、莫逆这等恶徒的行列中来。”
孙伯然哪里有选择的余地,便悉数答应下来。而赵承宗却笑着说道:“孙道长乃昆仑派有资历之人,今日又能明辨是非,可见其正派作风,司马盟主何不推举他为昆仑派新任掌门?”
司马重城对赵承宗所言大为赞赏,立刻当众推举了孙伯然。群雄见盟主亲自发话了,自然也纷纷附和。孙伯然却是意外非常,想不到自己多年的心愿竟然这么容易就达成了。
稍作谦让之后,孙伯然便欣然接受了推举,而司马重城也兴致大发,便择日让他在临安城继位成为昆仑派新任掌门。
“那莫逆始终出自你昆仑派,清理门户之事孙掌门自然责无旁贷。”司马重城语重心长的说道。
孙伯然此刻取而代之,当然也知道他与莫逆日后必有一场较量,只是莫逆最得欧冶天工真传,武功修为更在孙伯然师父清风老道之上,却如何能够制得住他?
赵承宗见孙伯然答的有些勉强,便猜出他此刻顾忌,于是对着他鼓励说道:“自古邪不胜正,如今真实莫逆与杨湛勾结,我们大家都会帮昆仑派缉拿与他的。”
孙伯然随即对赵承宗感恩戴德一番。
只是事情进展到此,下一步要做什么大家都有些糊涂起来。虽然人人都含着要抓杨湛,但杨湛行踪何在?司马重城虽然明白只要等到元宗谅将静思送来,就可以寻得杨湛下落,但这毕竟是大半个月后的事情。
群雄虽被赵承宗出资款待,但见得几日后纷纷扬扬下起的一场大雪,却也是各个暗生归心,毕竟从武林大会算起,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侠士已经在临安城呆了快有一个月了。
赵承宗看得出大家心思,便顺水推舟的说道:“司马盟主,如今真相已经大白,武林人士皆知杨湛就是之前祸害剑门的贼首,剩下的事情咱们只需要广布眼线找出他的下落。如今岁末又近,宜让群雄早日回去。”
司马重城也赞同赵承宗的说法,毕竟有些门派位置偏远,若再晚些回去只怕要错过年关,他岂可因此让众人心生不满呢?
司马重城于是对着群雄说道:“诸位豪杰为匡扶正义远道而来,贫道十分感激。如今终于证实杨湛就是前般祸害剑门的匪首,贫道自然要行铲奸除恶之责,还望大家回去后能多多留意此人动向,但有发现需尽快通知我们。”
群雄随即纷纷表态,誓与杨湛不共戴天,然后便各自散去。
赵承宗于是将早就备好的细软一一送抵各自下榻客栈,着实让众人大为惊喜。但也有人孤高,虽赵承宗费尽口舌也仍旧拒绝。
其实这些不收赵承宗馈赠之人也并非全部清高之徒,有些是觉得此行实在让赵承宗破费了,不好意思再拿人家的东西;而有些则明显是不买他的帐。这些人赵承宗只需看上一眼便分的一清二楚。
日暮之下,一只信鸽从迎龙山庄阁楼急急飞出,却朝着北面直飞而去。
黄山与庐陵、滁州最近,杨湛离开天目峰后,便带着花玲珑直奔庐陵而去,倘若事情真如陶雍所说,那么杨湛自然不会让他们得以安享晚年。
初雪过后,群山花白,道路上也少了许多行人。杨湛回首望了身后的花玲珑一眼,只觉得她这般跟着自己实在操劳,而风雪天中,花玲珑那一身衣着也显得有些单薄了。
杨湛于是停下马蹄,等花玲珑赶上来后才说道:“花大姐辛苦了。”
花玲珑虽不知杨湛为何要这么说,但乍听下去却是心中暖融融的。而杨湛此刻又见花玲珑两颊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却是心中有些不忍。但杨湛又不知道如何讲,便只好调转马头朝回去的路上走了起来。
花玲珑不明白杨湛为何要这么做,便急急追上去问了起来。杨湛只略显些尴尬的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但杨湛却并非原路返回,而是行处二十里地后便向西而去,待再过半个时辰,花玲珑才发现杨湛带着自己来到了一处集市。原来杨湛赶路的时候已经远远看见此地有个县城,只是方向不同所以未有前来。
县城里的人气明显比郊外旺的多了,而岁末时分处处弥漫的年货香味更是吸引人。但杨湛却并未多留心这些,反而是带着花玲珑直奔一家裁缝店去了。杨湛略略扫了一眼,目光最后停在店内一块洁白的羊皮上了。
“花大姐,你看这张皮料如何?”杨湛认真的问道。
花玲珑连连点头,却心想杨湛一身单衣,早该给他办置些衣袍了。但杨湛却对着裁缝说道:“麻烦店家就按着她的身形做一件大衣来。”
花玲珑这才明白杨湛为何匆匆折返,原来是要为自己添置一件厚实衣服。这样的事情许多年来都不曾有人为自己做过,如今却是自己心仪之人主动办理,怎能不让她心中感动。
花玲珑自然不愿推却,但她想杨湛会这般为自己考虑,那么自己更应该为他做些什么。花玲珑于是也在店铺内找寻料子,接着也向裁缝提出制作要求,但杨湛却推却了。
“不用了,这些料子的颜色我都看不大上眼。”杨湛浅浅的说道。
但花玲珑却下定决心一定要帮杨湛也添置一件大衣,却是任凭他如何说也无法制止的。
“花大姐,我这一身衣物还算保暖,实在不需要多去破费。”杨湛不以为然的说道。
“如果湛儿不做一件衣服,那我也不要了。”花玲珑有些遗憾的说道。
二人这样一番争执,却是让老裁缝看不下去了。
“姑娘,这位公子处处为你着想,你又何必辜负人家一番心意呢?”老裁缝饶有兴致的说道。
花玲珑随即脸色一红,便羞怯的不敢再多讲什么了。见裁缝一番话语就堵住了花玲珑的口,杨湛也是求之不得,只是要把这块羊皮剪裁成一件大衣,却需要大半日功夫,杨湛可不愿意就这样在店铺里干站着。
花玲珑虽然开心,但见到她脸上少许沧桑质感,杨湛才意识到这一路奔波让她吃了不少苦头,便忽然对着花玲珑说道:“花大姐,刚才见城门边的那条街有许多年货点心,我带你去转一转吧。”
花玲珑顿觉杨湛仿佛特别的关心自己,便心中一醉的望住他,却连想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杨湛仍旧不喜欢别人这样直直望着自己,尤其是花玲珑,便只好避开她眼神说道:“记得小的时候,我最期待的养父母带我去赶年集,因为满街都是好吃的,好玩的。虽然那时家境也不好,但养父母总会为带我到裁缝店做一件新衣裳过年。”
杨湛这番话语却让花玲珑也回想起自己儿时事情来,但父亲去世的太早,后来的许多事情都必须自己亲力亲为,虽然手头一直宽裕,却难于享受道杨湛童年那般的美好。但花玲珑早已习惯如此,反倒觉得此时的杨湛太过孤苦伶仃。
“今日我们就不赶路了,索性放下时间逛一逛这年市。”杨湛豪气的说道。
花玲珑连连点头,便开心的像个小姑娘一样伴在杨湛左右。杨湛虽觉得自己仿佛是回到了童年时光,但却不知为何每到一处铺子拿起物件后便兴致寡然起来,无论是吃的还是玩的,都无法再让他找回当年的感觉。
但花玲珑却依旧兴奋不已,但凡见到有趣之物,都要亲自上去把玩一番。一旁的杨湛凝神望去,却觉得此时的她才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杨湛不愿扰了花玲珑兴致,便一路陪着花玲珑将集市逛完,其间无论花玲珑问什么他都欣然说“好”。花玲珑便趁此机会给杨湛买了一顶貂绒帽子,杨湛说“好”在先,便再推却不得了。
花玲珑见杨湛答应下来,便连连劝他试一下。杨湛拿着帽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一圈,这才戴了起来。只是杨湛本就生的玉树临风,又兼有豪侠气质,戴上这貂绒帽子后便显得愈加俊朗。
花玲珑目不转睛的望着杨湛,直叹此乃天作之合。
天色渐晚,集市也慢慢散去,花玲珑这才依依不舍的和杨湛退了出来。不过此刻,裁缝店的那件羊皮裘衣却正好赶制出来。二人朝着这件新衣望去,却不得不赞叹老裁缝的裁剪功夫。
“姑娘,穿上它试一下看合不合身?”老裁缝得意说道。
花玲珑本就有国色天香之态,再配上这一身极具江南韵味的新衣,实在倍添娇艳。待她转身过来之时,杨湛早已看的惊艳不已了。
花玲珑见杨湛看自己入迷,却也是心里喜欢非常,便壮着胆子与他对望起来。但杨湛却浅浅一笑的转身过去,然后给老裁缝支付工钱了。
杨湛此刻忽然想念远在逍遥宫的颜尺素,便忍不住心里羞愧起来。
“冷龙岭此刻也必定天寒地冻,可我却不能为尺素添置衣裳。”杨湛在心中暗暗自责道。
花玲珑自然猜不出杨湛心思,但见他发呆,便以为是自己穿上新衣后惊艳到了他,于是又满心欢喜的问道:“湛儿,你说我穿上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杨湛却故意装作没听到,只顾着给裁缝结钱。花玲珑于是加大声音再说了一遍,杨湛却依旧未予理会。老裁缝看不大懂,便提点道:“公子,那姑娘问你话呢?”
杨湛却觉得心烦,便说道:“我急着赶路,零头你不用找我了。”
说罢,杨湛便独身走出店铺,然后跨上了马儿。花玲珑这才察觉到杨湛似乎不开心了,而细细想来,自己却也没有做什么惹他不开心的事情。花玲珑只得满脸委屈的看着杨湛。
杨湛骑着马儿走了几步,见花玲珑并未追来,这才回头看去,却正好见她孤立着黯然伤神。杨湛只好调回马头走到花玲珑面前,却隐隐见得她眼中噙泪,失落之态显露无疑。
杨湛顿时有些后悔,毕竟这事情都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根本与旁人无关,到头来却为何又要迁怒与她?
杨湛于是下马走到花玲珑跟前,然后缓和着声音说道:“花大姐穿上这身衣服真的好看。”
听到杨湛赞许话语,花玲珑随即破涕为笑,便又再问了一句:“真的吗?”
杨湛所说当然是真心话语,但他却又并不愿对花玲珑多显无谓热情,便用心说道:“衣服好不好看并不重要,关键是它能在凛冬保你温暖。花大姐一路随我奔波,我自然见不得你挨饿受冻,倘若这件衣裳能使你暖和,便就够了。”
杨湛如此说话,其实也是在委婉告诉花玲珑自己心意,但花玲珑却听得心中感动不已,竟然连连对着杨湛答谢起来。
杨湛觉得此刻的花玲珑有些好笑,又有些陌生,但不知为何自己心中却莫名的失落起来。
“花大姐,我们得赶紧出发了。”杨湛默默说道。
花玲珑随即乖巧的骑上马儿,杨湛便也策马前行。一路上杨湛都不愿看见花玲珑这般美艳模样,但那一袭白裘之下的丽人,却似漫天飘落的雪花,又如凌冬绽放的梅蕊,直教人心中羡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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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陵距黄山尚有四、五百里之遥,杨湛虽刻意不看花玲珑,但前路漫漫,总归难以逃避。而花玲珑见杨湛隔着许久才偶尔的看自己一眼,却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莫非湛儿开始接受我了?”花玲珑心中默默念道。这样一想,她原本红扑扑的脸颊便顿时发烫起来。
但杨湛心中却再三提醒自己:“花玲珑就像一个关系照顾自己的姐姐,自己始终是娶了妻室之人,万不可胡思乱想。”
确实,在杨湛现在看来,花玲珑其实与邻家的絮儿姐姐并无什么分别,她待自己好终究是她的事情,自己要做的,只是不亏待与她便是了。
因为有这样的情绪在,此去庐陵的路途便显得格外遥远,好像一出发便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到天黑,才能过去这样枯燥的一日。
庐陵位于长江以南腹地,风景人居皆与先前所见大有不同。待二人渡江后行出一二百里,便觉得此地天气愈发暖和起来,山坡道路之间竟然隐隐得见腊梅开放。杨湛和花玲珑印象中的冬天必定是万木枯寂,霜雪乱飞的,如今看见山头星星点点的梅花,却都觉得十分意外。
“湛儿,能否稍稍等我片刻。”花玲珑在身后喊道。
杨湛随即勒住马缰,便问花玲珑是有何事。但花玲珑却没有说话,反而快手快脚的攀上路边崖壁去折那几株惹眼的梅花。只是崖壁陡峭,土质又疏松,花玲珑好不容易爬的足够高了,却又滑落下来。
若非杨湛御出凌云渡之功急急接住花玲珑,只怕她早已摔得屁股开花了。但花玲珑落地后的第一反应却是四下张望一番,她是要看下自己这一身白裘有没有弄脏。
见着杨湛一脸凝滞的表情,花玲珑只好尴尬的拍去手上泥土,然后便若无其事的笑道:“呵呵,就差一点点。”
其实花玲珑多么希望杨湛能够帮她去摘下一株来,但他又怕杨湛拒绝,便抬头望住迎风摇曳梅枝,久久不愿离去。
“花大姐真的那么喜欢这腊梅?”杨湛不解的问道。
花玲珑点点头,但她又害怕杨湛责怪她耽误了赶路时间,于是又摇了摇头。杨湛只得无奈叹息,然后说道:“不许有下次了。”
说罢,杨湛便对着崖壁挥出一式掌刀,一段暗红的梅枝旋即当空掉落下来。花玲珑急急伸出双手捧住落梅,却是对杨湛感激不已。
花玲珑正欲对杨湛说些什么,但杨湛却扬鞭策马疾走而去。花玲珑只好将梅花插到发髻上,然后急急追着杨湛去了。
二人再行一日便到了庐陵城外,杨湛于是找人打听起来。郑伯梁乃当朝大员,又颇有名望,在庐陵却是妇孺皆知,杨湛只需问一次,便获悉了他的居所。
但杨湛却见此地居民对郑伯梁甚是敬仰,但凡言及于他,人们都面生钦佩之色,如此杨湛却不免有些矛盾起来。因为此人若处事端正,又岂会与奸佞同流合污去陷害外祖?杨湛于是又找几个人打听关于郑伯梁的事情,得到的答案却几乎一样,都是称赞他为官清廉,一心为民等等话语。
“他为别人做再多好事也不能抵消陷害外祖的罪孽。”杨湛如此一想,便狠下心朝着郑伯梁居所走去。
郑伯梁归隐后一直居住在城北的临川谷,杨湛到达此地后只看见一间茅草屋和一座凉亭,却实在不像是达官贵人家室。
杨湛正欲前去找人,却隐隐听得凉亭有三五人对话,细细一听,原来是一群文人正在相互卖弄文采。只见这三五文人相互将自己新作取出朗读一番,然后便有人先赞后抑的给出意见,虽有文辞交锋,但却始终以礼相待。
杨湛听得出这些人所作诗词都不是无故**之作,反而暗暗觉得其中多有黍离之悲,便忍不住耐下性子多听了起来。
“刘兄文辞慷慨激昂,但这王师北渡之景,却不知何时能见。”场中一位玉冠男子感慨道。
“靖康之难后,金贼日益压境,而朝廷却屡屡忍让,只怕我大宋国土最终也要被蚕食殆尽。实在让人扼腕痛惜。”坐中一位清瘦老者悲怆说道。
话语一出,众人皆愤慨起来,唯独北侧坐着的那位方脸老者一直沉默不语。
“伯梁兄,何以一说道朝局时事你便默不作声?”席间另一位中年男子不解的问道。
“伯梁兄曾在朝为官,岂可像我们一样随意猜度朝廷意思?”玉冠男子说道。
之前发问的中年男子这才恍然过来,便愧疚的对着郑伯梁恭敬作辑道:“小弟不知伯梁兄苦衷,这一问实在冒昧。”
郑伯梁唯有苦笑一番。
但那位清瘦老者却朗朗一笑说道:“以此言度伯梁胸襟,非知伯梁者。”
坐中其余二人随即好奇追问起来,而这清瘦老者便娓娓答道:“伯梁兄为何罢官?乃是见不得奸佞当道,见不得朝廷不思故土。伯梁兄无语,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郑伯梁于是无奈一笑。
众人又再围绕一些话题高谈阔论,但郑伯梁却主动和众人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叙?”
众人有些诧异,因为他们以文为友多年,每次都尽兴而归,却为何这次他要主动赶大家走?张望之下,众人这才发现有一男一女正候在院外,看样子却并非文人士子,他们来找郑伯梁必定是有什么事情的。如此,众人只好匆匆作别散去。
郑伯梁于是走到院外问道:“二位来此可有什么事情?”
杨湛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一番打量起郑伯梁来。郑伯梁觉得这青年人的目光之中似有凶意,又夹杂许多困惑,便也凝神打量起杨湛来。
二人这样一番警惕相看,却让花玲珑有些意外,便说道:“我们来找礼部尚书郑伯梁郑大人的。”
郑伯梁回头看了花玲珑一眼,只觉得这女子头上顶着一束山野腊梅,实在有些好笑,便舒缓着说道:“郑某辞官多年,实在不是什么大人,有什么事情先进来说吧。”
杨湛于是和花玲珑跟着郑伯梁来到他先前与文友阔谈的凉亭,待坐下后,郑伯梁又再给二人沏上一壶热茶。
“二位请说吧,找我何事?”郑伯梁问道。
花玲珑顿了顿,便看了杨湛一眼。
“我有一事要询问与你,望你能真真实实的回答与我。”杨湛冷冷的说道。
郑伯梁隐隐觉得对方来者不善,但他却也不惧,便说道:“如果这事与我、与你都相关的话,郑某必定详尽告知。”
“当年兵部侍郎方万里以通敌罪全家被杀,却不知那主审官员中可有你?”杨湛直直问道。
郑伯梁初见二人时,就觉得自己并未见过他们,心中已然猜到不会有什么好事。但待杨湛把问题说出之际,却完全超出郑伯梁预料了。
只见郑伯梁面色徒然惨白起来,却久久都答不上杨湛话语了。郑伯梁当年确实是主审方案的官员之一,而他也因为参与了此事愧疚难安,甚至最后辞官归隐。
杨湛却强压着心头怒火,只等着他回答出来。
但郑伯梁却忽然抬头看了杨湛一眼,才问道:“这事可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方家惨案唯一存留的一脉,那含冤而死的方侍郎,便是我外祖父,你说我与此事有没有关系?”杨湛愤然说道。
郑伯梁又是一阵惊讶,便说道:“当年方家上上下下数十人全部死去,你却如何得意存活?”
“这就是天意,老天要留我来为外祖父伸冤。”杨湛却忽然对着郑伯梁吼道。
郑伯梁依旧觉得事情太过蹊跷,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杨湛于是将当年旧事重提,并将自己身世一一说来,却是听得郑伯梁豁然开朗起来。
“方家总算留有后人,方家总算留有后人。”郑伯梁却反复念道,言语之中却似乎颇有些激动感触。
杨湛和花玲珑都不明白他为何会这般反应,但郑伯梁却越加激动的说道:“如你确是方侍郎后人,那此事便与你有关,我便将事情曲折原委详细说来给你听。”
杨湛却如审视犯人一般的盯住郑伯梁,但有任何隐瞒闪烁,都逃不出他双眼的拷问。只是郑伯梁在得知杨湛身份后却放松许多,也不再将他这严峻神情当作一种恶意,事情将来便流畅清楚。
原来当年方侍郎力主二度北伐,但彼时金兵强盛,赵宋却缺兵少将,朝廷自然不愿冒这个风险。但中兴四将北伐尚且得不到高宗全力支持,如今国力渐弱,更不敢轻言战事,却哪里听得进主战派意见?
而此时主战与议和两派各据一词互不相让,其情形等同水火,眼看朝廷就要到彻底分裂的地步了。高宗不能坐视不理,必须要做出最后的表态。但此刻武将中却有人呼吁要给岳家军平反,以振军威,使得高宗火气大发,遂下定决心剪除主战派势力。兵部尚书孟得令首当其冲,全家六十余人悉数惨死;兵部侍郎方万里、三关守卫将军紧随其后,其余武将亦多受牵涉。
这些事情杨湛虽早已听过,但如今再听一次,却仍旧胸中愤慨。
“在这些人中,方侍郎自然是最为冤屈的,因为他为官端正,并无任何把柄或劣迹可寻,却不似兵部尚书有千金家财,也不像三关守将有不检话语。所以方侍郎一案也最为复杂。”郑伯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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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为官公正廉洁,自然不会有什么污点让你们借题发挥,所以你们无处下手便设计诬陷他与金人有往来。”杨湛拍案怒道。
郑伯梁拂袖而立,便对着杨湛愤怒说道:“方侍郎勾结金人之事郑某自始至终都不相信,接手案件后也未曾做过这等无耻事情。”
“你也休要抵赖,当年之事已经有人指正与你。不光是你,还有王钟吕、裘光寒、叶鼎臣,你们为了尽早结案,用尽卑鄙手段,实在天理难容。”杨湛勃然大怒的骂道。
郑伯梁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你所说的那个指正我们的人是谁?”
“黄山自在客陶雍,不过你知道了也没用,他前段时间已经死掉了。”杨湛默默说道。
郑伯梁却忽然仰天笑道:“陶雍,可郑某却从未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他又如何能知道郑某呢?”
杨湛于是将朝廷收买游侠刺杀方万里之事一一说来,郑伯梁却听得大为震惊。
“想不到他们为了除去异己,竟然下得如此毒手。”郑伯梁愤怒道。
杨湛看了看郑伯梁,也急欲知道他所说的“他们”是谁。但郑伯梁却并未直接说出,反而是将自己当年参与此事的情况细细说来。原来当年朝野盛传方万里通敌后,朝廷便指定他们四人查审此事,只是郑伯梁与其他三人穷尽各种方法都无法证实方侍郎有什么勾结金人的情节,便主动向高宗汇报。但奇怪的是,高宗却以事关重大为由要他们继续审理下去;而当朝权相也单独召见四人,除了说明此事要紧之外,还暗透高宗心思,要求四人无论如何也要查实方万里通敌罪行。
四人这才明白方侍郎所面对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命运。但方万里素来忠心耿直之人,若要就此诬陷与他,郑伯梁等人也实在做不到。于是在此次面谈后不到两天,便传出有金人与方万里会面消息,而后来就发生了方家被血洗的惨剧。
杨湛听得悲愤不已,但郑伯梁却平静说道:“郑某见到那些死去金人之时便知道方侍郎绝无通敌之罪,因为这些金人正是南访使节,如无金主命令他们是无法随意走动的,更何况是全部出动?”
“既然你早知此事有异,为何不为忠良鸣冤?”杨湛怒吼道。
郑伯梁惭愧不已,稍许才无奈说道:“我当时参与审理此案,自然要将事情原委曲折如实禀报,但发上去的奏折却石沉大海,圣上也以事务繁多为由推脱朝见。时任御察史的叶大人强行面圣,次日便被贬谪岭南,终生不得回归中原。”
杨湛见郑伯梁讲的坦坦荡荡,却无理由不相信他所说。而郑伯梁则继续说道:“次日太师、丞相等大员数次召见我们,除了陈明尽快结案外,还将一份关于方侍郎通敌罪行的资料发给我们,最后还颁发一道圣上御笔诏书,如此一来,方侍郎之事便盖棺定论。”
杨湛气的忍不住大刀一挥,直将凉亭一边立柱砍断。
郑伯梁惊讶的望着被却段的柱子,然后才说道:“其实在这一整件事情中,我们四人都不过是一副摆设,但有异议皆无法陈述,所有事情都只能按着背后早已设好的基调行事。郑某虽无心陷害忠良,但也确实是做了帮凶。扪心自问,实在对不起方侍郎。今日你既然找来了,便一刀与我做个了结。”
杨湛却并未下手,除了觉得他罪不至死外,杨湛还有许多事情要问。
“照你这么说,朝野散布我外祖父通敌之事并非你们所为?”杨湛问道。
“此事在我接手本案之前就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怎么可能是我所为?何况郑某与方侍郎素无冤仇,却为何要去做这些要置人于死地的事?”郑伯梁不屑的说道。
杨湛回想陶雍所说,他可是信誓旦旦指出郑伯梁等人事先营造了这样氛围的,这一点上却该相信谁呢?
郑伯梁见杨湛若有所思之状,便接着说道:“其实是谁散布了方侍郎通敌的消息并不难查,这个年代有太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事情了。但最让我想不通的还是那些金使是怎么集体出动前去侍郎府的。”
的确,这真是此案最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方,也恰恰是最为关键所在。而在杨湛看来,谁最愿意外祖死去那么谁就是在背后安排金使的人。
“你所说的丞相、太师个个巴不得除掉我外祖父,必定是他们安排金使去到侍郎府,好做出通敌铁证来。”杨湛鄙夷的说道。
“绝不可能。”郑伯梁却一口否决道:“因为从案件来看,这些金使一旦去了侍郎府就必定非死不可。可他们是代表金主的,被杀后必定招来金国南侵,朝廷怎不会考虑到这样的危险后果?”
“奸佞之人岂顾家国安危?说不定他们正是想借此把事情闹大,好趁火打劫。”杨湛轻蔑说道。
“或许存在这种别有用心之人,但这个人必定不是朝廷官员。因为彼时金人在战事上屡屡胜出我大宋,个个都趾高气昂之态,只怕圣上召见都未必会来,仅凭一干大员如何请的动?”郑伯梁说道。
郑伯梁的说法印证了当日赤霄观傅三思的推断,杨湛于是问郑伯梁是否知道赵思燕这个人,郑伯梁的回答却令杨湛大为意外。
“雁门关守将赵善循曾多番向我推荐过此人,而我也见过他一次,虽然年纪轻轻就文武双全,但我总觉得他太有城府,不似青年人有之,所以就没有重点采用。”郑伯梁答道。
“那此人后来如何?”杨湛追问道。
“我没有启用他,自然不会关注与他,你为何对这人如此在意?”郑伯梁好奇问道。
“此人就是收买江湖刺客血洗侍郎府的主谋。”杨湛激动的说道。
“难怪朝中那些议和派能如此轻易调动江湖人士,原来是由赵思燕在后面操作。而他能参与的这么深,想必也是得到那些人的充分信任。”郑伯梁恍然道。
但忽然的,郑伯梁却警觉道:“侍郎案本属党派争斗,涉及之人自是朝堂官员,唯独这个赵思燕没有位列其中,难道他能调动的了金使?这也是金使前来侍郎府唯一能够说通的解释。”
如此一说,郑伯梁却万分震惊起来。杨湛也觉得惊愕不已,这个赵思燕难道还有比当朝皇帝还要大的面子,能对金使呼之即来?
“如果赵思燕能够调动金使,至少说明他与金主关系非同寻常,这样一个人竟然还与当朝大员、边关守将有诸多往来,细细想来实在恐怖。”郑伯梁脸色发白的说道。
杨湛原本只一心关注为外祖全家报仇雪恨,但现在听到郑伯梁这般话语,却也隐隐觉得胆寒,毕竟这样一个人物如果真潜伏在朝堂,那么赵宋离亡国也不远了。杨湛见郑伯梁面露不安之色,便说道:“我曾多番打听过此人,据说当年结案后与其他一同参与血洗侍郎府的江湖人士离奇失踪,只怕也是被那些朝中大员暗地里做掉了。”
“赵思燕召唤金使去侍郎府,实在大大超出议和派计划,朝廷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心思险毒之人,若要杀他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但如果赵思燕能够调动金使,其能量自然大的出奇,只怕朝廷也未必奈何得了他。”郑伯梁说道。
“你说赵思燕没有死?”杨湛震惊道。
“我只是更相信他还活着。”郑伯梁说道。
“为什么?”杨湛严肃的问道。
“他敢贸然改变议和派计划致使局面失控,便说明此人极富野心;他与诸多将领亲近,又能调动金使,便说明此人宋金两国都吃得开,这样一个人岂会就此死去?”郑伯梁说道。
杨湛却也希望这个歹毒之人还活着,如此便能一报外祖全家被害之仇。但郑伯梁却沉思一番后说道:“当年金使悉数被杀后,金国竟然没有发兵南下,看得他们是在刻意掩盖此事。”
杨湛听不大懂郑伯梁的话,便追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金国未因此南侵,必定受人阻拦,但金主觊觎南疆久矣,却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条件能够令其放弃发兵呢?”郑伯梁困惑的说道。
杨湛猛然警醒过来,当年侍郎府旧案绝非单纯的党派纷争,其中还是裹挟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杨湛于是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心情,然后将这些线索慢慢回凑,才发现外祖一家被害,也不过是被这个野心之人顺道利用罢了。
“既然推定赵思燕有野心,而金国也坐实了发兵理由,为何事情又突然停止了呢?”杨湛好奇问道。
这个也是郑伯梁想不明白的地方。
“或许老天有眼,弄出些不凑巧,好让他这般歹人无法得偿所愿。”杨湛说道。
郑伯梁听罢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前后一番联系便觉得与此有所关联,遂急急说道:“当年侍郎案尚未了结,赵善循外出巡关时遭流箭所伤,死于任上。而侍郎案后朝廷又调离了许多军官职位,其中与赵思燕有往来者悉数革职。此事突然停止,定是赵思燕失去军中势力,使得一些事情无法开展。”
郑伯梁的话说道这里,便就没有什么太多悬念了。一个在军旅多有枝叶又与外敌串通之人,其所企图早已昭然若揭。若再把事情往前看,其余主战派受害官员遭遇也因与他有关,毕竟宋金开战要彻底打破他的美梦。如此一想,杨湛心中却多了一份对江南百姓的隐忧。
只是赵思燕在侍郎案后就彻底失踪,完全不见任何踪迹,若他还活着,莫非是躲到金国腹地去了?
“那赵思燕与赵善循是何关系?”杨湛问道。
“赵善循引荐之时说是他族人,但军中却有人称之为小将军,看来关系必定非常亲密。”郑伯梁答道。
“可惜赵善循死去多年,否则应该查得出二人关系来。”杨湛遗憾说道。
“这件事情应该有人去办过,想来也不算太难之事。”郑伯梁笑道。
杨湛稍稍一想,却也明白过来。毕竟赵思燕当年擅自改变计划差点令赵宋倾覆,侍郎案后与之亲近官员皆革职处置就看得出朝廷是在出手了,而作为此案主审官之一的监军史裘光寒,岂能不有所动作?
郑伯梁对着杨湛点点头,却连连赞赏说道:“杨少侠武功了得,又心思灵敏,方侍郎泉下有知,也定会感到欣慰。裘光寒也是位耿直坦荡之人,他所作的调查必定客观公正,一定对你有所帮助。”
但杨湛却开心不起来,此刻在他心中,除了最开始单纯的仇恨之外,还多加了一份对苍生的忧虑。因为赵思燕若还在人间,他的计划就一定不会终止。而这一点,却也是郑伯梁所担忧的。
“杨少侠今日不取老夫性命了?”郑伯梁笑着问道。
杨湛只得略显惭愧的叹了口气。这位归隐的吏部尚书并未陷害外祖,而一路言谈下来也极尽忠良本质,杨湛却哪里能对他下手?
“郑大人身在其位,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何况你也并未做什么伤害外祖之事,晚辈岂能乱杀无辜。”杨湛说道。
“你不取老夫性命,老夫便又一事相求。”郑伯梁坦诚说道。
“郑大人但讲无妨。”杨湛说道。
“赵思燕当年敢如此作为,身后必定有一股强大势力支持,老夫便求杨少侠在找出此人之时,再将他身后阴谋昭告天下,否则,天下危矣。”郑伯梁恳求道。
“这一点我答应你。”杨湛朗朗说道。
杨湛于是带着花玲珑离开临川谷,待策马行出三五里后,却正巧碰见之前与郑伯梁在凉亭畅谈的清瘦老者。原来众人散会后,这清瘦老者觉得杨湛来找郑伯梁似有不善,担心之余便折返回来,如今见到杨湛急急前行,便在道路中间以身相阻。
“郑大人可还安然无恙?”老者警惕的问道。
杨湛觉得此人问的奇怪,便说道:“我杨湛只是请教了郑大人几个问题,又没拿他怎么样?”
清瘦老者见杨湛答得坦坦荡荡,便只好放行。但杨湛想不到的是,就在他离开之后,另一个持刀男子便潜入院中,将正在感慨的郑伯梁一刀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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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瘦老者回到临川谷小院,却远远望见凉亭东面的一根立柱被拦腰截断,便大为惊奇的冲了上去,正好看见倒在血泊中的郑伯梁。清瘦老者大为骇然,连连呼喊老友起来,但郑伯梁却再也没有了回应。
清瘦老者第一反应自然是杨湛杀了郑伯梁,遂急急奔走相告。但临川谷位置偏僻,待清瘦老者徒步找到一干友人后,杨湛早已骑着马出了庐陵城。
杨湛与郑伯梁这一番详谈除了更清楚当年惨案真相外,还令他感触良多,无论是百般迫害外祖的议和派,还是对本案真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帝王,都让人心底寒透。朝堂之上人人只顾自己利益,稍有不同意见便要遭到排挤打压,却哪里容得下仗义执言之人?长此以往,赵宋朝廷还有什么希望?
杨湛虽不涉庙堂之事,也不想搀和其中。但倘若朝局果真坏透,最终也还是要转嫁给黎民百姓?念及此,杨湛忽然想起幼年在私塾念书时候先生所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样的情绪开始百转千回的在杨湛内心翻转,却是从前所不曾有过的。花玲珑见杨湛一路凝神思索,只道他是在思考案件的事情,便只顾着策马追赶,却也并讲话不扰乱他了他。
而杨湛的心思渐渐又回归到案件本身来,既然确定赵思燕有莫大阴谋,又推断他并未死去,那么当务之急便是找出他的下落,只是自他消失后,所有的线索都集中在赵善循身上,却不知裘光寒对此事的调查进展如何。
杨湛于是心中焦急,便加快脚步向滁州奔去,如此一来,他们便在三日后就抵达滁州了。
几日前驻足的庐陵还见得绿水青山,但现在所在的滁州却早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杨湛于是请花玲珑一起找了家馆子喝了碗热汤,然后才到城中询问起来。
一个地方但凡出过达官贵人,必定是家喻户晓的,杨湛虽人生地不熟,但只需张口一问,便也如愿找到了裘光寒的居所。只是裘光寒居所却并不似郑伯梁那般寒碜,相反这依山傍水的层层宅院却光鲜非常。
杨湛扫了一眼这诺大的宅子,却暗想这裘光寒倒也阔绰。只是当官之人阔绰,旁人观之重会多些误解,杨湛自然也不例外。
寒冬时节本就少人来访,见有一男一女立马门外,下人便上前招呼起来。待杨湛委婉说明来意后,下人便通传上去了。不久,一位面色铁黑的老人便走出宅院来,他便是当年监军史裘光寒了。
这个裘光寒似乎不苟言笑,黑色的脸庞上也并无见得其他表情,只在杨湛表面来意后,他才稍稍点了下头,然后便领着二人进去了。
只是等进了这院子后,杨湛和花玲珑才发现里面却并不像外头看的那么光鲜:四处皆见斑驳脱落的墙壁,屋檐斗梁也都陈旧不堪,废池乔木之间,仅有东厢几间房子还算能够住人。除此之外,杨湛还发现这诺大一所宅院里仅有裘光寒与那位开门的下人,在这苦寒凛冬里着实显得孤寂。
“你说你从庐陵郑伯梁郑大人那里来,却不知他近来可好?”裘光寒问道。
“郑大人隐居一隅,平日以文会友,也算怡然自得。”杨湛简简说道。
裘光寒却似乎并未听到杨湛所说似的,黝黑的脸上依旧毫不见任何神情。杨湛和花玲珑稍显意外,但裘光寒却在此时遣退下人,然后才盯着杨湛问道:“你今日找我可是为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案?”
杨湛点点头,这才好奇问道:“裘大人是如何知晓的?”
裘光寒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便浅浅说道:“老夫与郑大人虽同朝为官,但却并不太对味,你见了他之后再来找我,只能是为这一件事而来。”
杨湛却更加诧异了,因为从郑伯梁口中说来,他二人却不似这般陌生的。但这对杨湛了解具体事情并无什么影响,便说道:“晚辈正是为当年侍郎案而来。”
“此案过去二十余年,你为何要问及于此?”裘光寒双目审视着杨湛问道。
杨湛于是把自己的身份说出,裘光寒却并无太多惊讶神情,只默默点了点头后说道:“往事已矣。你既然去找过郑大人,想必他也已经将但年旧案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了,却为何还要千里迢迢的来找老夫?”
裘光寒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就本案而言,他知道的信息与郑伯梁相差无几,杨湛若问及案情只怕二人答复都是一样的。
“郑大人确实将当年经过告诉于我,但其中有一个人的事情,你却比他知道的多,所以我必须来问你。”杨湛说道。
“却是何人?”裘光寒凝神问道。
“前任雁门关守将赵善循。”杨湛说道。
裘光寒却警觉的望住杨湛,他能问起这个人,显然对当年旧案的认识已经进入到了另一个层次。遥想当年,一干金使在侍郎府外集体遇刺,虽变相坐实方万里勾结金人罪名,但也大大超出既定计划。事后朝廷极为低调的结了侍郎案,又瞒天过海般的对一些与赵思燕走得近的官员调岗处理,其中缘由就连许多朝中大员都未必弄的明白。而赵善循在案发之前已经死去,能追到他头上之人,二十年多年来不过一二人而已。
只是这过问了赵善循之事的人,除了眼前这个方侍郎后人外,剩下的便是当今圣上了。如此,裘光寒却并不敢轻易说出,毕竟这样的事情算得上是一个机密。
“赵善循出身将门世家,历任三关主将……”裘光寒于是将赵善循的生平倒背如流的说了一通,乍听之下,却极似官家歌功颂德的赞文。
杨湛看的出裘光寒是在故意敷衍自己,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却一时半会也想不通。见杨湛面不改色的盯着自己,裘光寒也一副尽力之态说道:“老夫所说不知对杨少侠有没有帮助?”
“没有。”杨湛直直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老夫知道的也就这么多,看来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裘光寒不紧不慢的说道。
裘光寒于是起身示意杨湛和花玲珑离开,但杨湛却并无任何要走的举动。
“临行前,郑大人还一直称赞你是一位耿直忠义之人,想不到却是一个老糊涂虫。”杨湛忽然笑道。
裘光寒面上稍显怒色,但旋即又平静下来,便问道:“那郑伯梁果真如此夸赞老夫?”
“郑大人正直之人,岂会行阿谀奉承之事?”杨湛说道。
但裘光寒却失声笑了笑后说道:“正直之人何须遇事躲躲藏藏?他所行阿谀奉承之事却还会少?”
杨湛见裘光寒言语中似乎对郑伯梁多有芥蒂,但自己所见的郑伯梁却实在算的公正之人,难道二人有什么误会?但就算有所过节,那郑伯梁却对裘光寒多有褒誉之词,却不似他这般心中有气。
裘光寒见杨湛面露鄙夷之色,虽原本不打算与他计较,但想到这事既然从郑伯梁而起,自己却怎么也不能落人口实,便将二人当年之事说起。
原来当年郑伯梁擢升吏部尚书后,朝中官员相继到贺,但裘光寒身为监军史,时常来往与各地守军之中,并未前去恭祝。而此时文官与武将区分明显,便有好事者将其不来到贺大做文章,郑伯梁意气风发之时遇得对方冷落,便有意无意的说了句:“该来的自然回来,不该来的就是八抬大轿去请也请不动。今日他不肯赏脸,他朝便不要求助于我。”
只是这样的话传到裘光寒耳里,却成了郑伯梁要记恨与他,生性刚正的裘光寒哪里听得下去,便在外巡时与一干武将发起牢骚来。而这样的话语又传回到郑伯梁耳中,却成了裘光寒早就看他不上眼。如此二人算是彻底翻脸。
说也奇怪,裘光寒为官一直勤恳有加,对各地守军的巡视也十分到位,但十多年来却再无升任机会。看着下属一个个平步青云,裘光寒所能想到的自然是这个结怨的吏部尚书从中作梗,若非朝廷指定他与郑伯梁一起参与侍郎案,相信这二人只怕老死不相往来。
其实裘光寒不得升任,原因是有多方面的,一来他与主战派走的较近,文臣自然排挤;二来他虽处事公正,但不擅处理私情,自然无什么人肯帮他一把。
杨湛听罢却也敬佩非常的说道:“裘大人不趋炎附势,一身铮铮傲骨,实在让晚辈佩服。”
裘光寒听完杨湛话语,这才舒缓了许多。
但杨湛却又话锋一转的说道:“其实郑大人给我说起的监军史裘大人确实是一位耿直忠义官员,他对你的称赞是由心而发的。倘若他嫉恨与你,只怕早就搬弄是非摘掉了你的乌纱帽。”
裘光寒却不服气的拍了下桌子说道:“我那监军史乃皇上钦点御赐,他敢?”
杨湛却无奈说道:“我外祖兵部侍郎也是皇帝钦点,为何到后面照样被人诬陷,不仅落得卖国通敌罪名,还一家无辜惨死?”
杨湛说的一点不假,在朝堂之上,许多事情都是凭亲信片面之词来定夺的,前有风波亭案,后有兵部尚书、侍郎案,却皆是裘光寒亲眼所见。
裘光寒于是长叹一息,良久才说道:“痛惜国家危亡之际,奸佞之人却大行其道。那郑伯梁虽然气量不怎么样,但总算没有做什么落井下石之事,若他果真打心里佩服过老夫,老夫倒也不再与他计较。”
杨湛见裘光寒乃心系天下兴亡之人,便将他与郑伯梁推断的赵思燕的野心说了出来。
裘光寒听罢却也频频点头,这样的推断,他当年就产生了,只是当时朝廷刻意低调处理此事,他纵然有心也无处可说。
“郑大人推断,当年赵思燕停止计谋,是因为赵善循突然死去所致,他一死,许多旧部便不会听赵思燕指挥。失去军队支持,就算金国南侵了他也捞不到什么好处。”杨湛说道。
裘光寒却深至的说道:“当年侍郎案后,仗义执言的官员皆被打压下放,当朝者见局势一缓和便就像忘了此事一般,若非老夫与礼部侍郎王大人力主更迭驻外守将,只怕事情还不知留有多少遗患。”
但杨湛却忧心说道:“裘大人就算换了守将又如何?这个赵思燕背景甚大,又极具谋略,待他卷土重来之时,恐怕会比以前更加危险。”
裘光寒心头一紧,便叹息道:“当年老夫和王大人虽然对更迭守将的缘由做了掩盖,但仍旧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进谏的。时事更替,却不知朝中还有几人敢这么做。”
杨湛于是把他和郑伯梁推断出赵思燕尚在人间的结论说出,然后才恳求裘光寒把他的调查说出来。
裘光寒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此时自己又告老还乡,若不说出,只怕以后都无人知晓。
“当年侍郎案了结后,老夫收到几处边关兵马调动迹象,再联系金使被杀之事,便隐隐觉得其中有重大隐情。老夫于是对这个守关将领进行暗查,结果发现是他们私自调动军队欲意回朝,但不知为何却进发一日便返回原地。”裘光寒细细说道。
“因为赵善循在稍早前的几日中流箭死了。”杨湛说道。
“不错,我到军中走访之时,曾听线人说早前有雁门关士兵来军中禀报军情,但彼时雁门关并无任何交兵迹象,反倒更像是前来通报赵善循死亡的消息。”裘光寒点点头说道。
只是关于这赵善循的死因,裘光寒却额外的给杨湛提点了一下。因为雁门关尚处太平状况,两军阵前驻防都退让三百步,却不似敌军所能为之。杨湛却听得十分好奇,如果不是敌军流箭,难道回是军中有人故意这么做?
裘光寒却也否认了这样一个说法,因为从流箭射来的方向判断,射箭之人必定是在关外某处山头,赵宋守军如何能擅自出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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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对赵善循死因也是大为好奇,因为照裘光寒所说,那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是赵善循在军中威望甚高,平日与人相处也十分和善,基本可以排除仇杀可能。此事再推断下去便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射箭之人似乎掌握了赵善循的某种秘密。
这也算是一个讲得通的理由,毕竟家国安危之际,江湖人士每每敢于担当。若有人知道赵善循欲要领兵撤回京师去帮赵思燕达成企图,也有可能出现这样暗中行刺的现象。但裘光寒却困惑的摇摇头,毕竟江湖人士并无太多保密意识,若果他们知道了这样危险的事情,早就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了,却为何赵善循死后依旧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消息?而且朝廷还按照极高的标准对其进行加封追谥,其后人也多得恩泽。
“这个人不愿赵善循成事,但又不想所有事情都真相大白,莫非他也是参与了赵思燕的计谋?”杨湛警觉道。
裘光寒深思片刻,却也没有什么答案。
“这些年老夫回想此事,一直觉得之前忽略了太多细节。”裘光寒默默说道。
“此话怎讲?”杨湛追问道。
“当时结案后,老夫一直认为是赵思燕借议和派打压方侍郎而做的阴谋,但当时朝廷却低调处理此事。虽事后在老夫与王大人的力谏下调整了许多驻军将领,但朝中见事态平息便唯有追究。这一点老夫一直想不明白,如此危险之事,朝廷为何能当作没有发生一样?”裘光寒说道。
杨湛只冷笑一声说道:“朝堂满是奸臣昏君,他们只要过得安稳日子,却哪里回去多管其他。”
裘光寒却瞪了杨湛一眼,显然他对杨湛这样评价朝堂并不满意。至少在他看来,自己起码还算一个为国家尽心尽力之人。
“奸臣之奸,不外乎是要死死收住自己利益。倘若当年金国因此事大举发兵南下,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就为这一点,他们也一定会仔细追究。但彼时权相、太师等人非但不追查此时,反而禁止我们对此发表观点,足见他们认为就算两国交战也无损其利益。”裘光寒鄙夷的说道。
杨湛明白,按照裘光寒所说,这些当朝权臣只怕是已经和赵思燕做了某项协议,虽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至少他们已经算是归附赵思燕了。这样的论断却着实听着骇然,毕竟之前郑伯梁所说的赵思燕,还是一个要托人谋取高官厚禄之人,却何来这么大的能量?
“这只是当年忽略的一个方面,另外还有一个细节也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的。”裘光寒说道。
杨湛便用心倾听起来。裘光寒于是重点将赵善循死因细细说出。原来是有人预先知道了赵善循的动作,便先发制人的将其杀死,而且时间节点卡的非常及时,恰恰就在侍郎案案发前数日而已。如此便显示在这个案件背后还有一股力量的存在,只是它只出现了一次,后面便深深的隐藏了起来。
杨湛感觉的出裘光寒所说的这股力量的神秘,因为它似乎对赵思燕的野心非常清楚,对其中关键也把握的恰如其分。他们所射出的这一箭,正好射在了赵思燕整个计划得以实现的要害之处。
“看来是这股力量挽救了赵宋。”杨湛惊叹道。
但裘光寒却摇了摇头,说道:“以当时情形来看,他们的这一举动确实是打断了赵思燕的计划。但他既然知道赵宋天下面临着这样的危险,却为何不揭露出来,反而任由事情随意发展?须知他此举虽然阻住了赵思燕,但金国却不见得会善罢甘休。”
“赵思燕计划不能得逞,而去赵善循也死去,就算金人南侵恐怕也不那么容易。此人会不会是判断到了这样的局势才不声张的?”杨湛问道。
裘光寒细细一想,却也觉得杨湛的分析有些道理。但就算边关守军有备,两国交兵总是代价惨重,如果能站出来揭穿赵思燕阴谋,宋、金两国岂不是可以免于一战?想到这里,裘光寒却又难以认同起来了。
“这一股力量明显不希望大宋灭亡,但又似乎期待宋金发生战事,却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心思?这才是老夫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裘光寒说道。
杨湛这才明白过来局势的复杂性,但当前连赵思燕都尚未查的清楚,却哪里能弄清裘光寒后面所说之人?
“也因此,老夫在侍郎案结案后坐立难安,便用职务只能私下彻查这些事情,赵善循必然是重点查探对象了。”裘光寒说道。
裘光寒于是把自己对赵善循的调查细细说来,却是听得杨湛大为诧异。因为这赵善循虽出身于将门世家,也在军中多有裙带关系,但却对一个百姓出生的赵思燕礼遇有加。
“郑大人也曾说赵善循曾私下找他给赵思燕安排官职,甚至还说军中有人称其为小将军,看来二人关系亲密非凡。”杨湛说道。
裘光寒点点头说道:“虽赵善循亲自举荐,但郑伯梁还是没有给他官位,这一点还算尽职。但若说二人关系亲密,倒不如说二人关系紧密。”
杨湛听不大懂裘光寒所说的意思,便好奇的网住了他。裘光寒便默然说道:“从老夫对其旧部进行的调查来看,赵善循在职时,赵思燕不仅可以随意出入中军营帐,甚至能左右赵善循做出一些调整。起先我以为这个赵思燕是赵善循的后人,但从其他近卫官兵描述来看,赵思燕对赵善循并无太多长幼尊卑之意,反倒是赵善循对赵思燕言听计从,处处受制于他。除此之外,赵善循还将赵思燕带着身边去各个军营结交掌权守将,须知朝廷向来警惕军队哗变,对军官往来把控的格外严厉,稍有逾矩必定大难临头。如果赵思燕是他儿子,岂不是太过冒险?”
杨湛未曾接触过军旅,自然不懂其中守则规矩,如今裘光寒罗列出来后,却也侧面佐证了他的观点。
“的确,若照裘大人所说,二人只怕连亲戚都算不上了。”杨湛困惑的说道。
“所以我才说二人关系是紧密,虽不知背后缘由是何,但赵善循却是完全听命于赵思燕的,这便是我当年调查赵善循得到的最大收获。”裘光寒郑重的说道。
杨湛听到这里便对当年旧案有了一个彻底的了解了。无论是之前的郑伯梁,还是当下的裘光寒,他们的话中都无一例外的证明赵思燕是一个比赵善循能量更为巨大的人,同时也更加坐实赵思燕私自召来金使,妄图两国生乱从中渔利的野心。
但裘光寒接下来的话又让杨湛有些失望起来。因为他告诉杨湛,这个赵善循并无子嗣后人,当年的一干旧部也在方案爆发后七零八落,只怕难以找到什么线索能进一步追查下去。
二人这般一番详聊,天色也渐渐暗淡了下来。杨湛虽已无什么可问,但见这裘光寒一把年纪尚且自己亲自烧炭取暖,却也是心中感怀不已。
“裘大人一生为国出力,想不到老来却这般凄凉。”杨湛默默说道。
裘光寒却不以为然的答道:“老夫自食其力,却有何凄凉可言?虽每月有少许斗俸,但老夫有手有脚,生活尚能自理,便将之捐赠了出去。”
杨湛这才觉得眼前这位神情严肃的老人是如此的可敬,并对他恭敬一辑的说道:“晚辈初来庄园之时,见这府第如此阔绰,还差点以为……直到进来见到里面情景才知道裘大人乃清廉官吏。”
裘光寒却白了杨湛一眼说道:“老夫为官一生,未取半毫非分钱财。这宅院虽是祖上传下,但老夫早年忙于职务,并未打理,如今老了也不想再破费些钱财去修葺。”
杨湛见裘光寒说的豁达,对他的钦佩也更深了一层,便起身上去帮他烧起火盆中的木炭。但裘光寒却忽然想起什么来,便若有所思的望了杨湛一眼后问道:“当年主审之人皆知方侍郎案乃冤屈之事,遂对此事三缄其口。如今这些人大多归隐,你却如何得知我们的下落?”
杨湛于是把黄山自在客陶雍的事情说了出来,但裘光寒听着听着却陷入到一阵沉思之中。
“看来此事还没有完结呀。”裘光寒平静的说道。
“裘大人是指什么?”杨湛追问道。
“你可知道当年朝廷为何指定我们四人来主审此案?”裘光寒却反问道。
杨湛摇摇头,朝局之事岂是他一个平头百姓所能知晓的?裘光寒于是将背后缘由说了出来,原来朝廷早已确定方侍郎非死不可,便派一些听话的官员来走个过场。但当时权臣却从中周旋,硬是将几个眼中钉列到名单之中。敢于冒死进谏的裘光寒和王钟吕当然算是他们眼中难缠之人,而虽被罢黜仍旧嘴硬的叶鼎臣更是如此。至于郑伯梁,虽无上述人等刚烈,但其不选边站队的立场却也为权臣所不容,于是也莫名其妙的被牵扯进来。原本简单非常的一件事情,经过他们的周密安排后,竟然变得离奇复杂。
“权臣知道侍郎案乃棘手案件,若顺着他们的意思开展,就极有可能遭到军中正直人士报复;若不顺着办的话,则必定惹来龙颜大怒,却是无论怎么做都等同于置身火烤。”裘光寒说道。
“原来诸位大人还有这般苦衷,可我一开始却还以为是你们设局陷害了外祖。回头想来,真是惭愧。”杨湛说道。
但裘光寒却似乎并没有听杨湛说话,反而继续自顾自的讲到:“当年因叶大人也意识到事情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但他不仅刚正之人,还多有担当,便一人揽下事情强行去面圣,随后便被罢黜流放岭南。可以说是叶大人凭一己之力将我们三人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因为这样一来,士兵看出了我们已经尽力,便不会再针对我们;而陛下大怒,要责罚也只能责罚叶大人一人而已。”
杨湛听完裘光寒的诉说,才知道这四位主审官员皆是被人利用,却绝非陶雍所讲的那样是他们百般设计陷害了方万里。可陶雍为何非要一口咬定是他们在诬陷方侍郎呢?
“陶雍只不过是当时权臣让赵思燕招募的一个江湖刺客,他岂能知晓这么多内情?另外,我与陶雍素不相识,更无任何冤仇,他为何要一起贬损我们四人?看来只怕是那些人见不得我们善终,想借你之手除掉我们吧。”裘光寒说道。
杨湛不禁心中一紧,脑海里随即翻转起之前与陶雍交谈的情景,却发现无论是郑伯梁,还是裘光寒皆不见得是他所说的大富大贵纵情享乐之人。如此看来,陶雍当日所说必定有失偏颇。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真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是见不得幕后真凶颐享天年,那这一切明显又都说不通。因为这四位主审官员只是朝廷指派来做个样子的,却无论事前事后都不与陶雍等江湖人士有交集,他又如何对这些人了解的那么详细,甚至连归隐后的落脚处都一清二楚?
陶雍这样做很明显是要杨湛和这些当年主审侍郎案的官员起冲突,但他却低估了杨湛的对旧事的了解。如果杨湛只仅仅认为这是一件单纯的党派纷争,想必上去就会一刀杀了郑伯梁等人,但自从赤霄观与傅三思交谈后,杨湛已经渐渐认识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如此,他岂会对经手此案的故人轻易下手?
但陶雍是当年派去刺杀方万里的江湖人士之一,事后也曾被人连番追杀而苟延残喘。如今摆明是权臣要对裘光寒他们赶尽杀绝,按理说陶雍应该不会再去帮那些权臣才对。
难道这些权臣后来又收买了他?这样的念头在杨湛心里转了一下便打消了,道理非常简单,陶雍是知道当年旧事之人,那些人自然不会让他留在人间。如果不是这样,那只有一种情况能够解释的通,便就是当日在黄山所见并非陶雍,而是有人刻意扮作他的模样。
杨湛如此一想,心头忍不住警觉起来。从这件事情来看,很明显是有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和动作,并精心布置以引导他入局。如果杨湛果真照着陶雍所说去办,在确定这些人当年给外祖定罪后便必定将其悉数杀死,如此岂不离真相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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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杨湛却忽然欢喜起来,因为他明白,会这样做的人必定是不希望他找出真相之人。如此推算下去,这背后之人便只有权臣和赵思燕了。但权臣这样做的可能性却比赵思燕要小,原因非常简单,杨湛区区一介布衣,纵然武功再了得也敌不过京师十万铁骑,他们若要除去杨湛,只怕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多弯子。
而赵思燕却不同,当年事情失败后肯定隐藏与某处周密规划,意图东山再起。但他当年擅自招来金使使得局势复杂化的举动早已令朝廷气愤,如果杨湛因为查探旧案而找出他来,再将其公告天下,只怕全盘计划都又要落空。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却疏忽了两点非常关键的细节变化,第一是杨湛在去庐陵之前刚刚获悉当年外祖父的冤案另有隐情;第二便是裘光寒当年曾暗中查探赵善循。如果他发现了前一点,必定要想办法杀掉杨湛;若他要知道了后一点,必定会早早除去这些归隐官员。
至此,赵思燕还活着的事情就不再是一个推断,而是真实存在了。但杨湛还有一点想不通,赵思燕如何得知自己就是方万里后人的呢?毕竟这一切的后续动作都需要以此为基点来开展,而事实上知道此事的人却并不多。
在这一点上,裘光寒的经验倒是帮了杨湛一把。他详细询问了杨湛来此之前的遭遇,最后凭着直觉说道:“他必定是在你去了临安城之后才掌握了你的身份的。”
杨湛于是想起自己去临安城祭拜外祖故宅的事情,难道是那老翁走露了消息?但那老翁看起来并不像奸诈之人,应该不会将此事张扬出去。
在这一点上,杨湛虽然一时没有头绪,但至少可以确定赵思燕或者他的眼线就在临安城出现过。
“若赵思燕果然就在临安,那么这个陶雍就必定是假的了。”裘光寒果断说道。
杨湛此刻也猜到了,因为临安城离黄山太近,如果陶雍还在,必定早就被他除掉了。杨湛这才后悔当时为何没有想到这一点,但当时的情况却是他对整件事情尚未完全了解,甚至不确定赵思燕是否还活着,就算他知道了这些,也一定无法察觉赵思燕在临安出现的情况,如此又能再问陶雍什么呢?
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杨湛也必须离开了,但裘光寒却忽然说道:“当年王大人与你外祖也算至交,杨少侠若要去姑苏找他,切莫要因他查办了方侍郎而心中怨恨,他也是身不由己的。”
其实事情至此,已经基本明朗,后面的王钟吕和叶鼎臣见或者不见都已不重要了,但既然裘光寒说这个王钟吕与外祖父是好友,何不见上一面问些外祖生前事迹?何况滁州与姑苏也不算遥远,去一趟却也无妨。
“裘大人放心,杨湛并非鲁莽之人,如今听到你与郑大人倾诉,我已知道当年旧事与你们无关,自然不会对王大人胡来。”杨湛说道。
裘光寒却面色黯淡下来,良久才说道:“想我裘某一生遵循忠义为本,却在方侍郎一案上昧心处事,杨少侠这句与我们无关老夫却是万万不能承受的。”
杨湛只得好言相劝一番,裘光寒见杨湛并不责怪自己,心里这才踏实许多,便对着杨湛说道:“老夫平日并无多少友人,这姑苏王大人便算得其中一个,只是我现在年事已高,只怕有生之年都无法再见他一面。如今年关将近,杨少侠既然要去找他,可否帮老夫带一些礼品送去?”
裘光寒字字句句皆流露真挚情感,杨湛岂能不为所动,便都一一答应下来。便见裘光寒叫来下人,将新近采购的几盒糕重新包裹一番后才交到杨湛手中。杨湛虽知这些糕点并非什么贵重之物,但裘光寒却如此用心的让他带去,足见其中深情厚谊。
杨湛于是拜别裘光寒,便领着花玲珑找客栈投宿去了。窗外风雪交加,但杨湛心中却说不出的激动,因为此番见过郑伯梁与裘光寒后,他不仅彻底弄清了外祖冤案的原委,还发现了赵思燕的下落,如此便离报仇雪恨又更近了一步。
一夜大雪之后,整个滁州都隐没在厚厚的白雪之中。人迹罕至的东去道路上,两行深深的马蹄印整齐的延伸到了尽头,待阳光缓缓消融积雪之时,却有另外一个人出现在了裘光寒的府外。
此人正是宫本仲义,他在杀了郑伯梁后便急急赶赴滁州,按照计划,他是要在杨湛进来之前杀死裘光寒的。但不料杨湛离开庐陵后一心急着从裘光寒那里打听出赵善循的消息,竟然快马加鞭的连夜赶来,却比他预计的时间早了一日。只是这一些,宫本却全然不知,照旧进去找到人后便一刀了结性命。
杨湛觉得事情正一步步浮出水面,余下心思便全部放在如何挖出这个赵思燕上面来。只是此行既然答应裘光寒送礼给王钟吕,那所有的事情便要等去完姑苏再说。
杨湛的心情于是如雪后晴天般好转起来,便放缓马蹄等着花玲珑一并前行。见着二人手提礼物,一路有说有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新婚燕尔呢。
却在二人悠闲进发之时,道路那头却迎面走来一个拄拐之人,却不正是武林大会上遭周铉翁暗算的胡半翁吗?在武林大会上他也曾谴责杨湛是嗜血狂魔传人,如今见了,自然不会有什么招呼可言。
杨湛于是和花玲珑视若无睹的走了过去,但不料胡半翁却铁杖一横的阻挡在了二人面前。
“杨湛,我们找你找的好辛苦,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了。”胡半翁冷冷的说道。
杨湛勒住马儿,同样冷冷的回复道:“可我并不想找你,让开。”
但胡半翁却铁杖一挥,却朝着杨湛急攻而来。他这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击实在太过突然,杨湛只得横刀奋力一格。胡半翁原本有伤在身,如今再承受杨湛泰山压顶般的重击,却哪里吃得消?
只听得一声沉闷之响,胡半翁的铁杖便脱手跌落在地,其人也踉踉跄跄的被震退到几步之外。
杨湛见他不堪一击,便收起刀策马绕行过去。但胡半翁却执意要和杨湛拼个你死我活,便捡起雪地上的铁杖朝着杨湛坐下马蹄扫去。
杨湛虽不想和他纠缠,但倘若坐骑被胡半翁铁杖扫到,必定非死即残,这样的话以后还如何南北走动?只见杨湛反手劈出两掌,两道迅猛的刀锋便直奔胡半翁双臂而去。却听得胡半翁一声惨叫,手中铁杖又脱手跌落在地上了。杨湛放眼望去,却见胡半翁一脸痛苦之状,双臂更是垂垂滴血,直将脚下一圈雪地染作鲜红。
杨湛有些好奇,因为自己刚刚所使用的掌刀并未用尽全力,为何却仍能将他伤的如此重。杨湛一想才明白这胡半翁在武林大会上受了重伤,只怕现在还未能痊愈,所以根本受不了任何攻击。
杨湛于是急急跃下马来,便欲过去查探胡半翁伤情。但胡半翁却再度摆出发招架势,根本不许杨湛靠前半步。
“杨湛,你作恶多端,我今日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好过。”胡半翁高声喝道。
杨湛却以为胡半翁说的是自己师从狂刀老祖旧事,毕竟在武林大会上杨湛因为这一点曾多遭他人鄙夷,于是便愤怒的说道:“哈哈,我杨湛只做自己私事,也算作恶多端?就凭你也想难倒我?”
胡半翁见杨湛这般狂妄,更是怒不可遏,便再度捡起铁杖要朝杨湛攻来。只是胡半翁双臂前般被杨湛所伤,如今连这铁杖都举不起来,却又如何能再去伤了杨湛?
杨湛见他再无法发招,便冷冷说道:“你有这力气还不如留着去找大夫。”
说罢,杨湛便策马继续前行。
胡半翁只能眼睁睁看着杨湛离开,唯有对着他背影破口大骂起来。但杨湛却不理会这些,反而与花玲珑继续朝姑苏方向奔去。
人激动的时候,脑袋里往往固执着一个念头,但当冷静下来之时,却时常会有别样发现。胡半翁在半道上骂了半天,却也算消了不少心头之气,这才发觉杨湛并无要取自己性命的意思。如此做法却哪里像那个血洗剑门,残杀高僧的恶徒行径?
但胡半翁这般稍稍起疑后又转念过来,杨湛刚才不是亲口承认了自己作恶多端的事实吗?他不杀自己,却急着赶路,只怕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此一想,胡半翁却心头着急起来,因为杨湛所去淮东方向,正是此时关中群雄返程的必经之境,难道他是又要对哪位武林人士下手?
胡半翁只恨自己没有千里传音之能,否则便可广告群雄让他们避让开来。人命关天,胡半翁于是朝着杨湛去向急急追去,但他这番受伤后早已流血过多,便迈不出几步就栽倒下去了。
胡半翁倒在雪地里爬不起来,只希望能有一路北去的侠客经过此地,好将杨湛动向告知与他们。却不知等了多久,胡半翁见得一个手执双刀的男子循路而来,这个人正是钟星汉了。
胡半翁虽不认得他,但见他一身江湖人士装扮,便急急大声召唤了起来。钟星汉上前一看,却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因为他在这条路上等胡半翁许久了,原来他是受伤在此,难怪未能按预计时间过境。
“你可是铁杖胡半翁?”钟星汉笑着问道。
胡半翁点点头,却急急说道:“少侠,我刚刚遭遇了贼首杨湛,他正往姑苏而去,还请少侠速速通知其他武林同道……”
但胡半翁的话还未说完,钟星汉的蝙蝠刀已经划着他的咽喉而过。
钟星汉也曾听闻杨湛被认定为祸害剑门贼首的事情,起初只觉得好笑,但到后来却也明白其中定有隐情,便一路寻思起来。
群雄在临安分别后,却是陆陆续续离开京师,却在黄昏时刻,铁石禅等人经过此地发现了尸横道路的胡半翁。众人震惊的望着雪地上的胡半翁,第一反应便是他被恶贼杨湛所杀。的确,这手法与了障禅师的死何其相似,皆是一刀封喉。
众人随即警觉的四处张望,却生怕杨湛还躲在附近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但铁石禅总算有经验之人,他细细查看了伤口血迹后发现,这胡半翁应该死去有半天时间了。杨湛不大可能在这寒风凛冽之时一直守候于此。
但胡半翁路上被杀,总归是一件凶险事情,杨湛在此刻动手,分明就是要趁大家各自返程之际注意杀之。如此众人哪里还敢再往前走半步?
铁石禅也意识到这样的危险,其实就算杨湛不对他们下手,也难保他不会去寻找其他侠客动手,这样一来那些尚在归程的侠士岂不十分危险?
铁石禅于是就地安排起来,一是自己向东通知各路侠士,二是其余人等原地返回临安,告诉司马重城已经发现了杨湛的下落。
杨湛与花玲珑前行一个时辰后,便在一处交叉路口下马歇息,因为这路口不仅设有凉亭供路人休憩,还有一个临时搭建的面馆提供茶水点心。二人从早上出发以来,却还未吃什么东西,如今赶了大半天路程,自然是饥肠辘辘,便打算趁此机会饱餐一顿。
杨湛于是急急下马,然后找个位置坐了下去。但花玲珑却发现四座皆目瞪口呆的望着杨湛,却仿佛一切都在他坐下的瞬间停止住了。
杨湛见花玲珑诧异神情,便也举目望去,这才迟疑起来。
原来在座的四、五人皆是前番一同参加武林大会的各路侠客,其中手执白扇的不正是山西白鹤堂的周铉翁吗?
杨湛知道这些人对自己学了破魔刀法存有偏见,便不去理会,反而招呼小二送上一壶热腾腾的茶水和两碟热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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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杨湛这般从容淡定,这些侠客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有人欲要上前指正杨湛,也有人打算拿起包袱开溜。
陆人甲见各位如此不齐心,便长剑往桌上一拍,正欲显示一番英雄气概出来。陆人甲这一拍案而起着实惊倒心思各异的武林人士,当然也引起了杨湛的注意。只见杨湛回头望去,这些人便顿时战栗起来,场上随即又是一片沉寂。
陆人甲见杨湛冷冷的看着自己,心中自然也是一阵凉透,却直以为杨湛要鬼眼狂刀一挥的屠杀过来。这样的心理也笼罩着其他的人,但周铉翁却看出杨湛并无起杀心,随即一边拉住陆人甲,一边对着小二喊道:“小二,我们这一桌点的馒头怎么还没到?”
小二却傻傻望着众人,只嘀咕道:“客官好像没有要馒头呀?”
周铉翁却两眼冒火的瞪住小二,店小二只得连连惶恐道:“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杨湛这才转回来专心吃自己的馒头,邻桌各路人士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却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店小二将周铉翁叫的馒头送上,周铉翁急急付了钱,然后再让他把馒头装起来。
“客官不在这里吃?”店小二关心问道。
但周铉翁却脸色铁青的望着店小二,直恨不得上去猛抽他几耳光,便压着心中火气说道:“我们带着路上吃。”
店小二这才明白过来,便连连致歉说道:“客官说的是,这天寒地冻的,路上带些干粮最好不过了。”
却不待店家把话说完,周铉翁便一把从他手里躲过馒头,然后对众人使了个眼色,这才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自己座位。
只是陆人甲却依旧站立在桌旁,他虽然也忌惮杨湛,但这样一号凶狠人物就在自己面前,若不表个态,日后岂不被人耻笑?而现在连周铉翁都畏畏缩缩,自己若是上去义正严辞一番,名望岂不一下就跳到他头上去了?
陆人甲于是一直寻思这样的话到底该如何说,才能做到既显英雄气概,又不至于惹恼杨湛来杀自己。陆人甲想来想去,就在稍有眉目之时,却见周铉翁等人皆要离开。陆人甲哪里敢独自留下来面对杨湛,便一把拖住周铉翁和另外两人。
这些人本就急欲逃开,如今好不容易要成功了,却被他无端端的拉扯回来,却是谁能不气?但周铉翁等人又害怕惊扰到杨湛,却就是有万般不爽也得往肚子里吞。只是既然自己被留下来了,那其他人也别想独自安生,于是周铉翁和另外二人又叫住前面之人。
杨湛背对他们,自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这么有趣的事情,但花玲珑和店小二却看的出奇。
见花玲珑面露好奇之色,杨湛这才回头看去,却见众人随即紧紧站作一团,俨然做贼心虚之状。
杨湛虽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要这般作为,但回想这些在武林大会上强出风头的情景,再对比当下神情,却是觉得好笑不已。
众人见杨湛对着自己笑,便皆尽风声鹤唳感觉,莫非这个嗜血魔头杀人之前都要这样向对手笑上一笑?如此一想,众人却更加恐慌起来。
陆人甲虽也心中发怵,但众人皆胆寒之时,不正是自己扬威之际?便见他稍稍吸了一口气,便提剑向着杨湛走了过去。周铉翁等人对陆人甲此举大为惊骇,心中直叹悔不该与这莽徒一起赶路。
但陆人甲却只上前了一步,便端正的站立着。杨湛看不大懂他在做什么,但又觉得懒得理会,便把头扭了回来。
陆人甲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便因为杨湛这样一个举动而烟消云散。但既然自己站出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现在可是有一群侠士看着他呢。
陆人甲于是定了定神,旋即朗声说道:“武林大会后,想不到却在此碰上了你,虽然你武功的确不错,但多行不义必自毙,还请阁下……”
陆人甲说着说着便觉得自己的话脱离了初衷,但文辞有限,他也没办法扭转过来,便稍稍嘀咕几声后又说道:“还请阁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为好。”
一番话语说下来,陆人甲却觉得浑身轻松。而最令他得意的,便是杨湛并无恼羞成怒之意。如此,陆人甲便回头望住众人,却要看看这些侠士会如何的钦佩自己。
但众人却并无多少敬佩之意,反倒个个面如土色的呆立着。他们此刻心中所想,便是好不容易见杨湛不开杀戒了,这人却非要自己往刀口上撞,而且还要拉上尚不想死的众人,实在冤枉。
杨湛听得陆人甲话语,便也知道他们仍旧芥蒂于武林大会上的过节。只是杨湛从不觉得自己师从狂刀老祖有何过错,也从不认为自己学破魔刀法有何不妥,而眼前这个毫不相干之人却要以此来数落自己,却哪里是他能够接受的了的?
只见杨湛一排桌子,便转身过来望住陆人甲,稍许才笑道:“哈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杨湛不想当和尚,也不打算放下这鬼眼狂刀,却看你能奈我何?”
花玲珑听了杨湛这句话,只觉得十分有趣,但对面的一群人却早已浑身颤抖起来。
二人这一番对话仅从气势上来说,杨湛就已经彻底的压倒了陆人甲,更何况心里穷词他还无法对答下去。陆人甲见杨湛这般狂妄,所恃不过是自己一身高强武功,虽然自己确实敌不过他,但若就此当众服软,却如何下的了台?
陆人甲心中一急,便再上前几步,然后大手一排案台喝道:“杨湛,你杀戮成性,做下许多恶毒之事,现在还敢说出如此狂妄言语?今日我陆人甲便要为武林除害。”
杨湛虽然愤怒,但也好奇这陆人甲为何要说自己做了许多坏事。因为在他印象中,但凡死于鬼眼狂刀之下的人,必定有其该死原因。
只是陆人甲一番豪言壮语后,心里早已生出大义凛然感觉,略略观之,直如易水寒士那般壮阔。此刻不管杨湛说什么,都挡不住他要上来交手一番了。
便见陆人甲长剑出鞘,乃对着杨湛疾刺过来,出手果断之处,足见他此刻心头怒火。
杨湛随即翻手对着陆人甲长剑一格,却有一阵掌刀直奔剑身而去,“吟嗡”声响后,陆人甲便觉得准信不稳,却不知这一剑已拐了个弯的直刺铺子立柱去了。
奈何陆人甲起手太重,这一剑刺进去后,却是入木三分的效果,再要拔出来,却是非常艰难了。
众人见陆人甲手脚并用的去取柱上长剑,虽左右腾挪而不可得,却哭笑不得。但花玲珑却忍不住偷声笑了出来。
陆人甲只觉得颜面扫地,遂恶狠狠的奔入铺子取来一把菜刀。众人直道他是要以此和杨湛死拼,但他却扬起菜刀对着力主一番乱砍,稍许才将其中长剑拔出来。而这样的举动却更令花玲珑难收笑声,但那陆人甲岂能受得了妇人嘲笑?
只见陆人甲狠狠的瞪了花玲珑一眼,便又重新对着杨湛刺剑而来,只是这一回,他已不那么鲁莽,反而是剑路佯攻慢走起来。
杨湛看得出陆人甲剑中藏招,便取出鬼眼狂刀朝前一挥。陆人甲只觉得剑上有万钧重量压来,不得不撤回长剑。如此一来,他之前苦心埋藏的剑招也随即作废。
在鬼眼狂刀之下,陆人甲根本招架不住一式,更遑论要接连使出本门武功来了。但是既然和杨湛挑明了要死战,总不能就此罢休吧?陆人甲只恨身后之人皆是一班窝囊废,倘若有他们相助,自己岂会输的这么干净利索?
陆人甲于是后退回来,便指着众人鼻子骂道:“祸害武林的杨湛就在眼下,你们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都是一帮没种的家伙,以后让世人知道了,却看你们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陆人甲一番怒骂让众人犹豫起来,因为他们相信,就算合众人之力也未必能够胜得了杨湛,但倘若就此坐以待毙,却也足以让天下人耻笑。
人群中于是有人说道:“不错,今日若不能手刃杨湛,日后实在无颜面再见武林同道。不就是一死,却有何惧哉?”
经此一说,众人随即齐心起来,唯有周铉翁似心有余虑的望了望杨湛。但不待周铉翁多想,这其他四五人已经合力向杨湛杀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杨湛本欲问清缘由,但奈何对方来势汹汹,却根本不容他分说。杨湛于是将桌子往外围一推,花玲珑便跟着桌子一起退到丈外安全地方,然后才手执鬼眼狂刀与之缠斗起来。
只是双方武功本就悬殊,而对面资历最老的周铉翁又举棋不定,杨湛便三两招就轻易划开他们的攻势。但这些人既然打定主意上来一战,必定要做垂死相拼。便见杨湛破去他们招数后,这些人又重新围攻过来,却好不让人厌烦。
而杨湛彼时也确实未下杀心,只想让他们知难而退,可谁想这些人是抱着必死之心过来,却哪里可能就此作罢?
杨湛虽然厌烦这些人,但终归觉得他们还不该死,所用招式皆避重就轻,下手也多留有遗力。但这样一来,却反而让陆人甲等人认为这就是杨湛武功的极限了。
只见众人更加凶猛的厮杀过来,周铉翁也适时的加入战斗序列,于是短兵相接之中,屡屡见得白扇突发几路打骨钉,却着实让人防不胜防。如此一来,阵上这些武林侠士皆神情激昂,却是战的愈加卖力起来。
便就多了这区区几枚打骨钉岂能难住杨湛?只是杨湛实在不像杀这些人,才一直将武功路数隐而不发,而一旦他尽力使来,场上却有几人能够活命?杨湛见众人越发迅猛,便提起一半内力使出旧破魔刀法来。
这旧破魔刀法乃以迅捷诡异称著,只见他一出手,便削断当头三人手中之剑,待他再发后招之时,天空中已经纷纷扬扬的飞舞起许多鹅毛了。周铉翁心头一寒,乃急急后撤数步,这才惊讶的望着手中少了半截的羽扇来。
杨湛这一回只用得五六招旧破魔刀法,便将对手悉数败退,却也得意非常。而众人见识了杨湛刚才的武功,自然也知无胜算把握。却在此时,陆人甲见花玲珑正在那头安静观战,心想杨湛一直带着此人,必定对他十分重要,倘若能擒获她来要挟杨湛,却不更是容易的多。
便见陆人甲振臂一呼,众人又齐齐朝着杨湛围攻而来,杨湛不厌其烦,唯有再敌对一番。但陆人甲却在奔杀途中忽然折返,乃剑路一转的朝着花玲珑疾驰而去。
杨湛大呼不妙,遂以鬼眼狂刀狠出一道刀锋,周围一圈人随即被削得皮开肉绽,杨湛趁此间隙急急跃起,便追着陆人甲而去了。
但这一段距离太过短,陆人甲起身在先,杨湛又多了一番应对才来,便就有再高明的轻功也难以生效。见陆人甲断剑直指花玲珑,杨湛随即心中一凉,脑袋却忽然一片空白起来。
但陆人甲却忽然觉得腕上一阵酸疼,随之便有一声清脆细响传出。众人望去,却见陆人甲已经被花玲珑反手擒拿在地了。
杨湛这才心中舒缓过来,真是谢天谢地,花玲珑虽然不露拳脚,但好歹也是学得一身内家擒拿手的,如今危难之际,却多亏了这一本领解救自己。
见花玲珑无恙,杨湛这才专心下来收拾这些烦人家伙。只是对方本就不是杨湛对手,而现在又少了扮演急先锋角色的陆人甲,实力自然要打折扣,如此再战下去,众人只怕都要战死当场了。但周铉翁却忽然明白陆人甲的心思,便想倘若此刻能制住花玲珑,陆人甲便可反手擒之,如此杨湛便可不攻自破。
周铉翁于是佯攻之际抽身向花玲珑射出了一枚打骨钉,但杨湛这一回却不愿再让险象发生。便见他空出一手劈出一道刀锋,却正好打落周铉翁的暗器。花玲珑摁着陆人甲,却也看到了这样的情形,便对杨湛感激万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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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铉翁一击不得手便又再度发出打骨钉来,而这一回所使正是白鹤堂的看家本领,共计七七四十九枚的连环打骨钉。但见这连环打骨钉弗一出手,便如千百密集雨点朝着花玲珑奔袭而去,速度之快,路径之绝,无不让人大为惊讶。
花玲珑能以擒拿功夫制住来犯之敌,但却断无机会避开这阴狠暗器。杨湛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但他此刻要对付身边纠缠之人,与这暗器路线又侧身相对,却如何才能将其悉数拦截下来?
只是如今危难之际,杨湛却也管不了这么多,唯有奋力舞动鬼眼狂刀,便引出一阵奇强无比的刀锋划向这无穷无尽的打骨钉。
杨湛这一式刀锋刮的极为迅猛,便见锋劲所过之处,当空飞驰的打骨钉皆被一一扫落下来。但杨湛所追发的刀锋毕竟只能削开一线,而周铉翁打出的打骨钉却前赴后继的并行,虽被刀锋削去十之八九,却仍有数枚错过刀锋后射了出去。
这余下的打骨钉却是杨湛所无法阻止的,不仅是自己离得远,还因为这打骨钉已经要迫近花玲珑了。但花玲珑一早见周铉翁朝自己发来暗器,却也是心头一急,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撒手就跑。只是她一松手,原本被摁着陆人甲便得以脱身开来。陆人甲见花玲珑松手,遂急急反身一把将她擒住。
陆人家终于得手,便忍不住想要以此要挟杨湛,但却不待他说出话语,背心早已传来阵阵冰冷刺痛。原来他刚刚的起身,正好挡住了周铉翁射来的打骨钉,却是活生生的做了一回肉盾了。
陆人甲大觉不妙,连连要转过来看是谁对自己下的毒手。但这打骨钉上喂有剧毒,陆人甲才转身过去,便口中接连喷出几口白色唾沫,然后就不省人事的瘫倒下去。众人惊骇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唯有周铉翁面色尴尬不已起来。
杨湛见陆人家身中打骨钉倒下后,便急急退出战斗去看花玲珑是否有恙。万幸的是,这陆人甲人高马大,这剩下的打骨钉便全部钉在了他的身上。
众人见陆人甲死去,又见周铉翁脱手,便困顿着不知该怎么办了?周铉翁见杨湛退去看望花玲珑,便急急给众人使了一个眼神。但大家都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便个个警觉张望起来。
“快走啊。”周铉翁低声急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便趁着杨湛询问花玲珑之际纷纷四散而去。
杨湛本就不欲对他们赶尽杀绝,便任由这些武林人士离开。但此地终究出了人命,花玲珑见店小二也夺路而跑,便叫杨湛也快点离开。
杨湛将碎银放在铺子灶头,然后将店小二包好原本要给周铉翁的一袋馒头拿起,便与花玲珑继续赶路去了。
周铉翁与众人离开摊点后,却是慌不择路,待停下来之时,已是个个累得筋疲力尽。但众人却不敢放松警惕,生怕道路那头又出现了杨湛追来的身影。走又走不动,不走又怕有灭顶之灾,却该如何是好呢?
“前番众人寻他不得,想不到他现在竟然出现在官道上,难道是要报复我们在临安讨伐他的行为?”周铉翁警觉的说道。
众人一听皆认为有理,如此一来,却都不敢再站立于道路上了。
“杨湛要对我们这些在武林大会上讨伐过他的人血洗一番,现在陆人甲也被杨湛所杀,咱们还是速速返回临安,找司马盟主出马才好。”周铉翁又说道。
回临安找靠山自然是最安全的选择,众人也都认同,但陆人甲之死,却明明是周铉翁的打骨钉误伤所致,却如何说是杨湛杀的?
周铉翁看出众人迟疑,便也心中一横的说道:“老夫打出的打骨钉被杨湛刮出的刀锋阻断,遂折射到了陆人甲身上,当然是他所杀了。难道老夫要去杀一同作战的队友不成?”
这些武林人士当时急于和杨湛交手,对整个过程却也没有完全看清,却也无法准确判断。而此时杨湛恶名在外,但凡能加重其罪孽之事,众人也都愿意认同。
周铉翁这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然后才说道:“我们回去一定要禀报司马盟主,杨湛杀了陆人甲,又欲对我等大开杀戒,要他务必亲自出马来淮东除去此贼。”
众人皆点头赞同,这才急急朝着临安而去。
杨湛虽有困惑,但想这些人百般纠缠自己,定是在武林大会上看出自己所用破魔刀法所致,便心中愤慨不已。
花玲珑见杨湛面色不佳,也知道他是为此事而烦恼,便劝慰道:“世俗之人多偏执,湛儿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杨湛点点头,只说道:“我不欲犯人,却也不想别人时时来侵犯与我。若有机会,最好能讲明这一点,免得再和他们做无谓纠缠。”
花玲珑见杨湛释怀许多,便对着他莞尔一笑起来。
二人再前行一二时辰,却已赶到太湖之畔了。虽然还是凛冬时节,但此地垂柳依依人来人往,看着却着实热闹许多。
杨湛下马问了一位行人,才知道姑苏城已经近在咫尺,便忍不住兴奋起来。杨湛于是快马加鞭的朝城中进发,待日落之时,他与花玲珑已经进得城中了。
虽天色已晚,但姑苏却别样繁华,略略观之,只恐比临安有过之而无不及。杨湛随即找了家客栈投宿,因为他觉得晚上寒冷,而王钟吕也已年迈,若此时去见他只怕要让他难以消受。除此之外,杨湛此行也是替裘光寒送礼,一大早去总比晚上到访要合理许多。
杨湛于是向掌柜问起王钟吕居所来,才知道他尚有官职在身。
“想不到王大人古稀之年还为国效力,真是鞠躬尽瘁。”杨湛叹道。
的确,当年主审侍郎案的四位官员中,就属王钟吕着落最好,既不像叶鼎臣那般被贬谪,也不像裘光寒那般被排挤出局,有生之年还能为朝廷仰仗。
只是王钟吕的名声却似乎不如郑伯梁与裘光寒,掌柜的在说起他之时,也不过只讲了他担任何种官职而已,丝毫不见任何赞誉话语。
杨湛心想,裘光寒公正刚烈,其挚友必定性情相同,便也豁然起来。
次日一早,杨湛便提着裘光寒给的那盒糕点兴致勃勃的朝着王钟吕府邸去了。只是衙门的大门向来难进,杨湛才一靠近门庭,便被衙役拦了下来。
杨湛虽然尽力说明来意,但差役见他布衣打扮,又背了一把大刀,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行。
杨湛只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强行闯进去,便对着衙役说道:“你若不让我进去,那我就只好请王大人出来了。”
衙役却只觉得好笑,便不以为然的讥讽道:“就你区区一介平民,也请得动王大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杨湛于是退出门外空地,然后让花玲珑捂住耳朵,待凝神运气一番后,便对着府院大吼一声:“我代裘监军来见王钟吕王大人。”
杨湛此时内力更为精湛,便才一出口就把附近路人惊得四处逃窜,而把门的衙役更是被这声响震得头晕耳鸣。
杨湛见府中并无人出来,便又提气欲要再喊,衙役实在受不了这震耳欲聋的声响,又隐约听得他说自己是监军派来的,便只好连连招受示意杨湛停住。
见杨湛收手,衙役这才悻悻的进入府邸。片刻之后,这衙役便出来对着杨湛说道:“王大人公务繁忙,你且把裘监军捎来的话留下,王大人稍后自会处理。”
花玲珑只觉得这王钟吕架子太大了,既然知道了杨湛的来意却还不肯面见,亏那裘光寒还将他视作生平好友。
杨湛心里也气愤,但想那裘光寒一片拳拳之心,岂能被他如此无视?便又提气对着府院大吼起来。衙役只恨不能及时上前制止,便只能再受一次这巨吼之声的折磨。
衙役们见杨湛这般耍赖,也是气愤非常,便纷纷举着手杖上前驱赶。却在此时,府院内急匆匆的走出一位衣衫不整的老头,便对着门口没好脸色的臭骂一顿。
“大清早的,是谁在本府门口闹腾,害我不得睡个好觉,可不是活腻了?”这老头接连骂道。
杨湛见衙役们纷纷向其敬礼,才知道这个糟老头子就是自己要见的王钟吕了。但无论是作风,还是气质,皆无法让杨湛与裘光寒口中那位公正而有担当的礼部侍郎联系起来。
王钟吕睨了杨湛一眼,待见得他手中提着的一盒礼物之时,才双眼狐疑的问道:“可是你要见本官?”
“在下杨湛,受滁州裘监军之托送礼过来,当然我原本也是要见上王大人一面的。”杨湛说道。
但王钟吕却不耐烦的说道:“到底是你要见本官,还是那个什么监军要见本官?说的再清楚一点。”
杨湛却是又气又想笑,自己明明说的很清楚了,这王钟吕为何非要咬文嚼字的计较起来。见杨湛困顿,花玲珑便偷笑着说道:“他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你指的两样都是。”
王钟吕随即转眼望来,却见的如此曼妙女子,便两眼发光的说道:“美轮美奂,当真绝代风华。”
杨湛见王钟吕却是这般人品,便忍不住鄙夷起来,但不待他说出这些话,王钟吕却更加荒唐的追问道:“这佳人可是也来见本官的?”
“哈哈,夫子有云,老而不死是为贼,今日见了阁下,才觉得此话说的甚为有理。滁州的裘监军是瞎了眼了,而我也不想再见到你。”杨湛忿忿说道。
王钟吕却顿了顿,稍后又接着打趣口吻问道:“你说那个什么监军的眼睛瞎了?可惜了,眼睛瞎了就不能再为朝廷效力了。”
“我说他是瞎了眼,认识了……”杨湛气急的说道。
但王钟吕却抢过话说了起来:“你看,你都说了两遍了,我已知道他眼睛瞎了。他叫你送礼来此,一定是想看本官能不能帮他找找关系留住官职,对吧?”
如此品性之人怎配与裘光寒这样铮铮铁骨的官员为友?杨湛气的只想骂人,却根本不愿再搭理与他。
但王钟吕却转口乐呵呵的说道:“监军大人为国效力过,本官自然要体恤与他,来来,这边随本官进去,还有你。”
门口的衙役们皆暗暗偷笑,他们这位王大人可从来都是只管拿东西,不管办事的。杨湛本不想进去,但觉得这王大人荒唐无度,实在要找个机会教训一下他,如此也好为当地百姓出口恶气。
如此一想,杨湛便挣脱王钟吕之手,反而提着那盒糕点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花玲珑从未见过杨湛这般趾高气昂之态,却也是觉得十分好笑,便一路边走边打量起他来。
王钟吕的府院果然奢华堂皇,且不说构造装饰,单是其中佣人便数不胜数,却怎叫杨湛看的下去?
杨湛本欲骂他一顿的,但转念又一想,就算自己骂够他三天三夜,只怕也消不了当地百姓之气,倒不如将府中贵重物品都砸个精光,如此才算解恨。
杨湛于是悄悄探出一指,只稍稍发力,墙上的名贵字画便悉数开裂起来。花玲珑起初看得惊讶,但旋即就明白过来,这是杨湛做的好事。
但奇怪的是,王钟吕却对这些置若罔闻,反而自顾着继续向后堂走去。杨湛只道他是见惯了这些东西,就算烂了也不足稀奇,便不免有些失望起来。
杨湛忽然见得庭院养着几株稀有奇花异草,便故技重施一番,这些原本生机盎然的花草随即被截成数段。但这样的情景却依旧不入王钟吕的法眼,他只一味得意洋洋的往前走。
杨湛见自己的行为并不触痛王钟吕之心,便多少有些气馁起来。却在此时,杨湛忽然见得内堂上供着一对青花瓶,单看这成色就知道其价值不菲了,何况还有两个?杨湛于是再度竖起一指,但王钟吕却忽然瞪住杨湛低声骂道:“你再胡来,我可要赶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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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却是一怔,因为彼时的王钟吕丝毫不见前般糊涂状态,反而让人觉得肃穆威严起来。
王钟吕见杨湛停手,便连连低声斥道:“你可知道这对花瓶值多少钱?”
杨湛这才意识到王钟吕已发觉他的暗中破坏举动,但想这些物品既然既然贵重无比,定是来路不正,却是打烂了更好,如此一想倒也不觉得有何惭愧。
“王大人会这么紧张,想来也应当是非常值钱的。”杨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王钟吕却没有好脸色的说道:“既然知道他贵重,你为什么还要下手毁它?”
话题既然说到了这里,以杨湛脾气自然不会再遮遮掩掩。便见杨湛对着王钟吕直直说道:“以你一年俸禄恐怕也买不起这中间的任何一件珍贵器物,想来必是贪赃所得,今日我杨湛就砸它看看。”
说着,杨湛便起身拎起一个花瓶往地上一丢,却着实是大快人心。
只是杨湛这样举动惊来了许多下人,花玲珑随即有些紧张的抓住杨湛,却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杨湛却并不害怕,反而理直气壮的望着众人,倘若有谁要帮着王钟吕缉拿他,他便索性来个大闹贪官府衙的壮举。
但接下的情形却令杨湛和花玲珑大为意外。只见王钟吕伸出一只脚狠狠的踩在花瓶碎片上,然后有模有样的骂道:“这苍南温简着实可恶,竟然送给本官一对赝品青花瓶,真是该死,真是该死。”
下人们见王钟吕勃然大怒,便连连上去安抚,又急急打扫地上碎片。但王钟吕却没有好脾气的骂了下人一顿,然后把他们都轰了出去。
杨湛和花玲珑都看不懂了,但王钟吕却忽然抚摸着桌上裘光寒送的那盒糕点笑道:“还是监军大人实在,送我千两黄金。”
杨湛正欲说话,但王钟吕却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住口。
杨湛和花玲珑皆是好奇不已,但王钟吕却走到门口睨了一眼,外头的一个下人才退了下去。
“湛儿,裘大人送的明明不是什么黄金。”花玲珑在杨湛耳边悄悄说道。
但杨湛已经看出这王钟吕是在故意装疯卖傻的掩人耳目,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王钟吕看得出杨湛对自己心存疑惑,便试探的问道:“我见杨少侠是武林中人,却不知你如何对待凶恶之徒?”
“自然是比他更凶,否则岂不让他欺负?”杨湛答道。
王钟吕点点头,稍许才默默说道:“但与奸人做对,就必须比他更奸。”
杨湛听得出这是王钟吕对自己的解释,但这富丽堂皇的宅院,以及其中价值连城的收藏,却又该如何解释呢?
见杨湛眉头依旧紧皱,王钟吕便叹了口气说道:“杨少侠可是见不得这些奢侈物件?”
杨湛却也不回避,反而直直答道:“清廉之人,诸如郑大人、裘大人,皆不沾染半点非分之物。”
王钟吕却无奈一笑的说道:“故而郑大人、裘大人常常有心无力,虽恪尽本分,但却与时局何用?”
杨湛听不明白这些高深话语,便淡淡说道:“清者自清,何须许多缘由。”
王钟吕却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然后说道:“你若为官,必定比叶大人下场更加凄凉。因为你只懂伸之道,却不懂曲之礼。”
杨湛却笑道:“叶大人虽下场不如你好,但好歹留有美名。而你在姑苏城做官多年,却无人称颂。什么伸曲之道,我看都不过是你掩盖自己贪赃枉法的借口。”
杨湛一番话说的毫不留情,王钟吕听了也是失望非常,尤其是他那句城中百姓皆鄙夷于他的话语,更是令其难受。
“倘若这些珍藏皆是收刮自贪官,杨少侠又会作何感想?”王钟吕问道。
“若是贪官送来,必定有求于你,而你受人财物自会帮其办事,如此便比那些贪官更加可恶。”杨湛得理不饶人的说道。
“如果本官从未帮过这些人什么忙,又定期将这些财物典当捐献了呢?”王钟吕再问道。
杨湛稍稍迟疑片刻,这才说道:“如此还算有些作为。”
王钟吕这才豁然笑道:“每年年尾,老夫都会暗中叫人把府上珍藏变卖,然后再送到结义社分发给各处穷苦人家。”
杨湛曾在客栈听闻过这结义社的种种慷慨作为,也知道背后若无身家厚重之人支持是难以为继的。如果王钟吕真的将这些珍奇变卖资助,却也是好事一件。只是王钟吕这样的转变实在太快太大了,杨湛心里一时半会还难以相信过来,便说道:“王大人喜好这些宝贝,难道会白白送给结义社去救助穷苦百姓?”
王钟吕却笑道:“老夫从京师回姑苏做官已有五六年,每年收到礼物皆是堆积如山,如果没有送出去,这宅子早就堆得满满的了,却哪里还能住这许多人?”
杨湛于是在屋内扫了一眼,便也发现其中陈列固然贵重精美,但若以数量来算,却也说不上繁多。如此,杨湛便也相信了下来。
但有一点杨湛心中却仍旧好奇,就是郑伯梁、裘光寒等人为何没有像王钟吕这样做,便打趣说道:“裘大人若知你这般作为,却不知是否乐意?”
“裘大人若知我收了贪官财物,必定执杖前来绝交,说不好还要被他痛打一顿呢。”王钟吕却惬意的说道。
“所以你这些年才刻意减少和他的往来,就是为了方便你大开财路。”杨湛笑道。
王钟吕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的说道:“老夫为官一生,各式忠奸臣子皆见识过,深知要与之周旋就必须在他们的路数上做功夫,一味自作清高,是丝毫不能伤到他们的。”
的确,在贪腐成风的环境下,眼前这位看似荒唐糊涂的王大人假借贪官污吏之手,再将他们贪腐之物归还于民,效果可远比横眉冷来的实在。只是这样的举动常常要被人误解,甚至招来谩骂鄙夷。但王钟吕却全然不顾自己个人名声,反而乐此不疲的继续从中周转,着实让人佩服不已。
只是杨湛还不知道另外一点,就是王钟吕这些年故作庸碌糊涂,其实也是为了自保。
王钟吕于是又探头往外望了一眼,然后才说道:“这些年朝中局势大变,中兴以来力主抗金收复失地的官员皆被打压,老夫虽不占边选队,但靖康之难后多与良将交流,遂被权臣视为主战派,自然也没少吃苦头。若非少时与高宗陪读的特殊关系,只怕早就步几位大人后尘了。但老夫又见不得这些人遗祸朝堂,便开始装作浑浑噩噩之态,暗地里与之斗法起来。”
杨湛听得甚是有趣,便连连赞道:“大智若愚,大忠若奸,竟是说王大人的。”
只是杨湛说的轻巧,却不知王钟吕这些年处处受制之苦,权臣固然不待见与他,而一干公正官员也对其指指点点。
“其实老夫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开权臣眼线的。”王钟吕悄声说道
杨湛这才回想起之前种种奇怪场景,竟然是王钟吕的瞒天过海之计。原来王钟吕见朝中奸佞众多,自知大势已去,便打算回到家乡姑苏为官,如此至少可以为百姓做一些实在事情。但权臣实在放心不下这个与高宗有深厚关系的异党,便暗中穿插许多眼线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但有异样,便上书弹劾。
“王大人真是用心良苦,但既然你与贪官往来,又受其财物,岂不是落人把柄?”杨湛问道。
王钟吕便摇摇头说道:“你并未进过官场,自然不懂其中玄机。这些贪官背后盘根错节,说不准还是权臣那边的人,他们岂敢轻举妄动?而我收贪官财物,恰好也令其认为我已堕落的和他们一般,自然不会盯的那么紧。”
如此,杨湛才知道他的艰难处境,再想起自己前般诸多讥讽,实在觉得愧疚难当。
“可惜我刚才不明真相,不仅刁难了王大人,还破坏了不少字画和奇花。”杨湛惭愧道。
王钟吕摇摇头说道:“无妨,大不了我再向那些贪官要些贺年礼,算是填补一下吧。”
王钟吕说的一点不假,这些贪官知道他与当今圣上关系亲密,又在朝中为官多年,自然个个奉若神明。只要他一开口,恐怕府中大门都要被挤破。只是这样一来,世人对于这位王大人的评判又多了一番挖苦资本。
王钟吕稍后才问及裘光寒近况,杨湛亦将其一一说来,却是听得王钟吕大为难受。
“想不到他一生勤政,晚年却这般萧凉。”王钟吕默然说道。
但待杨湛将那一盒糕点呈上之时,王钟吕更是几度梗咽起来。
“当年我与裘大人结缘,便是吃他一顿糕点。”王钟吕饶有兴致的回忆道。
原来数十年前,王钟吕自汉中巡视回京,不料半路遭遇风雪,便困在山洞两天两夜,却是耗尽所带干粮。幸好办差途径此地的裘光寒送上糕点,才算救了他一命。二人从此相识,又感念对方坦诚仗义,遂引为知己良朋。
只是说道这里,王钟吕却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裘光寒。原来王钟吕知道裘光寒性情耿直,留在明争暗斗的朝堂自然要生祸端,便暗地里让高宗一直用其做监军。如此一来,裘光寒便日日南北走动,却也得罪不到当朝大员。同时,监军职责乃审查军旅物资及考核武将品行,必然与一干将领有所矛盾,如此又不会被当作主战派对付。
“可惜裘大人还一直以为是郑大人气他未去送礼,才一直不给他提拔机会。”杨湛惋惜道。
王钟吕却一脸无辜的笑道:“哈哈,郑大人在朝中左右逢源,却也该受这么一会冤枉。”
只是这么一说完,王钟吕便反应过来,杨湛是见了二人之后才来找自己的,这才细细打量起他来。
“记得杨少侠在门口说此行你也是特意要找老夫的,却不知所为何事?”王钟吕好奇道。
杨湛于是把自己身世讲了出来,却是听得王钟吕大为意外。
“方侍郎尚有后人在世,实在令人欣慰。”王钟吕默默说道。
杨湛于是将当年旧案细节再向王钟吕询问了一遍,所得却也和郑伯梁、裘光寒之言相差无几。只是王钟吕与方万里素有交情,便在讲完案情之后又向杨湛讲起了他的生平为人,却句句皆是赞佩话语。
杨湛听得外祖是个忠义正直之人,心中却是又激动又难受。王钟吕能感受到杨湛的心情,便转开话题说道:“方侍郎其实也是个古板之人,还差点因为这个古板,而少了杨湛你。”
杨湛和花玲珑皆听得惊奇,王钟吕随后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原来方万里军旅出身,彼时又战事不断,自然认为文人迂腐,与上阵杀敌无益,遂反对方庭芝与杨胜卿往来。但这位侍郎府的大小姐却也继承了其父倔强脾气,既然拗不过家人意见,便来了个双燕私奔。方万里自然大为恼火,奈何生米煮成熟饭,他也不敢强拆一对璧人,但碍于颜面他又不能公开认这门事情,便只好暗中接过他们隐居在临安城外。
杨湛对外祖一家日常及生父母的事情一无所知,如今听得王钟吕娓娓道来,却也觉得十分亲切。
“对了,杨少侠,乃父是姑苏才子,家就在城外青柏村,何不抽空去看看?”王钟吕细细说道。
杨湛却也希望如此,毕竟如果能找到个叔伯堂侄之类的亲人,也算好事一件。
王钟吕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便对杨湛郑重说道:“金国吏治颇多沿袭我大宋之处,当年金使能够集体出动,必然会有所记载,你若去得其政事阁,必定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王钟吕的建议却与早前幽冥谷主所言有曲意同工之妙,只是杨湛之前一直无暇北上,却也就此搁置了。而此时姑苏毗邻边境,何不抽空前去查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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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于是辞别王钟吕,如二人先前所言,他打算先去一趟青柏村寻故,然后再北去金国查询当年记录。只是此时,已有另一个身影躲在街角那一头窥视着他,还有花玲珑。
杨湛前脚刚出王钟吕府衙,这个身影便就从院外一角翻墙而入,一阵疾走后便找到真正后堂品尝糕点的王钟吕。这个身影本欲取出利刃杀之,但随即又转念一想,便探出二指朝着桌上糕点奋力一射,这才急急离去。
王钟吕依旧大口大口的吃着,却忽然觉得胸口沉闷,却无论如何也讲不出话来。王钟吕大为惊讶,便欲取水灌饮,但四肢却早已动弹不得了。便听得一声沉闷倒地声响,王钟吕便口吐白沫的死去。
杨湛和花玲珑于是照着王钟吕所交代的青柏村所在赶去,但才走出城中不远,二人就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开阔的湖堤上了。虽然寒冬凛凛,但也挡不住此地来游之人。杨湛一干事情也处理完了,却也下马悠闲的赏游起来。
江南隽秀,尤以江浙称奇。倚着夹道垂杨,望着湖光山色,着实让人觉得不虚此行。
却不知过了多久,杨湛和花玲珑发觉身边已无什么行人,抬头望望天空,才知道此刻已是中午时分。细细算来,二人已在这湖边走了一两个时辰了。
杨湛于是找了一块大石头稍作休憩,花玲珑也急急凑了过来,只专心享受着与杨湛独处的美好光景。但二人才坐下没多久,便见远处有一群人闲步而来,待走近之时,杨湛才发觉这正是武林大会上见过的太湖四友了。
杨湛说意外却也不意外,毕竟他们以太湖冠名,自然是栖身此处。但即便如此,杨湛心中照旧觉得这些人与武林大会上的其他人物无异,都是见不得自己师承之人。如此一想,杨湛便索性躺了下去,却管他天王老子来去匆匆。
只是这四人似乎尚未看到杨湛和花玲珑,依旧自顾不暇的评论着什么,待走过二人休憩的大石旁时,梅影却认出了花玲珑来。
花玲珑知道这些人在武林大会上排挤杨湛,却也不愿与之相认,便默默的低下头去。但梅影却就此顺着望去,正好见着躺在一旁的杨湛了。
梅影遂大为震惊,几乎忘记了自己已经掉队的情形。蒋直松等人虽顾着讨论,但察觉自己这位师妹竟然许久不曾发声,这才回头望了过去。
这一望却险些没让他们跌倒下来,原来杨湛就守在四人过往的道路上。只见三人急急追到梅影身畔,确定她无恙后才纷纷焦急起来。
杨湛见太湖四友慌乱的打量着自己,便爱理不理的扫了他们一眼,却不料这四人更加阵脚大乱起来。
但太湖四友毕竟与周铉翁、陆人甲等半路结交之人不同,他们四人相伴太湖十数载,彼此之间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生死之交。但凡遇到危险,四人都不会抛下任何一位同伴离去。
蒋直松见杨湛面无表情的朝自己这边望来,心中只想太湖四友今日要大难临头了。但四人好歹懂得气节,却宁可与杨湛拼上一拼也绝不坐以待毙。
“大家布阵。”蒋直松忽然急急喊道。
话音未落,太湖四友旋即摆出一副合攻架势来。
杨湛只觉得恼怒不已,因为自己并未招惹他们,却为何一上来就要对自己这般死缠烂打?
“我并无心与各位交手,便劝你们也别来惹我。”杨湛心中不爽的说道。
“哈哈,你既然守在这太湖边上,必然是针对我们而来,何必再惺惺作态?”蒋直松不屑道。
杨湛只觉得这人话说的太过好笑,正欲回复之时,花玲珑却先说话了。
“这太湖姓太,又不姓蒋,却为何我们来此你会有这么大意见?”花玲珑不服气的说道。
蒋直松顿觉无言以对,便只好不耐烦的答道:“并无人与你讨论太湖姓甚名谁事情,如今是我们太湖四友和恶贼杨湛对决,根本没你说话的份。”
但花玲珑却不依不挠的说道:“我也无意和你争论太湖姓甚名谁,只是想告诉你太湖又不是你家的,为何我们来不得?另外,我们并未招惹你们,但你们却一上来就要喊打喊杀,简直就是不讲道理。”
但蒋直松等人却纵声大笑起来,笑够了才说道:“杨湛沿途诛杀群雄而来,原来到了太湖只是为了略赏风景的?”
杨湛最受不得别人冤枉,便一个翻身坐起来怒道:“你把话说清楚一点,我杨湛何时一路诛杀过武林中人?”
杨湛这一怒犹如天将霹雳,直直震慑住了这四人。却在此时,蒋直松忽然厉声笑道:“哈哈,原来满手沾染群雄鲜血的魔头,竟然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鼠辈。”
“不错,你敢半路截杀胡半翁和陆人甲,却还需要遮遮掩掩吗?”李调笙上前指责道。
杨湛只觉得冤枉,自己并未杀胡半翁,而陆人甲也并非死于他手,却为所有的事情何都算到自己头上了。但杨湛又转念一想,这些事情也就发生在昨日,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但不及杨湛多想,太湖四友便举阵攻来。杨湛虽不忌惮他们,但此事情实在听得蹊跷,他不得不就此问个清楚。杨湛于是喝住欲要开打的众人,然后逐一问了出来。
原来铁石禅路遇死去的胡半翁和陆人甲后,便推定是杨湛所为,遂连夜赶来通知远近武林人士,告诉他们杨湛正要沿途截杀各路英雄。难怪太湖四友见到杨湛守在路边会如此紧张。
杨湛听罢随即否认自己杀了胡半翁和陆人甲,并将当时发生的情景略略说来。但太湖四友却根本听不进,因为此时杨湛始终背负了太多人命。
“杨湛,你血洗剑门在先,残害少林高僧在后,如今再多加这二人性命又算得了什么?”蒋直松怒骂道。
杨湛却听得稀里糊涂,蒋直松所说的任何一件事情,自己都是头一次听说,却哪里去办过?如今这些事情都莫名其妙的摊到自己头上,岂不更是冤枉至极?杨湛这才回想之前见到胡半翁及陆人甲的情形,他们都口口声声责骂自己是作恶多端之人,皆恨不得上来手刃自己,原来他们是和这太湖四友一样,认为自己不仅血洗了剑门,还杀死了少林高僧。
杨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耐住性子问道:“你们说我残害少林高僧,却不知是哪一位高僧?”
“你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武林大会次日,少林了障禅师在临安城郊被人杀害,伤口正是一刀封喉。”蒋直松厉声说道。
杨湛却是听得大为意外,毕竟这了障禅师乃少林达摩院首座,武功、声望皆为世人称道,却是谁人会向他下手,又会是谁人能够一刀杀死了他呢?
杨湛这些疑问才一说出,李调笙便指着杨湛痛斥道:“休要再装模作样。这了障禅师就是被你杀死的。”
杨湛只觉得好笑,便问道:“我与了障禅师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好一句无冤无仇。武林大会上了障禅师看破你的武功路数,致使你当众下不了台,这不是冤仇?”兰佩玉气愤的说道。
“笑话!武林大会上除了了障禅师,太虚观三位老道及赵承宗也都出来指责过我,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连他们都要杀了?”杨湛不屑的答道。
“赵庄主武功卓绝,太虚观三清又人多势众,你独来独往自然不能对付,所以你就先找了只有一人的了障禅师下手。”
“简直荒唐,我杨湛若要杀赵承宗和那三位老道,却也不是办不到……”杨湛驳斥道。
但不待杨湛说完,太湖四友皆异口同声说道:“你看你这不就是承认了。”
杨湛却不觉得自己承认了什么,但蒋直松却得意说道:“纵观当今武林,武功能胜出了障禅师者寥寥无几,而再推用刀之人,便就只有你杨湛一人。如今你也说了你能杀死赵庄主与太虚观三清,那么杀死了障禅师也就只有你能办到。”
杨湛只觉得这些人牵强附会,丝毫不容自己辩解,却是心头烦恨不已。
“了障禅师并不是我杀的,我也未曾做过祸害剑门之事,你们这般诋毁与我,我定不会轻饶了你们。”杨湛气愤说道。
太湖四友见杨湛如此愤怒,也相信他说得出做得到。但他们既然认定这件事情,就肯定不会轻易改观。便见蒋直松对着杨湛笑道:“好一句未曾做过祸害剑门之事。崆峒派褚掌门及一干门人不就是被你所杀,如今他的弟子罗青衣已经率其他师兄弟亲自到临安指正与你。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抵赖?”
蒋直松话语一出,其余三友也纷纷帮腔控诉起来。
“褚精良确实是被我所杀,但他勾结草原贼寇为非作歹,对附近牧民行尽敲诈勒索本事,根本就是死有余辜。”杨湛振振有词的说道。
崆峒派乃武林九大门派之一,若他们的掌门确实如杨湛所言那般卑劣,的确是一件令人大为惊讶之事。太湖四友见杨湛说的极为泰然,又想这崆峒派远在塞外,许多情形却也不好一言概之,便也无法就此辩驳。
“你终于承认自己做了血洗剑门之事了。”蒋直松仗剑怒道。
“我只杀了恶事做尽的崆峒派褚精良,其他剑派我根本没有接触过,却如何说是承认了血洗剑门?我当日杀死褚精良拜把子的贼寇弟兄,他遂率众报复,结果打不过我做了刀下亡魂。至于其他剑门,与我杨湛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去害他们?”杨湛据理力争道。
“也许正和你说的一样,这些剑门并无得罪与你。但你却因为有某种想法而不得不除掉他们。江湖纷争繁复,很多事都都未必需要一个冤仇作为动机起点。”蒋直松拉高了声调说道。
杨湛听不懂他这模棱两可之词,却不待他问出,李调笙已经接着蒋直松话语说了出来:“不错,天下武功多出剑门。其中遇害之事,表面上看是为了争夺剑派宝贝,但实际上是在削弱武林派别根基。”
李调笙的话却让杨湛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在他看来,这事情同样有一个非常简单但又绕不过去的地方,就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关于这一点的解释,梅影却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削弱了武林派别根基,你便可依仗过人武功轻易称霸武林。因为到那时,再无人能够阻拦与你了。”梅影果断说道。
听到这里杨湛才算明白了对方意思,只是这样一种解释,却连杨湛自己都相信不了了。
“但我杨湛偏偏对称霸武林毫无兴趣,何必费这么多周折去达成一件自己并不期待的事情?”杨湛笑道。
杨湛笑声未止,兰佩玉也跟着大笑道:“虚伪之人终究虚伪,武林中人谁不想号令群雄一统江湖?你说你对此毫无兴趣,却为何兴冲冲的去参加武林大会,还要在会上一展绝技?”
兰佩玉的说法却让杨湛不知如何作答了。虽然他当时出手是因为见不得叶惊风自诩刀法天下第一的狂妄话语,但若就此说出,却也难有说服力。如此,杨湛只恨自己当初为何要逞一时心头之快而登台了。
花玲珑见不得杨湛受委屈,便站出来说道:“如果剑派门人大都被杀光了,就算当了武林盟主不也形单影只?却有谁会去做这样的蠢事?”
杨湛一听,顿觉得此语颇为中的,便也连连点头称赞。
但蒋直松却忽然笑道:“我只是说你对许多剑派下手,并未说你要杀光所有剑门,毕竟昆仑派和慈航庵也属于剑门中人,你肯定不会对自己人下手的。”
杨湛听罢却勃然大怒起来,只指着蒋直松骂道:“今日我杨湛受冤屈是我杨湛一人之事,却与昆仑派和慈航庵何关?”
虽见杨湛如此火光,但蒋直松却反倒更加得意起来,稍稍一番沉笑之后便说道:“杨湛,你武功虽然很是不错,但以一人之力,无论是筹划还是实施都将困难重重。所以你就联合了愿意与你苟合的昆仑派与慈航庵,以期将事情做得更加周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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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直松说出了当下武林人士对杨湛的普遍看法,太湖四友中的其余三人便接连帮腔起来,却根本不给杨湛任何辩白机会。
“历数这些遇害的剑派门人,大都与昆仑派和慈航庵近邻,其间有所仇怨也属正常。昆仑派和慈航庵于是乐见他们倾覆,便从中协助你多番下手。”李调笙有模有样的说道。
“不错,若无旁人相助,就算你长了翅膀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对分布在天南地北的各大门派下手。这背后助纣为虐之人,便就是昆仑派和慈航庵了。”梅影鄙夷的说道。
“而一旦事成,原本实力较小的慈航庵便能得到你这位新霸主的扶持,从而跻身武林大门派之列;而那久居漠北的昆仑派,便也可以在中原武林重振声威。如此看来,还真是一举两得,各取所需。”兰佩玉警觉的说道。
杨湛待这四人连珠炮一般的说完后,又再逐个扫视了他们一眼,确定太湖四友不再发表高见了,这才嗤鼻说道:“亏你们还是读过书的人,竟然说出这般异想天开的话语。”
太湖四友皆懒懒的看了杨湛一眼,却倒要看看他会如何开脱。
“慈航庵乃佛门净地,会与谁有仇怨?百十年来为何不曾听过少林与哪个门派有不共戴天之仇而要血洗与它?”杨湛反问道。
太湖四友各自对望了一眼,稍许蒋直松才理直气壮的说道:“少林乃千年古刹,武林泰斗,当然不会做这种卑劣事情。”
李调笙、梅影、兰佩玉听罢遂急急点头赞同,在共同进退上,这四人却着实做的非常一致。
杨湛只得冷笑一声,然后继续说道:“除了我杨湛杀死的崆峒派褚精良外,昆仑不与任何门派近邻。便就算慈航庵,也只不过和太远苏密离得较近,至于其他遇害门派,却不知相隔十万八千里。二者见上一面都难上加难,却怎能说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便就算有,你们四人混迹江湖这么久,可曾听说一二?”
太湖四友皆错愕着不知如何作答,毕竟杨湛所问有理有据,也最合情理。只见四人面面相觑许久,到最后蒋直松却恍然大笑起来说道:“哈哈,昆仑派和慈航庵与你为伍,你当然要竭力帮他们撇清干系。但就在前不久,昆仑派新掌门已经当众证实莫逆与你勾结的事情。当时天下群雄俱在,岂容你三言两语就能洗白的?”
杨湛和花玲珑听罢却是一阵惊讶,便忍不住问道:“昆仑派新掌门?”
蒋直松便得意点点头,然后将孙伯然指证莫逆勾结杨湛的话语,以及他继任昆仑派掌门的情形一一说来。
“好一个欺师灭祖的败类,竟然也做得一派掌门?”杨湛怒道。但杨湛随即又心头一想,既然莫逆被孙伯然诬陷,那他现在处境如何呢?
只是这一点,太湖四友也说不上来,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莫逆如今何在。杨湛见众人迟疑,便确定莫逆并未遭到迫害,如此心头才算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太湖四友似乎见不得杨湛轻松,除了对莫逆口诛笔伐,他们还将话题转到司马重城率众北去挂月峰的事情说了出来。
或许是想挫败杨湛心气,或许是想看见杨湛因慈航庵下场惨烈而难受,蒋直松说道西台染血环节之时,将慈航庵一干尼姑遭遇讲的绘声绘色。花玲珑听罢自然是掩面而泣,杨湛则愤怒的大手一挥,却直将先前倒睡的大石对半削开。
见鬼眼狂刀有这般威力,太湖四友皆面露骇色。但杨湛却再难平复此刻心中怒火,便举刀指着四人核实当时去西台的人员。
太湖四友见杨湛这般口气,料想他必定会对这些人下手,却个个谨慎着不敢多表个态。其实就算四人不再答复,杨湛也已清楚是哪些人所为,毕竟蒋直松刚才讲的实在太过详细了。
杨湛心中实在气愤不已,便转身拉起花玲珑欲要向拜剑山庄进发。但太湖四友却以为他们是要去临安找司马重城等人复仇,皆各自焦虑起来。自前番群雄散去后,临安城内只剩下赵承宗和司马重城,杨湛若此刻找去,再分别对付,只怕这二人要遭受都无法独善其身。
蒋直松如此一想,便仗剑拦住杨湛去路。其余三人见老大出动了,也都纷纷尾随上来。
杨湛冷冷的看了蒋直松一眼,只简简说道:“今日挡我者死。”
蒋直松却大义凛凛的笑道:“今日我太湖四友若果真死于你刀下,也算是为武林尽了一份力。又何足惧哉?”
蒋直松如此一说,身后一干师弟师妹皆备受鼓舞,便一字排开的横在了杨湛面前。杨湛见四人铁了心要困住自己,只好让花玲珑退到一旁去,然后才向着众人缓缓提起鬼眼狂刀。
太湖四友见杨湛也拉开了架势,便二话不说的攻了过去。但见蒋直松一马当先横刺一剑,其余三人则紧随其后备招而来,双方弗一交手便急急厮杀在一起。杨湛此刻怒火中烧,但凡下手皆不留任何情面,便见他大刀一格再横刀一绕,太湖四友的攻势便被瞬间瓦解。
但四人是抱定必死决心而战的,虽寥寥几招就被杨湛击退,却仍旧重震旗鼓的围杀过来。这一次,太湖四友已不再像前番那般直直攻来,反而是两两交互着迂回袭来。但见蒋直松与梅影直取中路,李调笙和兰佩玉则前后穿插着突施冷箭,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杨湛却丝毫不管对方如何变幻,只提刀奋力一舞,便有一道强劲的刀锋席卷而去。待听得一阵剑折弦断声响,太湖四友手中兵器俱是损毁殆尽,唯有兰佩玉射出的五六枚棋子,还算完整无缺的在地上翻滚。
杨湛此招过后,四人皆默默站立,却不似再要进攻过来。如此,杨湛才收起鬼眼狂刀,然后带着花玲珑超北境走去。
其实杨湛刚才打出的这式苍劲刀锋,不仅折断对方刀剑,还重创了这四人。杨湛和花玲珑才一转身,梅影便忍不住先吐出一口血来,其余三人皆口含鲜血的上前查看,这才发现梅影胸口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太湖四友同来同归,见梅影受伤如此,却哪里受得了?蒋直松等人气的只欲起身再杀杨湛,但他们却忽然觉得浑身乏力非常。待觉得胸膛一阵裂痛之后,三人才发现自己胸口也一样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蒋直松于是脱下一件单衣,李调笙便拾起短剑将之割成条状布块,四人遂就地相互救治起来。一番包扎后,四人总算止住了伤口流血,但刀锋内力所伤却愈加疼痛起来。蒋直松于是让大家挤靠到一起,看有没有经过之人能再搭救自己一把。
“若不杀杨湛……死不瞑目。”梅影怒道。
只是她这一怒骂,嘴角又淌出许多鲜血来。蒋直松连连对着她摇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李调笙和兰佩玉都明白,当务之急是要先存活下来,至于报仇之事只有等来日再说。
四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的静躺着,良久之后,蒋直松却忽然精神一振的探首四望起来。原来他是听见有一个脚步声从彼端朝这里徐徐走来。
“有人来了。”蒋直松高兴的喊道。
其余三人皆振作起来,直道天无绝人之路。
片刻之后,太湖四友果然见得一个青年男子从对面走来,不由多想,他们便齐声呼喊求救起来。
这个青年男子见前方有人叫唤,便直直走了过去。
“少侠,我兄弟姐妹四人被恶贼所伤,还请帮忙搭救一番,在下必有重谢。”蒋直松激动的说道。
但这青年男子却不置可否的观察了他们一眼,然后才问道:“诸位可是太湖四友?”
这四人隐居太湖,远近皆为称道,如今有人认出,自然会倾力相帮。太湖四友于是连连点头,蒋直松更是急切说道:“不错,不错。我等正是太湖四友……”
但不待他把话说完,这青年男子的弯刀已经划着他的喉咙而过了。李调笙、梅影和兰佩玉皆骇然万分,但他们也不能再说话了,因为青年男子双手之刃在割破蒋直松喉咙后,便顺着划向了他们。
望着圆睁双眼死去的四人,这青年男子才得意说道:“你们隐居太湖可真不好找,想不到今日竟然送上门来。”
这青年男子就是先前杀死胡半翁的钟星汉了,他千里迢迢来到太湖本来就是要了结这四人性命的,如今竟然碰到他们重伤,却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钟星汉想不到自己接二连三的有这等好运气,却是忍不住心头得意起来。但他才走出几步,又觉得不妥,便回到太湖四友尸身前。
钟星汉细细观看了一番,便将四人伤口处缠着的布条一一取下,然后再将四人尸体拖回到断剑、棋子满地之处。此时再看去,这太湖四友分明就是在一场厮杀中被对手毙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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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四处人来人往,未免节外生枝,钟星汉草草办完事情后便急急离去。大约半个时辰后,从临安返回太虚观的三清恰巧经过此处,待见得太湖四友尸首横七竖八的倒在面前,他们也是个个惊诧不已。
江湖中人素多恩怨纠葛,横尸荒野本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之事。但太湖四友半生隐居,却是什么人会对他们下此毒手呢?不由多说,三位老道便细细查看起案发现场来。
“看来这个与太湖四友交手之人的武功高出了他们一大截。”灵虚真人打量了现场后感慨道。
“不错,太湖四友兵器俱损。可见他们根本就招架不住对方的强大攻势。”清虚真人说道。
但玉虚真人却若有所思的翻看起每一具尸体来,待全数查验过后才默默说道:“这些人身上皆有两道伤痕,脖子上那一道虽然直取性命,但胸口这一道却使得这四人肋骨尽断,可谓重创了他们。”
灵虚真人与清虚真人随即也翻看起太湖四友尸身来,所见情形却正与玉虚真人所言相符。若照此看来,必定是一个武功极高之人先废掉这四人,然后再一刀一个的杀死他们。这样的行为,确实是太过残忍卑劣了,直让太虚观三清愤怒起来。
“如此做法,实在惨无人道。”三清皆异口同声声讨起来。
但究竟是谁杀死了太湖四友呢?这样一个问题看起来很简单,但对太虚观三清来说却又很复杂。简单之处就在于他们只要看太湖四友胸口伤痕便能判断出是杨湛所为。
“太湖四友乃受到一阵强大刀锋突袭致伤,你看蒋直松胸前的伤口并不是一条完整的直线,中间那断开的小口应当是长剑相格所致。”灵虚真人细细说道。
清虚、玉虚真人便仔细查看起来,果然,这蒋直松的伤口中间明显是断开的,而梅影和兰佩玉的伤口则是一条长长的血口。二人随即又翻看李调笙的伤口,但一看之后却发现他的要短了很多。
“李调笙以琴瑟为武器,对战之时挡住了一半上身,故而他的伤口会短一些。”灵虚真人说道。
其实从四人伤口和对战现场来看,太湖四友的对手便只有杨湛了,因为这四人受伤之处都在同一地方,可见这是一招所致,虽有兵器格挡也无济于事。纵观当今武林,也就只有杨湛的破魔刀法能够蛮横到如此地步。
但太虚观三清却谁都不肯说出来,因为还有一个地方困惑着他们,而这恰恰正是问题的复杂之处。
原来三人都发现太湖四友虽然死状悲惨,但各自所在位置却十分奇怪。只见蒋直松倒在一堆棋子之上,梅影则横倚着断琴,而对折的长剑却分别压在了李调笙和兰佩玉身下。太湖四友若同时重伤被杀,他们各自擅长的兵器是绝不会这般摆设的。
这样的情形其实也怪不得钟星汉,毕竟他之前未见过太湖四友,而见到之时,这四人都已丢弃破败兵器挤在路旁求救。至于最后如何分配,他大概是见到蒋直松一副清高模样便认定下棋好手,而梅影是女流出身,琴瑟也最为符合。
太虚观三清看出端倪,便四下再度查看,却在彼端石下发现零星血迹。这也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因为这样一来就印证了自己的推断,太湖四友是在重伤后被另一人所杀。
灵虚真人仔细的查探地上血迹,却正好以人身宽度间隔,如此他便能猜出四人重伤后在此等待救援的情景。
“看来武林将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灵虚真人默默说道。
清虚真人和玉虚真人望住他,稍许才问道:“师兄此言……”
“师弟可还记得当日在临安城郊了障禅师遇害的情景?”灵虚真人说道。
二人随即反应过来,便急急退回太湖四友尸身前再细看一番,良久才说道:“可恨武林向来多包藏祸心之人。”
原来当日了障禅师遇害后,太虚观三清率先查看了现场,虽矛头直指杨湛,但灵虚真人却仍觉得有蹊跷之处。因为了障禅师的伤口细长而深窄,却不似七八十斤重的鬼眼狂刀所致。只是当时赵承宗与众人推定是杨湛,群情激愤下却也容不得他讲出来,毕竟他们也没有见过杨湛使用鬼眼狂刀切出的伤口模样。而后来崆峒派罗青衣率众来指控杨湛,更加坐实他是祸害剑门的贼首。若以此反推之下,杨湛杀死了障禅师却也说的通。
但此刻太湖四友尸首就在面前,仅仅看胸口伤痕便知道与脖子上的大为不同。
“两位师弟请看,蒋直松等人胸口的伤痕宽而粗糙,不仅裂开皮肉还伤及内骨;但他们脖子上的伤痕却平整细长许多,整个颈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损伤。便就说明这些伤口不是由同一把刀造成。”灵虚真人指着伤口说道。
“灵虚师兄说的一点没错。看来这四人脖子上的致命伤口乃是由其他人所为。”清虚真人坚定的说道。
玉虚真人却后退一步的望住现场,稍许便还原了当时情景:“太湖四友与杨湛对敌后被他所伤,但杨湛却并未赶尽杀绝。四人伤势过重,遂躺在那边的石头下求助,这个时候,另外一人前来杀死了毫无反手之力的他们。”
这确实是最为合理的推断,但这样一说之后,很多事情都要重新去审视一番。无论是之前剑门遇害之事,还是后来的武林同道被杀,都远非自己所见所听那么简单。
虽然隐隐察觉到江湖要有巨变,但如今太湖四友横尸路旁,太虚观三清只好先报官了却他们的后事。灵虚真人于是让清虚、玉虚真人守在原地,自己便匆匆进入姑苏城去了。
只是这一去,灵虚真人才发现姑苏城中也出了大事情,那便是王钟吕一早中毒毙命府中,官衙之人都纷纷前去勘察协助了。百般周折后,灵虚真人才算找到一个无事的捕头,太湖四友之死才算有人来接手了。
返回现场的路上,灵虚真人向这位捕头稍稍问起了王钟吕被害一事。但捕头的说法却令他有些愕然。
“那王钟吕乃大贪官,姑苏哪个人不咒他早点死?现在死了倒好,老天爷算是帮大家出了一口恶气。”捕头忿忿说道。
灵虚真人这才明白,他能找到这个无事的捕头,完全是他对王钟吕反感非常所致,如此一想,倒也让人啼笑皆非。
只是话题一说起了,这捕头便喋喋不休的继续讲了起来,诸如这王钟吕如何收刮民脂民膏,如何将巡捕变作他的家丁等等,倒也让灵虚真人听了心中气愤。
“这位王大人既然有如此势力,却如何能轻易被人下药毒死?”灵虚真人问道。
捕头于是将自己听来的消息一一说出,待提到杨湛这个名字之时,灵虚真人却是错愕不已了。
“杨湛?”灵虚真人惊讶的念道。
“如何?道长认得那杨湛?”捕头忽然激动的说道。
灵虚真人却摇头说道:“不曾见过,不曾见过。”
但捕头却意犹未尽的说道:“道长若是听说了此人,还请第一时间来姑苏通知与我,我必有重谢。”
灵虚真人看的出他是想缉拿杨湛立功,便只好浅笑着敷衍一番。
捕头勘察完现场后,便到附近村落招来民众帮忙,太虚观三清留下自己身份后便才得以离开。
只是太虚观三清并未就此北上,反而找一处僻静之地坐下来详细分析这一切。清虚、玉虚真人听完师兄话语后皆觉得不可思议。之前众人推断杨湛种种作为,皆不过祸害武林而已,而现在他竟然把触手伸到官府去了,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我听那捕快说,今早杨湛提着一盒礼物进了王府,而那王钟吕正是吃了这盒有毒的糕点才毙命的。”灵虚真人说道。
但清虚真人却有些困惑说道:“我见那杨湛也是有些气概之人,他纵然要杀王钟吕,恐怕也不会选择这种下作手法。”
玉虚真人亦是点头赞同。的确,武林大会上敢只身对抗群雄的杨湛,若要行事起来,是根本不会忌惮什么的。
“但问题却在于杨湛送去的不过是一盒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糕点,这个食惯山珍海味的王大人却为何这般有兴致的去吃,而且还吃了小半块之多?”灵虚真人却直追现状的问道。
“看来这个糕点应该大有来头。”清虚、玉虚真人同时说道。
灵虚真人随即点点头,但此时既然算到杨湛头上,他们也很想了解清楚,看看这个事情究竟是杨湛所为还是和其他事情一样另有隐情。
要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必须亲自去一趟王钟吕府上。太虚观三清于是来到姑苏城中,但此刻王钟吕的宅院已经挤满了各路官员,衙差也将府里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起来,平民百姓根本靠近不得。即便如此,宅院外还是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他们就像过节一样交头接耳的欢快议论,一颦一笑皆见得意洋洋之色。
“贫道乃王大人故交,今日过步太湖,惊闻老友遇害,遂前来拜访。”灵虚真人故作悲痛的说道。
但门口衙差却根本不理会他们,反而一再警告闲杂人等勿要靠近。灵虚真人吃了个闭门羹,只得退了回来。玉虚真人见衙差如此态度,便灵机一动的拉着师兄上前说道:“这位道长乃太虚观观主灵虚道人,先皇御封的蓬山真仙,亦是王大人在京时候故交。还请多多通融。”
玉虚真人的话顿时让对方迟疑起来,另外一位衙差听到这话后,便连连上前劝他放行。
“天下有谁敢冒认陛下封赏之人?这些道长所言必定属实。”这位衙役在他耳畔说道。
如此,那衙差才进去禀报,并放行了事。
太虚观三清进入府中后,放眼便见着墙上被内力损毁的字画,再加上院中无端折去的奇花异草,他们已经能猜到杨湛入府后的怪诞行为了。
三人刻意保持低调,逢人只点头一笑即过,待来到内堂时,一群官员正围着王钟吕的尸体细细勘察,并不时问询下人事发时的情况。太虚观三清随即一边听,一边四下打量起来。
关于来者身份,下人只说杨湛是奉滁州裘监军之命前来送礼,除此之外,却再无其他发现。但这对于太虚观三清来讲却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因为桌上这盒糕点,正是滁州特色蜜绒糕,这说明杨湛的确是从滁州而来。
却在此时,清虚真人却插话对下人问道:“这位滁州的裘监军可是裘光寒大人?”
下人当然答不上这个问题,但在场的官员却凝神细思起来。
“裘光寒裘监军确实与王大人同朝为官,曾经也颇有交情,如果杨湛的确是受他之托前来,倒也说得过去。”一位年长的官员说道。
这位年长的官员所说的情景清虚真人也知道,因为他早年参加义军之时便结实了裘光寒,后者搭救王钟吕的事情当时在军中传为美谈。但这些事情过去许久,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而裘光寒归隐后又闭门谢客,杨湛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呢?
清虚真人认为杨湛应该确实去滁州见过了裘光寒,而这盒蜜绒糕也极可能就是裘光寒托他送来的。但问题是谁在这蜜绒糕里下毒毒死了王钟吕呢?难道是裘光寒?他为人刚正不阿,历来痛恨贪官污吏,莫非他是得知了王钟吕在姑苏大肆收受贿赂而要痛下杀手?如果不是他,那杨湛会在糕点中下毒吗?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这种种困惑在此刻看来都是有可能的,清虚真人于是再往深处继续想,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灵虚真人见清虚真人如此费神思考,大概也猜到他是有所发现了。只是有些话在这里不便讲明,灵虚真人遂拉着两位师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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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还未来得及走出大门,便见一群青年痛哭流涕的跪拜在府门外,却是看的四周百姓皆面面相觑起来。这些人正是城中结义社成员,因平日多做救助贫苦义举而被时人称颂,但他们却为何跪一个死去的贪官呢?
见周围百姓对王钟吕一番痛骂,结义社成员更是痛心不已,这才将王钟吕多年支援结义社的举措一一说来。在场民众多有受过结义社资助,自然不敢怀疑他们所说,但就算这位王大人有过捐献之举,仍旧无法抵消这些年他在姑苏大肆收受各处贪官贿赂的事实。如此,众人却也依旧冷眼相看。
结义社的人见民众如此麻木,唯有将王钟吕每年资助的明细翻了出来,若按账本上面记载看,王钟吕一年两度的捐献俱是倾尽家财。其实结义社的都明白王钟吕愿意结交各路贪官的用意,无非是要用自己的名声来铺设一条桥梁,将那些贪官收刮的民脂民膏归还于民。只是他生前再三要求大家保密,所以外面的人看见的只不过是一个终日与贪官为伍行乐糊涂官员。如今他已去世,结义社之人又岂能再让他背负这些难听的骂名?
结义社于是将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讲来,又澄清王钟吕虽收其他贪官财物,却从未帮他们办事的事实。现场不少官员听罢随即面红耳赤起来,但众目睽睽,他们也都不敢太过张扬,只得一遍遍的咒骂王钟吕诡诈不讲信用。
众人这才相信过来,便个个后悔自己日日诅咒这位大忠若奸的好人,不多久,门外原本看热闹的民众皆纷纷就地跪拜起来。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感激,总之王钟吕死后终于得到公允评价。
太虚观三清看了这样的场景,便明白那糕点中的毒并非裘光寒放置。因为以二人性格和交情,王钟吕此举必定会暗中知会与他,否则岂不连最好的朋友都要失去?但这糕点上的毒既然不是裘光寒所下,那会是杨湛所下吗?对于这一点,太虚观三清心中是否定的,道理很简单,以杨湛个性,要杀一个人绝不会这般费事。更何况如果自己亲自送来的礼物毒死了王钟吕,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却在此时,清虚真人隐隐听得在身后走廊上有官员询问案发最后场景,下人虽答得和先前差不多,但却提道与杨湛同来的女子离开后又返回府中的奇怪情景。只是这一来一去皆是匆匆之举,便让听者、说者、问者皆稀里糊涂起来。
太虚观三清离开王钟吕府院后,便在城外一处荒郊重新回想此事。三人将自己设想逐一说来,虽不能揭开事情真相,但却也理顺了一条路子。
“很明显,杨湛是从滁州来。他一定是拜会过裘光寒,然后才受他所托送礼给王钟吕。送完之后杨湛便来到太湖边上,正巧遇到太湖四友。两者不知何故大打出手,使得太湖四友皆受重创。最后便由另一个人下手了结了四人性命。”清虚真人说道。
灵虚真人、玉虚真人随即点点头,如果事情是这样发展的,便就说明当下两桩直指杨湛的命案皆是与他无关。但目前情况毕竟还是三人推断,唯一的证实方法就是去一趟滁州,如果三人见了裘光寒,便能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姑苏离滁州还不算太远,我也打算去见一见这位铁骨铮铮的老监军。”清虚真人说道。
灵虚真人却另有心思的沉吟片刻,稍许才谨慎说道:“此去一旦证实杨湛只是代他送礼,便说明武林中是有人刻意要陷害杨湛。所以我们一定要保密行踪,切不可轻易泄露。”
清虚真人和玉虚真人皆点头赞许。
太虚观三清即刻朝滁州方向进发,却只刚刚过了太湖,就在一处要道上碰见铁石禅了。原来铁石禅连夜通知了太湖四友之后,便守住南北交汇的路口,但凡有过往武林人士,他都一一说明杨湛追杀江湖人士的消息,好让大家停下来躲避。
太虚观三清在经历了先前事情后,已经不相信杨湛会有如此作为,便急急追问胡半翁与陆人甲遇害的详细经过。铁石禅的描述虽处处指向杨湛,但太虚观三清心中非常清楚,杨湛就算要找武林人士下手,也不该是像胡半翁、陆人甲这样江湖地位不算太过出众之人。
“三位道长武功高强,若遇到那贼首杨湛,一定要为武林同道讨回个公道来。”铁石禅恳切的说道。
太虚观三清只叫他放心,然后便按着他所说一路寻去。
昨日杨湛与陆人甲等在岔路口一战后,凉亭、铺子皆被损毁,太虚观三清赶到之时,已经有人来到这里收拾了。
灵虚真人于是叫住他们,然后亲自上前查探陆人甲尸首。只是这陆人甲身上却无什么伤口,反倒是手脚面容皆是发黑,显然是中毒而死。太虚观三清只得庆幸自己来的早,否则这陆人甲之死又必定要被人大做文章了。
灵虚真人再勘察了一下现场,却是心中犹豫起来。
“两位师弟可看见那柱子上的剑痕?”灵虚真人问道。
清虚、玉虚真人点点头,这一点他们也是看的困惑。
“那剑痕宽阔而深,显然是陆人甲长剑所为。”清虚真人答道。
“那柱子乃松木所制,以这样的深度,陆人甲必定无法直接拔出。”灵虚真人又说道。
“所以柱子上才会有那么多刀痕,看来是陆人甲取剑所致。”清虚真人说道。
“杨湛若要杀陆人甲,岂会给他这么多时间?”玉虚真人笑着说道。
太虚观三清随即相视一笑,便抽身离去了。
陆人甲死于交叉路口,又有摊点小二叫人清理,才算有人善后。但胡半翁却殁于荒道,待太虚观三清赶来之时,仍旧僵直的躺在雪地之中。这胡半翁虽然刚烈孤僻,但终究也是正直之人,如今落得暴尸荒野,怎不令太虚观三清心里难受。
灵虚真人于是上前扫去胡半翁身上积雪,然后照旧对其伤口查看一番,得到的结果竟然与太湖四友极为相似。
“胡半翁双臂之伤应是杨湛所为。”灵虚真人指着伤口说道。
清虚真人、玉虚真人低头一看,果真发现这伤口虽然不算深,但开裂情景却明显比脖子上的伤痕要宽一些,细细想来,却正与太湖四友胸口之伤一致。
“无论是胡半翁、陆人甲,还是太湖四友,皆不是杨湛所杀,但却有人故意补刀制造出是他所为的场景。这却是为什么呢?”清虚真人不解的问道。
“不管怎么讲,这接二连三的事情都说明是有人故意在陷害杨湛。至于为什么,我想这兴许与杨湛身份有关。”玉虚真人说道。
“不错,杨湛乃狂刀老祖传人,当年狂刀老祖屠戮江湖,许多门派都灭于他手,现在有人寻仇也说得过去。”清虚真人说道。
但灵虚真人却若有所思的说道:“胡半翁、陆人甲死于昨日,王钟吕和太湖四友死于今日,但这补刀之人却把握的分毫不差,可见他们对杨湛的行踪是了如指掌的。”
的确,如果有人要找杨湛算旧账,大可按其行程设伏,又何必如此精密算计呢?就算此人是想让杨湛成为武林公敌最后落得身败名裂下场,但其中能量之大,谋划之远都让人感到惊恐。
只不过灵虚真人这样一说,却令清虚真人警觉起来,如果此人果真对杨湛行踪掌握透彻,那么杨湛去滁州也必定逃不出他的追踪。如此一想,清虚真人便二话不多的拉起师兄弟急急赶路。
滁州依旧下着大雪,城里城外都显得十分萧凉,唯有裘光寒的府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太虚观三清大叹事情不妙,便连连上去查看。
裘光寒是今日中午才被发现死于府上的,而发现他死去的人竟然是外街蜜饯铺的何老板。原来裘光寒最喜何老板所制蜜绒糕,事发前曾到他铺子里要了两盒,但彼时店里只有一盒,何老板遂表示隔日做好后再送去。但岁末蜜饯铺生意太好,何老板一忙起来竟然忘了,便又拖延了一天才送抵。
但裘光寒府上大门却叫无人应,何老板知道裘光寒上了年岁,怕有什么意外,便四处叫人相助。只是当众人合力打开大门之时,裘光寒与老仆尸身却惊倒了他们。
裘光寒一生在军营供职,此次来人中出了衙差之外,还有军中武官。清虚真人认得其中一位将领,便上前与之交流起来。
“老监军一生尽忠为国,想不到竟然有人对他下手?”清虚真人悲伤的说道。
“哼!老监军为官公正廉洁,必定是那些朝堂奸党所为。”武将忿忿说道。
清虚真人只得默默的点点头,然后便上去查看裘光寒和老仆的伤痕。
果然不出清虚真人所料,这二人脖子上的伤痕依旧是细长平整,与先前胡半翁、太湖四友的伤口如出一辙。但太虚观三清会这么看,决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般想法。只见门外有两个衙役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然后便向捕头汇报了。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裘光寒宅院斜对面的客栈掌柜,当日杨湛正是在他的客栈投宿。客栈掌柜于是将几日前杨湛下榻及拜访裘光寒宅院的事情说了出来。
现场的仵作顿时斩钉截铁的说道:“裘监军正是死于那日晚间。”
现场于是将矛头直直指向杨湛,无论捕快还是武将皆向客栈掌柜追问起杨湛的信息来。但掌柜的却并不能提供多少有用信息,大家除了知道杨湛是一个背把大刀的青年男子外,却难有其他收获。
太虚观三清皆暗自惊异起来,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那个要陷害杨湛的人已经不单单是复仇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武林历来讲究身份界限,故而当官之人每每与之绝缘,但当下便有两个归隐大员死因与杨湛有联系,说明背后还有其他动机。
太虚观三清虽然方外人士,但也懂得解铃系铃的道理,有心要除去这些旧臣的,必定是朝中权臣无疑。因为无论是裘光寒、还是王钟吕,皆是在朝为官多年之人,背后关系脉络必定根深蒂固,一旦失势必将遭到清算。
如果事情的解释是这样的话,那么关于杨湛被陷害之事就复杂了。因为这个陷害杨湛之人首先要在武林中有足够的能力,否则无法调动高手去杀死各路江湖人士;其次,他还要与朝堂有足够的联系,否则朝中权臣也不大可能委派这么重要的事情让他们去做。但无论是截杀武林人士,还是清算朝廷旧臣,这两件事情的出发点必不相同,所以太虚观三清现在能够想明白后者,却一直困惑于前者。
太虚观三清走出裘光寒府院,虽然有许多事情想不通,但有一点三人却是不谋而合的。便就是这个要陷害杨湛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司马重城。因为他是现任武林盟主,自然有足够能耐调派人手,也最有可能密布眼线追踪杨湛;同时他又是朝廷册封的灵真国师,与朝堂大臣自然接触良多。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只是如此一想,三人不禁心寒起来。自己当日不仅成全司马重城坐上武林盟主之位,还与他一起前赴慈航庵围剿一众尼姑,而现在多番事实皆证明杨湛并非杀死了障禅师之人,之前推断杨湛是祸害剑门的贼首也就难以成立,如此岂不是助纣为虐?
一番自责后,太虚观三清随即又细细分析起来。以当前掌握的事情看,武林大会之前发生的事情应该不能追在杨湛身上,但武林大会之前的诸多悬案因为缺少证据,他们也不敢妄下定论。如此一来,事情就又退回到是谁在祸害剑门的情形,却着实让人头疼。
“这些人知道杨湛行踪,我们何不看看接下来会发什么事情?”灵虚真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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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和花玲珑离开太湖后便直奔山西而去,因为太湖四友讲到慈航庵惨剧时曾提及静思被元宗谅带走的情形。慈航庵此次无辜遭到血洗,起因总归是和杨湛有关,在杨湛心中始终是愧疚难安的。
只是在杨湛奔赴拜剑山庄之前,还有另一个人已经提前去找元宗谅了,他便是昆仑派的莫逆。莫逆在得知元宗谅就是张退之之时,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北去寻他,因为这件事情他已经苦苦承受了一十六年了。
莫逆只身提剑来到拜剑山庄外,但见庄内冷冷清清的并无什么人影。莫逆却也不管这么许多,便大声呼喊着“张退之”的名字一把冲了进去。拜剑山庄这时才陆陆续续出来不少带剑弟子,见着有陌生人闯进来,便二话不说的围了上去。
“阁下究竟何人?为何强闯我拜剑山庄?”拜剑山庄的一位弟子质问道。
“叫张退之出来。”莫逆气冲冲的说道。
“我拜剑山庄并无张退之此人,阁下一定是弄错了,还请速速退去为好。”这名弟子果断说道。
莫逆心头一想,那张退之以元宗谅之名潜藏多时,定是这些人所不知道的,于是改口说道:“快叫元宗谅出来。”
拜剑山庄的弟子见莫逆来势汹汹,现在又直呼庄主名字,便个个没有好脸色的瞪住他,却根本无人前去传唤。
莫逆见此情形,却也是无什心情再与之多费口舌,便冷冷说道:“你们若不去叫出元宗谅,我必定搅得你拜剑山庄鸡犬不宁。”
拜剑山庄的弟子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放肆,却也是想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个口出狂言之人,便见一干弟子悉数长剑出鞘的围住了莫逆,稍稍变换步位下就摆出了一套剑阵出来。
莫逆虽然还看不出这剑阵有何精妙之处,但他却隐隐见得这些布阵之人的换位方法有着昆仑派的影子。如此,莫逆便更确定元宗谅就是张退之,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堂堂拜剑山庄,竟然要偷师我昆仑派武功,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昆仑派剑法。”莫逆冷笑着说道。
拜剑山庄的弟子听得莫逆如此贬损自己门派功夫,便齐齐仗剑攻来。这些弟子所用的乃是拜剑山庄的两仪剑阵,阵法布置自是精妙非常,再加上精湛剑招配合,着实威力无穷。
只见拜剑山庄的弟子如漫天流星飞舞一般穿梭阵中,但有剑过痕迹,皆余得一小段剑气悬停片刻,可谓凶险非常。莫逆置身剑阵之中,对此也是心中称奇。
但剑阵之妙,妙在众人齐心配合而产生的出其不意之能。这些人虽然剑术精纯,但其中变阵之势却被莫逆一早看透,无论他们变换的多快多险,莫逆都能轻松的闪避开来。
如此一来二往,阵中之人已经交手七八回合,却仍旧无法制住莫逆。拜剑山庄弟子这才明白眼前这个道人的剑术造诣远在众人之上。
莫逆在阵中游走十余个来回和,便将拜剑山庄这个两仪剑阵看的通透了,不过是将拜剑山庄的精妙剑术和昆仑派的牛渚阵法合二为一。唯一异处,便就是他们对牛渚阵法做了一些改良而已。
莫逆于是按着本门牛渚阵的步法提前一步的施展出来,却正好逐个克制住对方,所谓先发制人,当以此为妙。拜剑山庄的弟子发现自己还未出招,对方已经悉数封掉他们出招路数,若非莫逆以剑鞘相击,在场的弟子只怕全部都要毙命了。
莫逆一番穿插攻击之后,拜剑山庄的两仪阵法被他尽数破解,而原先布阵的八九人也被打的七零八落。
莫逆见众人无法再阻拦自己,便在山庄内逐个房间的搜查起来,但有人前来阻挡,皆被莫逆一两招内丢出院外。莫逆将拜剑山庄翻了个底朝天,却根本不见元宗谅身影,无奈之下,他只得返回到大院之中。
此刻的大院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众拜剑山庄弟子,经过刚才一番交手,他们早已是叫苦不迭,如今又见莫逆去而复返,便个个胆战心惊起来。
莫逆扫了众人一眼,便忽然抽出手中的莫逆剑指住众人。
“我今日只找元宗谅,并不想伤及无辜。倘若有人要包庇他的行踪,那就是要为难于我,我必定让他去见阎王。”莫逆怒道。
拜剑山庄的弟子知道莫逆武功卓绝,自己纵然再拼命也是无济于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师父出来收拾他。但元宗谅从慈航庵带回静思后,便潜心替她救治,还一再吩咐不许前来打扰。这也是为何莫逆大闹拜剑山庄了,弟子们也无人敢去汇报的原因。
莫逆见拜剑山庄的弟子们迟疑,便将手中之剑举过头顶,乍眼看去,这莫逆剑看来是不染血不罢休了。危难时刻最见真性情,拜剑山庄的弟子们眼见长剑就要刺下来了,遂当场分成两派。一派自然是硬着脖子只字不提;另一派则连连说出元宗谅所在,只求莫逆能高抬贵手放了他们一马。
莫逆当然相信他们所说,但他却并不急于前去找元宗谅,反而是将莫逆剑轻轻的指住那些嘴硬之人,他是要考验一下这些人,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莫逆剑剑锋冰冷尖锐,才一碰到肌肤就有刺痛之感,若他手上加点力气,削下几颗脑袋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但那些誓死不说的弟子终究还是一副愤然等死之态,丝毫不见任何妥协意思。如此,莫逆便忽然收起手中之剑,然后提起一个告诉他元宗谅下落的弟子,便向着后山去了。
拜剑山庄的后山其实是一道狭长的山谷,古木掩映之下依稀能见两壁星点楼台,而元宗谅此刻所在,正是谷底那幢悬楼。
拜剑山庄的弟子虽然多有受伤,但见外人要闯入本门禁地,他们也不能安然视之,便亦步亦趋的尾随在后。只是既然此地是拜剑山庄的禁地,那么这些人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莫逆一个人走了进去。
莫逆径直走到悬楼前,便抽出手中之剑破门而入。悬楼的一楼虽然是空荡荡的,但莫逆却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膏味道,如此看来,此楼之人应该还在顶上。莫逆于是提着莫逆剑登上梯子来到二楼。
但眼前的情景却令他大为惊讶,只见一个黑衣黑帽之人正在为一位尼姑更换药物,而这位尼姑竟然是慈航庵的静思师太。
莫逆稍稍看了静思一眼,这才发觉她失去了一条手臂,如今正满脸凄凉的坐在床沿上。相比于静思,莫逆却觉得这个正在给他治疗的人看着更是眼熟。虽然元宗谅黑衣黑帽遮住了脸型,但故人之间的那种熟悉感却是不需见着相貌就能感知得出的。
莫逆于是长剑一挺的朝着元宗谅直刺过去。元宗谅早已感知有人闯了进来,但此刻乃静思断臂封口的关键时候,他也不敢贸然停下。便见元宗谅手上稍稍加力,静思顿时疼痛的大叫起来。
静思这突然的一声惨叫,却正好止住了莫逆的攻势。
元宗谅果然是聪明人,因为不管是谁闯到这里,都不会愿意看到静思有后顾之忧,无论是司马重城那边的人还是杨湛。但元宗谅显然没有想到今天前来之人却与慈航庵惨剧无关,待他处理完伤势再回头看来者身份时,必定要惊奇不已了。
元宗谅察觉到身后之人已经收住攻势,如今正默默的盯着他的背影。元宗谅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遂放下手中药物,转身过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令元宗谅微微一怔,而这细微的变动自然逃不出莫逆的双眼。便见莫逆凝神盯着他看了片刻,才颤抖着说道:“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莫逆的说话当然也惊动了静思,只是在她此刻看来,但凡闯来拜剑山庄之人,多半都与司马重城是一丘之貉。元宗谅也察觉到静思眼神的变化,遂起身说道:“阁下闯入我拜剑山庄禁地,可也是为寻静思师太而来?”
“阁下?哈哈,怎不再叫我一声小师兄。”莫逆怒道。
“拜剑山庄并无阁下这号人物,我为何要称你一声小师兄?”元宗谅淡淡说道。
“一十六年前,你故意接近于我,并让我引荐你拜入师尊门下……”莫逆激动的说道。
但不待他把话说完,元宗谅却止住他说道:“静思师太刚刚换药,你若有事,何不与我到楼下详说?”
莫逆再看了静思一眼,便点了点头的下楼去了。元宗谅扶静思躺下后便也跟着下了楼,但他却并未在一楼与莫逆交谈,而是又引着莫逆来到悬楼不远处的树林。
莫逆却也不怕他耍什么诡计,因为他来时已经留意过这里的情形,显然并无什么诡诈之处。
“张退之,今日我一定要为师尊和昆仑派向你要回当年之债。”莫逆说罢便长剑出鞘的直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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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的武功最得欧冶天工真传,其剑招险绝也是独步一时,才一出剑便独辟蹊径的直取对方命门。元宗谅本不欲与之交手,因为他想用另一种更为简单的方法让莫逆退去,但莫逆此刻乃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却根本不容他有第二种路子可选。
元宗谅被莫逆死死逼住,唯有拔出断虹剑与之对抗。元宗谅精修御气之道,所使剑招无不惊艳至极;莫逆苦研剑路奇绝,但凡出手每每出人意料,实在称得各有千秋。二人就此对战一番,虽穷极所学,却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只是元宗谅本无心对决,如今又见莫逆身手不在自己之下,便更加不愿意以剑上功夫决定事情结果。如此再过数个来回后,元宗谅便一把撤出对战,并急急伸手示意莫逆停住。
莫逆此刻早已杀红了眼,却哪里肯就此罢休?只见他长剑一荡,便贴地疾驰而来,元宗谅避犹不及,唯有急急拔地跃入枝头。但莫逆的剑法却诡异非常,元宗谅才一站到树枝上,树下的莫逆便一旋手中之剑,遂将这整条树干从中齐齐劈了开来。而这一切都如水银泻地一般流畅无阻,足见其剑法之怪异多变。
元宗谅只得再躲闪到一旁崖壁上,但只要他一落脚,莫逆的长剑便神出鬼没的在眼前横生出来。乍看之下,元宗谅实在是避无可避了。
元宗谅只得再跃回空地上,然后以断虹剑剑气在面前激起一片尘土。莫逆虽破尘直刺过来,但元宗谅总算借此得以退开。
“你何不听我说完事情缘由再动手?”元宗谅趁着莫逆变招间隙大声喊道。
莫逆却并不愿意听他讲些什么,在他看来,元宗谅当年的所作所为足够杀他百十次,根本无需给他什么解释的机会。
元宗谅见莫逆不为所动,依旧对自己死缠烂打,便又大声喊道:“你可知道当年师尊是自愿将宝剑和剑谱赠送于我的?”
莫逆却是一愣,稍许便对元宗谅更为迅猛的追打起来。元宗谅无可奈何,只得再次挥起断虹剑与之抗衡起来。
只是这一次,莫逆却不似先前那般一味厮杀,反而一边出招一边咒骂起元宗谅来。元宗谅却是心中一喜,因为他知道只要莫逆肯说话,哪怕是骂人之语,他便能过渡到自己想要的解决方式上来。
“你乃背叛师门的贼人,师尊岂会将本门宝物赠送与你?”莫逆怒道。
“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元宗谅理直气壮的说道。
可是元宗谅哪里知道欧冶天工在与魔宗对战之时已经死于昆仑山,他这样一说,反而让莫逆心中更加痛恨起来。
莫逆随即一番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倾泻过来,元宗谅使尽浑身解数才得以全身而退。
“此时一问便知,你却为何不敢去做?实在不行,我便与你同上昆仑山去对质就是了。”元宗谅朗声说道。
莫逆却顿了顿,元宗谅敢这样说话做事,难道事情真的不像自己看到的那样?如果真与和元宗谅所说那般,那所有这一切岂不都是一场骗局,而自己还要为这个骗局无辜承受一十六年的骂名。莫逆尽量回想过往种种事情,但无论他怎么想,都还是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来。
元宗谅见莫逆陷入沉思之中,便急忙追着问道:“莫非你不敢于我同去找师尊对质?若是如此,又何必一直苦苦纠缠于此?”
莫逆此刻心烦意乱,良久才低沉说道:“师尊已经去世。”
元宗谅听罢却也惊讶万分,一番迟疑后才默默说道:“师尊去世了?着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逆见元宗谅神情却并不似故意做出来的,便忧伤说道:“师尊死于贺兰山魔宗之手。”
“贺兰山魔宗?他怎么出山了?”元宗谅急急问道。
莫逆却好奇的看了元宗谅一眼,然后问道:“难道你认得他?”
元宗谅却哀婉的说道:“魔宗出山,那他们的计划离成功就不远了。可惜我大宋,怕是要再遭受靖康之变。”
莫逆听不大明白,若照元宗谅所说,魔宗突袭昆仑山并非只是一件单独事情,甚至还要与大宋国运关联起来,但昆仑派与朝廷走势何关?
元宗谅看出莫逆心中疑虑,便叹息说道:“小师哥……”
“住口,我没有你这样欺师灭祖的师弟,昆仑派也没有你这样背叛师门的弟子。”莫逆厉声呵斥道。
元宗谅只得把话又吞了回去,便说道:“贺兰山魔宗乃方外之人,武功之高堪称旷古绝今。他坐下有一弟子深得真传,一直潜心篡改我赵宋天日,二十多年来一直如此。”
“可笑,赵宋百年根基,岂是一个江湖人士说变就能变的?简直是痴人说梦。”莫逆鄙夷道。
“平常江湖人士自然办不到,就算强如魔宗,也顶多称雄武林而已。但这个人却有着不凡的身世,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还确实做得了这件事情。”元宗谅忧心说道。
“不凡的身世?”莫逆好奇道。
“不错,这个人乃太祖后人赵思燕。”元宗谅深致的说道。
莫逆当然也听说过这个人,因为二十多年前的赵思燕已在江湖名声鹊起,若按年纪推算,他应该还和莫逆、元宗谅相仿。
“怪不得他初出江湖便能左右逢源,连官场大员都肯卖些面子给他。”莫逆低声说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大员不过是为以后铺路罢了。”元宗谅轻蔑的说道。
“太祖死去已有百年,就算他是嫡出后人,只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莫逆不屑的说道。
元宗谅却摇摇头,说道:“国之根基有三:民心居首,国力次之,最后邦交。靖康之耻后举国上下欲要北伐,但当朝昏君却只顾纵酒作乐,此刻若有人站出来振臂高呼,必然备受拥戴。”
赵宋南渡以来一直委曲求全,不仅阻挠北伐事宜,还对外朝贡称臣,此等作为就连清净修道的莫逆都看不下去,更何况是中原百姓了。
“得人心又有何用,赵思燕手中无一兵一将,却拿什么去笼络人心?”莫逆简简说道。
“如果此事只在赵思燕一代开始为之,必定是举步维艰状态。但如果他祖上一直苦心经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元宗谅不以为然的说道。
元宗谅于是将自己掌握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原来当年宋太祖赵匡胤离奇驾崩后,坊间时有烛影斧声传闻,直指是宋太宗赵光义为密谋纂位而害死自己兄长。而宋太宗即位后,赵匡胤子女后人皆离奇死去,未见一人得以善终。燕王赵德昭自知命不久矣,遂遣亲信将一子送出宫外,并置重金让其潜藏起来。其后人在亲信的培养下长大成人,得知身世冤仇后决定苦心经营意图夺回属于自己的皇位。
说道这里,莫逆似乎明白起来了,便说道:“赵思燕乃男儿之身,取了这样一个女子名字,原来是寄意思念祖上燕王。”
“当年赵德昭本是太子首选之人,自然得到许多人的拥戴和支持,虽然最后是宋太宗继位,但这些人依旧心中不满。再加上赵德昭的事先安排,使得其后人得到许多额外关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过数代经营后,燕王后人渐渐回到朝廷各个要职当差,也就有了足够的资本来办一件他们要做的事情。”元宗谅细细说道。
“其中精于算计本事,倒与你有几分相似。”莫逆冷冷说道。
元宗谅却不远莫逆扯开话题,便急急接着说道:“待到了赵思燕一代,三关主将皆是燕王后人,朝中六部也有一半心向与他,而枢密使早年更是其启蒙恩师,更遑论其他大小官员了。半个朝堂都是他家的,他要办事却有何难?”
“赵宋朝廷这些年屡屡战败,若再有人来个内乱,只怕金贼铁蹄南下不久矣。”莫逆鄙夷道。
元宗谅却又再摇了摇头说道:“赵思燕早已游说西夏和金国,但凡他登位,燕云十六州及河西路便永归他们所有,之前的各项朝贡翻倍给予。西夏和金国乐于见之,便答应支持他纂位。”
“外夷速来见利忘义,赵思燕竟然敢这般轻信于人?”莫逆诧异道。
“纵然赵思燕不提一点恩惠条件,西夏和金国也必定会倾力助他上位。他这么做无非只是麻痹对方而已。”元宗谅不以为然的说道。
莫逆于是不说话了,只淡淡的盯着元宗谅,看他还有何高见。
元宗谅确实是有自己独到见解的,而他的话也让莫逆大为震惊起来。原来贺兰山魔宗早年威震北境,晚年更得金国、西夏国主敬仰,遂被连番追封为圣人。魔宗虽一一回绝,但却带着赵思燕时时来回两国宫廷之间为其寻求帮助。二者早已达成盟约全力助其夺得帝位。
但元宗谅又似乎非常了解赵思燕这个人,在他看来,赵思燕一旦得势,非但要收回北境失地,还极有可能继续北上,寻求一统西夏、金国。只是这一点在莫逆看来,却是自寻死路之举。
“西夏得以立国,乃地利所致,光是贺兰山屏障就是赵宋大军难以逾越的;而金国时下兵强马壮,若无徐图之计,是万万不能贸然开展的。”莫逆焦急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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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的说法固然点出其中要害,但赵思燕自诩乃有雄图大志之人,他若果真得势,只怕更远的蒙古也想纳入自己版图。而这一点,元宗谅是坚信不疑的。
“呵呵,一个人只顾自己逞强,却不管天下死活,这种人出现只会是赵宋祸害。”莫逆忿忿说道。
“二十年多前若非不得邦交之助,恐怕他早已成事了。若然如此,这后面几十年的情形只怕要彻底的改写。”元宗谅庆幸的说道。
其实在莫逆心中也一直好奇为何二十一年那个声名如日中天的武林后起之秀会突然间消失,原来竟是谋事不成所致。但其中具体事情,却是莫逆所不清楚的。
元宗谅于是将赵思燕当年的计划一一说来,却是听得莫逆大为惊讶。二十一年前若非赵善循暴毙,只怕赵宋早归这个武林后生之手了。而这一切又诚如元宗谅所说的那样,赵思燕彼时的确是缺失了邦交一环,否则他也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只是莫逆有忽然好奇起来,元宗谅顶多是一个背叛昆仑派转投拜剑山庄之人,他是如何能够得知如此多内幕的呢?而元宗谅却也正等着莫逆发出此问。
“我乃岳家军麾下张宪将军第三子,一直继承先父遗志,自然有军中故人向我透入消息。”元宗谅自豪的说道。
莫逆却是有些不大相信起来,毕竟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乃大义凌然之士,怎会生出一个背叛师门的儿子来?元宗谅似乎看出莫逆心思,便从怀中掏出一份陈旧血书。
莫逆接过来一看,上面字迹虽然模糊,但其中以父亲口吻所发出的殷殷教诲犹历历在目,而最后的落款只寥寥“父宪狱中绝笔”数字。张宪当年是以岳飞同谋之罪入狱的,风波亭之案后,其一家皆被朝廷通缉搜捕,时至今日依然如此。而作为张宪遗书,自然是生祸之端,一般人岂敢时时珍藏在身?
莫逆于是又再细细盯住元宗谅,虽事实俱在,但他仍旧难以相信这个害的自己无辜受冤十多年的人,会是一代忠良之后。
只是元宗谅话讲道这里,就离他最终想要说出的事情不远了。
“当年我在先父旧部的协助下远遁江湖,最后为拜剑山庄老庄主收留,传我一身武艺。老庄主嗜剑如命,尤其对一柄又长又大的古剑极为入迷。但他却从未取出来,每次都不过是看一眼便收回剑匣之中。对此,我迄今仍旧大为不解。”元宗谅细细说道。
莫逆也是对这把古剑心生好奇,便就此剑外形稍稍询问了一番,而元宗谅也如实一一回复。莫逆听罢已经猜出此剑名堂,却不正是始皇圣剑吗?只是此剑一直为昆仑派暗植的护剑侍所藏,却为何会流落到拜剑山庄了?
元宗谅见莫逆脸色凝重,便急急问道:“莫非你知道此剑来由?”
莫逆却脸色一阴的看了元宗谅一眼,稍许又反问道:“难道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剑?”
元宗谅有些遗憾的摇摇头,然后才将后面的事情说了出来:百年前曾有一位剑法超群之人归隐晋北,几年后拜剑山庄便威震江湖,而这把古剑正是此人带来。莫逆一听,却也忍不住想起昆仑派“护剑侍离奇走失事件”。只是护剑侍一列本就机密非常,一般的昆仑派弟子根本无从得知,莫逆也是少时偶然听欧冶天工与铁松师兄讲起才知道的。
原来百年前曾有一位名号泉影的护剑侍在前去商阳山后离奇失踪,始皇圣剑也一度无法寻觅。时任昆仑派掌门大为骇然,便以寻仙之名前去寻找。护剑侍人选乃代代相传,其决心意志绝对非常人能比;而昆仑派也格外潜心培养与他,武功造诣更是不同凡响,如此离奇失散,必定是有重大变故。
起初昆仑派掌门是以为江湖上出现了武功极其了得之人夺了此剑,但偶然一次借宿蜀东,他曾听户主说起数年前曾有一位带古剑之人败尽巴蜀名家。只是此人作风谦逊古朴,虽取胜而屈身向败者求教,可谓上进之人。
昆仑派掌门随即造访这些与之挑战的门派高人,并从他们的回忆中断定这个佩戴古剑的武林高手就是护剑侍泉影。昆仑派掌门遂心中焦急起来,因为始皇圣剑关系重大,承担送剑任务的护剑侍需要绝对的忠心,否则天下将要大变。昆仑派掌门于是沿路一直寻访,所得情况皆与川中相似。待最后寻到商阳山了,他才知道泉影来此七次,俱是与剑圣比试剑招。泉影也确实算得武学奇才,每一次与剑圣对敌之后皆能有所领悟,而他虚心好问也甚得商阳山剑圣赏识,二人便就打一场交流一番的持续数日。
但泉影终究不敌剑圣,在连输了六次后,商阳山剑圣便不再出手。泉影失望非常,竟而有轻生之念,如此商阳山剑圣便安慰他说他的剑法造诣已经独步天下了。
泉影得到剑圣首肯,自然欣喜若狂,便欲交出始皇圣剑完结使命,然后好去江湖闯荡一番。但商阳山剑圣却如之前一样拒绝收下,泉影无可奈何,只得离开商阳山。
泉影固然想到去武林大展身手,但脑海里自幼灌输的护剑侍责任却让他难以从容跨出。因为护剑侍只要一日未能将始皇圣剑送抵商阳山剑圣之手,便永远都要走在保护始皇圣剑的道路上。泉影内心矛盾非常,却又害怕师父责罚而不敢回到昆仑山交付始皇圣剑,便只好带着始皇圣剑向无人知晓的北境出发,从此落得无迹可寻地步。
泉影始终只是一个武痴而已,虽然知晓始皇圣剑秘密,但他却一直保密珍藏,总算唯有落入歹人之手。但泉影念及昆仑派一番栽培,如今又不能完成使命,便心中愧疚难当,遂将沿途比武心得编纂成书,取名《东游剑谱》回寄昆仑山。
其实泉影一直打算把始皇圣剑也归还回去的,但彼时乃五代十国晚期,天下动乱不堪,泉影自然不敢冒此风险,便只有想其他稳妥办法。但泉影一路过来学尽名家绝学,虽武功卓绝非常,但也犯了习武大忌,最后落得走火入魔地步。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昆仑派培养的护剑侍光有本领,却无剑可送,好在江湖一直太平无事,也未听闻任何关于始皇圣剑争夺的消息。泉影自知始皇圣剑乃昆仑山之物,终究还是要归还的,所以在往后相传之时便只说是昆仑山前辈托他代为保管,要后人送回去。只是后来拜剑山庄因内部分派,此事便一直拖延下来。
昆仑派在遗失始皇圣剑后,便暗中打探找寻,而此时横空出世的拜剑山庄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昆仑派掌门遂乔装赶赴拜剑山庄,一番切磋下来后,最令他惊讶的不是对方剑法厉害出奇,而是其中隐隐见得昆仑派武功路数的痕迹。昆仑派掌门遂将泉影模样描述出来,但拜剑山庄之人只道他是想攀亲认旧,遂敷衍了事。
昆仑派掌门见对方不承认有泉影这个人,却也没有办法,唯有设法查探始皇圣剑下落。只是昆仑派掌门不能明说是始皇圣剑,便只讲外形描述一番,并再三说明是昆仑派的祖传古剑。但拜剑山庄是什么地方?这是一群推崇宝剑之人集聚之所,向来忌惮外人惦记本门神器,莫说他们还未曾听说过有这样一把古剑,就算是有,他们也不会承认的。拜剑山庄古剑之事三缄其口,昆仑派掌门便就再也无法调查下去了,寻找始皇圣剑的事情于是就这样搁浅下来。
但所谓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拜剑山庄发展了几代之后便日渐式微,直到前任庄主林隐继位后才想起泉影临终记载自己曾独创《东游剑谱》并回寄昆仑派之事。虽只寥寥几笔,但依旧可见泉影当年以此败尽群雄的风采,林隐岂能不为之心动?
但泉影又明确写明此书是寄送与昆仑派,如此一来,这剑谱便就不再是拜剑山庄之物,却如何才能取得回来呢?林隐于是在拜剑山庄典籍中找到当年昆仑派来拜剑山庄比试武功和寻剑的记录,这才想起那把拔不出来的古剑。既然此剑无什名堂,又无法抽取,却与一根废铁何异?如此一想,林隐便决定将此剑与昆仑派交换《东游剑谱》。
林隐于是扮作商人造访过昆仑山一次,以确定事情是否如此。但当他提及那把古剑之时,他却发现欧冶天工神情无比兴奋,如此林隐便知道他对此剑的重视程度了。人总归是贪婪的,林隐于是改变了初衷,除了要得到《东游剑谱》外,还打算一并索要昆仑派珍藏的莫邪剑。
其实在欧冶天工看来,始皇圣剑的重要性岂是区区《东游剑谱》和莫邪所能比拟的,只要始皇圣剑能够归于昆仑派,便就什么条件都能商量。但百年来《东游剑谱》一直被推为昆仑派绝顶武功,莫邪又历来被教众供奉,如果就此交出又该如何给大家交代呢?毕竟欧冶天工必须保密始皇圣剑的事情,否则乱的可不仅仅是昆仑派。
双方都非常想要对方拥有的物品,但置换的方式却困难重重。林隐料得欧冶天工不敢公然交出《东游剑谱》和莫邪剑难以服众,遂提议让他委派一人进入昆仑派学艺,然后趁众人不备之时取走上述物品。
欧冶天工虽不愿做这等欺瞒教众之事,但事关重大,也只得如此。于是元宗谅便扮作流离失所之人前入昆仑山,而欧冶天工则安排生性纯良的莫逆到山下修炼,两个年轻人于是碰到了一起。
那时的莫逆最得欧冶天工赏识,上面几位师兄也对他关照有加,自然是风光非常。待见得落魄如此之人后,便果断引其入山,加入到昆仑派门下。而元宗谅原本身手不凡,在昆仑派只学道数月就已然鹤立鸡群,遂向莫逆提议让他引荐自己去拜会掌门。此时莫逆与他相谈甚欢,当然愿意帮他这个忙。
元宗谅于是得以拜入欧冶天工门下,成为最后一名入室弟子。但此事过去仅仅一个月,昆仑派珍藏宝剑和上乘武学典籍的天机洞便莫名爆炸,《东游剑谱》和莫邪剑不知所踪,而元宗谅也从此销声匿迹。
事情讲到这里,莫逆便大致知道当年情形了。原来昆仑派丧失镇派之宝和自己无辜受罪十六年都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难怪师尊收你为徒后,一直未传授本门上乘武功与你,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的。”莫逆默默的说道。
元宗谅只得苦笑不语。
欧冶天工从小收留莫逆,还教他一身上乘武学,虽然在此事中莫逆受伤最大,但欧冶天工也是不得已为之,如此莫逆又岂敢怨恨与他?
“既然你们早有商定,而师尊也如约交出了《东游剑谱》和莫邪,你却为何还要引爆火药,炸伤师尊双目?”莫逆忽然怒道。
元宗谅却困顿的答道:“火药是师尊自己引燃的。”
“你说谎,师尊怎么会自己引燃火药弄瞎自己双眼?”莫逆勃然大怒道。
元宗谅稍作沉吟后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原来欧冶天工知道自己武功远在元宗谅之上,便故意引爆火药伤害自己,如此一来,众人才会能相信镇派宝物丢失是有人下毒手窃取。
而欧冶天工当时故意弄瞎自己的双眼,无非是不想人们问起当时情景,因为一个瞎子,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莫逆听完,总算彻底的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回头一想,自己苦苦追寻十六年,最后得到的答案竟然是这样的,便心中回转起说不出来的滋味。
“当年之事害得小师兄……害得你被逐出师门,我也很遗憾。但我又何尝不是受害之人?”元宗谅说道。
莫逆却冷笑一声说道:“你完成了林隐交付的任务,继而登上拜剑山庄庄主之位,却也算是损失?”
元宗谅沉默片刻,这才褪去黑色衣帽,脸上脖子上各式伤痕顿时呈现出来,却哪里还是莫逆当年认得的那个俊朗后生。欧冶天工当年在天机洞引燃火药,元宗谅曾上前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便被火药灼得面目全非,从此不得不终日衣帽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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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眼前这一切,莫逆心中不禁微微颤动起来,这一十六年来自己虽受尽委屈、误解,但终究还是得以回归昆仑派并得到掌门之位,相比之下,元宗谅此生都不得不承受毁容之苦。如此一想,莫逆却也不再那么愤恨当年旧事了。
元宗谅察觉出莫逆细微的神情变化,便接着说道:“当年先父受害,我不得不零落江湖,虽得老庄主收留,但外夷南下之心不死,加之有赵思燕这般内贼存在,若不能学得其中无上武学,却如何助我大宋抵御强敌?所以我只能照着老庄主意思去办。”
“如此说来,你也是忍辱负重了?”莫逆淡淡说道。
元宗谅见莫逆似有不信之意,便急急说道:“为国为家,何敢受誉?当年我投入拜剑山庄门下,遂一边积极为老庄主办事,一边潜心学习武学,如此才得以成功刺杀赵善循,阻断赵思燕生变。”
莫逆却是一惊,原来止住当年朝局生变最关键的一环是元宗谅所为,如此却也算得是大功一件了。但莫逆却并不愿如何如何的称赞元宗谅,便只默默说道:“想不到拜剑山庄隐居故土,竟然还能为国家出力。”
元宗谅听得出莫逆心思,便深致的说道:“世人皆语拜剑山庄独处偏安,却哪里知道我们为天下出的力?除了刺杀赵善循,我拜剑山庄还一直驰援北境义军,乃保住南朝这几十年的安定。”
莫逆再望了元宗谅一眼后问道:“北境义军也和你有关联?”
元宗谅随即点点头,便兴奋的说道:“拜剑山庄对几路义军都多有钱财粮草方面的资助,而北境敌军动向,更是由我拜剑山庄弟子刺探而来。作为北伐后人,我也竭力组织先父流散旧部前去参加义军,光是大散关薛自在部,就有五百人是我举荐过去的。”
莫逆于是定睛望了望元宗谅,便心中渐渐多了份佩服之意了。但莫逆的敬佩却是一分为二的,元宗谅能潜心为国家出力自然让人心生崇敬,但他这般处心积虑却又令莫逆心中生疑,毕竟一个深谋远虑的人稍有偏颇便要走向另一个极端。
如此一来,莫逆却也看不透元宗谅究竟是何种人,虽然过往种种也怨不得他,但莫逆却对其始终心有芥蒂,便总不愿相信他是纯粹的前者。莫逆于是不去深究,因为在他看来,元宗谅是好是坏都关系不大了。
若觉得一个人与自己无关,便无再呆下去的理由,只是莫逆还关心一件事情,就是静思师太为何失去一臂,还躲在了拜剑山庄之中。元宗谅料到莫逆必会问及此事,遂将详情一一讲来。
莫逆乃聪明之人,慈航庵此番遇难无非是与杨湛走得近,而昆仑派又何尝不是如此。莫逆于是回想司马重城遣人沿途追回自己的情形,便对昆仑弟子的结果担心起来。只是莫逆也非常明白,慈航庵会有受此重创,乃众人刚烈不屈所致,昆仑派弟子虽然也不乏正直弟子,但为首的孙伯然却是顺势之人。如此,昆仑派一时却也未必会横尸遍野。
元宗谅见莫逆沉思不语,却也猜想他在思索什么。但莫逆始终是有城府之人,见元宗谅迟疑的看着自己,他便冷冷一笑道:“千百年来,江湖都不过是野心之辈的渔利场所,而这回一干自称大侠的男子却对一群女流之辈痛下杀手,尤为可恨。”
元宗谅点点头,便又欲说些什么,但莫逆却无心思再听下去了,便果断抽身离开。元宗谅却不愿意莫逆就此离去,因为他还不确定莫逆是否会就此罢手,当然,他还想再探寻一下当年送去昆仑山的古剑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师哥……”元宗谅于是忍不住喊道。
莫逆顿了顿,只默然说道:“当年旧事既然事出有因,我便不能再记恨与你。但你也的确是欺骗了我,我便也不会再与你为伍。此后见面,大家便是陌生之人,这师兄之称我如何受得?”
说罢,莫逆便施展轻功远遁而去。
元宗谅这才重重的舒了口气,今日一谈彻底解决一大强敌,那么接下来他的事情便就只剩下一件了。但元宗谅又转念一想:莫逆知道慈航庵蒙难,必定也能猜到昆仑派下场,他此番急急回去,定是要解决武林对昆仑派的责难。以莫逆刚毅个性对上司马重城,一场血战是在所难免的。
但元宗谅却又不愿莫逆这么早去招惹司马重城,毕竟以区区昆仑一派力量与之对抗始终有限。如果能等静思伤愈,再找到办法证实慈航庵与杨湛毫无瓜葛,岂不着实司马重城滥杀无辜的罪名?而此刻再让莫逆前去与之对战,那就正好不费吹灰之力除去这个盟主。
但莫逆执意要走,却如何才能留得住呢?
就在元宗谅困惑之际,一名弟子疾驰来报,元宗谅听罢却忍不住眉宇舒展开来。元宗谅于是手执书信急急追出庄外去,却在山林间赶上了莫逆。
莫逆前番已经把话挑明,二人再见面即是路人,便也不去搭理他。但元宗谅却不管这些,依旧上前将莫逆截了下来。
莫逆只冷冷的看了元宗谅一眼,却连对方意图都不想问。元宗谅见莫逆如此反应,便只好将书信取出,摊开后说道:“昆仑派弟子孙伯然不仅指正你与杨湛勾结陷害武林,还被司马重城重新立为昆仑派新掌门。”
莫逆皱了皱眉头,顺手取过信笺看了起来。但莫逆看完后便将其揉作一团丢了出去,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走自己的路。元宗谅见莫逆这般反应,却道他并未将此事当真的放在心上。
“孙伯然在临安率一众昆仑弟子指认你与杨湛勾结,现在他已被司马重城推举为昆仑派新的掌门,而你已经成为武林众矢之的了。”元宗谅郑重说道。
莫逆顿了顿脚,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元宗谅心中一急,便飞身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莫逆则浅浅看了元宗谅一眼,稍许才说道:“哈哈,一派掌门哪有其他门派外人来推举的道理?实在荒谬至极。”
其实莫逆心中也相信孙伯然会如此作为,他只是不愿意元宗谅这个路人来关心自己的事情。
元宗谅当然也明白莫逆此刻心思,便也做悲愤之态说道:“如今武林黑白不分,实在令人心寒。”
莫逆自然不会因为元宗谅说一句公道话就觉得与之亲近,但他说的却也是实情,至少在杨湛和慈航庵的遭遇上,时下群雄确实是瞎了眼。但莫逆也知道,在门派林立的武林之中,各路人士皆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明哲保身者有之,随波逐流者有之,唯独坚持本心者太过少了。
莫逆于是若无其事的说道:“呵呵,不过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太虚观三清与丐帮郭元刚乃正直人士,却也跟着一起凑热闹,难道不是受人迷惑指使?究其祸首,却不是那红莲教妖道是谁?”元宗谅却严正说道。
“妖道?呵呵,若是让司马重城知道你这般称呼与他,他恐怕不会放过你拜剑山庄。”莫逆忍不住笑道。
元宗谅却不屑的笑了笑,然后才凛然的说道:“我在慈航庵早和司马重城交过手,他也被我剑气所伤,只怕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打我拜剑山庄的主意。”
元宗谅在和莫逆介绍静思遭遇时,虽然简短讲到他在挂月峰上当着群雄夺下静思的事情,但却并未提及双方交战情况,如今讲来,却令莫逆颇为吃惊。莫逆曾在武林大会上亲眼见得司马重城力压群雄夺魁,怎会连元宗谅都敌不过?除此之外,元宗谅为救静思甘愿冒与天下豪杰为敌的风险,也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元宗谅见莫逆面露惊讶之色,遂顺着话题继续说了下去:“司马重城初掌盟主大位,自然卖力要捉拿祸害剑门的贼首杨湛,并围剿其同伙。静思师太及慈航庵因与杨湛相识便遭此横祸,而你昆仑派也被他们视为杨湛勾结,加上孙伯然等人出面指正,只怕司马重城现在急着要找的人是你。”
莫逆却并未绕入元宗谅话题,反而探寻着问道:“你也认为杨湛就是那个祸害剑门的人?”
元宗谅一番错愕,然后才默然一笑道:“我久居拜剑山庄,对江湖上的事情了解并不太多,却也不好下定论。”
莫逆看了元宗谅一眼,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着实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其实莫逆心里非常清楚,元宗谅能及时去西台解救静思,并迅速掌握孙伯然等人造反消息,分明说明元宗谅是一直用心观察着江湖动向的。更何况他之前还言辞凿凿的说自己是忠良之后,一直希望能拯救赵宋于水火,岂能甘于隐居一隅?
但莫逆却又不点破他,因为他相信这个颇具谋略的昔日小师弟早有许多安排,也同样有足够的资源来支撑他完成自己的计划,虽然最终目的为何尚不清楚,但就目前来看,他必定是要与司马重城磕上了。
元宗谅见莫逆又不讲话了,便担忧说道:“司马重城如今派人四处找你,如果你不能洗清自己冤屈,岂不成为众矢之的。”
莫逆感觉的出元宗谅还有话要说,便故作无畏的说道:“你不怕司马重城,我莫逆又岂会怕了他不成?”
此话却也与元宗谅所料一般,便见他忧心忡忡的望着莫逆说道:“一个司马重城固然不足为虑,但如果是整个江湖一同压来,却是谁能够抵挡的了?你既然知道现在群雄在竭力找寻与你,又何必与之来个毫无胜算可能的硬碰硬?”
莫逆于是用心思索了一番,良久才说道:“中原武林人才济济,倘若他们果真视我为公敌,恐怕我也只能和他们硬碰硬了。”
莫逆这番说法虽然是在试探元宗谅的想法,但所言也是实情,天下门派皆汇集于临安,江湖上任何风吹草动皆逃不出他们的法眼。换而言之,莫逆就算是想躲也躲不过去。
元宗谅却深致一笑的说道:“我并非是要你远遁江湖,只不过是希望你能暂避风头而已。只要你能避开一段时间,我保证事情会回转过来。”
莫逆诧异的看了看元宗谅,然后又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事情过一段时间会好转起来?何况躲躲闪闪也终非我莫逆作为。”
元宗谅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原来他知道杨湛一定会来拜剑山庄找静思,届时元宗谅就带着他和静思一起去临安,向世人讲明二者关系。如此一来,便可证明慈航庵与杨湛作为毫无瓜葛。
但莫逆却只觉得元宗谅想法太幼稚,因为只要杨湛一路面,只怕众人早已群起而攻之,却哪里有机会让他辩驳?何况司马重城已经就此出手,如果此刻证实他们没有关系,岂不要陷司马重城于不义之地,如此他又哪里会同意呢?
但这一点却不是元宗谅担心的问题,因为他早有应对的办法,只是他一时不便明说罢了。
莫逆见元宗谅一副信誓旦旦之态,便潜心暗想一番,遂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你想借此取而代之?”
元宗谅却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司马重城的所作所为只会使得武林陷入腥风血雨之中,致使无谓内耗。而如今强敌陈境,若能引江湖热血儿女报效家国,岂不更有意义?只要继任者能以大义为重,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
元宗谅虽然说的在理,但莫逆却坚信他此去是对盟主之位志在必取,再加上之前他对自己行踪的闪烁其词,使莫逆对他的看法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只是此时二人不复旧恨,便只能心里鄙夷罢了。
其实元宗谅的计划是完全可行的,只要他去临安后给众人先来个下马威,待震住众人后再单独挑出司马重城在慈航庵与昆仑派上的失误,便足以让群雄赶他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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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这个计划中,杨湛的下场就会比较危险了。
“你就相信杨湛一定会去临安?”莫逆问道。
“杨湛也算有担当之人,若知道慈航庵和昆仑派因他而受到牵连,他必定会来帮你们开脱的。”元宗谅坚定的说道。
“那他帮我们澄清关系之后,他与群雄的误会又如何开解?”莫逆追问道。
元宗谅稍稍沉吟片刻才说道:“那就是杨湛与其他剑门之间的问题了,便是另一回事了。但所谓清者自清,杨湛若没有做过那些事情,必然能够证明自己清白。”
莫逆却不这么认为,因为江湖已经有太多这样不明不白的事情了,有时候就算是有了铁的证据,也未必能超脱开来。
“如果众人不信杨湛,那我岂不是要害得他身陷绝险之地?如此我反倒宁愿天下群视我为敌,继续做这个祸害剑门的帮凶。”莫逆冷冷说道。
元宗谅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在杨湛未能证实自己清白之前,他在哪里不是被看作武林公敌,又在哪里不是被群雄追剿?何况你与静思师太所受牵连,皆是因他而起,难道让他站出来证明你们是无辜的也不可以?”
莫逆顿了顿,却忽然果断说道:“如今天下门派皆欲杀之后快,杨湛若去临安为我辩白,其言辞无论众人信与不信,最后必定群起攻之。让他去临安等于是送他进龙潭虎穴,这绝对不可以。”
“倘若他果真是无辜的,便总要面对这一刻,总要站出来给群雄讲个明白。在我看来这样的事情越早说清楚才越好,此次送静思师太去临安便是最好的时机。”元宗谅郑重说道。
元宗谅的话确实在理,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被误会,何况还是被整个武林曲解呢?此时此刻想办法澄清自己才是唯一的出路。但莫逆却信不过江湖中人,毕竟澄清自己也是需要环境和空间的,武林群雄群情激愤,门派利益纠葛又往往左右局势,实在不是理想之所。
“血洗慈航庵、妄自废立昆仑掌门皆是司马重城经手,且有诸多门派参与,杨湛此去证明他们的错误的,司马重城和这些门派掌门岂不当众难堪?如此又岂会给杨湛说话的机会?只怕众人容不得他说话就开杀了。”莫逆警觉道。
“哈哈,若照你所说,岂止杨湛有可能受到这样的关照,静思师太还有你一露面恐怕也是一般下场。因为你们的存在,更有机会让那些人下不了台面。”元宗谅忽然大笑道。
莫逆也是聪明之人,弗一听便反应过来,但他却实在笑不出来,只凝重的问道:“临安会上你如何能让司马重城和其他人给杨湛一个充分辩驳的机会?”
元宗谅却缓步走进莫逆,然后凑到他耳畔细说了几句。莫逆听罢这才明白过来,遂凝神盯住元宗谅,却似在拷问他的想法,又似在审视他的为人。
“即便如此,杨湛在为我们辩白后,也要遭遇群雄责难,毕竟剑门遇害之事众人已经认定是他所为,而他也没有任何有力证据为自己开脱。”莫逆迟疑道。
“但据我所知,众人对杨湛的指责也没有十分确凿的证据,一切都还不能下定论。”元宗谅坦然说道。
“慈航庵与昆仑派的遭遇都是司马重城牵头所为,临安会上他若拦不住杨湛佐证,其他人自然不会阻拦;但剑门遇害之事却关联大半江湖,又如何能让众人按住仇恨听他说完呢?既然杨湛也没有有力证据证明自己,他们又岂会善罢甘休?”莫逆追问道。
元宗谅却胸有成竹的说道:“这就要看领头之人愿不愿意出来压一压场面了。”
莫逆一听便大抵猜出其中意思来,但稍稍一想却又觉得不可行,便看着元宗谅冷笑一番。
“此次群雄齐聚临安,各路高手数不胜数,有名望身份者更是比比皆是,谁不觊觎盟主宝座?犹记上回武林大会上郭元刚、叶惊风等人极为接近此位置,而赵承宗若非自己不愿,盟主早已属他,却未必如你所愿。”莫逆不以为然的说道。
元宗谅却并不生气,只平静的听完莫逆话语,然后才缓缓说道:“当今武林能坐盟主之位者屈指可数,可惜这些人大多参与过血洗慈航庵的行动,如果证明慈航庵是无辜的,则他们罪孽深重,却如何敢泰然处之?”
莫逆这才恍然过来,如果是这样,那么此去临安便是元宗谅与司马重城的二人交锋,元宗谅只要证明慈航庵与昆仑派是清白的,就足以将司马重城赶下台去。莫逆这才明白元宗谅为何再三要求他同意与杨湛一起去临安辩白的原因了,只是这一明白下来,却隐隐觉得心中有些悚然。毕竟一个心机城府皆高人一等的人同时还怀揣着一颗巨大的野心,是何等的让人后怕。
但莫逆却故意收住自己的想法,他还不想让元宗谅看出自己的心思,便又随口说道:“纵然排除了许多竞争对手,但始终还有一个人是绕不过去的。”
“你是说赵承宗?此人固然武功名望俱佳,但他却似乎对盟主之位不大看的上眼。”元宗谅说道。
“他在武林大会上虽然冠冕堂皇的说自己不参与其中竞争,但却卖力的出钱出场地,说他无心盟主之位其实是假的。”莫逆说道。
元宗谅故作轻松的说道:“赵承宗纵然有心,但据说武林大会上只是惜败于郭元刚而已,不足为惧。”
莫逆是亲眼见证了武林大会的,赵承宗虽以惜败郭元刚退场,但仅以场面看,赵承宗是占了上风的,而他最后强接郭元刚绝学时所展露的那一式诡异武功,更是让人匪夷所思。可见他身兼数艺,若同时使出,则郭元刚必定败下阵来。但赵承宗却慢条斯理的和对方拉锯战了百十回合,最后认输退场,实在可惜。
莫逆想到这里,却隐隐觉得赵承宗彼时是故意认输的,他与郭元刚对决也绝不是一较掌法高下,而是要故意消耗郭元刚的精力。至此,莫逆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只眉头更加紧皱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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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只道莫逆是对他战胜赵承宗没有信心,只得呵呵一笑道:“我自有足够信心应付他。”
莫逆却心不在此了,但他又必须刻意不让元宗谅看出来,便长舒一口气的说道:“如此最好。”
元宗谅见莫逆释然起来,确信他是赞同了自己的想法,自然也是心底舒畅。
只是话说道这里,元宗谅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临安事宜,而莫逆则刻意表露的有些忐忑踟蹰,二人随即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少许,莫逆才好奇的问道:“对了,你说赵思燕姓赵,赵承宗也姓赵,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元宗谅稍稍有些错愕的看了莫逆一眼,只惊讶的问道:“你为何这样问?”
莫逆亦是奇怪元宗谅的反应,但他只默默压着内心的好奇,便随口说道:“赵思燕少年成名后离奇失踪,而赵承宗近年忽然名声鹊起,但来源身世却不为人知。一个没有下文,另一个却没有上文,实在奇怪。”
元宗谅听罢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元宗谅却忽然故作玄乎的说道:“也许二人确有关系。”
莫逆心中一震,只警觉追问道:“难道赵承宗就是赵思燕?”
元宗谅凝神追思,目光中却是说不出的复杂与警惕。但元宗谅随即又缓下神情摇头说道:“不可能。赵思燕就是赵思燕,赵承宗就是赵承宗。”
元宗谅这番神情变化皆被莫逆一一洞察,或许莫逆未必真的那么关心赵承宗身世的问题,但从中却让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位故人的神秘莫测。
“可你却说二人却有关系?”莫逆问道。
元宗谅随即将自己掌握的情况说了出来,原来他幼年曾随一位将军造访过赵善循府邸,期间恰好见过同是幼年的赵承宗。而该将军与赵善循的闲聊也证实了赵承宗的身世,乃是赵善循兄长赵善矩之子。赵善循年老无后,又念及亲情,遂对这个侄儿关照备至,可谓引为己出。而赵善循死后,因朝廷大面积调动更换驻防将领,赵承宗便淹没在了这一场人事变动之中。
“赵善循效忠赵思燕,必是燕王派系后人。而赵承宗是赵善循的侄儿,想必也同样会有心思。”元宗谅谨慎的说道。
只是元宗谅这样的结论还是猜测居多,于莫逆而言等于是什么也没说。
二人随即又陷入一阵沉默之中。莫逆已无其他事情想多做了解,便欲转身离去,但元宗谅却急切的叫住了他。
“却还有何事要交代?”莫逆问道。
“此去成败皆在于我们能不能扳倒司马重城,所以我需要你的绝对支持。”元宗谅恳切的说道。
莫逆只淡淡一笑,问道:“你要我如何支持?”
元宗谅见莫逆这般直快,便也不再绕弯子,乃直直说道:“届时我让你和慈航庵洗清与杨湛的关系,然后再问责司马重城。司马重城独断专权,已令许多豪杰心中不服,但碍于其位高权重,却也是敢怒不敢言。届时重新做回昆仑掌门的你,只需在我责难司马重城之时振臂一呼,必然引起许多响应。如此一来,司马重城在会上必定墙倒众人推。”
莫逆点点头,但他的思绪显然不局限于此,便又追问道:“然后呢?”
元宗谅深致的打量起莫逆,只忍不住笑道:“你果然是敏锐之人,若非心不在此,这江湖必定更加的热闹非凡。”
莫逆只嗤鼻一笑,却不接话,只等元宗谅回答自己先前的问题。
元宗谅也谙透莫逆心志,他注定就是一个独善其身的方外人士,心高气傲不屑凡尘。这样的人在江湖中也时时得见,譬如少林一干和尚,又比如太虚观三清。只是这样一来,却令元宗谅更加宽心。
“司马重城倒台之后,事情的焦点便就剩下追讨杨湛和新选武林盟主,如果我们能将焦点顺利转到武林盟主的推举上,则杨湛可暂保性命。所以我希望在推举武林盟主之时,你能率领昆仑派全力支持我。”元宗谅一气呵成的说道。
元宗谅的心思果然和莫逆猜想的一样,他究竟还是惦记着武林盟主的位置,所作一切终究还是奔着盟主高位而去。在莫逆看来,这样一个极富心急和野心之人,一旦登位只怕要比司马重城更为的变本加厉。但事情又必须这样去走,否则莫逆与静思师太担负的罪名,以及杨湛所受冤屈便毫无辩白的机会。
“江湖终究是他们的江湖,待我洗脱了,便再不到中原趟这趟浑水,却管他这么多。”莫逆心中冷冷念道,然后便点头应允了元宗谅。
“盟主之争必定是人人趋之若鹜,仅凭我昆仑派的支持,这也未免太过势单力薄了吧?”莫逆接着问道。
元宗谅却得意非常的说道:“我至少可以得到在场半数人的支持。”
莫逆听罢不禁惊讶不已,但他相信元宗谅绝非妄自夸大之人,相反的,他能讲出的话必定是有所依据。只是无论元宗谅本人,还是拜剑山庄都在江湖上少有露面,却如何有这么大的人脉和派系?若元宗谅果真得到在场过半数人的支持,则至少说明时下的江湖复杂非常,绝非平日所见一般情景。
“我支持你上位,那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莫逆严肃的说道。
元宗谅稍稍一怔,却立马回神笑道:“你放心,我若坐上盟主之位,必定重新调查杨湛与江湖的种种瓜葛,定还双方一个公正结果。”
“好,希望你不要食言。”莫逆说道。
“元某做事向来一言九鼎,但我也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也能做得到。”元宗谅恳切的说道。
“但讲无妨。”莫逆爽快的说道。
“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希望你能做到绝对保密,不对任何人提起。”元宗谅郑重说道。
“好,我答应你,绝不将此事说与任何人知晓。”莫逆信誓旦旦的答道。
元宗谅知道莫逆不愿意在拜剑山庄住下,便建议他在拜剑山庄以东十里外的废弃寺庙等待。一旦出发,元宗谅必定前去寺庙和莫逆汇合。
莫逆对元宗谅的看法几经起落变化后,最终还是看透了他的真实面目,却是希望离得越远越好,免得一见面就反胃难受。如此,莫逆便扛起长剑,头也不回的朝东面走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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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走后,元宗谅便回到拜剑山庄之中去查看静思伤情。之前元宗谅与莫逆一战,静思是看在眼里的,便问他这位昆仑掌门是否是临安派来行刺的。元宗谅见静思如此问法,便知道她对整件事情一无所知,乃将昆仑派和莫逆的遭遇一一说出。
但静思却出奇的平静,根本看不出她对昆仑派的遭遇有任何感同身受的难过或者是对司马重城胡作非为的愤慨。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从前的她。元宗谅只道她是在门派遭遇血洗后变得消沉麻木,便也不觉得奇怪。
静思被救出这短时间里,元宗谅一直悉心照料,饮食起居和伤情治疗皆做的面面俱到,着实令人心中感动。
“元庄主此番救我煞费辛劳,贫尼感激之至。”静思忍不住说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江湖人士应尽本分,何况尊师曾有恩于我拜剑山庄,元某此番出手也算是还个人情。师太切勿这般客气,只安心养好伤病即可。”元宗谅急急说道。
“人生在世,当求知恩图报,可惜江湖门派皆不肯放过我慈航庵,而临安之期又近,贫尼只怕再没机会答谢元庄主恩德。”静思说着说着便双目红润起来。
不知为何,元宗谅却忽然怔了怔,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半晌,良久才说道:“师太勿要难过,元某保证此去临安会保你周全,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与你。”
但静思却不这么看,因为他知道司马重城要她死,整个江湖也都不希望她活着,就算元宗谅愿意挺身而出,也不过是多累及了拜剑山庄。
元宗谅见静思如此反应,自然心中不好受,便将话说的更加明白了。
“此去临安,元某绝非要将师太交给对方处置,相反,我还要为师太正名,还慈航庵一个公道。”元宗谅坚定的说道。
“可是如今武林都视我为敌,皆欲杀之后快,元庄主如何能洗刷我慈航庵的冤屈?此举只怕要让拜剑山庄也染上不白之冤,元庄主又何必做无谓牺牲?”静思悲凉道。
“如今江湖不分青红皂白,冤与不冤都由不得自己说了算。但我已有万全之策,必定能还你慈航庵清白。”元宗谅自信的说道。
静思根本不相信有什么办法能够扭转当前的局面,只权当是元宗谅在安慰自己罢了。其实静思也不打算能够获得这些江湖门派对自己的看法了,毕竟慈航庵的师姐妹们都已经在西台一役悉数被杀,与其寄往这些仇家、看客认清真相换得本门名声,倒不如找个机会杀了那些上挂月峰的恶徒。
元宗谅看得出静思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情况,便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出来。只是关于后续争夺盟主的构想却被他刻意的隐藏了。
但静思一听到要杨湛为她前在整个武林面前证明二者并无关联,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的。元宗谅见静思如此激烈反应,却是暗自好奇不已。但元宗谅却并不会因为精神的极力反对而打住自己的计划,于是稍稍安抚好静思的情绪后,元宗谅又苦口婆心的细说起来。
虽然元宗谅所说的内容与先前和莫逆所讲一般,但他却着重在杨湛个人的想法上描述,可谓让静思毫无办法。
“杨湛乃性情刚烈之人,他得知你慈航庵和昆仑派皆因他蒙冤后,必定会去找群雄算账。所以无论我们是否要求他出来佐证,他去临安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如果我们能让其站出来澄清他与慈航庵以及昆仑派皆无瓜葛,一来能够证实你的无辜,二来也能让杨湛免去一场恶斗。当然了,一旦杨湛指正了他与慈航庵及昆仑派都无关,那些在西台胡作非为之人必定要背负滥杀无辜的罪名,自然落不得什么好下场。如此,也算是为你门派枉死的师姐妹报了仇。”元宗谅振振有词的说道。
静思虽然不知道江湖人士在武林大会后又与杨湛横生许多仇怨,但仅凭挂月峰上司马重城对他的指责,就猜得到杨湛此去必定凶多吉少。虽然按元宗谅所说确实能够把司马重城的罪行确认下来,但念及杨湛处境,静思却还是不能同意。
元宗谅见静思这般固执,却莫名的感到不痛快,便只低沉说道:“杨湛要去临安不是你我能够阻止的了的,不管你接不接受,到时候他都会出场。与其在此作妇人之仁,还不如好好想想他出现后如何避免与群雄的无谓纷争。”
静思听罢只觉得心头阵阵暗痛,想起当初才结实杨湛之时,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但到头来自家门派却无缘无故的因他受难,却不知老天究竟是如何安排了这样一出凄凉戏。静思心中一直都是委屈的,也是孤独无助的,若非记者那么多无辜惨死的同门姐妹,或许她早已不愿偷生于世。但她却并怨恨杨湛,反倒是遭此一难后越发的想见见他,不仅因为她相信杨湛同样是无辜的,还因为他是当下唯一一个自己愿意倾述心声的人。
但静思只稍稍神驰片刻,便强忍着将心思收了回来,毕竟自己始终是归于清净之人,岂能多做妄念?有些人,有些事就是这样,你明明觉得离得很近,也每每暗自期待,但他却总在若隐若现中不曾抵近,所为可遇而不可求,大概如此。
元宗谅越发看不懂静思的神情了,但与其让她纠结其中,还不如早做打算,尽管在元宗谅心中,此去临安的一切早已是无法改变的了。
“距临安期限还有十来日,师太还是多多修养,勿作无谓念想,其他事情元某一定会替你处理妥当。”元宗谅默默说道。
静思却闭目不答。
元宗谅只得默叹一息,然后五味杂成的抽身而去。
静思虽然不愿杨湛为自己出面冒险,但元宗谅一番话语下来,却也让她明白杨湛此去临安是不可逆转的事情。虽然心中万般不忍,但一想到杨湛会出现,静思心中却又莫名的有些期许。在遭遇西台变故之后的日子里,没有人知道静思承受了多大的委屈和伤害,她多么希望能有这样一个故人可以述说,或者有这样一个人可以依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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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想想就好,却未必能够如愿。静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残臂,心中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卑怯和讨厌,直恨不得当初在挂月峰被司马重城一剑刺死。如此一念,当初慈航庵的种种悲痛事情又历历在目起来。仇恨与愤怒再次填满了静思的内心,而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实更让她泪水夺眶,但她却咬着嘴唇强行忍住,不要眼中有一滴泪珠滚落下来。
元宗谅离开静思居所后,心中一直觉得有些不畅快,虽然他也说不清道不明,但这总归是在看望了静思之后才有的,便索性走的远远的,以免这负面情绪再增多起来而扰乱了自己的思绪。
元宗谅走着走着,便出了拜剑山庄,来到了外围的林间空地。也许走出来真的是一个明智选择,元宗谅举目眺望之时,才发现山雪消融,草木皆点点的开始抽翠,原来春天早已造访这西北境地了。
却在元宗谅闲品春色之时,一丝淡雅的清香迎风悄然送来,元宗谅心中一紧,随即凝神探看。
“阁下既然来我拜剑山庄,为何躲躲藏藏?”元宗谅对着不远处的一片古木林高声问道。
元宗谅话音未落,果然见得一个素衣丽人从古木间翩然而至,那轻盈灵动的步法再配上这洁白雅致的霓裳,果真有仙子下凡般的超尘脱俗之感。元宗谅眉宇微皱,遂定睛细细打量起来。
元宗谅这一看,却是又诧异非常,这来者不正是当日在西台见到的妙笔生吗?但元宗谅随即又心中一喜,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晚生见过元庄主。”妙笔生落地后遂大大方方的上前作辑,丝毫不见任何羞愧之意。
元宗谅可以掩藏着自己的窃喜,仍旧一副无什好脸色的问道:“是你?你躲在我拜剑山庄的林地做什么?”
妙笔生却呵呵一笑,只自顾说道:“拜剑山庄隐于此等古朴深邃之山林,晚生有幸来访,真不虚此行。”
“拜剑山庄不问江湖世事,也不接待江湖外人,你还是请回吧。”元宗谅冷冷说道。
“元庄主此言差矣,想当日元庄主在西台与司马重城和太虚三清交手难道不是过问江湖世事?而慈航庵静思师太为你所救,如今在庄内养伤,难道不是接待江湖外人?却为何我初来乍到庄主就要赶人?”妙笔生轻巧的说道。
妙笔生所言俱是事实,元宗谅只得顿了顿,便又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慈航庵曾有恩于我拜剑山庄,我出手乃是尽本门分内之事。由此说来,我却不记得你妙笔生与我拜剑山庄有何恩情?”
“哈哈,元庄主快人快语,果真豪杰人士,晚生佩服。”妙笔生随即恭敬说道,却也正好抵消了元宗谅所问带来的尴尬之感。
但元宗谅却不吃这一套,只按着自己思绪继续责问道:“莫非是司马重城派你来刺探我的情况?你大可回去禀告他,我元宗谅说了什么时候去临安,自然会准时到达。”
说罢,元宗谅故意拂袖欲去。
妙笔生却又畅声笑了起来,直听得元宗谅心里发麻。但此刻的感受爽与不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元宗谅知道妙笔生果真不会就此离去,便顺着他的夸张举动故意追问一番。
“枉我以豪杰看待元庄主,想不到也是目光肤浅之人。”妙笔生收住盈盈笑意后讥讽道。
元宗谅自然不会因为对方一言一语而受影响,但既然要与之搭话,也只好装着一副愤然之态骂道:“你一个江湖晚辈也敢这般瞧不起我?”
妙笔生却不依不饶的说道:“晚生只是道出元庄主看事情太肤浅而已,此乃实情。倘若晚生说的是元庄主武功不行,那才是罔顾事实的瞧不起你了。”
“哈哈,我虽隐居一方,但还算清醒。如今整个武林都盯着我拜剑山庄,无非是我出手救了静思师太。你们的司马盟主担心我不会把她交出去,派人前来做些小动作也符合他的风格,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元宗谅鄙夷道。
妙笔生听罢却笑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说道:“堂堂拜剑山庄庄主,竟然会认为有人能够驱使得了我妙笔生,真是可笑,可笑。”
元宗谅当然明白妙笔生所说的道理,阅星楼只潜心收集武林轶事,兼出售江湖消息,在此范畴之内,还得他开心了,别人才能出重金请得动他。可以说,当今天下唯一能驱使的了他的,完全是他自己喜不喜欢或者了不乐意。
但元宗谅总不能就此收回自己的论断,便说道:“呵呵,司马重城贵为武林盟主,你能不听他的安排?”
妙笔生却若无其事的答道:“拜剑山庄也是中原武林之一,却能和武林盟主对着干,我阅星楼不停他调遣难道就是稀奇事情了?”
元宗谅听罢忍不住大笑起来,接着又警觉的追问道:“你果真不是来刺探我拜剑山庄消息的?那你来我拜剑山庄所为何事?”
妙笔生见元宗谅对自己已无偏见,便将来意禀明。正如元宗谅所说,如今整个武林齐聚临安,众人都迫不及待的等着元宗谅送静思前去,而元宗谅与司马重城的过节,以及拜剑山庄的真是面貌,都是大家密切关注的。专注武林轶事的阅星楼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拜剑山庄自退隐江湖后,世人罕有接触,但元庄主在挂月峰连败司马重城和太虚观三清,却是武林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举。我阅星楼对此极为上心,故冒失前来一览元庄主和拜剑山庄风采,但求记录下这鲜为人知的武林奇葩……”妙笔生神采飞扬的说道。
但不待他讲完,元宗谅却挥了挥手,只淡淡说道:“阅星楼主好意元某心领了,但拜剑山庄归隐已久,并不愿意刻意为此去书写什么。”
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希望得到妙笔生添彩一笔,好让自己以及门派流芳百世,但这个元宗谅却完全不当一回事,如此不识抬举之人,妙笔生也算是头一回遇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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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笔生却不愿意就此放弃进入拜剑山庄的机会,便继续说道:“非我狂妄,我阅星楼所著书籍乃武林历史之正宗。远至数百年前的汉唐,近到如此赵宋,但凡武学有建树,江湖有名望者皆详实收录其中,唯独名盛百年的拜剑山庄多有空白,实在令人遗憾。”
“我拜剑山庄能精研自家武功,能安身山林,有何遗憾?”元宗谅不以为然道。
妙笔生只无奈叹息的说道:“元庄主可见那山腰枯死的老树?”
元宗谅随即抬头望去,点了点头后又问道:“此树与你何干?”
“此树虽老死,但见其雄壮树干,依稀能知它当年婆娑身影。而但凡参天大树,莫不由树种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而成。此树应当经历了数百年风雨。”妙笔生细细说道。
元宗谅凝神望了望妙笔生,随即缓缓说道:“此乃朝阳木,十年开花,十年结果,比一般树木要生长的迟缓,观其合抱树干,当有千年之龄。”
“如此千年古木尚且凋零,实在可惜。”妙笔生惋惜道。
“哈哈,千年古木也是有生命的,自然要遵循生命法则,就如人一样,免不了生老病死,却哪来的可惜呀?”元宗谅顺着妙笔生的话语说道。
元宗谅此语却正中妙笔生下怀,原来他是要借用这朝阳木的经历,来点出门派的存亡周期,最后为自己造访拜剑山庄做脚注的。
“元庄主果真豁达之人!其实世间万物皆有生死存亡的定律,大到朝廷社稷,小到蝼蚁飞蛾莫不如此。但倘若我们未与之相逢,又无从认识它,待它消逝后,却给后人留下了什么?”妙笔生感慨道。
“留不留下什么很重要吗?如果生不恋物,死了自然无所牵绊。”元宗谅说道。
“生不恋物?谁能做得到?便如无欲无求的少林高僧,尚且谨记教导门徒,生时将自己领悟记载延传,死后也能启迪后人,兴盛门派。难道留下什么不东西会不重要吗?”妙笔生反问道。
元宗谅若有所思的沉吟起来,却迟迟未能就此作答。
妙笔生随即又说道:“元庄主可曾听过旧时南唐的紫衣派?”
元宗谅稍稍错愕片刻,才将自己知道的只言片语说了出来。这个紫衣派乃钱塘外岛上驻扎的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成员皆是各路顶尖高手,无论内外功夫和兵器绝技都独领风骚,但由于其行事诡秘,并无多少人了知晓。唯一可知的便是他们曾以三百之众败退太宗数万来剿兵马,以至南唐称臣后,朝廷仍旧暗下诛杀令追剿紫衣派。
但妙笔生听完元宗谅的话后,却忍不住失望说道:“元庄主所言谬矣。紫衣派其实不过是南唐纨绔子弟暗下组织的一个社团,专行酒色赌博之事,奈何中主法度严苛,他们只得暗自立下规矩,各自保密事情。”
妙笔生的话着实让元宗谅惊愕起来,紫衣派本就玄乎其玄,加上钱塘一役败退数万强敌,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公子哥聚众享乐的社团?
“南唐纨绔子弟在海岛纵酒行乐之事,结实了不少东瀛倭寇,当然也有不少负案的亡命之徒。他们便出重金请出其中身手卓越之人,作为贴身护卫使用。如此这些人便等同加入了这个社团,衣着打扮自然也统一起来。太宗引兵来袭之时他们便花费更多的金钱买动这些人参战。”妙笔生细细说道。
元宗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算如妙笔生所言一般,难道这些浪人和一干囚徒就能抵挡赵宋数万军队?但妙笔生却非常坚定的答复了他。原来这些浪人俱是修炼剑道出生,与常规军人相比确有以一当百之能,更何况他们是先引部队进城,然后在狭小的巷道埋伏截杀太宗兵马。一番血战厮杀下来,太宗损失重大,士气低落非常,而此时南唐军队亦由侧面来援,最终迫使太宗败退而去。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元宗谅问道。
“阅星楼记载之事,皆亲访而得,绝不凭空捏造。元庄主若是不信,大可到海图帮一探便知。”妙笔生掷地有声的说道。
“海图帮?紫衣派难道和他们有什么关联?”元宗谅好奇道。
“南唐归附后,那些不甘被赵宋驱使的纨绔子弟便并入海图帮,所带去的钱财以及人手为海图帮崛起称霸起了绝对作用。但碍于朝廷发布的诛杀令,海图帮已经抹去了紫衣派的痕迹,唯一所剩的,就是他们宗录所记载的一段旧事,即钱塘一役。”妙笔生轻描淡写的说道。
元宗谅听完多少有些惊讶,难怪名不见经传的海图帮能在百年前忽然称霸海域,原来其中竟然有这般离奇的情节。但更让他惊讶的,却是紫衣派如此荒诞的内幕实情,若非妙笔生说出,只怕自己还要对这个由乌合之众组成的享乐集团继续顶礼膜拜呢。
“阅星楼主一席话,果然不同凡响,元某受教了。”元宗谅恭敬的说道。
但妙笔生却似乎并不领情,只叹息道:“一个纨绔子弟聚众享乐的社团,能够被后世当作英雄豪杰瞻仰,自然也会有真正的侠义门派被人曲解,而蒙受不该有的唾骂。倘若他们泉下有知,该是何等的无奈?由此看来,人死了也未必了无牵绊。”
元宗谅只沉默不语了。
“拜剑山庄俨然天下第一剑派,元庄主武功更是无人能及。倘若无什记录,也许过个百十年,世人只道拜剑山庄黔驴技穷,竟然无任何武林造诣传世,而再往后,只怕无人再记得拜剑山庄。若然如此,元庄主及门下日日所练的绝世武功岂不等于是白练了。”妙笔生趁热打铁的说道。
被人遗忘确实不是一件好事情,尤其是在自己还算得出类拔萃的情况下。元宗谅虽然不想拜剑山庄变得和妙笔生所说的一样,但他终归有自知之明,所谓千古留名,俱是虚名,而真正的名誉,也不该是由别人参观后写下来的。真正的名誉,需要凭借自己的实际作为让人臣服来获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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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元宗谅却不能回绝了妙笔生,毕竟他还有事情要对方来替自己操办。
“阅星楼主所言发人深省,我且为你破例一次,准你到我拜剑山庄稍作参观。但庄内弟子研习本门武学过程,阅星楼主却万万不能记载成书。”元宗谅叮嘱道。
妙笔生见元宗谅终于答应了自己,却是心头乐得开花了,连连春风得意的对着他频频赞许。元宗谅此刻只得感谢自己周身披有黑纱,否则此刻浑身冒起的鸡皮疙瘩必定展露无疑。
元宗谅于是带着妙笔生在庄内稍作参观,然后又遣人沏茶与之探讨过往的江湖轶事。许多事情经由妙笔生说出,总让元宗谅有一种全新的认识,便在不知不觉中,元宗谅已经和妙笔生谈的甚是投机起来。
“阅星楼主阅历广博,真是让我眼界大开。我正好有一事想请教与你,还望阅星楼主不吝赐教。”元宗谅恭谦说道。
“元庄主折煞晚生了。不知庄主所问何事,晚生但凡知晓,必定和盘托出。”妙笔生温婉的说道。
“是这样的……”元宗谅才一开头便警觉的四下环顾一周,然后又起身关闭门窗,待一切都弄好之后才继续说了开来:“我拜剑山庄传下来一把古剑,整剑古铜色泽,剑柄粗长、剑格宽厚,剑身更是沉重无比,唯一难辨之处便是剑锋无法出鞘。但即便如此,亦能隔着剑鞘感受到其中浩瀚剑气。”
元宗谅绘声绘色的描述直听得妙笔生咋舌不已,便见妙笔生连忙发问道:“此剑何在?可否哪来给我一睹风采?”
元宗谅却面露难色,少许才无奈说道:“拜剑山庄祖上遗命,此剑由掌门专管,任何人不得查看取用。元某也不敢违背祖师遗命。”
妙笔生只得失落万分的叹了口气,然后便若有所失的呆坐一旁不语了。
元宗谅见妙笔生如此反应,遂也万分无奈道:“非我不肯取来与你参阅,实在是元某有命在身。阅星楼主一定也知道我拜剑山庄在百年前归隐的事情吧?”
妙笔生点点头,也是好奇道:“百年前名声正旺的拜剑山庄忽然沉寂江湖,至今都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既然造访于此,还望元庄主指教。”
元宗谅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其实拜剑山庄当年归隐,正是因为得到了这把古剑。只听祖上说此剑非同寻常,又关系重大,拜剑山庄不得不与之一起暗藏起来。否则以当时名望,谁会作此隐退之举?”
元宗谅的话随即让妙笔生两眼放光起来,便接着问起拜剑山庄祖上是否交代此剑剑名、来路等等,但元宗谅都以一概不知应付了。
“我观此剑成色、样制,乃典型的秦宫风格,只是剑身巨大精美如此,又不似那个年代可以实现的。细细想来,实在匪夷所思。”元宗谅说道。
“铸剑工艺水平固然有年代差异,但若是举国之力来办,往往能创造超出时代的杰作。”妙笔生激动说道。
“举国之力?造一把剑也需要举国之力?”元宗谅诧异道。
妙笔生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上古宝剑,莫不由帝王遣高人专门锻造,才有千年寒锋。而你所说的那把古剑,只怕比这个还要精深复杂。”
“难道你知道这把剑的来路?”元宗谅问道。
“始皇圣剑。”妙笔生震撼的说道。
但相比于妙笔生的震撼,元宗谅却平静许多,一则是他虽然听过此剑来源,但对其中种种夸张描述嗤之以鼻;二则他也不能太过激动,否则就要露了的马脚让妙笔生发现他知道始皇圣剑的事实。
“始皇圣剑?却到底是何物?”元宗谅追问道。
妙笔生于是陷入激动而不能自拔境地,乃将自己所知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却是听得元宗谅两眼生辉。元宗谅曾听过江湖流传始皇圣剑如何威力惊人的夸大说法,自然是不相信的,但妙笔生却将始皇圣剑是复活秦军士兵和开启秦国宝藏钥匙的秘密说出,则着实令他大为振奋。
但元宗谅随即又不以为然的说道:“史书记载刘项大军攻克秦都后,将暴秦财宝悉数瓜分,却哪里还有什么宝藏可言?至于复活秦军百万将士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不过还是非常感谢阅星楼主告诉我关于这把古剑的事情,来,这是我今日请教阅星楼主的银资。”
面对着元宗谅给出的一沓银票,妙笔生却丝毫不看一眼,只面生愠怒的说道:“晚生有两个时候不收钱,第一是前去参访;第二是与朋友畅聊,希望元庄主不要破了我的规矩。”
给钱别人还不收的事情,任谁碰到了都是高兴不已的,元宗谅也不例外,但他却刻意难为情的拍可怕银票,最后打手一挥的收了起来。
“既然阅星楼主把我当朋友看待,我也就不再与你客套。你我今日相聊甚是投缘,我也视你为朋友,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元宗谅说道。
“元庄主但讲无妨。”妙笔生爽快答道。
“虽然我不相信始皇圣剑的那些无端传说,但江湖流传已久,必定人人觊觎。倘若为外人所知,我拜剑山庄必定鸡犬不宁,所以还望阅星楼主勿要将始皇圣剑在拜剑山庄的事情泄露出去,更不可记载史书。”元宗谅恳切道。
妙笔生呡了一口茶水后说道:“元庄主交代过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元宗谅这才宽慰的点点头,接着舒坦的端起茶杯品茗起来。
妙笔生今日来访除了要一探拜剑山庄真容外,还要调查元宗谅的底细,虽然前番在附近的调查毫无进展,但见到莫逆与之在林间会面后,妙笔生就更加确定元宗谅曾是昆仑弟子的事实了。如此却也算完成了此番调查的目的。
但妙笔生却一直很好奇元宗谅为何终日黑纱裹身,便故意将滚烫的茶水溅倒在元宗谅的衣襟上。
“元庄主没有烫着吧?来,我给您看下。”妙笔生连连上前关切的问道。
但元宗谅却急急躲闪开来,丝毫不愿意他和自己靠的太近,更加不愿他触碰到自己。如此反应却是让妙笔生百思不得其解。
“无妨,无妨。”元宗谅随即安定的答道。
“晚生失礼了,还请元庄主见谅。”妙笔生又上前一步致歉道。
但元宗谅却急忙退开,然后才无事般的说道:“阅星楼主不用介怀。”
妙笔生却忽然殷勤追问道:“我听元庄主声音,应当正值壮年,却为何总戴着黑纱黑帽?如果元庄主不介意,可否让我一睹尊容?”
元宗谅最忌讳他人窥探自己容貌,自然是不会答应的,但他也听闻过妙笔生有龙阳之癖,一时也未必因此发火。但此番见得妙笔生如此举动,却也反胃非常。
“我相貌丑陋,不可示人,还请阅星楼主体谅。今日时间已晚,我们且就到此为止,阅星楼主如回去临安,可代我向司马重城说一声,我会准时到达临安城和他了结此事的。”元宗谅冷冷说道。
妙笔生听完元宗谅话语,知道主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便还是知趣些的好,遂稍稍作辑拜别了元宗谅。
离开拜剑山庄后,妙笔生是开心非常的,此来不仅探得元宗谅身份,更是得知武林至宝始皇圣剑下落,可谓收获巨大;而拜剑山庄内的元宗谅,亦是开心不已,一来是自己的计划终于得以实施,二来总算知道昆仑派的那把古剑是始皇圣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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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二日,杨湛和花玲珑已快马加鞭的来到了拜剑山庄,正好见着在庄内静候来者的元宗谅。双方简简问候一番,杨湛便直入话题的问起慈航庵和静思的处境来。元宗谅料得杨湛会有此一问,遂将当时在挂月峰的遭遇一一说来。待讲到一干武林成名之士对慈航庵穷追猛打,司马重城对庵内尼姑痛下杀手之时,杨湛早已气的青筋暴跳,直恨不得一刀解决了这些卑劣恶徒。
“可惜我当时不在场,否则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决不让司马重城等人如此残害她们。”杨湛愤然说道。
“幸亏你没在场,否则静思师太连存活的机会都没有。”元宗谅却默默说道。
杨湛暗暗一念,事情却也和元宗谅所说差不多。司马重城率众去西台,其出师之名正是慈航庵与危害武林的杨湛勾结,倘若杨湛当时在场,那么慈航庵所受罪名就被彻底佐证。如此一来,西台一役便就不再是司马重城一人杀戮慈航庵,而是所有到场之人都会群起攻之,静思师太必定不得善终。
元宗谅随即又将昆仑派的变故讲了出来,然后再分析一番,所得结论皆是两派与杨湛熟识而无辜蒙冤。杨湛听得心中苦闷,却又愤慨而无奈,沉默之下,一双拳头早已攥的“格格”作响。
“慈航庵和昆仑派都背负了相同的罪名,如今武林群雄莫不视其为仇敌,若不能洗清二派冤屈,只怕他们再无法立足天地之间。”元宗谅忧心忡忡的说道。
“如今江湖人士皆蛮不讲理,却如何为他们洗刷冤屈?”杨湛迟疑道。
“的确,现在的武林已经被司马重城左右,若他不认可,其他门派也只会一味跟风。但我觉得如果能证明司马重城是错误的,事情就可以彻底扭转过来。”元宗谅思索着说道。
“证明司马重城是错误的?该如何证明?难道元庄主有什么证据能指正与他?”杨湛好奇的问道。
元宗谅却摇了摇头说道:“我并无指正司马重城犯错的证据。”
杨湛难免有些失望起来,但元宗谅却接着说道:“可是你却能够指正与他。”
“我?可我也没有针对司马重城的证据呀?”杨湛错愕的说道。
“其实慈航庵与昆仑派的遭遇皆是因他们与你关系密切所致,众人误解你的时候,自然会将与你亲近之人一起盘算起来。所以只要你出面澄清与二者确无任关系,那么慈航庵和昆仑派就不需要背负其他罪名。”元宗谅严肃的说道。
花玲珑却听不下去,只拉住杨湛低声说道:“湛儿,他分明就是要你去临安送死,切不可听信他的。”
但杨湛却顾不得这么多,只轻轻松开花玲珑的手后说道:“花大姐,此时因我而起,才令二派蒙受许多灾难,若能还他们一个公道,我自当义不容辞。”
花玲珑哪里肯杨湛这么做,便又欲劝解,但一旁的元宗谅却即刻拍案赞道:“好!杨兄弟果然是仗义之人!”
但杨湛却根本听不见这些虚词,只沿着元宗谅的话问了下去:“如今整个武林都视我为公敌,我说的话,他们会听得进去吗?”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杨兄弟能当着群雄之面说明自己与慈航庵和昆仑派确无瓜葛,我自有办法让二人洗脱罪名。”元宗谅胸有成竹的说道。
杨湛却也不再多问,在他看来,无论成败与否,自己这一次都需要前去为二人做点什么。只要能让慈航庵和昆仑派不再因他受累,任何的办法他也都愿意去尝试。
杨湛会如此如此选择,完全是自己觉得心有愧疚。但花玲珑却并不这么看,因为杨湛确实没有做什么危害武林的事情,也根本谈不上与昆仑派和慈航庵有任何牵绊,却为何江湖中人冤枉了他们,结果还要杨湛去承担?
只是花玲珑知道杨湛脾气,他决定了要做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回来的。既然拉不回来,花玲珑就只能祈祷他不会有事。
“元庄主刚才说只要湛儿出面陈词,你就有办法为慈航庵和昆仑派正名,却不知是何方法?”花玲珑警惕的问道。
元宗谅和花玲珑一向不对味,本来他是不打算理会她的,但见杨湛也有意了解,遂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话音一落,杨湛和花玲珑却各自有着不同的看法。杨湛自然抚掌称妙,因为照元宗谅的计划,司马重城必定难辞其咎,如此慈航庵与昆仑派的冤屈就得以昭雪了;但花玲珑却直呼不可,因为她知道就算杨湛为二派辩白了,武林群雄已然会以祸害剑门的罪名围剿于他,届时杨湛一人对抗各路江湖人士,却哪里会有胜算可言?
元宗谅虽知这二人意见相左,但也看得出杨湛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便说道:“杨兄弟谬赞了。当今武林的种种不公之事,全系司马重城一人专权武断所致,只要他倒台了,很多事情都可以重新论证。这当然也包括你与他们之间的误会。”
杨湛点点头,心想自己不明不白的被人指为武林贼首,完全无凭无据之事,如果对方能够听得进自己的陈词,能够静下心来调查审视,想必事情也不会如此复杂。
元宗谅见杨湛若有所思之态,直怕他反悔了,便急急说道:“静思师太正在山庄养伤,西台一役她遭受了巨大伤害,如今已失去一条手臂了。”
杨湛和花玲珑皆震惊不已,连连让司马重城领路去看望静思。
阁楼之外,尽处弥漫着膏药气味,杨湛从中能够想象得到静思这些日子所受的煎熬,便对着楼阁愧疚的喊道:“静思师太,杨湛来迟了。”
元宗谅瞥了杨湛一眼,又看了花玲珑一眼,这才打开门带他们进去了。但屋内却空无一人,只剩床沿横竖铺着的带血的布条。杨湛看到这里,心中早已凄凉万分。
“静思师太?静思师太呢?”元宗谅一边焦急喊着,一边又四处找寻,却终于在桌面看到一页墨迹未干的字条。元宗谅细细看罢,却忍不住迟疑起来。
“静思师太说她在屋里困得太久了,想要到外面去走走。”元宗谅无奈的说道。
杨湛却并不多追问其他,因为他明白一个人困在这幽暗的房间太久了,总不是一件好的事情,能出去走走看看,或许对放松她的心情大有帮助。
“要不我带你到附近找找她?”元宗谅急切说道。
“算了,就让她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也好。”杨湛叹息道。
杨湛知道花玲珑与元宗谅不对味,在约好出发日期后便就此别过。此举对花玲珑而言自然是最好的,因为她知道杨湛这么做完全是顾着她的感受,也因为她知道此地距二人重逢之所不远,故地重游,自然别有一番美妙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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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如花玲珑脑海浮现的那样,杨湛果真去了上回带花玲珑治病的山洞居住,虽离去数月,但其中陈设布置依旧和当初一模一样。花玲珑见着这些,直感慨当时对着湖面的祈愿成真,自己果然和他重回此地。
其实杨湛回到这个可不是要遂花玲珑的愿望,因为他知道静思带伤出走,必定是要回慈航庵去,此地离得近,但有事情也可照应一番。当然了,此地设施一应俱全,又不用任何花销,也算是个不错的去处。
静思离开拜剑山庄,固然是要回一趟慈航庵,但她走得如此仓促,大概确实是不知道如以残躯去何面对故人吧。静思大伤初愈,手臂上的断口尚也未完全结疤,走起路来自是不好受。如此走走停停,却也挨到了正午时分。
静思回头望去,拜剑山庄早已不知淹没在哪座山峰之下了,静思避免了与故人重逢的尴尬,自然轻松了些;但却又不知为何,静思忽然心中懊悔,待她再低头查看自己残臂之时,两行滚烫的泪水便止不住的倾泻下来。
在这段养伤的时间里,静思一直默默忍受着内心的痛楚,几回心痛的想流泪,都强打着让泪珠滚回去。但静思也是人,尤其是个女人,是女人便就总是脆弱的,痛快彻底的哭一场总比故作坚强的好。荒野之中,幽幽的抽噎伴着微寒之风徐徐回荡,滋润着这山间初长的野花野草。
“静思师太?”莫逆忽然诧异的唤道。
静思发觉有人,遂扭头拭去脸颊的泪水,然后才回头对莫逆颔首致意。
“师太可是受什么委屈了?莫不是那元宗谅欺负了你?”莫逆警觉道。
静思摇摇头,只简简说道:“贫尼感怀门派遭遇,让莫掌门见笑了。”
莫逆又定睛审视了静思一眼,便平和下来问道:“师太不在拜剑山庄养伤,却来这荒郊野岭做什么?”
静思却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她并不想别人知道自己要回慈航庵。
“师太不愿说就算了。如今正值晌午,我刚好在山下找了些吃的,还请师太也吃一些。”莫逆说道。
静思走了许多路程,早已肚子空空,加之伤口疼痛,却也希望能歇歇脚再吃点东西。莫逆于是带着静思来到破庙之中,在安顿好静思后,莫逆便去弄吃的东西。
静思一人独坐内堂,望着漏光的屋顶、破败的门庭还有连片的断墙,她不禁凄凉起来。
“我慈航庵遭此一变,只怕也要变得和这破庙一般光景了。”静思默念道。
念及此,静思又忍不住眼角有泪。却在此时,莫逆端着一堆吃的走了进来,静思唯有急急收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但莫逆何其敏锐之人,他才一进门就看出了静思的情形,只是他也不好多问,便热情邀请静思吃些东西。
二人乃释道出生,本来讲究清净,便无太多话语交流。但莫逆总觉得静思是有什么事情的,便顾不得这么许多的和她说了起来。莫逆先是问了静思伤势情况,然后又转而问及元宗谅对她的照顾,待见得静思对元宗谅感激备至之时,莫逆便又问起她对元宗谅的看法。
“元庄主此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救我,又对我十分照顾,他自然是一个侠义心肠之人。”静思感动的说道。
莫逆却冷笑一番,便顾着大口大口的吃起东西来。
静思见莫逆对自己所说甚是不屑,又想他曾与元宗谅大打出手,想必是有所偏见的。但元宗谅失踪对自己有救命之恩,静思总不能见别人对他有误会看法,便放下碗筷后问道:“莫掌门为何这般反应?”
莫逆却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端着破碗再扒了几口后才问道:“师太觉得什么样的人最为可恨?”
“当然是为非作歹,欺压弱小之人,就如司马重城这样的。”静思毫不犹豫的说道。
莫逆却顿了顿,依旧还是冷笑一番。
“难道不是?难道莫掌门觉得司马重城这样的人还不是最可恶可恨之人?”静思不解的问道。
“司马重城是典型的小人得志之人,一旦位高权重必定肆无忌惮。但这样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大聪明,缺少城府,所以他很容易被更有心机之人利用和挤压。如此的话,就算作恶也时间有限。”莫逆细细说道。
静思似乎明白了其中道理,但又似乎有些糊涂。
莫逆于是接着说道:“譬如某个村子里有个恶乡绅,同时又来了个盗贼,你说村民们会对哪个更忌惮?”
“盗贼总不能只盯着一个村子偷盗,但恶乡绅却一直居住在村子里,村民们当然会更加忌惮恶乡绅了。”静思说道。
“不错,如果可以类比的话,司马重城对武林的迫害就是那个盗贼对村民的损害,虽然可能让人倾家荡产,但始终不会太过持久;而那个恶乡绅则不同,他久居村落,掌握权势,又懂得拉拢一群人打压一群人,这样的人只要他不死,就会一直对村民造成伤害。”莫逆镇定的说道。
“莫掌门所指的恶乡绅是谁?”静思追问道。
“任何一个极富心机、城府,又同时大有野心之人。这样的人能够通过自己的城府笼络一些人,又能通过自己的手段逼迫一些人,最后还要所有的人为他的野心买账。”莫逆冷眼说道。
静思总算知道莫逆的意思了,但她却不信元宗谅会是这样的人,便郑重说道:“拜剑山庄归隐已久,元庄主也是世外高人,根本就无心什么江湖纷争,他此番救我,纯粹是为报旧日之恩。”
莫逆却哈哈大笑了起来,良久才说道:“拜剑山庄不代表元宗谅,元宗谅也不代表就是拜剑山庄。至于归不归隐,外人能知道多少?”
“我知道莫掌门日前与元庄主有不快,对他有所偏见也是正常,但你这样的说法我是不能认同的。感谢莫掌门施我一顿午饭,贫尼就此告辞。”静思严正说道。
莫逆却并不阻拦与她,只是默默说道:“师太何不静想一番,司马重城去慈航庵是什么时间?”
静思顿住脚步,稍稍回想了一下。
“司马重城率众奔赴慈航庵,乃武林大会后不久决定,元宗谅未参加武林大会,他却如何能做到未卜先知的到挂月峰去营救与你?”莫逆质问道。
静思忍不住顿了顿,便答道:“拜剑山庄于我慈航庵同在晋北,弟子门人的活动范围自然涉及于此,但凡见到有外人去西台,大可通报元庄主一声。”
“哈哈,西台与拜剑山庄之间至少有六七十里地,这一来一去可就百里之遥了,他又如何做得到及时制止司马重城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早已知道此事,他只不过是等到最后才出手救你。”莫逆说道。
静思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但她始终不敢相信元宗谅事先已经知道了内情,也始终不相信元宗谅当时正在西台目睹司马重城对慈航庵的杀戮而无动于衷。但莫逆所说又无懈可击,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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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看得出静思内心在作激烈的斗争,便叹息说道:“拜剑山庄虽然归隐多时,但江湖中却仍然有他们安插的眼线,至少司马重城去西台一事就有人事先通知了他们。”
“可我还是不明白,慈航庵不过是武林中的一个小门派,而我也只是初掌门派,他救我又有什么意义呢?”静思不解道。
“与他而言,师太的价值并不在于前面所说,而在于让司马重城犯了一个滔天大错。他就能用这个滔天大错来扳倒司马重城。”莫逆说道。
静思虽然感到诸多不妙,但仍旧想不明白一点,便问道:“元庄主这般执着要扳倒司马重城,却是为何?”
“这就是事情的关键所在。”莫逆斩钉截铁的说道:“元宗谅一旦成功指正司马重城,必定迫使其下台,接下来武林就又要选举新的盟主。”
静思越发觉得不可思议,细思之下,唯绝惊恐。
“莫掌门是说元庄主其实是要趁机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真是罪过。”静思焦虑的说道。
莫逆点点头,随即将元宗谅和自己林间交谈的内容讲了出来,其中让杨湛出场辨清二者关系的环节如出一辙。而后面元宗谅趁乱争夺盟主的计划,更是衔接的顺理成章。
静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便彻底的相信了起来。
“莫掌门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静思忽然问道。
莫逆只随意一笑,说道:“元宗谅的心机、城府皆远超常人,而他的野心更是巨大,我只是不愿师太被这样的人操纵于股掌之中。”
静思却心里矛盾起来,倘若就此远遁,自己和慈航庵承受的不白之冤只怕永远也无法伸张,而杨湛更可能在临安扑个空,最后不得不直接与群雄交锋。但如果自己留下来和元宗谅一起去临安,岂不是要帮这个人去争夺武林盟主之位?而这样一个能够眼睁睁看着慈航庵师姐妹被杀而不曾有半点愧意之人,若是坐上了盟主之位,岂不像莫逆说的那样贻害无穷?
只是这个时候,静思忽然想起莫逆如今面临的局面也和自己一样,便向他询问起来。莫逆的看法是,既然杨湛非去不可,那就他们也就必须要去,但却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保证杨湛能够全身而退。
“江湖人士只认为慈航庵与杨湛有关联,尚且要下尽毒手,若是见了杨少侠,又岂会善罢甘休呢?”静思忧心道。
莫逆却根本不听静思所言,反而细细的思索起来。半晌之后,莫逆也是一筹莫展,只得无可奈何的说道:“也许我们能为他做的,就是减少可能对阵的敌手了。”
“如何去减少?莫掌门快快说。”静思迫不及待的问道。
莫逆长叹一口气,然后才讲了出来:“临安聚会,各路人马皆会到齐,但从日期来看,尚有十数日时间。我们能否调动那些尚未到场的门派,令其不能按时到场,这样一旦打起来,杨湛也不会面对那么多的强敌了。”
“但我们如何能左右的了这些门派?何况武林门派往往不是一个人,就算有人碰到意外,也还有其他人可以安排前去,况且时间紧急,只怕难以实施开来。”静思皱着眉头说道。
莫逆低头一想,却也是这么回事,便又沉思起来。
忽然,静思却眼前一亮的说道:“杨少侠武功非凡,庸碌之辈再多也奈何不了他,反倒是那些一等一的顶尖高手,能少一个他就有多一分的胜算。而当今武林门派之中,当属少林高手最多,其与杨少侠又夹着了障禅师的仇怨,若能令少林不去临安,就可以让杨少侠免去许多强敌。”
莫逆听罢亦是眉宇大开,如果能避开少林一众高僧,那么就等于免去了武林二、三成的顶尖高手,绝对比去阻拦其他无足轻重的门人有用的多。何况少林素来不像其他门派那样扎堆临安等候,他们此刻必定还未出发。
静思的思路是对的,但具体该如何阻拦,她却没有办法了。此刻,莫逆却灵机一动的说道:“少林因为了障禅师之死必定会追讨杨湛,我们何不以杨湛名义修书一封去少林,就说要前来澄清了障禅师死因。如此,少林一众高僧必不会前去临安。”
静思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说道:“此事固然能阻拦少林高僧去临安,但届时杨少侠不出现,他与少林的误会岂不更加的深刻?”
莫逆却得意一笑,说道:“麻烦师太在地上写下杨湛二字。”
静思不明白莫逆的意思,但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便折了根细棍在地上写了出来。莫逆随即点头赞道:“师太字迹清秀飘逸,非男子所能为。”
静思稍稍错愕了一下,才恍然过来,原来莫逆的想法是让静思以杨湛口吻写一封书信,就算日后少林由此责难,他们也能借此字迹为杨湛开脱,如此,杨湛就不会蒙受什么损失了。
莫逆于是再三交代书信细节,比如前去赴会的时间不能与临安聚会重叠,而因该稍稍提前一两天;另外将杨湛来意写得再霸道一些,即他无法承受如此不白冤屈,如果不能说清,愿意在武功上一决胜负。
静思将这些记下来之后,却忍不住打量起莫逆来。莫逆可不习惯被一个尼姑这么盯着,便直直问道:“师太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莫掌门还记得前面所说的最可恨之人吗?”静思问道。
莫逆有些诧异,便不假思索的答道:“元宗谅?”
静思却摇摇头,只冷冷说道:“莫掌门说最可怕的人是极富心机、城府,有大有野心之人。前面一半确实极似莫掌门。”
莫逆却畅声大笑道:“我与元宗谅,始终就差那最后一点野心。”
静思只默默说道:“原来野心才是决定一个人好坏的最大因素。对了,与莫掌门言谈之中,似乎莫掌门似乎对元宗谅了解甚多。”
莫逆却就此打住,只说道:“我也是初识元宗谅,但在他身上却依稀见得一位故人身影,无论是心机、手段或者野心都十分的相似。所以我就认定他们是一类人,分析下来果然是物以类聚。”
静思点点头,便作别了莫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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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离开破庙之后,便反复思索莫逆所说之事,亦反复比对元宗谅的行为,却是每回想一次,便觉得厌恶、恐惧一次。待想到最后了,静思直怕这个诡秘之人就在身后尾随而来。但静思又一次次的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展露自己真实的想法,即便是再厌倦、再惊恐也得强行压下去。
傍晚时分,静思已经来到挂月峰下的小镇了。想起之前和师姐妹一月一次的下山化缘,静思便心中梗咽,但她知道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根本没有时间去感怀伤痛。
静思先是来到远郊的一处农家,待农户开门后,便入屋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这户农家乃慈航庵忠实信徒,而夫妇两早年患染顽疾也是多蒙古梅师太施救才得已康复。在他们看来,慈航庵的人个个都是活菩萨,静思此番所求自然被悉数答应下来。静思随即提笔书写信笺,完毕后又用绛蜡封口。
静思将身上所有银两取出,然后委托农户尽快将此信送到少室山去。农户一口答应下来,但这银两他们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收。静思却也不肯他们就此劳碌奔波,只坚持交付银两作为报酬,农家见自己说不动,唯有照数收下。
“师太请放心,我家长子在县衙做捕快,我明日就让他快马加鞭的送去少室山。”农户郑重说道。
“那就有劳施主了。对了,切不可说此信是由我寄送,如有人问起,便就说是路人所托。”静思有些为难的说道。
农家知道慈航庵初遭巨变,也体谅静思这番谨慎举措,便毫不犹豫的应允下来。
静思再三谢过农家后,便只身独上挂月峰去了。
初春之夜依旧苦寒难当,而挂月峰的道路也坎坷如故,但这一切都挡不住静思要重回慈航庵。山路本就崎岖难行,加之夜色难辨细物,静思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朝着山崖极速坠去。
静思大呼不妙却又根本停止不下,所过之处,每每与尖石杂木剧烈碰撞,尤其是触碰到断臂伤口,更让她痛的不能发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静思探手胡乱一抓,却正好抓住了一把杂草,如此才算勉强停住下跌的势头。但静思却觉得脚下空空荡荡,似乎整个人都是吊在空中一样。静思低头看去,才发觉自己正垂挂在悬崖边上,若非这把杂草,自己早就跌入深谷之中了。
谷底断断续续的传来碎石落下的窸窣声响,直听得她心里发寒。
“难道我今日注定要死于此地?”静思暗叹道。
“不,我现在绝对不能死,我还要为师姐妹们报仇,我必须要上去。”静思随即又决绝的念道。
但静思有伤在身,独剩的一臂也正牢牢抓住最后的救命杂草,却如何上得去?
“求大慈大悲的菩萨救救弟子……求大慈大悲的菩萨救救弟子……”静思心中反复急切的念道。
可菩萨终究未有出现,反倒是手上抓着的那把杂草,已经不堪重负的开始松动起来。静思急的汗如雨注,却想这回自己是真的回天无力了。
“无辜之人要横遭祸害,但恶事做尽之人却享尽太平,老天不公平,菩萨你看到了吗?”静思绝望的说道。
但她旋即又改过念头,如果有老天,世间便不会有这么许多不平事,如果有菩萨,当日也不会让她的弟子们血溅佛门。想到这里,静思彻底明白凡事都要靠自己,不管是时下的脱险,还是日后为同门报仇。
静思明白的似乎又晚了一点,因为她手上抓着的杂草已经根须脱落开来。顷刻之间,静思只觉得手上一空,整个人便又开始坠落下去。
静思好不甘心,好不服气,便心头一横,索性松开这无用的杂草,最后使劲全力的朝崖壁秃石狠狠的蹬了一脚,仿是对所有不满的最后发泄。
这一蹬遣尽全力,才一碰到崖壁就将她震得远远飘落开来。静思整个人便彻底的凌空,再也无能为力了,一行悲愤的泪水随之肆意开来。
却在此时,静思忽然觉得有异物绊了一下自己,遂不假思索的朝它大手一挥,整个人顿时又安稳了下来。原来这是崖壁另一侧悬落的枯藤,若非刚才一番宣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抓取不到的。
静思牢牢攥住这些枯藤,心中又重新燃起存活的念头。但静思毕竟只剩一只手,若是抓住了枯藤,便就无法攀爬,却该如何是好呢?
静思抬头望去,觉得自己离崖顶也不算太远,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脚不断的蹬踏崖壁。远远看去,静思就如在悬崖上荡秋千一般。
在生死之刻谁还会有如此雅致去荡秋千,静思所想,不过是要借枯藤回荡之力弹上崖顶罢了。几个来回后,静思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高高飞起,又同样不受控制的急急落下,委实让人心生惊悚。
但静思却并不在乎这些,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崖顶了。
待一次急急落下后,静思再奋力一蹬绝壁,枯藤便带着她直冲云霄。这一次飞的足够高,静思亦随即脱手一跃,人便稳稳的站在崖壁之上了。
躲过一劫的静思却并未马上离开,而是默默低头俯瞰眼前的一切许久。不知何时,亦不知为何,她却忽然纵声冷笑了起来。这笑声不见得意,也无任何畅快之感的回荡山谷,久久不能平静。
过了这绝壁,道路便好走许多,静思疾步而上,终于来到了慈航庵前。
籍着高冷月色,静思在庵前默立了片刻。眼前的慈航庵并不像她今日见着的破庙那般残败,相反的,却与平日样貌无什差别,只是再不见香火散发的青烟,也再听不到尼姑诵经的声音。
静思低下头去,稍许又抬起头,便大踏步的进入了内堂。屋内设施却并未破坏,桌椅台凳依旧原地摆放,蒲台佛具也各自归位,静思顺着旧时习惯找出火石点燃了蜡烛。
烛光之下,整个佛堂随即明晃起来,庄严肃穆的佛像随即映射出金色的光芒。但静思却不看任何物件一眼,只提着灯烛转入后堂,然后径直走向了古梅师太的房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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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放下蜡烛,随即轻车熟路的将师父的物品一一翻出,待最后找得一本书籍之时,她才停下手里的活儿。
只见她抱着这本古籍呆立沉思许久,最后又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一番。如此做罢,静思便起身端坐灯前,进而开始细细翻阅起来。大约半个时辰后,静思已经将整本书籍看了个通透,便见她起身拿来一段带刺的细线来回比划。
静思才一舞动手中细线,屋内顿时便风声鹤唳起来:尖锐的利器声响伴随着银针寒芒呼啸而至,有如万千雨点倾注其中之迅猛,却是看的人眼花缭乱。静思照着古籍记载不断施展,这满带针刺的细线便似狂蛟一般越发威猛起来,大处威风凛凛,细至无所不在,但凡心指之处,这无数银针便分毫不差的万向袭来,简直奇妙的无以伦比。
静思越往下练,便就越觉得这功夫的诡诈凌厉之处,若非她体恤师父遗居物品,只怕这房子都要被逐一撕碎了。既然屋内已无法尽情施展,静思索性来到后堂空地发挥,霎时便有无数银白光点熠熠当空。这些光点乃银针折射月光所致,时而连成一线如银蛇游走,时而聚作一团作玄武固守,时而漫天散开似烟花绽放,时而又横竖绵延如万千雨滴,简直是气象万千。
伴随着阵阵尖刺声响,静思的练习才缓缓停了下来,放眼望去,偌大的后堂空地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了:逐一开裂的树木,成片坍塌的房檐,碎落一地的瓦砾,还有那块被洞穿千百次的大青石……
这一切都让静思有些不可思议,但眼前景致却又令她莫名振奋。
“我慈航庵有此等神功却不用,难怪会遭人任意屠戮。师父呀师父,你当初为何要把它藏起来,否则我们何必落入今日田地?”静思仰天叹道。
原来静思所拿带刺细线,正是古梅师太施展银针渡穴功夫时所用物品,而静思所练,乃是银针渡穴之功的本来面貌——幽冥鬼索大法。其实银针渡穴之功只是幽冥鬼索大法中的一节,只不过古梅师太化以救人,而静思则原原本本的照着打了出来。或许是威力太大的缘故,又或者是佛门不愿见得杀戮,这幽冥鬼索大法一直被古梅师太潜藏起来,不允许任何人修炼。静思曾偶然见过一次,却被古梅师太罚入后山禁闭一月,也是在此期间,古梅师太将这门武功的情况给静思提点过。虽然古梅师太所说着重于幽冥鬼索大法的暴戾和邪祟,并要求静思发誓绝不泄露和偷学半点,但却让静思知道慈航庵还有这样一门极为上乘的武功。
静思也确实照着古梅师太的教诲去做,久而久之甚至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若非后来慈航庵被血洗的悲愤无奈,若非得知元宗谅搭救自己也是别有所图,否则静思是绝不会打这个主意的。但这又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静思终于明白江湖弱肉强食的本性,也明白一切都要靠自己的事实。
于是在拜剑山庄养伤的时间里,静思反复琢磨这个事情,要么遵守对师父的承诺做个无用废人,要么背负誓言修炼幽冥鬼索大法为同门雪恨。此时此刻,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后者,因为继续遵守承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但静思又不想师父遗恨太多,便将已经熟谙于心的幽冥鬼索大法付之一炬。
“以后再不会有人练这门武功,师父再恨,也只恨静思一人好了。”静思默默说道。
或许是之前修炼的太激烈,等静思平静下来了,她才觉得自己浑身刺痛,低头望去,才发觉自己周身尽是斑斑血迹。这些都是先前险些坠崖时与乱石磕碰所致,如今气血暴涨,便又将稍稍凝结的伤口撕裂。浑身刺痛之下,静思这才回到自己的房中清理伤口。
月坠西山,分明已是深夜时分,静思却无心入睡,她心中所想,无非是能手刃司马重城等人,为慈航庵报仇。但静思又知道司马重城不仅人多势众,武功更是卓绝非常,相反自己却是孓然一身,而且残缺一臂,若不勤加苦练如何能大仇得报?
如此一想,静思便又起身到院前空地反复演练起来。
幽冥鬼索大法的心法窍门独辟蹊径,与寻常武功大为不同,乃是气血倒逆、反复式微,实在不适合长久重复练习。静思不知这些,反而愈加卖力的修炼,半个时辰后她便觉得气脉不顺。
静思却不管这么多,依旧强行继续,再打了一遍后,她已经胸口苦闷。静思只道自己养伤太久,内力生疏,又时时念叨仇家不是寻常角色,却根本不愿意停顿下来。
接下来这一回,静思才打到一半,便觉得胸口剧痛,遂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吐出来。静思诧异的看着地上的血迹,这才隐隐觉得四肢麻木,体内真气开始逆转翻腾起来。
静思知道这是练武大忌,这才停下练习,但静思体内的气脉却并不由此停歇,反而变本加厉的串跳起来。血气一旦膨胀,便就四处涌动奔走,但凡旧日伤口,皆被强行挤破,而断臂伤口更是血流如注。
静思紧张不已,唯有速速奔回屋内寻找药物,但只走到内堂,她便再也使唤不动双脚了。静思知道这是血气疏离双脚,开始集中攻心的征兆,却是惊恐万分。她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双足的。
静思的气血狂乱的涌向心头,心脏犹如被千刀万剐一般剧痛难受,若再继续下去,只怕要命殒当场。静思忽然想起当日师父以银针渡穴之功救人的情形,便对着佛像就地盘坐着退去衣物,接着一手操纵着银针分别封堵要穴,最后才照着本章心法要诀不断变换指法。说也奇怪,静思如此动作之后,体内的洪流随即消退下去,真气慢慢凝聚回拢,双腿亦渐有知觉了起来。
静思大为欣喜,便连番照做,伤口流血便迅速止住,原本作痛的内伤也暗暗平复完全。银针渡穴之功若用去杀人只不过一番挥洒而已,无什耗费;但若是用来救人,则一针一线的走位全凭内力支撑,实非能长久使用,便内力强如古梅师太,一番救人也难免精疲力竭,却更何况是此刻的静思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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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见静思幽幽微微的晕厥一旁,浑身早已是香汗淋漓,而汗水流过之处,犹如沐浴一般的洗去血污,却将原本雪白的肌肤彻底呈露出来。
慈航庵杳无人烟,纵是天明了也不会有人来叫醒静思。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她可以睡一个踏踏实实的好觉,须知她自上回离开后便就再没有踏实的休憩过。让她睡上一个好觉,似乎是挂月峰的刻意安排。
午后,庄严的佛像前,一双猥琐的目光躲在幽暗一角,开始尽情的打量着静思洁白的胴体。
静思不知睡了多久,才渐渐舒醒过来,抬头四望,却见肃穆的佛像正看着自己,静思本能的闪过一丝愧疚。毕竟自己现在是赤身裸体的躺在佛的面前,这可是对佛的极大不敬。
但静思旋即又不以为然起来,世间若真有佛,岂会让西台血案就发生在自己面前?如果他能做到眼睁睁看着弟子在门前血流成河而不顾,这样的佛,就算有了,静思也不愿敬奉。
静思单手一挥,那破烂不堪的衣物便将自己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虽然只是一个小小举动,却令静思诧异不已,应为刚才自己分明未曾多发力气,却轻易做到自己所想。这样的好奇自然也呈现在那双窥探的眼中,只是静思起来的突然,他却未必来得及走开,便索性继续潜藏一角。
其实静思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昨夜用银针渡穴之功反复疗伤,不仅治好所有伤病,还间接的打通了自己的任督二脉,再加之幽冥鬼索心法的作用,其内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静思于是回到自己房中沐浴一番,待换好一身干净衣物后,她便到后山师父的坟前祭拜去了。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将慈航庵一门师姐妹全数安葬在古梅师太的坟冢左右,对此静思自然心存感激。
一番寥寥拜过后,静思却说不出其他来。一来她觉得自己违背师命修炼幽冥鬼索大法必被师父唾弃,死后定不能像其他师姐妹一样安葬于此;二来她认为古梅师太雪藏神功致使慈航庵积弱最终被人欺凌,便多少有些心生芥蒂了。
静思于是站起身来,她唯一能为这些死去的师姐妹做的,也是她唯一要去做的,便是替她们报仇。寒风之下,夕阳当中,静思默立坟头,心中早已是万般凄凉滋味。
静思这次出来已经有两日时间,他必须回拜剑山庄去,免得元宗谅找来。静思于是锁好慈航庵的大门,便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自从用银针渡穴之功为自己疗伤之后,静思只觉得体内真气充沛而明朗,待她御起轻功之时,无论速度还是持久都令她难以置信。如此一来,原本需要一两个时辰的下山路程,她只消几炷香时间便完成了。
但静思却并不沉迷于喜悦,因为她还要赶在天黑之前去一趟镇上的铁匠铺。她去那里做什么呢?
“店家,麻烦你用精铁照这根细线模样打造一根九尺钢丝。”静思说道。
铁匠却迟疑了,一则这线细致非常,要用精铁要打成这么细一条钢丝实在难上加难;二则慈航庵尼姑打造这九尺钢丝的用途也是让他想不明白。
见铁匠犹豫,静思便将带来的银两全数奉上。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见到这么多的钱,就是再困难铁匠也会想办法克服的。只是铁匠答应后,才知道事情的难度绝不仅仅如此。
“我明日一早来取,请你务必帮我通宵完成。”静思坚决的说道。
铁匠看钱一面,稍稍一番盘算便就答应了下来。
静思次日果然一早就来拿了,而铁匠也果然守信,真的通宵锻造这跟钢丝。静思拿起这九尺钢丝试了试手,却是不粗不细刚刚好。
“师太,您做这钢丝有什么用途?”铁匠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静思却不回答,只卷起钢丝便轻盈而去,留得铁匠继续一脸茫然。
今日是静思离开拜剑山庄的第三日,静思必须要急着赶回去,便沿途以轻功赶路,却行至大半路程时候,发觉前面还有一人在匆匆赶路。此人黑衣黑帽,不需多说,自然是元宗谅无疑了。
静思记得莫逆与她分析的事情,深知元宗谅乃别有所图之人,自然不再感激与他。何况他当日眼见慈航庵遭血洗而不出手,这般冷血无情,却与司马重城那些同党何异?如此静思便心中忿恨起来。
但静思又不能表露出来,毕竟此去临安还要借力与他,最好的办法还是一切照旧。
“元宗谅为何一大早的就由外面往拜剑山庄赶呢?他出去做什么了?难道他是去找自己了?”静思心中反复问道。
其实静思知道自己是元宗谅此去临安夺位的关键人物,自然不会让她随意离开,但如果他找到慈航庵去,岂不要泄露许多事情?
静思暗觉不妙,便在元宗谅身后远远的呼喊起来。
元宗谅回头一看,却是惊得一身冷汗。
“师太,你去那里了?可让元某好生寻找呀。”元宗谅急切说道。
静思察觉得出元宗谅心虚之举,便也心头一紧,但她又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便低沉着说道:“我日日在屋里养伤,不过想出去走走。”
元宗谅细细看了静思一眼后问道:“师太是回慈航庵去了吧?”
“你知道我回慈航庵了?”静思忽然故作紧张的问道。
但元宗谅却更为紧张起来,连忙答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静思见他这般神情,只觉得事情不妙,便又追问道:“元庄主一大早往庄内赶,却不知去哪里了?”
元宗谅哪里料到平日话语不多的静思会这样问,一时之下竟然答不上来了,只好支支吾吾的说道:“元某不过到处走走。”
但静思却并不相信这些,因为按时间来看,元宗谅昨夜必定是在外面,否则绝不可能一大早就出现在此。何况静思在此地并无熟识之所,唯一能去的便就只有慈航庵了,元宗谅若要寻她,必定会上西台去。
静思于是警觉起来,元宗谅去过慈航庵,那他有没有看到或偷师自己所学的幽冥鬼索大法?当然,他若去了挂月峰,岂不窥见自己裸露佛堂之举?想到这里,静思越发痛恨元宗谅了。
元宗谅见静思似乎心情不大好,却也体谅,毕竟故地重游会勾起许多旧时回忆,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总难免要让人感怀。但元宗谅又不愿见得静思难过,便关切道:“师太伤势尚未痊愈,如此奔波可不好……”
元宗谅说着却忽然发觉静思血色红润,话语之间亦是中气十足,全然不似先前模样。而再比对下山的时间,元宗谅只惊觉静思诡秘莫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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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师太神采奕奕,想不到师太回一趟挂月峰,竟然有这等功效。”元宗谅若有所指的问道。
静思听到这里,便索性去试一下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暗习幽冥鬼索大法的事情,便得意说道:“慈航庵祖传有一宝,能治百病,更有起死回生之效,我正是用了它才得以迅速康复的。”
元宗谅却听得出奇,又联想当时静思****周身的样子,便暗暗揣测这是怎样的一个宝贝。但思来想去,元宗谅也猜不出是什么东西,便认真说道:“古梅师太妙手回春,医术早已不凡,定然炼制了不少上乘丹药。却不知是什么名头?”
静思摇摇头,只说:“还算不得是丹药。”
元宗谅又寻思道:“不是丹药,难道是古梅师太收藏的什么奇珍?”
静思依旧摇摇头,但元宗谅猜的没劲,便索性不猜,转而关切道:“管他是灵丹妙药还是神水仙草,只要师太能好起来就是对了。”
“元庄主真的不想知道慈航庵的这个宝贝?”静思追问道。
“你若愿意自然会说,我何必费脑子去瞎猜。”元宗谅无趣的说道。
元宗谅说话之时,静思早已暗处留心。待他说完之时,静思才稍稍放心下来,如果元宗谅窥探到了这门精妙武功,必定不是这般反应。
元宗谅见静思也不打算说,却怕两两无言而场面尴尬,便随口说道:“对了,那日师太离开不久,杨湛便来拜剑山庄找你。”
静思当日已知道杨湛来过,她正是见着杨湛进庄才匆匆离去的,便问道:“杨少侠知道元庄主去临安的计划吗?他怎么看?”
元宗谅点点头说道:“我已经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他也愿意这么做。”
“那他现在可还在庄内?”静思关切道。
元宗谅冷冷看了静思一眼,才答道:“他见你不在庄内,没多久就走了。不过他说出发之日会与我们汇合的。”
静思觉得元宗谅似乎对杨湛有些不冷不热,便对临安之行暗暗担忧起来。元宗谅见静思踟蹰犹豫,却也是心中不快。如此一来,二人便又无话可说了。
“此地草木复苏,山花烂漫,果真万物回春美景,却不知明年还能否看得到。”静思忽然感慨道。
“师太勿用担心,只要元某还有一息存在,便就绝不让人再伤害到你。”元宗谅急急说道。
静思却自顾消沉,全然不作答复。
“此次回慈航庵感慨良多,元庄主,我想一个人在此看看风景平复一下心情。”静思怅然道。
元宗谅也理解于她,便说道:“这里离拜剑山庄已经不远,师太看的差不多了就记得早点回去。”
静思点点头,目送元宗谅离去。
其实静思支开元宗谅还有另外一个用意,便就是到破庙寻找莫逆。只见静思在附近缓步片刻后便隐入林间,然后再沿着小溪一路慢走。不需多时,静思已经来到破庙附近了。
却见破庙断墙下浓烟滚滚,静思走近一看,却见莫逆拿着一把破扇对着炉子一边吹风一边煽火。烟熏之下,直呛得他双眼湿红、咳嗽不止。
发觉有人靠近,莫逆遂手执蒲扇拉开架势警觉道:“谁?”
但静思却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原来彼时的昆仑掌门,早已被炊烟熏得灰头土脸了。
“原来是师太?”莫逆连忙丢开蒲扇尴尬道。
静思还是忍不住觉得好笑,只强忍着说道:“莫掌门又在做饭。”
“是呀,好像每次你来都是碰到我在弄吃的,不过这次我只准备了我自己的,师太要是饿了,大可去拜剑山庄饱餐一顿。”莫逆有些不快的说道。
“莫掌门放心,我来这可不是要与你抢吃的。”静思无所谓的说道。
莫逆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似乎觉得静思与之前似乎有所不同了,但具体不同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那师太来找我所为何事呢?”莫逆认真的问道。
“我想知道那日我们会谈后,元宗谅何时经过这里?”静思认真的问道。
莫逆便警觉的望住静思,稍许才说道:“你在挂月峰碰到他了?”
静思摇摇头,心中念道:“他果然是去了挂月峰。”
“他何时经过此地很重要吗?”莫逆审视着静思问道。
静思却不回避莫逆近乎拷问的目光,只淡然说道:“不算太重要,但是我想知道。”
莫逆点点头,然后说道:“他是在次日清晨离开的。”
“你能确定他在此之前也没有外出吗?”静思追问道。
“这个破庙在拜剑山庄外出的必经之路上,但凡有人出入,哪怕是夜晚也逃不出我的耳目,我非常确定他只在次日一早出去过。不过有意思的是,他刚刚才回去,而你却恰好也在这个时间赶来这里,会不会太巧了。”莫逆冷笑道。
静思只对他前面那句话感兴趣,后面这些,却根本听不见。经此一谈,静思悬在心头的一颗石头终于平稳落地了。因为静思是连夜修炼幽冥鬼索大法的,元宗谅次日才出发,就算闪身而至,也根本不可能知道静思练习武功的事情,更遑论要他偷师了。
静思于是长舒一口气,然后便谢过莫逆。
莫逆却似乎并不领情,只斜斜盯着静思说道:“看来这个问题对师太真的很重要。”
静思只随意一笑,说道:“莫掌门说有心机、城府,有大有野心之人是最可恨的,却不知有心机、城府,而没有野心之人会是怎样?”
“会是怎样?”莫逆不解的问道。
“这类人很讨厌。”静思默默的说道。
莫逆却忽然朗声笑了出来,他听得出静思是在说自己,但他却并不生气,反倒觉得其语妙趣横生。
“所以说聪明之人往往易遭天妒,古往今来,莫不如此啊。呵呵,我看是莫也如此呀。”莫逆乐呵呵的自嘲道。说罢,又转身扇了把火。
静思觉得这个昆仑派掌门人分明和自己一样身陷囹圄,但他怪诞起来却洒脱自在直如孩童般纯真,对比自己的时时困顿,静思却是暗自羡慕的。
“早饭弄好了,师太可愿意吃一口?”莫逆试探的问道。
“莫掌门不是说你只准备了自己一个人的吗?”静思反问道。
“因为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莫逆说道。
“可我却没有改变主意。”静思笑道。
莫逆听不大明白,但静思接下来的话却足够的直白。
“元宗谅乃卑劣之人,我倒是更愿意吃穷他,穿穷他,最好连整个拜剑山庄都挥霍掉。尽管这并不现实。”静思冷冷说道。
莫逆一听,便哑然失声。
静思简简告别,便离开了破庙。而莫逆也终于明白静思是哪里不对劲了,只是一前一后隔得如此短暂,她又是如何做到的呢?其实这世间本有许多事情能够移心换性,关键是看这个人是否被伤的足够深,只要触碰到了心底那根脆弱的心弦,哪怕只是一个瞬间,也足以改变一个人。
心这样的东西,就是如此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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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笔生与元宗谅在拜剑山庄一番长谈后,便星夜兼程的往临安赶,并不时的暗想到:倘若赵承宗知道了他带来的消息,会是何等的兴奋。
妙笔生抵达临安时已是傍晚时分,但他却未直接去迎龙山庄面见赵承宗,而是先急急回了趟阅星楼洗簌打扮一番。待夜幕彻底降临之时,妙笔生才一袭盈盈红妆翠袖的出门而去,遥遥望去,果真香艳极了。
妙笔生来到迎龙山庄,却迟迟不见赵承宗出现,见着夜色重重,妙笔生却忍不住猜想他会去了哪里。一个男人夜不归宿,总会让人忍不住的与一些风流事联系在一起,何况赵承宗还是独身之人。妙笔生越往下想,便越是坐立难安起来,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于是所有的不满、怨恨都归集在了他那对幽怨的明眸里。
但赵承宗却并非想他想的那样是去风流快活了,相反的,他此刻其实正在迎龙山庄之内。赵承宗未现身出来迎接妙笔生,完全是因为他此刻正在接待另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叶惊风了。
叶惊风辗转数地截杀赵承宗指定之人,虽疲于奔波,却总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但赵承宗却并无高兴意思,反而是摆出了一副阴沉脸色。
叶惊风见赵承宗这般反应,自然心头不爽,便直问道:“看赵庄主的模样,似乎对我的行事不太满意?”
若是寻常时候,赵承宗或许会顾及他人感受而安抚一番,但此刻他却并未如此做,反倒是厉声呵斥了叶惊风一句:“都是你做的蠢事!”
叶惊风从没想过赵承宗会是这般反应,盛怒之下,他亦忍不住心头惊错起来。但叶惊风总想也想不到自己哪里有错,又再联系自己一路上的幸苦,便也没有好脾气的质问道:“赵庄主若是觉得我办事不利索,大可不叫我去做。”
赵承宗并不说话,只双目凌厉的盯住叶惊风,脸色早已阴沉的如暴雨将至之态。叶惊风从未见过赵承宗这等神态,心中不禁隐隐搐动了几下,如果再僵持下去,保不准他会有什么疯狂举动。
叶惊风只得压低了语气问道:“我这一路都是按赵庄主指示办事,实在想不出有何过失之处,赵庄主如果认为哪里不对了,何不明说?”
赵承宗只狠狠的攥了一把拳头,却恨不得上前揍他一顿。但赵承宗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稍稍平复后才问道:“你去姑苏的时候,是否发现王钟吕已经死了?”
这恰恰也是叶惊风所不解的地方,但王钟吕既然是赵承宗指定要杀之人,那他就肯定是必死无疑的。
“原来赵庄主安排其他人去杀了王钟吕,看来赵庄主还是信不过我。”叶惊风有些不满的说道。
赵承宗只嗤鼻一笑,然后勃然大怒道:“如果我再不想其他办法,这一切都要被你搞砸了。”
叶惊风听得一头雾水,又觉得憋屈,心中早已是强压着一片怒火了。
赵承宗见他还未发觉自己的错误,索性直白的说了出来:“杨湛根本没有去岭南,但你却直接把叶鼎臣杀了。”
叶惊风这才觉醒过来,原来赵承宗是让他尾随杨湛前去,或先出手栽赃,或后补刀嫁祸,总之必须得杨湛现身才行。但叶惊风在庐陵杀了郑伯梁后,便直接南下刺杀叶鼎臣,孰不料杨湛离开庐陵后并未前去紧邻的岭南,而是改道北上滁州了。
“庐陵与岭南相近,我本以为杨湛会继续南下去找叶鼎臣的……”叶惊风解释道。
赵承宗却根本不想听这些于事无补的话语。叶惊风虽然委屈,但也不觉得此事彻底无救,便又说道:“这个环节是有些纰漏,但杨湛与其他三人之死还是脱不了干系,只要众人一口咬定,叶鼎臣之死最终还得算到杨湛头上去。”
赵承宗又气又恨,因为他知道叶惊风一步做错,后面的步奏都要受到影响,但这些事情他又不想让叶惊风知道,便索性不说话了。
叶惊风见赵承宗不说话,想来他是认可了自己的看法,这才稍稍舒缓了些。但刺杀叶鼎臣这件事情自己的确做得不太好,而自己现在又寄人篱下,总归不能让赵承宗心有不满。如此一想,叶惊风便放低姿态说道:“岭南一行是我疏忽大意,下次再办事一定会更加谨慎,请赵庄主放心。”
赵承宗也不愿就此和他翻脸,便也顺势给他个台阶下,乃说道:“中原有句老话叫吃一堑长一智,希望你以后不再犯这样的错误。这一路奔波也幸苦你了,便好好修养吧。”
说罢,赵承宗便离开后山,回到了居所之内。
妙笔生在大堂等候许久,现在终于见到赵承宗了,而且他是由屋内出来,怎不叫妙笔生高兴非常?
赵承宗见妙笔生前来,便也急着想问元宗谅的事情。二人合在一个节拍上,就只差秉烛长谈了。
只见赵承宗带着妙笔生来到一间密室里,待锁好关口后才问起妙笔生来。妙笔生遂将自己的调查一一说出,却是让赵承宗兴奋不已。
“他果然就是张退之,却看你拜剑山庄还有何能耐翻腾?”赵承宗得意说道。
妙笔生自然听得出赵承宗的意思,因为他知道当年张宪入狱后拒不招供,朝廷遂将他全家株连。张退之作为张宪之子,至今仍属该案的通缉要犯,如果朝廷出手拘捕与他,便任他武功在高也是徒然。
“我还有另一个惊天秘密要告诉承宗哥哥。”妙笔生激动说道。
“惊天秘密?”赵承宗迟疑道。
妙笔生遂将元宗谅当日在拜剑山庄向他请教古剑的事情说了出来,却是听得赵承宗心里隐隐震撼。但赵承宗又不敢轻易相信此事,毕竟始皇圣剑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相比之下,妙笔生却对此却坚信不疑。
“此剑当属始皇圣剑无误。其一,元宗谅对其形制样貌的描述完全符合始皇圣剑的特点,但他又并不知道此剑是何物,只世代供奉起来。见我到来,他才旁敲侧击的询问了解,且言辞举止皆警惕非常,足见此剑在他心中的非凡地位;其二,我在询问他拜剑山庄情况时,他曾讲到一个细节,就是拜剑山庄百年前得到此剑,然后便销声匿迹于江湖,这一点也正好与我阅星楼早前的记录相似。如果说有这样一把剑,能够令百年前名震武林的拜剑山庄甘心归隐,那必定是始皇圣剑无疑了。”妙笔生细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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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宗默默前后思索,然后才问起元宗谅是如何才答应让妙笔生进入拜剑山庄的,妙笔生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出,却是听得赵承宗两眼发光起来。因为照妙笔生所讲,元宗谅已经放弃了对他的怀疑,如此才可能有后面的坦诚交谈。另外,从事情先后来看,是元宗谅先向阅历广博的妙笔生探询古剑来路,而非妙笔生发问引出,如此就十分合理了。
妙笔生随后把自己在拜剑山庄所见地形样貌描绘出来,因为他知道赵承宗必定会去拜剑山庄夺取始皇圣剑。
赵承宗望着妙笔生绘制的图形,心中早已蠢蠢欲动了。
讲完了要事,妙笔生果然见赵承宗精神振奋,便话题一转的娇语道:“晋北苦寒,不见春日暖融,我这一去可没少吃苦头。”
赵承宗依旧沉浸在发现始皇圣剑的惊喜之中,却丝毫未听到妙笔生这些话语。妙笔生随即又凄苦说道:“你看我这手,还有我这脸,都被寒风吹裂了呢。”
赵承宗这才回过神来,便稍作关切的说道:“幸苦你了。”
虽是简简一语,却听得妙笔生心花怒放,一路上受到的种种艰难便都不算什么了。
“那承宗哥哥打算怎么犒赏我?”妙笔生高兴的问道。
“犒赏?你要什么犒赏?”赵承宗随口问道。
妙笔生却激动不已,连连凭空畅想了起来。但赵承宗却不想就此多浪费时间,便委婉说道:“如今天色已晚……”
赵承宗才一开口,妙笔生便娇羞的抢过话语道:“承宗哥哥打算让我在此过夜?”
赵承宗旋即一愣,便郑重说道:“我是让你早点回阅星楼去。”
妙笔生顿时尴尬、失落不已,一番美好期待便就如此撒泼一地了。赵承宗知道他的性情,便径直打开密室大门说道:“日前有人赠来南越蛇油,能令肌肤容光焕发,我明日会遣人送到阅星楼。”
得到一盒蛇油总比两手空空的好,何况赵承宗还说了此物能滋润容颜呢?
“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办,你早点回去吧。”赵承宗说罢便独自先行离开了密室。
“承宗哥哥要多保重身子……”妙笔生在身后关切道。
虽然这话不一定能让赵承宗听到,但妙笔生说罢却俨然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便在开心与幽怨交互的复杂情绪下,妙笔生一个人默默的走开了。
赵承宗回到卧室后,便细细盘算起来,想那元宗谅在西台能以一人之力连败司马重城和太虚观三清,武功造诣绝不输于自己。而拜剑山庄门人皆独得剑术造诣,倘若自己贸然前去夺剑,只怕未能如愿。
但赵承宗随即又转念一想,元宗谅不日就要送慈航庵的尼姑来临安,却不正是一个好时机?只是自己如果就此前去,必定要错过此次临安问罪大会,司马重城能对付得了元宗谅吗?
但临安问罪大会与始皇圣剑想必,赵承宗自然认为前者是不值一提的。便就此打定主意:一切以夺剑为要。
如此决定后,赵承宗又反复揣测元宗谅的行程,最后决定三日后开始向拜剑山庄进发。而临安问罪大会方面,赵承宗则分别与司马重城、叶惊风会面,要求他们务必困住元宗谅,务必让拜剑山庄也趟上这趟浑水。
拜剑山庄之内,元宗谅也在反复揣摩赵承宗的行程,只是他又有更复杂的想法,便决定次日就开始南下了。元宗谅对此去临安寄望颇大,除了带上莫逆、静思,还专门从山庄内抽调出五十名得力门人同行。由此,一干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拜剑山庄的队伍沿着小路来到杨湛居住之所,静思却并不愿意面见杨湛,遂远远的躲在人群之中。但杨湛却上来便问静思下落,她却也回避不了。
“杨少侠、花女士久违了。”静思低着头站出来说道。
杨湛和花玲珑放眼望去,但见静思消瘦沉寂,左手衣袖更是迎风飘荡,殊为萧凉。
“静思师太,你的手?”杨湛震惊的问道。
静思只强忍内心的悲愤和激动,却并不答复。花玲珑亦看的难过,便愤然道:“那司马重城也算修道之人,却忍心对师太下此毒手,真是太可恶了。”
静思抬头望了望花玲珑,却是又难受、又感动、又有些羡慕,最后却还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我杨湛拖累了师太。”杨湛忽然愧疚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司马重城执意要血洗我慈航庵,杨少侠又何必自责?”静思强作平静的说道。
但杨湛却更加过意不去了,只忧伤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却让我如何心安?”
杨湛的话语发自肺腑,直听得静思欲要落泪,她不能再听杨湛说这样的话了,否则她的双眼就要在下一秒变成决堤洪流。
莫逆见杨湛这般耿耿于怀,便接话说道:“杨兄弟勿需介怀,司马重城此番不问青红皂白就痛下杀手,可见他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的。”
杨湛也听元宗谅说过西台一役的事情,对于莫逆的话他也是心中有数的,只是司马重城暴戾如此,却令杨湛愤慨难当。
“司马重城这般毒害你们,我杨湛有生之年,必定与之为敌。”杨湛忿然说道。
其实莫逆和静思未必需要杨湛去诛杀司马重城来为自己报仇,但单就这份仗义热情,便让人心中温暖。
元宗谅却忽然上前劝解杨湛,希望他能暂时收住对司马重城的愤怒,一切先以大局为重。杨湛事先也答应元宗谅此去临安的一举一动皆听他号令,绝不擅自做主,便硬着头皮忍了下来。
杨湛本想多和静思聊几句,但静思却有意躲开了他,花玲珑却看出了端倪,便拉住杨湛说道:“师太似乎不愿见你。”
“慈航庵因我而遭血洗,静思师太也失去一臂,她若怨恨于我,也是正常之事。”杨湛有些委屈的说道。
“如此深仇大恨,她若要记恨与你,只怕根本不愿与你碰面。”花玲珑不以为然道。
“那却是为何?”杨湛不解道。
花玲珑只看着杨湛苦苦一笑,这才说道:“师太失去了一条手臂,她不好意思见你。”
“可我又不会因此笑话她,这又何必呢。”杨湛说道。
“一个人的缺陷最怕两种人看到,一个是敌人,另外则是心仪之人……”花玲珑说着,便悄悄望了远处的静思一眼。
杨湛只觉得花玲珑是无稽之谈,静思师太是出家人,六根清净,怎会有儿女私情,何况自己与她本就无太多交集,心仪之说更是无从谈起。
花玲珑见杨湛如此坦荡,便不再就此多说,只是一个男人的心为何会如此顽固,却是她一直都想不明白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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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与杨湛汇合后,却忽然改道西去,着实让人看不大懂了。
“由此直下临安,乃最近之路,你为何偏要往西边绕一个大圈?”莫逆质问道。
见众人皆有这个疑问,元宗谅才说了出来:“淮北一带边关吃紧,见不得我们这阵势,溯江而上,却要安定许多。另外,此去临安关系重大,也需防备司马重城沿途设伏。”
莫逆却不以为然的冷笑道:“司马重城巴不得我们去临安,怎会设伏?既然边关限制人员出入,你为何又要兴师动众而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此去临安是心虚了,会否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莫逆的让元宗谅大为不快,但既已上路出发,便不多理会,只坚定说道:“临安之行凶险难测,此举不过是为求万物一失罢了。”
其实莫逆如此发问,并非单纯是责难元宗谅,而是想让他疏远自己。毕竟这一路遥远,如果时时面对与他,必定常常想起他的野心作为,岂不难受?而一旦元宗谅自己打算疏远与他,那么便就不会管他这么多,他也可以和杨湛等人更多的畅聊。
只是莫逆却也低估了元宗谅,一来元宗谅此举是为了避开赵承宗,尽量让他的计划得逞;二来,元宗谅也不会让莫逆与杨湛走得太近,因为他知道莫逆也是个绝顶聪明之人,放纵杨湛和他长久混在一起,只怕到时要脱了自己的掌控。当然,元宗谅也不愿意杨湛时时上来找静思相聊,因为他总觉得杨湛似乎太过殷勤。
于是一路上便时时看到这样的情景,在偌大的队伍中,元宗谅时而策马领行,时而回来催促,又时而使唤杨湛去做些杂事,却是让莫逆和花玲珑好生气愤。而静思,似乎乐见如此,但却又总想找个机会和杨湛好好倾述。
经过十来日的奔波,众人已经赶至湖州吴兴郡以南,距离临安已经十分的近了。元宗谅掐指一算,却正好还有两日便是会期,遂让众人就地休憩调整一日,然后再进发临安。
重回临安,每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心情。莫逆知道元宗谅终会得手,便作冷眼旁观接下来的好戏;静思想起慈航庵一众师姐妹在武林大会上登台献技,如今却阴阳两隔,自然心中愤慨;而杨湛,临安似乎从来都有某种让他压抑悲伤的力量。
莫逆似乎安于现状,只顾舒舒服服终日的闭目养神。而静思却想到即将要报大仇,却有些坐立难安起来。静思于是到外面走走,却正好遇见同样在山岗游走的杨湛和花玲珑。
静思难掩心中激动,但又常感卑怯,想要上前去和他相聊却又心有顾忌。静思索性离开,但又觉得有些不甘心,踟蹰之下,却还是花玲珑先发现了她。
花玲珑大约看透了静思的心,虽觉得不大畅快,却也还是叫住了她。
“师太是来找湛儿的吧?”花玲珑上前悄声问道。
静思只觉得脸上一烫,连连摇头道:“大战在即,我只是出来散散心。花女士勿要多想。”
花玲珑只觉得静思孤苦可怜,因为她明明在意一个人,却不得不深深掩藏,相比之下,自己虽也未得他青睐,但总归可以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或许是同病相怜之故,花玲珑便知趣的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到旁边去看看。”
但静思却忽然紧张的留住花玲珑,直叫她不要走开。静思自幼在慈航庵长大,未曾识得儿女痴情,如果花玲珑走开了,她一人真不知如何面对杨湛。
杨湛却不明白二人在纠结什么,只说道:“大家在此不期而遇就是缘分,何必讲究这么多。”
花玲珑看得出杨湛是毫不知情的,也知道他对静思只不过朋友之谊,便自得一笑。而静思却心中酸楚,因为这一点她也感知的到。
杨湛见这二人都忽然拘谨的很,却如何聊得开,便找个话题问道:“你们可知此地是何处?”
“湖州。”花玲珑和静思异口同声道。
“不错,此地正是湖州吴兴郡。那你们知道此地盛产何物?”杨湛问道。
花玲珑和静思遂错愕的摇摇头。
“湖州所产毛笔又名湖笔,乃文房四宝之首,与徽墨、宣纸、端砚齐名天下。”杨湛得意说道。
“原来是写字的毛笔,我还道是什么美味特产呢。”花玲珑有些遗憾道。
静思听罢亦是浅浅一笑。
“花大姐可不要小瞧了这湖笔,天下学子对它可是趋之若鹜的,达官贵人也渴望珍藏一二。”杨湛笑道。
花玲珑仍旧感觉不出这一根毛笔有什么好稀罕的,但静思却不这么看,她反倒对杨湛一介武夫却有这么多见识感到不可思议。
“杨少侠乃习武之人,想不到对文人事情也了解许多。”静思赞佩道。
杨湛只淡淡一笑,但花玲珑却正色说道:“湛儿也曾饱读诗书的,他知道这些也并不奇怪。”
静思只觉得花玲珑好幸福,能够知道杨湛这么多的事情,但她又怕花玲珑看透自己心思,便若无其事的说道:“哦,原来杨少侠文武双全,实在难能可贵。”
“我只不过是幼时念过几年私塾,如今识得几个大字罢了。”杨湛却随意答道。
静思点点头,心里却是欢喜的很。
杨湛见二人皆放松下来,这才将话题聊了出去,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静思往后打算。对于这一点,静思却也一脸茫然,或许她真有自己的期待,但一切又都扑朔迷离,未必能够遂愿。不过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要找司马重城报仇。
“司马重城做出如此惨恶之事,必定不得好死。”杨湛愤慨的说道。
但静思却默然一笑,只问道:“杨少侠何以见得他就一定会不得好死呢?”
静思的话却让杨湛和花玲珑莫名的诧异起来。
“常言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司马重城坏事做多了,老天爷也要收了他。”花玲珑安慰道。
静思只无奈笑道:“老天爷?这世上还有老天爷吗?”
杨湛对静思这番话颇为认同,便说道:“指望老天爷还不如指望自己,司马重城血洗慈航庵,全然因我而起,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帮师太出头铲除他。”
静思心里是感动的,也是幸福的,但她却认为这个深仇大恨必须要自己去报,如此才不枉费自己苦苦求生。只是杨湛知道司马重城是武功高强之人,静思若想自己亲手报仇恐怕非常困难。
其实杨湛和花玲珑哪里知道静思已经偷偷练得幽冥鬼索大法,武功造诣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我自有办法对付司马重城,杨少侠请放心。”静思自信的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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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依旧觉得不踏实,但静思这般坚决他也没有办法,唯有心中暗想:“静思师太如果与司马重城对决,我必定从中相助。”
“那杀了司马重城之后,师太有何打算呢?”杨湛问道。
“对呀,司马重城已是暮年之人,而师太年纪芳华,难道就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花玲珑急急说道。
静思却默默望了杨湛一眼,又再低头望了一下自己的残臂,便双眼模糊的摇了摇头,在她看来,一切都是如此的虚无缥缈。
“慈航庵虽然遭遇重大变故,但数百年的基业尚在,如今师太幸存下来,就应该想办法令其发扬光大才是。”杨湛提起精神说道。
重振慈航庵何其艰难,何况静思违背师命偷学幽冥鬼索大法本就违背门规,却哪里还有能再回挂月峰去?另外,经此一番挫折,静思已经不相信佛道学说了,心中无佛,却如何修道?只是这些都是事情却不是旁人能够知晓的。
静思并不想杨湛知道自己这些事情,便叹息道:“这一切还是等手刃司马重城后再去打算。”
杨湛和花玲珑见她一心要复仇,自是拦不住,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杨湛要聊的另一个话题便是临安聚会的事情。虽然元宗谅在拜剑山庄已经将事情原位一一说来,但回去细细一想,始终觉得事情还存有变数,万一司马重城或赵承宗不按他的套路来走,势必会挑起群雄激愤。如此杨湛便担心静思的处境了。
静思听得杨湛这般为自己考虑,自然心中一阵激动,但她随即又想,杨湛为自己设想,其实还是怕他最终顾及不过来,假设临安一旦生乱,杨湛第一个要保护的,必定是这个时时追随左右的花玲珑。
想到这里,静思却是心中莫名难受,便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的望了花玲珑一眼。花玲珑见静思眼中有无奈之色,却道她也是没有办法,便宽慰道:“我们既然同来,就肯定不会撒手不管。况且元宗谅此次带来诸多人马,想必他也不会见着师太犯险而不顾的。”
花玲珑会这般说,自然也是观察一路情形所致,至少在她看来,那个黑衣黑帽的拜剑山庄庄主是喜欢静思的。
“不错,元庄主在西****对强敌救下师太,便就是与中原武林抗衡,倘若事情生变,他必定无法对师太袖手旁观。”杨湛如此一说,心里也算稍稍松了口气。
杨湛和花玲珑不提元宗谅也好,一提起了便就让静思觉得厌恶委屈。但想到杨湛此时此刻还对他心存好感和寄望,静思又觉得痛惜。
静思于是询问二人对元宗谅的看法,但得到的结论却是截然相反的。杨湛认为他敢在西台救走静思,自然仗义之人,加之其过人智谋,直叹是不多见的英雄人物;但花玲珑却并无这般好感,只鄙夷他心胸狭窄,绝非光明磊落之士。
静思听罢,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艳丽绝伦之人还颇有识人之能,便说道:“曾有一位朋友问我,什么样的人才是最为可恨可恶,却不知二位如何看?”
杨湛嫉恶如仇,当然最为痛恨那些胡作非为、恃强凌弱之徒,而花玲珑所说也大概如此。静思只默默一笑,然后照着当日在破庙与莫逆所谈讲了出来,却是听得二人有些糊涂了。
“极富心机、城府,又怀揣巨大野心之人,必定不达目的不罢休,他存在多久,便就要为自己的目的作恶多久。相比于你们所说的那些,这类人所造成伤害不是更长久,不是更深重?”静思问道。
杨湛细细一想,事情却还真是如此,只是静思为何要在谈及元宗谅时候说这些?难道元宗谅是别有所图之人?想到这里,杨湛便望着静思惊讶道:“师太这话是指元庄主?”
静思于是环顾一周,确定四野无人后才将元宗谅在西台遇劫时的做法说了出来,却是让杨湛和花玲珑大为愤慨。
“元宗谅竟然冷血如此,实在可恶。”杨湛羞愤道。
“杨少侠如果仅仅觉得他是冷血,可就大错特错了。”静思感叹道。
“难道他还做了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杨湛忿然道。
静思于是将自己重回挂月峰时莫逆对她的推断说了,直听得杨湛双拳青筋暴跳。
“怪不得他能做到这般冷血无情,原来他早就知道有人要去血洗慈航庵,他却偏偏等到最后才出手,其实是早有预谋的。”杨湛鄙夷道。
“远远不止这些。”静思说道。
杨湛和花玲珑皆睁大眼睛,却看静思还有什么惊人内幕要暴露出来。静思于是将元宗谅去临安夺位的计划了出来,杨湛和花玲珑才算明白元宗谅处心积虑经营此事的目的。只是杨湛再愤怒,再憎恨元宗谅,也都于事无补,因为他已经捆绑在了元宗谅的计划之中。不单单是杨湛,静思和莫逆也都一样。他们如今谁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更没有任何退路可选,唯一的机会,便是元宗谅果然在会上压制住了司马重城,只是这样一来,却也成就了他荣登宝座的机会。
局势复杂如此,杨湛只恨自己心机不够,否则就不会吃这么多哑巴亏。
静思知道杨湛个性刚烈,便再三劝阻他暂时收敛,一切都等到了临安再见机行事,至于当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杨湛哪里做得到继续对元宗谅和眉善目?这一点却还是花玲珑有办法。
“湛儿,你过来,我有悄悄话要和你说。”花玲珑说道。
杨湛于是把耳朵凑了过去,便见花玲珑娇靥绯红的在他耳畔细细数语,却是听得杨湛脸色一阴一晴的,接着便严肃说道:“花大姐切莫在胡说,否则我便送你回大漠去。”
但花玲珑却并不领情,反而不屑说道:“你这么说便就是不敢尝试,这哪里是我认识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杨大侠。”
杨湛只嗤鼻道:“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却怕你这小小赌局?不过也就三日而已,我便见了元宗谅就贴脸大笑,待三日之后,却看你输了怎么办?”
花玲珑却心中窃喜,因为自己只说杨湛做不到要如何如何,却只字未提自己输了会有何后果,由此看来,她可是永立不败之地了。
静思却很好奇花玲珑以何赌注令得杨湛如此生气又不得不从,但细细一想,若非极其亲近之人,又如何能够知道杨湛忌惮之处?如此一念,静思只觉得花玲珑真是太幸运了。
其实花玲珑所下赌注,说来却有几分轻佻,便是一旦杨湛做不到,便要嫁与他。如此杨湛又岂能答应?但既然是自己又答应了要参与这个赌局,那就只有全力胜出,才不会落到这个自己不想要的结局。
三人再聊一会儿,便各自散去。而杨湛亦是时时提醒自己要笑,尤其是要对着元宗谅笑,于是接下来的情形便是杨湛但凡见到元宗谅,便主动贴上前呵呵一笑。起初元宗谅也恭恭敬敬的回以殷勤笑容,但杨湛往复如此,只让元宗谅觉得他神经兮兮的,便只好敬而远之了。
这样也好,起码杨湛不用再时时刻刻的强颜欢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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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宗谅等人进城之前,天下群雄早已云集在迎龙山庄的马场内。除了先前的各大门派之外,人群中还多了许多义军的身影,比如大散关的薛自在、泗州的石横生还有潢川樊浩和淮南章秉烛,甚至连信阳的钱万贯这样不为大家熟识之人也悉数到场了。而在这熙熙朗朗的人流之中,却独不见少林僧人的踪影。
这些人中有许多是从去年年底便守候在临安的,他们或者是为了报仇雪恨,或者是害怕遭遇截杀,又或者单纯是这里有免费的好酒好肉,却都巴望着元宗谅能把杨湛的同党送来,最好是能顺带引出杨湛,届时群雄再来个合击以便永绝后患。
但第一个到场的却是邓九霄,他的到来着实让郭元刚、太虚观三清等人颇为诧异。
司马重城见邓九霄只身前来,便没起身的隔着校场讥讽道:“当日在西台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要退出中原武林,怎么如今又还有脸面回来?”
“这里是迎龙山庄的地盘,除非赵庄主出来赶我,否则我来此便没有任何问题。”邓九霄亦是利落的答道。
经邓九霄这么一说,大家才发觉场内不见了赵承宗的身影,便都左顾右盼了起来,唯有妙笔生知道,众人关注的赵庄主早已身在千里之外了。
司马重城也好奇赵承宗为何不在现场,但他也不愿就此便宜了邓九霄,便厉声呵斥道:“笑话,此地固然是迎龙山庄属地,但更是中原武林集会场所。你在当日主动声名要退出中原武林,自然就不再是我中原武林之人。既非武林同道,那这个场合你还能再来吗?”
众人心中的江湖界限虽然粗略,但也清晰简洁,邓九霄自己主动退出了中原武林,就不再算得是他们中的一份子。大家听罢皆纷纷议论了起来,显然他们也都是认同司马重城观点的。
邓九霄却并不慌忙,只默然问道:“却不知作战军人算不算得武林人士?”
司马重城根本不知道邓九霄在胡扯些什么,便不耐烦的说道:“作战军人乃国之重器,受命于朝廷,自然不是我武林中人。我不想和你多废话,知趣的就速速离去。”
司马重城此言一出,四座便有人骚动起来。
邓九霄随即大笑道:“既然武林盟主说作战军人并非武林人士,却为何这些义军可以出现在这里,而你却独独不许我也这样?”
司马重城这才意识到邓九霄刚才所问乃是故意设局,但话既然已经说出,便又不好收回,只得硬着头皮恼怒道:“他们都是自愿来的,我怎么知道。我乃武林盟主,今日就是不许你这反复小人出现在此。”
众人随即交头接耳起来,几路义军首领再也看不下去了,便齐齐现身出来。
“看来咱们的盟主并不欢迎我们。”薛自在站在校场中央望着司马重城说道。
司马重城连忙想要解释,但钱万贯却冷语说道:“岂止是不欢迎我们,现在都不承认我们是武林中人了,实在让人心寒啊。”
“诸位英雄不要误会……”司马重城连忙下台来相劝道。
但一身傲骨的章秉烛却不吃这一套了,便见他大手一挥道:“我等参加义军之前,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好汉,如今家国有难,才挺身而出,想不到今日却被你这般无视。”
章秉烛的话随即引来其他义军声援,气势之大,直贯整个马场。司马重城忧心事情有变,唯有急急上前各自安抚解释一番,如此,各位义军首领的清虚才算稍稍平复下来。
见此情形,邓九霄却是忍不住嘲笑道:“我道司马盟主从来都是像当日在西台时那么威风凛凛,想不到也会有这等窘迫处境,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司马重城气的上气不接下气,若非群雄在此,他早就上去一剑了结了邓九霄的性命。但他又不能出手,便只好继续在语言上进行反击。
“哈哈,亏你还有底气敢提西台之事,当日你邓九霄非但不协助大家缉拿杨湛同党,还竭力阻挠我们,才使得那元宗谅有机可乘。今日是问罪大会,刚好也审问一下你到底是何居心?”司马重城严厉说道。
这些事情众人皆不知情,如今被司马重城添油加醋的发挥一番,却立刻燃起了众人的怒火,便见群雄便齐齐盯住邓九霄,直要看看他到底是该如何解释。
邓九霄却也是明眼之人,一眼就看出司马重城这是要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去,但邓九霄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却也绝非任人摆布的泛泛之辈。
“当日西台一役,我们的武林盟主在慈航庵前一剑一剑的刺死所有尼姑,甚至连重伤无反手之力的人也不放过。这岂是江湖侠义之人的举动?简直与外夷南犯中原时的野蛮行径无异。邓某自信尚懂江湖道义,这才要求司马重城停下无谓杀戮,因为这些人如果有罪,我们大可将之押解回来给群雄审问。但司马重城执意妄为,屠戮之后甚至扬言连邓某都要一并杀掉。邓某心凉不已,唯有远退江湖,如此才不用再见这血腥暴戾之徒,才不用继续受他支配。此事在场的许多英雄也曾目睹,丐帮的郭帮主、太虚观的三位道长皆可为我作证。”邓九霄义正严词的说道。
众人随即齐齐望住郭元刚和太虚观三清,太虚观三清只面露难色,而郭元刚则羞愧道:“当日情形,大致如邓公所言。”
此话一出,众人皆无法想象司马重城会对一干柔弱尼姑下狠手,却是个个鄙夷起来。
司马重城心中一阵慌乱,连忙要上来辩驳一番。却在此时,马场外却传来阵阵击掌之声,众人遥遥望去,却见一个黑衣黑帽之人迎面走来,在他身后,还有一众人群紧紧跟随。司马重城不禁一怔,来者不正是拜剑山庄庄主元宗谅吗?
“邓公所言,元某也可以作证。”元宗谅说罢,便以一个闪身跃入校场,动作之快,身法之敏捷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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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的出现让司马重城想起了当日自己在西台落败的场景,却是又恨又忌的骂道:“元宗谅,你当日在西台劫走杨湛同党,今日贫道必定不会再放过你。”
元宗谅却哈哈一笑,说道:“败军之将,岂足言勇?”
司马重城在挂月峰输给元宗谅之事一直被刻意保密,外人即使知道也不过是个结果,至于这位武林第一高手是如何输掉的,却是每个人都非常感兴趣的话题。而那次落败又是司马重城的一块心病,如今被元宗谅提起,怎不叫他气急败坏?
“元宗谅,有种你我再战三百回合,今日就分个高下。”司马重城怒不可遏道。
元宗谅却对着司马重城轻松一笑,然后又不屑的说道:“那日在西台,我数十招之内便就打败了你,何须三百回合之多?而当日已分胜负,又何须多此一举?”
元宗谅知道众人兴致在此,便索性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一来震住群雄,二来也压制住司马重城。
众人一听完元宗谅话语,个个都咂舌起来。想他司马重城在武林大会上败尽群雄,竟然数十招之内就被元宗谅所伤,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在这些人中,叶惊风显然是最为意外的,虽然武林大会上赵承宗要求他不得不输给司马重城,但就之前二人较量来看,却也是伯仲之间。如果元宗谅能数十招内打败司马重城,那就当之无愧是中原武林的第一高手了。
叶惊风于是细细的打量起元宗谅来,心中忍不住猜想起对方的武功路数。
司马重城也知道元宗谅所言不虚,虽然自己当日落败更多是轻敌所致,但毕竟由此受了重伤,如今还未彻底痊愈,如果再战,必定吃亏。如此,司马重城便又不敢上前开战了。
众人见得司马重城这般举措,更加相信西台一战是他实力不敌。便个个对元宗谅心存敬畏起来。
司马重城知道元宗谅武功了得,但同样也知道他强行劫走慈航庵尼姑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便就此发难道:“元宗谅,你休要猖狂。当日你强行劫走贼首同党,早已表明你要与中原武林为敌之意,如今群雄皆在此,任你武功再高,今日也插翅难飞。”
“那日若不是他在慈航庵横加阻挠。我们早已大功告成,说不定现在已经将杨湛缉拿回来。”柳残照愤慨道。
经二人这么一说,群雄又从对元宗谅的敬畏之中回过神来,便个个义愤填膺的盯住他,大有绝不善罢甘休之意。
但元宗谅却不在乎这些,只正色说道:“当日在西台之上,我已经和众人说明,我救慈航庵静思师太,乃是为报古梅师太旧日恩情,待她伤好之后便送来临安。此事当日在场之人皆可证明。而我现在也确实做到了,却如何被你说成是拜剑山庄要与武林为敌?难道谁与武林为敌全凭你武林盟主说了算?”
元宗谅说罢便望住郭元刚、妙笔生和太虚观三清等人,他们也都默默的点了下头,证明元宗谅所说属实。众人见此情形,这才相信元宗谅是为了报恩才出手的,如此却也算情有可原。
司马重城只觉得元宗谅口齿伶俐,是非寻常角色,便又责问道:“报恩?谁能证明?你说个证人出来,我就相信你。”
元宗谅冷冷一笑,说道:“你明明知道古梅师太已经谢世。而我拜剑山庄前任庄主也已不在人间,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哈哈,没有证人,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你可知你劫走之人是何等恶毒角色。你可知道她与杨湛勾结犯下多大的罪孽?我看你就是存心与中原武林过不去,说不定你拜剑山庄也与杨湛有说不清的关联。”司马重城厉声回敬道。
人群中随即有许多人纷纷附和起来,皆指责元宗谅是慈航庵的帮手,是杨湛的帮凶。元宗谅见众人如此齐心,便暗觉形势之严峻,出发之前他也计算过众人反应。但直到现在亲眼看见了,他才知道群雄是多么的痛恨杨湛。如此看来,只怕后面要为杨湛压场就不那么好办了。
见元宗谅迟疑,司马重城便得意不已,只等众人怒了再想办法收拾他。
但元宗谅也算反应敏捷,便忽然仰天哈哈大笑了数声。元宗谅内力雄浑非常,笑声便长久的在校场上空肆虐。功力稍弱者,无不被这笑声震得耳朵疼痛发麻。群雄于是争相捂住耳朵,原本齐声的指责之声便也不复存在。
元宗谅随即收住内力,这笑声便也消散而去,惊魂未定的众人,依旧不敢轻易松开双手,而松开了双手之人,也都将他惊为天人。
“刚才司马盟主问元某救走的是怎样的人,元某也很想让在座各位也见识见识,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元宗谅说罢,便对着身后的人群比了个手势,旋即便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却正是静思了。
静思远远的盯着司马重城,双泪早已在眼眶中打滚,但她强行忍着,只一步步的向前走去。忽然一阵风吹来,这原本噙着的泪滴便夺眶而出,而左手袖管亦是漫无目的的迎风飘荡起来。此情此景,着实看的众人心里凄凉不已。
“我救的这个人就是慈航庵的掌门静思师太。司马重城说她如何恶毒,却问在座各位,她杀了你们中那个门派的人?”元宗谅厉声质问道。
全场皆无人应答。
“既然她从未杀过你们中任何一派之人,那她又何来恶毒之说?”元宗谅又再厉声质问道。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司马重城欲要插话,但元宗谅却抢着话语说道:“大家再看看她,一个瘦弱女子,左臂却被司马重城无情砍掉,若非我及时出手,司马重城只怕早已像残杀其他尼姑一样了结了她的性命。恶毒之人,实在就是司马重城这个妖道。”元宗谅破口骂道。
元宗谅的话语说得理直气壮,再加上静思悲惨形象的衬托,却令众人皆心有戚戚焉。更有甚者,便开始同情起静思的遭遇。
第一个站出来的却是大散关义军首领薛自在。
“想不到堂堂武林盟主,竟然是如此手段如此狠毒之人。”薛自在冷冷说道。
薛自在一出来说话,其他各路义军首领随即纷纷上前附和,同仇敌忾之态,俨然当日共赴沙场之情景。
几路义军说罢,邓九霄也上前谴责司马重城,接着铁石禅也出来力顶老友,然后是满江红愤愤然登场,如此不一而足。反观现场,却并无一人敢力排众议的站出来为司马重城帮衬说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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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重城见局面渐渐失控,自然大为焦急,但他始终掌握着群雄的一个共同认知,便冷笑道:“这慈航庵尼姑乍看之下确实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虽然未见得她杀害其他门派中人,但她却与杨湛勾结多时,杨湛的所作所为,难道大家还不清楚吗?她与杨湛同流合污,难道就没有参与杨湛那些恶行吗?”
司马重城把矛头指向杨湛果然得到奇效,众人随即又义愤填膺起来,尤其是那些受过血洗的门派,更是指着静思破口大骂。
“不错,杨湛祸害我剑门在先,迫害其他武林同道在后,她与杨湛勾结,暗地里必定参与了杨湛的不少恶事。”罗青衣愤然道。
戴赤诚随即站出来呵斥道:“老实交代你和杨湛做过的恶事,是否也参与过对我巨剑门的残害,若不从实招来,戴某今日必叫你命丧当场。”
天下剑派门人忽然都同气连枝起来,其他门派也纷纷加入进来,皆异口同声的声讨静思。
静思虽然忿恨,但却依旧忍住不出声,因为她知道,自己最大的敌人,就是司马重城。只要最终可以手刃了他,便就再多的委屈也能忍受。
元宗谅这段时间不说话,其实是故意让群雄对静思的愤怒达到顶点,因为误解越深,一旦扭转便就越能让群雄心里愧疚。而此刻,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隐忍,便就是杨湛了。听着场上众人对自己的口诛笔伐,杨湛真恨不得出来站出来为自己正名。但他答应了元宗谅要照他安排行事,便不能贸然现身,否则要是坏了原定计划,只怕静思和莫逆再也无法辩白自己。
场上的局势随之出现一边倒的情景:除了一干鲜涉江湖的义军,还有对司马重城大为不满的邓九霄,以及看出事情端倪的太虚观三清等人,其他人皆抱成一团,纷纷和司马重城站到了一起。粗粗一算,绝不下在场人数的十之六七。
人一旦多起来了,就容易肆无忌惮,就会慢慢变得张狂。便见这些人除了言语攻击之外。还开始剑拔弩张,喊打喊杀之声亦随之响起。
元宗谅扫了众人一眼,便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只见他单手一挥,断虹剑便已握在手中了。群雄知道元宗谅武功深不可测,但一想自己人多势众。却也不那么怕,便都不肯罢休起来。
其实他们也是在赌,赌元宗谅敢不敢以天下武林为敌而出手,赌在场群雄能不能合围击败他。但他们却忽略了一个细节,就是元宗谅乃擅用剑气之人,他根本不需要走上前去才能开战,也根本不用忌惮是否有人攻来。
只见元宗谅单手一挥,便有一段剑气划地而过,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早已分毫不差的在他们脚下划了一条深深的直线。若他下手再狠一些。只怕前排这些人的双足早已被削去。如此精妙神奇的功夫,在场却是几人见过?众人或惊恐,或赞叹的望住元宗谅,却再不敢冒头多说一句了。
叶惊风见识了元宗谅的剑气,却也是心中震撼,便默默想道:“此人剑气有大杀四方之态,果然出奇。”如此一念,叶惊风却甚是期待和元宗谅酣战一场了。
“元宗谅,休要欺负我中原武林无人。”司马重城虽然破口大骂,却也不敢贸然出击。
“我并非欺负你们。我只是希望在接下来和司马重城的对话时,不会有人越过这条线来干涉,否则,我手中的断虹剑剑气必不饶人。”元宗谅说罢又是一振手臂。马场一侧的竹楼楼顶旋即被切掉一大截。
众人皆看得惊骇不已,却任谁也不愿跳过地线去挨这一凌厉剑气,全场随即陷入短暂的停顿之中。叶惊风曾受赵承宗委托,要他在临安问罪大会上力顶司马重城,虽然他心中厌恶这个老道,但见众人受制。而司马重城又束手无措,却也不能就此任由事态朝着有利于元宗谅的一方发展,更何况叶惊风也希望与元宗谅这个绝顶高手过过招呢?
叶惊风于是仗剑越过地线后说道:“群雄忌惮阁下剑气,但我却想领教一番。”
叶惊风此举令全场都振奋起来。众人慑于元宗谅剑气,不得不受制于他,如今有人出来挑战,却实在是为自己出了头。司马重城也头一回觉得这个东瀛武士值得感激,便上前一步在他耳畔低声说道:“此人剑气变化多端,切不可大意。”
叶惊风却一脸不屑的看了司马重城一眼,只轻蔑说道:“你是他的手下败将,我怎么打不用你来教。”
司马重城顿觉脸上发烫,心里更是堵的严严实实,只忿忿的回瞪了叶惊风一眼,便大袖一挥的无趣退下。
元宗谅并不愿节外生枝,遂细细打量了叶惊风一番,又定睛再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雁阵刀,便心中豁然起来。
“东瀛第一剑道高手从来都是扶桑人,阁下既非中土人士,却如何能来参加我中原武林会议?”元宗谅质问道。
叶惊风却有些错愕,因为知道他练习东瀛剑道的人很多,但知道他是东瀛第一剑道高手,且东瀛第一剑道高手从来都是扶桑人的却极少,何况这还是一个自己从未谋面之人。
众人亦对元宗谅的话大为好奇,虽然当日在武林大会上已经大致知晓叶惊风的来路,但对于一个行迹诡异且身怀异域绝学的人,他们总归不情愿去认同他是中原武林的一份子。如今元宗谅指出他非中土人士的身份,正好又激起群雄心中的疑惑来。
见着群雄面露疑云,又见叶惊风困顿不语,元宗谅确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照此下去,这场无谓之战便就可免了。
妙笔生看得出叶惊风是受过赵承宗嘱托的,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支持司马重城,便现身说道:“叶惊风乃南海琼州人士,虽远赴东瀛学艺,但溯本求源,他确是我中原武林之人。”
“不错,阅星楼主见多识广,他的话大家难道还不信?”司马重城压着心中不满说道。
妙笔生和司马重城话毕,叶惊风便如释重负,遂举剑大声说道:“叶某乃地地道道中原人士,谁再胆敢质疑,我绝不饶他。”
既然有妙笔生和司马重城的证明,大家便也无话可说,更何况这场上还没人蠢到为了一句疑问而遭来杀身之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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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见人心已定,便不再多费口舌,为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然后再将事情回归到刚才的话题上来。
“素闻东瀛刀法老辣狠毒,元某也正欲领教。”元宗谅得意说道。
叶惊风却无这等话语,只横刀一个箭步直奔过去,然后便极其凌厉的对着元宗谅劈砍开来。叶惊风的刀法奇快无比,锋刃所指皆尽要害,而招式变化更是诡诈恶毒,直看得众人隐隐胆寒。
元宗谅从未遭遇如此密集迅捷的剑招攻势,暗自惊叹之余,唯有以断虹剑使出本门剑招来细细应对。但叶惊风出手本就快如闪电,又加之时有短刃相补,却是一上来便占得先机。叶惊风见自己场面得势,遂连番施展出诸如互搏斩、疾风九连刺、霸王斩之类的精深绝学,却是越打越带劲。相比之下,只顾见招拆招的元宗谅便就显得失势许多。
众人皆为叶惊风叫好,唯独司马重城心中不快,毕竟叶惊风若是胜出了元宗谅,自己岂不颜面扫地?但倘若叶惊风输掉,对时下局势来说只怕更要被动,司马重城心中虽有百般不愿,却也只好盼望叶惊风能够战胜元宗谅。
但元宗谅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被叶惊风打败的?元宗谅与叶惊风快速拆打二十余招招后,便已大致摸熟对方武功特点,不过就一个“快准狠”,却也算不得如何高明。元宗谅于是手上剑招一变,遂由守转攻的向叶惊风主动发招起来。
拜剑山庄的剑法以变化多端为要,元宗谅只一发招攻来,便让人看的炫彩夺目,直如身临七宝楼台一般。叶惊风见元宗谅所用剑法不仅绚丽,更是毫无破绽可循,却也忍不住心中暗叹起来。叶惊风于是频频急攻压迫,但却每每被元宗谅逼得无功而返。
场上二人对决如此激烈,四座皆是看的无比酣畅。但司马重城却暗暗担忧不已,因为他知道元宗谅尚未施展他的独门绝技。便已能从容应对;倘若他发出那诡异莫测的剑气,时下使尽浑身解数的叶惊风却如何应付的了?
果然和司马重城担心的一样,元宗谅的断虹剑忽然剑气充盈,便开始在每一式剑招中夹杂传透。叶惊风顿觉对面似有两个元宗谅在和自己对战。一个继续以剑招缠斗,另一个却突施剑气袭击自己。
元宗谅的这一番变化着实让群雄惊叹不已,武林之中能将剑招剑气混合并用之人,百十年来罕有见闻。若照场上情况看,元宗谅的剑道造诣早已远超其他剑派门人。
叶惊风对抗元宗谅的剑法本已无什优势。如今又要分心应对他随之而来的无形剑气,则更是心力不足。三五回合之后,叶惊风已经渐落抵挡之势,却再难有连番发招进攻的机会了。双方对敌如果只能一味退守不能进攻,那么此战必定无胜算可能,便见元宗谅的剑招配合着剑气连番挥洒过来,叶惊风却被逼得毫无变招机会。
叶惊风从未遇到如此无奈状况,他若要扭转场上形势就必须发招,但现实却是他根本抽不出身来做其他变动。如此再战十余回合,元宗谅尽显游刃有余之态。而反观叶惊风,早已是疲于应对了。
叶惊风知道再这样打下去,自己就算不输也要被消耗殆尽,叶惊风于是强顶住元宗谅的剑招后,突然使出忍遁之术撤身开来。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瞬间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在场之人岂不惊叹叫绝?
元宗谅见叶惊风忽然遁去,也知道这是东瀛幻术,但对手不见了踪迹,总要提防他突然袭来的好。如此。元宗谅便一前一后的连发两道剑气,然后再沿着身后的剑气回撤而去。
元宗谅这一举动潇洒自如,但众人却无心于此,他们现在关心的。是叶惊风到底藏哪里去了。只见全场目光四处游荡,桌椅台凳、草丛人堆皆被扫了个遍,却仍旧不见叶惊风的踪影。
就在众人找寻之时,叶惊风忽然出现在了一侧的屋顶之上,正挥刀朝着元宗谅凌空而去。当空顿有剑气时隐时现的众横交错,隐时便如徐徐清风。现时直将场上砂石横竖激溅开来。见得如此奇怪情形,群雄无不赞叹非常,
司马重城一看,这却不是叶惊风的绝学银光十字斩吗?这一式武功迅猛非常,自己便使出归元大法也未能完全抵挡,却看元宗谅会如何应对?
元宗谅亦是感慨对方剑气之迅猛无常,却也不敢迎上去硬接这一招。只见他提气回身奋力一震,手中的断虹剑便分化四道剑气横贯而出,劲道之猛直在当空划出阵阵嘤嗡之声。
司马重城和太虚观三清自是一惊,这不正是当日他在西台败退自己时所用的四方剑气吗?但众人更关注的却是这二人所出剑气皆猛烈非常,交锋之后到底谁会胜出。
叶惊风疾驰而来,虽也感知迎面有四道无穷剑气朝自己奔袭,但他志在必取却也没有后退的余地。只听得当空一阵激烈碰撞之响,叶惊风的四周已经被尘沙覆裹,整个人已经看不大清楚了。
众人或许不知道,元宗谅所发的那四道剑气正错综复杂的和叶惊风纠缠起来。叶惊风御起的银光十字斩虽也剑气横生,但一静一动之下却也奈何他不得,唯有强顶起真气让自己的剑气更为强盛的去抵挡元宗谅的这四道剑气。
叶惊风凭借银光十字斩的强大剑气裹挟,却是任他四道剑气如何变幻莫测,自身也不会因此受到损伤。
元宗谅却不管这些,依旧挥舞断虹剑连续发出这四方剑气来。霎时之间,场上一片风声鹤唳,又有黄沙滚滚翻腾,直将众人视野彻底遮掩。
叶惊风仗着剑气飞驰而来,与元宗谅交锋本就是眨眼之事,但这番剑气相搏却硬生生的把这原本短促的时间拉长了起来。每一次四道剑气射来,叶惊风都必须再强顶真气,又要顶住其间阻力,加之黄沙弥漫,却也叫苦不迭。
但叶惊风却并未意识到更危险的后果,因为元宗谅所发的剑气不断的抵消他的剑气,待他靠的足够近之时,银光十字斩的威力已经被削弱的所剩无几了。众人只见元宗谅一个闪身跃入黄沙之中,便听得二三兵器相接的清脆声响,然后便是一阵长久的安静。
待尘埃落定之时,群雄只见元宗谅提剑默立一旁,而在不远处,叶惊风则仗剑屈膝,周身早已划出数道血口。众人无不惊骇起来,又纷纷扼腕起来,毕竟这么精彩的一幕全让黄沙给遮挡住,委实可惜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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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风似乎惊魂未定,又似乎心有不甘的看了看自己,然后又同样的看了看元宗谅,最后又再看了看面露诧色的众人。全场随即在叶惊风奇怪的目光中变得沉默。
司马重城却是说不出来的感受。开心吗?当然,谁叫叶惊风自命托大,全然不听自己的劝告,他就该吃这样的苦头。失望吗?也有,毕竟叶惊风的落败,只会让群雄更加忌惮元宗谅,而自己尚且有伤在身,场上便也无人能在对抗的了他了。
就在群雄纷纷猜想元宗谅胜出的细节之时,叶惊风却忽然跪地大哭起来。众人虽知叶惊风是不甘心输给元宗谅,但此刻见他一个大男人当着数千人的面表现的像个孩童,却也想不大明白了。
其实叶惊风争勇好斗,所求无非挣得剑术天下第一的名头。前番虽受命输给司马重城,但在迎龙山庄后山一战,已经让他的念想几近破灭,如今又实实在在的败给元宗谅,只怕连第二、第三都未必当得上。如此,他岂不失魂落魄,万念俱灰?
想到这里,叶惊风随即缓缓抽出刀,便欲往腹部一刀切去。在场之人无不骇然万分,却又都没有什么办法。却在此时,元宗谅便仗着断虹剑斜斜一挥,顿时便有一道剑气直射叶惊风右臂。
只听得一声长剑落地之响,叶惊风手里的长刀已经掉落在地了。
“阁下所执雁阵刀,乃东瀛武士之无上荣耀,但你却拿他来了结自己的性命,未免太不珍惜与它了。”元宗谅冷冷说道。
叶惊风依旧麻木着悲哭不已,半晌之后又重新捡起雁阵刀欲要再度自裁。但元宗谅却似乎不愿他死去,便再以剑气击落他手中之刀。
“一战不利便要寻死,一遇挫折就自暴自弃,哪是武林中人作风?你这东瀛第一剑客未免太无气量了。”元宗谅轻蔑道。
这样的话叶惊风似曾听过,但此一时彼一时,当初赵承宗如此责备他时。他才初入中原,做天下第一的念头还根深蒂固。但如今见识了许多比自己更为卓越之人,他已是万籁俱寂了。
元宗谅见他毫无反应,便失声讥讽道:“只有弱者才会轻易死去。你身为东瀛第一剑客,原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弱者。既是如此,那你就自裁吧。只是你这样一做,后来的东瀛武士非但不会以你为荣,反而会纷纷唾骂与你。”
叶惊风是一个将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却哪里肯被元宗谅说成是弱者?而切腹自裁乃东瀛武士推崇的勇敢行径,又怎么会被他们鄙夷责骂呢?这一点同样也是凤衔杯和妙笔生所不解的。
元宗谅于是细细说了出来:“你今日举动无疑是在给中原武林人士表明东瀛剑客都是输不起的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弱者。他朝群雄再遇到扶桑武士,必定要嘲笑他们。后来的东瀛武士便会因你蒙羞,你说他们会不会唾弃你这个他们心目中的第一剑客呢?”
元宗谅的话果然起了效果,叶惊风一番苦苦思想后,最终深深懊恼起来。
司马重城虽也厌烦叶惊风,但他总归算得是赵承宗的人,如果局势有变,他无论如何也是要站到自己一边的。所以他也不希望叶惊风就此死去。只见司马重城走上前拾起雁阵刀,然后在叶惊风耳畔细语一二。
叶惊风此刻想死又死不得,但碍于先前当众失态,却实在无颜面继续逗留,便收起雁阵刀后匆匆离去。
元宗谅与叶惊风这一战着实让人大开眼界,而战罢之后,群雄皆对他的剑术佩服的五体投地,便在无人敢作任何上前挑衅的念头了。只是在一片赞服的眼神之中,仍有几个人的心中产生了其他想法。
莫逆见元宗谅这番出手,却是诧异非常。因为按他在场的表现,其武功定然不在自己之下,却为何在拜剑山庄会轻易输给了自己?而杨湛也是觉得不解,以他方才展现的武功。独战魔宗三杰应当不在话下,却为何当日只是和他们打了个平手?
当然,最诧异的还是司马重城,因为他见元宗谅这般出手,便知其武功造诣当真是在自己之上。如此他却还有什么机会去报西台落败之仇?司马重城难掩心中犹豫失落,而这恰恰正是元宗谅诸番举动所要追求的效果。
元宗谅见司马重城心魂似有不定。便忽然发问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慈航庵与杨湛勾结,却有何直接的证人或者证据?”
司马重城随即将自己的推论说了出来,人群中亦有人帮忙说话。
但元宗谅却不管这些,只继续问道:“我只要确凿的证人或者证据。至于无凭无据的论断,就不要再废话了。”
众人于是不再吭声,司马重城亦是有些犯难。
“杨湛将破魔刀法传授给慈航庵的尼姑,这就是证据。”司马重城坚定的说道。
元宗谅却忍不住失声一笑,稍许才说道:“传授一招半式武功也算是证据?”
司马重城却也跟着笑道:“破魔刀法乃不外传的绝顶武功,杨湛传授给她们,就是希望她们武功精进,好派作更大用场。你教拜剑山庄弟子,难道不是希望他们武功得以提升,好为你元宗谅办事吗?”
司马重城的话虽然有些牵强,但也不无道理,众人虽然慑于元宗谅剑气而不敢上前,但发表看法却还是必须的。
“没错,若非二者勾结而杨湛需要她们办事,杨湛凭什么将绝世武功外传?”柳残照反问道。
“如果不是有所企图,那杨湛为何没有将这破魔刀法传给其他人?”罗青衣亦是接着质询道。
元宗谅睨了众人一眼,最后才说道:“你们连像样点的证据都没有,所有依据都太过牵强附会!”
场上其实有人也觉得司马重城这样一个证词仍旧推断居多,严格来说,还真是和元宗谅所说的那样不太像样。司马重城见有人非议,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索性将皮球踢给对方,遂对元宗谅说道:“贫道却想看看你有什么所谓像样的证据或者证人。”
如此却正中元宗谅下怀,便见他自得说道:“我当然有足够有力的证人来证明。”
司马重城却得意的大笑起来,普天之下,究竟有谁能够证明慈航庵和杨湛并无勾结呢?而这也恰巧也是其他人好奇的,因为在此事中要证明二者勾结尚且找不到证人,反其道而行之只会更加艰难。
“我的证人就是杨湛。”元宗谅说着便对身后的人群做个手势,杨湛便从人群中大踏步的走了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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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之人无不震惊错愕,他们原本以为此次问罪大会,仅仅是要元宗谅交出静思,然后群雄便可责问慈航庵与杨湛的种种诡计阴谋,最后再逼迫她说出杨湛的下落。想不到杨湛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杨湛的出现瞬间让全场气氛爆炸起来,除去太虚观三清,其他所有就坐之人皆起身下场,整个校场旋即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一双双吐火的眼睛牢牢锁住杨湛,一阵阵打杀的呼喊撼天动地,按捺不住的人群眼看就要成为泄闸的洪流。
花玲珑忧心不已,再也无法安立人群,便跑上前去与杨湛并肩而立。在她看来,无论自己多么渺小,都绝不会让杨湛独自去面对危险。
司马重城却是暗自感激杨湛,因为他的出现,彻底扭转了自己渐处下风的处境。司马重城见大家群情激愤,便大声呼唤道:“各位英雄,我们苦苦找寻的武林贼首就在眼前,若不杀之,愧对那些惨死冤魂。”
司马重城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群雄本已怒火中烧,再经他这么一说,便纷纷亮出武器合围上来,眼看一场惨绝厮杀就要在此上演了。
杨湛却并不慌乱,反而转身将花玲珑推至身后丈余之遥。如果此战在所难免,那他唯一要保住的,就是花玲珑了。
却在此时,元宗谅急急一番挥舞手中断虹剑,随即便有几道剑气横贯阵前。群雄中冲杀在最前面的几个人顿觉胸口一阵发凉,遂脑门一空的急急止住了脚步,待低头看去之时,这些人的衣服皆被那剑气一一割裂,如今正迎风飘荡起来。
众人不禁大骇,但却不见胸口有血迹流出,这才明白元宗谅刚才是手下留情,否则以他剑气凌厉之势,这些人必定当场毙命。
排头之人一停下,后面跟上之人也就不得不跟着停下来。如此局势才算稍稍稳住。虽然后排跟上的千百之众止住了脚步,但他们却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停顿片刻后便又欲卷土重来。
元宗谅见局势如此,也是心里焦急。便提气大声吼道:“且慢!”
元宗谅这一呼喊内力苍劲无比,真有直冲云霄之势,正好喝止住了后面不知情的众人。司马重城见元宗谅有意拖延众人进攻步伐,便挺身喊道:“此时不取杨湛性命,却更待何时?”
“杀了杨湛。为我崆峒派报仇。”罗青衣振臂一呼,崆峒弟子遂蜂拥而上。巨剑门、苍山派立刻齐齐响应,其他大小门派亦跟风而来。局面于是再度失控,群雄那方随即便有千军万马冲杀过来,这阵势,绝非元宗谅一人能够阻拦的。
杨湛于是大手一舞,霸道狰狞的鬼眼狂刀已经横在手中,强悍无比的刀锋顿时便卷地而起。
却在此时,太虚观三清急急跃入场中,三人仗剑而立。却正好站在了元宗谅和众人之间。群雄皆知太虚观三清武功精湛无比,如今见他们也站出来和自己并肩作战,自然是信心为之一振。
元宗谅也明白太虚观三清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当日侥幸破他无为剑阵,实属三清对自己剑气特点一无所知,倘若现在重新再战,恐怕结果就不好说了。如今太虚观三清也加入进来,只怕今日之战就难有胜算了。
但太虚观三清真的是来助阵群雄的吗?元宗谅用心一看,却心中暗自感激不已。因为太虚观三清如此举动,其实正好止住了失控人群。如今双方不又是重归于静立的对峙吗?看透了这一点,元宗谅心里不禁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确如元宗谅所想的那样,太虚观三清此来看似助阵,实则是要让场面重新得到控制。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情其实是与杨湛无关的。而是有人要陷害与他,如果杨湛是冤枉的,那么慈航庵也就是无辜的。如此,他们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司马重城挑起众人仇恨,将一件本就错误的事情继续演化下去?
但太虚观三清现在还不能马上就去证明什么,因为他们还缺少全面的证据。至少剑门遇害之事他们还没有弄清。如果此刻忽然跳出来与群雄唱反调,众人群情激愤之下,只怕更要横生枝节。
不过三清却也头脑清醒,因为他分明记得元宗谅前番以剑气画线的用意,便顺着这一点说道:“元宗谅,你仗着武功高强,就要欺负我等不成?中原武林可非恃强凌弱之地。”
众人确实是忌惮元宗谅的剑气的,如今太虚观三清出来为自己撑腰说话,自然听得大家心里解气。
元宗谅隐隐觉得三清话语似有所指,他们不提杨湛事情,却只针对自己刚才施放剑气压制群雄别有说辞,这是为何?
“我并非恃强凌弱,而是与大家有言在先,是他们先不遵守约定才逼得我出手。何况我也手下留情,否则这几个人就不会只是破了件衣服那么简单了。”元宗谅振振有词的说道。
那些被元宗谅剑气割裂上衣之人随即心中一抖,刚才的情形犹历历在目,若非元宗谅收手,自己恐怕已经进了鬼门关了。
元宗谅说罢,这才明白太虚观三清是故意要把话题引回这个点上,便收起剑说道:“如今我与司马重城的对话尚未完结,希望不会有人过来横加干涉。至于其他事情,大可等我与司马重城的对话完毕后再说。”
太虚观三清见元宗谅把话题引了回去,也说的有理有据,便故作隐忍的说道:“好,便就先让你与司马盟主说完。”
太虚观三清如此一讲,众人皆不得不平静下来,那些闹腾着要宰了杨湛的声音也随之消隐下去。司马重城无可奈何,只心中对灵虚真人此举恨得牙痒痒。
但司马重城也知道,就算群雄能安定一时,也不可能一直安定下去,因为他们对杨湛的痛恨可谓深入骨髓,无论他给出如何的证据,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如此一想,司马重城便率先发难道:“我却要看你如何能证明慈航庵未与杨湛勾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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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却并不急于让杨湛说话,反而是叫过静思,让她把司马重城在慈航庵上的种种作为一一复述一遍。虽然众人刚才已经听元宗谅说过一次,但这回由静思这样一个身体残缺之人亲自讲述,却更加凄惨绝伦。此外,静思在复述之时,不断穿插太虚观三清、郭元刚、邓九霄等人在西台的种种反应,却是让司马重城无言以对。而太虚观三清、郭元刚和邓九霄等人或仰天叹息,或愧疚难当,无不证明静思所说乃是实情。群雄见此,便就更加觉得西台一役血腥不堪,皆是面生忿恨、不满之情。
司马重城见状连声辩解道:“大家莫要听他谗言……”
“谗言?三位道长说说看静思师太刚才所说话语那句是假的?”元宗谅对着太虚观三清问道。
三清惭愧非常,只点头答道:“师太所言句句属实。”
元宗谅又对着郭元刚和邓九霄如此一问,郭、邓二人亦是羞愤顿首。
群雄见这些武林前辈都承认了,但司马重城仍旧要为自己所为洗白,愤慨之下,自然又多了一份鄙夷。
司马重城见人心渐散,只得心头一横的说道:“贫道就是在慈航庵大开杀戒了又如何?她们勾结贼首杨湛,其罪当诛,且人人得而诛之,又何必惺惺作态多作妇人之仁?”
司马重城的话固然戾气深重,但其中道理却又无法反驳。只是众人之心皆已软了下来,此刻再听这些话便不那么群起激昂了。元宗谅环视一周后却难免有些失望,因为一个人情绪越是平和,待事情出乎意料之时,便就越能泰然处之,这可不是他期待的。
“不错,面对贼首同党,切不可心慈手软。否者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我。”谭慎忽然站出身来说道。
谭慎居于迎龙山庄赵承宗门府,平素追随赵承宗广交江湖朋友,如今他一出来说话。自然会有不少人出来附和跟风。
司马重城见人群又开始激愤起来,便心头稍稍松了口气,才解气说道:“谭家兄弟乃明眼之人,对待贼人同党。就该赶尽杀绝。”
元宗谅随即哈哈一笑,却忽然正色说道:“好!倘若慈航庵并无与杨湛勾结,或者杨湛并非祸害武林之人,那你司马重城就算滥杀无辜,就是嗜血狂徒。就要受到整个武林的审判。”
元宗谅的话说的乾坤朗朗,自是让在场之人深为赞服。话说道这个份上,司马重城也豁出去了,便说道:“贫道自信在挂月峰的举动绝无半点错误,却怕你不成?反倒是你,在西台对我等行动横加干涉,使得武林义举受挫。待处置了这些贼人,贫道定与群雄定和你拜剑山庄算清这笔账。”
司马重城有如此底气,便在于他知道杨湛的种种罪行是铁证如山的,许多受害人和证人也都在场。任谁也无法替他洗白。至于慈航庵是否与他勾结,也绝不能由杨湛说了算,因为任谁都不能自己跳出来充当自己的证人。
元宗谅于是走到杨湛面前说道:“你把自己与慈航庵的关系说给大家听吧。”
杨湛点了下头,然后将当日护送花玲珑去西台救治的情形一一说来,不仅说明了认识静思等人的过程,还交代了改进慈航庵六点梅花阵的情景。只是相比于元宗谅富于机敏的口才,杨湛这一番述说却显得平淡许多。
“我能与慈航庵结实,皆因她们救治了我这位友人;而我将两式破魔刀法化入六点梅花阵,乃是报恩答谢。”杨湛说道。
元宗谅随即说道:“司马重城听到了吗?这就是杨湛和慈航庵的关系,根本就不是你所臆测的什么相互勾结。”
司马重城却是捧腹大笑。良久才说道:“笑话,这也算是证词?仅凭他几句片面之词就想洗脱慈航庵的嫌疑?莫说我不信,在场的各路英雄也不会相信。”
司马重城说的一点不假,众人皆认定杨湛就是祸害武林的贼首。自是听不见他所说的话,何况这还确实只是一句片面之词。
见着群雄纷纷不满之情,司马重城便自得起来,却看元宗谅能如何应付的了。
元宗谅却并未直接作答,反而忽然百思不得其解的自言自语道:“杨湛得到狂刀老祖真传,他的武功应该独步天下的呀。”
众人见元宗谅如此神情表现。皆是好奇不已,而司马重城也猜不出元宗谅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难不成他把杨湛吹嘘的天下无敌了就能够逃脱自己的罪责?
但不待众人细想,元宗谅又忽然对着郭元刚问道:“郭帮主武功卓绝,不知能否战胜杨湛。”
遥想当日武林大会之上,郭元刚曾落败于叶惊风之手,虽然有连战数敌损耗过大的成分,但对比杨湛十几招便轻松胜出之景,郭元刚也是自叹不如的。郭元刚虽不明白元宗谅的用意,却也如实答道:“论武功,郭某自然比不得他。”
元宗谅听罢便低声说道:“原来郭帮主打不过杨湛的。”
元宗谅的话语随即传入丐帮弟子耳中,他们如何能忍受自己帮主被人当众折低?丐帮弟子于是纷纷抗议起来,但郭元刚却劝退左右道:“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元庄主讲的是实情,你们又何必不服气?”
群雄虽然猜不透元宗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一番对白却让他们开始为江湖门派的武功高低排起了座次。
元宗谅接着又自作感叹道:“破魔刀法乃绝世武功,当年我拜剑山庄也无法抗衡,杨湛的武功,肯定也是在我之上的。”
拜剑山庄剑气独步武林,也抵挡不住杨湛的破魔刀法,想到这里,群雄皆暗叹起来。在他们的座次榜上,杨湛又更进一步了。
元宗谅最后却欣喜的盯着太虚观三位老道,乃好奇道:“太虚观三清剑术精湛绝伦,无为剑阵更是天下第一阵法,却不知三位能否胜出杨湛?”
太虚观三清旋即轻松一笑,便由灵虚真人出来说道:“元庄主尚且自认非他敌手,我们就更是自愧不如了。”
群雄却是错愕不已,纵观当今武林,能与太虚观三清匹敌者寥寥无几,而能胜出与三清者却根本没有。如此看来,杨湛竟然比三清还要技高一筹。
众人随即齐刷刷的望住杨湛,却是对其又敬又恨起来。
元宗谅最后又看了司马重城一眼,便轻蔑说道:“你连我都打不过,自然也不是杨湛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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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重城只急的暴跳起来,但元宗谅所说又是实情,倘若自己逞强,难免会被他引诱去和杨湛对决,这可是万万不行的。如此一想,司马重城才安定下来说道:“元宗谅,你问的这些与我们所谈内容何干?休要在此转移大家的视线。”
群雄旋即回过神来,皆要元宗谅回到主题上来。
元宗谅却自得笑道:“谁说这与我们所的谈话题无关?我看是关系重大!”
众人皆是不明就里,就连杨湛也不知道其中关系何在,整个阵中,唯独莫逆潜在人群中笑而不语。
“司马重城我问你,如果你的朋友、门人遭奸人所害,你会怎样做?”元宗谅急语问道。
“自然是要报仇雪恨,难道你元宗谅还有其他办法不成?”司马重城不屑道。
元宗谅于是将这个问题重复一遍的询问了几位侠士,得到的答案也都只有报仇二字。如此,元宗谅便开怀一笑,说道:“同仇敌忾,这就对了。论武功,杨湛胜出在场每一个人,但西台一役后,他却并未找那些北上挂月峰的人报仇,这是为何?”
司马重城便轻蔑一笑道:“他背负诸多血案,整个武林都在追缉与他,哪里还有胆子敢现身?”
“今日群雄聚首,可谓阵容空前,只比你讲的武林追缉危险百倍,但他却照样出现在这里了,司马盟主难道觉得自己现在还有命的原因竟然是杨湛胆小?”元宗谅讥讽道。
邓九霄随即点点头,诸位义军首领也是赞同元宗谅的看法。
“你休要恐吓贫道,他若敢来寻仇,贫道绝对求之不得。”司马重城正色道。
元宗谅却并不与司马重城讲些气话,只继续说道:“他没有找你们中任何一个人报仇,只是因为慈航庵跟他并无任何关系。不信的话你们再动他身边那位姑娘试试,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他鬼眼狂刀砍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纷纷议论起来,郭元刚、太虚观三清和妙笔生等人皆暗觉在理,其他人亦是相信居多。但场上却有一个人是听得心里难受的。那便是静思了。
只见静思幽幽的低下头,心里早已是万般洪流激涌了。
“元宗谅说的没错,或许杨湛至始至终都觉得自己与慈航庵无关,甚至从来没有将慈航庵遇害当作一回事。”想到这里。静思只觉得委屈,却又忿恨非常。
但静思转念又想:“慈航庵的深仇大恨何必他人去报?难道我就这般无用?”
若按照元宗谅的设计,杨湛此刻是要竭力撇清与慈航庵的关系的,但略略一听,杨湛又觉得元宗谅所说并非自己真实心声。因为他确实是想过找司马重城为慈航庵门人报仇的,只是静思一直要求要亲手复仇他才暂罢念头。
“元庄主,其实我是打算找司马重城算账的。”杨湛忽然说道。
杨湛此语一出,全场皆哗然起来,元宗谅更是气愤的瞪了他一眼,直示意他不要随意说话。
但司马重城却如发现救命稻草一般的死抓不放了。
“好呀,他自己都亲口承认了要找大家复仇,元宗谅,看来你刚才说的一大堆废话并无任何用处。”司马重城得意说道。
元宗谅无言以对,只气愤的寻思该如何继续为静思辩护。
但杨湛却随之一笑道:“我刚才所说。只是找你司马重城算账,从未提及在慈航庵并未出手的其他人。”
杨湛的话提醒了元宗谅,他于是又有了头绪。
“不错,众人同上挂月峰,为何杨湛独独要与你针锋相对,皆因你滥造杀戮,不得人心,如此才会有太虚观三清不肯助纣为虐,如此才会有丐帮郭帮主怒不可遏,如此才会有关东铁笔邓公公然反你。你去问他们。看谁认同你在西台屠戮女流之辈的作法?”元宗谅痛骂道。
元宗谅是聪明的,他这一串连珠炮语逼得郭元刚、邓九霄和太虚观三清尽露心声。司马重城见他们如此反应,只恨自己当初选人不慎。而群雄见了这场面变化,也都迟疑起来。
元宗谅接住杨湛话题这般发挥一下。便又让杨湛要找司马重城算账的事情变成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其实大家想一想,如果杨湛和慈航庵有关,必定会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诛杀殆尽,因为他完全有这个能力。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反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来临安为慈航庵证明清白。如果他们有什么勾结,这样做岂不是太无逻辑可言?”元宗谅慷慨言辞道。
众人觉得元宗谅的分析确有独到见地。便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哼!这正是杨湛狡诈之处。他此番来临安为慈航庵辩护表面看是知难而上之举,实则是要麻痹大家,好让大家相信他心中无鬼,一来可以为慈航庵洗白所有的嫌疑,二来还想为自己犯下的累累罪行开脱。好一出瞒天过海之计。”司马重城轻蔑道。
经司马重城如此一说,众人遂纷纷警惕起来。随着巨剑门、崆峒派和苍山派等门人连番讥讽谩骂之后,在场之人纷纷赞同司马重城所说论断,皆对杨湛侧目起来。
杨湛受够了这般无端揣测,若非答应要尽力配合元宗谅辨明慈航庵清白,他早已提刀上前大战一番了,却还多费这些口舌做什么?
花玲珑见杨湛手头青筋暴跳,也看的出他是心里烦躁,便轻轻的拉了下他的衣袖低声说道:“这些人混混沌沌的,湛儿切不可与他们一般见识。”
花玲珑的话说的轻柔又满怀关切,杨湛听罢自是心中一暖,便默念道:“花大姐说的没错,这些人都是不长脑子的,我怎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倘若我果真意气用事,慈航庵必定要被误会的更深,这又岂是自己所愿见到的?”
杨湛便默默压住自己的情绪,任他万般仇视和指责,杨湛都权当是他们在放屁,如此一来,却也舒畅了些。
元宗谅却无法像杨湛这般轻松,因为群雄的情绪又被司马重城调动了起来,如此反复,只怕迟早要生变数。当然元宗谅更为焦虑的是,司马重城这一番说辞已歪打正着的点到了元宗谅既定的辩驳布局,而看群雄反应,若继续照着之前设定方案去为杨湛辩解只怕再难行得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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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元宗谅是何其有心机之人,只见他稍稍沉吟片刻,便正色问道:“照你所说,杨湛前前后后诛杀了那么多武林同道,那么他必定是一个不怕死之人,你说是也不是?”
司马重城只鄙夷的看了杨湛一眼,才答道:“敢公然与天下武林为敌,他胆子确实不小。”
元宗谅稍稍一笑,说道:“一个死都不怕的人,为何还要百般作贱自己的来这里向群雄澄清自己?杨湛从入场到现在都没有半句为自己开脱的话语,他所做的也仅仅是说了慈航庵和他结识的过程,又哪里有半点要给自己洗白的意思?”
元宗谅这番话顿时让司马重城接不上来了,好在众人听不得这些说杨湛无辜的话语,皆连番做出嗤之以鼻之态,如此司马重城总算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元宗谅见众人这般反应,便话锋一转的说道:“其实在慈航庵这件事情上,大家只要稍稍用心想一想,就能明白为什么她们不可能与杨湛有所谓的勾结。”
当日去过西台的人自然被元宗谅这番话语吸引住了,皆各自思索起来,片刻之后便见郭元刚上前问道:“愿听元庄主高见。”
元宗谅于是不急不慢的说道:“中原武林何其浩大,任何一个人如果想有所企图,都必须找来足够强大的势力或帮手,否则势单力薄必定成不了气候。”
太虚观三清和妙笔生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郭元刚、邓九霄稍稍一想便也豁然开来,只有司马重城等人还狐疑着等待元宗谅的后续话语。
“慈航庵自立派以来,一直独居挂月峰,庵内开销全仗信徒捐赠,自然无什财力可言;论人数,慈航庵门众不过十来尼姑,论武功,西台也一直是平平淡淡。如果有人想要在武林兴风作浪一番,是绝对不会找她们来充当帮手的。”元宗谅说道。
元宗谅这番话算是说道点子上了。只见众人纷纷按着他所讲思量起来,而一干义军首领也频频点头示意赞同。
司马重城心中一急,便说道:“为害武林乃不义之举,岂是那么容易找来帮凶的。何况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力量。只要有人响应,他又岂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元宗谅料到司马重城词穷,必定会这般强词夺理,便将心中准备好的话又说了出来:“你也说了危害武林乃不义之举,难道慈航庵分不清是非黑白?须知杨湛去西台之时。慈航庵古梅师太尚未辞世,她在武林中的声望形象众人皆知,岂能做出这等荒谬之事?”
古梅师太生前以刚毅著称,又广播善德,素来被武林人士敬仰,元宗谅此番提及与她,自然能说动在场群雄。前后一番思量比对,众人皆赞同元宗谅的分析,便就是柳残照和戴赤诚,也在心中反复思索起来。
司马重城一时无言以对。心中只恨赵承宗不在,否则岂会让元宗谅如此三言两语就绕住了自己?
但司马重城又必须有所应对,不然人心就彻底的往他那一边靠了,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的盟主之位也就不保了。司马重城焦虑万分,却忽然灵光一现,便松了口气的说道:“古梅师太高风亮节,自然不耻为虎作伥之事。但她随后便辞世了,后继者却未必有她这般操持。而且从时间来看,古梅师太是杨湛去了慈航庵才死的。说不定她是不答应杨湛的要求而被害死的。只要古梅师太一死,杨湛再要挟那些小尼姑便就是易如反掌之事了。”
江湖从来不缺阴谋论断,更不缺阴谋家,司马重城这番凭空推断竟然还引得数人认同赞许。但更多的人都明白慈航庵并无这般价值值得杨湛为它如此周折。
司马重城的话听得静思怒火中烧。而杨湛和花玲珑亦是忿恨不已。但不待他们开口辩驳,元宗谅又大笑着抢过话题说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认为杨湛一开始就看上了慈航庵这个孱弱的帮手,实在是好笑。古梅师太本就高龄之人,加上救人耗损过多,乃至疲弱而死。此事静思在武林大会前已经通报各派。到你这里却被揣测成了种种阴谋,真是心肠阴损。”
司马重城哪里受得了元宗谅这般讥讽,直恨不得拔剑相向。但元宗谅却并不忌惮这些,反倒继续说道:“既然你说到时间节点,那么杨湛去西台后便参加了武林大会,期间间隔不过十数天,而之后慈航庵便遭你血洗,试问静思师太她们能做什么危害武林的事情?”
司马重城急的额头渗汗,便硬着头皮大声说道:“与贼首勾结便就是祸害,有何早晚区别?贫道早一日将之铲除,便是就早一日为武林除害。”
但场上再无人响应于他,便就是柳残照和戴赤诚也都默不作声了。司马重城回身望去,只见众人个个面带冷漠鄙夷之色,却让他好不叫急。
元宗谅得意的看了看司马重城,这才缓缓说道:“退一万步讲,如果杨湛果真与慈航庵有所谓的勾结,那么大家猜猜他今日会怎么做?”
众人随即朝着不同的方向考量起来,虽然各自所得答案有所不同,但他们最终都觉得结果不大像是现在来问罪大会替慈航庵洗白的情景。
“如果是这样,杨湛会一刀杀了静思师太。”谭慎默默说道。
元宗谅欣喜的点点头,说道:“不错。慈航庵被血洗一番,如今只剩静思师太一人,而且还断去一臂,已然无任何利用价值。如果她们果真与杨湛有所谓的勾结,就一定知道杨湛的一些计划。如此,杨湛必定要杀人灭口,而不是前来为其开脱。”
众人这才彻底的想明白,其实慈航庵根本就是清白的,但最终还是被一门灭尽。回想之前对她们的种种指责,群雄莫不愧疚难堪。
“诸位莫要听他狡辩……诸位莫要听他狡辩……”司马重城无助的喊道。
只是此刻,众人皆愤怒难当的注视着司马重城,仿佛希望他能就此给出一个公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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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见群雄人心彻底齐转,便知此事已然大功告成,但他还不能马上逼迫司马重城,因为他还有一事要做,便就是为昆仑派洗脱嫌疑。只是元宗谅在开篇之前,先是唤出孙伯然等人来。
孙伯然见元宗谅武功了得,而口才更是冠绝全场,不禁暗自心虚起来。
“我听说去年初秋昆仑派遭遇变故,欧冶天工前辈亦被人所杀,你能否将此事过程详细说来?”元宗谅问道。
昆仑派被魔宗血洗之事,因为涉及始皇圣剑,一直未向外透露,如今被元宗谅提及,便顿时引来全场的关注。
孙伯然对此亦是惊诧不已,便忍不住问道:“你如何知道我昆仑派发生的事情?”
元宗谅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些是莫逆所说,便只简简答道:“你只需把此事说与大家听便可。”
孙伯然猜不透元宗谅问此事的用意,更想不明白他会借此如何发挥,一时之间却也不敢轻易开口。
在场群雄皆对昆仑派遇袭之事大为震惊,便纷纷追问起来。孙伯然不敢逆了众人意思,只好老老实实的说了起来。
但魔宗血洗昆仑派之时,孙伯然装死夺过一劫,根本不知道后面情形,他的讲解,更像是有一句没一句的猜测。即便如此,群雄还是听得惊愕不已,因为在孙伯然这番描述中,出现了一个旷古绝今的高人。
“魔宗是何方神圣?”众人纷纷惊恐而又兴奋的揣测道。唯有妙笔生大为警觉的凝神思索起来。
“大雪洞洞主魔宗?”玉虚真人骇然道。
元宗谅点点头,但群雄依旧不明不白,只希望太虚观三清能够讲的再清楚一些。
灵虚真人随即将自己所知一一说来,虽然大多是听闻而得,却也大致为众人还原出一个绝世高人的形象。众人听罢皆啧啧称奇,接着便又忍不住景仰、神驰起来。
司马重城亦是听得大为惊讶,若照孙伯然所说,这魔宗能以一招败退昆仑派百十门人,其修为却是何等的高深莫测?潜心比照之下,司马重城只觉得自己太过微不足道了。
“那魔宗杀了欧冶天工前辈之后。昆仑派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元宗谅追问道。
孙伯然仍旧猜不透元宗谅此问用意,便将莫逆被立为掌门和参加武林大会的事情讲了出来。
“这就对了。”元宗谅掷地有声的说道:“你昆仑派初秋才遭遇变故,莫掌门安顿好帮中事务起码需要十天半个月,而昆仑派远在漠北。来临安参加武林大会至少耗费月余时间。如此算来,莫掌门又哪来的时间去和杨湛勾结?”
众人皆醒悟过来,原来大家之前都是怒火攻心,全然忽略了这样一个细节。
司马重城急欲反驳,但孙伯然却先说话了:“莫逆登上掌门位置之后当然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但在魔宗上昆仑山之前。他早已被师祖驱赶出山十多年,如果是这期间去做一些事情,那他却比谁都有更充足的时间。”
元宗谅却漠然一笑,然后说道:“莫掌门当年被欧冶天工前辈驱赶出山,不仅是带罪之身,还孤苦一人。如果杨湛要找帮手,肯定也不会选择此刻最为落魄失意的莫掌门,你说对吧?”
关于帮手的前提条件,元宗谅已经在前面交代的非常清楚,众人也对此深信不疑。相比而论。如果说慈航庵一派尚且实力弱小,那么孤身一人且背负罪名的莫逆就更无可利用的价值了。
孙伯然心中慌乱不已,毕竟他能取代莫逆当上昆仑派的掌门,全靠指正莫逆勾结杨湛得来。如果今日元宗谅证实莫逆是无辜的,那么他当日之举便就是陷害掌门,必定会招来众怒。
果不其然,元宗谅话语落下之后,昆仑派弟子已经开始骚动起来,孙伯然察觉出其中异样,便只得急切反驳道:“他被师祖赶下山十多年。中间做过什么只有他清楚。”
“孙掌门说的不错,你拜剑山庄远在北境,难道成日监视过莫逆的一举一动不成?”司马重城急急插话道。
元宗谅于是朝身后人群做了个手势后,莫逆便洒脱的走了出来。众人皆是一惊。这才意识到元宗谅此来临安不仅仅是护送静思,原来还带上了莫逆。而孙伯然更是心虚非常,根本不敢正色看上他一眼。
莫逆一脸平静的扫了众人一圈,然后便走到其余昆仑弟子前说道:“看到你们没事就好了。”
昆仑弟子皆为自己当日承认莫逆勾结杨湛而悔恨,如今见他非但不怒,还主动上来关切。自是心中愧疚不已。
“掌门,我们太对不住你了……”昆仑弟子惭愧道。
莫逆只摇摇头,正欲开导他们之时,孙伯然却抢着先说话了。
“混账,他已经被废弃掌门之位,你们怎可如此唤他?”孙伯然怒道。
莫逆却不动声色的盯着孙伯然,似在打量与他,又似在拷问与他。孙伯然知道自己这位师叔乃是厉害角色,才一相视,便心生战栗起来。
“当年师尊逐我下山,我便定居在山脚下,未曾半步离开,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况且昆仑山与世隔绝,但有外人出入,定然要被我昆仑派发觉,你却何曾见过杨湛来昆仑山?”莫逆发问道。
昆仑弟子皆连连点头,孙伯然亦无言以对。
“我非常好奇,为什么你们会说我与杨湛有什么不轨勾结?”莫逆对着众人问道。
众人自知错怪无辜,却哪里好意思再出来应答。
元宗谅猜得出大家心思,便说道:“这还不是司马重城做的好事?”
司马重城大为火怒,却又想不到什么话来应对,只得忿忿说道:“你与杨湛走得甚近,他做的那些恶事,你会没有份?”
“不错,武林大会之前你与杨湛把酒言欢,却不知此举为我昆仑派带来多大负面影响。”孙伯然接住话题说道。
“哈哈,就因为我与杨湛认识,你们就推定我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莫逆大笑道:“我认识杨湛,乃是在武林大会前一二日而已。而你孙伯然却在去年夏天便认识他了。如果说有什么勾结,恐怕也是你更有机会吧。”
莫逆话语一出,群雄皆诧异起来,场上千百双眼睛随即齐齐瞪住孙伯然,却看他如何澄清自己。孙伯然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却早已是浑身颤抖,双腿发软了。
但莫逆却并不打算让孙伯然就此解释一番,因为此举必然会牵扯出始皇圣剑,如此只会让昆仑派遭受更多危机。莫逆于是话锋一转,却对着众人说道:“我昆仑派流传千年,早已被武林同道认可推崇,根本犯不着去想些歪门邪道来获取什么。此事纯粹误会一场,便就到此为止,希望大家从此既往不咎。”
群雄皆感慨莫逆气度,也乐于见得这样一个台阶,便纷纷作辑称赞的唤起“莫掌门”来。孙伯然知大势已去,只得面如土色的低下头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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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见大局已定,便上前说道:“慈航庵与昆仑派的事情都已经弄清楚了,他们虽然认识杨湛,但之间绝无任何利益纠葛,更不存在什么勾结之事,实在是我们冤枉了好人。从现在开始,慈航庵与昆仑派不再背负什么罪名,静思师太与莫逆掌门也各归其位,从此不受任何指责。”
场下随即附和起来,纵有人不肯承认自己过失,也不敢贸然出来反对。司马重城见状只得竭力反驳,但却没人再愿意听他讲话了。如此一来,司马重城便就彻底的被孤立了。
元宗谅丝毫不给司马重城任何发声的机会,便振臂高呼道:“群雄与慈航庵和昆仑派的误会,完全是因为司马重城武断专横所致。若非他一意孤行,大家岂会落得今日这般难堪境地?若非他心狠手辣,无辜之辈又岂会受此劫难?这样一个无德无谋之人,有什么资格再领导群雄?”
元宗谅的话说出来许多人的心声,不管是武林大会上便对司马重城心有不满之人,还是明白真相后鄙视、痛恨他的人,此刻都齐声骂他行事卑劣,并要求司马重城引咎谢罪。顷刻之间,司马重城便墙倒众人推,成为众矢之的了。
司马重城方寸大乱,只焦急的四下张望,却看还有谁人可以帮助自己。但他目光所到之处,所见或是熊熊怒火或是冷眼旁观,却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够帮衬之人。司马重城知大事不妙,便欲撤退,但在场群雄却将他团团围住,根本不肯让他就此离开。
司马重城绝望不已,唯有牢牢握住手中的太极龙泉剑。
便在此时,静思已经从怀中取出九尺钢丝,然后冷冷的朝着司马重城走了过去。
元宗谅大为诧异,因为在他的计划中,本来并无这一环节的。
“司马老贼,你在西台屠戮我同门师姐妹十数人。我今日便要为他们报仇雪恨。”静思狠狠的说道。
司马重城觉得自己今日身败名裂,是全拜静思所赐,如今她来叫阵,却也是正好杀她一泄心头之恨。当然。司马重城还指望借打斗之机逃离这个是非之所。
静思话语一出,元宗谅、莫逆、杨湛皆心中一凉,因为在他们看来,司马重城的武功远在她之上,静思此番上前报仇。必定死路一条。如此一想,元宗谅已经仗剑而出,杨湛亦是提刀上前。
但静思却冷冷说道:“今日是我代表慈航庵向此妖道索债,任何人都不可以参与进来,否则我便与之永世为仇。”
元宗谅自打收留静思后,乃****悉心照料,自然亲近非常,而在西台窥得静思艳体后,更是心生爱慕念想,如果静思与自己反目成仇。岂不让人伤心欲绝?元宗谅便不得不退下来,但倘若静思有损,他又是决计不肯的,便心中暗想道:“我且先静观其变,一旦她有危险,便就是恨我一辈子我也要出手。”
而杨湛一直记挂慈航庵救回花玲珑性命恩德,自然不肯与恩人成敌,也只好无奈退下。但杨湛也暗下决心,倘若静思不敌司马重城,自己必定出手。便就是静思从此记恨自己也无妨。
但他们一看到静思出手,便知道自己多想了。
只见静思腕上稍稍加力,那段九尺钢丝瞬间便旋展开来,星罗密布的大小针眼随即列阵而出。却正配合着钢丝本身舒展游动,远远望去,真如狂龙张牙舞爪一般。
在场群雄从未见过这等诡异功夫,却是个个惊异非常。而元宗谅、莫逆和杨湛皆看不出其中路数,便暗暗猜测起这门武功的来路。
全场只有花玲珑明白,这是慈航庵古梅师太的银针渡穴之功。静思此刻只不过是将细线换成了钢丝而已。但花玲珑又隐隐担忧起来,毕竟这银针渡穴之功再厉害,它也始终是一门救人的功夫,却如何能应付的了司马重城的红莲剑法?
所有的好奇和猜测都在静思出手后尘埃落定。只见静思疾步一跃,人便侵近司马重城面前,身法之快简直超乎想象。
司马重城亦是诧异不已,当初在西台被自己杀的毫无反手之力的小尼姑,怎么一下子就有了如此了不得的本领?但让司马重城更意外的还在后头。
静思才一接近司马重城,便奋力一挥钢丝,千百针孔立刻耸立起来,然后便肆虐着朝司马重城横扫而去。司马重城隐隐察觉出其间暴戾之态,却也不敢轻易接招,便接着高深步法躲避开来。
怎奈这九尺钢丝极其灵动,却不似刀剑般只会一砍而过,一击未中它又像长了眼睛似的半道折返。司马重城才一跃躲开,又发觉这带刺钢丝从身后追刺而来,便只好荡剑阻隔。但司马重城手中的太极龙泉剑才一接触到这钢丝,剑身便瞬间被缠绕起来,继而是无尽细碎声响。司马重城低头望去,却见那百十枚钢针正奋力扎刺自己手上太极龙泉剑的剑刃,若非此剑乃玄铁所铸,只怕早已被扎出许多洞来。
如此情形却也看的在场之人愕然不已,但更然人惊骇的是,这带刺钢丝缠住剑身之后,便如灵蛇一般朝着剑柄游去,所过之处,每每迸出点点火花,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清脆声响。
司马重城大惊失色,连连抽剑相避,待接连翻腾躲闪之后,他才避开这一串攻势。
群雄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毒辣的武功,虽只简简数招,却也看得众人毛骨悚然。至于那日在西台出手过的柳残照和戴赤诚,则更是胆寒万分,直深怕静思日后也会用这般武功来对付自己。
司马重城惊魂未定,只骇然问道:“你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静思见司马重城这般心慌忌怕,却也心头快意,便说道:“这是专门对付你这种恶毒之人的武功。”
静思当然不会说出这武功的由来,众人也都纷纷揣测一番,唯独妙笔生眉宇紧皱,似在思索什么。
此番见静思占得上风,元宗谅、莫逆和杨湛都大大松了口气,但三人心中所想又不大相同:莫逆所想自然是这武功的来路;元宗谅则猜测静思是何时学得如此上乘武学的;杨湛却是想得最简单的一个,他只仅仅觉得静思技法高超,能够独自为师门报仇,终于再不用担心自己出手相助要让静思反目成仇的局面。
静思的答复说了等于没说,司马重城也不打算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功夫,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如何全身而退的离开这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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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静思岂会给司马重城安然离开的机会?只见静思右臂一抬便绕住了钢丝一端,待手上一番发力,这原本低垂在地的钢丝就倒刺横生而出,稍后便如狂蛟一般腾跃着朝司马重城呼啸而去。
司马重城见识了静思这钢丝技法的厉害之处,却也不肯再与之纠缠。司马重城有意回避,但静思却不会让他如愿。
便见静思五指来回变幻点拨,这钢丝的走势顿时如万般变化起来:时而似苍龙出海直取正中,时而如风卷残云横扫千军,时而又像莽原藤蔓无穷羁绊,直看得群雄眼花缭乱。
司马重城虽以高明身法连番躲闪开来,但却始终无法逃出这幽冥鬼索大法的攻击范围,如此耗下去,只怕迟早要命殒当场。
如果横竖都需一死,何不争个鱼死网破?司马重城心中一横,便索性使出红莲剑法与之抗衡起来。
只见司马重城长剑一荡,隔开迎面飞舞的钢丝后便朝静思侵近身来。静思见他终于被迫出手,却也是求之不得,便五指连番极速撩拨,手上的九尺钢丝顿时横竖交织起一张大网,直将司马重城牢牢囚在其中。
司马重城不甘示弱,手中的太极龙泉剑随即也急转挥舞,阵中随即火光四射,利响不绝。群雄皆为眼前一幕倾倒,却是个个看的痴醉万分,全然忘记自己要找杨湛报仇雪恨的事情了。
红莲剑法果然精妙非凡,司马重城虽然依旧胜她不得,但凭借这一破釜沉舟之举,却也总能化险为夷。如此一来,司马重城的处境便不再像一开始那么被动了。
司马重城见自己红莲剑法每每能令自己绝处逢生,便愈加迅猛的施展起来。二人如此再战数十回合,却是谁也伤不了谁。静思见司马重城渐入佳境,却也不肯让他后来居上,遂手上指法一变,这原本攻势汹涌的招式。顿时化作诡诈莫测之态。
幽冥鬼索大法精妙之处在于诡变而不在于威猛。静思前番复仇心切,才挑出其中大杀四方的狠招施展,但始终奈何不了司马重城的红莲剑法。如今重新回到诡异多变的路子上来,却是让司马重城步步受困了。
只见静思连番变换招式。这九尺钢丝便行踪莫辨的逶迤起来,虽气势不如先前猛烈,但锋芒却无处不在。司马重城觉得这钢丝攻来之势瞬间变得绵软无比,自己虽竭力抵挡,但它却似乎全然不受此力道。而最为惊恐的是。这钢丝看似轻绵游走,但表面的钢针却每每在某处不起眼的方位突施冷箭,如此往复循环,实在令人防不甚防。场上众人无不看得背心发凉,却谁也不敢发出半句声响。
司马重城一番连串出招,这才勉强躲过一劫,却也是心有余悸起来。的确,在刚才数个回合的交手中,若非司马重城造诣精深,他的身上恐怕早已被扎出好几个洞来。
静思见司马重城日趋窘迫。便乘胜追击,继而又更为频繁的变换招式。司马重城见攻不得势,又知守她不住,唯有奋力一震长剑的使出了一式“蹑步太清”。霎时之间,司马重城周身丈余方寸间的尘埃便凝滞下来,众人皆为之一愕,却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元宗谅在西台上见识过司马重城这一式诡异武功,但凡有形之物,都会在他这一式剑招中趋于停止,便忍不住心头一紧。
但不知为何。静思发出的钢丝依旧我行无素,却丝毫不受任何影响。司马重城本欲在此招之后放手攻来,如今见得如此情形,着实令他大为意外。其实司马重城这招“蹑步太清”乃是化自身内力为无形之气来截住对方的行动。只是此种法门无人知晓,故而常常莫名受制。但如果是修为极为精深之人施以内力相抗,或者技法极其高明者用招式变换,仍旧能破解与他。静思能不受其左右,便属于后一种情形。
但司马重城一发出“蹑步太清”后,便放手攻来。等于是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防御。静思见状旋即指上交错发力,司马重城顿时陷入奇险境地。
场上形势因此一变,对阵二人一个攻势如潮无休无止;另一个却疲于招架险象环生。静思一番压迫式的进击之后,司马重城早已阵脚大乱了起来,眼看就要落败了。
司马重城于是冒死变化招式,遂连番使出红莲剑法的绝学,待施展出“红莲涅盘”之时,才算终于扳回场上局势。
司马重城这番强行逆势之举着实让人大开眼界,元宗谅更是对这一式绝学深为折服,便暗想道:“当日在西台他若使出此等功夫,我只怕难于速速战胜与他。”
“红莲涅盘”乃有一分为二,继而无穷之精妙,司马重城如今使出此招,便顿时有多个身影横贯静思眼前,却个个剑招高深分明,绝非简单幻境而已。静思大为困惑,一时之间却不知该朝哪里出手了。
静思这短暂的犹豫又给了司马重城足够的时间,便见这多个身影当空舞着剑招逼迫而来,抬头望去,真如有许多风火轮在漫天飞舞一般。
静思心中暗暗一惊,立刻又回过神来,便对空连番使出幽冥鬼索大法中的“抽魂锁魄”之技。顷刻之间,那九尺钢丝上的钢针便夺空而去,却百十一组的正好射向了司马重城的各个身影。
这钢针虽也极速发出,但却不似一般暗器那样直线飞射,而是锁定着司马重城来回穿插,个中高明之处,却连唐痴也大为拜服。
司马重城顿觉四周如有无数飞虫萦绕,放眼一看却是心头猛的一紧,唯有强顶真气御起归元大法来。在他看来,自己就算被这钢针扎刺一番,也要杀掉近在咫尺的静思。
但这些钢针却并未扎刺下去,而是兀的悬停下来,在场之人无不看的目瞪口呆,纷纷猜想静思此刻定是有鬼神相助。天下哪有什么鬼神,静思不过是以钢针探路,然后在钢针锁定司马重城的瞬间迅速变招,这些钢针只不过又被她手中的钢丝串联起来罢了。只是幽冥鬼索大法太过诡异,加之静思的手法迅捷无比,才导致旁观之人出现了这样的视觉假象。
如此一来,司马重城的真身便被钢针引来的九尺钢丝围绕,而其余影像随之烟消云散。司马重城哪里想得到静思招数会是如此的变化?待他反应过来之时,整个人已经被这九尺钢丝完全束缚住了。
静思随即双指捏动钢丝,那千百钢针便瞬间朝着司马重城扎刺下去。司马重城骇然万分,遂将真气提到更高境界,却看自己的归元大法能否抵御住静思这万箭穿心的攻势。倘若此举无效,那么他也就再无任何办法了。
众人皆心惊胆战的望着场上情形,任谁都不敢想象肉身被千百钢针刺透会是何等的痛苦。但稍后的一幕却又让他们难以置信起来:只见这无数钢针密密麻麻的树立在司马重城身上,却几番卖力穿刺也刺不进去。钢针一张一弛之下,司马重城就像一只正在蠕动身躯的刺猬。
静思眼见司马重城受死在即,却又奈何他不得,却也是心头恼怒,便遣尽全身力气的挥使九尺钢丝。钢针受此力气下遂扎刺的更加猛烈,司马重城的身影便渐渐缩小起来。
司马重城哪里肯就此死去?但凡钢针迫近,他便再强顶一层内力来隔阻,却也总能将它们拒在身体外围。如此相持一番,二人的对决渐渐变成了内力的比拼。幽冥鬼索大法固然精妙绝伦,但以内力而论,静思却是远不如司马重城的。
司马重城几番发力后,渐渐觉得四周钢针开始飘忽起来。司马重城振奋不已,于是继续发力抵挡,这缠绕在身上的九尺钢丝便就开始松动起来,眼看便能脱身出去了。
静思使劲浑身力气也阻挡不了钢丝脱落的趋势,司马重城见得静思坚持的如此幸苦,忍不住心中大喜,便暗起真气的奋力一震。众人只听得无数钢针落地之响,待放眼望去之时,司马重城早已腾空而起,疾走于竹楼梁上了。
静思默不作声的望着司马重城远遁而去,片刻之后,便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她口中溢出。原来静思内力本不如司马重城,她刚才一番强行用气与之抗衡,反被司马重城内力所伤。
看着静思默立吐血之状,群雄皆不知失措,而身后的元宗谅和杨湛等人,又看不到静思此刻状况。直到她再也支撑不住了,便一头栽了下去,大家这才纷纷围上前去。
第一个上前的自然是元宗谅,但静思却打气最后一丝精神驱赶与他,然后再唤来杨湛。元宗谅心中难受,又是气愤,但他挂念静思安危,却也始终不肯离去。
“杨少侠,如果我今日一死……”静思虚弱的说道。
“静思师太不会有事的,别想那么多。”杨湛焦急的说道。
但静思却不管杨湛说什么,只接着说道:“如果我死了,还请杨少侠代我杀了司马重城报仇。”
杨湛点点头,说道:“我答应你。当日你慈航庵救了我花大姐,我也一定想尽办法来救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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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只一脸失落的望住花玲珑,但她也知道,杨湛当日为花玲珑奋不顾身之举无关风月,这样的情形也同样适用于现在的自己。如此一念,静思难免气血攻心,便又昏厥了过去。
元宗谅大为焦急,一把上前推开杨湛,然后便探掌为静思输送真气。片刻之后,静思才幽幽舒醒过来,但见自己依靠在元宗谅身上,静思却急急欲要挣脱。
“你走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静思厌恶的说道。
元宗谅心里不是滋味,便想难道是静思在拜剑山庄的时候见得了自己丑陋容貌?如此他又自卑的气愤起来。但元宗谅始终不愿见着静思伤重难受,便忍住心头怨恨继续劝解。
静思却不想听这么多,只默默的盯着杨湛看。元宗谅失落不已,便也冷冷看了杨湛一眼。站在一旁的花玲珑似乎看出了端倪,便挤开杨湛后蹲在了静思面前。
“慈航庵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今日绝不会让师太有什么意外。”花玲珑说道。
说罢,花玲珑又转身对莫逆说道:“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莫掌门能否答应。”
莫逆一直从旁观察,早已洞察花玲珑用心,便爽快答道:“花女侠豪爽之人,但有所托,莫逆必定竭力达成。”
花玲珑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原来她只是要莫逆为静思找一处僻静居所。众人皆不解,毕竟静思危在旦夕,不先找人救治却去找什么住处,实在不知其到底什么用心。
杨湛也搞不懂花玲珑在想些什么,便也是面生困惑起来。
花玲珑却不管这些,反而又在莫逆耳畔低语几句,莫逆虽也不明就里,但还是悉数答应下来。
“静思师太伤重,还请莫掌门即刻行动。”花玲珑恳切说道。
“你这是要做什么?”元宗谅盯着花玲珑质询道。
但花玲珑向来与元宗谅不对味,此刻却也不搭理他。只急急催促莫逆动身。元宗谅拿她也没有办法,便转而向莫逆求教。只是莫逆却故作高深的说道:“当然是救人了。时间紧急,此事待回头再详说。”
元宗谅还是不放心静思就此离开,但他又不能走开。毕竟司马重城畏罪潜逃后。在场所有人都面临着重新物色、推选盟主的事情。元宗谅于是安排三五名弟子协助莫逆,却被莫逆一口回绝了。
“办大事可少不了帮手,你还是多留点人手在这里吧。”莫逆似劝似讥的说道。
元宗谅只气的面如铁色。莫逆却不管他什么反应,简简数语安排好门人后便背起静思离开了马场。
人都是爱凑热闹的,因为凑热闹的时候自己可以尽情的参与到别人的故事中去。并在其中充分扮演自己想要的角色。如此既能享受个中喜怒哀乐,自己又不会有什么实质损失,实在是最划得来的乐事。
但热闹一旦结束了,莽夫仍旧是莽夫,市井也终归还是市井,所有的一切又都要回归到最为真实的现状。而场上的现状就是众人要清算杨湛的罪行。
众人于是不约而同的分界站了开来,一边是浩浩荡荡的武林群雄,一边是人单影只的杨湛和花玲珑,至于元宗谅,则朝前跨出数步的隔在二者之间。
场上众人期待这一幕已经很久了。无论是遭遇血洗的剑派弟子,还是痛失好友的豪杰,抑或者仅仅只是见不得江湖生乱之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对杨湛清算一番。但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却是丐帮帮主郭元刚。
“今日武林与慈航庵、昆仑派的误会已经了结,那么接下来就应该算一算之前剑门遇劫,了障禅师和诸位武林英雄遇害之事了。”郭元刚朗声说道。
郭元刚的话语一出,群雄纷纷响应,杨湛顿时被湮灭在了滔天声浪之中。元宗谅不动声色的看了郭元刚一眼,却心中暗想道:“此人有勇无谋。也打算在盟主之争中分一杯羹吗?”
其实元宗谅应该知道,丐帮本来就是一大帮派,而郭元刚在上次武林大会上连战赵承宗等人,最后是因为消耗过大才败给叶惊风的。否则单打独斗而论,司马重城未必能笑到最后。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势力,又有足够强的势力,当然敢去憧憬一个更高的舞台。
但元宗谅来临安就是为了武林盟主之位,自然不会让郭元刚这个念想实现。但群雄群情激愤,却该如何让他们平静下来听自己的话呢?关于这一点。元宗谅自有他的办法。
只是不等元宗谅开口,忽有一男一女奔入校场。男的手执纸扇,女的锦衣貂裘,却不正是白玉扇和刘媛吗?
“杨湛,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刘媛欣喜万分的说道。
杨湛却无她这等心情,只低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大小姐还是快快离去。”
刘媛这才扫了黑压压的众人一圈,但随即又高兴的说道:“你真的这么关心我的安危?”
杨湛哪有闲工夫和她说这些话,只焦急说道:“叫你走,你就快走呀。”
但刘媛却乐见杨湛着急的样子,或许在她看来,杨湛越是心急,她就越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关切。花玲珑见她如此矫情作态,心里只觉得不快,但不待她说出话语,白玉扇已迎了上来。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白玉扇殷勤作辑道。
“谁和你有缘?滚一边去。”花玲珑怒不可遏道。
群雄中不禁传来阵阵笑声,白玉扇这才抬头一望,却见对面密密麻麻的站着几千号人,便忍不住心中一紧了起来。
郭元刚先前本有话要说,却不料被刘媛姐弟二人搅了局,如今看清二人意图,便果断说道:“天下群雄在此问罪杨湛,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免得遭来横祸。”
郭元刚话语一出,群雄皆怒目相视,显然是极不欢迎刘媛和白玉扇的到来。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揣测、议论这二人与杨湛的关系。幸好有慈航庵和昆仑派教训在先,这样的猜测才得到遏制,否则刘媛姐弟必被当作贼人同党对待了。
刘媛心系杨湛,当然不肯离去,但白玉扇见对方人多势众,便识时务的将表姐拉回到一旁。
郭元刚见此情形,便不再多与之纠缠,遂打算对杨湛审问一番。却在此时,元宗谅忽然仗剑对着远端树林疾射一道剑气,树林间随即传来一阵骚动。群雄见状皆大为好奇,纷纷猜测是何人窃居在那里。
“此人能躲开我的剑气,武功定然不凡,难道是司马重城这妖道潜藏在那里?”元宗谅警觉的说道。
“司马重城?他现在逃跑都来不及,哪里敢再回来?”郭元刚困惑道。
元宗谅却不以为然的说道:“此言差矣。司马重城罪行在今日公布于众,以后只怕再无活路可走,他早已算是亡命之徒了。但司马重城乃量小之人,此番被群雄驱逐下台必定记恨在心,他埋伏在那里,说不定是要伺机刺杀你我这些反对过他的人。”
郭元刚仍旧觉得不大可能,众人也是将信将疑,但元宗谅随即又谨慎道:“不管怎么样,大家都还是小心为好。今日散会后,群雄宜结伴而行,切莫单独行动。”
元宗谅的话看似在提醒众人,实则是在加深大家的恐惧,因为大家一旦心中恐惧了,原本虚无缥缈的事情都会信以为真。神佛鬼怪之谈,不就是这样的吗?
元宗谅的目的达到了,群雄本就害怕飞来横祸,再加上先前太湖四友、胡半翁等人遭遇的启示,更让他们个个忧心忡忡起来。
元宗谅见众人隐隐有顾虑之色,便又说道:“今日之事,除了问罪杨湛之外,还需速速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来对付司马重城,否则难保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人群中随即意见相左的分化开来,一边是赞同现场推举武林盟主的,理由是龙无头不行,天下门派基本到齐现场,就此推举省时省力,同时也能保证对司马重城及时的追缉;另一边是反对的,理由却牵强很多,仅仅是德高望重的少林未能到场。元宗谅当然看得出后者的用意,他们借口说少林缺席,实则是因为赵承宗未有出场。
但元宗谅却不在乎这些,因为两派对比下来,前者占了大多数,可见现场推举武林盟主是可行之举。
太虚观三清见形势如此,也只好寄望能有这么一个出色人选来领导江湖,便殷切告诫来者切勿再像司马重城那般独断专行,是非不分。
郭元刚也是支持这一建议的,毕竟他认为自己就是现场最热门的人选,如果赵承宗不在,那么他就是最有资格当选之人。但郭元刚却坚持先处理杨湛的问题,然后再选举武林盟主,原因是担心杨湛会趁机潜逃了。
元宗谅却极力反对,并按事先与杨湛沟通好的步奏让其出来表态。杨湛知道元宗谅此举无非是要为自己坐上武林盟主之位争得时间,但如果自己就此离开,则无疑要坐实众人的诸般指责。如此,杨湛便当众表态,说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自己不会轻易离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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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杨湛如此表态,又想若不推举出武林盟主,却谁敢起头去招惹与他?毕竟在场除了崆峒、苍山等遭遇血洗的剑门外,大部分的人并未受到杨湛的直接伤害,他们可不愿摊上这顶头的事情。于是大家又都同意元宗谅的建议,只是时间仓促,盟主推举只宜速战速决。
这恰恰也是元宗谅早先预料到了的,便见他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首先便是参选之人必须是一派掌门,如此才能起头去缉拿司马重城,而如果证实杨湛有罪,还要起头与杨湛对抗;其次是参选之人过往皆无污点,并起誓绝不重蹈司马重城覆辙;最后便就是现场比试一番,技压群雄者胜出。
如此一说,众人皆点头赞同,但又觉得有些失望,毕竟这样一来,绝大多数的人就被排除在外了。只是很多时候,成事除了要有想法,更要有实力。拳头不够硬的,便只能安分守己的当看客。
郭元刚却并不完全赞同,因为照元宗谅所说,这人选实际上只有他和自己两人而已。其他有这种实力的人中,莫逆护送静思疗伤去了,太虚观三清一把年纪显然不会参与进来。如此一来,武林盟主便就由二人对决产生。但郭元刚见识过元宗谅的武功,虽不能说绝对凌驾于自己之上,却也绝不弱于自己,打斗之法显然不利于自己。
“郭某以为,武林盟主除了武功要好之外,更应该具备人品声望,否则就会是下一个司马重城。何况现在大敌当前,比试也只不过徒增许多损耗,却于武林大事无益。”郭元刚心平气和的说道。
元宗谅却是心头一笑,这郭元刚看来也不笨,只是有时候未免太过直白简单。就拿他现在所讲来看,这不正是给他自己量身定做的标准吗?但元宗谅却又不纠结于此,因为他明白,郭元刚的声望再高。也高不过自己。而至于人品这东西,只有蠢的人才会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别人。
“郭帮主所言甚是,大家且就按这个标准来推举。”元宗谅爽快的说道。
群雄随即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但不管辩论的多激烈。他们所推举的人选便只有元宗谅和郭元刚二人。原因非常简单,现场只有他们二人才惹得起司马重城,也只有他们二人扛得住杨湛。
元宗谅和郭元刚随即齐步上台,却让台下数千人开始站队表态,支持者多的便就算声望高人品好。担任记录的妙笔生见形势如此。却忍不住暗自替赵承宗惋惜,但他又想,这武林盟主名头再大也大不过始皇圣剑,只要此行得手,这天下都是赵承宗的,还要武林盟主做什么?
却在元宗谅和郭元刚得意洋洋的接受群雄表态支持时,一个紫色身影从场外疾闪而入,动作之快直让人惊为鬼神。元、郭二人已看出此人来路,却是各自心中一惊起来。不错,这紫衣来者正是缺席了问罪大会前段议程的赵承宗。
郭元刚惊讶。乃是赵承宗声望远高于自己,他若出马必定载誉而归;而元宗谅所惊讶的,却是赵承宗为何回来的如此之快?按路程计算,赵承宗就算日行八百里起码也要十来天时间才能往返于临安和拜剑山庄,却为何他现在只匆匆数日便出现于此了?
原来赵承宗那日出发后便极速北上,但行出三日后便发觉不对:一是沿途不见拜剑山庄南下身影;二是倘若元宗谅知道自己拥有始皇圣剑,他必定急着找秦陵去了,哪里有什么闲工夫去参加临安的问罪大会?更何况知道始皇圣剑在拜剑山庄的妙笔生竟安然无恙的回到临安,如此岂不给拜剑山庄带来许多麻烦?
赵承宗意识到这是元宗谅有意放出的假消息,目的就是要把自己引出临安去。如此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却正好赶上了二人趁机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妙笔生见赵承宗一脸沉重的回来,却也大致料到事情缘由,便心中暗暗慌乱起来。
“赵某受朋友之托外出办事耽误了些时间。未能尽到地主之谊,还请诸位多多包涵。”赵承宗在台上客气的说道。
群雄见赵承宗现身,却是个个欢欣鼓舞起来。因为台上另外两个候选人中,元宗谅剑法虽好,但大家对他都比较陌生;郭元刚虽然颇具侠名,但他又曾亲口承认自己武功不如对方。唯有赵承宗能在这两方面都高人一等。一番客套之后,便有人推举赵承宗来当武林盟主了。
赵承宗缺席了前半段的聚会议程,虽早知元宗谅和郭元刚是在竞争武林盟主之位,但仍有许多事情还不太清楚,便佯装困惑的问起大家来。
太虚观三清于是把群雄之前为慈航庵和昆仑派平反的经过说了出来,又将司马重城畏罪潜逃之事相告,却是听得赵承宗大为扼腕。
“想不到司马重城竟然是这样肆意妄为之人,当初我真是看走了眼,推举他做了武林盟主。”赵承宗羞愤道。
“赵庄主何必自责?大家在之前不也推举了他,但谁又会想到他的真实面目是如此的丑恶不堪?”玉虚真人劝解道。
众人皆附和赞同,足见群雄对赵承宗的推崇。见此情形,郭元刚不禁暗觉机会渺茫,便上前说道:“赵庄主武功声望皆无人能及,郭某支持赵庄主来出任武林盟主之位。”
赵承宗见郭元刚识趣,便谦逊道:“赵某何德何能受郭帮主如此厚爱?真是惭愧非常。”
郭元刚正欲客套一番,但赵承宗却话锋一转的说道:“中原武林出了司马重城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幸。为武林推举出一个可靠人选,赵某责无旁贷,今日便愿意抛砖引玉,还请各位豪杰踊跃参与。”
但规则已定,群雄又哪里还有参与的机会?便见妙笔生上前将推举细则一一说来,却是听得赵承宗频频点头。
语罢,妙笔生便向群雄发话,要求大家在赵承宗和元宗谅二人之间选出一个自己心仪之人来。
元宗谅知道赵承宗的名望如日中天,但又想,今日在场数千人中,半数以上都会支持自己,却还怕他做什?而赵承宗却若无其事的看了看场下,然后又默默的盯住元宗谅看了起来。
虽然隔着黑纱,但赵承宗已然能感觉出元宗谅此刻的念想和心情。
却在此时,一队人马齐齐奔赴校场而来。众人望去,领头的却不正是高家堡兄弟吗?
“我等从闽南赶来,差点错过此次盛会。”高胜寒下马爽朗说道,然后又与一干义军相聊甚欢起来。
妙笔生于是将场上举行的推举事宜略略告知高胜寒,而高家堡兄弟还未听完便表态说道:“赵庄主武功盖世,侠义为怀,武林盟主之位自是当仁不让。我们支持赵庄主来出任。”
随着高胜寒、高致远领队站开,其他人随即按支持对象左右分立,场下形势随即明朗无比:支持元宗谅的除了拜剑山庄的弟子外,就只有大散关薛自在一支人马;其余门派则绝大部分都站在了赵承宗一侧,俯瞰下去,实在是悬殊巨大。
元宗谅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赵承宗,又再打量了几眼场下列队之景,先前那些许诺会支持自己的都纷纷站到了赵承宗那边,场上就只剩下昆仑派未作表态。其实莫逆临行前交代过弟子,但凡选边站队都居于中立,而现在莫逆不在,弟子不表态也合情合理。如此,赵承宗和元宗谅皆怨他不得。
随着妙笔生宣布二人各自支持人数的结果,赵承宗便被推举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元宗谅大为失落,他此行周密谋划,计算深远,就是对武林盟主志在必取,想不到最后却让赵承宗后来居上得了便宜。
大局已定,元宗谅也无力扭转,但他实在不甘心,便忽然说道:“素闻赵庄主武功高强,乃武林绝顶高手,今日能够相会,实在三生有幸。”
赵承宗却也平和说道:“那些都是江湖朋友抬举赵某之词,元庄主不用太当真。”
元宗谅岂能不当真,他有此一说绝非是要追捧赵承宗,相反,他是借此话题找出二人交锋可能。毕竟刀剑无眼,如果自己不慎失手杀了他,那这武林盟主之位不又回到自己手中?
“武功好就是好,赵庄主何必妄自菲薄?所谓棋逢对手,我对赵庄主神驰已久,正欲以武会友切磋一番。赵庄主肯赐教否?”元宗谅朗声说道。
场下群雄深知台上二人乃当代绝顶高手,他们若能奉献一场对决,必定平生难见。如此,群雄皆纷纷兴奋叫好起来。
但赵承宗却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他对元宗谅的武功一无所知,贸然应战只会徒添变数;何况自己刚刚坐上期待已久的盟主宝座,一时之间也无争斗之想。但赵承宗又必须彻底断绝了元宗谅这个念头,却该如何才能做到既不会令群雄失望,又可免去打斗风险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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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见赵承宗迟疑不决,又见场下群雄纷纷推怂,便高声质问道:“赵庄主倒是应不应战?如此犹犹豫豫,实在不似大侠风范。”
赵承宗却低声一笑,然后望着元宗谅说道:“元庄主快人快语,却让赵某想起昔日在叔父府中遇到的一位张家公子。”
元宗谅听罢只稍稍一怔,赵承宗便确定他就是张退之了。
但元宗谅却忽然笑道:“哈哈,元某早年也曾遇得一位绝世高人弟子,本欲与之请教一二,但他却唯唯诺诺拒绝了我,态度也和你一般。难道武功越高人也越清高?”
赵承宗亦是暗自吃惊,而元宗谅此番试探之举竟然也得到了验证。二人于是默立相视一番,却又都刻意表现的极为平静。
场下之人听不懂元宗谅和赵承宗的对白,亦是猜不透他们到底打还是不打,便又纷纷催促起来。
赵承宗知道自己今日和元宗谅是打不起来的,便转口说道:“问罪大会还有许多事情未办,元庄主如果真有兴趣与赵某切磋,大可等事情办完之后再定时间,不知你意下如何?”
元宗谅只默然的点了点头,他此刻心中所想,只是要尽快脱身离开此地。至于什么武林盟主之位,既然已经是别人的了,那就由他去吧。
元宗谅于是仗剑作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我且先行离去,他日赵庄主若有雅兴了,大可来拜剑山庄找我便是。”
元宗谅说罢,便飞身跃出场外,拜剑山庄弟子见他离去,也都纷纷掉头就走。花玲珑大为焦急,因为元宗谅一走,先前所说的那些规划便全部落空,那杨湛接下来的处境岂不非常危险?
杨湛对元宗谅这番不辞而别却并无什么感受,毕竟他知道元宗谅是为武林盟主之位而来。如今盟主旁落,他留下来也就没有任何意义。至于花玲珑所担心的问题,杨湛却并不认为元宗谅能在此事上帮到多大的忙,因为拜剑山庄庄主并不掌握多少有力证据来为他洗脱嫌疑。所以一切还都要靠自己。
赵承宗简简接受群雄祝贺之外,便重新登台宣布问罪大会后续议程,其中审问杨湛自然是重中之重。但在在此之前,赵承宗却语重心长的与大家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司马重城所作所为固然令人不齿,但他终究是朝廷册封的大国师。是有品阶的官员,如果我们贸然杀他,武林必会被朝廷镇压,实非上策。”
群雄大多也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司马重城作恶再深,始终没有祸及他们,杀不杀他便就不那么重要了。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比如邓九霄,就极力要求武林铲除司马重城这个败类。
“哈哈,司马重城就因为顶了个头衔。便能杀人不偿命了?此人屠戮慈航庵十余僧尼性命,若不杀之,天理何在?公道何在?”邓九霄愤慨的说道。
群雄听罢无不觉得自己处在了舆论低点,便纷纷附和响应一番,却似这样就能重新站上道德制高点一般。赵承宗当初让司马重城上位,其实早已准备好了后手,对于他来说,要除掉司马重城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如今司马重城探路武林的工作已经完成,而且还稀里糊涂的帮赵承宗铺设好了许多局,可以说已经没有多少利用的价值了。
但赵承宗又暗地佩服司马重城的武功造诣。觉得就此杀之实在有些可惜,便和声与邓九霄说道:“邓公所言句句在理。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司马重城既然滥杀无辜,赵某必定将他所作所为呈请刑部。相信司马重城终究难逃一死。”
此举既能将司马重城绳之于法,又不至于让大家只身犯险,自是再好不过了。众人皆点头称赞,却是对赵承宗这个新任盟主更加佩服起来。
司马重城之事定好之后,赵承宗又将话题转回到杨湛身上来。
“去年武林大会时,我就曾警告过你。倘若证实你做过祸害剑门的事情,我便第一个不放过你。但想不到你不仅血洗一干剑派门人,还残害了障禅诗、截杀胡半翁、太湖四友等武林中人,实在是罪大恶极。”赵承宗横眉怒道。
此话一出,全场皆群情激奋,数千人马顿时将杨湛围了个水泄不通,皆直言要将他千刀万剐。
杨湛却并不着急群雄的反应,毕竟他认为自己是清白的,既然自己未曾做过那些恶事,又何须为此承担什么结果?但杨湛又见多了众人这样的举动,便冷对群雄指责,只淡然说道:“我并未参与过你所说的事情,若果你们非要以此责难,那我今日也只好以死相争了。”
杨湛的选择或许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正确的。因为在这些事情上他并无任何得力证据,就算有,他也明白群雄是不会相信自己的,事情最终仍旧要回归到你死我活的厮杀中来。场上众人见杨湛如此抉择却也是求之不得,因为他如果选择武力对抗,那么全场的人都会加入进来,如此便任他武功再高最后也得横尸当场。
一方不愿多听,另一方也不愿多讲,其结果自然就会演变成兵戎相见的局面。场上群雄于是二话不说的纷纷亮出兵器,便只待赵承宗一声令下了。
赵承宗却也乐见此等情形,毕竟杨湛一死,全部事情都尘埃落定,可谓结局完美。赵承宗正欲发话,但灵虚真人却抢先上前说了起来:“杨湛与了障禅师之死大有关联,只可惜少林高僧今日不在。”
玉虚真人随即接着说道:“对呀,怎么少林寺没有参加今日的问罪大会?”
玉虚真人的一番话随即让赵承宗好奇起来,他虽入场不久,但已从刚才群雄站队推举武林盟主时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对于赵承宗来说,自己已如愿上位,当务之急便是诛杀杨湛永绝后患,至于少林僧人来或没来,都不重要了。
但群雄之中却有人对此颇为不满,直讥讽少林自视甚大,连如此重大的会议都不出席。此话一出,随即招来许多不屑之词,毕竟少林乃德高望重门派,岂能被人如此诋损?何况少林寺作为武林泰山北斗,过往江湖中的大小聚会他们都一一列席,又何来自命清高论断?
只是言辞交锋再多,也回避不了少林缺席本次会议的现实,在太虚观三清的引导下,众人又转而猜测少林寺是否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在真相尚不明朗之时去做出推断是一件既简单又困难的事情。说它简单是因为谁都可以天马行空的任意发挥,许多不假思索的结论都能脱口而出;而说它困难,则是因为这些轻易给出的论断有多少是严谨的,是经得起推敲的?
经过一番简简辩驳,大家最终求同存异的相信少林是遇到了重大变故。如此一来,群雄无不神情警觉的猜想他们到底经历了怎样严重的突变。只是这一会,众人皆严肃许多,谁也不敢轻易给出判断来。
“少林高僧乃言而有信之人,他们不来,一定是来不了。”清虚真人谨慎的说道。
江湖中人过惯了刀光剑影的生活,听到清虚真人所说的“来不了”三字,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他们都被人杀死了。这是何等骇人的论断?众人于是又将矛头指向杨湛来。
赵承宗虽一直冷眼旁观,却也明白此事根本不可能是杨湛所为。因为上次少林来临安调查了障禅师死因之时,不仅方丈亲临,戒律院、菩提院等高僧也倾巢而出,他们如果此次前来参加问罪大会,必定也是这般阵势。纵使杨湛武功再高,也无法一战而杀尽这些武林最顶尖的高手。何况杨湛乃与元宗谅同路而来,那就更无时间机会去截杀少林寺的高僧了。
赵承宗只隐隐觉得太虚观三清此举乃刻意为之,但一时又想不明白三人用意所在,便暗自思量起来。
但群雄却无赵承宗这般心思,反而逐个责难起杨湛来。杨湛只觉得好笑,正欲辩驳之时,灵虚真人却先站出来说话了。
只见灵虚真人先是招呼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才不急不缓的说道:“杨湛固然与多宗武林血案存在嫌疑,但凡事都得讲究证据,切不可意气用事而冤枉了无辜。”
众人哪里听得进这番言语,但碍于他德高望重地位,却也不敢公然驳斥,便个个潜在人群中嘟嘟啷啷了起来。
可罗青衣却忍受不住了,直跳出来对着灵虚真人质问道:“杨湛作恶多端,怎么就成了道长口中的无辜之人了?”
原来剑门弟子都是听不得灵虚真人最后一句话,如今有罗青衣顶头出来,苍山派、巨剑门、嵩阳观等弟子皆齐声发难。
清虚真人见这些剑派门人齐声刁难师兄,便也挺身上前说道:“倘若杨湛并未截杀来此参会的高僧,那么此事就与他无关,在这件事情中他就是无辜的。难道我师兄如此说有什么不对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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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衣等人顿时无言以对,但他们又绝不希望自己的仇人得到任何的开脱,便颇为不屑的说道:“杨湛杀了了障禅师,自然担心少林寺的责难,便在途中截杀了一众高僧,简直合情合理。”
罗青衣的论断随即引来其他人的附和,场上立刻又有人对杨湛口诛笔伐起来。但玉虚真人却自得一笑,稍后才正色问道:“你亲眼见到那些少林高僧被杀了?”
罗青衣只一顿,然后撇过头去不答话了。玉虚真人旋即又对着柳残照问道:“莫非柳掌门见到杨湛出手截杀了少林高僧?”
柳残照摇摇头,便也无趣的后退一步。戴赤诚见二人皆受囿于玉虚真人发问,自知应对不了,遂先行退回人群中去了。
灵虚真人见状,便和声笑道:“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如果真做过此事,我们必不放过他;但倘若他并无参与,我们也绝不能仅凭猜测就把责任强加与他。凡事都必须讲求证据。”
众人听了玉虚真人之前一番发问后,乃知少林寺未来临安的真相还未得知,随意猜测实在于事无益,遂一一点头赞同起来。赵承宗一直不动声色的默默观察场上形势,心里却也隐约察觉出了什么来。
少林寺未参加临安大会或许与杨湛无关,但过往剑门遭到血洗及其他武林人士遇袭却与杨湛有着脱不了的干系,前翻理亏的罗青衣、柳残照等人便抓住这个话题说了起来。
“今日乃问罪大会,杨湛既然现身于此,在场受过他毒害的武林同道何不问罪与他?”罗青衣愤然说道。
此言一出,诸派剑门随即对杨湛连番指责起来。杨湛对这些无妄指责皆一一否认,但剑派门人却哪里听得进去?他们只一口咬定就是杨湛所为。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时,灵虚真人便出来劝开双方,然后说道:“柳掌门说杨湛杀了你师叔,夺走苍山派宝剑,可有人亲眼所见?”
柳残照这一回却不再退缩,只振振有词道:“师叔罹难前曾说对方是一个手执怪刀的年轻男子。刀法厉害非常。纵观当今武林,只有杨湛符合这样的条件,年轻一辈中也只有他能杀的了师叔。”
众人皆深至的点点头,除了杨湛。他们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来。
灵虚真人却喟然一笑,说道:“你这些话始终还是推测居多,并无人证物证。须知江湖浩渺,人才辈出,绝非一时所见可以定论。杨湛出道之前不也无人知晓吗?或许武林中还有这么一个未被大家广为认知的厉害角色呢?”
灵虚真人如此一说,赵承宗却紧张起来,一则是他终于发现太虚观三清牵扯少林寺用意,乃是要为杨湛辩白做铺叙;二则是太虚观三清似乎发觉了钟星汉的存在,如果是这样,岂不要让许多事情都浮出水面?
便在柳残照正欲辩驳之时,赵承宗却抢先发问道:“灵虚道长所言固然有理,但在场群雄皆来自五湖四海,可谓涵盖中原武林的每一个角落,如果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那么他们中一定有人听说过,我们何不以柳掌门所描述的特征现场询问一下,看有没有人知道?”
众人随即四下议论起来,但不久便又都摇头否决了。
赵承宗于是说道:“看来江湖中并不存在另一个与之相仿的人物,那么杨湛就是唯一的嫌疑人。”
太虚观三清虽不为所动,但一时之间也难以辩驳。群雄见状,便又纷纷责难起杨湛来。
却在此时,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笑声,众人扭头望去,却不正是昆仑派掌门莫逆吗?
只见莫逆走一步笑一声的进入场内。然后再与杨湛并肩站立起来。
杨湛随即放下与众人的争论,转而关切问道:“莫逆掌门,静思师太可安顿好了?”
莫逆只稍稍一笑,说道:“你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想不到还有心记挂其他人。”
“一事归一事,慈航庵因我而横遭劫难,我岂能对她不闻不问?”杨湛只默默答道。
莫逆于是点点头,说道:“静思师太我已安排妥当,杨兄弟放心即可。”
众人见莫逆与杨湛相谈甚欢,俨然不把这问罪大会放当作一回事。便个个愤恨、不满了起来。
“莫掌门,今日我们在此兴起问罪大会,你昆仑派也是剑门之一,怎么却与杨湛站到一块了?”罗青衣不屑道。
群雄听罢皆对莫逆指指点点,而柳残照、戴赤诚等更是鄙夷起来。莫逆对此却视若无睹,只自顾着说道:“因为杨湛是无辜的,祸害剑门的贼首其实另有其人。”
如此一说,场上立刻哗然起来。不信者自然不信,而好奇之人则忍不住追问起来,唯独赵承宗不动声色的一旁观察,却看莫逆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诸位可还记得之前孙伯然所讲的喔昆仑派遇袭事件?”莫逆正色问道。
这事件中因为有一个不世高人的存在,早已令得群雄神驰不已,他们岂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只是大家一开始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都并未将之与剑门遇害联系起来,如今经莫逆这么一说,却也悉数惊骇起来。
“我昆仑派也是剑门之一,一战之下竟然折去半数门人,却不知这算不算是被血洗?”莫逆静静的说道。
群雄皆默然不语,显然昆仑派所受损失远比其他门派要大,也严重许多。赵承宗见场下一片沉默,便知道莫逆是有备而来,只是在他看来,以钟星汉的造诣,是绝对不可能横行昆仑山的。如此,赵承宗便好奇问道:“却不知莫掌门所说是何人?”
但不等莫逆回答,妙笔生便已低声将“魔宗”二字讲了出来。赵承宗只脸上微微一怔,然后又畅声笑道:“魔宗?何许人也?”
妙笔生将赵承宗此番的细微变化一一看在了眼里,心中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便也大致明朗了起来。如此一来,妙笔生却忍不住心中凄凉,因为事情如果真与他所想那样的话,那么赵承宗当年远赴北海之举便就是刻意为之,其目的仅仅是为了获得雪晶宫镇宫之宝——千年玄冰。只是妙笔生这感伤一幕瞬间淹没在了群雄解释魔宗的热情之中,却并未让他人体察到。
赵承宗原本以为众人皆未曾听过师父的名字,遂故作不屑之色来影响其他人的态度,却不料在场群雄皆尽知晓了魔宗身份,便忍不住心里暗暗焦急起来。
但赵承宗又转念一想,其他剑门都是遭用刀之人血洗,魔宗早已不滞器物,又如何能与其他剑门遇劫相提并论呢?
“简直是无谓之谈!照大家所说,就算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传奇人物血洗了昆仑山,只怕也是他与你昆仑派之间有什么私人过节而已。魔宗乃耄耋老者,又不用兵器,却与苍山派、巨剑门遭遇何关?何况崆峒派掌门遇难已经证实是杨湛所为。”赵承宗故作轻松的说道。
“不错,柳师叔所说的袭击之人,乃是年轻男子,绝非什么上了年纪的老者。”柳残照坚定不疑的说道。
“柳掌门说的没错,你休要在这里扰乱众听。”罗青衣怒道。
如此一说,群雄皆豁然起来,便纷纷赞同赵承宗的观点:魔宗去昆仑山单纯是他与欧冶天工之间的仇怨,与其他门派的遭遇不可同日而语。
莫逆见赵承宗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所说话语彻底架空,却也是暗自佩服不已。但莫逆在拜剑山庄与元宗谅一番交谈后,对于此事的思考早已更为深远,便不以为然的说道:“大家再想一想,遇害剑门的共同遭遇是什么?”
这个问题众人早已了然于心,贼人祸害剑门,所为不过是各派珍藏的宝剑,只是为了一把剑就断送如此多人的性命,实在让人觉得愤恨。
“这就非常有意思了,崆峒派却并无什么宝剑珍藏,也未因此丢失任何兵器,大家却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受害剑门之一,而我昆仑派在此次遇袭中遗失宝剑,却为何要被说成是单独的寻仇事件?况且除了苍山派外,其他遇害门派皆无人证物证证明来者年纪,难道就不可能是魔宗所为?”莫逆冷语反问道。
群雄听罢却也对不上话来,毕竟照莫逆所说,这些遇害剑门能直接与杨湛挂上钩的便就只有崆峒、苍山两派,而崆峒派未有宝剑丢失,甚至还不能归类其中。罗青衣虽然愤怒,但莫逆所讲也是事实,却无从辩驳与他,便只得狠狠甩了下衣袖,以示不满之情。
赵承宗见莫逆伶牙俐齿,也知道他绝非善茬,便问道:“莫掌门说昆仑派也遗失了一把绝世宝剑,却不知是什么名堂?”
莫逆为了证明杨湛并非残害剑门的贼首,才将昆仑派被魔宗血洗的事情说出,但他却不能把始皇圣剑藏身昆仑山的秘密公之于众。在听得赵承宗如此一问后,莫逆只得拘谨着踟蹰了起来。
赵承宗见莫逆这般反应,便知他心中藏有秘密,而群雄也好奇心起,亦急切想知道那绝世宝剑的来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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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见众人频频猜测问询,心想此事乃涉及自己论断成立与否,实在是避不过去的。但他同样不能把始皇圣剑公布出来,因为一旦让外界知晓此剑藏身于昆仑派,那接下来昆仑山只怕是要被世人踩破山头了。如果是这样,昆仑派又岂能得到善终结局?
两难的事情,往往困不住精明的人。只见莫逆沉吟一番,便有些自负的说道:“不知莫邪剑算不算是绝世宝剑?”
莫逆才一说出,众人便纷纷惊叹起来,皆是对莫邪剑赞不绝口。赵承宗亦知群雄此话不假,但他心中却另有疑虑,因为莫邪剑纵然是再传奇的神兵利器,魔宗也不会为了它而远赴昆仑山的。如果昆仑派此番遇劫后果真丢失了什么宝剑的话,那就只有始皇圣剑一种可能了。
但赵承宗又无法亲口问出,便疑虑的望了孙伯然一眼。
孙伯然靠着诋毁莫逆而坐上昆仑派掌门位置,虽当众被废,但莫逆还没有来得及追问他的罪责,可谓待罪之人战战兢兢。孙伯然见赵承宗似乎有求于自己,又想这二人对话隐有不和迹象,却何不向这个新任盟主靠拢,说不定还能来个绝处逢生。如此,孙伯然便如同抓得救命稻草一般欣喜若狂。
孙伯然于是跳出人群喊道:“他说谎,昆仑派丢失的分明是始皇圣剑。”
全场随即鸦雀无声,原来江湖千百年来苦苦追寻的至尊宝剑,竟然就藏身在西域昆仑派。赵承宗亦是眉宇深深一皱,除了震撼,他心中便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了。
莫逆却火冒三丈,直恨不得上前一剑宰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孙伯然固然害怕莫逆的眼神,但他见群雄皆惊讶不语,而赵承宗又没有什么后话,却以为大家是不相信他,便又大声说道:“昆仑派丢失的的的确确是始皇圣剑,还是杨湛和慕容云真护送到昆仑山的。不信你可以问他。”
众人焉有不信之理?始皇圣剑能隐匿江湖千百年。也只有远在塞北无人之境的昆仑派能够做到。只是经孙伯然这么一说,赵承宗又想起昔日围追慕容云真的事情,便心中暗自愤恨起来。
面对如此至宝,却不是人人都能像赵承宗这般镇定的。便见群雄随即将新仇旧恨抛诸脑后,皆蜂拥而上的向杨湛追问起来。杨湛见莫逆似乎不愿提及始皇圣剑,便也不敢贸然说些什么,如此却让周遭千百人马大为焦迫。
赵承宗见场上众人皆觊觎始皇圣剑,却是心中极为不爽。遂振臂一呼道:“大家静一静。”
赵承宗这一番话遣尽内力,弗一出口,便冲破穹霄,猝不及防的人们皆被震得耳鸣目眩起来。如此,群雄才纷纷收敛起对杨湛的问话。
赵承宗见大家消停下来,便飞身跃入场中,这才凝神望住杨湛问道:“孙道长说你曾护送始皇圣剑到昆仑山,可有此事?”
赵承宗虽说的随意,但杨湛依旧感觉得出他对始皇圣剑的兴趣,便只冷冷一笑。却依旧不回话。群雄本也极希望通过赵承宗的问话得到一些关于始皇圣剑的线索,奈何杨湛如此守口如瓶,却也是个个失望不已。
孙伯然见状遂急切说道:“我拿人头担保,就是他护送始皇圣剑到漠北的。对了,其间赤马堂欲要夺剑,最后被他杀掉三百之众,在漠北人尽皆知。”
杨湛以一人之躯杀尽彪悍闻名的赤马堂群员,是何等耸人听闻的事情?孙伯然这一席话顿时又让全场震慑起来。众人于是惊骇的望住杨湛,却不知是该问始皇圣剑的事情,还是该问诛杀赤马堂的事情了。
赵承宗曾耳闻赤马堂纵横漠北之事。想不到后来竟被杨湛一人杀灭,其中本领只怕再无人能及了。惊讶之余,赵承宗又转念一想:区区关外马贼也想打始皇圣剑的主意,真是死不足惜。
莫逆见群雄都已相信始皇圣剑藏于昆仑派。心中更是焦虑不安:也许等不了多久,昆仑派将要遭来无妄之灾。
莫逆的顾虑是正确的,因为在场群雄无不对此蠢蠢欲动,而孙伯然更是向赵承宗主动请缨,表态愿意带赵承宗去昆仑山找寻一番。
“始皇圣剑乃武林至宝,关系重大。任何一门一派都不能窃为私有。何不由盟主保存,留作武林共用?”孙伯然振振有词的说道。
众人却未必有孙伯然这等大方心境,听到始皇圣剑将要拱手于人,自是个个嫉妒、不满非常。
赵承宗见孙伯然如此说话,却哪里会再去理会群雄嫉恨的目光,便义正严词说道:“未免奸佞小人窃取武林宝器,我们应速速将之妥善保存起来。”
孙伯然见赵承宗面有喜悦之情,却也心中振奋,便又说道:“贫道愿意代为引路。”
“孙道长一心武林公益,实在难能可贵,赵某便代中原武林谢过道长了。”赵承宗投桃报李的回敬道。
事实既成,群雄也只得徒有嫉妒之心了。但对于任何一个有心此剑的人来说,始皇圣剑在临安总比远在杳无人烟的昆仑山好,如此,便有人纷纷点头赞同起来。
莫逆见状却是又气又恨,难道仅凭众人一厢情愿,就能把别家门派流传许久的宝贝据为己有了?但莫逆又相信在场群雄做的出来,毕竟前番自己的掌门之位就是由他们一番呼应而夺去的,其中以一方强势压迫另一方的做法,与此不正有曲艺同工之处?
莫逆冷叹了口气,便说不出是得意还是失意的笑道:“当日与魔宗一战,始皇圣剑被慕容云真带入山体暗流之内,从此杳无音讯。”
群雄只道莫逆是不肯交出始皇圣剑才这般说辞,自然不会意相信这些。唯有杨湛念及兄弟不幸而悲伤感怀。
赵承宗虽不确定莫逆所说是否属实,但他却知道魔宗并未取得始皇圣剑,否则潜伏在幽冥谷外的人就会发现师父的身影。昆仑山上魔宗两手空空而去,背后必定是有什么重大隐情。
如果事情和莫逆所说那样,这始皇圣剑岂不埋入无人知晓的地下河谷?如此一念,赵承宗却忍不住心中失落起来。孙伯然见赵承宗面露失望之色,便又急急说道:“盟主勿要听他胡说,我师祖在当日一战中引爆山洞,至于结果如何,谁都没有亲眼见到。我相信始皇圣剑一定是埋在了山洞之中。”
赵承宗只需稍稍一想,便知道孙伯然所说不能成立,因为如果始皇圣剑只是被埋在山洞之中,那么魔宗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它挖掘出来。唯一可能,也许真的就如莫逆说的那样,是落入山体暗河之中去了。但赵承宗又不甘心,毕竟此剑对他太过重要,但凡有一线机会,他都不愿放过。如此,赵承宗又宁愿选择相信孙伯然所说,宁愿相信始皇圣剑尚在昆仑派的山洞之内。
玉虚真人见众人皆跑题到始皇圣剑上面去了,便连忙站出身来说道:“大家暂且放下始皇圣剑的争论,还是接着听莫掌门关于那祸害剑门贼首的分析吧。”
群雄兴致依然停留在始皇圣剑是否还藏在昆仑山上,对于玉虚真人这番劝解,却无人相答。灵虚、清虚二人见状,也只得无奈摇头。
莫逆见群雄心不在此,便讥讽道:“刚才大家不是口口声声喊着要报仇雪恨的吗?怎么一听到别家的宝贝之后,连师门血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我看这问罪大会干脆改名叫寻宝大会得了。”
莫逆这番冷语虽说的狂妄了些,但却点到许多门派痛处,诸派剑门弟子随即骚动不安,柳残照、戴赤诚等人亦被激得面红耳赤。
但场上却有一个人特别赞赏莫逆对群雄的冷嘲热讽,那就是邓九霄了。
“妙极!妙极!”邓九霄抚掌叹道:“莫掌门一席话针针见血,刺的许多伪君子浑身鲜血淋漓,真是大快人心!”
之前那些神驰始皇圣剑之人皆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便纷纷正色过来拥赞邓九霄话语,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他口中的伪君子划开界限来。
赵承宗见众人的注意力重归于剑门惨案,却也正合他意,毕竟人人都惦念始皇圣剑只会让后续的取剑徒增麻烦,他看中的东西,是绝不会允许别人染指的,哪怕只是个念想都不行。
当然,赵承宗也希望能撇清魔宗在剑门事件中的干系,否则许多事情的真相就会浮现出来,而这决计不是他想看到的。
“莫掌门也说除苍山、崆峒两派外,其他受害剑门皆无法证实来者是老是少,你又如何能说他们是被魔宗所害?”赵承宗凝神问道。
群雄皆觉得赵承宗所言有理,便纷纷点头认同起来。
莫逆于是将魔宗与欧冶天工对战时候的话语说出,却是听得众人惊诧非常。原来当日在昆仑山上欧冶天工曾质问魔宗天下剑门遭遇之事,魔宗也如实回答,但他只认苍山派和嵩阳观是自己所为,却根本不承认巨剑门的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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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所讲的情形皆一一印证了赵承宗所知的内幕,如此他心里怎能不紧张错愕?而群雄在得知魔宗为迫使始皇圣剑现身而故意制造了剑门遇劫事件后,便也有人惊醒过来。
“照此说来,魔宗短时间内血洗剑门并夺取宝剑,就是为了制造混乱逼迫始皇圣剑现身。却与赵盟主当日在临安商讨剑门遇害之时所分析的一样。”郭元刚激动道。
群雄于是回想起去岁在临安的聚会,当时赵承宗确实有过这般分析,如今旧事重提,却是个个对赵承宗这份远见佩服不已。
“赵盟主远见非凡,一早就洞悉玄机,真让贫道惊为天人。”孙伯然急急上前赞道。
场上数千人马中少不了像孙伯然一般想要奉承赵承宗的人,便在孙伯然说出之后,悉数跟风夸赞起来。面对眼前这群雄拜服之景,赵承宗却高兴不起来,因为郭元刚等人重提临安之议,等于是坐实了莫逆所言,实在让他难以继续为魔宗辩解。但赵承宗又不能将自己的心声表露出来,便故作平淡的向群雄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勿要再说这样的话。
“贼人祸害剑门,确实是妄图制造混乱以便浑水摸鱼。但正如太虚观三清所说那样,凡是都需要讲求证据,莫掌门虽说的精彩纷呈,可这些毕竟是你一家之言,却不知有没有其他依据来佐证?”赵承宗谨慎的说道。
莫逆便冷冷的打量起赵承宗来,稍许才沉闷说道:“赵庄主似乎总不愿意相信是魔宗血洗了诸派剑门?”
赵承宗亦望着莫逆沉重答道:“非我不愿意相信是魔宗做了这些事情,实在是照你所说,整件事情有太多讲不通的地方。何况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莫逆却不以为然的质问道:“何以见得?”
赵承宗见莫逆似一根筋的要和自己杠上了,便阴着脸色说道:“如你所言,那巨剑门被血洗,巨阙剑丢失又该如何解释?如果是魔宗所为,那为何苍山派指认的凶手却是用刀的年轻男子,难道他连老幼都分不清吗?再者。清虚真人也说魔宗乃独来独往的不世高人,既是一人,又如何做得到在短时间内横跨东西南北的分别对嵩阳观、苍山派和昆仑派下手?”
赵承宗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其中疑惑也深重难决。群雄只需稍稍思量便立刻赞同了起来。
“哼!若照莫掌门所说,那我巨剑门又是谁下的毒手?”戴赤诚不屑道。
柳残照亦上前质问道:“不错,师叔临终之时确实指认来袭者乃操刀的年轻男子,莫掌门非要说成是一个垂垂老者,实在牛头不对马嘴。更何况莫掌门之前说魔宗一招便杀死昆仑派半数弟子。武功如此高深者,何须行偷袭之事?又如何会偷袭不成留下把柄?”
二人这番发问随即引来更多人的附和,如此一来,群雄便又觉得莫逆所下论断站不住脚了。
面对戴赤诚、柳残照咄咄逼人的追问,再听罢群雄连声的质疑,莫逆却索性不说话了。
赵承宗见莫逆答不上来,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安稳落地,便轻松说道:“昆仑派的遭遇我们都非常同情,但莫掌门切不可因一己之恨而罔顾事实。这样只会让真凶逍遥法外,让其他受害剑门继续蒙受不白冤屈。”
赵承宗如此一说。众人皆对莫逆鄙夷起来,人群中甚至有人直呼“骗子”。
莫逆却不管这些,只淡淡一笑说道:“赵庄主且慢下定论。我刚才提到魔宗与师尊的对话时候,魔宗分明是说那苍山派和嵩阳观乃他授意为之,也就是说,魔宗背后还有人供他差遣。这样就能解释你后面两个疑问。”
场上众人细细回忆一番,也觉得莫逆当时确实是如此描述的,便纷纷迟疑起来。如果是这样,那么许多事情似乎又说得通了。
群雄于是纷纷不安起来,毕竟这魔宗可要比杨湛厉害多了。如果证实剑门遇难是他所为,那么这事情该如何了结?
赵承宗见莫逆将事情逐步理顺,便心中暗觉不妙。如果事情定在了魔宗身上,杨湛就能开脱血洗剑门的嫌疑。而一旦众人认定杨湛无辜。那么了障禅师的死因便要重新调查,甚至后面的种种都要推倒重来,万一其中真相败露,后果实在难以想象。
赵承宗必须要想一个办法来扭转场上局势,但他又该怎么做呢?赵承宗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对策,便索性率先发难。看有没有破绽可寻。赵承宗遂一脸困惑的问道:“可这还是不能解释我刚才提的第一个问题。”
戴赤诚知道赵承宗所指乃是巨剑门血案,便怒目盯住莫逆,直看他能讲出什么名堂来。
“我曾听人说巨剑门遇害弟子伤口细长深匀,皆是一招毙命,却不知是否如此?”莫逆对着戴赤诚问道。
戴赤诚稍稍回想,然后便点了点头,示意情况确实如此。
莫逆于是又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巨剑门弟子就是被用剑之人所杀,且其情形他门派大有不同,只怕不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赵承宗也好奇巨剑门的遭遇,毕竟魔宗还未来得及下手,他们就已经被人血洗了。而且从时间上看,这个人分明预知了魔宗要对诸多剑派下手,才捷足先登的办了此事。但这样的内幕却鲜有人知,群雄对此也只得继续沉思不解。
“如何不同?又如何不能相提并论?”戴赤诚又急又恨的问道。
莫逆于是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就是贼人去昆仑派和苍山派,都是直奔主题的夺剑,死伤者无一不是现身阻拦之人。如此看来,那贼人一开始并无灭门打算。嵩阳观虽也被杀戮殆尽,但毕竟他们只有八人而已,且悉数死在大殿后堂。而反观巨剑门遇害的数十众弟子,尸首从正门到大堂再到后院一路遍布,却十足是灭门惨案。
莫逆如此一说,便有人醒悟过来,而戴赤诚亦若有所悟,遂仗剑四望的怒喊道:“谁人与我巨剑门有如此深仇大恨,要这出这等惨事来?”
戴赤诚喊着喊着便思绪全无,不多久又无助的悲泣起来。群雄见状无不心中悲凉,遂有三五侠士上前安抚与他,如此他才稍稍平复过来。
莫逆觉得戴赤诚殊为可怜,也料得群雄会继续追问凶手身份,便率先开口说道:“既是灭门之案,那么贼人必定以杀人为目的,夺走巨阙剑不过顺手牵羊之举。你要追寻真凶,大可回忆巨剑门与什么人有重大冤仇或过节。”
但戴赤诚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门派与谁有过不快,更遑论是深仇大恨了。众人也觉得巨剑门门风敦厚淳朴,远近皆未与人结仇,虽集思广益却也想不出什么名堂来。
赵承宗见莫逆分析严谨细密,忍不住猜想这幕后真凶是谁?或许是直觉之故,赵承宗总觉得这个出手之人似曾相识。待细细一想,赵承宗便又豁然开朗起来。
“原来是他。”赵承宗凝神默念道。
“莫非盟主知道是谁了?”身旁的谭慎好奇问道。
前番众人议论纷纷,自然未听见赵承宗的低语,但后面谭慎的话却被周遭群雄一一耳闻,大家于是齐刷刷的望住赵承宗,直盼他能给出怎样精辟的答复来。
莫逆亦隐隐猜的下手之人,但他始终无甚凭据,却也不敢轻下定论,如今见群雄追问赵承宗,却也十分希望听听他的见解。当然,场下最想知道真凶身份的当属戴赤诚了,便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赵承宗脚下,却是声泪俱下的哀求道:“请盟主明示,请盟主为我巨剑门伸冤。”
赵承宗连忙扶起戴赤诚,又睨了一眼谭慎后,这才无奈说道:“赵某并不知道真凶是谁。不过我答应你,只要赵某还在,就一定帮你追查真凶,就一定为巨剑门讨回公道。”
谭慎自知刚才一喊让赵承宗心存不悦,便连忙拉住戴赤诚劝道:“谭某也希望盟主早日查出真凶,好为你巨剑门伸张正义。但事出蹊跷,我们也得给盟主时间去调查取证。”
众人皆感慨赵承宗这份落拓担当,便纷纷点头赞许起来。但莫逆却觉得谭慎与赵承宗刚才不合拍的一幕别有意思,在他看来这二人必定有一个是说了真话的。赵承宗心思周密,一言一行皆深思熟虑,要听他的真话却不那么容易;反观谭慎,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要他说假话同样也不那么容易。
只是既然赵承宗猜出真凶是谁,为何还不肯公之于众呢?
剧情的变化实在太过突然,之前大家一直认定巨剑门惨案是杨湛所为,如今听完莫逆的分析后,都自觉的将杨湛从此案中剔除出去。赵承宗知道此事赖不到杨湛头上,便也不再继续纠结巨剑门血案。
对于赵承宗来说,他不纠结一件事情,绝不代表他就要放弃另一件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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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赵承宗又重新登上台说道:“巨剑门血案虽另有隐情,但其余三派的血案杨湛仍旧脱不了干系……”
赵承宗话语未毕,莫逆却忽然在场下大笑道:“赵盟主又跑题了。”
群雄虽见惯了莫逆张狂举动,但如此粗暴打断盟主讲话,也实在是胆大包天。如此,众人或愤慨或轻蔑的望住莫逆,直猜想他到后面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赵承宗故意用巨剑门的事情分散众人注意力,待大家心思未归之时再来一个先入为主,如此不仅可以引导群雄继续责难杨湛,还能避免莫逆往下推究魔宗同党,可谓一举两得。
但莫逆的思路却清晰非常,他可不会让赵承宗就此蒙混过关。赵承宗本不欲搭理莫逆的,奈何太虚观三清此刻也出来提醒一番,要莫逆继续讲清昆仑山上的遭遇来。
赵承宗可不想继续与莫逆纠缠魔宗同党事情,就在他思考如何回绝三清之时,莫逆却自言自语道:“赵盟主说到底还是不愿谈魔宗,难道是忌惮他武功高强,怕他老人家日后会来临安找你麻烦?我看一定是这样的。”
群雄皆忌惮魔宗,本来还寄望这个武功卓绝的盟主能为武林起头,如果他也害怕魔宗,那就真的毫无希望了。如此一念,群雄皆焦虑不已,便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赵承宗见场下众人如此反应,却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但无论如何,初掌大位的他还是不能失去人心。
赵承宗于是畅笑几声,这才激昂说道:“赵某一向顶天立地,岂会惧怕与人?何况赵某今日所作所为是为武林伸张正义,乃正义之举,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样坦坦荡荡,面不改色!”
赵承宗一番话讲得豪气干云,才一说罢,全场便欢欣鼓舞起来,皆是对他这份胆识魄力赞叹不已。
莫逆见赵承宗如此一说,便马上接过话说道:“魔宗当日亲口承认是他授意夺走苍山派和嵩阳观珍藏宝剑的,那这授意之人又会是谁呢?”
群雄随即精神振奋起来,皆盼望着莫逆能尽快道出真相。
赵承宗却忽然自得说道:“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就是杨湛了。”
群雄皆惊讶不已,难道杨湛与魔宗有什么勾结?众人皆心思各异的重新打量起杨湛,全场气氛旋即沉寂下来。
见赵承宗这般冤枉自己,杨湛自是怒火中烧,直欲上前与他决断一番。但莫逆却对花玲珑使了个眼色,便在她的劝阻下,杨湛才终于平定下来。
但杨湛退下来之后,莫逆却并无其他话语,只任凭流言蜚语在场上四起。花玲珑虽看不大懂,但她相信莫逆这样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花玲珑于是紧紧握住杨湛臂膀,时时提醒他要平静下来。
“如果魔宗是授意杨湛去血洗嵩阳观和苍山派,无论是凶手身份特征,还是实现手法,都一一吻合。”赵承宗斩钉截铁的说道。
赵承宗话语一出,众人皆觉得在理,便纷纷附和起来。
“不错,这样一来整件事情便就解释的通了。”郭元刚思虑一番后说道。
“杨湛,这次看你还怎么抵赖?”沉默许久的周镟翁也跳出来指责道。
剑派门人随即长剑出鞘,便二话不说的合围过来。太虚观三清见状,连忙上前劝阻,但这些剑门弟子报仇心切根本不肯理会他们。
莫逆见他们执意要找杨湛复仇,便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这才用手指轻轻拨开对方剑刃说道:“魔宗授意之人我都还没有说呢,你们就打算报仇了?”
“盟主已经说了,这杨湛就是魔宗同党,杀了他就能为天下剑门报仇雪恨。”靠前的一位剑派弟子理直气壮说道。
莫逆只哈哈一笑道:“魔宗与我师尊对战时,盟主在场旁听吗?他知道魔宗说了什么吗?”
剑派弟子随即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盟主既然不在场,那就不知道魔宗所说的授意之人是谁。”莫逆轻松说道。
剑派弟子面面相觑,皆犹豫不决了起来。
赵承宗虽远在台上,但场下的一言一语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便冷冷说道:“柳掌门说的非常清楚,偷袭之人乃手持怪异之刀的年轻男子,且武功远在他师叔之上。除了杨湛,天下群雄已经证实再无他人。所以,这个人必定就是杨湛,找他报仇一点都不冤。”
“盟主说的不错,大家休要被他巧言令色给蒙蔽了,该报的仇,咱们现在就报。”柳残照厉声说道。
柳残照话音未落,几十把雪白的剑刃随即又挺立起来。
莫逆见来者气势汹汹,根本就容不得他多说一句,便缓缓抽出那乌黑的莫逆剑来。众人皆不明白莫逆意欲何为,便凝神细细观望起来。
莫逆剑出鞘出的缓慢,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的尖细声响便徐徐传递出来。剑派弟子个个严阵以待,倘若莫逆胆敢发招,便就是公敌,他们必定合力截杀之。但长剑出鞘之声一落下,莫逆便突然从大家眼前消失了。
剑门弟子皆惊讶不已,却在大家正欲张望找寻之时,阵中忽然传来阵阵清脆之响。
站在外围的群雄皆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便个个都往场内探长了脑袋,唯独剑门弟子暗觉虎口刺痛酥麻。
却在此时,莫逆已经长剑入鞘的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莫逆这一隐一现只在电光火石之中,剑门弟子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觉得手上一轻,原本三尺长剑悉数被削去一截。低头望去,那断开的剑刃正如雪片般纷纷坠地。
见此情形,剑门弟子无不骇然万分,一旁围观的群雄也错愕不已,皆猜想莫逆是如何在一瞬间折断这十数把长剑的。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场上也不尽是糊涂人。站在一旁的太虚观三清,置身圈内的杨湛,还有居高临下的赵承宗,都看出了莫逆的招式路数。原来莫逆刚才是以极为迅捷的身法贴地游走一圈,同时借助莫逆剑削铁如泥的优势逐一切砍对方长剑,如此才有后来断剑如雪之景。只是他走位太过诡异,每每侵近对方脚底,实在不易被人发现。
“果然好身手!”赵承宗忍不住暗叹道。
太虚观三清和杨湛亦是心中称奇,只有那些不明就里的人,还在猜测这莫逆究竟是人是鬼。
莫逆这番出手令一干剑派门人震撼不已,各自寻思他剑术造诣之时,早已忘却要找杨湛复仇了。这不正是莫逆期待的情形吗?
“其实魔宗授意之人,是他的第四个弟子。此人年纪轻轻却深得魔宗刀法精要,可谓鲜有敌手。”莫逆正色说道。
莫逆所说之人,无论是魔宗,还是其座下弟子,皆是头一次听闻,怎不让群雄吃惊意外?
但最意外的还是赵承宗,因为这些人在此之前从不涉足中原武林,便就是来了行事也极为谨慎低调,根本无人知晓,莫逆又是如何得知的呢?莫非他早已留意众人行踪,或者他已经知道此事秘密?那他又会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呢?这些念头快速的在赵承宗脑中闪过,却一时又都无法确定,如此,赵承宗便忧心忡忡起来。
妙笔生这才回想起当日来阅星楼要求他散布始皇圣剑消息的蒙面人,便确定此人就是莫逆所说的魔宗第四个徒弟。如此看来,这一切又与莫逆分析的一模一样。妙笔生于是偷偷看了赵承宗一眼,却分明见他心里焦虑不安,便一下猜透整件事情的原委。只是对于妙笔生来说,江湖如何腥风血雨都不过是他笔下的一段篇章,而赵承宗的喜怒哀乐才最值得他在乎。何况今日之事,还会涉及到赵承宗的处境,如此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妙笔生于是站出来对众人故作高深的问道:“我阅星楼对魔宗亦有所记载,但对莫掌门所说的什么弟子,却全然空白,只怕魔宗并无什么传人吧?”
阅星楼见多识广,其对武林人事的记录也最为可靠,尤其是那些不为人知的秘闻,更是能做到快人一步的率先知晓。众人初闻此事,自然是相信妙笔生所说了。
赵承宗见妙笔生三言两语就将场上形势扭转过来,却也心中欢喜不已,便回头感激的望了他一眼。
虽只一个眼神回望,却足以让妙笔生心旌摇曳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做了一件让赵承宗开心的事情,更是做了一件会令他对自己心存感激的事情。
莫逆虽能说出魔宗指使钟星汉洗劫剑门之事,但却从未与之谋面,对于他的生平来历也知之甚少。如今群雄不信有钟星汉这个人,他也没有办法,便只得暗暗骂道:“元宗谅这厮走的真不是时候。”
原来莫逆知道元宗谅掌握许多魔宗弟子的信息,如果他肯说出来,或许能让群雄重新相信自己。但元宗谅毕竟已离开多时,指望他来解围是肯定不现实的了。莫逆无可奈何,只得绞尽脑汁看能不能想到破局之术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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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被花玲珑劝下后,便一直默默观看场上形势的变化,如今见莫逆也技穷困顿了,他才松开花玲珑之手上前说道:“阅星楼也会有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仅凭他知道与否就下了定论,实在太过草率。”
杨湛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群雄便火力全开的责难起来。
“你现在嫌疑最大,却有什么资格说话?”人群中有人愤怒道。
话音未落,又有人冷嘲热讽道:“他当然是要极力帮衬莫逆,如此才好撇清自己的干系。”
如此一来,众人竟然齐声呵斥杨湛退下,却是开场一来从未见过的景象。
杨湛知道与他们多说无益,便凝神扫了四周一圈,刚才叫嚣凶狠之人随即安分下来。群雄只道杨湛是要司机报复,便个个后退一步的严阵以待。
但杨湛却并不是要报复谁?他环视四周其实只不过是在寻找一个人罢了。
“唐门唐痴,你出来。”杨湛忽然喊道。
群雄皆暗暗松了口气,便纷纷将目光投射到唐痴身上。唐痴见杨湛只单独叫唤自己,却也是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唐痴在蜀中偷袭慕容云真,算是与杨湛有过不快。但他毕竟交出了解药,而杨湛也曾许诺只要解药是真的,就不会再为难与他,却为何此刻又要找上门来?
杨湛顺着众人视线发现了唐痴,便激动不已的说道:“就是你了,唐痴,快点出来。”
唐痴见杨湛发觉了自己,有见周围群雄皆作壁上观,便只有自认倒霉的站了出来。
“杨湛,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来找我做什么?”唐痴故作镇定的说道。
杨湛却是一愣,因为他并非要找唐痴寻仇的,但为何对方却有如此说辞?
见杨湛脸色阴了下去,唐痴却心虚了,但周围毕竟有数千人看着,自己总归不能表现的太怂了吧?
“我当日虽出手伤了那书生,但最后还是给出了解药,此事已经两清,你若执意找我报仇,唐某也无话可说。”唐痴鼓着勇气说道。
众人皆猜测唐痴所指的书生是何人,莫不会又是一个涉案其中但却未曾听闻的神秘人士?
杨湛却无奈一笑,说道:“此事已经过去,何须重提?我今日找你,只是要问你一件事情。”
唐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便正色说道:“你问便是,但可别指望唐门会昧心说话来助你开脱。”
杨湛听罢只爽快的答道:“如此最好不过了。”
赵承宗和莫逆皆猜不透杨湛意欲何为,便和群雄一起凝视住了二人,却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话可说。
“你可还记得那日在蜀中与人对决暗器之事?”杨湛问道。
花冷纤虽技高一筹,但其宏光圣器的法门更是与唐门绝学殊途同归,唐痴便对此耿耿于怀,自是记忆犹新。
“当然记得。”唐痴破不服气的答道。
杨湛于是自得一笑,便又问道:“那当时有边上有一个拿金丝蝙蝠刀的人你可还记得?”
赵承宗听到杨湛说出这金丝蝙蝠刀之时,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便见他猛一提气,人已飞身直下了。尚在场内的莫逆一早洞察到赵承宗这番举动,遂也疾步相迎而上,顷刻之间,便有两个身影在马场上空快速的纠成一团。
群雄皆潜心于杨湛和唐痴的对白,忽然见到赵承宗和莫逆莫名其妙的纠缠在一起,却也个个糊涂了起来。但当空二人毕竟绝代高手,他们若能奉献一场精彩对决,自是众人求之不得的。
群雄于是皆回头仰望起来,便个个期盼着这场旷世之战。
一场架要打的激烈来起码得有一个基础条件,就是对战双方都得有意愿出手,并且是遣尽全力的厮杀,否则就算打起来了也必不长久。赵承宗只求尽快阻断唐痴说出后面的话,而莫逆则希望竭力阻止与他,显然这二人此刻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群雄见赵承宗和莫逆只一味的以身法纠缠阻挡,却并无其他实质招式,便不免有些失望起来。而更让他们失望的是,这二人稍稍再纠缠一番便就各自停手了。
“想不到昆仑派还有这等高手。”赵承宗默默叹服道。
莫逆却不搭理赵承宗的话,只仗剑横在了他身前。
“杨湛,你继续问。”莫逆隔着人群急急喊道。
杨湛已看出莫逆阻拦赵承宗的用意,便加大音量催促唐痴回答,赵承宗此刻就算要强行打断也来不及了。
唐痴不明就里,便直截了当说道:“那人叫钟星汉,自称什么魔宗四杰,年纪轻轻却狂傲不已,看着着实眼烦。”
唐痴话语一出,赵承宗顿时面如土色,而妙笔生也暗觉脸上发烫。群雄这才相信到魔宗确实有一个用刀的弟子,便又重新思考剑门遇害之事来。
莫逆见赵承宗无法再辩解此事,遂收起剑退回到阵中说道:“魔宗派弟子血洗其他剑门制造混乱,逼的护剑仕和始皇圣剑现身,魔宗便趁机堵截抢夺,最后杀到了昆仑山上。这样看,整件事情的真相就大白于天下了。”
群雄细细寻思一番,便都不住的点起了头。无需多说,他们也都认可了莫逆的说法。
杨湛见场上形势如此变换,却也是欣喜不已,毕竟这样一来,自己莫名背负的罪名就得以洗脱干净了。花玲珑亦是想不到事情会变化的如此快,便也替杨湛开心起来。
妙笔生见赵承宗极不愿意见到这种结局,便灵机一动的说道:“莫掌门说魔宗授意弟子洗劫其他剑派,可有旁人佐证?”
赵承宗听罢随即精神一振,便似有不屑的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决不能以你个人片面之词草率定论。”
莫逆只觉得好笑,既然已经证明魔宗就是剑门惨案的主谋,也证明他有一个与涉案元凶完全吻合的弟子,难道事情还不清楚吗?莫逆正欲就此反驳,却不料群雄中有不少人要求自己证明前面所说俱是事实。
莫逆看得出这些都是赵承宗的人,但对方一致要求如此,自己却也没什么办法。只是莫逆并无见过钟星汉行事,前番结论也确实是推断而来,实在找不到谁可以为自己证明一下。
赵承宗见莫逆迟疑,便暗暗向孙伯然使了个眼色,孙伯然随即心领神会,遂站出来严厉说道:“当日魔宗进入祖师山洞后便大打出手,他也早早被打落山崖,根本就没有说这方面的事,他那些话完全是编造的。”
此话一出,群雄随即哗然。昆仑弟子见孙伯然帮着赵承宗打压莫逆,却是个个忿恨不满,但当时情形他们也未亲见,便也不敢上去说些什么。
“你在昆仑派身份低微,根本进不得师尊洞府,如何敢说我说的不是真话?”莫逆盯着孙伯然质问道。
孙伯然却并不就此作答,只不屑笑道:“你乃昆仑弃徒,却为何能进入祖师洞府?你生性狡诈多变,刚才说莫邪剑之事就已经欺瞒在场群雄,你的话实在听不得。”
莫逆刻意将始皇圣剑说成是莫邪剑,虽是为了保护昆仑派,但也确实是欺骗了众人,面对孙伯然的指责,他也无话可说。
群雄见状随即警觉起来,大家都认为莫逆有欺瞒众人的前科,他所讲的话的确不能轻信。赵承宗看出众人态度,便急急说道:“你说钟星汉洗劫了嵩阳观和苍山派等剑门,却给不出证人。但杨湛杀戮崆峒派数十众,却人尽皆知,相比之下,大家说谁的嫌疑更大?”
“我早已说过,崆峒派并无什么宝剑丢失,褚精良等人之死完全是另一码事,又何须再拿出来干扰众人?”莫逆反驳道。
的确,刚才的分析已经说到崆峒派遭遇与其他剑派不同,不属于此次剑门事件之列。如今莫逆再次重申于此,便令群雄皆犹豫起来。
“哈哈,我崆峒派有无宝剑丢失,岂能由你一个外人说了算?告诉你,我崆峒派珍藏的湛泸剑便就在褚掌门被害后没了踪迹。”罗青衣不屑的笑道。
罗青衣说罢,其他弟子皆纷纷点头赞同。湛泸剑自唐王朝覆灭后就绝了音讯,想不到竟然是被崆峒派所藏,如此消息怎不让群雄惊讶?众人虽心存疑虑,但见崆峒弟子口径完全一致,便只好选择相信下来。
莫逆是不相信罗青衣所说的,但门派珍藏毕竟是隐秘之事,他也不敢轻易否定对方。只有杨湛知道湛泸剑在幽冥谷,根本不在崆峒派手中,但他答应过幽冥谷主不向外人提起幽冥谷之事,便也不好说出来。
赵承宗见莫逆和杨湛皆无言以对,便严正说道:“杨湛分明就是要去崆峒派夺剑,褚掌门宁死不从才被杀的,这不正与苍山派、嵩阳观等门派遭遇一样吗?我看他就是魔宗授意之人,这一切都是他所为。”
经赵承宗这么一说,群雄皆认为杨湛是真凶的可能大过所谓的钟星汉,遂纷纷凝神盯住杨湛,却看他还能如何辩解。剑派门人见情形如此,便又都激愤起来。
“笑话,我杀褚精良,实在是他作恶多端,哪来这么多无端猜测?”杨湛怒道。
“混账,我们掌门素有侠名,过往也为武林多有贡献,岂容你如此诋毁?”崆峒派弟子纷纷呵斥道。
“褚掌门侠肝义胆,相信在坐群雄都有耳闻,却不是你杨湛巧言令色能够改变的了的。”赵承宗呵斥道。
群雄之中随即有人附和起来,乍看之下,杨湛就像是是杀了一个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一般不受人待见。
杨湛于是将当日所见所闻说出,但场下却无人肯信,因为他们认为堂堂一派掌门是能分善恶的,是决计不会做出如此卑劣事情来的。其实他们会这样认为也很正常,毕竟场下可是云集了天下各门各派的掌门、首领,如果他们相信杨湛的话,岂不是有损自己形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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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见群雄非但不相信自己,反而还为崆峒派百般辩护,实在觉得不痛快。见杨湛受此委屈,刘媛再也看不下去了,便站出身来讥讽道:“你们一个个以武林豪杰自称,原来也就这等见识,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沸腾了起来,却不管是男女老幼皆双目吐火的盯住刘媛。白玉扇刚刚拦刘媛不住,便知要有事情发生。如今见得她只身上去点燃众怒,白玉扇早已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白玉扇于是急急上前拉回刘媛,但刘媛只大手一甩,根本不理会与他。其实白玉扇就算拉回了刘媛也没用,因为场上有太多好面子之人,他们早已将刘媛刚才的一席话听到心里去了,如今正齐声要求刘媛道歉谢罪。
刘媛恐怕一生都没有向别人低过头,又岂会照他们意思去做?更何况刘媛还觉得自己说的一点没错。众人见刘媛如此嘴硬,真恨不得都上去给她几耳光,但大家又都碍于颜面,却始终没有人敢轻易出手。
刘媛见状,直以为对方忌惮自己,便更加高傲的说道:“本姑娘就是见了天王老子也不道歉,何况是一群酒囊饭袋之徒?”
莫逆和花玲珑听罢皆是隐隐不安起来,白玉扇更是脸色大变,唯有杨湛不动声色的上前拉开了刘媛。
如果前一会儿群雄未对刘媛动手是因为还有忍耐之心,那么这一次他们就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便听得叫骂声中夹杂着阵阵刀剑出鞘之响,刘媛对面顿时站了一片愤怒的人,杨湛随即横刀向前一步,却正好将刘媛等人挡在身后。
“一群堂堂的七尺男子,竟然向一个女人拔刀弄剑,果然不负酒囊饭袋骂名。”杨湛提刀骂道。
众人见杨湛提着鬼眼狂刀站在前方,便悉数止住脚步,灵虚真人见状亦上前劝道:“大家又何必与一个妇人较真?”
清虚真人此刻则回身对刘媛正色道:“姑娘勿要再添乱。”
如此,局面总算缓和下来,但怒气冲冲的人群虽暂时放弃厮杀,却坚持要刘媛当众致歉,否则此事绝不罢休。
刘媛见得场面如此,才知道对面群雄皆非善茬,便心里暗暗追悔起来。但刘媛后怕归后怕,若要逼她当众道歉却也万万做不到。
“我之前容你留在外围观看,想不到你非但不记恩情,还如此贬损我们,今日之事若不妥善处置,我愧对在场英雄豪杰。”郭元刚忿忿说道。
刘媛见杨湛挺身保护自己,却并不畏惧郭元刚,便直直说道:“那褚精良在河套一带为虎作伥,你们却力保与他,难道不是见识浅薄吗?难道不可笑吗?我说的一点没错,又何须道歉?”
崆峒派弟子哪里容得下别人这般折损自己门派,便见罗青衣提剑骂骂咧咧的冲了过来,其他弟子亦扬剑尾随而至。
群雄早就希望有人能收拾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如今见崆峒派倾巢而出,自是求之不得,便一个个都冷眼旁观了起来。
由于来者太多,灵虚、玉虚真人又不能贸然出手,罗青衣等人便轻易的越过太虚观三清这道防线,转眼就杀到面前来了。白玉扇见状早已吓得面色惨白,直欲后退潜逃。
杨湛见崆峒弟子是铁了心要杀刘媛,遂大刀一舞,旋即便有一阵强悍刀锋夺路而去。崆峒弟子只觉得眼前一片黄沙遮眼,待欲辨明方位之时,便又个个脚下钻来阵阵剧痛。伴随着一声声惨叫、跌倒之响,沙尘之中再不见有人冲杀出来。
群雄骇然不已,皆瞪大了眼睛望住眼前这片黄色沙尘,直猜想崆峒弟子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样的情况。但风定尘收之时,众人只见崆峒弟子皆捂着腿部叫苦不迭,却并无人因此丧命。
赵承宗见杨湛出手,本欲以此号令大家群起而攻之,但看当前情形,他只不过是用虚招阻退崆峒门人。赵承宗于是跃入阵中查看一番,只要崆峒弟子有死伤,他便能号令群雄对杨湛出手。
莫逆见赵承宗进入场中,自己也急急跟进,然后学着赵承宗一样逐个查看起来。令二人好奇的是,崆峒弟子数十人虽叫苦连连,但他们身上却并无任何伤口。赵承宗和莫逆又运气查探一番,发觉这些人也并无内伤情况。
“人家的鬼眼狂刀又没砍到你们,还在叫嚷什么?都起来吧。”莫逆高声说道。
罗青衣虽然觉得腿上疼痛,但也知道莫逆所言不虚,如果在众目睽睽下继续哭啼喊叫,实在丢人现眼。崆峒弟子于是在罗青衣的号召下一瘸一拐的站起身来,只是面对丈余开外的杨湛,他们再也不敢上前一步了。
清虚真人于是赶紧上前打个圆场说道:“崆峒弟子识得大体,杨湛也并无杀心,赵盟主何不让他们到此为止?”
赵承宗却希望清虚真人所讲的情况有哪怕有一个不像他所说这样都好,却哪里肯让这件事情就此罢休?
“那女子三番四次折辱与人,而杨湛又自恃武功高强欺人太甚,实在可恶。”赵承宗气冲冲的说道。
太虚观三清听得出赵承宗并无收场打算,便忍不住眉头皱了起来。
莫逆也听得出赵承宗的意思,但他却有办法来应付。
“赵盟主此言差矣。这位姑娘能力排众议的数次否定褚精良,必定是知道什么内幕事情,否则谁会蠢到以寡敌众来逞口舌之快?如果她知道什么内幕,那么也许褚精良就不想我们想象的那样,如此杨湛保她不失也不为过。”莫逆有理有据的说道。
清虚真人随即按着莫逆话语说了下去:“莫掌门说的不错,我们何不听听她的理由再来定夺?”
赵承宗看了看刘媛,直想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妇人能说出什么高见来,便大手一挥的说道:“且看你有何话可说?”
事情至此总算告一段落,白玉扇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并发誓这样的场所他再也不会来第二次。
江湖是有界限的,刘媛深居将军府院墙之内,只怕连几个武林人物的名字都叫不上来,何况是要说出一个门派掌门的污点?众人于是也和赵承宗这般想法。全场只有罗青衣等崆峒门人极力反对,但他们越反对,莫逆就越觉得褚精良有问题。
“堂堂武林盟主都说了要让她讲的,难道你们敢不从?”莫逆讥笑道。
赵承宗于是看了崆峒弟子一眼,罗青衣这才作罢。
“褚精良能在河套草原黑白通吃,源于他和驻守此处的一位将领拜了把子。”刘媛说道。
全场随即哗然起来,虽然河套草原已被金国吞并,但人们皆痛恨金国,直盼有朝一日能够光复失地,身为故土之人岂能与金国将领称兄道弟?
群雄皆议论纷纷,而罗青衣等人则是竭力驳斥。但刘媛却不管这些,只继续说道:“褚精良因为得到守关将领的关照,便勾结一干流寇干起了洗劫商旅,搜刮牧民的勾当,但有不从者皆人头落地,抢劫民女还算小的事情了。杨湛刚才所说的邝姓大胡子,便是横行河套地区的强寇邝麻子,也是褚精良的拜把子兄弟。”
群雄见刘媛能讲出邝麻子来历,便知此人非信口开河,只是她所说的这一切都远远超出大家的想象,却令众人都难以置信起来。罗青衣等人见刘媛识破崆峒派秘密,便厉声反驳,若非有杨湛镇场,他们早就一剑刺杀了刘媛。
赵承宗虽也大致知道褚精良这些事情,但听一个不涉江湖的女子说出,便暗暗对刘媛身份狐疑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证明?否则就是口说无凭。”赵承宗正色问道。
“当然有了。”刘媛坚定的答道。
全场随即全神贯注的望住刘媛,大家都竖起耳朵来期待刘媛后面的话语。
刘媛于是把自己的依据说了出来:“褚精良为非作歹,早已被受害之人控告到金国朝堂,虽有守将庇佑,但此事皆记载于朝册,大家可以去金国皇宫查询,也可询问在朝要员。如果嫌路途遥远,大家也可以问问远赴西域的商旅,他们一定会告诉你经过河套草原之时会发生什么,要注意什么。”
花玲珑于是想起入住流沙客栈商旅们的谈话,便也站出来为刘媛佐证一番。群雄见刘媛话已至此,便纷纷对崆峒弟子侧目起来。
罗青衣见众人如此反应,却也心虚非常,便窘迫的望住了赵承宗。
赵承宗虽知刘媛所讲俱是实情,但他又不肯杨湛就此脱离了干系,便好奇说道:“你如何能证明褚精良与金国守将结拜?而金国官员朝议之案情乃一国机密,你一个妇人又岂能知?”
赵承宗话语未落,白玉扇便大摇大摆的站出来说道:“哈哈,你可知我这位表姐是何人?”
赵承宗不耐烦的看了看白玉扇,却并无后话的只等他速速回答。白玉扇见赵承宗似有不屑,又见群雄也多有好奇之色,便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我表姐乃太原守将秦将军的夫人。”
群雄听罢便个个惊讶不已,却谁都不敢相信在这个三教九流聚集的场所里,竟然来了一个二品将军的夫人。
见群雄纷纷惊诧,白玉扇忍不住自豪起来,遂倒竖起眉头逐个打量了场下一番,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便油然而生。
若在平日,想必刘媛也会和表弟一般表现,但这次却不知为何,刘媛却极不情愿白玉扇讲出自己的身份。
刘媛颇为难堪的看了杨湛一眼,便气冲冲的一把拉回得意洋洋的白玉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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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宗对刘媛的身份也是十分意外,毕竟她乃敌国守将家眷,怎会深入南宋境地来参加武林问罪大会?赵承宗见刘媛似乎不愿表明身份,又见她对杨湛隐有暧昧,遂灵机一动的问道:“太原府守将秦射虎也算号人物,怎会让自己家室和其他男子一起走动江湖?”
白玉扇听罢随即远远指着赵承宗鼻子骂道:“我乃她亲表弟,岂是你所说的其他男子?”
赵承宗低低叹了口气,这才爱理不理的说道:“我说的是杨湛,根本没你什么事。”
全场立刻传来阵阵笑声,直逼的白玉扇面红耳赤起来。刘媛见赵承宗奚落白玉扇,便不屑的说道:“我要去哪里,和谁在一起都是我的事情,跟你有半点关系吗?”
群雄听了刘媛这番话后,皆面露鄙夷之色的骂她恬不知耻,不守妇道。
刘媛虽怒气冲冲,却又敌不过对方千百张嘴,便急的眼眶红润起来。众人见刘媛如此难受,却觉得大快人心,便继续数落与她。杨湛看不下去了,便欲大声呵斥众人住口。
却在此时,场外忽然有二十余骑闯入阵中,群雄认不得这些人,皆纷纷好奇的张望了几番。邓九霄细细一看,却眉宇紧皱了起来。。
只见为首之人不等马匹停稳,便一个飞身跃下马儿,然后又急急的向着刘媛奔了过去。这为首之人一把抓住刘媛双手,便百感交集的关切起来。但刘媛对他却似乎不冷不热,只顾着继续愤怒伤神。
为首之人见刘媛眼中有泪,遂面色大变,连连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白玉扇见状便把群雄辱骂刘媛之事说出,却是听得他咬牙切齿。
众人这才明白,这来者正是太原守将,刘媛的夫君秦射虎了。
“原来是秦将军,周某有礼了。”周镟翁上前作辑道。
秦射虎却根本不理会与他,直盯着刘媛追问道:“是谁人欺负了我的宝贝夫人?你告诉我,我这就去宰了他。”
群雄虽不服气,但又想他乃手握重兵的戍边大将军,与其对着干可没什么好结果,便谁也不敢站出来承认一番。
“秦将军,方才只是一点小小误会,并没什么事情。”邓九霄见状遂上前说道。
“邓公,我夫人都哭了,你还说没事?”秦射虎压低了声音说道。
周镟翁见秦射虎对待自己和邓九霄的态度大相径庭,便拂袖说道:“大家俱是晋北同乡,周某也不会见夫人被欺负而无动于衷的。”
秦射虎见周镟翁如此说,便对其稍稍作辑以示感谢。
赵承宗于是跳下场来说道:“武林英雄向来不屑欺压一介女流,尊夫人刚才不过是与群雄意见相左,并无什么事情。你看她也并无任何损伤。”
秦射虎见赵承宗器宇轩昂,又听得他话语中气十足毫无畏惧之色,便暗暗叹道:“此人真豪杰也。”
秦射虎于是拉着刘媛再细细看了一遍,却果真不见有任何损失,便宽松道:“见夫人无恙就好,见夫人无恙就好。走,咱们这就回去。”
刘媛却并不想走,因为她不舍得离开杨湛,也因为杨湛还身陷囹圄之中。如此,刘媛便委屈说道:“我刚才见他们一个个为褚精良赞颂,便笑他们善恶不分,见识浅薄,想不到他们却反过来骂我。这里有几千人在场,若不为我平反,以后定被别人当做笑话看待。”
秦射虎此次南下乃私下行动,本不欲多生枝节,但见心爱之人如此委屈,却哪里受得了,遂把此事原委一一向刘媛问了个清楚。
“哈哈,我夫人说的一点没错,那河西守将完颜克与褚精良歃血结义后,便指使和放纵褚精良贻害边民。而作为回报,褚精良则将搜刮所得抽成进贡与他。受不了褚精良盘刮、欺压之人便联合起来告御状,但完颜克仗着自己是皇室宗亲,却硬生生的把案子压了下来。等事情风波过去之后,这些告御状的人或被清算或被莫名截杀,河西边塞一时人心惶惶。”秦射虎愤慨的说道。
秦射虎说罢,群雄皆震怒无比,便悉数瞪住了崆峒弟子。罗青衣大为惊恐,便连连回望求助于赵承宗。而赵承宗却早已脸色漆黑了起来。
“你所说可是句句属实?”郭元刚质问道。
“先父当年因见不得完颜克为虎作伥,便力谏查处完颜克,想不到反被完颜家族打压,从此远调戍边,郁郁而终。如此事情,我岂能说谎?”秦射虎悲愤道。
“不错,秦将军之父秦北海先生当年确实力谏要弹劾完颜克,奈何完颜家族势力庞大,终被排挤打压。此事邓某可以作证。”邓九霄严词道。
如此一来,众人便彻底相信褚精良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遂纷纷鄙夷谩骂的与之划清界限来。
秦射虎见群雄都幡然悔悟,知道刘媛再不受任何骂名,便执起刘媛之手说道:“夫人,一切都处理妥当,咱们还是早早回去吧?”
刘媛心念杨湛,却并不原意走开,但她又没有合适的理由来搪塞秦射虎,便索性直白说道:“这些人要刁难杨湛,我们相交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秦射虎这才回头看了看身陷重围的杨湛,便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来。杨湛听得刘媛如此挂念自己安危,便对着夫妇二人朗朗说道:“有劳秦将军和大小姐费心了,但此事乃杨湛与武林群雄的私事,二位实在不适合牵涉进来,便请二位早早离去。”
杨湛之话正合秦射虎心意,便对着杨湛默默点了下头。
秦射虎不想再出手是有原因的,因为此地毕竟是赵宋国土,他一个金国武将实在不便久留,更何况他还不想帮杨湛的忙呢。其实就算秦射虎留下,他带来的这几十人也远非在场数千人的对手,留不留下都于事无补。
但刘媛却不肯了,便发誓要解救了杨湛才走,如此秦射虎却莫名生气了起来。
却在夫妻二人争执之时,秦射虎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住刘媛往人群中一靠。刘媛大为不解,只忿忿的望住了秦射虎。
秦射虎此举是对的,因为片刻之后,便有浩浩荡荡的宋国铁骑涌入场中,若让他们发现自己踪迹,后果不堪设想。但武林大会涌来大批朝廷军队,难道不是他们发现有敌国军人潜入吗?
群雄对眼前情景亦是看不大懂,也纷纷猜测这些军队的来意。而罗青衣却得意的望着秦射虎,只盼这些军士能一举将其拿下。
便见一骑马校尉立马环视一周,然后厉声说道:“本将军奉命缉拿杀害朝廷命官的贼人,任何人不得干涉。”
秦射虎这才长舒了口气,便牢牢抓住刘媛,却生怕她一激动就要被人识破了身份。
赵承宗随即眉宇大开,便上前作辑道:“不知将军要缉拿的贼人是谁?”
校尉随即取出一张通缉令,众人举目望去,上面所画之人不正与杨湛有几分相似吗?
“姑苏知府王钟吕去岁年关被杀,除此之外,辞官归田的郑伯梁、裘光寒和发配岭南的叶鼎臣也在此期间相继遇害。朝廷经过多番调查,发现凶手就是杨湛。杀害朝廷命官,自是死罪一条,但包庇此犯,亦是死罪一条,希望大家不要有侥幸私心。”校尉严肃的说道。
群雄听罢皆骇然万分,想不到杨湛除了与多宗武林血案脱不了干系外,竟然还牵涉到了朝廷要案。而校尉念来的遇害官员,不少都在民间广有美名,如此群雄便又都对杨湛咬牙切齿起来。
杨湛和花玲珑听后也是非常震惊。若按校尉所说的时间,这些官员便都是死于自己拜访后不久,这又该作何解释?
杨湛心中疑虑重重,便站出身来说道:“我就是杨湛,但我并没有杀害那四位大人。”
校尉见杨湛现身,却根本不理会杨湛这么多,只大手一挥的令部下动手。顷刻之间,那百余铁骑便朝杨湛飞踏过来。杨湛大呼不妙,遂一手揽起花玲珑,然后御出凌云渡之功扶摇直上。
一干军士皆未见过如此出神入化的轻功,便都不知所措的策马顿立。群雄亦叹服御杨湛这极为高明的身法,个个都看的目瞪口呆起来。只有刘媛冷冷的望着杨湛背影,心中早已暗暗嫉恨起了花玲珑。
“决不能让他跑了,否则大家都要受军法处置。”校尉厉声喝道。
百余铁骑立刻调转马头,看样子是要对杨湛来个穷追不舍了。但杨湛此刻却并无潜逃的意思,他刚才只不过是担心花玲珑会被军士所伤,才匆匆离开。如今将花玲珑安顿在北面的屋顶之上,杨湛便又打算重新下来。
“花大姐,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杨湛郑重说道。
“湛儿,千万不可下去。”花玲珑焦急万分的说道。
“花大姐不用担心,我只是去问清楚一些事情。”杨湛简简说罢便重新回到场中。
但花玲珑终究不肯杨湛只身犯险,便也跳下竹楼跟了上去。军士见状随即分成两路,一路追击杨湛,一路包抄花玲珑。杨湛只怕花玲珑会有危险,便闪身来到她跟前,然后一横手上的鬼眼狂刀说道:“她与此事无任何关系,谁敢伤她,我杨湛必叫他身首异处。”
军士见杨湛手上之刀诡异凶残,又见杨湛话语极尽豪气本色,一时之间便都被镇住了。校尉见状连忙喊道:“这个女的与王大人之死大有关联,万万放不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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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士随即又扬鞭策马袭来,眼看就要对二人来个四面合击了。杨湛知退无可退,便揽起花玲珑环劈一圈,旋即便有一阵强劲无比的刀锋卷地而起。
群雄只听得彼端传来阵阵战马嘶叫之声,接着便看见场上一片人仰马翻之景。众人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数十匹铁骑皆被削去了前蹄。
崆峒弟子见状后脸色立刻惨白起来,如果杨湛刚才和他们交手时也像现在这样使出杀招,那崆峒派可就真的要全数死于鬼眼狂刀之下了。
校尉明明未见杨湛近身过来击杀,却为何这些战马皆被砍断了马蹄?而军士们对此更是胆寒不已。场上于是出现难得的平静情况。
“将军,我并无对王钟吕等四位大人下手,可容我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杨湛收起鬼眼狂刀问道。
“我只管缉拿你赴命,你要是想问,就到营部去问吧。”校尉冷冷说罢,便又号令军士围剿杨湛。
军士虽忌惮杨湛,但抗命不从也是死罪,既然横竖都是死,何不趁人多一起围杀过去?
杨湛见全场军士都纵马朝着自己奔来,便撕下一块衣袖让花玲珑裹住眼睛。花玲珑虽不解,但却也照着做了。杨湛见花玲珑蒙住双眼,便又提醒她切不可随意睁开眼睛。
花玲珑于是忐忑的点点头,只低声叮嘱杨湛要多加小心。片刻之后,花玲珑只觉得四周有阵阵热浪袭来,接着便听到无数刀剑相击之声。如此情况,怎不叫她担心杨湛的处境?
如果花玲珑能看到眼前的一幕,那么她就会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因为场上的杨湛早已仗着鬼眼狂刀变幻莫测的游走起来,相比之下,那上百的军士却如喝了迷魂汤一般变得浑浑噩噩,全然只有挨刀子的份。
杨湛步法越来越快,手上出招也越来也急,待这一切都达到极限之时,却又将场上那数百军士衬托成了呆立的木头。四坐群雄远远望去,只觉得杨湛仿佛是一人独自穿梭在了草木从中一般。
这是何等精妙绝伦的刀法?这又是何等威力无穷的武功?就在群雄看的如痴如醉之刻,杨湛却忽然收刀回到了花玲珑身畔。
花玲珑感知出是杨湛过来,便闭着眼睛急急问道:“湛儿,你没事吧?”
杨湛却不回答这些,只强压着气血说道:“花大姐现在可以拆下眼罩了。”
花玲珑于是睁开眼睛,便见杨湛双目通红的站在了自己面前,而再往远处看去,却见无数军士正七零八落的在地上呻吟爬滚。
眼前这一幕直令在场群雄惊骇万分,他们中许多人虽曾听过破魔刀法如何厉害,却并无亲见,如今看到杨湛使出来轻易败退这过百军士,便个个作呆若木鸡之状。或许这就是他们有生之年所见到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赵承宗见杨湛破魔刀法如此超凡卓绝,便心想恐怕自己也非他的对手,如此赵承宗只暗暗庆幸自己前番没有贸然对他出手了。
场上有不少门派曾与狂刀老祖结仇,虽过去五六十年,但许多人仍旧耿耿于怀,如今见得破魔刀法有如此威力,便再也不敢有什么报仇的念头了。
场上这片平静持续了许久,直到刘媛忽然拍手称快,大家才回应过来。但众人却无她这般喝彩心情,反倒个个开始忧心不已,因为杨湛在此对朝廷军队大开杀戒,势必会累及其他群雄。
群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杨湛虽然对军士使出破魔刀法中的杀招“我亦成魔”,但他出手之时,却每每以刀背击敌,这百余军士并无一人被杀。只是“我亦成魔”乃极邪祟的招数,施展之人往往会步入嗜血发疯之状,便虽以刀背劈砍,也必定要重伤了他们。
校尉见军士个个叫苦不迭的搀扶而起,便也对杨湛惊恐起来。但不多久,场外便传来更多马蹄声响,校尉随即眉宇大放,便对着杨湛喝道:“哈哈,朝廷驰援的八百精锐甲士到来,却看你如何逃的出去?”
众人回头望去,果见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奔涌而入,顷刻之间,这马场便显得拥挤起来。校尉见人马到来,立刻上前汇报道:“曹将军,杨湛以武力拘捕,打伤了我不少弟兄。”
这姓曹的将军显然官阶要高于之前的校尉,只见他扫了众军士一圈,又再睨了杨湛一眼,便质问道:“一百多号人都拿他不住?难道他真能翻得了天?”
说罢,曹姓将军便大手一挥,随行的八百甲士立刻列队布起阵来。杨湛能杀退之前一百多军士,乃是他们皆近战骑兵,但曹将军带来的八百队伍,却各个兵种齐全,单是弓箭手就有二百人,他们只需齐射一番,那飞来的箭簇想必都能遮天蔽日了。而一旦出现万箭齐发之景,杨湛势必无暇他顾,却如何保得花玲珑周全?
杨湛交迫万分,却又毫无办法。
四坐群雄对此避犹不及,却谁也不敢靠近。莫逆和太虚观三清纵然不愿见得杨湛如此下场,但这毕竟是官家办案,他们也不敢贸然插手。如此杨湛和花玲珑便被彻底的围困了起来。
弓箭手占据高位后随即开弓引箭,其余甲士也对杨湛虎视眈眈,便只等曹将军一句话下来。
杨湛沉着的看了看四周情形,便低声与花玲珑说道:“花大姐,一会儿我用刀锋劈开一条道路,你就趁机往西边跑,那头停着有几匹好马。”
花玲珑不禁眼眶一湿,只低头说道:“湛儿在哪里,我便也在哪里。”
杨湛知道花玲珑是个倔脾气,只要她不答应,就一定不会照做的。但如果花玲珑不及时离开,双方一旦交锋起来,她肯定会被殃及,如此却又哪是杨湛愿意看到的?
杨湛见花玲珑此刻还这般执拗,直觉得心急如焚,便又求又骂的要赶她走。
花玲珑见杨湛身居险境还一心记挂她的安危,便含泪默默笑道:“谢谢湛儿……但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杨湛听罢只气的喘不过气来。
但二人这番纠缠,早已错失了让花玲珑离开的最好时机,因为那六百甲士已经从四面合围上来。此时此刻,杨湛便就只有两种选择了:要么放下武器乖乖投降,要么就血战一场博出生死。
杨湛一心要保全花玲珑,力战无疑凶险重重。但投降就真的能让她安然无恙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校尉之前已经说过不会让花玲珑离开,而且这些军士一上来便刀剑相加,根本就是想当场了结他们性命,却哪里是行缉拿之事?
这一点杨湛早就看在心里了。既然横竖都需一死,那何不奋力一拼?
曹将军见杨湛横刀而立,便号令甲士开杀,但口令一出他又叫住了众人。
“曹将军还有什么吩咐?”校尉不解道。
曹将军却并未回答他,只自顾凝神打量起杨湛身后的花玲珑来。章秉烛、石横生等义军首领似乎看出曹将军心思,便在场下愤然起来。
校尉顺着他的眼光望去,便知道曹将军是什么意思了。原来这个曹将军乃好色之人,平日但凡见得稍有姿色的妇人便要垂涎一番,如今看到花玲珑这般绝等美艳女子,焉能不有所幻想?若换在平日,校尉或许会献献殷勤成全了他,但今日情形他却断断不敢私自行事。
校尉于是凑过去低声说道:“曹将军,此人乃涉案同党,枢密使大人有令,必须就地正法。”
曹将军也曾得令,自然不会记得不得,便极为遗憾的叹了口气,然后又对着场校尉招了招手,示意他动手。
校尉得令,便高声传达下去,那六百甲士顿时长枪斜竖的朝杨湛冲刺而来,却正与沙场杀敌情形一般。群雄从稍高处俯瞰下去,只觉得杨湛孤弱非常,便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快来。
见此情形,刘媛再也按耐不住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杨湛就此死去。刘媛一把挣脱秦射虎手臂,便跑到杨湛身边喊道:“谁敢杀杨湛,我必为他报仇!”
秦射虎大呼不妙,欲要拦截却已来不及。
安于沉默的群雄见刘媛此等举动,便都震惊起来。而曹姓将军见到一个曼妙女子挺身出来阻拦,却也大为好奇。只有杨湛一脸焦急的喝令刘媛退回去。
曹将军于是细细端倪起刘媛来,却越看越绝她风姿动人,尤其是那股丽质中带着的辣劲,真如花下刺、水中冰,着实惹人。曹将军于是转身对着校尉问道:“这女子应该不是此案同党了吧?”
校尉点点头,笑道:“当然不是了。”
曹姓将军听罢勃兴大发,于是纵马来到刘媛身前,又信步绕着她端目许久,最后才连番叹道:“英姿飒爽,巾帼风范,真让人神魂颠倒。”
刘媛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但曹将军却并不生气,反倒拍手称赞道:“柔中带刚,有骨有气,我就喜欢这样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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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将军见有人胆敢上来辱骂自己,却也是忍不住一愣,但他随即又回过神来,便勃然大怒道:“来人呐,把这不知死活的老家伙乱棍打出场去。”
曹将军的话音才落下,便有十余甲士朝着章秉烛蜂拥过来,看这架势决计不是闹着玩的。
杨湛虽对眼前这位年迈老者无甚了解,但就凭他刚才的那份正直勇气,杨湛就已心中佩服。如今见一群甲士要围攻与他,杨湛却哪里肯?只见杨湛横刀一挥,便有一阵强劲刀锋划地而过,却正好将那甲士手中的矛头齐齐削去。
甲士未曾见过如此超群的功夫,自是被吓阻住了。而曹将军亦是心中一惊,遂急忙驾着战马退回到军士阵中。
杨湛见甲士有所忌惮,便连忙对章秉烛说道:“老先生还是赶紧下去,免得惹来无妄之灾。”
章秉烛只平静的看了杨湛两眼,然后才朗声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武林本分,我若怕事,何必上来骂他?”
“可是……”杨湛才欲说出口,便被章秉烛大手一挥的阻止了。
曹将军退回到军士队伍中后,便忿忿说道:“此人阻拦本将军办案,必是贼人同党,便一起处置了。”
章秉烛听罢却大刀一劈的骂道:“如此无德无才的昏庸之辈竟然做得将军,难怪我大宋要屡屡战败了。”
场下随即骚动起来,曹将军见此情形,只觉得面上无光,便怒不可遏的骂道:“老匹夫真是活腻了,弓箭手听令,将这个贼人同党乱箭射死。”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愤慨起来,而一干义军首领也纷纷跃入场中与章秉烛并肩站在了一起。
“我看你们谁敢?”薛自在高声呵斥道。
曹将军却觉得好笑,便冷冷看了薛自在等人一眼后说道:“本将军不敢?弓箭手,立刻把场中这些人一并射死。”
但命令下达后却并不见有飞箭射出,曹将军顿时迟疑着张望道:“弓箭手……”
曹将军这一望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早有无数侠士执刀架住了每个弓箭手,略略观之,起码有四五百之众。除开这些挟持弓箭手的侠士外,场下还有一大群人正剑拔弩张的欲要加入进来。
“混账,你们这是打算造反吗?校尉,马上回去抽调人手过来。”曹将军怒火冲天的喝道。
校尉却觉得有些为难,毕竟朝廷派出的人马都已悉数到场,若要增派人手必定要层层上报,非一朝一夕之事。而若是私自调动部队则又要犯了武将之大忌,却谁敢去做?
见校尉犹豫不决,曹将军便不耐烦的又催促了一次。校尉只得上前将原委简简说明,曹将军听罢却气的直跺脚。
“甲士听令,马上给我把这些闹事之人处置了。”曹将军喝道。
但甲士却面面相觑了起来,在场这么多人,到底谁才是将军口中的闹事之人?他是指场中那几个呢?还是指挟持弓箭手的呢?又或者是正执剑与自己对峙的呢?如果都算的话,却怕自己根本应付不过来。
“今日谁敢动章老一根汗毛,我高胜寒必率领八千义军到他家杀个鸡犬不宁。”高胜寒见甲士迟疑,便只身上前呵斥道。
义军这些年在边关艰苦作战,每每以少胜多出奇制胜,早已被朝廷军队所赞服,如今听得此人自称义军首领,却谁不肃然起敬?曹将军纵然不务正业,对这义军的勇猛事迹多少也是有所耳闻的,如果来者确是义军首领,那么他们还真能说得出做得到的杀到自己府上。
曹将军便忍不住心中一紧,但他又转念一想,义军受朝廷资助,也算半个官府中人,这堂堂义军首领怎会来临安参加什么武林大会?如此,曹将军便不屑道:“义军在边关协助镇敌,怎会和一群乌合之众在此搞什么聚会?我看你们八成是想讹诈本将军。”
来此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俱是江湖有名望之辈,平素也常被人尊为英雄豪杰,如今却被他视为为乌合之众,却谁听了不气愤?群雄于是纷纷抗议道:“既然将军认为这是乌合之众聚会的场所,那就请你早早离开。”
赵承宗见双方要成水火不容之势,便上前对曹将军说道:“将军,我乃应龙山庄赵承宗,我可以作证,这位就是义军首领高胜寒,而这一位便是淮南义军分部首领章秉烛章老英雄。”
曹将军知道赵承宗乃当朝天子的救命恩人,又是朝中重臣的上宾,对于他说的话自然是相信的。只是这样一来,曹将军便觉得十分尴尬,不仅因为前面说出去的话都无法实现,甚至还有可能因此得罪了他们。
赵承宗当然也不想他们双方因此产生矛盾,便圆场说道:“曹将军驻扎临安拱卫京师,章老英雄率领义军守卫边疆,所做之事皆是保我大宋安宁,可谓同心同德。刚才一幕纯属误会,希望双方都能冰释前嫌。”
赵承宗的话丝毫不触及二人交恶的缘由,实在是非常体面了。曹将军爱听这样的话,而他也不愿与义军首领结仇,便正色说道:“只要你们不在干涉本将军办案,此事我可以不予追究。”
章秉烛却纵声大笑了起来,笑罢才鄙夷道:“今日之事可以作罢,但有一事我却要事先说明,就是章某生来嫉恶如仇,最是见不得他这种下流卑劣之人,又怎会与他同心同德?”
曹将军听后被气的火冒三丈,直跳起来骂道:“老匹夫,休要给脸不要脸。”
章秉烛却冷冷说道:“哼!好色之徒也有脸面乎?”
曹将军嘴巴大张,却如有根刺卡在喉咙般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校尉抬头望去,只见他脖子根都红涨了起来。群雄见曹将军丑态毕露,却个个心头畅快无比,便纷纷为章秉烛叫好。
“好,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我无情。你刚才阻挠我办案,依律当以扰乱公务罪处置,来人呐,把他押送刑部处理。”曹将军解气的说道。
章秉烛出来指责曹将军调戏女子虽然是事实,但后来情形也的确是干扰了办案,尤其是义军挟持弓箭手,更有说不过去的过失。但公道自在人心,全场听了曹将军这番话后,都纷纷要求把自己也一同送到刑部去。
“狗官,你这分明就是徇私枉法。章老英雄若因此获罪,我杨湛绝不让你有好下场。”杨湛骂道。
历史上也确实有许多贪官污吏被绿林好汉刺杀的事情,他们敢这样做,除了有自身蒙冤因素外,也与人们心中的信仰密切相关。所以杨湛这番话其实说出了在场之人的心声,便陆续有人发表相似态度。
曹将军见有人开始威胁自己,更是怒火中烧,直欲就地解决了这些刁民。赵承宗见事情只会越闹越大,便走到曹将军身边,然后阴下脸在他耳畔说道:“你再胡来,我叫你明日净着身走出将军府去。”
曹将军错愕的望着赵承宗,虽欲大发雷霆,但每次火气刚刚升起却又被他那坚定而犀利的眼神一次次压住。这样的情形却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了。
见曹将军被压制住,赵承宗又对义军首领说道:“曹将军说了,他刚才那些话只不过是气话而已,大家都不用去刑部。就算去了,人家见我们这么多人,还不愿收留呢。”
赵承宗的话一下让场上气氛轻松下来,大家皆如获胜一般相互庆贺鼓舞,唯独杨湛一人孤落的站在场中。
赵承宗等大家高兴够了,便示意大家停下来,这才说道:“但话又说回来,现在毕竟是官家办案,咱们江湖中人实在不便干预,只要那些军士老老实实做他们自己的事情,咱们就不要在与他们过不去。”
众人皆点头认同,唯有章秉烛上前和杨湛说道:“你今日虽为我仗义执言,但倘若你果真残杀武林同道、诛灭忠良,那我章秉烛一样与你为敌。”
杨湛不知如何回答,便只默然不语的点了点头。义军首领于是率队退回到各自位置,群雄也从场中散开,一切又都回到刚开始的模样。
只是刘媛还在场中不肯下来,如此却也正合曹将军心思。只见他与校尉窃窃数语,便有两路军士冲上阵中,人数多的一路自然是要对付杨湛的,而人数较少的那一列,则是曹将军额外要求单独捉拿刘媛的。
秦射虎见有甲士要缉拿刘媛,便仗剑挺出身来呵斥道:“谁敢动这女子一下,我把他九族灭了。”
这是何等大的口气?却是谁人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来?曹将军心头一震,便示意甲士先住手。秦射虎见甲士止步,遂急急入场强行拉下刘媛,此举却是看的曹将军大为不爽。
“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曹将军望着秦射虎问道。
秦射虎不想赵宋朝廷之人发现自己的身份,更不想赵宋军队之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便心中后悔刚刚说出那样的话来。但在场数千人都听到了,自己又怎能回避?
“谁敢动她一下,我灭他九族。”秦射虎冷冷说道。
曹将军这会儿其实一直在细细打量秦射虎,但看来看去也觉得他平淡无奇,根本不像有什么过人背景,便不屑道:“凭什么?”
“就凭她是我老婆。”秦射虎怒道。
秦射虎这一句话说的响亮无比,仿佛是怕有人不知道他是刘媛夫君似的。曹将军听自然心里不快,便不耐烦的说道:“我说你有什么能耐灭人九族?”
秦射虎这才明白曹将军刚才一问的意思,此刻再回想自己的作答,却顿时有些尴尬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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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射虎又不能把自己身份亮出,毕竟一国武将带着数十人马闯入敌国都城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件,对面的曹将军完全可以以敌军潜入之名直接杀掉。秦射虎于是支支吾吾,却半晌也答不上来。
曹将军见他果然是恐吓自己的,便盯着刘媛看了几眼说道:“拿下她,不得伤了她。”
军士于是步步逼近刘媛,秦射虎的一干随从立刻上来护在四周,双方旋即交锋了起来。杨湛虽欲过去帮忙,奈何自己被更多的甲士重重包围,而花玲珑也需要他来保护,一时之间却也抽不出身来。即便如此,杨湛还是密切关注场上形势,只要秦射虎和刘媛等人有危险,他仍旧会杀出一条血路去救他们。
赵承宗厌倦的看了场上一眼,便御出履尘功直入打斗人群,待靠的近了又左右同时各发一式定风手,场上原本激战的双方顿时被强行分隔开来。
赵承宗以一人之力隔断双方数十人的打斗,章法之妙,内力之深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曹将军虽也对赵承宗的功夫钦佩非常,但赵承宗此番制止军士捉拿刘媛,却让他大为恼火起来。
“赵承宗,你刚刚明明说不干涉我办案,现在却为何出尔反尔?”曹将军怒道。
“此人不在你涉案之列,何必缉拿与她?”赵承宗反问道。
曹将军故作严肃道:“此人与杨湛沆瀣一气,有重大嫌疑,为免遗漏,本将军必须把她带回去审理一番。”
赵承宗于是摇摇头说道:“此人贵为将军夫人,岂能行此作奸犯科之事?”
赵承宗这一句看似无心之话,却让秦射虎和曹将军都惊愕起来。只是秦射虎忧心身份泄露,而曹将军则害怕得罪同僚。
“将军夫人?却不知是朝中哪位将军有次艳福。”曹将军酸溜溜的说道。
秦射虎顿时面如土色的望住赵承宗,只希望他能留点口德,不要再去挑穿了自己。但赵承宗却并不理会这些,只正色说道:“此人乃陕西太原府守将之妻。”
秦射虎只气的双目一闭,便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失落感觉。但曹将军听罢却乐开了花的说道:“太原府乃金国属地,那么她便是敌将家眷,太好了。”
秦射虎见自己身份既然藏不住,索性豁出去了,便提剑指着曹将军骂道:“我便是太原府二品将军秦射虎,你今日若敢造次,我那二十万麾下铁骑必定踏平你曹家窝地。”
曹将军脸色顿时骇然起来,太原府二十万驻军乃金国精锐所属,是当年灭辽的顶梁支柱,可谓身经百战曾百胜,如果是他们出动了,莫说要灭人九族,就是要灭一个国家也非难事。曹将军于是又再三打量起秦射虎来,却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就是那骁勇无比的铁晋军主将。
“秦射虎休要张狂,此乃大宋国土,非你金国领地。”校尉呵斥道。
曹将军随即恍然过来,便欣喜若狂的说道:“不错,此乃大宋国都,你一个敌国守将领兵马潜入,定是要刺探我驻防机密。来人呐,速将这群敌国奸细拿下,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宋金交战以来,宋国胜少败多,无数赵宋子民死于金国铁蹄之下,因此军士对金国军人恨之入骨,如今在自己领地遇到他们,却哪里会手下留情?
赵承宗似乎不想他们交战,便再发两掌翻云手,双方随即又被格了开来。曹将军得知秦射虎是太原守将后,便知道拿下他是大功一件,加官进爵自不必说,那******也唾手可得,却如何容得别人阻止?
“赵承宗,此人乃金国奸细,你若要帮他,那我也只好以军规办事了。”曹将军愤怒的说道。
便见曹将军一个手势,全场的弓箭手和甲士便又剑指赵承宗了。赵承宗只得愤愤然的收手说道:“此人关系重大,切不可贸然动之。”
曹将军见赵承宗住手了,便不再理会这些,只继续发号司令捉拿秦射虎。却在此时,邓九霄却大笔一挥的跃入场中,直降前排冲来的甲士扫落在地。
“狗官,你是想害死我大宋吗?”邓九霄怒骂道。
邓九霄的话如雷贯耳,直震慑后面欲要上来的人群。群雄听了邓九霄的话后都迟疑起来,但不久就有人豁然醒悟,便纷纷帮着邓九霄喊话。
曹将军顿了顿,便也怒道:“我今日擒拿奸细,乃为大宋立功,如何成了祸国殃民之人?谁在阻拦,一律格杀勿论。”
邓九霄却忽然对着上前的甲士老泪纵横道:“将士们,你们想金国即日发兵南侵吗?如果想,那就先杀了老夫,再去杀他们。只是可怜我大宋子民,从此又要遭受铁蹄之灾。”
甲士中有人已经明白邓九霄的话语,便踟蹰不前起来,而其甲士亦为之动容,便也不知所措起来。
曹将军见甲士不听号令,便欲要责罚,但邓九霄却抢先说道:“秦射虎来临安,乃为找寻夫人,并非所谓奸细。若果金国要派奸细来临安,大可从淮北一代驻军挑选人手,为何要舍近求远的从太原遣人过来?”
众人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邓九霄的分析。
“太原府驻军乃金国精锐,他日南侵必定是主力先锋,由他来刺探情况却也再正常不过。”曹将军颇不以为然道。
“他若要刺探军情,为何来此武林大会场所?难道你认为这里藏有大宋朝廷的机密?”邓九霄质问道。
周镟翁随即笑道:“曹将军都说这里是乌合之众聚集之所,就算有什么机密当然也是乌合之众的机密,却与大宋朝廷何干?”
曹将军顿时接不上话来,只得怒目瞪了周镟翁一眼。
“再则,你见过那个奸细去敌国刺探军情会拖家带口,带着家眷和下人来的?”邓九霄又问道。
众人这才细细查看秦射虎的随从,却果见其中有丫环书童等身影。
“哈哈,这正是他高明之处,他带这些人正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好让人觉得他只是普通百姓。”曹将军得意说道。
“荒谬!刺探敌情乃风险极大之事。丫环、书童皆无甚能力之人,一旦被发现,那他所有的计划都会浮出水面,稍有常识的人根本就不会这样做。”邓九霄驳斥道。
石横生见曹将军莫口难辨,便讥讽道:“此人虽贵为将军,却连基本的军事常识都不知道,难怪我大宋军队总打不赢金国。”
此话一出,全场又都纷纷指责起曹将军来,就连甲士也面生不满情绪了。邓九霄于是又继续分析道:“金国在边境陈兵数十万,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今日如果我们缉拿秦射虎,他们就必定会抓住这个把柄挥师南下。到那个时候,我大宋岂不危矣?”
全场气氛皆凝结起来,众人无不为此忧虑重重。
“如果我大宋因今日之事而受灾,那在场将士就是千古罪人,就永远要背负祸国殃民的骂名。”邓九霄高声呼喊道。
群雄于是纷纷规劝在场军士,要他们以大局为重。军士们听了邓九霄的话语后,也知道此事影响重大,便都悉数收起手上兵器。
曹将军见自己带来的甲士听信了场上群雄的劝解后竟然不受指挥了,便取出佩剑喊道:“谁敢抗命我就杀了谁?”
甲士都知道如果不照着他的话去做,必定性命不保;但倘若照着做了,大家又怕后果难当。如此,在场甲士便纷纷迟疑起来。
“将军大人,此事需谨慎行事,万不可冲动。”一位稍年长的甲士忧心说道。
曹将军此刻只惦记两件事情,一是捉拿秦射虎来加官进爵,二是趁机夺取秦射虎的夫人刘媛,至于其他的东西,他压根就听不进去。便见曹将军提剑狠狠一刺,这位年长的甲士就当场毙命了。此等情形,却是看的全场惊讶不已。
“谁不上前执行命令,就和他一样下场。”曹将军怒吼道。
甲士都知道军令如山,便就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得照着曹将军吩咐去做。弓箭手于是纷纷箭指秦射虎,而场上的甲士也越来越多的开始围向他这边进发,转眼之间,秦射虎等数十人便被团团包围住了。
邓九霄见曹将军执意要捉拿秦射虎,便愤慨的骂道:“老夫今日就杀了你这祸国殃民的狗官。”
只见邓九霄铁笔一挥,便踏着轻功直奔曹将军去了。但他才一提步,天空中便有密密麻麻的箭簇奔涌而来,邓九霄骇然万分,只得一边用铁笔招架,一边又收脚退回道地面上来。即便如此,邓九霄肩头和脚上仍旧被射中了数箭。
“哈哈,今日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这里逃出去。”曹将军得意洋洋的说道。
邓九霄知他所言不虚,便无奈的将铁笔猛砸了下地面,只是这样一来,身上中箭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邓公无恙吧?”秦射虎关切道。
邓九霄摇摇头后说道:“邓某想借秦将军宝剑一用。”
秦射虎看了看邓九霄,稍后便把佩剑递给了他。邓九霄于是取出长剑朝自己肩上和脚下各劈了一下,却正好将插在身上的箭羽砍去。
只见邓九霄一咬牙关,便徒手将肉里的箭头接连拔了出来,却是看的群雄无不佩服万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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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九霄虽取出了箭头,但伤口却剧痛无比,曹将军见他面生苦色,遂急急号令甲士趁机捉拿。
赵承宗本想曹将军直接拿下杨湛,却并不愿意多此一事,奈何曹将军执意如此,他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横加阻拦。万一要是惹急了他,还说不定赵承宗会摊上什么事情。
没了赵承宗的阻止,甲士和秦射虎的人马很快就短兵相接起来。只是秦射虎人手有限,而甲士却有数百之众,双方实力之比实在太过悬殊。不需多时,秦射虎等人已被死死困住阵中,却眼看就要被一锅端了。
杨湛密切关注着场上形势的变化,如今见秦射虎和刘媛已身陷绝境,便不得不出手相救了。但杨湛若是去帮秦射虎,那花玲珑处境岂不会十分危险?杨湛既不能让秦射虎等人被杀,又要确保花玲珑无恙,却该如何做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忽有一阵冷风吹来,场上旋即有尘土飘扬而起。杨湛一见却立马有了主意。
只见杨湛一手拉住花玲珑,另一手便横刀急急挥舞一番,随即便有三五强劲刀锋卷地而起。甲士只道杨湛要发招偷袭,却个个直挺长枪严阵以待。但杨湛却并未做突袭之事,反而在原地愈加迅猛的施展起破魔刀法来。
顷刻之间,场上便汇集了无数交错纵横的刀锋,直将黄土砂石激荡得漫天飞舞。
众人皆看不懂杨湛在做什么,唯独赵承宗暗暗叫了声:“不好。”
群雄只见场中忽然狂风大作,遂有飞沙走石遮天闭目,便个个觉得眼前一片焜黄起来。而置身其中的甲士更是眼前一暗,直如身临黑夜一般。
曹将军见如此情形,也是大呼不妙起来,便高声命令甲士不要放跑了秦射虎。但甲士身陷闭目沙尘之中,却连人都看不清楚,又哪里盯得住秦射虎?
杨湛听得甲士喊叫之声,便知他们已经失去了方向,遂拉紧花玲珑的手朝秦射虎这边纵身一跃。
“秦将军,快带着大小姐速速离开。”杨湛急急喊道。
秦射虎虽也被沙尘遮眼,却也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便喊道:“大家跟着我走。”
杨湛见秦射虎会意,便再引来数道刀锋,场上的沙尘随即更为浓密起来。
曹将军见状大为震惊,直呼弓箭手放箭,如此一来,却是苦了阵中的数百甲士。待沙尘悉数落下之时,马场上已经横七竖八的躺着大片军士的尸首,却无一例外地的不是满身中箭而亡。除此之外,场上还有许多受伤的军士,如今正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弓箭手皆面面相觑,而幸存的甲士却个个愤慨起来。曹将军却不理会这些,反而直呼甲士去追击秦射虎等人。甲士见曹将军如此贱看他们的性命,便一个个倒地装作受伤模样哭喊了起来,却根本没人愿意领命。
曹将军见甲士不遵命,便又欲故技重施,但校尉却急急拦住了他。
“曹将军,那贼人狡诈无比,害的众将士死伤无数,当务之急,还是先救治伤员。”校尉焦急的劝道。
曹将军却根本不听,反而呵斥道:“两军交锋,死伤在所难免,但倘若是放走了奸细,你我皆吃不了兜着走。”
校尉却一脸无奈的说道:“便就是要追击,我们现在也无甚人马呀?我们今日战损甚多,需急急上报才行,否则大家难逃上头责罚。”
曹将军这才想起军中确有如此规定,便直气的将手上马鞭狠狠一甩。校尉见状知道他是同意了自己的看法,遂下去安排救治事情,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原本一个个躺着呻吟的军士,如今都齐齐的站起来帮扶军友。
曹将军自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此刻秦射虎等人已经不知去向,而如何往上呈报战损则变成一件让他焦头烂额的事情,毕竟这些甲士的死伤皆因他下令放箭造成。
“杨湛也不见了。”周镟翁急急喊道。
群雄皆是一阵惊讶,原来大家刚才只顾着看曹将军处理甲士的事情,全然不记得杨湛已不在场的情形。众人皆四处张望,却哪里寻得到半点痕迹?
赵承宗在刚才混乱之际隐隐见得有人从西北角逃离,但当时漫天飞箭,他也不敢贸然追去,便忿忿说道:“秦射虎身为金国武将,极力逃离也算正常,但杨湛也乘机潜逃,显然是畏罪之举。”
周镟翁随即出来指正杨湛当日在路上截杀路人甲,其余同行之人也一一作证,如此群雄便对赵承宗这番判断深为赞同起来。
太虚观三清虽有疑惑,但毕竟手里少有证据,反观对方却人证俱在,如此他们却也不敢轻易站出来质疑。
只是场上少了杨湛,群雄总觉得少了一样不可或缺的东西,却提什么事情都感觉不带劲了。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众人参加的可是问罪大会,少了罪人,这会却还如何开的下去?
而经过这连番的变幻风波,马场上的天色也渐渐暗淡了下来,赵承宗于是宣布今日议程到此结束,并邀请在场群雄到城中各大酒楼消遣。
但有三拨人是参加不了的:曹将军自视甚高,自然不愿和自己所说的这群乌合之众同台宴会;莫逆与赵承宗正面交锋过,也肯定不会去;而薛自在虽与赵承宗无甚过节,但他一开始站队支持元宗谅,现在却也实在拉不下这个脸来。
赵承宗当然也不想见着这三拨人,但他却专程邀请曹将军到府内一叙。曹将军知道迎龙山庄乃高宗亲笔题词,却也不敢落人把柄,便答应了下来。
群雄于是纷纷赶赴城中各大酒楼,迎龙山庄顿时又清净了下来。赵承宗于是领着曹将军单独来到偏厅,这才将话说了出来。
“曹将军恐要大祸临头。”赵承宗严肃的说道。
曹将军却不悦然道:“赵庄主请我来此就是为了恫吓与我?”
赵承宗继续郑重说道:“我并非恫吓曹将军,而是今日之失实在后果严重。”
曹将军皱了皱眉头,稍后又不以为然道:“杨湛身手不凡,又狡诈非常,今日捉他不住也情有可原,本将军只需将事情原委上报,断不会有什么不测后果。”
赵承宗只摇摇头,说道:“杨湛之失事小,但曹将军招惹太原守将秦射虎却事大。”
曹将军听罢却一拍桌子骂道:“谅他也不敢来京师找我寻仇。”
“他自然不会蠢到千里迢迢回来找你寻仇,何况此事他也并无什么损失,实在没有兴师动众的必要。”赵承宗笑道。
曹将军见赵承宗说话总不愿直奔主题,便不耐烦的说道:“赵庄主有话快说,本将军还要回营帐赴命去。”
若在平时有人敢这样和赵承宗说话,那他肯定不会再与之交谈下去,但不知为何,这一次赵承宗却并无生气,反倒默默的背诵起朝廷的军规来。曹将军听罢却背心一凉,这赵承宗说背诵的军规条目,却不条条都直指他今日过失?
曹将军于是好奇的看着赵承宗,便忍不住问道:“你乃江湖人士,却如何对我大宋军律了如指掌?”
赵承宗这才故作感慨的说道:“我自幼跟随叔父赵善循出入军中,也算耳濡目染过。”
曹将军听罢却是惊讶不已,便连连说道:“原来赵庄主是三关守将赵将军亲人,失敬失敬。”
赵承宗却连连摇手,只继续说道:“我念将军与叔父皆行伍之人,才将危险说与将军听,怎奈……”
“赵庄主但讲无妨,赵庄主但讲无妨。”曹将军稍作困窘的说道。
赵承宗于是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原来赵宋在军事上屡屡失利,便不得不与金国重新议和,金国便趁宋朝被动狮子大开口,除了索要更多的纳贡之外,还明确规定赵宋军队不得生事,否则金国就要翻脸撕毁盟约。如今尚未确认秦射虎是否是奸细的情况下,曹将军带病围攻与他,还险要了人家性命,却着实有背两国盟约。倘若金国知道此事,必不善罢甘休,如此一来,赵宋便又要陷入极为被动危险的处境。
“朝廷如果知道是曹将军捉拿秦射虎才惹来此事,必定要拿曹将军来息事宁人。如此,曹将军丢官弃爵事小,项上人头不保事大呀。”赵承宗焦虑的说道。
曹将军一听,却也忍不住倒吸几口凉气,他乃一介武将,哪里想得到这么多政治干系?如今按赵承宗说来,却又无不如此。
曹将军于是脸色一阵苍白,直心中暗叫不好。
赵承宗却端起茶杯品了几口,稍后才自得说道:“天无绝人之路,曹将军也不用太担心。”
曹将军如何能不担心?他甚至已经开始寻思如何潜逃的事情了。只是听赵承宗如此说话,曹将军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赵庄主有何高见,快速速讲来,如果能助我躲过此劫,本将军必定牢记赵将军恩德。”
“客气话咱们以后再说。”赵承宗一脸严肃道:“曹将军若要自保,就必须证实那秦射虎来临安是要刺探军情机密,却不知临安城中有什么机密是他们最为感兴趣的?”
曹将军稍稍一想,便说道:“临安乃京师要地,城中布防守卫自然是头等重要的机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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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金国一直意欲南侵,必定觊觎都城临安的布防图。如果布防图丢失,便可认定是秦射虎所为,如此曹将军缉拿与他岂不名正言顺?”赵承宗斩钉截铁的说道。
曹将军遂猛然一拍大腿,直激动说道:“对极了,对极了。”
但曹将军才兴奋了片刻,便又焉下来说道:“这布防图乃禁军机要,只收于统领皇甫将军账内,从来都不出示与人。我虽为禁军副使,却也接触不到。”
“如果拿不到布防图,曹将军难逃一死,说不定还要被遣送到金国去。金贼茹毛嗜血,指不定会用什么惨绝人寰的手段来对付你。”赵承宗忧心忡忡的说道。
赵承宗的话让曹将军惊恐万分,便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我知道布防图存放何处,看来也只有放手一搏了。”曹将军狠狠的说道。
赵承宗猜到曹将军会如何下手,但他又故作不解的问道:“却不知曹将军打算如何做?”
曹将军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原来他是想潜入皇甫将军营帐偷出布防图来。但赵承宗却摇摇头说道:“布防图乃极为机密之物,皇甫将军必定派有重兵把守,岂是这么容易拿到?何况曹将军若是现身,就算拿到了也难逃干系。”
曹将军知道赵承宗所言非虚,便只得连声叹息起来。
“曹将军也不必这般灰心,我既然答应救你,就一定会帮你到底。你把皇甫将军的行踪以及他营帐的地图给我,我会命人去办妥此事的。”赵承宗低沉着说道。
曹将军随即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来,却是听得赵承宗大为振奋。原来皇甫将军这两日告假祭祖,营帐之中就只剩一干士兵把守了,在他回来之前,谁都动不得那布防图。
赵承宗于是把自己的计划说出,就是他今夜会遣人去皇甫将军营帐窃取布防图,而曹将军只需装作一切不知的待在自己府中即可。
“妙极,等皇甫将军明日归来,我再呈报秦射虎之事,到时候二者一结合,他便着实了奸细之名。事不宜迟,还请赵庄主早早安排。”曹将军兴奋说罢,便匆匆离开了迎龙山庄。
但赵承宗却并未开始安排,而是回房梳理一番的去各大酒楼招呼群雄了。群雄见得赵承宗到来,便个个上前相敬一番,赵承宗虽也客套回礼,但却婉拒酒肉。
“今日有十余家酒楼招待群雄,赵某还需各处招待其他豪杰,便请大家多多体谅。明日我在府上设宴,倒是大家再一醉方休。”赵承宗说道。
夜幕重重之下,各大酒楼上的豪杰竞相斗酒言欢,赵承宗亦反复穿梭其中,可谓兴致勃发。但曹将军却在卧房内辗转反侧,他只希望赵承宗安排的人能够得手,只希望明日一早皇甫将军会派人通传他入帐。
曹将军夜不能寐,却忽然听得院内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稍后又听得有人呼唤之响。曹将军大为好奇,便起身出门去看个究竟,但等他打开门,却见院中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军士。
“你们这是做什么?”曹将军怒道。
军士中随即有另一位将军现身出来呵斥道:“曹得志,你命弓箭手放箭射杀部下百余人,触犯军规。来人呐,把他给我拿下。”
曹将军正欲辩解,但蜂拥而上的军士却二话不说的齐齐仗剑刺来,直将他当场刺死。闻声而来的下人们皆大为震惊,府中妻妾随从更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曹得志武力拘捕,不得不杀,把他尸首抬回去。”这位将军简简说道。
而在皇甫将军营帐,一个黑色身影飘然而入,直在众人眼皮底下将布防图悄无声息的的盗走。黑衣人得手后便迫不及待的打开布防图,却见上面详细的标明了临安城中的兵力分部,尤其是皇宫格局的标注,更是让人惊叹不已。
次日,群雄果然又集结在了迎龙山庄的马场,而马场上早已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座椅,看来赵承宗是真的打算为群雄设宴送别。
但在众人坐下不久,场外便有一干文武官员到场,却是看的群雄都诧异不已。江湖中人向来不屑和官员打交道,便个个面露不快起来。
但这些官员终究不是前来赴宴的,这从他们凝重的神色就能看出来。见在场群雄皆有不解之色,当头的一位官员便将自己来意说明。原来昨夜禁军都统营帐被窃,临安布防图丢失,他们是前来调查的,除此之外,禁军都统皇甫道也要对曹得志下令射杀属下一事进行核实。
“京师布防图事关大宋国本,一旦落入贼人之手必将贻害无穷,希望在座英雄能积极协助我们查找真凶。”皇甫道沉重的说道。
群雄随即议论纷纷起来,而在场以抢盗为生的人便个个紧张起来。
“京师布防图乃临安布防驻守之概要,寻常人窃取它根本毫无作用?”赵承宗困惑道。
“会向京师布防图下手之人当然不会是寻常之人,而觊觎此物者必定是敌国来者。”皇甫道坚定的说道。
群雄听他如此一说,便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个人:秦射虎。
众人于是纷纷说出昨日曹得志领兵来此缉拿秦射虎的事情,皇甫道虽听得好奇,却也愤慨说道:“金国亡我大宋之心不死,那秦射虎乃金国得力干将,他日南侵,此人必定是先锋。他来临安刺探一番也是意料之事。”
群雄见京师布防图丢失,而秦射虎又是唯一对此有兴趣之人,便纷纷痛骂起他是奸细,却个个恨不得昨日能出手截杀了他。太虚观三清却别有困惑,因为昨日阵中已见得秦射虎身手,其武功造诣也不见得有什么过人之处,却如何能来去无踪的到禁军都统营帐去盗取布防图?
“秦射虎本人或许做不到,但是他可以派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去,不也照样可以得手?”赵承宗说道。
说到武功高强又能帮秦射虎办事之人,群雄自然联想到了杨湛,只是谁也想不到杨湛竟然会帮助金国奸细来窃取宋朝的国家机密。见众人似有不信,赵承宗于是说道:“杨湛连连杀死许多在朝或归田的官员,却不知是何缘故?”
“杨湛乃方万里外孙,当年方万里勾结金贼被朝廷识破,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境地。而这四位被杀官员,皆是当年该案的主审官,杨湛杀他们显然是为他外祖父一家报仇的。”皇甫道说道。
众人皆是错愕起来,在此之前,大家都只知道杨湛是狂刀老祖传人而已,却谁又想得到他还有这等身世来头?众人听完皇甫道话语之后,便分化成截然不同的两类态度来。第一种当然是相信方侍郎是无辜的,他们认为杨湛这样做只不过是为外祖一家报仇;而第二种则要复杂许多,他们认为上梁不正下梁歪,方万里能有通敌前科,那么他的后人也必定如此,因此杀死这些官员,并协助秦射虎窃取京师布防机密,都是勾结金人之举。但无论是持哪一种态度的人,显然都极不赞同杨湛诛杀这些官员的做法,毕竟人在朝局,身不由己。
“想不到杨湛不仅欠下武林许多血案,现在还勾结金贼盗取京师布防图,早知如此,昨日就该直接杀了他的。”章秉烛义愤填膺的说道。
一时之间,群雄皆对杨湛唾骂起来。赵承宗见状便历数杨湛种种罪状,最后由将这些最新串联起来分析一番,得出的结论是杨湛早已勾结金贼,并为削弱大宋抵抗力量而其几番截杀武林豪杰,而剑门剑门之案亦可归于此说。
“我昨夜专门查阅了魔宗的资料记载,发现他数十年前就被金国国主册封为贺兰山真神,在金国享受无上荣耀的待遇。他此番血洗剑派门人,找上一个熟悉中原武林的杨湛来帮忙,就再正常不过了。”赵承宗说道。
杨湛与剑门惨案本已撇清了关系,但经过京师布防图失窃之事后,大家都对其卖国之举恨之入骨,再加上赵承宗这样一番分析,群雄便又相信了起来。只是这一刻莫逆已经不在,而太虚观三清虽清者自清,却也无力扭转众人的一致看法。
皇甫道对追讨杨湛罪责并无兴趣,便趁机找到赵承宗说道:“赵庄主,关于昨日在此发生的事情,我希望目睹之人能够积极协助我们的调查。”
赵承宗随即站出来把昨天所见所闻一一说出,说罢又号召群雄极力配合皇甫道等官员的调查。于是马场上出现了史上绝无仅有的在朝江湖人士与当朝大员密切交流的情景。
群雄虽踊跃协助调查,但这些官员只问曹得志的种种行为,却根本不问及秦射虎和杨湛的情况,却着实让人好奇。经过一番细致的盘问核实,一干官员对昨日发生的事情总算有了清晰的认知,便当场认定了曹得志的诸番罪名。
其实群雄哪里知道,这些人此来完全是为了找出曹得志与秦射虎存在个人恩怨的证据,因为朝廷需要这些凭证来证明这只是曹得志个人行为,与赵宋毫无关系。如此,宋金两国的这场矛盾才能迅速化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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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将军遂猛然一拍大腿,直激动说道:“对极了,对极了。”
但曹将军才兴奋了片刻,便又焉下来说道:“这布防图乃禁军机要,只收于统领皇甫将军账内,从来都不出示与人。我虽为禁军副使,却也接触不到。”
“如果拿不到布防图,曹将军难逃一死,说不定还要被遣送到金国去。金贼茹毛嗜血,指不定会用什么惨绝人寰的手段来对付你。”赵承宗忧心忡忡的说道。
赵承宗的话让曹将军惊恐万分,便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我知道布防图存放何处,看来也只有放手一搏了。”曹将军狠狠的说道。
赵承宗猜到曹将军会如何下手,但他又故作不解的问道:“却不知曹将军打算如何做?”
曹将军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原来他是想潜入皇甫将军营帐偷出布防图来。但赵承宗却摇摇头说道:“布防图乃极为机密之物,皇甫将军必定派有重兵把守,岂是这么容易拿到?何况曹将军若是现身,就算拿到了也难逃干系。”
曹将军知道赵承宗所言非虚,便只得连声叹息起来。
“曹将军也不必这般灰心,我既然答应救你,就一定会帮你到底。你把皇甫将军的行踪以及他营帐的地图给我,我会命人去办妥此事的。”赵承宗低沉着说道。
曹将军随即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来,却是听得赵承宗大为振奋。原来皇甫将军这两日告假祭祖,营帐之中就只剩一干士兵把守了,在他回来之前,谁都动不得那布防图。
赵承宗于是把自己的计划说出,就是他今夜会遣人去皇甫将军营帐窃取布防图,而曹将军只需装作一切不知的待在自己府中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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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承宗却并未开始安排,而是回房梳理一番的去各大酒楼招呼群雄了。群雄见得赵承宗到来,便个个上前相敬一番,赵承宗虽也客套回礼,但却婉拒酒肉。
“今日有十余家酒楼招待群雄,赵某还需各处招待其他豪杰,便请大家多多体谅。明日我在府上设宴,倒是大家再一醉方休。”赵承宗说道。
夜幕重重之下,各大酒楼上的豪杰竞相斗酒言欢,赵承宗亦反复穿梭其中,可谓兴致勃发。但曹将军却在卧房内辗转反侧,他只希望赵承宗安排的人能够得手,只希望明日一早皇甫将军会派人通传他入帐。
曹将军夜不能寐,却忽然听得院内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稍后又听得有人呼唤之响。曹将军大为好奇,便起身出门去看个究竟,但等他打开门,却见院中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军士。
“你们这是做什么?”曹将军怒道。
军士中随即有另一位将军现身出来呵斥道:“曹得志,你命弓箭手放箭射杀部下百余人,触犯军规。来人呐,把他给我拿下。”
曹将军正欲辩解,但蜂拥而上的军士却二话不说的齐齐仗剑刺来,直将他当场刺死。闻声而来的下人们皆大为震惊,府中妻妾随从更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曹得志武力拘捕,不得不杀,把他尸首抬回去。”这位将军简简说道。
而在皇甫将军营帐,一个黑色身影飘然而入,直在众人眼皮底下将布防图悄无声息的的盗走。黑衣人得手后便迫不及待的打开布防图,却见上面详细的标明了临安城中的兵力分部,尤其是皇宫格局的标注,更是让人惊叹不已。
次日,群雄果然又集结在了迎龙山庄的马场,而马场上早已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座椅,看来赵承宗是真的打算为群雄设宴送别。
但在众人坐下不久,场外便有一干文武官员到场,却是看的群雄都诧异不已。江湖中人向来不屑和官员打交道,便个个面露不快起来。
但这些官员终究不是前来赴宴的,这从他们凝重的神色就能看出来。见在场群雄皆有不解之色,当头的一位官员便将自己来意说明。原来昨夜禁军都统营帐被窃,临安布防图丢失,他们是前来调查的,除此之外,禁军都统皇甫道也要对曹得志下令射杀属下一事进行核实。
“京师布防图事关大宋国本,一旦落入贼人之手必将贻害无穷,希望在座英雄能积极协助我们查找真凶。”皇甫道沉重的说道。
群雄随即议论纷纷起来,而在场以抢盗为生的人便个个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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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向京师布防图下手之人当然不会是寻常之人,而觊觎此物者必定是敌国来者。”皇甫道坚定的说道。
群雄听他如此一说,便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个人:秦射虎。
众人于是纷纷说出昨日曹得志领兵来此缉拿秦射虎的事情,皇甫道虽听得好奇,却也愤慨说道:“金国亡我大宋之心不死,那秦射虎乃金国得力干将,他日南侵,此人必定是先锋。他来临安刺探一番也是意料之事。”
群雄见京师布防图丢失,而秦射虎又是唯一对此有兴趣之人,便纷纷痛骂起他是奸细,却个个恨不得昨日能出手截杀了他。太虚观三清却别有困惑,因为昨日阵中已见得秦射虎身手,其武功造诣也不见得有什么过人之处,却如何能来去无踪的到禁军都统营帐去盗取布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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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杨湛不仅欠下武林许多血案,现在还勾结金贼盗取京师布防图,早知如此,昨日就该直接杀了他的。”章秉烛义愤填膺的说道。
一时之间,群雄皆对杨湛唾骂起来。赵承宗见状便历数杨湛种种罪状,最后由将这些最新串联起来分析一番,得出的结论是杨湛早已勾结金贼,并为削弱大宋抵抗力量而其几番截杀武林豪杰,而剑门剑门之案亦可归于此说。
“我昨夜专门查阅了魔宗的资料记载,发现他数十年前就被金国国主册封为贺兰山真神,在金国享受无上荣耀的待遇。他此番血洗剑派门人,找上一个熟悉中原武林的杨湛来帮忙,就再正常不过了。”赵承宗说道。
杨湛与剑门惨案本已撇清了关系,但经过京师布防图失窃之事后,大家都对其卖国之举恨之入骨,再加上赵承宗这样一番分析,群雄便又相信了起来。只是这一刻莫逆已经不在,而太虚观三清虽清者自清,却也无力扭转众人的一致看法。
皇甫道对追讨杨湛罪责并无兴趣,便趁机找到赵承宗说道:“赵庄主,关于昨日在此发生的事情,我希望目睹之人能够积极协助我们的调查。”
赵承宗随即站出来把昨天所见所闻一一说出,说罢又号召群雄极力配合皇甫道等官员的调查。于是马场上出现了史上绝无仅有的在朝江湖人士与当朝大员密切交流的情景。
群雄虽踊跃协助调查,但这些官员只问曹得志的种种行为,却根本不问及秦射虎和杨湛的情况,却着实让人好奇。经过一番细致的盘问核实,一干官员对昨日发生的事情总算有了清晰的认知,便当场认定了曹得志的诸番罪名。
其实群雄哪里知道,这些人此来完全是为了找出曹得志与秦射虎存在个人恩怨的证据,因为朝廷需要这些凭证来证明这只是曹得志个人行为,与赵宋毫无关系。如此,宋金两国的这场矛盾才能迅速化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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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官员在马场调查完毕后,便匆匆离开,群雄便又开始属于武林和江湖的话题。当然,一切都还得围绕杨湛来说。只是杨湛本人不在,又无人为其辩解,场上话语走向便彻底被赵承宗主导起来。
赵承宗于是将杨湛罪行总结一番,大致有三:其一是勾结魔宗,祸害剑门;其二是截杀中原武林豪杰,削弱赵宋抵抗力量;最后就是串通金贼,诛杀朝廷正派官员在先,窃取京师布防图在后。上述种种行为皆可人人得而诛之。
群雄听罢皆是恨得咬牙切齿,自是悉数认同起来。群情激奋之下,遂纷纷有人起誓不杀杨湛誓不罢休。或许从此以后,中原武林再无杨湛立足之地了。
赵承宗见群雄个个誓与杨湛不共戴天,却是心里欢喜不已,便连连号召大家入席享受好酒好菜,于是问罪大会又在这山呼海啸般的誓言中变成了一场宴请盛会。
杨湛救走秦射虎等人后,料知曹得志不会善罢甘休,便马不停蹄的向北赶去。直到众人来到淮河渡口之时才停下来稍作歇息。
秦射虎乃二品将军出身,麾下更有二十万精锐,却何曾像现在这般狼狈过?更何况他到现在也还没弄明白为何那曹得志会一口咬定他是奸细而大开杀戒。秦射虎本就愤愤不平,又见邓九霄和部属皆有损伤,便愤慨道:“此仇不报难解心头之恨。”
邓九霄听罢随即面色凝重起来。
却在此时,杨湛便上前说道:“秦将军,杨湛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秦射虎虽感激杨湛救命之恩,但听得他如此说话,却也迟疑起来,只稍许才说道:“不知杨兄弟所指何事?”
花玲珑见秦射虎如此不痛快,便赌气的拉了杨湛一把。但杨湛却并不在意,只继续说道:“所谓两军交锋各为其主,那曹姓将军虽然行事刚愎自负,但他也是尽守卫之责。何况现在大家都并无太大损伤,此事还希望秦将军能既往不咎。”
邓九霄听罢亦是点头赞同起来,但秦射虎却不快的的说道:“那厮将我欺负成这样,还当众羞辱媛儿……你却叫我忍气吞声?”
刘媛听了秦射虎的话后也不解的望住了杨湛。
“那曹姓将军固然可恨,但倘若秦将军执意寻仇,必定会惊动两国朝廷。而此时金强宋弱,金主一直也有南侵之想,倘若他借此大做文章,我大宋百姓岂不又要生灵涂炭?秦将军也是故土之人,难道愿意看到如此情景?”杨湛严正的说道。
“杨少侠说的不错,此事一旦让金国朝廷知道,便就一发而不可收拾,到时遭殃的却是大宋无辜的黎民百姓。”邓九霄怅然道。
秦射虎见二人都如此说辞,便不得不答应下来。
“此番多得杨少侠搭救我们才能脱身,既然救命恩人都这么说了,我秦射虎也不敢不从。此事我便保密处理,定不会传到朝中去的。”秦射虎无可奈何的说道。
杨湛和邓九霄听罢皆释怀起来。
趁着渡口休憩之机,邓九霄向杨湛问起了胡半翁的死因。杨湛遂将当日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诉与他,并顺带将陆人甲、太湖四友之死也一并说出。若在此之前,邓九霄恐怕不会这么容易相信他的。,是这一次经过杨湛舍身相救之后,邓九霄认为杨湛乃有忠义担当之人,而但凡有此担当之人必定胸怀坦荡,断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邓九霄从杨湛话语中似乎听出整件事情背后是有人在刻意操纵这一切,而杨湛也惊醒过来,只是自己初出江湖,却是谁要这般陷害自己呢?
天色渐暮,江上也徐徐驶来几条小船,杨湛遂与众人作别。
“什么?杨湛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刘媛惊讶的问道。
“对呀,对呀,中原凶险无比,花女侠何不与我同去……”白玉扇亦殷勤说道。
杨湛随即瞪了白玉扇一眼,他便只得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多谢将军夫人,只是我还有要是在身,需留在中原。”杨湛说道。
“杨湛,你叫我将军夫人?”刘媛诧异万分的念道。
“是的。”杨湛简简答道。
“为何不像从前那般叫我大小姐了?”刘媛失望的问道。
“因为我已经不再是员外府的下人,再这么叫实在不妥。”杨湛浅浅答道。
刘媛只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便顿时恍惚起来。秦射虎见不得这样场景,便心中不爽的说道:“人家杨少侠说的也是实情,有什么好纠结的?”
“多保重了。”杨湛说罢,便与花玲珑骑着马儿朝南面飞驰而去了。
刘媛双眼红润着默立渡口,直到再也看不见杨湛的背影了,她才默默上了渡船。
花玲珑其实也很好奇杨湛为何忽然要改口称刘媛“将军夫人”,但他知道杨湛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用心。其实杨湛这样做只是不想让秦射虎被醋坛子淹倒,同时也好断去刘媛对他不切实际的念想。
“湛儿,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呢?”花玲珑问道。
杨湛也是一脸迷茫,便说道:“哪些人说我杀死了郑伯梁等四位大人,我想重新去一趟这四人居所,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花玲珑点点头,但又摇摇头说道:“他们诬陷你杀死几位大人,想必各州府都在通缉与你,此去岂不自投罗网?”
杨湛却眼前一亮的望住花玲珑,直看的她两颊绯红了起来。
“多亏花大姐心细,那我们就好好的乔装打扮一番。”杨湛激动的说道。
花玲珑自然憧憬能与杨湛扮作一对年轻夫妇,但杨湛却执意要化妆成一个年迈老者。花玲珑也想扮成一个老婆婆,好于杨湛成双结对,奈何杨湛又不情愿了。
“花大姐容颜秀美,扮作老太婆一眼就看穿了。我看还是扮成老头子的孙女才更合适。”杨湛笑道。
“我才不要做你的孙女呢?做丫鬟行吗?或者婢女。”花玲珑极为严肃的说道。
“我杨湛曾做下人侍奉别人,想不到今日也能享受被服侍的待遇,好吧,那你就扮作我的丫鬟。”杨湛得意的说道。
花玲珑怎么听都觉得杨湛是在开玩笑,其实她多么希望杨湛能认真一次,哪怕自己就只做个丫鬟。
杨湛本欲前往王钟吕府上的,但人还未到姑苏城,便见各处张贴着缉拿他的告示。所幸告示上只有杨湛一人,却并无花玲珑的名字图像,否则自己岂不害惨人家?
花玲珑见沿途时有关卡盘查,却也怕杨湛被人发现,便借口要休息和杨湛来到了一出僻静之地。
“湛儿,其实我们可以不用去王大人府中的。”花玲珑说道。
“花大姐为什么这样说?”杨湛不解道。
花玲珑于是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原来王钟吕虽然被杀,但府衙仍有大批守卫,此时前去极易暴露行踪。但王钟吕乃在职官员,他的死必然惊动许多官府之人进行调查取证,因此只需找衙门中人询问一番便可探得消息。
杨湛一拍脑袋,赞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花大姐几时变得如此聪明了?”
花玲珑只苦笑说道:“难道湛儿一直觉得我很愚钝?”
杨湛急忙摇摇头,却并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再说下去,花玲珑又会有其他东西要纠结一番了。
花玲珑提的建议虽然非常巧妙,但若要实现起来却并不容易,因为杨湛现在是被通缉之人,他们断断去不得衙门,也不能进城去,如此却怎能找到办差之人呢?
这个时候,杨湛却灵机一动,便起身拉着花玲珑到城郊口的乡道去了。原来杨湛知道衙差大多家境平平,少有在城中定居者,而现在又是交班时分,必定有当差的从此经过。
果不其然,杨湛和花玲珑遥遥见得一位差爷急匆匆的往城中赶去。杨湛于是上前打了个招呼,便以王钟吕旧日故交为名询问起此事来。
差爷虽急着赶路,但见眼前这位老者满面风霜,却也体恤与他,便将自己所知简扼说来。原来王钟吕是被裘光寒送去的年糕毒死的。
杨湛却是听得一脸茫然,便欲要再问,但衙差已经在此耗费许多时间,却怕是要误了交班时间了。
“你既是王大人故交,何不亲自到府中去问?”衙差不耐烦的数道。
“打扰差哥了,多谢,多谢。”杨湛老迈重重的说道。
等衙差走远后,花玲珑才默默说道:“裘大人与王大人交情深厚,怎会在年糕里下毒?”
“这毒肯定不是裘大人下的,而是有人趁我们离开王大人府中后下的。”杨湛坚定的说道。
花玲珑顿时想起衙差刚才所讲的情景,便似乎明白了什么。
杨湛见花玲珑如此神情,却也猜到她几分心思,便说道:“那衙差说你当日去而复返,显然是有人扮作你的模样下手。我想这个人你应该也知道是谁?”
花玲珑当然知道是谁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与自己长得很相像之人,那便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姐花冷纤。但花玲珑又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毕竟一个姐姐岂会下手栽赃陷害自己的妹妹呢?
杨湛看得出花玲珑心情难受,便安慰道:“花大姐也不用想得太多,花冷纤那个时候还未与你相认,她这么做只不过是受人指使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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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王钟吕是被花冷纤暗下毒手,那么其他几位大人之死又是否与之有关呢?杨湛如此一想,便忽然警觉起来,难道魔宗是这案子的幕后主使?但杨湛随即又迟疑起来,一来是自己与魔宗素无往来,他如何能得知自己的特殊身份?二来武林大会上群雄也说过,这魔宗乃不世高人,从来都是懒得涉身江湖,现在却为何要频频参与其中?
如果这四位官员被杀确是魔宗遣人所为,那么之前胡半翁、太湖四友以及了障禅师之死会不会也是魔宗指使?但这里面同样也有许多逻辑上讲不通的地方,杨湛只要一深究便又要困惑起来。
花玲珑见杨湛沉思许久,便也忍不住隐隐担忧起来,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这些官员被确认是花冷纤所杀。一旦情况如此,那么杨湛和花冷纤必成水火之势,后果必定不堪设想。一边是自己心爱之人,一边是自己的手足姐妹,花玲珑却如何愿意看到他们恶斗结局?
“湛儿,我们还是快些到滁州去查探一下吧?”花玲珑急切的说道。
杨湛也想道滁州去看看,毕竟单以王钟吕之死还不能确定这一切要案都是魔宗授意,便点头赞同起来。只是这一路上花玲珑都显得孤言寡语,乍看之下还颇有忧心忡忡之态,却着实让杨湛极不习惯了。
“花大姐,你有心事?”杨湛问道。
“如果我姐姐确实陷害了你,你可会杀了她?”花玲珑忽然直直问道。
杨湛这才明白花玲珑一路低沉的缘故,便简简说道:“待这一切都查明真相后再说。”
杨湛说罢便策马疾行,花玲珑心中再忧伤,也只得追了上去。
上回来滁州还是大雪纷飞季节,数月之后,这里早已是柳暗花明之景了。但杨湛和花玲珑皆无心于此,二人一进城便找了家接近监军府的客栈投宿下来,待天色渐暮,他们便又潜入裘光寒居所去查看一番。
但裘光寒已死去多时,监军府也被清理一番,却并无什么收获。
“裘监军一身正气,却被奸人所害,我必定找出凶手为他老人家报仇。”杨湛默默说道。
花玲珑却是心中一惊,直希望此事与花冷纤无关。
二人沉默着回到客栈,杨湛见花玲珑依旧心事重重,便向店家叫了些酒菜,然后请花玲珑一起吃。如今时候还不算太晚,但客栈内却并无什么客人,青灯照映之下,便更显冷清。
小二将酒菜送上后,杨湛便感慨道:“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就连客栈的生意都不好做了。”
小二却摇摇头说道:“却关兵马什么事?”
杨湛遂故作好奇问道:“难道不是这样?”
小二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但最终还是略显无奈的说道:“监军府出了事情后,大家都不敢来此消遣了……”
店家随即咳嗽一声,小二便只得匆匆离去。
杨湛和花玲珑默默吃完这顿酒菜,待付账之时,杨湛才好奇的问起店家关于监军府的事情来。店家虽有忌讳,但却也说出了一些杨湛关心的细节,比如裘光寒是被人用刀杀死的。
花玲珑听罢不禁释怀起来,毕竟照店家所说来看,花冷纤在裘光寒案件中的嫌疑便小了许多。
杨湛从通缉令上得知裘光寒被杀的大致时间,便由此向店家又问了下去,却不料店家随口说出了一个让他惊讶不已的细节:曾有一位带着东瀛长短刀的客人在本客栈投宿。
杨湛随即又向店家大致问起此人的样貌,却是越听越觉得明朗起来。很明显,店家所说之人就是叶惊风了。
花玲珑终于眉黛大开的长舒了一口气,但杨湛却瑜伽困顿起来。二人各自回房后,杨湛一直苦苦思索,却仍旧想不明白,为何叶惊风也参合到了此事当中来。而叶惊风并非魔宗传人,那么之前推定的魔宗是此事幕后主使的结论便又要彻底推翻。
如果魔宗不是背后推手,那么谁才是幕后主使呢?这些官员集中在短短一月之间被杀,这背后显然是有一个人在操纵。叶惊风虽然和花冷纤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但他们分别介入这些官员之死,就说明这二人定和这个幕后推手有交集。那么是谁能够同时指挥的了叶惊风和花冷纤呢?
杨湛虽然想不出这个人是谁,但他又回想事情总总,便觉得一切都得回归到自己身份泄露之事上来。次日,杨湛便领着花玲珑离开滁州,往西边的黄山去了。
花玲珑得知花冷纤并非杀害裘光寒的凶手后,心情早已舒畅许多,便一路和杨湛说笑起来。杨湛见她又回归到原本熟悉的那个花玲珑了,却也是舒服许多。
二人一路西去,却在一处路口碰见一个老妪带着一个年轻女子迎面而来。杨湛大为惊讶,连连上前拦住了她们。
“老人家,你为何拦住我们去路?”年轻女子谨慎的问道。
“婆婆,曲姑娘,我是杨湛呀。”杨湛激动说着,便将一身老翁装扮悉数摘除下来,原本那个英气逼人的俊朗青年随即呈现在二人面前。
原来这老妪正是神医百草翁,而那年轻貌美的女子,自然是曲如风了。她们见到杨湛也是大为惊奇起来。
“杨大哥,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曲如风兴奋的说道。
花玲珑细细看了曲如风一眼,只觉得这女子容颜姣美,清丽可人,便也忍不住暗叹起来。
百草翁见得拦路之人是杨湛,却也高兴,但她又见杨湛乔装打扮成了老头子,便又不悦的问道:“杨湛,你这是搞什么鬼?”
杨湛知道百草翁此问所指,便无奈一笑。
却在此时,曲如风见到了一旁的花玲珑,便忍不住有些诧异问道:“杨大哥,这位姑娘是……?”
百草翁亦是出神的打量起花玲珑来,便说道:“想不到杨湛找到了这样一位貌美女子为伴。”
杨湛一听,脸色顿时一红,直连连解释道:“这位花大姐是我在漠北认识的一位朋友,并非如你所说那样?”
“花大姐?”百草翁和曲如风皆诧异说道,唯有花玲珑尴尬的低下头去。
“不错,花大姐待我不薄,我亦视她为亲生姐姐一般。”杨湛郎朗说道。
花玲珑脸色红涨起来,只默默点了下头,算是对杨湛这番说话的认可吧。百草翁见花玲珑似乎有些感怀,便对杨湛说道:“她貌美如花,又对你不错,可算得是与你般配。”
“我已有妻室,婆婆切勿再这般说。”杨湛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曲如风和百草翁顿时诧异起来,便见曲如风惊讶道:“杨大哥和雪影姑娘成亲了?”
“雪影姑娘?”花玲珑好奇道。
曲如风随即将司空雪影和杨湛的关系简简道来,却是听得花玲珑心中苦闷不已。
辜负雪影一直是杨湛的一块心病,如今曲如风提及与她,却怎不叫人心里难受?但再难受,这毕竟已成事实,杨湛却也无法回避,便说道:“我的妻子是尺素,并非……”
曲如风听罢却说不出是开心还是不悦的看住杨湛,稍许才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要祝福杨大哥,希望以后能有机会一睹杨大嫂风采。”
杨湛点点头,随即又问道:“曲姑娘的伤都好了?”
“得婆婆妙手救治,我已好透彻了,便打算出来找云真。对了,杨大哥可知道云真现在在哪?”曲如风说道。
杨湛顿时不知如何回答与她。曲如风见杨湛如此困顿,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便忍不住追问起来。
杨湛只好把莫逆所讲的情景细细说来,却是听得曲如风暗自含泪。
“曲姑娘勿用担心,二弟宅心仁厚,必定会逢凶化吉。”杨湛安慰道。
百草翁听罢便也宽松说道:“昆仑山暗流能通江河,慕容云真又内力深厚,定能安然无事,如风大可不必如此担忧。”
众人于是又闲聊一番,杨湛也将自己遭遇说来,直听得百草翁和曲如风大为错愕。
“杨大哥仗义为怀,岂会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这些武林豪侠简直糊涂的可以。”曲如风忿忿说道。
相比曲如风的愤愤不平,百草翁却要平淡许多,只默默说道:“江湖本就是个一塌糊涂的地方,却不知杨湛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杨湛于是把自己的计划一一说来,百草翁却并不在意,只在最后才说道:“江湖之事切不可较真,天下又不只有江湖一个去处。”
百草翁乃隐世之人,当然可以看破许多事情,但此事牵涉太多,早已不是单纯的江湖恩怨,杨湛又岂能做到说放就放?杨湛敬重百草翁,便只浅浅一笑,算是作答了。
杨湛于是又问起百草翁和曲如风接下来的打算,曲如风亦把出来临安找寻慕容云真的事情详细说出。原来他们得知临安有武林大会,便希望能在这群雄云集之地碰上慕容云真,虽然杨湛明确说出慕容云真未到临安,但那里有来自各个地方的武林豪杰,说不定能问出一些线索来。
“婆婆,我有一事相求。”杨湛忽然说道。
百草翁点点头说道:“杨湛有话就说。”
杨湛于是把自己身份泄露之事讲出,然后希望百草翁能代劳去侍郎府查探一番,却看那日祭拜后是何人接触了进入侍郎府里的老者。
百草翁于是一一答应了下来,而杨湛也再三交代了一些注意细节,却生怕她们因为参与此事惹来麻烦。
众人又在略略聊了一会儿,杨湛便重新披上装扮,这才和着花玲珑往黄山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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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慕容云真在商阳山隔世继承了剑圣衣钵后,便****沉浸在山洞石室内研习剑术武学,外人皆不得知,直道他是已从这个世界消隐。
其实慕容云真又何尝不想早日出山来?毕竟外面有他梦魂牵挂的曲如风,有他心存愧疚的江心月,还有他一直惦念的大哥杨湛。但商阳山之所以能隐于一方,除了深居莽原之外,更赖有一座剑冢隔绝。若非谙透剑气灵宗之道者,便就强如魔宗也不能逾越。慕容云真若要出来,就必须练就商阳山最为精深的武学——御灵九章。
商阳山的武学分作三层,一曰御剑之道,诸如流星剑法,商阳剑法等,谓之有形之术,可算得是入门法则;二曰御气之道,便似一如心经、剑气屏障等,谓之离形之术,此乃贯通剑术与剑气的根本;其三便是御灵之道,这御灵九章所讲正是剑气起灭转换处最精妙的要诀,谓之无形之术,亦是商阳山武学的巅峰所在。
慕容云真前番时时精研御剑、御气之道,于此二处早已颇具心得,便顺着石壁记载研磨起这御灵九章来。
“天地万物,形象各异,求之共同,唯独灵耳……万物有灵,故而生生不息;万物通灵,故能遥相呼应……”慕容云真照着石壁上的文字默念起来。虽也觉得其中有玄乎难解之处,但用心一想,却也觉得字字道破天机。
“灵者,气也。仰高山而知博大,望沧海乃觉浩渺,是为气之所致也;至于飞禽走兽,浮游寄生,常人观之所察亦是气也……”慕容云真念及此,已隐隐觉得胸中气象万千起来。
“御灵之道,始于感气;九章起源,在乎引气……”慕容云真一边照念,一边又思索起来,却每每有茅塞顿开之妙。便见他在依着口诀默默操练一番,石室内顿时呼呼生风起来,直如山中万物之气皆为他用一般。
慕容云真大呼精妙,便忍不住照着第二章运气之道施展开来。但石洞内只依旧风声大作,却并无什么灵气能够受他驱使。慕容云真颇为不解,只得继续往下念去,看后续文字是否有相关记载。
慕容云真是对的,因为这运气之道中讲明了万物虽有气,但却不尽然都能供人驱使:“万物之气分宗源,纯以形象判断,有有生之气与无命之气。有生之气乃生物所发,无命之气乃金石水土所发。概而论之,有生之气易为我所用,而无命之气则难为我所用。”
慕容云真这才明白为何刚才自己能引气却无法运用出来,原来他是凭着感知胡乱引发一通,却连洞外山风之气也引了进来,可谓尽是些无命之气。倘若这山石草木之气皆能为己所用,岂不是要扶摇成仙了?
但后面的文字又写到:“万物之气又分凶善,善者平和永续,自在自得;凶者乖张暴戾,徒生徒灭。永续自在之善者不为他人驱使,而明灭暴戾之凶者能受掌控……故而发气之道分乎内外,内者仰仗一身修为,外者借力他人、他物之戾气……”
看到这里,慕容云真忽然想起当日卓亦然与魔宗对战的情景,商阳山剑圣最后所引的旖旎剑气不就是此处说的借力吗?但本章只是如此穿插一句,却并未就此详做解析,至于其中精妙,他一时也揣摩不透。
慕容云真于是凝神盯住自己锻造的青锋剑,随即便感知有一股凌厉剑气归附过来,而当慕容云真照着口诀挥洒招式之时,这道引来的青锋剑剑气便立刻随心所欲的发射出去,直在对面石壁上划出几道痕迹来。
慕容云真大为兴奋,但本章末节却细细插着一段话语,却正是比较借人之气与借物之气的优劣。这段文字从一位造诣不凡之人前来商阳山与剑圣比试剑术说起,大致是说此人悟性极高,虽几战几败却每每能活学活用,到最后一次比试之时,此人竟然从剑圣手中学来引气之道。彼时的剑圣用了近百回合才打败对方,却也好奇他的引气之道为何能有如此威力。此人于是将自己练功的法门说出,便就是引太阿、工布、龙渊、巨阙四大神兵之灵气为己用,最终演化成为威力无穷的无形剑气。
慕容云真进入商阳山后,早已谙悟天下名剑,对这四把上古神兵,他更是了如指掌,如果有人能借力于此,自然会威猛非常。
“泉影引气于四大神兵,固然大气磅礴,然其招式亦受囿于此,谓之能大而不能小,能刚而不能柔,一得一失终非上上路数。且神兵所引终究是无命之气,其变化始终只限于四大名剑剑气能耐范畴,若与绝世高手抗衡,必失上限……”
慕容云真看罢亦是连连点头,便想道:“诸如师父和魔宗等绝世高人,早已入得大象无形之境,若想以强胜之,则是难上加难之事。”
慕容云真才看罢三章,便觉得大有感悟,遂越发被这超乎常人见解的文字深深吸引。而越往下看去,慕容云真就越受到启发,四章的融气之道,五章的化气之道,以及六章的幻气之道皆被他迅速的融会贯通起来。
待他逐一演练之时,山洞内顿时有剑气横生,便无论招式如何变化,这些剑气都能合乎心意的自如收发。只是慕容云真这一番施展的路数都太过强劲,山洞内许多石壁都被剑气划裂开来。
原来慕容云真早有深厚内力,其演练的效果自然会比初来此地的历代剑圣要强许多。但慕容云真可不想破坏了石室内的任何东西,便收敛着再练习了一番。
如果说御灵九章前面的七章都能让人快速掌握,那这最后两章却极为艰难了,因为第八章所讲正是旖旎剑气的本源——御人戾气。
商阳山上只有慕容云真一人,却找谁御去?而且其中文字又隐晦难懂,实在无法像之前那样一蹴而成。慕容云真花了数日时间都未能领悟通透,便索性跳过第八章去看最后的章节。但御灵九章最后一节,乃是将前面八章按一定次融汇后施展,若第八章不能谙透,却如何能办得到?
慕容云真再放下半个月的时间去领悟,仍有柳暗花明之感,便只好暂且放下。
“我于去岁晚秋来此,而如今宝剑峰上的林花都已开尽,想来也有半年时间了。”慕容云真站在山洞外惆怅道。慕容云真第一次只身一人独处这么久,本就是不大习惯的;而那些他牵挂的人,又时刻萦绕心头,怎不叫他归心似箭?
慕容云真这半年来已经把商阳山的武功学了个遍,若要出山,那剑冢便再也阻他不住了。但慕容云真又不能马上就走,因为他需要把自己铸好的青锋剑陈列到石室的后阁去。
后阁是一个完全密封的狭长石室,一排蜡烛便整齐的摆在这丈余宽的过道上。慕容云真才一跨入门槛,便听得里面断断续续的传来一阵“嘤嗡”声响,待他放眼望去之时,却见过道一侧的墙上整齐的摆设着二十七把宝剑,如今正迎着慕容云真逐一回响不绝。
这些宝剑虽都无甚名由,但慕容云真却知道它们都是商阳山历代先师的得力之作,便对着这二十七把宝剑逐个磕头跪拜一番。慕容云真拜谒完毕后,又将后阁内的尘埃打扫了一遍,最后才将自己锻造的青锋剑置放在末尾的位置上。
“今日弟子出山,非要干涉江湖世事,实在是有些事情未了,不得不出去一番。师门教训,弟子自当时时遵守。”慕容云真虔诚的说道。
慕容云真离开后阁,便径直来到剑冢前。只是这一回,慕容云真却不再觉得剑冢上有如何强大的气流阻挡,相反的,他还觉得这满山古剑都朝着他微微荡漾,却像是有千百故人在向自己问候。慕容云真试着用心与之交流,没想到这些剑气竟似通晓人性一般的附身左右,直如清风徐徐吹拂般的舒适。
慕容云真这才明白为何卓亦然能自如出入这剑冢,便感慨道:“世人皆道剑冢上的剑气强悍无比,却不知这些剑气乃灵气之物,来者若无邪念杀心,它们又岂会无端起事?”
慕容云真此言是正确的,否者他送剑来此之时早已被撕得粉碎。但那时他只觉得这剑气直如无数藤蔓牵绊,却并无任何刺痛、割裂之感,深究下来,便是慕容云真心存善念,并不觊觎其他什么东西。
慕容云真见此处剑气勃发,便想起御灵九章中的功夫来。他之前都是一个人在宝剑峰石室内练的,如今有这么多剑气可供演练,可谓是求之不得了。慕容云真于是将前面七章一一施展出来,山谷之间顿时有无穷剑气横贯激荡,待一招气贯长虹的漫山剑气倾泻而出时,却俨然得见当初卓亦然出手的风采。
慕容云真收起内力,而剑冢上的剑气也随之平定下来,便见他对着剑冢深深作辑一番,这才缓步下山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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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自上回来滁州拜访裘光寒之时,就已大致猜得这陶雍乃是别人假扮的。陶雍如此处心积虑的做种种设计,所图不过是要借杨湛之手杀死这些高官。但杨湛并非鲁莽之人,在与诸位大人交谈后不仅没有下手,反而更加认清了事情本质。奈何杨湛的对手太过狡诈,一早已经预备好了杨湛万一未能下手的对策,如此这些官员却也难逃一死的命运。
只是杨湛再回头来看陶雍一事,便觉得格外蹊跷,因为他明显是在黄山等待着自己的出现。如此看来,只怕这一切都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如此,杨湛就必须再去黄山走一遭,却看这陶雍究竟是何时开始出现在那里的。但杨湛对陶雍了解不多,而陶雍又在上次见面后自杀了事,若要细细追查,只怕千难万难。
庆幸的是,杨湛还记得初见陶雍时,他扮作歙县司农官的情景。或许这真正的司农官会告诉他一些陶雍的事情,如此一想,杨湛于是带着花玲珑直奔歙县而去。
就在二人赶至城郊之时,杨湛忽然见得一位白净书生端坐于路边茶亭,却不正是陶雍当日所扮演的司农官吗?杨湛喜出望外的走上前去,但司农官却无暇顾及这个满面风霜的老头,只自顾着愁眉怅望。
“老夫赶路辛苦,想借个座位喝口茶水,不知方不方便?”杨湛问道。
司农官只冷冷一笑,说道:“我乃将死之人,你若不怕,大可随意处之。”
杨湛不解的看了看司农官,却猜不透他所说是何意思。
“阁下年富力强,如何这般自损?”杨湛困惑道。
司农官于是将自己遭遇说了出来,原来他当日丢失官印、文书,又数日缺席府衙工作,早已触犯法规,根本无法再担任此职。杨湛知道陶雍乔庄司农官之事,便也料得他会难逃革职查办的下场,但革职查办不过是摘去头上一顶乌纱帽而已,却何至于要一死?
杨湛的观点是对的,但却并不适用于司农官。这司农官寒窗苦读十数年,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中了个进士,做上司农官后更是光耀祖庭,如果被革去功名,岂不前半生皆尽废掉?已过而立之年的他却哪里还有翻身的资本?思来想去,司农官便打算一死了之。
杨湛不理解其中缘由,便讥笑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若每次都要以死相解,想那阎王也要不耐烦了。”
听得如此说辞,司农官顿时觉得羞愤难当,便忿忿的“哼”了一声,却不再搭理与他了。杨湛总归不想惹怒司农官,毕竟他还要询问陶雍的事情,朗朗笑道:“老夫略懂面相之道,今观阁下眉宇上似有祥云绽放,此乃吉兆,定能使你趋利避害。”
司农官见杨湛说的头头是道,便忍不住摸了下自己额头。但不久,他又惆怅起来说道:“晚生十六年寒窗苦读,才换来今日功名,但此番罪名已定,再无为朝廷效力可能……一切都废了。”
“倘若老夫能帮阁下找回遗失的官印文书,再帮你澄清事实,能否清洗这罪名?”杨湛问道。
司农官听罢眉宇大开,但随即又迟疑道:“听老人家此话,似乎对晚生遭遇了解甚多,莫非你知道那窃我官印文书的贼人是谁?”
杨湛只默默一笑,说道:“老夫有一忘年交,数月前也被这贼人所害,我此次前来也正好要找寻与他。”
司农官只半信半疑的望着杨湛,稍许才说道:“此人姓甚名谁尚且不得知,却如何找得到?”
“此人乃黄山自在客陶雍,善作乔装打扮之术,据说就居住在天都峰一带。”杨湛说道。
司农官却大为惊讶起来,因为这个陶雍他不仅听说过,还曾在前往山中考研物种时候见过一回。司农官于是把自己的经历一一说来,却是听得杨湛大为称奇。
“那人虽未告知姓名,但必是陶雍无疑,因为天都峰一带鲜有居民,垂垂老者更是少之又少,有之我也熟识。另外天都峰、光明顶、莲花峰三山入夜有灵光交替潜生,月之上旬在天都峰,中旬转入光明顶,下旬则流动与莲花峰。这灵光乃天地灵气之物,能使人容光焕发,皮肤细腻,坊间传说此人善易容之术,必定渴求这三山灵光。”司农官细细说道。
司农官久居此地,又执掌农桑草本之事,对此自然是最为清楚,他这么一说出来,杨湛顿时知道该如何去验证这个假陶雍是何时来到黄山的。
杨湛于是把自己上次遇到陶雍的情景化用一番,然后邀请司农官与自己一同前去找寻官印文书。司农官当然愿意同去了,如果能找回这些东西,他不仅可以洗脱罪名,甚至还能官复原职。
“暮春多雨,山中蚊虫肆虐,老人家且与我回家备些物料来。”司农官激动说道。
杨湛和花玲珑都觉得此举甚好,答应了下来后便跟着司农官进了城。歙县虽山中小城,但街道市井却也颇具繁茂之色,摊点酒肆一应俱全。
杨湛沿街观赏,却忽然发现路旁的钱庄里站着一个衣着光鲜的独臂男子。杨湛只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便多看了一眼。
司农官见杨湛如此神情,便不屑说道:“此人乃歙县首富洪通海,斗字不识却坐拥家财万贯,那些寒门士子挑灯苦读却依旧穷酸。”
就在此时,有三五年轻女子盈盈信步的走下楼来,却是个个对洪通海大呼小叫一番,着实让人看了好笑。
“想不到一县首富竟然会这么怕他的这些妻室。”花玲珑嘲笑道。
司农官却不以为然的笑道:“这洪通海能累家财万贯,还不是多得这几房妻妾娘家的支持?”
但杨湛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终于想起眼前这个独臂人是谁了。不仅如此,他还想起了洪通海这三位妻妾是谁。花玲珑见杨湛一脸错愕之色,便追问起来,但杨湛却并未多说,因为他发现整件事情正变得越来越复杂有趣了。
杨湛于是向司农官问起这洪通海与这三位女子结婚的时间,司农官是歙县本地人,对此自然知根知底,便一一说了出来。
“这就对了。”杨湛默默念道。
三人取来雨具干粮等物件后,便匆匆往黄山腹地进发了。在杨湛的带领下,三人很快来到当日陶雍自杀的地点。
现场经过风吹雨大,早已不堪旧日情景,陶雍自然剩得一副躯骸,而那行囊也被挪到山洞里翻了个遍。所幸这来者对文书不感兴趣,而司农官的官印也落在原地。见此情形,司农官忍不住长舒一口气,便连声说道:“我有救了。”
杨湛见司农官如此兴奋,便也替他高兴。
“老人家大恩大德,晚生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司农官激动说道。
杨湛却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尽我所知而已,你若要谢,便谢我那位忘年之交好了。不过他也因此人而身负污名,如果你有心相助,何不帮我查清这陶雍底细,如此也算回报了我那友人。”
“此事晚生自是当仁不让,但却不知如何帮忙查探?”司农官问道。
“我那友人说这陶雍乃他人所扮,若非如此,他岂会被害?所以老夫还请你能协助我到附近农家去调查一下,却看这陶雍是否真的是假扮的。”杨湛说道。
“我在歙县就职司农官以来,几度来黄山考察,此地农户大多都熟识,若是要问询一些事情,想必简单的很。只不过这陶雍乃归隐之士,素来不与人交,只怕他们也未必分的清真假陶雍。”司农官说道。
杨湛虽然认同司农官所说,但他却有别的办法,因为司农官说过,这天都峰、光明顶和莲花峰有灵光按月旬交替,只要询问陶雍这些年的走动迹象,就能判断这假陶雍是何时出现的。司农官听罢也大呼妙绝,遂领着众人到山中村落去了。
杨湛的设想是对的,山中农户虽少,但他们平日接触的事物更少,所以过去之事往往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关于这陶雍出没这三座山峰的时间,村民也都徐徐道来。
“大概是三年前,我们发现那位隐士只在塑月时节进入莲花峰,此后三年皆是如此。但不知为何,最近几个月又不见他的踪影了。”村民不解的说道。
杨湛却大为兴奋,因为照村民所讲,真正的陶雍应该是在三年前被杀的,而假的陶雍则在此足足等了他三年。如此看来,这个幕后黑手早已料得会有此事而预先布下此局。
杨湛查探完陶雍行迹后便又像司农官询问起另一件事情来,便就是那莲花峰下垂钓的老者。司农官于是也将此转问与农户,但农户却似乎印象不深,只说这一老一少大概也是三年前来此,但他们却只居于对面深山之中,平日罕有下山情景。
杨湛于是细看农户所指山峰,便忽然觉得此山被天都峰、光明顶和莲花峰环抱,却无论是位置还是远近皆是中心点所在。杨湛于是又问起这一老一少是否去过其他三座山峰的事情,村民只说曾经见过一次,但却再无印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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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认为这个垂钓的老者并非陶雍一路人马,相反的,杨湛还隐隐觉得他是在监视陶雍。如果是这样,那么陶雍潜伏之事应当还有另一个人知晓,并且他似乎有意与陶雍背后的主使人香较劲。
杨湛忽然想起在歙县见得的洪通海,便将山中劫匪的事情一一问了出来。只是对于这个问题,村民却讳莫如深,大家似乎都不愿就此多谈什么。杨湛料得村民是害怕报复,便得意说道:“老夫有一位忘年好友,他说数月前曾大破贼匪老巢,如今山中再不复有匪徒了。”
但村民却个个鄙夷起来,司农官看出端倪,便稍稍询问一番,才得知那匪窝旧在,而草寇也照样干起拦截路人的勾当。
杨湛和花玲珑皆不相信,因为当日他们在败退匪徒后,明明遣散了寨子里的所有人,怎么还会有人为非作歹?但二人用心一想,便又豁然起来:杨湛虽大破贼窝,但他终究外来之人,短暂逗留后自然会离去,这些土匪大可趁机卷土重来。
只是杨湛想起这些山贼种种败劣行径,便怒不可遏,直恨不得当初就一刀解决了他们。村民见杨湛恨的咬牙切齿,便劝道:“这些人三年前在此落草为寇,却从不祸害村中居民,且村中但有喜事,他们还会派人来送个礼,应当不是十恶不赦之徒。”
村民这些说法恰恰是杨湛想听到的,因为他记得洪通海的那些妻妾正是当日寨子中被劫的民女,但司农官又说他们早已成亲,看来这山中的贼窝也是有人刻意安排的。那到底是谁如此设计的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会不会也与陶雍之事有所关联?看来所有的谜底都必须要再去一趟那贼窝才能解开。
杨湛于是谢过村民和司农官,然后又佯装赶路辛苦,要司农官先行回去。司农官既得所失之物,自是希望早日回衙门洗脱罪名,便与杨湛匆匆作别。
杨湛等司农官远去,便和花玲珑重新走向山贼的老窝。只不过这一会他们并不想惊动匪徒,便绕着小道悄悄的上了山。山中情形确如村民所说,那数十草蔻依旧盘踞于此,只不过比之上回见到的欺男霸女情景,这一会所见却要平和许多。
杨湛见其中男女成双结对,且每每有举案齐眉意思,却丝毫不见半点强迫,便更加确定这贼窝与众不同。杨湛于是现身出来,而寨子里的草寇突然见得有外人进入,便无论男女皆纷纷警戒起来。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乌云寨?”当头一个山贼呵斥道。
“老夫恰巧路过此处,见这里有火光,便来看看。”杨湛不急不缓的说道。
“我见你年老力衰,也无甚钱财,便劝你速速离去,否则定叫你命丧于此。”另一位稍年长的山贼厉声说道。
“头儿说过,但有外人闯入,格杀勿论,岂能放他们走?”当头的山贼忧心道。
其余人马听到如此话语,便纷纷赞同,却要将杨湛一杀了之。这些山贼皆是旧日面孔,杨湛听罢便回复原本声音笑道:“哈哈,今日只怕是要我来取你们的狗命吧。”
山贼感觉这声音听得熟悉,又见一旁的花玲珑十分面熟,便谨慎的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杨湛于是取下背上的木匣子,待抽出明晃晃的鬼眼狂刀之时,山贼们才终于明白这老者是谁了。只见山贼们纷纷跪地求饶,看这模样却哪像是坏事做尽的贼人呀?
“当日我说过,要你们从此不得再做伤天害理之事,否则便诛杀到底。可是你们现在又聚集于此危害一方,我岂能轻饶?”杨湛怒道。
杨湛一怒,山贼们立刻两腿发软起来,便各自寻思着该如何收场才好。便有一个机灵的山贼忽然说道:“大侠上次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等自知害人不浅,遂各自收留了当日受害之人。相信大侠也看到了,我们并无再迫害她们。”
寨中女流于是连连点头称道,表示事情就是如此。
“只是我们落草已久,天下难有立足之地,便相约回到此处安身。至于大侠所说作恶之事,我等后来却再无做过。”那山贼又激动的说道。
杨湛却不会相信他们所说的,因为他在歙县所见洪通海的情景,已彻底说明上次见闻皆是他们合伙演的一手好戏。但杨湛又不愿马上说出,毕竟这些人背后是隐藏着一个秘密的,轻易说出只怕他们又要耍什么小聪明。
杨湛于是挥刀一劈,随即便有几缕发丝飘落下来。当头的山贼顿觉头上一松,便霎时作披头散发之状了。这山贼急匆匆的摸了摸脑袋,却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了。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老实交代,上月你们在此做过什么?但有半句虚假,我手中之刀必取你项上人头。”杨湛狠狠说道。
山贼皆被震慑住了,但任凭他们如何回想,却也想不出上个月自己做过什么天大坏事。但杨湛却步步逼近,他们实在是担心小命不保,便将月前抢夺路人行囊和勒索过路钱财之事和盘托出。
其实杨湛哪里知道他们到底干过什么坏事,但听他们这样讲来,却也觉得事情应当差不多。只是杨湛又转念一想,这里聚集数十人,仅凭过路打劫些琐碎银两如何度日?便故作好奇道:“一月才劫得数十两纹银,岂够这山寨开销?”
山贼们却是齐齐一阵惊愕,便又连声说“够”。
“你们分明就在说谎。此地偏僻非常,平日少有人来往,根本就不适合作贼窝。你们假装在此落草,究竟是有何用意?”杨湛追问道。
山贼皆是意外不已,随即又纷纷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在此以抢劫为生的草寇。杨湛见众人抵死不说,便把洪通海的事情讲了出来,直听得一众山贼哑口无言。
“你们其实本就是一伙人,却分工各自扮成劫匪和受害路人,若不说清原委和背后资助之人,今日乌云寨必定血流成河。”杨湛怒道。
山贼见杨湛识破自己身份,便个个紧张不已。却在此时,一位高瘦的贼匪忽然起身说道:“大侠目光如炬,但这样恰恰证明我们并非为非作歹之徒,如此乌云寨又何须血流成河?”
山贼们旋即回神过来,便纷纷如是说道。
杨湛却冷冷一笑,骂道:“依稀记得上一会我可是差点被你们捉拿上山的,而你们也交代了月前洗劫路人之举,如此还算不得是为非作歹?”
山贼只得无言以对。杨湛又继续说道:“背后资助你们的人,不仅陷害于我,还诛杀许多忠良,我绝对放不得你们。”
杨湛虽不清楚这安排山贼驻扎于此之人是谁,但想此事必与陶雍有关,便将之前种种阴谋皆归咎与他。但这样一来,山贼们却一反常态的愤怒起来了。
“哈哈,简直好笑。三公子乃忠良之后,为人侠义正直,于赵宋国运亦多有襄助,岂是你所说的这般贼人能比?”瘦高的山贼慷慨陈词道。
杨湛却忍不住问道:“三公子?却是何人?”
山贼护主心切,才一时说破了口,如今杨湛追问,却谁也不肯再说半字。
杨湛见形势如此,便也心中一急的说道:“我受奸人引诱至此,却不料因此多番蒙受冤屈,那三公子处事如此心机,却正与那陷害我的贼人颇有几分相似。今日你们就算不说,日后我也能找出他来。”
山贼见识过杨湛的武功,对此自然担心不已,便见那位稍年长的山贼急急说道:“这一定是个误会,三公子心思全在大宋北伐大业上,素来不干涉江湖之事,大侠一定弄错了。”
杨湛只鄙夷道:“你非他肚子里蛔虫,又如何得知他的想法?倘若三公子果真如你讲的那样,我便敬重他为国出力;但如果我此去找他对质,发现他就是陷害我的人,那我这大刀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山贼不肯杨湛前去找寻三公子,但若是不讲,显然又阻止不住他,便要求杨湛对天发誓,不可将今日之事说与任何一人听。杨湛见他们如此郑重,便也答应下来。
山贼于是将这三公子的背景说来,却是听得杨湛大为吃惊。原来这个三公子,就是当年岳家军麾下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张宪将军的三子张退之,而这些人则是当初追随张宪的部下从属,他们躲在此处完全是为了避开朝廷的追捕。
如此杨湛便放心下来,因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张宪乃抗金名将,后冤死于狱中,算来却也和外祖同属主战派,他的后人自然不会是陷害外祖之人,而王钟吕等四人遇害也绝对与之无关。
杨湛虽然相信张退之不会是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但这些贼人是三年前来到此处的,便就绝不会只是躲难这么简单。杨湛又再联想到同样是三年前来到此处的垂钓老者,便问道:“莲花峰对面的一老一少,也是三公子旧部吧?”
见众人踟蹰不语,杨湛又寻思着说道:“此人之前与我生怨,若是三公子旧部,我便不再追究。”
山贼见状只得默默点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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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于是暗暗一想,这张退之能在假陶雍入山的同时安排了许多人马在此监视与他,莫非他早早就知道了此处有个阴谋?如果是这样,那么张退之也应该知道这幕后主使的身份。倘若找到张退之,岂不就能确认这官员遇害之案的真凶?
但杨湛只细细再一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这张退之既然知道有人要陷害诸多官员,却并不出手搭救他们,显然事情又别有隐情。更何况张退之乃朝廷通缉要犯,必定隐藏甚深,若要寻他却也不是这么容易。
“我会不定期的来黄山走访,若听得有人遭受你们所害,必定一把火烧了你们的寨子。”杨湛严肃说道。
山贼只得连连应声说“好”。
杨湛于是离开黄山,接下来他便要去一趟庐陵调查郑伯梁之死。
杨湛和花玲珑来到一处渡口,却见得一位船家倚靠在船头休憩,杨湛于是上前询问一番,但船家却根本不理会与他。花玲珑见状却大为气愤,直骂船家不务正业。
但花玲珑一开口,这船家却忽然精神起来,便见他摘下斗笠说道:“我在此等候二位许久了。”
杨湛和花玲珑随即回过神来,这船家却不正是莫逆吗?
“莫逆掌门?你怎么会在这里?”杨湛不解的的问道。
莫逆却并不急着回答,反而是先邀请杨湛和花玲珑上了船。待船儿驶离岸边后,莫逆才说道:“那日临安问罪大会后,群雄将所有罪名都加在了你的头上,现在正结队四处找寻与你。”
杨湛却不以为然的答道:“我也不是第一天被他们冤枉,却也见怪不怪。”
莫逆却摇摇头说道:“今非昔比呀。他们之前对杨兄弟的种种指正,终究仅限于武林门派纷争,加之缺少人证物证,总算是难以定论之推断。但此次杨兄弟搭救太原守将秦射虎,而禁军又在同时丢失了京师布防图,便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朝堂高官,都认定你有卖国通敌之嫌。只怕不久之后,武林和官府都要追杀与你。”
杨湛依稀记得外祖当年蒙冤,却也是被人无端安插这样一个卖国通敌的罪名,如今听得莫逆所说,怎能不气愤非常?
“湛儿救那秦射虎,一是挽救友人,二是避免宋金由此生战。想不到这样还要被诬为通敌?世人果真黑白不分。”花玲珑忿忿说道。
但杨湛却压住心头怒火,因为他分明记得莫逆刚才提到禁军丢失京师布防图的事情,便问起来道:“莫逆掌门说禁军当日丢失了京师布防图?却是何物?”
莫逆于是把京师布防图的重要性与杨湛细细说来,杨湛听罢却也暗叫不妙。
“秦射虎乔装来临安,的确是为找寻刘媛。至于京师布防图之失,应当另有内情。”杨湛果断的说道。
花玲珑亦是点头认同,毕竟那秦射虎一干人等身手平平,是断不可能自由出入禁军统领营帐的。
“但他们说杨兄弟与秦射虎等人勾结,京师布防图是由他代为窃取的。也正因此,朝廷才会认定杨兄弟勾结了金人。”莫逆却严谨的说道。
“我乃大宋子民,却去帮金人偷取禁军机密,真是天大的笑话。难道莫逆掌门也不相信我?”杨湛急切的说道。
莫逆却轻松的笑道:“我自然是相信杨兄弟的,若非如此,我何必守在此处将这些事情告诉与你?须知你现在可值千两黄金。”
听到莫逆如此说话,杨湛却也宽慰一些,但天下却有几人能像莫逆这般清醒呢?杨湛于是怅然说道:“可是其他人却并不相信与我。”
莫逆却摇摇头说道:“其实杨兄弟大可不必焦虑,你被诬协助秦射虎盗取京师布防图固然后果严峻,但这设局之人却遗下了一个致命的漏洞,可让你免于此罪。”
杨湛和花玲珑听罢无不精神抖擞,便纷纷向莫逆请教起来。
莫逆于是把自己的分析一一说来,却是听得二人连连点头称赞。原来莫逆是从京师布防图的内容说起,告知这京师布防图乃是临安城禁军兵力布置和调度之概要。但如果金人南侵到了临安,必定是百万铁甲横扫压境,如此岂是城中十万禁军所能阻挡的?何况金人铁蹄如果踏入江南,临安便无险可守,却再要京师布防图何用?,
“那布防图的种种设置不过是为保京师皇家平日安全,对于金人来说,其价值还不如北面一阵城关的布防细节。”莫逆补充说道。
“饶是如此,但京师布防图始终是朝廷的重大机密,想不到这幕后主使为了陷害我,竟然敢动如此心思。”杨湛鄙夷道。
但莫逆却凝神细想一番,良久才说道:“在我看来,这京师布防图的丢失,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要陷害你。”
杨湛大为不解,便追问起来。而莫逆也将自己的思索和盘托出,大抵是说那幕后主使如果要陷害杨湛,首先就是要坐实秦射虎来临安从事了奸细活动。若要证明这一点,他们有许多更为简单法子可用,比如收买几个人指认秦射虎向他们刺探朝局、军情,或者佯装成秦射虎部下去收买三两守关将士,却何必选择有重兵把守的京师布防图?舍近求远,必定是有所企图。
“难道有人想要这京师布防图?但常人拿来又有什么用处呢?”杨湛不解的问道。
莫逆随即自得一笑,答道:“杨兄弟也说了是常人,却可曾想过那不是常人之人呢?”
杨湛恍然大悟道:“不错,京师布防图对皇城辖域的兵力调度有详细记录,他取此物,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但杨湛即使猜透对方心思又有何用,毕竟他连这个幕后主使是谁都还不甚明朗,便只得反复回想旧事,却看能不能将之想个明白。但无论是最早的剑门之变,还是后来的武林人士被截杀之事,皆看不出是谁在刻意诬陷自己。至于后面王钟吕等人之死,虽发现叶惊风和花冷纤踪影,却也无法辨别出他们身后之人是谁。
就在杨湛困惑之时,莫逆却忽然说道:“杨兄弟可是在想此人是谁?”
杨湛点点头,却困顿的说道:“可惜我始终想不出来。”
“当今世上,能对皇城始终抱有觊觎之心者,恐怕也就只有赵思燕一人了。”莫逆长叹说道。
杨湛却是一惊,这赵思燕不正是当年陷害外祖之人吗?如此,杨湛便急急向莫逆询问起来。而莫逆也将自己在拜剑山庄听到的赵思燕之事一一说来。
“原来赵思燕果然还活在世上。”杨湛忿恨道。
“杨兄弟也认得他?”莫逆好奇道。
杨湛于是把方侍郎旧案说出,顺带也澄明了自己身份。莫逆听罢便豁然道:“看来我今日找你,是真的要帮上你大忙了。”
“难道莫逆掌门知道他在哪里?”杨湛急急追问道。
但莫逆却并不回答,只沉吟片刻后说道:“剑门之灾虽有人浑水摸鱼,却实实在在是魔宗授意所为。但为何非要赖到你的头上?”
“他们无非是见不得我是狂刀老祖传人,要打压排挤与我。”杨湛气道。
“这样的解释只适合武林大众的胃口,却未必是陷害你之人的本来用意。”莫逆说道。
杨湛细细一想,便恍然道:“他是要以我来掩盖一些事情。”
莫逆点点头说道:“不错,若非我在问罪大会上现身,相信群雄都还认为剑门遇劫都是你杨湛一人所为。可见他们前番陷害与你,为的是掩盖魔宗的身份。”
杨湛却又好奇了,毕竟这魔宗乃不世高人,根本就不涉足中原,却是谁千方百计的想要掩护他呢?
莫逆却不回答这些,只继续说道:“胡半翁、陆人甲和太湖四友等人在江湖上并无多大声望,论武功也不过是武林中的平庸之辈,杀了他们与时局何益?”
杨湛虽不大习惯莫逆这般跳跃的说话思维,但其中的道理却让他警醒不已。
“对呀,我却为何没有往这一点上想?”杨湛警觉的说道。
“此乃当局者迷。只是他们将之赖在你的头上,目的无非是要坐实你危害武林的罪名,因为这样才能让大家更加相信剑门之变就是你做的。”莫逆默默说道。
“此人就为一己之私而无端害死无关之人,真是歹毒之极。”杨湛愤怒道。
莫逆却异常平静的看了看杨湛说道:“尔虞我诈之下,却谁会在乎手段是否歹毒?”
杨湛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后,却也明白莫逆此话用心,江湖险恶,看来真的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说辞。只是既然说道这些武林人士被截杀的事情,杨湛便将陆人甲之死与莫逆细细说来。
莫逆听罢便笑道:“此事尚且有人证物证能证明陆人甲非你所杀,但整个江湖仍旧将矛头指向与你,看来我刚才的推断一点没错。”
“可惜当日在武林大会上为救秦射虎而无机会将此事说出来。否则当面对质下,那周镟翁等人必定穷词理亏。”杨湛遗憾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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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就算陆人甲一事能够说开,但杨湛与之交手是实情,便就是误杀也要归咎与他。何况除了陆人甲一事外,杨湛在胡半翁和太湖四友之死上皆无任何有力证据,却哪里说得动已经认定此事的武林群雄?而当日问罪大会还未问及上述武林人士被杀之事,曹得志和校尉已经带着人马前来捉拿杨湛,可见杨湛根本就没有机会辩驳。
莫逆于是又问起当日曹得志所说的官员遇害之事,杨湛于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莫逆稍稍思索一番,便说道:“却不知是谁敢这么大胆子去向当朝官员下手。”
“这些官员皆是仗义执言之士,在朝中得罪了不少权臣,而他们当年审理方侍郎案时曾与之大唱反调,早已被视为眼中钉。当日裘监军见我找来,就曾感慨说那些乱臣贼子终于还是要向他们下手。或许这幕后主使就是那些旧日权臣。”杨湛说道。
但莫逆却反问道:“这些官员除了王钟吕外,其余三人都已经归田多时。权臣若要打击报复,岂会等到现在?”
杨湛点点头,说道:“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因为从我在姑苏和滁州调查的结果来看,这下手之人又似乎和权臣沾不上边。”
莫逆听罢随即眼前一亮,便问杨湛查到了什么结果。杨湛于是把花冷纤和叶惊风出没二处的情形说了出来。
“花冷纤乃魔宗弟子,按理说应当不涉中原才对,却为何也参与到刺杀王钟吕大人的案件中去?至于那叶惊风,虽行踪不定,但也心高气傲之人,岂会向一个年迈力衰的老者下手?”杨湛不解道。
莫逆听罢却细细思索一番,稍许便恍然大悟起来。
“他终于还是露出了马脚。”莫逆兴奋的说道。
杨湛和花玲珑皆是诧异的望着莫逆,直问他所指何人。
“叶惊风是东瀛浪人,花冷纤乃塞北魔宗门人,这二人皆非泛泛之辈,却是谁能同时左右得了他们?”莫逆问道。
杨湛摇摇头,这个问题他一早就想过,但想来想去也都没有什么眉目。
“叶惊风虽然行踪诡异,但从几番武林大会上的情形来看,他应当是受制于赵承宗的,当然那司马重城也是一样。”莫逆说道。
“赵承宗?”杨湛和花玲珑异口同声说道。
“不错。就是那堂堂武林盟主,迎龙山庄的赵承宗。”莫逆坚定的说道。
“你说赵承宗能左右叶惊风,或许说得过去。但他如何能左右得了魔宗弟子花冷纤呢?”杨湛不解的问道。
“但如果赵承宗同时又是魔宗弟子呢?”莫逆追问道。
杨湛虽对赵承宗无甚好感,但想他堂堂武林盟主,怎会有如此背景,便觉得难以置信起来。其实莫逆又何尝不是觉得这样的论断太过匪夷所思?但元宗谅在拜剑山庄曾和他提起说魔宗有四大弟子,其余三人皆曾现身,唯独那大弟子未有露面。倘若赵承宗就是魔宗的大弟子,便就能解释叶惊风和花冷纤同时出手的疑惑。
但莫逆又有更惊恐的发觉,因为元宗谅曾将魔宗大弟子的另一重身份告诉了他,便就是江湖失踪已久的赵思燕。如果赵承宗就是魔宗的大弟子,那么赵承宗岂不就是赵思燕?莫逆行事素来严谨,无甚把握之事他是不会轻易下论断的,便见他凝神回想一番,又再将所有事情反推一遍,却觉得事情本该如此。
“杨兄弟可还记得赵承宗在武林大会上竭力指正你就是祸害剑门之人的情景?”莫逆问道。
“当然记得了。莫逆掌门巧妙论断,已将剑门惨案的真相分析的清清楚楚,当时在场之人也悉数赞同,却唯独那赵承宗死活不肯认同。”杨湛气道。
“这就对了。赵承宗起初想掩盖魔宗,但昆仑山一事无法规避,他便转而竭力把钟星汉隐藏起来。如此罔顾事实之举,恰恰证明赵承宗就是魔宗一系的。”莫逆说道。
杨湛这才明白了起来,便愤怒说道:“原来如此。我必定要当众揭穿与他,以洗清自己在剑门之事上的冤屈。”
莫逆却摇摇头说道:“可是谁会信你?你又有何证据?”
杨湛只得无语。
“其实要揭穿他,重点不在于他是魔宗弟子,而在于他的另一重身份。”莫逆严肃的说道。
“另一重身份?却是什么来头?”杨湛急切的问道。
“杨兄弟刚才说方侍郎案的凶手是谁?”莫逆问道。
“赵思燕。”杨湛答道。
但一回答完,杨湛却又震撼起来:“难道赵承宗就是赵思燕?”
莫逆点点头,说道:“现在来看,赵承宗就是赵思燕无疑。”
杨湛自知此事关键非常,容不得半点差错,便追问莫逆依据何在。莫逆于是把元宗谅和自己交谈的内容讲了出来,却是听得杨湛大为不解。
“元宗谅隐居一方,如何能知道这等隐秘事情?”杨湛问道。
莫逆却不好回答,因为他答应过元宗谅不能将他的真实身份说出,便郑重说道:“元宗谅非等闲之辈。他对江湖世事的了解远超你我,他说的这些我是相信的。”
杨湛见莫逆似有苦衷,便不再纠结于此,只是莫逆不讲清元宗谅的真实身份,那赵承宗就是赵思燕的说法便始终有些乏力。
却在此时,花玲珑忽然想起了当日武林大会上元宗谅与赵承宗的对话,便说道:“湛儿,你可还记得当日元宗谅约战赵承宗时候所讲的话吗?”
杨湛于是在脑海里回转一番,却忽然有种恍然之感。
“他当时对赵承宗说了什么话?”莫逆好奇的问道。
“他向赵承宗约战未果,便说自己曾欲与一位绝世高人的弟子切磋,那人也和赵承宗一样推三阻四的拒绝了他。”花玲珑答道。
杨湛却懊悔道:“看来元宗谅早就知道了赵承宗的身份。他当日这番话明明是有所指,可惜我当时根本就没有听出来。若知赵承宗就是赵思燕,我大仇早已得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杨兄弟也无需太过介怀。”莫逆说道。
但莫逆又好奇元宗谅为何会把这等隐秘之事暗示与赵承宗,因为他既然知道赵思燕的背景来头,难道就不怕拜剑山庄因此摊上大事?莫逆于是向杨湛和花玲珑询问起当时的情景,待二人说出之时,莫逆却眉宇大皱起来。
“想不到赵承宗一早就知道了元宗谅的真实身份。看来这潭水还真是深不可测呀。”莫逆感慨道。
杨湛于是再三思索赵承宗当日拒战之语,便隐隐觉得这元宗谅就是赵承宗所说的旧日将军府的张公子。
杨湛于是问道:“莫逆掌门,那元宗谅是否原本姓张?”
莫逆见杨湛有所领悟,便点点头。
杨湛回想起元宗谅的种种动作,总觉得他能超前一步的掌握住赵承宗等人的动向,便联想起在乌云寨了解到的情景,遂又问道:“元宗谅难道就是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张宪将军的三子张退之?”
莫逆虽不知杨湛有何渠道探得了何等机密,但他既然会掌握此事,或许元宗谅多少与杨湛调查的事情有所关联。如此,莫逆便点了点头。
杨湛确定了元宗谅的真实身份后,便认定赵承宗就是赵思燕。只是这二人一旦浮出水面,杨湛却又觉得整件事情远比自己起初所想要复杂的多。
“赵承宗乃外祖冤案的凶手,而元宗谅又在后来的许多事情中时有现身,莫掌门能否将这二人之间的事情说与我听。”杨湛恳求道。
莫逆于是把元宗谅一早得知赵思燕谋反之事说起,然后细致说到二人交锋过程。杨湛听罢直惊讶不已,直言想不到时事更迭竟然全由元、赵二人主导。
莫逆却无杨湛这般震惊神情,因为在他看来,这二人皆是有所图之人。他们就算做出再惊天动地之事,所为也不过只是一己之私而已。
杨湛听罢莫逆这番感慨,随即又想起去年在滁州时候裘光寒和他讲到的困惑,便忽然明白起来。
“当日裘监军说起这无名氏刺杀赵善循之事时,曾感慨世间存在一股既不想赵宋灭亡,又妄图宋金交战的力量。如今看来,也只有元宗谅这样背景身世之人才会心存这般期望。”杨湛鄙夷道。
莫逆深致的点点头,叹道:“元宗谅一心希望两国交锋,然后他再现身扮演其父那样的英雄角色,一来可以彻底洗刷张氏一门沉冤,二来还能加官进爵,位极人臣。但他却忘记了古来将军无好命的事实,就算一时得意恐怕也难逃宿命。”
杨湛听罢也是感怀不已。
知道了赵承宗和元宗谅的真实身份,杨湛和莫逆都能确定京师布防图应该就是赵承宗窃取的,但却要如何证明呢?
“京师布防图是在问罪大会当日丢失的,只要查清赵承宗的行踪便能找出证据。”莫逆说道。
“赵承宗是在问罪大会行至一半时候才来的,他之前应该是在返回临安的道路上,显然不具备下手的时间。”杨湛说道。
对此莫逆也是认同的,便见他说道:“京师布防图的存放之所乃机密之事,若无内部人士相告,赵承宗只怕也不甚清楚。”
莫逆说道这里却忽然惊觉过来,因为问罪大会后,赵承宗曾邀约曹得志去了迎龙山庄,莫非是曹得志告诉赵承宗的?莫逆于是再分析曹得志当时处境,便觉得此事就当如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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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门惨案、武林人士被截杀以及四位正直官员遇害这三件事情乃是相互独立的案件,所以杨湛在被诬为凶手后一时也很难查探出这背后的推手是谁。只不过此次经由莫逆讲起赵承宗的真实身份,这一切又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赵承宗是魔宗弟子,在剑门惨案中自然要将魔宗极其门人保密一番,这个时候初出江湖且师承狂刀老祖的杨湛便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但在剑门惨案中人证物证皆有所欠缺,此刻若要给杨湛强加些罪名,只怕众人会心有疑虑,如此便就有了后来的多为江湖人士半路遇袭事件。因为这样一来,群雄看到的杨湛就是一个畏罪而荼毒武林的人物,就是公然要与中原武林为敌,必然受到群雄的唾弃和指责。只要群雄情绪一上来,就算有人说杨湛要谋朝篡位他们也会相信的。
至于王钟吕等人遇害之事,对于赵承宗来说只不过是晚了十数年去办一件早该办完的事情而已,毕竟当年因为方侍郎一案已经隐约牵出了他的某些规划部署。但晚办却也有晚办的好处,一来可以解心头之恨,二来还能借刀杀人,让杨湛彻底成为整个武林都鄙夷的对象。事情走到这一步,想必杨湛处境便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当然,这个借刀杀人之举也可看着是离间办法,因为赵承宗在掌握了杨湛的身世后,也担心他会由此发现自己的早年的某些事情。而赵承宗让假陶雍胡乱说一通,好让杨湛痛恨那四位经办侍郎案的官员,如此一来,便就无论他们说些什么,杨湛都听不进去。
杨湛绕了大半圈才终于得知是谁在背后陷害自己,而这个人竟然还是当年陷害外祖的贼人,杨湛岂能不急着想要会临安去找他报仇雪恨?但莫逆却事先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杨兄弟,当今武林视你为仇敌,只要你一现身,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根本容不得你说半句话。何况赵承宗初掌盟主之位,又备受各路武林人士推崇,你现在说出的任何关于他的不利信息,大家都不会相信的。”莫逆沉重的说道。
“莫掌门说的没错,若想让大家相信你是无辜的,那么我们就要找出更多实实在在的证据来。”花玲珑亦是赞同道。
杨湛回头一想,却也发觉现在自己所掌握的一切都以推断居多,实在缺少有力证据来指正赵承宗。如此,杨湛便冷静下来。
但无论是剑门惨案还是武林人士被杀,皆无法找到赵承宗从中策划的证据,至于四位高官被杀之事,杨湛又还未彻底查清,便也算不得水落石出。
“其实所谓的证据只不过能证实我的清白,若要报当年外祖一家灭门之仇,就必须让世人都知道赵承宗的真实身份。”杨湛默默说道。
“的确如此,倘若让大家都知道了赵承宗就是当年图谋政变的赵思燕,想必人人都会与他反目。所有他参与的事情也都会被重新审视,那你现在所遭受的一切冤屈也都有机会洗脱。”莫逆细细说道。
话虽如此,但赵承宗一直处心积虑的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别人若想找出半点蛛丝马迹,却也是困难重重。元宗谅虽然一早知道了赵承宗就是赵思燕,但是他却迟迟不肯把它公诸于众,显然也是不会站出来帮杨湛指正赵承宗的。所以一切都得靠杨湛自己去调查取证。
只是说到寻找证据,杨湛就必须先把当前四位官员遇害之事查清楚,因为在王钟吕和裘光寒之死上,已隐约能看到赵承宗的身影。
“那我便南下庐陵和岭南去查看一番,看其他两位大人之死上还能不能有所发现。”杨湛说道。
莫逆于是再三叮嘱杨湛千万要小心,因为问罪大会结束后,赵承宗呼吁在场之人对杨湛展开合围追剿行动,而群雄也都高亢赞同。
“这四位大人遇害之事才刚刚公布,赵承宗必定料到你会去现场查探,说不定他会按图索骥就此追击与你,所以万事要小心为上。”莫逆语重心长说道。
“多谢莫逆掌门了。”杨湛感激道。
莫逆于是将渡船从河道中央划入对岸,然后再与杨湛告别。
莫逆的推断是正确的,当日问罪大会宴请群雄后,赵承宗专门邀请各派掌门头领出来议事,所谈内容便就是如何缉拿杨湛。赵承宗虽料得杨湛会去现场调查,但四位官员却各居一方,且杨湛又提前两天离开,却不知他究竟回去哪里。
但赵承宗又是精明之人,他虽然不能确定杨湛的行踪,但却料定杨湛最终会出现在岭南叶鼎臣的住处。一则岭南最为偏远,杨湛去到那里必定要耗费许多时间;二则从方位上看,岭南在南方边陲,杨湛若要调查也必定会顺路一路南下。
赵承宗于是将最为得力的门派首领集中安排至岭南,其余较弱者则分派去了姑苏、滁州和庐陵等地。只是这些实力较弱的门派掌门看出赵承宗是轻视自己,便打算出工不出力的应付一番,虽然也照着交代分别向三地出发,但磨洋工的本事却显露无遗:众人或且走且看,或且停且歇的悠哉前行,实在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由于杨湛提早两天出发,加之又是一路奔袭,却从未遇到前来缉拿自己的武林人士。当杨湛来到庐陵之时,此地依旧风平浪静,根本见不到几个外地来者。
杨湛和花玲珑进了庐陵地域后便直接赶往郑伯梁隐居之所,只是此处本就僻静,而郑伯梁遇害后现场也被封锁了事,空无一人的山谷便多少显得有些惊悚起来。
杨湛却不害怕这些,只见他腾空跃入院落之内,便四下查看起来。但屋内屋外皆收拾的井井有条,却不见任何打斗痕迹。杨湛于是转入后院调查,却发现其中的凉亭已被损毁一半,很显然,此处就是案发现场了。
杨湛绕着凉亭细细盘查一番:只见石阶上有斑斑血迹一直延续到凉亭内,而亭中四柱已倒下两根,其中一根是自己当日泄愤砍断的,另一根则应当是案发时凶手所为。杨湛探手摸了下这跟短柱的截口,却觉得手到之处皆是平滑如砥,看来这出手之人乃是武功不凡之辈,否则他是无法做到这些的。
杨湛忽然发现另一根柱子上有一道缝隙,走近一看,却发觉这是刀刃插入的痕迹。杨湛于是伸手比对了一下这缝隙的尺寸,便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此刀又薄又窄,应是东瀛倭刀所为,难道郑大人也是被叶惊风所杀?”杨湛心中暗念道。
却在此时,杨湛又转到柱子背侧一看,便一切都明白了起来。原来这柱子的外侧留有一个云状痕迹,显然是硬物抵压所致。
“这果然又是叶惊风所为。”杨湛坚定的说道。
花玲珑不解,便问道:“湛儿是如何发现的?”
“花大姐你看这个痕迹。”杨湛指着柱子上的印记说道。
“这是什么东西?”花玲珑困惑道。
“这是长刀刺透立柱时,刀镡留下的印记。而纵观整个武林,便只有叶惊风的雁阵刀有此形状的刀镡。这就足以证明郑大人是他所杀。”杨湛说道。
花玲珑点点头,便欣慰道:“老天有眼,此事总算能让你摆脱嫌疑了。”
杨湛点点头,便又在四周查看起来。一番考究后,杨湛终于可以还原出郑伯梁当时遇害的情景:当日郑伯梁应当是在亭内品茶,然后叶惊风突然杀入,但亭内空间狭小,才有两根立柱被砍断的情形。郑伯梁受伤后便往外逃走,但叶惊风便穷追不舍,他又只得绕柱折返躲避,如此才有立柱由外向内被刺透的情景出现。
杨湛还想了解一点,就是郑伯梁究竟是何日被杀的,如果知道了这一点,再联系裘光寒之死,就能大致知道叶惊风当时的东西。
郑伯梁乃高官归隐,在庐陵应当是家喻户晓的,如今他被杀了,自然也会人尽皆知,所以这一点要查起来也不难。
杨湛于是起身向屋外走去,却忽然见得有一清瘦老者正站在院外诧异的望着自己。杨湛记得此人就是当日自己拜访完郑伯梁后在道路上追问自己的老者,只是此刻他已乔装一番,便只好装作不认识。
杨湛一身装扮或许能瞒得过他,但花玲珑再打扮也还是看得出丽人模样。清瘦老者细细的看了花玲珑一眼,便愤然举着拐杖向杨湛追打过来。
杨湛一把抓住劈头而来的拐杖,便正色说道:“老人家这是何故?”
“哈哈,你容貌比我还老,却叫我老人家?你应该就是杀害郑大人的杨湛吧?”清瘦老者又气又恨的说道。
杨湛见自己身份暴露,便也不再装老,只郑重说道:“我的确就是杨湛,但我并没有杀害郑大人。”
“对呀,如果郑大人是我们杀的,我们现在何必再回来调查?”花玲珑亦是急急说道。
“哼,休要蒙骗老夫。当日你离开后,我怕郑大人有事,便折返回来,想不到郑大人就死在凉亭中了。你若不是凶手,难道老夫是凶手不成?”清瘦老者忿忿然的骂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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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却心中一紧,他当日是在郑伯梁居所外三五里处遇到这清瘦老者的,纵然他老迈力衰,要走完这三五里路也只需一两炷香的时间。而叶惊风却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完成刺杀并潜走,想必他是一直尾随着自己的。杨湛又再联想起叶鼎臣被杀之事,自己分明未去岭南,但他一样也被杀害,看来赵承宗事先早已部下了此局。
“老人家,此事的确非你我所为。”杨湛说道。
“当日郑大人刻意支开我们,我就知道你要对他不利,而你才离开,郑大人就被杀死。这不是你做的,难道会是山鬼野兽所为?老夫今日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故友讨个公道。”清瘦老者愤慨道。
清瘦老者话语未必,又举着拐杖胡乱劈打过来。杨湛见他如此忿恨,便只得一把接住。清瘦老者并无武功底细,拐杖被杨湛接住后就再也抽动不得。
“杀害郑大人的凶手另有其人,你若不信,大可随我入内核实。”杨湛郑重说道。
清瘦老者却并不愿听,反倒朗声骂道:“老夫也不打算活了,你若要下手,大可在这里杀我,何必绕那么多弯子?”
杨湛只气愤的答道:“我何曾说过要杀你?我请你进去,是的确有真凶留下的痕迹在。你既然视郑大人为好友,难道不想知道真凶是谁吗?”
见清瘦老者始终不信,花玲珑便说道:“杀害郑大人的是一位叫叶惊风的东瀛浪人,同时也是杀死滁州裘监军的凶手,凉亭内正好留下了他的线索。”
清瘦老者也曾听闻过裘光寒的事情,如今再听花玲珑这么一说,便将信将疑的点了下头。
杨湛于是带着他进入到凉亭内查看现场留下的痕迹,并将自己的分析一一细说出来。可惜这清瘦老者并非武林中人,且对兵器门类也不甚了解,虽见杨湛讲的头头是道,但他始终觉得难以置信。
杨湛看得出他心有困惑,便取出自己的鬼眼狂刀后说道:“我这鬼眼狂刀刀身宽阔,如果刺入立柱的话,这痕迹根本就不可能这么窄。”
清瘦老者于是端详起这比巴掌还宽的鬼眼狂刀来。杨湛于是又将立柱背面的刀镡痕迹说与清瘦老者听,并适时的拿鬼眼狂刀的刀格与之比对一番,如此老者才默默的点了下头。
“当日我来拜会郑大人时,曾因旧事一怒而砍断了这根立柱,你可以拿它与另一根削断的立柱进行比较,看看是否是同一人所为。”杨湛说道。
清瘦老者低头细细观察一番,又再用手摸索一阵,却也觉得这两处截口似有不同。
“我这鬼眼狂刀沉重无比,刀锋所指每每先出泰山压顶之势,然后才是凌厉的劲锋,所以用鬼眼狂刀砍切的物品,其初始接触的地方必定有一段因势大力沉造成的凹陷。”杨湛详细说道。
清瘦老者刚才查看两个切断的立柱时,已经摸出其中有一根截口处有凹陷的痕迹,如今再听杨湛一说,便彻底的相信过来。
“郑大人辞官归隐后一直与世无争,却是谁人要对他下次毒手?”清瘦老者忿恨道。
郑伯梁之死其实牵涉太多,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楚的。但杨湛又感念老者对故友的真挚情谊,便简简说道:“郑大人为官正直,其实已经得罪不少奸佞之徒。但不管怎样,此事我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清瘦老者这才想起为何郑伯梁会在盛年归隐,又为何每每谈及朝局事情时他都三缄其口。如此,清瘦老者只能感慨自己这位老友正直公允的风范了。
杨湛被官府定为杀害郑伯梁的凶手,举报之人恰恰就是这清瘦老者。如今他听了杨湛的现场分析,又见其言辞恳切,便多少有些愧意了。
“老夫当时情急便报了官,还指认你就是杀害郑大人的凶手。来,你这就随我去衙门一趟,咱们把刚才所做分析讲给他们听,这样也好洗脱你的嫌疑。”清瘦老者激动的说道。
杨湛却摇摇头,因为他知道就算郑伯梁一事自己能够开脱,其他三位大人之死还是直指自己的,去了衙门也于事无补。何况自己现在还顶着个卖国通敌的罪名,此时去衙门不是自投罗网吗?
但郑伯梁一事最有确凿证据来指认罪人,杨湛便问清瘦老者道:“当日衙门来勘察现场时候,不知有否对凉亭现场做下详尽笔录?”
杨湛算是问对人了,这清瘦老者年轻时候也是做诉讼出身的,对于这方面的流程他是一清二楚的。
“我大宋律法规定,所有案发现场都必须以文书详尽记载,便就包括刚才那两段立柱的截口,也都有细致描述。”清瘦老者答道。
杨湛于是长舒一口气,毕竟官家有了记载,便就任何时候自己都能引以为用。
清瘦老者于是又再邀请杨湛同去衙门澄清一番,但杨湛却并不答应。
“如今有四位官员之死算在了我的头上,虽然在郑大人遇害一案有所发现,但其他三件命案上,我却无什么证据,所以我必须先将整件事情调查清楚。”杨湛说道。
清瘦老者听罢只好无奈的赞同起来。
杨湛知道自己的对手手段狡诈非常,便再三叮嘱清瘦老者道:“这杀害郑大人的幕后凶手甚有来头,为防打草惊蛇,今日之事你切不可与别人说起。凡事都装作与旧日模样一般就好。”
清瘦老者之前听杨湛说陷害郑伯梁之人乃是朝中旧日奸臣,自然也相信这些人手段非常,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杨湛此次来庐陵调查,不仅找出了指正真凶的确凿证据,还由此说服原别人相信自己,着实是不虚此行。
杨湛压抑已久的心情终于能够宽慰起来,如今再回想这一路奔波的辛苦,他便觉得有些委屈花玲珑了。杨湛知道一路南下就能抵达岭南,便打算停下一两天来好让花玲珑休息一番。
于是在山花漫烂的暮春时节,杨湛一人躺在山岗酣酣入睡,而花玲珑则四处采摘自己心仪的花朵。
赵承宗在临安给各路群雄分派任务后,他却并随大家未一起出发。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个人会来找他。赵承宗于是一早遣散府中人手,便独自在后院静坐起来。
入夜,迎龙山庄安静无比。赵承宗抬头向西面墙头望去,便冷冷说道:“这里没有其他人,出来吧。”
只见一个黑影翻墙而入,便跃入赵承宗的茶亭内。黑影人呼吸急促,又惶恐的四望一番,才终于坐了下来。此人正是在问罪大会上夺路而逃的司马重城了。
司马重城在问罪大会上被群雄倒戈,如今已算是身败名裂,而朝廷对此亦稍有耳闻,便也曾四下打听过他的事情。如此一来,司马重城却连自己在临安的道观都不敢回去了。
“赵庄主,你可要救救贫道。”司马重城急切的说道。
赵承宗笑着望了司马重城一眼,却想不到这个曾经趾高气昂的人也会有如此低三下气的时候。但赵承宗显然对司马重城这番说话有些不满,便见他有些惊奇的说道:“司马盟主刚刚说什么来着?”
司马重城正欲复述一遍,却忽然惊醒过来,便急急改口说道:“您才是武林盟主,我只不过是一个红莲教的道人。”
赵承宗听罢便得意笑道:“司马道长误会我了,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说要我救你。”
司马重城却也不去计较这么多了,便直直说道:“前几日每天都有不少江湖中人去围我的道观,看来是决定要和贫道过不去了。”
“那今日情况怎么样呢?”赵承宗问道。
“今日……今日好像忽然就没有什么人来了。但保不准他们明日、后日还会不会再来纠缠。”司马重城忧心忡忡道。
“这就对了,我念及与司马道长的旧情,便一早遣退了他们,只要你不现身,他们是不会再去道观找你的。”赵承宗平和的说道。
这哪里是赵承宗遣退的,这完全是群雄领下追击杨湛的任务,而不得不离开临安。司马重城虽身陷囹圄,但也对武林之事有所了解,对此岂能不知?但司马重城却不敢贸然反驳赵承宗,因为他还有一事需请求赵承宗帮忙。
如此,司马重城便只得故作感激道:“赵盟主有情有义,贫道真是感激不尽。”
赵承宗却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因为他知道司马重城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只是既然彼此要都演戏,何不陪上一程?
“司马道长哪里话,但赵某能力有限,能够帮到你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些了。”赵承宗无奈说道。
司马重城脸色却是一变,连连起身上前说道:“赵盟主能上达天听,又结交甚广,请务必救我这一次。”
赵承宗只谦虚说道:“赵某能力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神,却不知你还要我如何帮你?”
司马重城见赵承宗开始松口,便急急把自己在朝堂的困境说了出来。原来朝廷派人打听了司马重城的事情后,各路公卿皆对此不满,更有传闻说他们要在三日后的朝议上弹劾司马重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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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重城知道群雄现在只去道观围他是碍于其朝廷册封的灵真大国师的身份,倘若那些大臣集中弹劾于他,在朝中毫无人脉的司马重城必定要被追究一番。司马重城于是想起诸多大员都极力巴结的赵承宗,便想只有他出面才能让那些高官压住此事。
赵承宗当然办得到,但是他却想不出一个理由去帮助时下落魄不堪的司马重城,毕竟他和这些官员的交情还要留着在以后关键时刻来用的。
“你所说的事情乃是朝中事务,我一介布衣如何干涉的了?”赵承宗不悦的说道。
司马重城却不这么看,因为他知道六部尚书中至少有三四人会买他的账,至于其他品阶的官员,也都乐于送他个顺水人情。如此,又岂能说忙不了呢?
“官员问责治罪归刑部和吏部管辖,赵盟主只需与这两部尚书说说情便可,二位尚书都是迎龙山庄的贵客,您只要开口说一声便能救了我的命。”司马重城急急说道。
赵承宗见司马重城对自己府中来客了解甚多,便也不好再以此推脱,遂为难的说道:“他们来迎龙山庄做客是赏光于我,但并不代表他们就会听我的建议。何况我只是区区平民一个,如此左右官员办事乃是重罪,万一朝廷由此查到我的头上来,却谁能救得了我?”
赵承宗说的也是实情,但司马重城也算在朝堂待过的人,关于圈子的问题,他还是心知肚明的。既然那些官员都极力巴结赵承宗,显然就不会落井下石的去出卖与他,何况赵承宗还因救过当朝天子而手握御赐金匾,就算天大的罪责也落不到他头上。
司马重城只觉得赵承宗是要见死不救,但目前除了他就再无人能帮到自己,难道这一次自己真的就要命丧临安了吗?司马重城可不想死,情急之下他便屈膝跪倒在赵承宗面前,却是老泪纵横的哭诉道:“我得到朝廷册封,可谓给红莲教挣足了面子,如果这一次朝廷要治我的罪,想必红莲教万千教众都要受到牵连,实在于心不忍。便求赵盟主帮我向诸位大人说说情,我若得救,从此愿受赵盟主驱使,做牛做马也在所不辞。”
司马重城以花甲高龄作此乞求,便就是赵承宗看了也觉得心有不忍。但司马重城这番话却给了赵承宗不一样的想法:毕竟红莲教乃当今道教第一门派,教众遍布大江南北,只怕远超万千之说,如果能将其收为己用,岂不美哉?
其实赵承宗一早也已盘算过这样的事情,才会有前番对司马重城的诸多帮助。但谁料司马重城********便尾巴翘上了天,全然不听赵承宗招呼了。所以赵承宗虽想将红莲教收为己用,却不愿再见着有司马重城这样的白眼狼。
赵承宗于是费神的思量起来,便任由司马重城屈膝在面前。或许他认为司马重城这样忘恩负义之人就该受到此等羞辱。但司马重城一心求生,却根本不在乎这些。若果赵承宗能答应救他一把,便就是再屈辱、再下作的事情也能做出来。
“要我去向两部尚书说说情也可以,但你的事情整个江湖都知道了,只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呀。”赵承宗忧虑的说道。
司马重城听到赵承宗松口,便破涕为笑的说道:“管他初一十五,只要这段时间没有官员找我的茬,我便尽快辞去这大国师的名头,然后远遁深山。”
赵承宗只觉得司马重城实在太无心志,一遇到挫折就只想潜逃,便冷冷笑道:“司马道长以为躲到山中去就没事了吗?如果朝廷要追究,你就是到了天涯海角也要被翻出来。到那个时候,红莲教就是窝藏罪犯的地方,不仅观内弟子要受罪责,其他分坛也会被一一取缔。”
赵承宗这番话指的是朝中万一有人旧事重提,司马重城仍旧难逃一死。对此司马重城也是信以为然的,毕竟朝堂上有太多相互利用和相互攻讦的事情。
“所以我去说情只能救你一时,却救不了你一世。就算我能救得了你,却未必救得了你红莲教。”赵承宗说道。
司马重城之前一心求活,根本没有想这么远,如今听到赵承宗这般分析,便顿时万念俱灰起来。
赵承宗斜斜的睨了司马重城一眼,便不急不慢的说道:“其实到有一个办法可以在救你的同时也保住红莲教,只是不知你是否有此等勇气和魄力。”
司马重城却是二话不说的答道:“只要赵盟主能救得了我,便就是任何事情我都答应。”
赵承宗点点头,这才严肃的说道:“若想日后无人翻你旧案,那就必须得有两部尚书的支持。吏部尚书和刑部尚书乃蔡家之亲,你只要重点打点好其中一人就行了。”
司马重城连连跪谢道:“多谢赵盟主提点,我这就去准备财物孝敬两位尚书。”
赵承宗却不以为然的说道:“二位大人位高权重,什么金山银山没见过?何况此次是要他们长久的支持,你总不能别人检举一次,你就送一次财礼吧?”
司马重城稍稍一想,却也觉得事实如此,便为难的问道:“还请赵盟主明示。”
赵承宗于是把自己的方法说了出来:“前段时间吏部尚书曾于我闲聊,说他又一外甥,天生聪慧资质却无心家国之事,终日研究神仙之道,却是好让他苦恼。”
司马重城听不懂赵承宗的意思,便困惑的望住了他。
赵承宗看得出司马重城并未理解自己说话的用意,便只得再直白一些的讲道:“吏部尚书未出仕之前,全仗他姐姐接济读书,如今功成名就了自然要报这个恩情。但是他这个外甥却偏偏不肯走官道,着实让他一家子都苦恼不已。但既然他心志不在家国社稷,何不顺他所愿让他学道深山?”
赵承宗说道这里,司马重城才算明白了些,便兴奋的说道:“你是说让他到我红莲教来修道?这有何不可,我甚至可以收他做红莲教的首席弟子。”
赵承宗却摇摇头说道:“人家出身尊贵,肯定不想屈于人下。何况吏部尚书根本就不想这个外甥只是修道了此一生,他只是想借红莲教这个平台让自己的外甥复得高官厚禄。”
司马重城却有些为难起来,因为赵承宗说此人连红莲教首席弟子的位置都看不上,那不就只有教主才能满足他了?司马重城于是假装不明的问道:“赵盟主的意思是?”
“如果你能收吏部尚书的外甥做入室弟子,并将教主之位传与他,如此就算了却了吏部尚书的心愿。你想,他的外甥是红莲教新教主,红莲教肯定不会有事。而吏部尚书要记你的情,自然也会力保与你。岂非一劳永逸之举?”赵承宗坚定的说道。
若按赵承宗所说去办,司马重城岂不落得孑然一身的下场?而一旦自己一无所有,他又能拿什么去应付后面的事情?如此,司马重城便犹豫不决起来。
赵承宗知道司马重城必定难做取舍,便不快的说道:“此乃救你和红莲教的唯一办法,你若不同意,便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罢,赵承宗便起身欲要离去。司马重城知道赵承宗这一走,自己必将大难临头,遂狠狠的说道:“贫道年事已高,也该找人继位。他既是吏部尚书亲戚,必定能为红莲教争取不少好处,让他做新任教主却也再好不过了。”
赵承宗见司马重城如此答复,便缓和说道:“司马道长有此等智慧和魄力,我这次若不救你,实在有愧于心。来,你快起来吧。”
司马重城见赵承宗决定帮自己一把,便也心中宽舒起来。但赵承宗却不想司马重城在迎龙山庄多做停留,便把明日事情简简交代一番,并要求司马重城务必不能食言。
原来赵承宗打算明日就引荐吏部尚书的外甥与司马重城会面,届时司马重城不仅要收其为入室弟子,还要现场传位与他。至于公告天下之事,司马重城只要修书一封,其他自然会有人代劳。
司马重城只觉得这一切太过仓促,但赵承宗却根本不想再多费口舌心思,便脸色一沉的说道:“司马道长难道不情愿?”
司马重城见赵承宗如此反应,却也担心他临时改变主意,唯有故意面堆笑容的连连答道:“心甘情愿,贫道心甘情愿。”
赵承宗却依旧严峻的说道:“届时吏部尚书大人会先与你会面详谈此事,所以明日你务必要到场。”
司马重城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便连连点头道说到:“你放心,明日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绝不食言。”
赵承宗这才眉宇宽松起来,便说道:“你现在太过显眼,还是少出来为妙,但有什么事情,我会差人联络与你,切不可擅自做主的来此找我。”
司马重城听了这话虽然心里不好受,但也只得强颜欢笑的点头称赞。赵承宗见司马重城已经会意,便连告别都不作的回身府中去了。司马重城倍觉冷落,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蹑手蹑脚的潜出迎龙山庄,回自己道观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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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重城离开迎龙山庄后,却有另一个黑衣人躲在墙角窥视与他。只是这人轻功了得,一袭黑衣黑帽又与夜色浑然一体,旁人根本就无法发现他。
此人正是拜剑山庄庄主元宗谅了,他在问罪大会上夺位不成,便潜藏在临安城中。
原来元宗谅一直对当日憾失盟主宝座而耿耿于怀,便打算私下盘查那些原本说好要支持自己的人为何中途变卦。当然他武林盟主之位也还存有一丝幻想,就是希望赵承宗能犯下什么错误,然后自己再取而代之。但赵承宗是何其谨慎细致之人,他又哪里会留得什么破绽让元宗谅有机可乘?
至于义军临时变阵的原因,元宗谅已从薛自在口中得知一二,却是恨得直跺脚。原来会上临时杀出了身为义军首领的高胜寒兄弟,相比于薛自在的声望,几路义军自然更愿意卖面子给他们。除此之外,赵承宗曾北上参加过抗金活动,期间备受众人敬仰,所以义军在问罪大会上看到他了,自然也会全力去支持他。元宗谅虽然也知道这些,但他之前却一直认为赵承宗不会出现在问罪大会上,便没有去考虑这些问题。
只是元宗谅还有一事不明白,就是他在此次问罪大会前专门让薛自在支开高胜寒等人,却为何他们还是出现在了现场?如此一来,北境义军岂不中军无主?元宗谅在此事上却也小看了赵承宗。
赵承宗当年北上参加义军,乃为自己将来道路铺设人脉,几年下来自然留有不少亲信。如今各路义军首领集体南下临安,赵承宗岂能不知?赵承宗虽不知义军南下乃元宗谅授意,但为防万一却还是需要一班信得过的人来左右他们的行为,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高胜寒了。
但元宗谅总算是个聪明之人,他细细一想,便也将此想得通透起来。既然事情总与赵承宗难逃瓜葛,何不去探寻一番?却正因此,元宗谅才有机会发现司马重城夜访迎龙山庄之事。
“司马重城如今已是过街老鼠,赵承宗怎么还会接见他?”元宗谅暗自好奇道。
但不管怎么说,司马重城在问罪大会上被群雄集体反水而落得畏罪潜逃骂名,赵承宗现在在迎龙山庄接见他,就是在有意包藏与他。倘若让整个武林都知道此事,那赵承宗必定名誉扫地,说不定他也要牵连到司马重城的案情之中来。
元宗谅如此一想,便暗暗尾随其司马重城来。
司马重城也是修为卓绝之人,复行一小段路后便发觉身后有人跟踪自己,便忍不住心中一慌起来。但司马重城又转念一想,来者武功非凡,此地又离迎龙山庄不远,莫非是赵承宗在暗地里监视自己?
司马重城知道赵承宗非常看重自己明日的决定,交谈中也几次强调要求司马重城务必赶来,可见他对自己并不完全放心。若以司马重城对赵承宗的了解,他会如此行事就不算什么意外之举了。
司马重城内心又交困起来:赵承宗明明不信任自己,难道明日之事他就真的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但他又必须让赵承宗对自己放心起来,毕竟接下来是死是活都要全看他的脸色了。如此一想,司马重城便假装不察的继续行走。
元宗谅见司马重城总选些幽僻之路行走,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处,便继续尾随下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司马重城已经绕道回到自己的道观了。司马重城仍觉得身后之人还一直跟踪着自己,自是心中苦闷起来,但他拿不定赵承宗的心思,又不敢贸然揭穿与他,便想用一个举动来告诉对方明日之事大可放心。
便见司马重城遣退左右,然后再到房中取出掌教令牌和《红莲剑法》秘笈,接着又念念有词的提笔书写起来。元宗谅虽不大清楚司马重城在搞什么鬼,但从他的举动和言词来看,却似乎是要退位让贤。
“司马重城乃极重名利之人,怎么放得下红莲教掌教的位置?”元宗谅迟疑道。
元宗谅也曾暗中查探过红莲教的底细,只觉得司马重城下一代弟子中并无什么出色人选,如此匆匆传位实在不妥。
司马重城故意做出这些举动,本来是想做给屋顶上的不速之客看的,但一番动作下来,那屋上的人似乎并无去意,难道他还是对自己不放心?
司马重城心中忧虑不已,便故意自言自语道:“今日既得有缘之人,我定当以教务相托,相信我红莲教会在新一任掌教手上更为光耀。”
说罢,司马重城便无奈的抬头看向屋顶,仿佛是在表露自己的守信之心。元宗谅见状却一阵惊慌,因为司马重城目光所在,恰恰是自己窥探之处。元宗谅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踪迹,便只得一个飞身远遁而去。
司马重城察觉得出来者已去,遂料定他是相信了自己,如此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元宗谅离开司马重城道观后,便心中困惑起来:司马重城为什么要选择退位,难道他是怕群雄找红莲教的麻烦?
但在这一点上元宗谅却早早的否定掉了,道理很简单,司马重城乃朝廷册封的灵真国师,红莲教也被定为国教,若非与之有不共戴天之仇,谁会去招惹他们?元宗谅知道司马重城是从迎龙山庄出来后才作此决定的,便相信其中缘由必定与赵承宗密切相关。但元宗谅又转念一想,司马重城全仗红莲教主身份才能得到朝廷封赏,一旦他退位下去,所有的一切都会按例沿袭给下一代掌门,届时孑然一身的司马重城就不怕被群雄重翻旧案吗?
“司马重城虽然不够聪明,但也不至于傻到如此地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和赵承宗达成了某种约定,即司马重城退位让贤,赵承宗力保他平安无事。”元宗谅心里得意的暗念道。
元宗谅于是非常想知道司马重城和赵承宗之间的交易内容,因为此事不管正确与否,赵承宗都要摊上包庇武林败类的罪名。如果能以此发难与他,想必群雄都会站到自己这一边来的。而人心一齐之时,却要什么会得不到?
要知道此事真相,就必须去迎龙山庄查探一番。元宗谅能一直追踪司马重城,是因为他知道司马重城处境堪虞,就算被察觉他也只会夺路而逃。但如果是潜入迎龙山庄,则后果要严重的多,毕竟赵承宗武功不凡,若是发生交手元宗谅却未必稳操胜券。除此之外,赵承宗还知道元宗谅的身份,他要是发觉对方踪迹后再报个官,那一切都玩完了。
元宗谅于是想起司马重城在屋内所说的话语,便打算明日再跟踪司马重城去看个究竟,如此却也能看出事情的端倪来。
幸亏元宗谅没去迎龙山庄,因为赵承宗这一夜都在与另一人秉烛长谈,而这个人就是叶惊风了。
赵承宗不与群雄同日进发岭南,除了要打发司马重城的事情外,还有一事要办,那就是安抚叶惊风。记得在问罪大会之前,赵承宗曾许诺自己登上盟主宝座后,会让叶惊风出任副盟主一职,但问罪大会结束已有半个来月了,赵承宗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任何下文。
叶惊风是直来直去之人,便趁夜色从后山直接找到赵承宗房间,然后把自己的想法清清楚楚的讲了出来。
“赵庄主可还记得之前允诺我做副盟主的事情?”叶惊风开门见山的问道。
“当然,我今日登上盟主位置,你辛劳最多,我怎么能不记得?”赵承宗激动的说道。
叶惊风却不快的说道:“既然记得,为何不见赵庄主有任何行动?”
赵承宗虽然知道叶惊风言行举止就是这副德行,但不知为何他现在却很不欣赏,便也不悦的问道:“你这是在责问我吗?”
叶惊风听得出赵承宗心有不爽,但他这一次同样也不打算再迁就对方,便继续冷语说道:“你是武林盟主,我岂敢责问?我只是想知道你答应我的事情能否办到而已。”
赵承宗只默默看了叶惊风一眼,片刻后才平和着说道:“我赵某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允诺你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旁落。”
叶惊风最恨听这种夸夸其谈却无实质节点的话了,便坚决的说道:“问罪大会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我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坐上副盟主的位置?”
和叶惊风恰恰相反,赵承宗却最恨一句话说的全无余地,因为说这话的人必定疏浅,而听这话的人也必定有种被命令的感觉。但赵承宗还不想和叶惊风翻脸,否则他也不会连夜接见与他。
“此事我已经在安排。但群雄之中觊觎副盟主之人何其之多,我若不部署一番,那元宗谅,郭元刚之流岂不兴风作浪,却还有你什么事情?”赵承宗有些激愤的说道。
叶惊风却恨的只拍了下桌子,因为在他看来,赵承宗这番话就是说他技不如人,连元宗谅和郭元刚都对付不了。但叶惊风这一拍,却彻底激怒了赵承宗,因为还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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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见赵承宗面色覆霜的直盯住叶惊风,稍许才冷冷说道:“数十年来还没人敢向我拍桌子叫阵,这次我姑且不与你计较。”
叶惊风见过赵承宗发怒,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冷酷模样,便隐隐觉得这是他将要爆发的前奏。叶惊风虽有怨气,但此次前来讨要副盟主的位置却始终还得看赵承宗脸色,如果他翻脸,那这一切都要泡汤了。除此之外,叶惊风还知道赵承宗是个下得了狠手之人,此番若是忤逆了他,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叶惊风心中不禁一寒,便收起手然后低声说道:“我刚才一时激动,才有出格之举,希望赵庄主不要当真。”
赵承宗却不会因为叶惊风主动认错而有所改观,便见他依旧冷漠的说道:“你是气愤我说你斗不过元宗谅和郭元刚吧?”
叶惊风刚才失态的原因的确在此,但他也猜得出赵承宗此问的意思,便只好沉默不语。叶惊风还算头脑清醒,毕竟从之前与元、郭二人交手来看,元宗谅高出自己一截是事实,而郭元刚若非车轮战耗费许多,只怕自己也难以长久抗衡。这些事情赵承宗也是知道的,所以叶惊风如果继续在这个话题上逞强,实在不是什么明智选择。
赵承宗见叶惊风默不作声,便继续说道:“你也别不服气,据我所知,当今武林起码有十人武功在你之上。倘若他们都要来争一下副盟主之位,那就真的没你什么事情了。”
叶惊风十年后重返中原,本来是要打出一个名堂来的。但与赵承宗比试后,他首先失去了争夺武功天下第一的信心,而在与元宗谅交手后,那剑法天下第一的希望也不复存在。退而求其次之下,叶惊风便想自己哪怕做个绝顶高手也好,起码也能为武林群雄所仰慕。但现在赵承宗又说叶惊风的武功要排在武林前十开外,怎不叫他焦急忿恨?
叶惊风于是急急的追问到底是哪十人能胜出自己,而赵承宗也知道叶惊风素有争强好胜之心,便干脆将这些人的名字一一说了出来,如此却也好让他能安分些。
“你先后败于杨湛、元宗谅之手,后山比拼也落于司马重城下风,若再加上我,这就有四人能胜出与你。”赵承宗毫不留情的说道。
叶惊风只觉得脸上一烫,心中便忿恨起来。
赵承宗不用看也能猜出叶惊风此刻的反应,便继续说道:“郭元刚的降龙十八掌与我的大悲手在伯仲之间,那日于我苦战至精疲力竭才落败与你,重新再战只怕另有结果。再看太虚观三清,三人拆分开来各自也是一等一的剑术好手,更遑论号称天下第一剑阵的无为剑阵了。这还没算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少林寺了尘方丈,其光明拳法震古烁今,武功自当在你之上。”
叶惊风默默细数一番,便已有九个人了,纵然这后面马上排上自己,那也是第十,如此怎不叫他羞愧难当?
赵承宗却极想让叶惊风无地自容,便又说道:“至于贺兰山魔宗与商阳山剑圣,此二人早已入得鬼神之列,只怕你我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
叶惊风这才明白自己对中原武林的了解是何等的肤浅,也才终于知道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是这所谓的天未免也太多重了,而这所谓的人,未免也太多个了。叶惊风顿时心灰意冷,便无力的僵坐一旁。
赵承宗看了看面如土色的叶惊风,便唤了他一声,但叶惊风却呆呆的没有任何回复。赵承宗知道自己这番话对他造成的打击有多大,但这不正是赵承宗想要的结果吗?毕竟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才能做到安分守己,而一个安分守己的人才能全心全意却做好他所交代的事情。
赵承宗于是又再大声叫唤了叶惊风一声,叶惊风这才反应过来,却早已是愁云惨淡之状了。
“想不到中原武林人才济济,看来我来中原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叶惊风心灰意冷的说道。
赵承宗却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也是习武之人,此番若不来中原武林,又岂能见识到这么多的绝顶高手?”
叶惊风只苦笑不语,对他来说自己的梦想再也实现不了了,便就再看尽人间奇葩又有何用?
“宫本此番来中原多得赵庄主帮助,实在感激不尽,只是既然我在中原扬名立万的梦想已经破碎,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宫本就此辞别赵庄主,这就东渡回扶桑去。”叶惊风失落的说道。
赵承宗却并不意外,相反的他却极为高兴,因为叶惊风萌生退意之时,便就是他开始安分守己之刻。这不正是赵承宗需要的人吗?
“武林人士何止千万?但天下第一却永远只有一个,如果人人像你这样偏执,那却叫剩下的人如何过活?”赵承宗笑道。
叶惊风却无谓再作口舌之争,只默然说道:“别人怎么活是别人的事情,我宫本怎么活是我宫本自己的事情。”
赵承宗听罢却失声笑道:“莫非扶桑人的生存之道与中原人的生存之道会不尽相同?或者扶桑那些曾败于你手之人都皆尽就此消隐了?”
叶惊风知道赵承宗是要挽留自己,但他此刻早已万念俱灰,便任由他如何说辞也不为所动。
赵承宗知道叶惊风是极为固执之人,便只好使出留人的杀手锏来。便见赵承宗从取出一封书信后说道:“平成国主曾命你追随于我,而你当时也如此发誓。如今平成国主并未召你回去,而我也未有亏待你的地方,你若就此回去东瀛,背负背信弃义之名事小,遭受倭皇责罚事大。”
叶惊风又再默默看了一道书信,便知赵承宗所言不虚。如果自己就此回去,定平成国主必定追问自己在中原的成就,倘若让他知道自己是落败而走,后果不堪设想。
但叶惊风的话既然说出去了,却不好立刻收回,便依旧执意要走,或许他此生都不敢回到扶桑,或许他打算远赴一个无人的小岛了此一生。
赵承宗看得出叶惊风此刻心思,便缓和着说道:“中原有一句古话,乃千百年来男儿安身立命的信条,你可知是哪一句?”
“我乃一介武夫,来中原的时间又不算太长,如何晓得?”叶惊风冷冷答道。
“夫修身治国平天下。”赵承宗朗朗说道。
叶惊风暗暗念了一遍,却始终不大明白其中意思。
“你可还记得当日在钱塘海岸我与你说的大成小成之道吗?”赵承宗笑着说道。
叶惊风当然记得了,小成之道便是让武林之人敬仰自己,而大成之道便是让全天下的人敬仰自己。此刻再联系那句修身治国平天下的话,叶惊风便隐隐有所顿悟起来。
“我安排你做副盟主接受武林群雄的崇拜,只不过是小成之道;他日我举荐你做猛将,领兵百万驰骋沙场,受天下人推崇,那才是大成之道。”赵承宗振奋的说道。
叶惊风连着副盟主之位都觉得虚飘飘的,却哪里敢去想什么大将军的位置?但赵承宗这么一说,却让叶惊风大为震撼起来。
“我若做得中原武林的副盟主,平成国主知道了必定赞我有成,而若能当得大将军,他日领兵东渡,一方霸业可期。”叶惊风心里激动的念道。
叶惊风于是起身跪地下去,便对赵承宗跪拜道:“赵庄主一语惊醒梦中人,宫本之前实在太过草率,实在感激不尽。赵承宗几番解我困惑,实为宫本之良师益友,宫本在此发誓,今生今世都听命于赵庄主。”
赵承宗大为喜悦,连连扶起叶惊风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赵某自当不会亏待与你。”
经此一番周折,二人又重归旧好,便又和睦如初的商议事情了。
“副盟主之位我自然会安排与你。但中原武林向来没有设置副盟主位置的习惯,所以我需要足够的理由来设置这个位置。”赵承宗谨慎的说道。
“无妨,一切全听赵庄主的。”叶惊风爽快的答道。
“还有就是,一旦我设置了这个副盟主之位,元宗谅、郭元刚等人必定趋之若鹜,因此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安排流程,如此才能保你如愿以偿。”赵承宗又说道。
“你放心,宫本绝不会再以此追问赵庄主。凡事全凭赵庄主安排即可。”叶惊风快意的答道。
赵承宗见事情如此,便心里宽松起来,然后再与叶惊风商谈起明日之事来。赵承宗并不打算出席明日司马重城传位新掌教的议程,毕竟他不想由此落人口舌,便安排叶惊风前去参加。赵承宗于是把届时需要重点把控的事由仔细的吩咐给叶惊风,却是听的他连连点头。
叶惊风虽然不明白司马重城为何要辞去红莲教掌教职位,但想他之前不可一世之态,却也乐见其如此落魄风景。
赵承宗于是又从厢房取来一袋金银细软,然后对叶惊风说道:“明日司马重城一旦传位成功,你便直奔岭南去与群雄碰头,我办完其他事情后也会快马赶来。此次你若能在岭南杀死杨湛,我便现场推举你做副盟主。”
叶惊风兴奋的点头叫好,然后便提着这袋银两离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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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司马重城如约来到赵承宗所说的一处园林之中。而连夜潜伏在道观外的元宗谅,自然也紧随其后。
司马重城知道此来是要面见吏部尚书,便在出发前早早的沐浴更衣一番,如今看去他却是倍显精神起来。司马重城径着弯弯曲曲的小道来到园林的湖心亭内,却见吏部尚书程躬带着一位年轻男子早已候在那里了。
司马重城随即满脸堆笑的上前恭敬作辑。程躬虽贵为吏部尚书,但也算谦谦君子,便见他也同样彬彬有礼的回敬了司马重城一番。
“程某今日闲来郊游,不想正与国师相遇,真是有幸。”程躬兴致勃勃的说道。
司马重城连连会心说道:“贫道昨夜梦得此处有仙光闪耀,遂前来瞻仰考察,想不到却与程大人巧遇,此乃机缘是也。”
程躬点了点头笑道:“国师既然说这是机缘,那看来我们都是有缘之人了。”
司马重城听得出程躬话语意思,便顺着说道:“我与程大人相识于朝堂,便算得是已有缘分。但这位公子贫道虽素未谋面,却一见如故,不亦是种缘分吗?”
程躬听罢连忙向司马重城引荐道:“此乃程某外甥赵让梨,其自幼痴迷求仙问道之术,看来确是与国师有缘。”
赵让梨随即上前赞道:“晚辈久仰国师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仙风道骨。”
司马重城于是稍稍打量了下这位年轻男子,便只觉得他除了文质彬彬之外,并无其他显眼之处。但司马重城知道,今日此人就算资质再平庸,他也是红莲教接下来的继任者,便只好装出一副惊叹样子说道:“莫非贫道昨夜所梦,乃是冥冥中有天意要指引赵公子于我相识?”
程躬见司马重城投石问路,便也接下去说道:“既然如此,程某便请国师能收我外甥为徒,并多多教授他些道法,程某定当感激不尽。”
“程大人太客气了,我与赵公子既有机缘,而他又有心求道,贫道自当如此。”司马重城朗声说道。
程躬立刻拍了下赵让梨的背,而赵让梨也机灵非常,便立刻跪在司马重城面前说道:“弟子赵让梨拜见师父。”
司马重城平生也算收授弟子无数了,如此情形却也是头一回见到,便多少觉得太过突兀了。但这一切又都是既定安排,就是再突兀他也得照做了。
便见司马重城连忙扶起赵让梨,说道:“我得妙徒如此,真是太好了。稍后我便带他回道观去,贫道要当着众人之面收他做我红莲教首席大弟子。”
程躬点点头,便说道:“如此也好。不过程某今日还要入朝一趟,国师这收徒庆典我就不参加了。让梨,你拜入国师门下后,须当勤苦求教,切不可枉费国师一番栽培心意。”
赵让梨点了点头,便应声答应下来。
司马重城也算上过朝的人,自然知道朝堂的规矩。既然程躬今日一早未有入朝,那他今日便不可能再去朝堂。司马重城只觉得程躬是办妥自己的事情后打算躲开自己,但自己此次收徒传位的条件却还未与之交谈,万一他得了好处却不办事,那该如何是好?
司马重城便有些为难的说道:“程大人既然如此关心让梨,何不稍稍抽出些许时间去看一下收徒庆典,反正程大人入朝也要经过我那道观。”
程躬只道司马重城是想自己去了好博些面子,便也难为情的答道:“如果世间允许,我这当舅舅的自然要去,但这一次程某实在是分身乏术了。”
司马重城见这个理由说不动他,便又一改沉重口吻说道:“其实贫道也有一事正想在观内与程大人商谈。”
程躬听到这里,才隐约觉得司马重城是真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说,程躬稍稍寻思一番便豁然起来。
“让梨既入国师门下,以后红莲教的事情我必定时时关注上心,定让国师能安安心心的潜心修道。”程躬郑重说道。
司马重城见程躬表明心意,便激动的说道:“贫道定当倾尽所有厚待让梨,以报程大人如此厚爱之心。”
司马重城于是作别程躬,然后便领着赵让梨回道观去了。
元宗谅和叶惊风原本各自潜在园林一隅注视着司马重城的动向,如今三人散去,他们便也打算继续尾随。叶惊风是受赵承宗委托来监督司马重城的,只要司马重城能如约来湖心亭会见吏部尚书程躬,他就算完成这个任务。所以相比于元宗谅彻头彻尾的窃听行径,叶惊风此刻自然可以做得光明正大许多。
叶惊风一见司马重城离开,便也现身赶了上去。尚且躲在一角的元宗谅见状,便心中好奇起来。
“叶惊风?”元宗谅暗自迟疑道。
元宗谅当然知道叶惊风和赵承宗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但他好奇的是赵承宗为何不亲自前来,难道他要在稍后的收徒庆典和传位大会上现身?元宗谅如此在乎赵承宗的动向,完全是因为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万一被他发现自己还留在临安城中,岂不后果危险?
但元宗谅转念一想,赵承宗一向隐藏自己与叶惊风的关系,他既然派出叶惊风来办此事,便就说明他不会出现在接下来的两场仪式。如此,元宗谅便急急的追着叶惊风步法而去了。
元宗谅的猜想合乎逻辑,但所谓世事无常,却未必每次都是如此。便在一干人等都离开园林后,赵承宗却从一颗大树上落下身来。见到元宗谅的身影,赵承宗却似乎豁然开朗起来。
原来赵承宗在迎龙山庄附近设有许多机关,外人一旦涉入,必定留下痕迹,而当日元宗谅潜伏在迎龙山庄外,便无意触动了其中的一些设置。赵承宗虽不知是何人潜来,但当日司马重城来访迎龙山庄,想必已经被此人所发现。如此,赵承宗便猜想这个人会否出现在今日的园林之中。
赵承宗于是瞒着叶惊风和司马重城,一早便潜入园林中静静等候,却果不出其所料,真的是有外人在跟踪司马重城了。
赵承宗很好奇元宗谅为何还逗留在临安城,毕竟当日武林大会上自己已经暗示了对方真实身份,难道他不怕就此惹祸上身吗?但赵承宗也明白,一个人如果不怕严重后果之刻,往往就是在豪赌之时,元宗谅难道也是在赌什么吗?
元宗谅真该庆幸自己遇到的对手是一个太有心机之人,若是换了常人,此刻一旦去官府揭穿元宗谅身份,那他余生都要在牢狱之中度过了。但赵承宗却并非常人,而且他也并不想让元宗谅这么快沦陷,因为他很想弄清楚元宗谅到底在图什么?
至于元宗谅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一事,赵承宗却并不担心,因为元宗谅迟迟未有揭穿自己,想来也是明白要以此说服众人的难度。
赵承宗于是远远尾随着元宗谅,直到大家都各自在司马重城的道观外寻找道藏身之所时,这番举动才算消停下来。
由于赵承宗行事谨慎,加上元宗谅心思全在接下来的仪式内容上,所以他一直也没有发觉赵承宗的存在。
司马重城一早已经交代观内弟子将大院布置一番,如今回来之时,观内已经处处张灯结彩了。司马重城领着赵让梨跨入道观,然后向所有道观弟子介绍了起来。
弟子们见这个赵让梨彬彬有礼,又深得司马重城关照,便个个热情相迎一番。但待到司马重城说出自己要收他做红莲教首席大弟子之时,这些人却个个傻眼了。
司马重城看得出众人心思,其实就算他本人也觉得座下弟子中有比赵让梨更有资格当大弟子的人选,奈何这是既定流程,实在是不得不如此。
司马重城于是把赵让梨好好包装一番,却是说他如何天赋异禀如何有仙缘等等,然后再将自己昨夜梦境夸张一通,直听得弟子们啧啧称奇。
“红莲教最讲机缘巧合之道,让梨乃天赐之人,为师今日收他做大弟子,受我衣钵,此乃师命,尔等以后必须好好敬重与他。”司马重城严肃的说道。
一干弟子只好应声答应。
司马重城于是开始收徒仪式,赵让梨便恭敬的跪在香坛前,只依着司马重城吩咐一一照做。红莲教的收徒仪式却也繁琐非常,除了要拜历代祖师和司马重城外,还要拜天拜地,赵让梨一番跪拜下来,直觉得双膝发麻,脑袋昏沉。
但这还不算完事,因为接下来还有一个最耗费时间的环节,便就是司马重城将红莲教教规背诵一遍,而赵让梨要在司马重城每背完一条后便高声起誓“弟子遵从”,然后再重复跪拜一下。
赵让梨于是无助的朝四周望了一眼,却实在是消受不了了。司马重城见赵让梨如此幸苦之态,便也担心他会坚持不住,只将教规背了三分之二便草草收场。说来也好笑,赵让梨是红莲教唯一一个没有走完全部入门流程的大弟子。只是司马重城一心要他上位,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要办到,如此却又让其他弟子心有不服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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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重城完成收徒仪式后,紧接着便当众宣布了自己的一个决定,就是他要将红莲教教主之位传给赵让梨。司马重城前番执意要收他做红莲教的大弟子就已经让许多弟子心有不满了,如今还要将教主之位相传与他,却如何能让他们接受?
司马重城打算传位的话语才一出,一干红莲教弟子便骚动不安起来,大家或震惊或不解的望着司马重城,直希望他此刻能理智安排。
司马重城也猜得到弟子们会有如此反应,毕竟这赵让梨初入红莲教,并无半点威望和功劳,自然难以服众。但此事又不得不这样做,否则司马重城就要大难临头。只是司马重城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弟子们讲述如是缘由,便只好以自身威严相压一番。
司马重城的严肃语气虽能慑住弟子们,但所谓公道自在人心,他就是再声色俱厉也改变不了众人对此事的看法。
“此人刚刚入得我教,连红莲教的基本情况都还不清楚,他若马上继位,如何管理总坛与各个分支?”红莲教总坛长老蓝田玉焦急说道。
众人皆纷纷赞同,司马重城见状直心头发急,因为红莲教历史悠久分坛众多,若无丰厚认识积累是无法做好这些事情的。
却在此时,赵让梨却正身出来说道:“我自幼潜心求仙问道之术,对天下道教也稍有涉猎,对于红莲教的渊源还是有些了解的。”
众人皆是不信,但赵让梨接下来对红莲教洋洋洒洒的一番表述却说得大家哑口无言。在赵让梨的描述中,不仅将红莲教历史渊源说的一字不漏,还将红莲教各地分坛坛主及教众情况讲得一清二楚,如此深厚学识只怕红莲教中也找不出几个人来。
司马重城听罢大为兴奋,但他旋即又迟疑起来,毕竟赵让梨所说的许多情况都属于红莲教机密,外人是难以知晓的,可他却又如何能得知这么多呢?
“红莲教乃天下第一道教,历代教主在武学造诣上皆是独步一时,却不知你武功成色几许?”右护法霍重光正色道。
霍重光此言一出,众人齐声皆附和起来,更甚者竟然要求他与右护法现场比试一番。
司马重城见赵让梨一副书生气,哪里像是有什么武功修为之人,便喝住弟子说道:“天下武功莫若我教红莲剑法,他学成之后武功自然过人一等,却有何可纠结的?”
司马重城的话说算是对了一半,因为红莲剑法确实是一门精深的武学,但这却也正是其他弟子求之不得的,如此又岂会如此便宜了一个外来书生?
“教主此言差矣,常人要练成红莲剑法,少则三五载,多则七八年,倘若这期间有人要打我红莲教主意,却该如何应对?”霍重光忧心说道。
司马重城亦知他所言不虚,便顿时不知如何作答了。
赵让梨见情况如此,便站出场中说道:“世事无常,确需要有武功防身,我曾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只是太过稀疏平常,还望霍护法手下留情。”
霍重光见他主动挑战,自无退缩理由,便也站出场中去了。
“你乃教主新收大弟子,大家分属同门,我便点到为止。”霍重光朗朗说道。
“请。”赵让梨亦是干脆利落的说道。
话语刚落,二人便急急交手起来。只见霍重光以开山掌左右突进,便顿时侵近赵让梨身前来。赵让梨只觉得对方掌风犀利,自然不敢硬接,便以轻灵步法避让开来。霍重光一击不成便追击上去,但赵让梨轻功了得,只让霍重光每每扑个空。二人如此一番追逐下来,却也难分高下。
只是旁观之人却觉得赵让梨是避而不战,自然要认为他落了下风,如此大家便高声为霍重光呐喊助威,直盼他能早早击败对手。
但霍重光却无这等心思,因为赵让梨只要一直这般游走,自己就永远碰不到他,如此又怎能取胜于人?
霍重光再追打一番,但赵让梨就是能耐住性子来回躲避,霍重光屡屡强攻无果,早已累得满头大汗。赵让梨如此举动其实是有他的用意的,因为他还不清楚对方的武功路数,需要试探一番。而赵让梨也知道霍重光的功力高于自己,自然要先消耗他。
只是霍重光却不明白这些,他只道赵让梨是只会些轻功而已,便想只要自己突发奇招便能旗开得胜。如此,霍重光便更为迅捷的以开山掌强攻赵让梨,待算计好他避让路线后,霍重光遂翻手转身突然劈出一掌,却正好直奔赵让梨而去。
赵让梨大呼不妙,但却来不及躲避,唯有复出一掌与之相迎,这不正是霍重光求之不得的吗?便见霍重光掌上加力,只希望能以此招一举击败对方。
但霍重光与赵让梨才一交手,便忽然觉得自己掌力变得飘忽不定,先前所发力道直如泥牛入海。霍重光大为不解,便再重新发力一番,但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样的,他的掌力皆消顿于无形。
霍重光连番发招无果后早已将周身空档暴露出来,此时赵让梨只需补上一手他就要中招。霍重光暗叫不妙,连连运气撤出身来。但赵让梨却掌上一阵发力,便将已经后退的霍重光硬生生的吸引回去,如此情形却让霍重光大为惊骇。
但霍重光却无力避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赵让梨对着自己突发一掌。只听的一声沉闷之响,霍重光已经踉跄倒地了。
霍重光刚才虽强顶内力来格挡赵让梨这一掌,却仍旧被打的口含鲜血,如此看来,他的武功是的确在自己之上的。
“你赢了,我输的心服口服。”霍重光抚着胸口说道。
“承让,承让。”赵让梨却恭恭敬敬的答道。
如此情形却是看的场下众人震惊无比了,须知这霍重光乃红莲教一流高手,教主下来,便就只有左护法能高出他一筹,想不到眼前这个文弱书生竟然三两招就败退了他,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但司马重城却眉宇深深的皱了起来,因为赵让梨所用的那三招掌法,分明就是大悲手中的翻云手、追魂手和破壁手,而司马重城又知道大悲手乃赵承宗的看家本领,难道这个赵让梨与赵承宗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样的一个困惑同样萦绕在元宗谅的心头,很显然这个赵让梨是赵承宗的人,而他继位红莲教,必定也是赵承宗的一个安排。
出席收徒仪式的叶惊风也看出了赵让梨的武功端倪,但他却不会去想这么多,因为他知道赵承宗会这么做必定有他的打算。
司马重城前后细想,总觉得这个赵让梨与赵承宗又千丝万缕的联系。司马重城暗觉此事有些不妥,但究竟不妥在哪里,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赵让梨败退霍重光后,便扫了众人一圈,接着才问道:“可还有哪位同门愿意上来赐教?”
红莲教的弟子们谁还敢上去讨苦头吃?便个个对他退避三舍起来。如此,赵让梨便转身来到司马重城跟前说道:“师父,弟子侥幸得胜,当不会令你失望。”
司马重城只忧虑的点点头,却并无后话可说了。全场随即变得安静下来,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赵让梨忽然有些失望,因为自己既然降服众人,司马重城就应该顺理成章的扶他上位呀。见司马重城迟迟没有表示,赵让梨便说道:“师父,咱们还是先把今日仪式办完,待下午我舅父过来之时,您也好有空与他长谈。”
司马重城听得赵让梨如此一说,便觉得有骑虎难下之感。他若不传位赵让梨,自然无法与程躬交代,但他若传位赵让梨,万一此举把红莲教卖了,却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叶惊风便不耐烦的说道:“道长行事好不利索,我还等着吃这传位庆典的喜酒呢。”
司马重城无奈的四处张望一番,却不见有任何人能帮上自己,便只得暗想道:“我若不传位与他,说不定明日就难逃一死。他继位后若有出卖红莲教的行为,我再私下策动部署反他即可。”
如此一想,司马重城才豁然起来,便当众宣布道:“赵让梨不仅对红莲教深得红莲教渊源精髓,而且武功修为不凡,为师今日就把教主一位传授与他,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共同扶持他成为一代贤能之主。”
司马重城于是令赵让梨跪下,然后将红莲教教规一册送到他手中。
“此教规乃红莲教安身立命之本,望你能以此严格约束自己和门人弟子。”司马重城殷切说道。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赵让梨说罢,便将这本教规放在了身前空地上。
司马重城随即又把《红莲剑法》秘笈和《归元大法》秘笈相赠,并敦敦说道:“红莲教能在武林中有一席地位,全赖此二门功夫,希望你能勤加练习,好扬我红莲教声威。”
赵让梨点点头,然后把这两本秘笈藏入怀中。
司马重城随即令其他弟子门人向赵让梨致贺,众人虽有万般不爽,但木已成舟,与其得罪赵让梨,倒还不如巴结这个新任掌门。如此,一干人等便纷纷上前殷勤道贺。
司马重城见弟子门人们一团和气,却也放心许多,便宣布仪式结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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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位庆典结束后,司马重城便回房写下数十份寄送给各地分坛的书信,大概是告知他们红莲教新立教主的事情。少此一步,只怕赵让梨他日与各分坛坛主见面了都彼此不知道。
观内人员随即各自散去,元宗谅没有什么可再窥看的便只好撤身开来。而赵承宗知道大局已定,遂放心的回迎龙山庄去了。
司马重城将写好的信笺交由专人派出后,便与叶惊风、赵让梨等人一道享用起这庆典美酒佳肴来。只是司马重城对叶惊风并无多少好感,而叶惊风亦鄙夷司马重城此番落魄,这宴席自然吃的不那么热闹了。
酒席过半,观外却来了两个皇宫的太监,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禁军,如此情景却是众人不曾见过的。司马重城认得这二人是宣旨的公公,便忐忑不安的上前恭迎起来。
司马重城虽贵为国师,但终究是闲职一个,却是何事会惊动圣驾下旨呢?难道是有官员已经弹劾与他?如此一想,司马重城忍不住心头一惊起来。
太监们随即宣读圣旨,内容虽非责难司马重城,但却也听得他脸色惨白起来。原来朝廷知道红莲教新立教主,便下旨封赵让梨为新国师,司马重城原本的头衔便就此作废。未免身份重叠,圣旨中还明确交代要司马重城即刻返回五指峰专心修道,这不是要司马重城彻底的净身出户吗?
司马重城原本以为自己收赵让梨为大弟子并传位给他,自己还能保留一个国师的名头,如此也可挡住许多事情,想不到这才一传位,便什么都没有了。
司马重城战战兢兢的接过圣旨,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道观内传位仪式才刚刚结束,皇城那头的天子是如何得知的呢?司马重城这才想起程躬说要回朝的事情,便猜想这一切是否是他在操纵安排。
但这一切就算是程躬安排的又能怎么样,毕竟圣旨中明确要求司马重城即刻动身南下,他就是想有什么动作也再无法做出来。司马重城只得忿忿的看了赵让梨一眼,但赵让梨却装作一脸无辜之态,如此更让司马重城满腹恼火起来。
太监宣完旨后便又对赵让梨即刻入朝面圣,而禁军却嘟啷着催促司马重城马上动身。
“贫道在临安城还有几位故人,能否与他们辞别后再动身?”司马重城求情说道。
但禁军只以皇命如此,不得推脱。
“今日是贫道传位庆典,能否待我享用完这酒席再走?”司马重城又无奈至极的哀求道。
但禁军却连让他多呆一刻的意思也没有。道观内的一干弟子皆面面相觑,只道司马重城是犯了什么事惹恼圣上才招致如此下场,便各个躲的远远的,却谁也不敢上去安抚或是道别。
司马重城顿时觉得凄凉无比,待收拾好行装后,便头也不回的跨出道观去了。司马重城依旧还记得去年初到京城情形,想不到一起一落也就转瞬之事,便顿生感慨起来。
“哎,这功名利禄果然如浮云,去了又来,来了又去。”司马重城怨念道。
却在此时,树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司马重城心中一惊,便连连将太极龙泉剑仗在身前喊道:“不知是何人在那里发笑?”
司马重城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黑影从树梢飞身下来,却不正是元宗谅吗?
司马重城先是错愕,然后又激愤无比起来。毕竟自己会有今日下场,全是元宗谅在问罪大会策反群雄所致。
“元宗谅?贫道能落得今日田地全是拜你所赐,今日就是搭上这条老命贫道也要出这口恶气。”司马重城愤慨道。
只见司马重城长剑一荡的朝着元宗谅攻击过来,却无论是招式章法皆要直取对方命门。但元宗谅却并不想和他动手,遂急急退出数步并大喝一声:“且慢”,便也顿时喝住了司马重城。
“我今日来找你并非要与你一争高下,而是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说?”元宗谅郑重说道。
司马重城却仰天一笑,说道:“元宗谅,贫道与你可算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你的话在贫道看来统统都是狗屁。”
说罢,司马重城又仗剑对元宗谅发招攻来。元宗谅确实不想和他交手,只得在发出一道剑气后便又高高跃上了枝头。
“司马重城,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你让出红莲教教主位置是上了赵承宗的当,估计不出数日他就会来找你永绝后患。”元宗谅朗声说道。
司马重城本就对传位一事多有困惑,如今被元宗谅这么一说,便心头一紧起来。但司马重城却又宁愿相信赵承宗是真心帮助自己的,便对着元宗谅怒道:“不知所云。”
元宗谅见司马重城要装糊涂,便笑道:“你可知那赵让梨是何人?”
司马重城却又不敢说出赵让梨是程躬外甥的身份,毕竟这样一来,自己靠出卖红莲教教主之位来换取权臣庇佑的事情就要让人发觉,便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只知赵让梨天赋异禀,又一心求道,实在是继任红莲教的理想人选。”
司马重城虽然不说出赵让梨的身份,但元宗谅却早已知晓此人。
“哈哈,你能以教主之位相传之人,竟然连对方来路底细都一无所知,实在可笑。不过就算你去调查此人,估计也查不出他的真实身份。”元宗谅讥讽道。
司马重城这才暗自惊醒起来,确如元宗谅所说,自己对这个赵让梨的身世的确一无所知,便就是他是吏部尚书程躬外甥这种事情,也是赵承宗告诉他的。如此,司马重城便对赵让梨的来头迟疑起来。
但司马重城却又不好直接去问,毕竟这样做等于是在否定自己的传位之举,让江湖中人知道了是会被取笑一番的。
“哈哈,赵让梨虽有官家背景,却也不至于像你所说的那么神秘。你休要在此唬人。”司马重城不屑道。
“赵让梨还有官家背景?难道赵承宗当官了?”元宗谅故作不解道。
司马重城却是心里隐隐一凉,便急急反问道:“赵让梨乃吏部尚书程躬的外甥,却与与赵承宗何关?”
元宗谅却忍不住大笑起来,良久才说道:“你也算位居朝堂之人,怎么会连当朝大员的族亲底细都会不知?那程躬确有一个姐姐,但她膝下并无儿子,仅有的一个女儿便许配给了枢密使之子,如此才有程躬官运亨通之景。”
“不会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的……”司马重城语无伦次的说道。
司马重城会有如此反应也算正常,毕竟当初他是为了获得吏部和刑部的庇护而将教主之位传位赵让梨的,如今元宗谅说赵让梨与这两部尚书并无瓜葛,那万一有人弹劾自己,他们还会尽力相帮吗?
“告诉你吧,这个赵让梨是赵承宗的侄儿,同时也是他私下收的徒弟。”元宗谅低沉的说道。
司马重城哪里肯相信这样的事情,便不假思索的说道:“迎龙山庄贫道也去过多次,却从未见过有这一号人,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那你解释一下赵让梨在道观显露的武功,相信你比谁都看的清楚。”元宗谅轻松的说道。
“原来你躲在道观偷看了我的传位庆典?”司马重城又惊又愤的说道。
“哈哈,事实上从你那晚去迎龙山庄开始,我就一直追踪着这整件事情。而你一早在园林会见程躬之时,我便已在石林中旁观了。”元宗谅不以为然的答道。
司马重城回头一想,便惊讶问道:“那日从迎龙山庄一直尾随我至道观的人原来就是你。”
元宗谅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反倒因为当日追踪被司马重城发现了而颇觉失误。
“想不到你一早就发现了。可你非但不拆穿,还事事做得有模有样,可见你是把我当作赵承宗了。”元宗谅笑道。
司马重城回想起当时自己种种表态举动,竟然是做给元宗谅看了,便忍不住耳根一红起来。
“赵盟主行事光明磊落,才不会像你这般行窥窃之事。”司马重城鄙夷道。
元宗谅却忽然气愤的答道:“赵承宗也非什么君子,你在园林之时,叶惊风也潜藏在一旁,如果你有什么出格之举,想必赵承宗便会马上去道观找你的麻烦了。”
司马重城知道赵承宗派叶惊风跟踪自己,便忍不住心中一寒起来,但他又只道这是赵承宗为保万无一失之举,便只得默不作声起来。
元宗谅似乎看出了司马重城的心思,便接着说道:“赵承宗这般处心积虑的行事,就是要安排自己的徒弟来接手你的红莲教,看来从此以后红莲教也要改姓赵了。”
司马重城心中虽翻江倒海难以平复,但他又不敢面对这样的现实,便连连激动说道:“赵承宗乃孤家寡人一个,根本没有什么亲属,更没有什么徒弟,这一切都不像是你说的那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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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见司马重城至今仍有执迷不悟的意思,便也有些激愤的说道:“你接触赵承宗也是不一两天了,难道还不知道此人行事之诡秘吗?他刻意隐藏赵让梨便就是要掩人耳目,否则像这次接任红莲教的事情就无法实现。”
“赵承宗如今已贵为武林盟主,所有中原门派都要以其马首是瞻,他有何必要惦记我区区一个红莲教?”司马重城激动的说道。
司马重城对赵承宗的认识还仅仅停留在他只是一个武林人士上,却哪里知道其复杂的身份背景?当然,元宗谅虽然知道赵承宗的底细,但他是不会将这个惊天秘密说出来的,因为这是他克制赵承宗的最大法宝。
“赵承宗处心积虑的让自己的亲侄儿接替了你的教主位置,这难道不是要将红莲教收归己有?再说了,你当武林盟主的时候不也有人对你所发号令阳奉阴违吗,赵承宗此举就是要让整个江湖彻底的受他支配。所以不光是你红莲教,其他大一点的门派都难逃此运。”元宗谅忿忿说道。
司马重城这才警醒起来,但他却有一些事情想不明白,比如赵承宗之前一直极力帮助自己登上盟主之位,又比如赵承宗多番引荐让其享受朝廷册封赏赐。如此看来赵承宗却又并不像元宗谅所说的那么不堪。
司马重城于是将这些困惑如是讲出,并再三强调赵承宗如何如何的对得起自己,仿佛这样一说就能改变赵承宗窃取红莲教的事实。
元宗谅听罢却冷笑道:“你是我见到的一个被人卖了还要帮他数钱之人。愚钝如此,难怪要被赵承宗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贫道既然放下时间听你说话,想不到你却要三番五次羞辱于我,倘是如此,便无需多言。上次在西台我大意才输给了你,今日便重新再打一次。”司马重城提起太极龙泉剑羞愤说道。
元宗谅如果不想动手,是根本没人能够强迫得了他的,一来是他武功非凡,可进退自如;二来是他极为聪明,总能以话语动人。
“你有这番闲工夫找我,还不如留着力气应对数日之后的生死之战,别到时候因为今日的过度损耗而性命不保。”元宗谅却深沉的说道。
司马重城却是心头一紧,便猜想元宗谅这番话到底是指什么。
“生死之战?你说得明白一些,休要唬弄于我。”司马重城故作镇定的说道。
但司马重城再如何装,也都逃不出元宗谅那对机警的双眼。
“赵让梨继位红莲教教主之位后,必然会有一番改天换日之举,其中最大的阻力必定来自于你这个前教主。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承宗一定会在三五日之内前来清算与你。不知这一战算不算是道长的生死之战呀?”元宗谅却是越说越显轻松之态了。
司马重城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因为他知道赵承宗行事向来志在必得,他若出手,那自己就真的要大难临头了。
“我现在已经退出教主之位,早已是闲人一个,赵让梨要如何做我自然管不着。届时我只要表明态度,自可免此一战。”司马重城一急,便将内心的话如实讲了出来。
元宗谅只觉得司马重城这人下限越来越低,若非有一身过人功夫,他只怕连个活人的样子也混不出来。但元宗谅也相信司马重城如果这样做,赵承宗也会乐意如此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结果。
只是元宗谅却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便痛骂道:“你这样做不仅出卖了红莲教,还倒帮了陷你如今田地的仇人。到时候就算赵承宗不出手,红莲教上上下下也不会放过你。”
司马重城也知道自己置身事外肯定要得罪了红莲教一干教众,但元宗谅所讲的害他如此狼狈的仇家他却困惑了,难道害自己身陷囹圄之人不正是元宗谅吗?
“你休要在此道貌岸然说话,若非你在问罪大会上刁难于我,群雄岂会反水?我有今日下场,全拜你元宗谅所赐。”司马重城愤然道。
元宗谅只哈哈一笑说道:“赵承宗果然手段高明,从来不用为自己所做之事承担任何后果。放眼天下,实在无人能及。”
元宗谅的话直说的司马重城心生疑惧,便见司马重城惊讶的问道:“难道问罪大会是赵承宗安排你来反我的?”
元宗谅却轻蔑道:“赵承宗乃极其工于心计之人,与这种人为伍什么时候死掉都不知道,元某岂会与他搭伙?”
“既然问罪大会不是赵承宗授意你所为,那么贫道被群雄反水就与他无关。”司马重城宽慰许多的说道。
“问罪大会上群雄反你,乃是你在西台滥杀所致,而你无凭无据去陷害昆仑派和莫逆,则又是罪加一等。你说是也不是?”元宗谅正色问道。
司马重城虽有难堪之色,但他到现在还坚持自己当日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慈航庵与昆仑派都与杨湛交好,贫道才率众前去询问杨湛下落,她们非但不说,还百般为杨湛辩护,如此才有后来交手之事。却是你元宗谅百般挑拨,硬是将此说成是贫道一己好恶而滥杀无辜。但无论你如何的巧舌如簧,问罪大会后,杨湛依旧被认定为祸害剑门的贼首,昆仑派和慈航庵也为群雄所疏远。”司马重城激动说道。
“我们先不谈杨湛,姑且先说说当时为何要去慈航庵要人?为何要陷害莫逆?”元宗谅问道。
司马重城于是把当时情景说出,但一讲出来,他便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时赵承宗暗示说杨湛栖身在西台,并再三怂恿贫道北上拿人,若非如此,贫道断不会去那挂月峰惹来这些事情。”司马重城不安的说道。
元宗谅见司马重城终于有了些警醒,便急急说道:“赵承宗此话很明显是要让你去西台趟一趟浑水,而他自己却在临安城稳坐钓鱼台。”
“难道这是他刻意安排贫道去西台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司马重城不解道。
“其实事情非常简单,赵承宗此举就是要在以后给你留下一个填不平的坑。”元宗谅豁然说道。
“填不平的坑?”司马重城不解的问道。
“对。除了西台之事,赵承宗还暗中给莫逆发信,让他去拜剑山庄查探于我,因为赵承宗未曾露身,而莫逆也未将信上内容说出,便造成这是杨湛在联系莫逆的假象。如此赵承宗再把苛难昆仑派之事引导给你,你便又犯下一个错误。”元宗谅细细说道。
司马重城回想起当日孙伯然返回临安后的情景,再联系元宗谅所说情景,便幡然醒悟过来。
“原来这些都是赵承宗刻意布的局,就是要贫道去犯下难以弥补的错误。他既然不想贫道好过,当初又为何要推举贫道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司马重城羞愤的说道。
“赵承宗素有雄图大志,这样的人岂能安于人下?他彼时才从边关回来,在中原武林并无多少威望,那时强行推举你上位,无非是要试探群雄的反应。你若继位不成尚且能有安稳日子,而你一旦成功当上武林盟主,那他要做的就是把你落下来,然后自己再坐上去。这便是为何你在问罪大会上失势之时,他就消隐?而你一失位他便现身出来抢夺武林盟主之位?”元宗谅恼怒的说道。
赵承宗当日是从北境快马赶回临安的,自然无法在司马重城落难之刻及时出现。元宗谅虽也知道其中缘由,但他却故意渲染一番,如此却也让司马重城更加忿恨起来。
“原来他这么做是要拿我去验证群雄的反应,待用完了就落井下石,真是用心险恶之人。”司马重城连连顿足骂道。
“所以无论是他当初推举你上位,还是引荐你入朝受封,都是一早就设计安排好了的。他这么做只是想先收买你红莲教的人心,然后再徐而图之,待赵让梨接任了你的位置,这一切就大功告成了。如今回头再把这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看,确实不得不佩服他高深算计之术。”元宗谅默默说道。
司马重城听了元宗谅的话后,便彻底的相信过来,而自己会有今日这般落魄不堪下场,其始作俑者就是自己曾百般感激的赵承宗。至于元宗谅,虽在问罪大会上刁难过自己,但既然赵承宗早有意要拉自己下马,那么此事元宗谅不做也会有别人的来做。如此一想,司马重城便对元宗谅不那么忿恨了。
司马重城对赵承宗愤怒不已,但却又觉得无能为力,毕竟他见识过赵承宗的强大能量,寻常之人根本斗不过他。
“可惜我现在已经孑然一身,否则定不叫他好活。”司马重城激愤而又无奈道。
“道长却也无须烦恼,其实要扳倒赵承宗,拿回属于道长的东西也不难。”元宗谅宽松的说道。
“赵承宗非泛泛之辈,你难道有什么办法能对付他?”司马重城迟疑道。
元宗谅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就是要司马重城在群雄面前现身揭露赵承宗在第一次武林大会上作弊的内幕,包括如何暗定司马重城,如何安排叶惊风故意输给自己。如此群雄必定群情激愤,那么赵承宗便再无法做这个武林盟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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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的这个办法确实能够把赵承宗从武林盟主的位置上赶下来,但结果也就仅此而已。相反的,赵承宗此后必定会大举开展报复行动,当众揭发他的司马重城自是首当其冲。这一点司马重城岂能想不到?
“赵承宗就算不做武林盟主,其能耐依旧能够通天,我们若是这样做,到头来只会死的更惨。”司马重城忧心说道。
若说赵承宗的背景身份,元宗谅自然比谁都要更加清楚,司马重城对其能耐的说法虽然夸张,却也不算太过。但元宗谅并不忌惮这些,因为他自己何尝不也是这么一个能耐通天之人?
“我看道长是怕了那赵承宗。其实就算他有三头六臂,只要将他赶下台来,然后再对群雄挑拨一番,让大家共同来治他的罪,则他必死无疑。”元宗谅自信的说道。
司马重城仍旧不乐观,因为他知道赵承宗平日多有收买群雄的举动,这些人却未必会赞成讨伐与他,万一这些被收买的门派临时变阵,自己岂不反受其害?除此之外,赵承宗武功卓绝,只怕元宗谅也不能制服与他,与之硬来必什么无好下场。
司马重城的这些担心其实元宗谅也知道,但他早有完全的应对之策。
“郭元刚在上次武林大会上被赵承宗恶意排挤,早就对他甚有不满;太虚观三清行事不偏不倚,我们可以召集这两批人前去迎龙山庄,待讲出实情原委后我便发难与他,他若认罪则被伏诛,他若不认,我们便联手将他铲除。”元宗谅振奋的说道。
“就算赵承宗在上次武林大会上有舞弊行为,但他并未以此得利,就算有罪也是罪不至死,顶多是往后不许参加武林活动罢了,如此又岂能杀的了他?”司马重城迟疑道。
元宗谅却直笑司马重城迂腐,因为在他看来,任何一件事情都有伸曲的空间,事大事小完全看自己如何操作。
司马重城觉得元宗谅所讲的伸曲之道似曾相识,便暗自揣测起来。
“道长只有将赵承宗扳倒,才能避免稍后的无妄之灾。而赵承宗一旦倒台,你便号召旧日弟子反对赵让梨,如此不仅能重新做回红莲教教主,而且还能重新重新成为大国师。”元宗谅殷切的说道。
如果能将失去的一切都挽回过来,司马重城当然是最为愿意的。只不过司马重城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次教训后,他已经看清留在临安当国师的种种限制,便只求以后都在岭南的深山中逍遥自在。
“大国师我自是不再去想了,但若能阻止赵让梨把红莲教,却是我十分希望的。”司马重城说道。
“那道长的意思是答应和我一起去指正赵承宗了?”元宗谅激动的问道。
“反正我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我,与其受制于人还不如先发制人。”司马重城慷慨的说道。
“太好了,此次郭元刚和太虚观三清等人南下围捕杨湛,届时赵承宗也会出场,我们只需在岭南将此公布于众,必定会给赵承宗来个措手不及。”元宗谅兴奋说道。
司马重城点点头,便也说道:“成败在此一举,希望一切如愿。”
司马重城为求让元宗谅掌握更多赵承宗的信息,便把和他过往的种种合作事宜细细讲出,其中当然也包括叶惊风的情况。
“叶惊风其实是赵承宗的门客,他就住在迎龙山庄的后山。”司马重城神秘的说道。
但元宗谅仿佛早已知晓一般,却并无什么意外之感。司马重城觉得元宗谅似乎对迎龙山庄里的事情掌握的非常透彻,便也十分好奇起来。
元宗谅当然不会把自己与赵承宗暗斗的事情说出,更不会告诉司马重城他在临安安插了眼线来监视赵承宗的一举一动。
但为了让司马重城更有信心,元宗谅便说道:“道长只要知道元某能耐不比赵承宗差便可,至于具体缘由道长暂时无需多问。”
司马重城虽将信将疑,但既然此次扳倒赵承宗要全靠元宗谅,那他也只好选择他了。
司马重城和元宗谅又再相聊片刻,却是一派谈笑风生之景,原本冤家路窄的二人便冰释前嫌,俨然成为一对亲密伙伴。
就在二人打算共同南下只是,道路那头却有一个纤瘦身影挡住了去路。司马重城一看,便忍不住一惊,这来者不正是静思吗?
元宗谅却是一喜,连连冲上前去询问起来。或许静思还并不知道,元宗谅在问罪大会后留在临安便也是为了寻找与她,只是莫逆也猜到元宗谅会有如此举动,便费了一番心思将静思藏了起来,如此却也让元宗谅好生烦恼。
对于元宗谅的一番关切,静思却丝毫未有在乎,只冷冷回复道:“我一切都好,而且比以前还更好了。”
元宗谅见静思说的有些带气,却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便只得无奈而尴尬的沉默起来。
静思随即跨步绕开元宗谅,便单手执着九尺钢索向司马重城突然发招过去。身法之迅捷,下手之狠辣,皆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司马重城在问罪大会上领教过静思的幽冥鬼索大法,若非自己内力精深,只怕早已被刺成马蜂窝了。司马重城大惊失色,唯有急急用红莲剑法相御一番,如此才不至于立马落入困境。
但静思此刻所展示的武功造诣要比当日更胜一筹,却无论是发招还是内力皆不可同日而语,司马重城以旧时套路应对一番,却越发觉得吃力起来。寥寥十数回合后,司马重城便彻底落入下风了。
元宗谅并不想司马重城此刻被杀,但司马重城却又无力抗衡静思,便只得急急仗剑加入了阵中。
静思见元宗谅要出手帮司马重城,便暗想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反正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静思于是招式突变一番,那九尺钢索随即虚缈的游走起来,无迹可寻之中却带尽杀招。元宗谅见静思的钢索浑不受力,所有格挡招式皆对它无用,遂手上猛然发力,那断虹剑旋即剑气充盈起来。
元宗谅此举确实取得了效果,便见静思发来的钢索只能隔着这剑气游走一番,却无法再近得他身。
静思见元宗谅引剑气隔开了自己的攻势,便又要变招相击,但元宗谅却趁机拉着司马重城急急退身出去。
“静思师太且慢!”元宗谅急急喝道。
静思也知道元宗谅剑气惊人,他若以剑气联手司马重城对抗自己,想必自己也无法战胜他们,如此静思便愤然骂道:“司马重城与我慈航庵有血海深仇,你今日若帮他,便也是我不共戴天之仇敌。”
元宗谅顿时惊慌起来,便急急说道:“静思师太不要误会……”
静思却不满的说道:“你刚才已然出手,现在竟然叫我不要误会?”
“可是……”元宗谅急切的说道。
“没有什么可是!你若现在收手,我便既往不咎;你若再出手帮他,那从今往后有你没我。”静思斩钉截铁的说道。
元宗谅知道静思一心要诛杀司马重城,根本就听不见他的解释,但他又不愿意静思和自己反目,却该如何是好?
司马重城见元宗谅似乎十分忌惮静思,却是大为不解;如今又见他这般踟蹰神态,便心中暗暗失望起来。
“哎!静思师太为何就能听我把话说完?”元宗谅为难的说道。
静思见元宗谅如此委屈,便说道:“你若不阻拦我杀仇人,便什么都好说。”
元宗谅见静思松口,便叹息道:“静思师太可知慈航庵惨案的幕后真凶是谁?”
“自是这妖道司马重城,却有什么好问的?”静思怒目说道。
司马重城见状只觉得浑身发毛,便也暗自后悔起来。
“当初有人向道长……向司马重城说杨湛和慈航庵有勾结,正栖身慈航庵内。群雄群雄听罢自然激愤不已,此人便借众怒要求司马重城去慈航庵缉拿杨湛,如此才有后来的事情。如果没有他的这番挑拨,司马重城是断断不会去慈航庵的。”元宗谅激愤的说道。
“不错,若非此人用心险恶怂恿贫道去西台拿人,这些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司马重城急忙补充解释道。
静思却不相信元宗谅所说的这些,毕竟慈航庵在江湖中只是一个小门派,又与世无争,却是谁会这般阴毒的要来陷害她们呢?
“江湖中有许多事情都不可单独片面的去看,包括昆仑派的遭遇也是如此。而此人这般做,只不过是想让司马重城在慈航庵犯下不可补救的错误。”元宗谅坚定的说道。
静思听不大明白了,为何原本简单非常的一件事情,如何到了元宗谅这里就变得复杂起来?
“此人先是暗中安排司马重城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然后再处心积虑的怂恿司马重城犯错,最终目的不过是想取而代之。”元宗谅说道。
静思越听越糊涂了,此人这般作为,不是等于在玩弄司马重城吗?他若能安排司马重城坐上武林盟主之位,便也同样能让自己上位,却何须这般大费周章行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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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当时刚刚涉足中原,并无什么威望,所以他便选择了同样背景的司马重城,却是想看一看群雄会有如何反应。待到司马重城登上盟主宝座后,声望不足难以服众的担心便一扫而去,因此他确信自己也可以做武林盟主,便开始设局让司马重城屡屡犯错,最终取而代之。所以无论是慈航庵的变故,还是昆仑派的遭遇,都是他一早就安排好了的。”元宗谅细细说道。
元宗谅如此一说,静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慈航庵上上下下十数条人命不过是这个野心家借以上位的工具。如此,静思怎能不痛恨万分?
“这个人究竟是谁?”静思急切的追问道。
“这个人就是赵承宗。”元宗谅答道。
“赵承宗?”静思有些诧异的念道。
“对,就是赵承宗。就是他当日暗示杨湛藏身慈航庵,然后借众怒要求我带人前去西台要人。”司马重城焦急的说道。
元宗谅于是接着把司马重城和他讲的情形细细说来,却是听得静思咬牙切齿,直欲将赵承宗千刀万剐了。
“赵承宗为一己私利,竟要将我慈航庵十数人命置于死地,此仇不报,天理不容。”静思忿恨的说道。
“所以谋害慈航庵的幕后元凶是赵承宗,道长……司马重城只不过是被他利用了而已。”元宗谅急急说道。
司马重城亦是连连点头说道:“赵承宗处心积虑的怂恿我做些错事,其实贫道也是深受其害者。”
“哈哈,你这妖道竟然也成了受害者?赵承宗固然该死,但你将慈航庵一门杀绝,而我这一臂也是被你所砍,无论如何我今日都不会放过你的。”静思痛骂道。
司马重城见静思不肯善罢甘休,却也是心头紧张不已。
元宗谅见静思执意要杀司马重城,便又急急劝阻道:“师太切不可鲁莽行事。”
“我杀仇人,天经地义。你若要拦我,我便连你也一并杀了。”静思坚决的说道。
元宗谅最恨别人威胁自己,但他却独独拿静思没有办法。司马重城见元宗谅屡屡退让,便不快的说道:“元庄主为何一再忍让与她?倘若我们联手,她只有死路一条。”
元宗谅听罢却是耳根一红,便怒冲冲的说了句:“你不要火上浇油行不行?”
司马重城不禁一愕,却根本不明白元宗谅这是发哪门子的火。司马重城哪里知道元宗谅当日在西台救走静思后便日夜悉心照顾,早已暗生情愫,元宗谅一直不肯与静思翻脸,缘由便就在此。
元宗谅虽有英雄难过美人关的苦衷,但他也明白司马重城对于全局走向的重要性,便两样都想求全起来。如此,元宗谅便说道:“道长掌握了赵承宗许多作恶的证据,你若杀了他,到时候谁能撼动得了赵承宗?如果是这样,你又如何能将慈航庵惨剧的元凶绳之于法?”
“我若去找赵承宗报仇,根本不管他的地位如何。”静思轻蔑道。
“赵承宗现在是武林盟主,在江湖上一呼百应,你找他报仇等同于要和整个武林做对,岂不难如登天?”元宗谅说道。
“哼!如果整个武林都要阻拦我找赵承宗报仇,那便与整个武林作对又如何?”静思冷冷说道。
元宗谅忍不住心头一凉,一是他不愿静思如此犯险行事,二是他觉得眼前这丽人再不似当初在拜剑山庄与自己朝夕相对之人。
“与整个武林为敌哪有你想的这么轻巧?便如师承狂刀老祖的杨湛,都无力对抗整个武林,现在还被全天下追缉,此种念头切切不可有。”元宗谅忧心说道。
静思自问罪大会受伤离场后,便一直关心杨湛后来的遭遇,如今听元宗谅说起,便追问了起来。元宗谅见静思对杨湛如此挂怀,自是心中酸溜溜的不痛快,但他又不得不告诉静思这些事情。
元宗谅于是把问罪大会后杨湛的种种遭遇说了出来,末了才郑重的说道:“赵承宗已经安排众多高手去岭南伏击杨湛,看来杨湛这一次是难逃一死了。”
静思随即心头一阵慌乱,便顿时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元宗谅见静思如此状态,便接着说道:“此次唯有当众揭发赵承宗的种种阴谋行径,让群雄当场转移开注意力,才能让杨湛得以脱险。”
静思当然希望杨湛能够安然无恙,便急急追问道:“那该如何去做?”
元宗谅于是把自己和司马重城商定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并再三强调司马重城是此次指正赵承宗的关键。
静思听得出元宗谅的意思,便强行忍住心中怒火说道:“那我便暂且留他一命。”
司马重城听得静思如此表态,心里自然是宽松了许多。但最得意的还是元宗谅,因为他既保全了司马重城,又不至于和静思反目成仇。
只是静思始终忘不了司马重城屠戮慈航庵的事情,再加上她对元宗谅也厌恶非常,便不愿与这二人一同南下。
元宗谅虽心有寂落之感,但事情也只能这么办,毕竟静思极度仇视司马重城,万一路上二人突起纷争,岂不前功尽弃?如此,元宗谅便把赵承宗等人在岭南汇集的地点告诉了静思,并约好碰面时间。
静思在心里默默的记了下来,便再冷冷的看了司马重城一眼,如此才转身离去。
元宗谅于是连连安抚起司马重城来,而司马重城却直言静思恨他是有因在先,便也怨不得谁。
元宗谅只道司马重城是看破了此事,便心中舒缓下来。斜阳中,二人便策马共赴岭南去了。
慕容云真出了商阳山后,便以纵云功循着来时旧路一直行进,一日后便彻底离开那莽原之地了。如此再复行半日,他已经能见到零星的村落农庄了。
只是慕容云真对此地并不熟识,便打算去山脚下那户农庄询问一番。
但还未等慕容云真靠近屋舍,便听得有一声清婉叫唤从身后传来。慕容云真只觉得这声音异常熟悉,便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着一个曼妙少女正痴怔的望着自己。慕容云真心里微微一震,这不正是当日自己驱赶走的江心月吗?
“云真哥哥?!”江心月惊喜万分的喊道。
慕容云真却深为愧疚,一时竟然忘了应答与她。但江心月却不管这些,只一个扑身上前紧紧拥住慕容云真,并连连说道:“云真哥哥终于回来了,云真哥哥终于回来了。”
慕容云真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己胸口一阵湿润,低头望去,却见江心月正埋头痛哭一番。慕容云真大为焦急,连忙要推开江心月问个究竟,但江心月就是死死的拥住他,就是不肯松手。
慕容云真却也不敢用力伤了她,便只好一边安慰江心月,一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个够。
不知过了多久,江心月哭的够了才松开手,便双目红润的凝望住慕容云真。
在慕容云真心中,江心月本是个活泼乐天的女孩,如今见她哭得如此可怜,实在于心不忍。
“心月,上次我并非有意要赶你走,实在是……”慕容云真惭愧的说道。
“云真哥哥不要提这些了。”江心月幽幽的说道。
慕容云真察觉得出江心月心里依旧难受,便自责道:“当日我一番违心话语,本是不想让你跟着我犯险,但却害的你伤心难过,我真是过意不去。”
江心月连忙摇头说道:“我不怪你,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江心月越是这么说,慕容云真就越是心里不好受,一时之下,竟不知该如何与她再说下去。江心月体会的出慕容云真此刻的心情,便转而问起慕容云真这大半年来是如何度过的。如此一来,二人的交谈便顿时轻松许多,如此一来,二人便又回到当初无所不谈的默契情景。
慕容云真于是把先前在商阳山遇到的种种事情娓娓道来,却是听得江心月大为好奇。
“村中老者曾说那商阳山有仙人居住,原来竟是云真哥哥的师父,真了不起。”江心月赞叹道。
“如果师父是仙人,那我也就是小神仙了。”慕容云真得意说道。
“神仙一飞就走了,我才不要云真哥哥做神仙。”江心月乐呵呵的说道。
慕容云真说了这么久,才忽然想到这一直都在讲自己的经历,而江心月在那后来的事情她却根本没有说过。慕容云真于是更觉惭愧,因为江心月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只会一心为他考虑的人。
慕容云真于是询问起江心月后来的境况,但她却三言两语带过,仿佛就跟没有发生过一般。慕容云真知道江心月这些日子一定吃了不少苦,至少要在这深山之中求生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此慕容云真又再关切的追问起来。
江心月见慕容云真如此关心自己,便将后来的经历简简说出。原来当日被慕容云真驱离后,江心月原本打算乘船回去的,但她始终心念慕容云真,便在江边徘徊许久后决定去找回离人,只是此处荒无人烟,她又不识路,便跌跌撞撞的走到了这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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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是婆婆收留了我,而我见她孤寡无依,便打算留下来照顾她一番。”江心月说道。
“这位婆婆真是个善心人,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她收留了你。”慕容云真感激的说道。
却在此时,一位白首老妪提着野菜从院外进来,江心月便跑出来开心说道:“婆婆,这就是我的云真哥哥,我的云真哥哥终于回来了。”
老妪于是细细打量了慕容云真一番,便忍不住赞许道:“果然俊朗少年,却正好与心月般配。”
被她这么一说,慕容云真和江心月的脸色都顿时红了起来。
老妪看到如此情景,便喜上眉梢的说道:“好极了,好极了。”
慕容云真觉得这老婆婆似乎有些误会了他和江心月的关系,正欲解释之时,老妪却先说话了。
“我本有两个儿子,但早年都被征调去北伐,多年来杳无音讯,只怕早已是战死沙场了。这些时日得遇心月一直悉心照顾于我,我便视她作亲生闺女一般,你切不可欺负她,定要要好好保护她。”老妪谆谆说道。
慕容云真听得老妪如此凄凉身世,不禁暗暗心生同情,便悉数应允下来。江心月听得慕容云真愿意这般好的对自己,心里早已是乐开了花。
老妪见现场情形如此融洽,便拉着江心月急急回了房,然后再取出一个小包袱交给了她。江心月看不大懂,便问道:“婆婆你这是要做什么?”
老妪却有些惭愧的说道:“我久居山中,并无什么值钱东西。这里面所装乃是我当年过门的首饰,现在送给你,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江心月却万万不敢收下,只再三推却道:“婆婆对心月有救命之恩,应当由我报答婆婆才对,岂能再收你的物品?”
老妪知道江心月是个懂事的孩子,便劝道:“你找得如意郎君,我自然要祝福与你,听婆婆的话,把它收下吧?”
江心月虽听得感动,却仍旧不肯收下这些贵重物品。如此,老妪便不快的说道:“我视你为亲闺女,才这般做,你若不收,岂不是要把我当外人看待?”
说着老妪便哽咽起来。江心月见老妪如此难受,便也难受的说道:“我自幼父母双亡,见到婆婆后才重新感受到亲人的关怀,在我心里,婆婆就是我的亲人,婆婆切莫再如此说。”
江心月说着说着便鼻子一酸,却与老妪相拥而泣起来。
老妪心疼江心月,便先缓和过来安抚她一番,待见得江心月不再落泪之时,她才说道:“婆婆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经嫁人,现在你也该成个家了,我这些东西便算作是娘家给你的嫁妆,带上它和那后生好好过日子去吧。”
江心月却惊讶的问道:“婆婆这是要赶心月走?”
“傻孩子,女大不中留,你既然等回了心上人,自该随他同去。”老妪笑道。
但江心月却如泼浪鼓一般的连连摇头道:“我不要离开婆婆,那我不嫁人好了。”
老妪听罢却瞪了江心月一眼,便嗔怒道:“傻丫头,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我看那后生也是本分之人,你若跟了他必定享福,但如果你不嫁出去,那才是让我心中苦闷之事。”
“可是……可是就算嫁人也不用离开这里呀,我便和云真商量一直留在此处,而云真最讲孝道,必定也会像亲人一般照顾婆婆的。”江心月说道。
老妪却摇摇头,只说道:“人家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入赘我这穷乡僻壤之地?何况他也有父母高堂,自然要回他的家乡去。”
江心月根本想不到这些,也当然不会认为老妪所讲的这些会阻碍她留下。老妪见江心月如此心念自己,便知收留的这个少女乃有情有义之人,如此怎能不喜?但老妪又怕她会因为这执拗而失去了自己的幸福,又岂能不气?
“好男儿志在四方,他若留在这深山老林里,岂不是虚耗光阴?如今家国有难,身为大丈夫更该挺身而出,励志报国才对,岂可偏安一隅独自安身?”老妪语重心长的说道:“你那二位哥哥虽无什么出息,但好歹战死沙场为国建功,我虽难过却也甚觉安慰。而慕容云真年纪轻轻便就此留下,岂不连我这两个儿子都不如?他若无此等心志,我便更不愿意见着他。”
江心月从未见过老妪有如此坚强的一面,她这番话语坦坦荡荡说出后,却让江心月直觉得是父母在训话子女一般,便无法再逆反与她。
但这村中十室九空,而老妪又一把年纪,若无人照顾,这晚年的日子却该如何度过?如此,江心月便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来。
老妪看出江心月的心思,便安慰道:“你未来此地之前,我便与村中另外两位婆婆相互照料,却也过得其乐融融。你若有心,大可在年岁时节领着孩子来看我一番便可。”
江心月虽知村中确有曾氏、林氏两位老者与婆婆聊得投机,但她们也是一把年岁之人,只怕彼此能再相互关照的时日无多,便心中默默酸楚起来。
“婆婆所说的你能做到吗?”老妪问道。
江心月便不假思索的点头赞许,老妪见状便又说道:“那行,既然你也将我看作家人,我便做一回主,这事就此决定。稍后我便做一顿丰盛的饭菜,你吃完了,便要听话随那后生而去。”
说江心月自然不能同意,但她却又不愿见到老妪伤心,便又不知如何去反对。却在此时,老妪重新将那一小袋首饰递到江心月怀中,但江心月却依旧不肯收下。
老妪知道江心月还是不肯安心而去,便故作恼怒道:“你若连我的话都不听,便就不是我的亲人,如何对得起我这般亲善待你?那我现在就赶你走。”
江心月逆她不得,只好哭着从中拿了一枚簪子说道:“心月家乡有一句古话,叫做女子出嫁不能折了娘家本,我便只拿这一枚银簪,还望婆婆能亲手帮我揩上。他日生的儿女,再到婆婆膝下侍奉。”
江心月说的皆是肺腑之言,老妪却也拿她没办法,便为她细细梳妆一番,然后再帮她揩上这枚簪子。转眼之间,江心月便从一个清新的邻家小女变成了惊鸿伊人。
“真漂亮,真是漂亮极了。”老妪满足的说道。
江心月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老妪怕她又要反悔,便急急说道:“那后生一人在堂中等候,你切莫冷落了他,快出去让他也看看你这美丽样貌。”
江心月却也想慕容云真也能像老妪那般欣赏与她,便点点头转身而去。
但老妪却忽然拉住了江心月,然后用一双粗糙的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江心月心中感动,便仅仅握住她的双手,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慕容云真经过商阳山修炼后虽日趋沉稳,但所谓千金难移真本性,他骨子里的那份乐天闲适却依旧还在。江心月和老妪离开后,他一人独坐堂中,却也不见任何无聊感觉。
其实慕容云真哪里会无聊,他除了高兴能与江心月重逢外,便特别想念两个人,一个自然是他的结义兄弟杨湛,另一个则是曲如风了。
“云真哥哥……”江心月羞怯的喊道。
慕容云真举头望去,却忽然觉得江心月身上有一种前所未见的美丽:冰纯、淡雅而又实实在在,直让他看得有些入痴起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慕容云真望着江心月忽然脱口说道。
江心月虽不明白慕容云真说些什么,但既然他说出云裳、花容,必定是在赞许自己的容颜,如此江心月岂能不心中美透?
老妪见慕容云真说的如此文绉绉的,便笑道:“你觉得心月美吧?”
慕容云真这才脸色一红,便连连点头赞道:“美轮美奂,美丽极了。”
直白的话语有时候更能动人,江心月第一次听到慕容云真如此夸赞自己,便心中顿时有千百只小鹿乱蹦起来。江心月娇羞难耐,便拉住老妪的收说道:“婆婆……我还是和你去把饭做了吧……”
老妪只巴不得江心月能和慕容云真再水乳交融一番,却哪里同意她就此去了厨房?
“心月装扮的如此漂亮,去厨房就会弄乱了。”老妪说罢便只身离开。
江心月却忽然觉得自己不敢再和慕容云真相视,片刻之后她甚至羞怯的不敢在堂中再呆下去了。但江心月越是如此,那份无与伦比的美丽便就显露的越加透彻,直让慕容云真看的如痴如醉。
“我还是去做饭吧。”江心月激动说完,便一溜烟的跑开了。
慕容云真这才回过神来,便也暗暗后悔自己刚才失态举动,但他越是这样想,江心月的那份纯美便越加深入他的脑海,直令人欲罢不能。
慕容云真知道自己心许曲如风,便强行拉住思绪暗悔道:“慕容云真啊慕容云真,你将人家看作妹妹,怎可有此三心两意念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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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慕容云真反复懊悔之时,一顿丰盛的菜肴便端上台来。只是这一回,却轮到慕容云真不敢抬头多看江心月一眼了。
老妪见这二人如此害羞之态,便想他们定是感情笃深,却也暗自为他们欢喜起来。
席间,老妪稍稍问起慕容云真家中境况,接着又询问他往后打算,慕容云真皆是如实作答。
“我有一位结义大哥,身世十分凄凉,我想先去找找他。”慕容云真低沉着说道。
老妪听罢便说道:“做人固要讲情义,但凡事都不要太过强求,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才是首要之务。”
老妪这么说其实是想慕容云真能安心与江心月过生活,但慕容云真却以为她是在宽慰自己,便连连点头说道:“婆婆这番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心月既然找到了你,自该离开此处。你切记要好好待她,勿要让她受了委屈。”老妪语重心长的说道。
慕容云真一直追悔当日驱赶江心月之景,自然不愿再让她遭受这般伤心事情,便点头应允下来。
老妪如此才算放下心来,再闲聊片刻之后,老妪便将二人送至门口。
江心月自是不舍,更觉心中有许多话要说,但老妪却只叮嘱道:“此地出山还需几个时辰,早早出发,才不会误了行程。”
江心月忽然上前紧紧抱住老妪,便千言万语皆化入这阑珊泪水之中。慕容云真一旁观看,却也心中万分不忍。
老妪拍了拍江心月的背说道:“去吧,去吧。”
江心月终究是留不下来的,在老妪的催促下,她便随着慕容云真去了。待江心月走的足够远了,老妪才默默回屋暗自落泪起来。
慕容云真知道江心月难舍老妪,便一路上都想着办法来哄她开心。而江心月见慕容云真待自己如此亲切,便也心里喜欢起来。
“云真哥哥,你接下来要去找你的杨大哥吗?”江心月问道。
“是的。大哥一家被奸人所害,在这个世上也就只有我这一个兄弟了,我现在出来了就自该去找到他。”慕容云真低沉的说道。
“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到时候我也好多认一个哥哥。”江心月开心的说道。
“这样一来大哥又可以多一个亲人,便就不会觉得孤零零的了。”慕容云真点头赞道。
慕容云真原本是说江心月此去拜杨湛为哥哥,那杨湛就会有一个妹妹。但江心月听到亲人二字,却道慕容云真是把自己当成内人看待,如此怎能不欣喜非常?
“云真哥哥,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江心月又喜又羞的问道。
慕容云真一脸正色的点点头,江心月直暗觉心中有一种妙不可言的激动。
二人一路前行,但越走,慕容云真却也觉得心里沉重起来,因为此地就是去年他上商阳山之前驱赶江心月的地方了。回想当时种种,慕容云真直觉得心里惭愧难安。
“心月一人千里送我来到此地,而我却冷言相击,若非有婆婆收留,她一孤弱女子却如何得生?”慕容云真暗自懊恼道。
江心月见慕容云真面生难过之色,便急急追问起来。
“心月还记得这个地方吗?”慕容云真问道。
江心月当然记得,但她却选择摇头否认。
“天色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好趁入夜前找到个客栈来。”江心月说道。
江心月越是如此,慕容云真就越觉得对不起她。慕容云真沉吟片刻,便凝重道:“去年我就是在此处要赶你走的,回头想来却也追悔不已。倘若此地有豺狼猛兽,岂不害了你?”
江心月不忍慕容云真这般难过,便说道:“不是说了不提这事的吗?”
慕容云真一生皆少有愧人之事,但有必定心神难安,又如何做得两相回避呢?
“那日在商阳山一战后,我便想出来找你。奈何剑冢作困,让我一直出不了山。”慕容云真悲伤说道。
江心月听得慕容云真后来是如此的惦记自己,便也心中感动。只是此事毕竟已经过去,何况自己也并无遭遇不测,却又何须再耿耿于怀?
“云真哥哥莫要介怀,我后来不是好好的吗?你若自责,我便觉得要亏欠你了。”江心月劝慰道。
慕容云真觉得江心月是如此的体贴入微,直让他心中莫名感动。
“我慕容云真发誓,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会再做赶走心月的事情。”慕容云真慷慨陈词道。
慕容云真这番话着实出乎江心月的意料,更让她激动的不能自持起来。便见江心月痴痴的望着慕容云真,却再也说不上话来了。
却在此时,江畔传来一声船家叫唤之声,原来是有渡船来了。
“心月,我们这就找大哥去。”慕容云真朗声说道。
江心月点点头,便与慕容云真一起上了渡船。
慕容云真也并不知道杨湛现在在哪里,但他记得去年杨湛说要去参加武林大会的事情,说不定去了临安便能问出一二。慕容云真本可乘船顺流而下,待到了扬州再改道临安,只是他太想早些见到这位大哥,乘船却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如此,慕容云真便买来两匹快马,然后和着江心月一起疾赶而去。
一路上,慕容云真都有一种奇怪感觉,就是他只要见到佩戴宝剑的江湖侠士,便都觉得这些人似乎要发癫一般的将手中宝剑乱掷一番,完了还要大骂一声“邪祟!邪祟!”慕容云真虽急着赶路,但见到如此情形也是诧异不已,便暗道:“这些人既要在江湖走动,怎会连自己手中宝剑都控制不了?”
慕容云真赶路之时便竭尽全力,休憩之时也不忘去打听杨湛消息,只是每一次还不待他开口,那些侠士便又开始重复如上举动。等一切平定下来之时,这些侠士便又纷纷警觉着匆匆而去,却不给慕容云真任何问话的余地。
“云真哥哥,这些人怎么都神经兮兮的?”江心月不解道。
这个现象慕容云真也解答不了,便只好无奈的苦笑一番。
但事情总有个例外,比如那些不带兵器之人,便断不会有此夸张反应。慕容云真行至一出僻静官道,却正巧遇得西去庐陵的铁石禅。
慕容云真能感知到来者身上苍劲之气,便料定来者必是武林中人,如此慕容云真便下马问道:“大侠,请问你可知道我大哥杨湛在何处吗?”
铁石禅听得慕容云真如此一问,便脸色刷白的问道:“杨湛?”
“对,我大哥就是杨湛,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慕容云真追问道。
铁石禅警觉的打量了慕容云真一番,然后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晚辈慕容云真,是杨湛的结义兄弟。”慕容云真答道。
铁石禅在问罪大会上曾听得杨湛和莫逆说起此人曾护送始皇圣剑到昆仑山,最后不知所踪。如此,铁石禅便说道:“原来你就是慕容云真。”
慕容云真却觉得好奇,毕竟自己从未涉足江湖,怎会有人知道自己名号?
“大侠认得晚辈?”慕容云真好奇道。
铁石禅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听昆仑派莫掌门提到过你。”
“昆仑派莫掌门?可是那脏兮兮的中年道长莫逆?”慕容云真急急追问道。
莫逆当初被欧冶天工驱赶出山,才装疯卖傻调查事情真相。如今做了掌门,行为自然不会再像往日那般疯疯癫癫,衣着也肯定要检点许多。铁石禅并不知道这些内情,便有些交困的答道:“莫掌门就是莫逆,但脏兮兮倒不觉得。”
“原来莫掌门当日被丢下去后大难不死,真是太好了。”慕容云真兴奋的说道。
“莫掌门武功高强,谁能将他丢下山崖?”铁石禅震惊的说道。
“是欧冶天工前辈了。”慕容云真答道。
“欧冶天工?那不是他师父吗?怎会将他丢下山去?”铁石禅不解道。
慕容云真于是把当日在昆仑山与魔宗一战的事情讲出,却是听得铁石禅惊乍不已。
“看来莫掌门所讲俱是实情,这剑门遇害的元凶就是魔宗。”铁石禅果断的说道。
慕容云真听得有些困惑,便问起了铁石禅所说的剑门遇难之事。铁石禅却很好奇,如此震动武林的事情他怎么会一点都没听说过?
铁石禅于是把剑门遇害之事详尽说出,并穿插杨湛在此事中的种种嫌疑,却是听得慕容云真大为惊诧。
“我大哥行事光明磊落,他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慕容云真气愤的说道。
“可是现在种种证据都指向杨湛,除了他,没人能够办到此事。”铁石禅说道。
慕容云真却连连摇头道:“魔宗坐下第四个弟子钟星汉,使一对蝙蝠刀,刀法极为毒辣,苍山派等人遇害是他所为,和我大哥毫无关系。”
“你见过钟星汉此人?”铁石禅警觉的问道。
慕容云真点点头,答道:“何止见过,我还差点死在他们手上。”
铁石禅听罢随即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无人后才说道:“看来剑门遇害之事确与杨湛无关。”
慕容云真见他如此谨慎举动,便心里顿时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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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算我相信你有什么用?其他人都认定剑门之变是杨湛一手干的。就算此事证明不是他所为,那了障禅师遇害,还有胡半翁等人遇袭他始终逃脱不了干系。”铁石禅忿恨的说道。
铁石禅原本也和群雄一样极为痛恨杨湛的,但问罪大会上杨湛冒死搭救了他的至交好友邓九霄,他便觉得问罪大会后赵承宗给杨湛安排的罪名有失偏颇。至少祸害剑门和卖国通敌之罪是不成立的。
只是铁石禅这样的态度变化便惹来排挤,最终被赵承宗安排前去庐陵查探。只是铁石禅做事勤恳,却不似其他同去庐陵之人那般磨洋工,便一出发就远远赶在前头了。
慕容云真简直不敢相信铁石禅所说,想不到才分开半年来时间,杨湛就遭受到了这么多不公的待遇。慕容云真于是将这些事情一一向铁石禅请教,待听完之时,他早已是气愤难安了。
“那我大哥现在何处?”慕容云真焦急的问道。
铁石禅于是把群雄南下岭南之事说出,然后补充道:“赵承宗携一干武林绝顶好手去岭南,说明杨湛肯定会出现在那里。”
慕容云真心急如焚,便立刻调转马头扬尘而去。江心月见慕容云真走的如此急,便也只好紧紧追了上去。
元宗谅和司马重城决定一同南去后,便终日形影不离起来,不知情者观之,只怕要以为这二人是生死至交了。司马重城知道元宗谅此举是要监视自己,好让他在岭南揭穿赵承宗的计划得逞,如此感受岂能痛快?但司马重城却又害怕万一赵承宗会像元宗谅说的那样前来诛杀自己,便又希望他能像贴身保镖一般保全自己。毕竟性命攸关的事情总比个人感受会重要的多,所以司马重城唯有选择装出乐此不彼之态,才能让自己此行平安无事。
只是二人此行非一日半日就能结束,司马重城与元宗谅结伴五六日后,却并不见赵承宗或者赵承宗指使的人马前来追杀自己。如此,司马重城便心中迟疑起来。
“赵承宗行事一向果断,怎么一路都不见他有什么行动?莫非元宗谅是故意编造了这些吓人的话,好让我答应出面指正赵承宗?”司马重城暗自揣测道。
司马重城又再联想起元宗谅近来对自己的种种殷勤举动,便越加让他相信起事实就是如此。如果赵承宗并未打算除掉他,那么司马重城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与这个能量巨大的人为敌的,如此一来,司马重城便后悔答应元宗谅的那些事情了。
除此之外,司马重城心中还有另一层担忧,那便是静思对他深入骨髓的仇恨。此去岭南就算赵承宗不杀他,静思也绝不会放过他。司马重城知道自己无论落入谁手里都难逃一死,便开始合计起如何抽身来。
但司马重城却不能明着做这些事情,因为他不能让元宗谅知道,也不敢让他知道。如此司马重城便刻意保持自己言行举止与平日无异,却正好瞒过了元宗谅。
再过一日,二人便来到岭南边陲了。岭南的夏天来的特别早,也极为燥热烦闷,元宗谅久居晋北,自然不大习惯。
司马重城于是故作难受之状,便欲要找个山泉解渴。元宗谅正好也觉得口干舌燥,遂同意了下来。
司马重城心中暗暗窃喜,便佯装摸索的朝着山中走去。此地虽远离五指山,但好歹也归属岭南,司马重城这一走便就可算是彻底脱身了。
“道长,我还是与你同去打水吧。”元宗谅忽然跟在身后说道。
司马重城心中一惊,随即又心头一凉,便急急说道:“天气闷热,元庄主还是呆在树底下会凉快些。这种幸苦之事还是由贫道来做吧。”
“道长年岁比我要高,我岂敢自己享福而让你去干这苦差?”元宗谅不同意道。
司马重城顿了顿,旋即又说道:“贫道刚过花甲之年,确是要比你痴长几岁。既然元庄主这般有敬老之心,那就由劳元庄主去打水,贫道就在这树下乘乘凉。”
元宗谅早有防范司马重城单飞的心思,否则一路上也不会和他寸步不离,如今见司马重城似要支开自己,他又岂能答应?
“此地山林阴森,百里无人,元某认为你我结伴而行会比较好。万一我此去迷了路,或者回来找不到道长了,却如何是好?”元宗谅不以为然的说道。
司马重城好不容易见到有脱身的机会,怎能轻易放弃了?只见他捂了下额头,然后直呼自己头晕。
“道长这是燥热缺水所致,若再不及时饮水,只怕会要虚脱,所以道长就更不该单独留在这里。”元宗谅镇定的说道。
司马重城再要辩解,但元宗谅已经俯下身来拉他了。
“你若走不动了,便让元某驼你一程。”元宗谅盯着司马重城冷冷说道。
司马重城也怕元宗谅怀疑自己,毕竟他若起了疑心,自己接下来就再难有逃身的机会。
“区区走路岂敢劳元庄主大驾?贫道与你同去便是了。”司马重城无奈的答道。
其实元宗谅一早说服司马重城后,便暗下决心一定要他在岭南群雄面前完成指正赵承宗的事情,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容许这过程中出任何一点点的差错。而元宗谅也对可能发生的变故都备有预案,所以无论司马重城如何费尽心思,最终都无法得逞。
但一个人再工于心计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照应,司马重城虽不如元宗谅聪明,但毕竟曾是岭南第一教派的掌门,在这蛮荒之地上还是积累了想当的人脉的。比如红莲教的教众和信徒。
司马重城和元宗谅再赶了一下午的路后,便就彻底进入岭南地域了。天色渐晚,二人必须要找个客栈来过夜。但此处甚至连个像样的村落都找不到,更遑论是镇上才有的客栈了。
江湖中人风餐露宿本属寻常事情,但元宗谅此刻却不敢这样做,一来是怕司马重城借机逃走,二来他也担心赵承宗会否趁机对司马重城下手。
司马重城自然希望元宗谅会失望而归,奈何对方极为机灵,便只看山中草木的疏落就断定此地有人居住。但元宗谅好不容易找到一户人家,一开口却发现彼此双方都听不懂各自话语。元宗谅这才想起岭南异族众多,方言繁杂的情况,便暗暗后悔自己未将这个细节纳入思考的范畴。
司马重城虽然听得懂,但他却默不作声,只盼借宿一事能就此作罢。但元宗谅何其聪明之人,他虽不懂本地方言,但却能以手势比划,而最重要的是他及时的取出一锭白银交给农户。
便见农户收下银两后满脸堆笑的打开柴门迎接他们进去了。司马重城进了屋后便稍稍环视一圈,却惊喜的发现内堂上供奉着一对玉瓷瓶。这玉瓷瓶乃红莲教越北分坛的信物,有逢凶化吉保佑平安的作用,这农户将之供在高堂,必是红莲教的信徒了。
司马重城于是就坐下来,然后将手中太极龙泉剑正正的放置在桌面上,便拾起一个茶杯倒上茶水喝了起来。
“这杯子积累了如此多的茶渍也不清洗一下,主人家也是够懒的了。”司马重城说着便将茶水泼在地上,然后将这个茶杯倒扣案前。
元宗谅于是看了看这个茶杯,却果见上面有一圈发黑的茶渍痕迹。
司马重城扣下第一个茶杯后,便取来另一个茶杯,稍稍端详一番后又说道:“这个也是一样的脏,却叫客人如何敢饮用?”
说罢司马重城便将这第二个茶杯也倒扣在一旁。元宗谅知道司马重城才刚从掌教和国师位置上退下来,自然还保留着与之对应的身份讲究,便说道:“此乃寻山中穷苦人家,道长还是将就一下吧。”
司马重城却仍旧对此不满,便将整个茶壶提起来直接往口里倒。元宗谅却是有些来气,因为司马重城这样对着茶壶嘴喝水时,他可是一点茶水都没享用过的。
却在此时,农户端着晚饭菜肴走上堂来,待见得司马重城如此举动之时,他便有些气愤了。因为在红莲教的习俗中,对着茶壶嘴喝水是极无修养之举。
但农户稍后又见着司马重城放置在桌上的太极龙泉剑和两个倒扣的茶杯,便又将刚刚展露的怒色收了回去。
农户逐个上齐饭菜,便带着妻儿老小一起与元宗谅、司马重城一起享用起来。虽然彼此言语不通,但农户却甚显热情,不仅帮着二人盛饭,还一个劲的请菜。元宗谅见状只浅浅一笑,却在心里说道:“却也是些见钱眼开的主。”
二人吃罢饭后,农户便按着元宗谅比划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房间休息。司马重城稍稍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元宗谅,这才说道:“赶了一天的路贫道也是累了,便先行睡下,不知元庄主困了与否?”
司马重城不说,元宗谅还不觉得疲惫,但他这么一问,元宗谅就只觉得困意渐起。但他又怕司马重城要耍什么小聪明,便故意对他说道:“困到不困,倒是这段时间赶路幸苦,我需打坐运功好恢复些气力,道长睡下后切莫打鼾引我分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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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重城又再看了元宗谅一眼,便拖拖拉拉的倒在床头睡了下去。司马重城却并不困,便几番眯着眼缝去看元宗谅是否睡着,但他每一次看去,却都见得元宗谅眉宇微微一皱。司马重城只怕元宗谅发现自己在暗中窥视他,便几番刻意压低了鼻息声音,却似平静睡着了一般。
司马重城非常好奇元宗谅为何还有这般好精神,因为他知道农户已经在他的饭菜里动了手脚。原来那农户见了太极龙泉剑便认出这个老道是红莲教的教主司马重城,但一旁倒扣的两个杯子却正好与太极龙泉剑组成红莲教中星煞图案,无疑是在向农户传递司马重城身陷险境的信号。
农户于是在给元宗谅盛饭之时暗中放入蒙汗药,元宗谅并未察觉,自然统统都吃了下去。只是在司马重城询问之时,元宗谅才暗觉中计,便强顶内力抵御一番,如此才不至于立马倒睡过去。但元宗谅能力再深也敌不过这蒙汗药的药效,他一本正经的盘坐下后,便深深睡了过去。
司马重城的房门忽然传来几声敲击之响,片刻后那农户便曲着身走了进来。司马重城看了看无声无息的元宗谅,却并不敢贸然起身相迎。
“弟子参见司马教主。”农户恭敬道。
司马重城连忙对他做了个手势,直叫农户不要惊扰了元宗谅。农户见司马重城如此谨小慎微,便将自己给元宗谅下药的事情讲了出来,并再三强调若不睡足一夜他是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的。
见司马重城仍旧不敢相信,农户便上前拍了拍端坐的元宗谅,但他却并无什么反应。如此,司马重城才放松了下来。
司马重城连连夸赞农户行事机灵,并顺带将自己受制于元宗谅的事情草草说出,末了才说道:“此人来头甚大,武功又极高,我必须尽早回到五指峰安排一番,以免他醒来后要祸及其他教众。”
“既然此人对教主不利,又欲要为难我红莲教,何不趁此一刀杀了他?”农户说道。
司马重城却不敢这么做,毕竟他前番与农户所说皆有夸赞捏造的成分,所求无非是要在弟子面前挣回些面子。除此之外,司马重城一直记着元宗谅当日说自己能量不亚于赵承宗之事,如果是这样,那司马重城就更不敢去招惹他了。
“此人来头甚大,切不可鲁莽行事。我等下离开后,你便也马上带着家人先回分坛去避一避。”司马重城说道。
司马重城的话便就是命令,农户虽不大理解,但也只得照做。
五指峰在西,司马重城离开农家后便一路向西匆匆疾走,却恨不得转眼就藏回五指峰连绵的大山之中。
元宗谅次日醒来之时,却发现已是正午十分了。元宗谅忽然觉得屋内安静非常,便大叫不妙,直奔出院外去找寻司马重城。
但院内院外皆不见任何人影,就连那农户一家也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元宗谅随即想起昨夜犯困情景,便越加确定是这农户在饭菜里动了手脚。
“司马重城终究是岭南人士,那红莲教也在此处影响重大,看来我还是太过粗心大意了。”元宗谅失落的念道。
司马重城在元宗谅的计划中扮演了太过重要的角色,虽不知他到底逃去了何处,但元宗谅却仍旧打算四下追寻一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往往是心不死,愿不甘的,元宗谅虽然还是找不到司马重城,但至少可以少些遗憾。
司马重城连夜赶路,待到正午时分之刻,他已经足足走出百二十里远了。几番在山间回望皆不见有人追来后,司马重城才稍稍放松下来,便找了处平坦草地歇歇脚。
“我终于摆脱了元宗谅的束缚,从今往后就一直归隐深山过些平静日子,再也不出道江湖了。”司马重城百感交集的说道。
却在此时,一个矫健的身影闪过司马重城的眼帘,司马重城大吃一惊,却想难道是元宗谅追来了?但元宗谅一身黑衣黑帽,却并不似这闪身之人的装扮,那这会是谁呢?
司马重城抬头朝这身影望去,却差点没将魂魄吓出身躯来,这来者不正是赵承宗吗?
“道长离开临安,却也不来迎龙山庄找赵某辞别,真是枉费我一直帮你。”赵承宗责难道。
司马重城却想:“你费尽心思皆是要夺我红莲教,却哪里是真心帮我?”但司马重城却不敢把心里所想说出来,便只好委屈的说道:“赵盟主这么说真是冤枉贫道了。贫道在临安多得赵盟主相助,本来也想到府上向你辞别,但那日圣上降旨要我即刻赶回五指峰,贫道却也不敢有背皇命。”
这圣旨乃赵承宗授意程躬朝圣所求,他自然也知道其中内容意思,但他却不依不饶的说道:“你能与仇敌元宗谅在城郊林间相谈甚欢,却不肯顺路到同在城郊的迎龙山庄走一遭,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司马重城听罢却是心中一凉,自己与元宗谅在林间偶然相会之事他是如何得知的?莫非他一早就跟踪着自己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元宗谅说的赵承宗会择日清算自己的事情岂不就成真了?
司马重城知道自己要大难临头,便胆战心惊起来,却连怎么讲话都不知道了。
赵承宗见司马重城这般反应,便又追问道:“元宗谅在问罪大会上屡屡陷你于不义,你非但可以和他畅聊,还能与他作伴同游,却不知元宗谅是和你说了什么事情,才让你做到一笑泯恩仇?”
司马重城哪里敢说出元宗谅要自己当众指正赵承宗,并逼迫他退位的事情?但赵承宗语气甚有咄咄逼人之态,司马重城不回答是不行的。
“赵盟主勿要误会了,贫道如今已是孑然之身,并不想再多去追究从前恩怨。况且元宗谅武功高我一等,为防他对我下毒手,贫道也只好平静处之。”司马重城故作镇定的说道。
赵承宗却冷笑着盯住司马重城,稍许才问道:“问罪大会这才过去几日,司马道长竟然就能对仇家如此洒脱,我看只怕不像你所说的那么简单吧?”
司马重城知道赵承宗是个疑心很重的人,稍有异样都会引起他的警觉,便只好硬着头皮再解释一番,所讲无非是自己如何看淡世事心境。
“你若如此淡泊,又何须连夜从农家逃离出来?元宗谅没有追来,该不会是遭了你算计吧?”赵承宗机警的说道。
司马重城大为骇然,想不到赵承宗连这个事情都能了如指掌,看来他从昨夜就已经跟着自己了。
“贫道没有杀元宗谅……贫道没有杀元宗谅……”司马重城慌乱的答道。
赵承宗却安定的说道:“元宗谅若是死于你手,我倒也是乐见其成,你又何必如此紧张?”
司马重城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便又急急解释道:“贫道只是怕赵盟主有所误解才这样说。”
“误解?那司马道长以为赵某会如何误解?”赵承宗冷笑着问道。
“我与元宗谅同行并无什么事情,他要去岭南,我只是单纯与他结伴而行。”司马重城面露难色的说道。
但司马重城越是要回避和元宗谅的关系,便就让人越加觉得二人确有事情发生,只是赵承宗对此已经悉数知晓,便任凭司马重城如何辩解,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拙劣的表演罢了。
“司马重城啊司马重城,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吗?我这一路上都不断乔装的跟随你们,却什么事情不知道?”赵承宗质问道。
司马重城这才明白赵承宗原来是化了妆来跟踪自己,难怪同为武林绝顶高手的他们都一直未有发觉。只是既然赵承宗已经说出自己全程追踪的事情,那么司马重城便无法再掩盖下去了。
“原来你早就跟踪贫道了,赵盟主如此大费周章,却不知要对贫道意欲何为?”司马重城冷冷的问道。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又何必多此一问?”赵承宗不屑的答道。
“我已经知道?”司马重城不解的念道。
但司马重城随即又反应过来,赵承宗既然全程跟踪自己,自然知道元宗谅对自己所讲的话语。如此看来,他确是要取自己性命的了。
司马重城心中恐慌,便对昨夜迷倒元宗谅而单独潜逃的事情追悔不已,倘若元宗谅在,赵承宗岂敢现身加害自己?司马重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只见山野茫茫空无一人,如此他只好绝望的收回目光。
既然再无人能帮助自己,司马重城只得强作坚强的握住太极龙泉剑,然后和赵承宗对峙了起来。
“赵承宗,贫道自问出山以来从未对不住你,你却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与我?”司马重城气愤的问道。
“你倒是说说我是如何算计你的?”赵承宗饶有兴趣的问道。
司马重城先是把西台惨剧和昆仑派冤屈说出,然后再提及赵承宗问罪大会见死不救之举,最后才讲到赵承宗精心安排亲侄儿继位红莲教的事情。待一切说罢之后,司马重城早已是愤慨难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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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果然算得一号人物,不仅能将许多事情看清,还能捏造一些事情让人信服。”赵承宗稍稍感慨道。
“元宗谅与我虽不甚对味,但这些事情皆是事实,却也非他能够随意捏造的。”司马重城轻蔑的说道。
赵承宗见司马重城如此说话,便忍不住失声笑道:“司马重城你说我在问罪大会上见死不救,尽管就算我在场也未必会出手救你,但当时的情况却是元宗谅设计骗我去了拜剑山庄,若非我及时警醒,只怕问罪大会全程都没有我什么事情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可以免去你因恨我见死不救而当场揭发我的情况,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元宗谅倒是帮了我的忙。”
司马重城这才明白过来,便只觉得自己是被人耍的团团转,遂恼羞成怒的骂道:“元宗谅这工于心计本色,确与你如出一辙,你们都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赵承宗却极为不爽的答道:“哈哈,元宗谅焉能与我相提并论?不过这说来说去这都是你司马重城简单愚笨,得势之时不可一世,一旦失势了就如同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对付你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费多少心思,如此看来还真是可惜了我一早的精密计算。”
司马重城被赵承宗这般羞辱,自是心中恼怒不已,但既然赵承宗说他对自己曾作周密算计,却不知这些算计都是如何实施的。
司马重城于是耐着性子问了起来,而赵承宗却也爽快,便一字不漏的把自己对司马重城过往的种种算计如实将来。司马重城听罢只觉得这些事情非常人能举,虽是愤怒,却也对赵承宗更加惊畏起来。
“原来你当初邀我下山,并极力助我上位,都是精心安排的阴谋,而我只不过是其中一粒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旗子。可惜我却没听元宗谅的计划……”司马重城悔恨交加的说道。
赵承宗却朗声笑道:“哈哈,于元宗谅而言,你又何尝不是一粒旗子?不过就算你听了他的话,你们的目的也未必实现的了。”
司马重城却是眉头一皱的问道:“难道你对元宗谅的计划早有了对策?”
赵承宗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说道:“你是元宗谅这个计划成败与否的关键,只要你不出现,他就不能得逞,所以我只需要考虑如何对付你就够了。而我恰恰有足够多的办法让你到不了现场。”
司马重城听罢心里便愈加交迫起来,因为他知道赵承宗现在会把自己真面目显露出来,就证明他是铁了心要杀人灭口了。司马重城不禁浑身战栗,心里只无比的盼望元宗谅能立刻现身搭救自己一番,如此他便故意追问赵承宗的详细办法,却希望能由此尽可能多的拖延住时间。
赵承宗于是把自己对付司马重城的办法说了出来,原来他至少安排了三股力量来截杀司马重城:其一是收买岭南边关守将派兵缉拿司马重城,只要他一踏入岭南属地,这些官兵就会明目张胆的杀了他;其二是抽调叶惊风、花冷纤、钟星汉等亲信人马在琅山设伏;最后就是赵承宗本人一直追踪二人,倘若司马重城侥幸逃脱前面两关,迫不得已之下他就只好及时现身的做掉对方。除此之外,赵承宗还曾暗中遣人将司马重城的行踪告知静思,如此才有静思与司马重城在临安城郊的一役。只是元宗谅说服静思暂时不能为难司马重城,才算化解了赵承宗这一手借刀杀人之计。
“可是你这一回竟然独身向西潜逃,看来那些设计都派不上用场了。”赵承宗却有些遗憾的说道。
司马重城听罢直觉得骨髓都发凉了,想不到赵承宗竟然早已布下了如此多的陷阱,更可怕的是这每一种手段都足以置他于死地。
赵承宗见司马重城期间屡屡回头探望,自然猜出他的心思,便不屑的说道:“你已走出百里之遥,元宗谅就算长了对翅膀也追不到这儿了。你还是安心的死吧,或许赵某能让你死的好看一些。”
司马重城这才回想起那农户所说,元宗谅服了蒙汗药后起码得在今日才能醒来,就算他一早出发,区区一两个时辰也赶不到这里。何况元宗谅还并不知道他的去向,便就是早早出发了也是无处找寻。
司马重城知道远水救不了近火,今日是生是死只能全靠自己了。如此,司马重城便拔出太极龙泉剑说道:“上次在五指峰一战,我也并非全落下风,只要今日拼尽全力,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司马重城说罢便使出红莲剑法朝司马重城攻击过来。但出乎司马重城预料的是,赵承宗似乎对红莲剑法甚为了解,便无论他如何变招、发招,赵承宗都能毫不费力的避让开来。
司马重城几番苦攻无果,便只得使出绝学红莲涅槃来,但赵承宗依旧不费吹灰之力就化解过去。司马重城见自己的成名绝技这般轻易的就被赵承宗所破,便惊得目瞪口呆起来。
赵承宗能做到这般如入无人之境地步,除了上次与司马重城交手时见识过红莲剑法招数之外,还因赵让梨将红莲剑法转交给了他。得到如此精妙的剑法,赵承宗自然会用心揣摩一番了。
司马重城细细寻思一番,遂立刻恍然过来,便愤慨的骂道:“原来你让赵让梨接手红莲教,不光光是要控制我红莲教,更是要觊觎我红莲教的上乘武学秘籍。堂堂武林盟主竟然偷师别派武功,真是恬不知耻。”
“呵呵,红莲剑法虽初看惊艳,但实则多有华而不实之嫌,却也未必入得了我的法眼。”赵承宗不屑道。
司马重城见赵承宗如此贬低自己绝学武功,心中自是悲恨交加;但他又亲眼见得赵承宗轻而易举的破尽自己招数,便又只能无可奈何的仰天叹息。
“不过我确有一门武功是经你提点而参悟的,但也算不得是偷师。今日便用这门功夫来会一会你,你若能胜出,赵某保证让你安然回到五指峰去。”赵承宗缓缓说道。
司马重城自然知道赵承宗所说的这门武功是什么,便迟疑着问道:“你确定要纯以归元大法和我交手?”
赵承宗点点头,见司马重城仍有不信,便将双手插入腰间然后扎了个马步说道:“我若用了任何一招归元大法以外的招式,便算你赢了。你大可放心回你的五指峰去。”
司马重城见赵承宗双手插入腰带之中,便放心的说道:“好,如果我胜出,从此只安心归隐山中,再不踏足江湖,也绝不掺和半点世事。”
司马重城说罢,便仗着太极龙泉剑放手攻去。赵承宗果然信守承诺,见司马重城剑招攻来却也不躲避,只以归元大法强顶内力接住这一剑。
司马重城知道赵承宗内力深厚,再有归元大法相佐自然能达刀枪不入境界。但司马重城也知道归元大法的破绽,就是此法需要以内力相逼,对施展之人的内力修为甚是考究,实非久战之策。
司马重城于是打算抽回长剑再奋力攻击一番,以期能由此消耗完赵承宗的内力。但司马重城才一发力,便觉得太极龙泉剑被赵承宗的内力牢牢吸住,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司马重城一身的内力都开始源源不断的被牵引至长剑之上,然后再彻底的没入赵承宗的身体里了。
司马重城慌乱不已,连连暗下运息要压住内力外泄,但无论他怎么做,浑身的真气都不可逆转的流向赵承宗而去。司马重城于是又想要脱身开来,但他却发现自己连丢弃手中之剑都做不到了。他的手和手中长剑已经变成真气流转的桥梁,如今只完全受赵承宗支配和使唤,赵承宗如果不停下来,司马重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真气被对方吸干。
司马重城大为惊恐,连忙急喊道:“这不是归元大法……这不是归元大法……”
“哈哈……这就是你教我的归元大法,只不过我比你聪明百倍,发现它倒过来用能够吸取他人内力。”赵承宗狂傲得意的说道。
司马重城骇然万分,但赵承宗却根本不理会他,只一提内力,便在司马重无城尽的哀嚎声中把他最后一丝真气吸收的干干净净。待赵承宗卸去内力之时,太极龙泉剑便应声落地,而司马重城则开始浑身扭曲起来。
司马重城先是面目抽搐的不成人形,然后四肢亦交错着蜷曲成团,最后便如一个皮球一般的滚落山坡下去了。
赵承宗兴奋的打量起自己的双手,只觉得浑身内力无比充盈,真气澎湃之下真有无穷无尽之感。赵承宗于是一手按住身旁巨石,只一发力便将这巨石震得四分五裂。
“哈哈,我有如此神功,何愁不能天下无敌?”赵承宗欣喜若狂的喊道。
赵承宗声音所过之处,野草皆作逐浪起伏之状,林木无不落下许多潇潇绿叶,一同描绘出了这仲夏难得一见的景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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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离开农家后,只稍稍一想,便猜到司马重城去向。
“司马重城不趁机向我下手,而只身潜逃,看来是不想得罪我和赵承宗。那么他的选择就只有从此消隐,西去五指峰深山当是唯一去处。”元宗谅暗暗思量道。
但元宗谅却又焦虑起来,因为他能够猜到司马重城归去五指峰,那么赵承宗也一定想得到,如今司马重城只身逃离,万一遇上赵承宗了该怎么办?毕竟元宗谅指正赵承宗的计划只有静思和司马重城知道,如果司马重城将此泄露出去,拜剑山庄岂不是要从此鸡犬不宁?
元宗谅于是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便疾步朝着西向追去了。
元宗谅越走心里便越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待到赶至一处山林之时,他便失望的顿住了脚步。元宗谅惊异的望着遍地绿油油的落叶,又见得荒草似被狂风摧折,便彻底的相信司马重城已经遭遇了毒手。道理非常简单,眼前情景必须是极为强烈的狂风暴雨才能造成,但今日艳阳高照,根本就不可能有次气候。而山中异样只集中于山头一处,显然是有人为之所致。
但元宗谅又惊叹起来,毕竟能够使这山林草木摧折之人,其内力必定无比强悍,只怕会是远在自己之上。
“赵承宗虽然功夫卓绝,但内力修为还不至于高到如此地步,却不知到底是哪一位不世高人所为?”元宗谅暗自警觉道。
元宗谅于是沿着草木洒落痕迹四下查找起来,不多久就发现了司马重城的太极龙泉剑静落地上。元宗谅心里一凉,便无奈道:“司马重城啊司马重城,我早提醒过你,可你还是要心存侥幸,实在是自作孽。”
元宗谅在山头找不见司马重城的尸身,便毫不犹豫的纵身山崖之下,却果然见到死不瞑目的司马重城了。
元宗谅虽早已料定司马重城遇害,但这番亲眼见到后,却也惊愕司马重城死状之诡异凄惨。
“你若一路安分守己的跟着元某,却又何至于如此下场?”元宗谅又气又恨的说道。
说罢,元宗谅便对司马重城的尸身细细勘察一番,却越看越觉得离奇。
司马重城怎么说也是武功造诣极为高深之人,纵有更绝顶者要杀之也必定要酣战许久,甚至要被他所反伤,但从山上打斗痕迹来看,司马重城只怕连十招都没有过到。而再看司马重城死状,却是面目扭曲狰狞,四肢蜷缩成团,但独独不见任何致命伤口。
“司马重城并无中毒迹象,而天下间也不见任何一门功夫能以如此状态杀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司马重城之死乃源于内力被瞬间吸净……”元宗谅惊骇的推断道。
元宗谅也听闻过江湖上曾有吸人内力的武功,但或许是太过邪恶的缘故,这样的武功后来便一直停留在传说之中,近百年来却并无任何记载可查。
如此一来,元宗谅心里关于杀害司马重城之人的疑惑便就明朗许多。如果赵承宗会这样一门邪祟功夫,而司马重城又毫不知情的与之交手,必定难逃如是命运。
“魔宗武学神秘诡异,赵承宗师承与他,难保有没有学得如此邪恶功夫。赵承宗接下来围捕杨湛,必定会有一番激战,我只需从旁一看就能发觉他内力变化的情况。倘若赵承宗内力一时拔高许多,便就证明他就是杀司马重城的凶手。”元宗谅默默盘算道。
但元宗谅心中又隐忧起来,毕竟一个吸收了司马重城内力的赵承宗必定难缠非常,倘若他知晓了自己的计划,想必不会对自己手软,如此却该如何是好呢?
元宗谅本想司马重城既然死去,就再无证据可以扳倒赵承宗,便打算回拜剑山庄了事。但他又想静思既然也南下向赵承宗寻仇,万一她和赵承宗打起来,只怕难有妥善结局。如此,元宗谅却又不忍就此轻易离去。
元宗谅再三思索,便拿定了主意:自己暂且停留在岭南静观其变,却看杨湛事情走向再作定夺;但倘若静思向赵承宗出手,那么他无论如何也会现身出来助其一臂之力。
元宗谅于是冷冷的看了司马重城的尸身一眼,便踏着上乘轻功远遁而去。
叶鼎臣当初被贬谪岭南后,又遭地方官员排挤,从此便只挂了个闲职,纵是有心报国也再无门路了。后来郁郁不得志的叶鼎臣便索性在丹霞峰的崇山峻岭见隐居起来,若非极有人脉线索者,是根本无法找到他住处的。
杨湛虽曾听得裘光寒讲起叶鼎臣隐居丹霞峰的事情,但具体住在何方,他也并不知道,加之二人并未踏足过岭南,所以这一番到来,却比其他群雄要晚了许多。
不过因为杨湛的晚到,却让群雄的阵容更为齐整,许多原本不在计划之内的武林人士也纷纷抵达。比如少林菩提院的了空禅师,便就是因为杨湛的迟迟不到才及时赶到了现场。
原来了尘方丈当日收到静思代发的挑战信后,果真相信杨湛会只身前来,便安排寺内僧众严正对待。但了尘方丈反复琢磨,总觉得事有不妥,便又单独安排了空禅师带三五弟子赶赴临安。
如此一来,了空禅师便就晚了数日才出发,虽沿途赶路,但等到到达临安之时,问罪大会早已结束。了空禅师于是向人打听问罪大会上发生的事情,这才知道杨湛并未去少林寺,而是在临安做下一系列奸恶之举。
了空禅师于是将临安所闻派人急速传回少林寺,然后自己又再沿着其他群雄的步伐南下岭南。
只是了空禅师将杨湛事先送信少林寺的事情说出来之时,群雄都大为不解,只是众人皆仇视杨湛,便不惮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摩其中动机。
在人云亦云之下,了空禅师亦渐渐相信起来,便说道:“杨湛如此用心无非是想支开我少林寺,好趁机在问罪大会上兴风作浪。但殊不知群雄同气连枝,根本容不得他这般胡作非为。”
了空禅师并未参加问罪大会,他说讲的情况却也未必完全符合事实,此话一出,场上便有人面生尴尬起来。
“对了,怎不见赵盟主在此?”了空禅师问道。
“赵盟主在临安还有事情要处理,他说会晚个一两天才到。若按时间来算,他也应该到了呀?”郭元刚似问似答的说道。
却在此时,山路那边忽然有一个白衣身影疾驰而过,转眼便站在众人眼前了,却不正是赵承宗吗?
“赵某来迟一步,让大家久等了。”赵承宗致歉道。
群雄见赵承宗身手似乎又更上一层楼,便对接下来合捕杨湛就更有信心了,如此便纷纷说道:“赵盟主来的正是时候,赵盟主来的正是时候。”
赵承宗却不多与群雄客套,便转而将缉捕杨湛的计划向众人一一说来。原来赵承宗知道杨湛会到叶鼎臣居所去调查取证,便安排群雄先于山中埋伏,只要杨湛没到,大家都不得现身出来。
但赵承宗又及其注意细节,如杨湛来此的目的,便被他三言两语说成是来毁灭证据。如此,群雄便个个义愤填膺起来。
“天理昭昭,杨湛既然杀害了清官叶鼎臣,我们就决不能让他奸计得逞。”群雄皆愤慨道。
“杨湛与我了障师兄之死有莫大关联,而我也飞书通知寺内其他同门,相信不久方丈师兄等人也会赶赴此地,届时定要他给出一个说法来。”了空禅师说道。
众人听到少林高僧此次乃倾巢而出,却是各个信心满满起来,毕竟这样的一个缉拿杨湛的阵容是空前强大的,便就算杨湛有三头六臂这一回也难逃一死。
但赵承宗却无群雄这般心情,一是他觉得自己收纳司马重城内力后武功大增,单打独斗应不惧杨湛,自不必在乎帮手是多是少;二是他听了空禅师只说杨湛与了障禅师之死有关联,却并未认定杨湛就是杀死了障禅师的凶手,说明少林寺还是信不过自己当日在临安之言,如此看来,少林高僧的到来还不见得就是好事一桩。
为防事情有变,赵承宗于是又说道:“杨湛身怀高强武功,稍有机会他便能潜逃,而岭南山野茫茫,若要再找寻就难了。所以接下来杨湛一旦现身,大家切记要立刻围攻与他,凡事都必须等拿下了他再说。”
群雄皆对杨湛恨之入骨,亦知赵承宗此言最合情理,便纷纷点头应允下来。罢了,众人才按着赵承宗吩咐躲入叶鼎臣茅草屋的四周崖壁草丛。
山的这一头,元宗谅正躲在一颗大树上悄悄窥探对面的布置情景,或许他还不知道,他的行踪早已被埋伏在五里外琅山的叶惊风发现,此刻已经暗下通知给赵承宗了。
赵承宗却并不在乎这些,毕竟元宗谅唯一能利用的人——司马重城已经死去,便就凭他一个人却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来。当然,最重要的是,赵承宗深知元宗谅不可能逆着众怒来掺和缉拿杨湛一事。既然他要当看客,且先让他看看也无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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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风与钟星汉、花冷纤等人在琅山设伏许久皆不见司马重城到来,而如今却见元宗谅一人现身,便猜到赵承宗已经得手。既然司马重城已经死去,那么他们设伏就显得没有必要了,但赵承宗却为何不叫他们撤开呢?
原来赵承宗担心钟星汉和花冷纤身份暴露,便指定他们必须据守琅山,直到整件事情都过去了才能离开。琅山草木葱茸,在这酷热的天气里本是一处极好的避暑场所,他们却也乐得呆在此地。
但叶惊风却并不受此约束,何况他还惦记着赵承宗给他的许约:杀死杨湛就推举他做副盟主。所以叶惊风在见得元宗谅现身后,便指使钟星汉和花冷纤留守原地,他则去支援赵承宗了。
钟星汉于是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却只等那头好戏上演。但花冷纤似乎并无这等轻松心情,踟蹰不定却屡屡欲要脱身。
钟星汉看得出花冷纤似乎别有心思,便旁敲侧击的说道:“老三最好别胡来,否则要是惹恼了老大,保准你吃不了兜着走。”
花冷纤于是警觉的看了钟星汉一眼,然后故作清高的问道:“老四在说些什么?我听不大懂。”
钟星汉却不屑的笑道:“什么时候开始老三连我都要糊弄了?稍后那头必有一战,你是在担心杨湛身边那女子的安危,是也不是?”
花冷纤却并不想钟星汉知道自己心里所想,毕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变数,如此她便正色说道:“老大要杀的是杨湛,她不过是旁人一个,自当于此无关,我又何须为此烦心?”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万一她要有个闪失,却不知你这个当姐姐的要如何处置了?”钟星汉不以为然的说道。
花冷纤却是心头一紧,钟星汉所讲的情形恰恰是她心中所隐忧的:花冷纤不能现身暴露了身份,但又无法眼睁睁看着花玲珑被牵连。
“她何时记得有我这个姐姐?我早已是孤家寡人一个。”花冷纤却愤恨的说道。
“老三既然这么看得破,又何必坐立难安?我看你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钟星汉冷笑道。
花冷纤只极为不爽的瞪了钟星汉一眼,却并不作答了。但钟星汉却一眼看穿了花冷纤,便提起精神问道:“其实老三是早有主意了对不对?”
花冷纤自不会将自己的计划说出,万一钟星汉以此向赵承宗告密,那她就彻底没辙了。
钟星汉见花冷纤仍旧刻意回避自己,便大为不爽的说道:“老三这是怕我去给老大透信吗?我钟星汉虽排位最低,但也不是那种靠出卖师兄弟图利之人。此事你爱说不说,我也爱听不听。”
花冷纤见钟星汉如此发火,便和声劝道:“我并无小瞧四弟意思,你也无需由此发怒。只不过在师兄弟四人中,我与你走的最近,倘若稍后有事,我也不想牵连了你。”
花冷纤这么说等于是把自己的想法彻底表露出来。
钟星汉听罢自是眉头一紧,直诧异的问道:“老三这等于是要和老大对着干,难道你不要命了?”
花冷纤默默叹了口气,然后才答道:“倘若他不会伤了我妹妹,我便不出手;倘若他这样做了,天王老子我也要对着干。”
不知为何,钟星汉却极不情愿见到花冷纤这般决定,便忧愤的说道:“我与三姐走得最近,怎忍见你如此无谓送死?此事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化解。”
“其他办法?那就指望杨湛没有带上她。但当日我扮作她的模样刺杀王钟吕,她早已被朝野当做凶手追缉,根本就不可能离开杨湛。”花冷纤懊悔的说道。
“那我这就去路上拦截他们,只要劝得杨湛离开她,你就无需为此断送性命。”钟星汉急匆匆的说道。
钟星汉素来慵懒,此番却急急要帮花冷纤想出路,着实让人大为意外。但意外归意外,花冷纤却也知道此举根本无法实现。道理很简单,赵承宗既然要他们潜身琅山就必定有管控措施,他这样擅自去见杨湛只怕下场会更加的惨。其实就算此举未被赵承宗发觉,他们也无法如愿,因为杨湛和花玲珑是不会相信钟星汉的。
见钟星汉如此为自己着想,花冷纤却也甚觉欣慰,便说道:“多谢老四了,但是我自己的事情,实在不想你也被牵扯进去。”
钟星汉正欲反驳,却忽然觉得脑门一阵眩晕,便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原来花冷纤决意一人面对之后,便暗暗施放一道迷魂香。钟星汉猝不及防,便只能再次睡足一日一夜了。
花冷纤见钟星汉被昏迷住,这才放心的谋划起来。花冷纤虽极不情愿开罪于赵承宗,单为了确保自己妹妹无事,她也只能无所不用其极了。
群雄顶着烈日在茅草屋四周苦苦守候,却迟迟不见杨湛到来,便有人开始怀疑杨湛会不会在此出现在了。
就在赵承宗打算解释一番之时,那头却有一个独臂女子急急奔来,却不正是静思吗?此次南下并无通知与她,她却为何会来了这里?
群雄皆知静思和杨湛素有交情,她的到来必定是要帮助杨湛的,如此众人便都愤恨起来。但群雄又不敢现身,生怕此举会惊动了杨湛而使此次合围功亏一篑。如此,群雄便只好继续蛰伏四周。
静思走近茅草屋后便忽然大喊赵承宗的名字,直愤然要他出来相见。群雄见状皆是不解,而赵承宗也甚为困惑,唯独另一头的元宗谅心里暗暗叫急。
静思一早已经发觉四周异样,如今见喊破喉咙也没人出来,便提起九尺钢索骂道:“堂堂武林盟主竟然是个藏头露尾之徒,既然你不肯出来,那我就请你出来。”
静思说罢便钢索一舞,旋即便有无数钢针四散而开,却是各自朝着潜藏在草木、山崖的群雄飞刺而去。群雄皆是大骇,便不得不施展本门武功抵御一番,如此便把各自藏身之所暴露了出来。
静思见众人现身,便腕上发力一弹,那飞出去的钢针便又齐齐归附到九尺钢索至上了,如此精妙手法直令在场之人惊叹不已。
赵承宗在暗叹静思武功之一日千里同时,亦担心她会搅局群雄对杨湛的围捕,便上前正色说道:“师太,今日群雄在此等候逆贼杨湛,你非局中之人,还请速速离开为好。”
静思见赵承宗终于现身出来,便二话不说的朝他施展出幽冥鬼索大法来。静思此举大大出乎众人意料,而赵承宗也一时反应不过来,便只好强行与之交上了手。只是这一交手,赵承宗便被静思变幻莫测的九尺钢索死死的囚在阵中,却无论他用何种招式皆无法脱身开来。
赵承宗从未见过如此诡诈多变的武功,亦不曾遇到这般一交手便落於下风的情景,如此怎不叫他惊讶不已?当然,更为惊异的还是在场的一干武林豪杰,他们见得静思如此卓绝的武功后,便都纷纷犹豫起来要不要去帮助赵承宗了。
赵承宗虽觉吃力,但面对一个独臂女子,他也不好意思号令旁人助阵,便只得连连在战中质问静思为何要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偷袭与他。
静思见赵承宗如此窘迫,便痛快的说道:“当初是你赵承宗故意引导,才有司马重城北上挂月峰屠戮我慈航庵门人,你是西台惨案的元凶,我焉能不杀你报仇?”
赵承宗这才明白静思为何会这般仇视与他,原来是发现了慈航庵惨案的内幕细节。只是赵承宗在此事上早已留有后路,便就是他当初是以模棱两可的话语去引导司马重城的,至于说慈航庵与杨湛勾结的结论,则是彻头彻尾的属于司马重城一家之言。
赵承宗于是一边应战,一边以此辩解自己冤屈。在场群雄中多有见证此事之人,便纷纷替赵承宗作证。但静思却根本不听这些,因为她知道司马重城所讲才是最真实的事情,至于其他人,便都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其中真相。
静思于是并不理会这些,只继续对赵承宗穷追猛打起来。赵承宗自知无法以大悲手抗衡静思手中的九次钢索,便强顶起三重金刚不坏之身,却任由静思如何鞭挞与他。
群雄见赵承宗束手被缚阵中,皆是骇然不已,唯独元宗谅知道赵承宗是要在内力上反噬静思。
静思却不知道这些,只焦急为何自己倾尽全力却仍旧伤不得赵承宗。如此一来,静思便愈加奋力催动钢索收缩,却正中赵承宗下怀。
只见赵承宗猛然一震,便有一股强大无比的内力四散而开,直把周身千百钢针皆震退到数丈开外。而那根原本束缚着他的九尺钢索也应声反弹回去,直狠狠的朝着静思抽打过来。
静思猝不及防,却又根本无力控制,眼看自己就要被这钢索打出一道血槽来了。就在此时,元宗谅急急御出一段剑气,却正好与这回抽的钢索碰撞在了一起。但赵承宗所发内力何其强大,元宗谅这一段剑气只一触碰到钢索,便瞬间被消弭于无形。如此情景,便连元宗谅也是大为惊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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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这段剑气虽不足以制止住那九尺钢索的反弹,但却也总算抵消了其中不少力道,如此,静思这才得以免受其伤。
在场之人无不对赵承宗此番所展现的内力修为惊叹叫绝,元宗谅亦是深为折服,直叹自己恐是再无力与之抗衡了。
静思虽知赵承宗内力冠绝群雄,但她又分明记得对方无力应招的状况,便心头一横的再度发招攻来。元宗谅急欲拦阻,奈何静思心意已决,便只得眼睁睁看着她和赵承宗又交手了起来。
赵承宗虽忌惮静思的幽冥鬼索大法,但经过刚才破招之变,他已经看清了静思的一个致命弱点:便就是她虽有奇绝招式,但却始终缺少顶尖的内力来支撑和驱动,如此才有赵承宗每每有惊无险脱身的情况。
“我若能硬受对方几路攻势,必定能够抓住她变招空隙之破绽。”赵承宗暗暗说道。
赵承宗于是御出浑身内力,然后复以大悲手相击。静思见状却是心头大喜,因为她知道赵承宗这几路掌法根本对抗不了自己的幽冥鬼索大法,只要自己不与他比拼内力,便终究能将他逼入绝境。
静思遂愈加频繁的变换起招式来,而赵承宗只一味的见招拆招,十数回合后果然落入只身犯险之境了。在场群雄无不为赵承宗暗捏了把汗,生怕再打下去他便要彻底的被限制了。但一旁的元宗谅却替静思隐隐焦急起来,因为他知道静思伤不了赵承宗,便猜想赵承宗这是故意陷入险境,好趁静思全攻之时突然反击。
静思见赵承宗抵挡的越来越吃力,便果真将各式杀招悉数朝赵承宗倾泻过来。
赵承宗见时机已到,便一边佯装抵挡不住,一边又暗顶归元大法。顷刻之间,赵承宗便被这九尺钢索上的无尽钢针缠绕住了。静思见赵承宗已入穷途末路之状,便越加迅猛的对他攻击起来,直欲就此一举了结了他的性命。
但赵承宗却强运真气顶住了静思这一串攻势,虽见这九尺钢索变着花样一一打在他的身上,但赵承宗却丝毫不见有任何损伤痕迹。元宗谅见状却是大呼不妙,连连提醒静思且先退下来。
静思此刻早已杀红了眼,却哪里听得进元宗谅这些话?
只见赵承宗再硬受了静思一二招后,便趁着她转招间隙突发一掌。静思只觉得自己身体顿时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所牵引,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向赵承宗掌心飞送而去。
静思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中了赵承宗的诡计,便急欲挣脱开来。但对方的内力实在太过强大,静思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甚至连脱身的动作都做不了。
静思暗觉不妙,但更糟糕的是她还看见赵承宗正遥遥对着自己推出一路掌法来。静思如果无法挣脱出赵承宗这式“追魂手”,那么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硬挨这几路掌法。
却在此时,元宗谅一挥手上断虹剑,便顿时引出四道剑气划向赵承宗。赵承宗见元宗谅出手,却也不敢硬接,便只好双手一探的改打出几式化解掌法来。
但元宗谅所发剑气并不同于寻常有形之物,赵承宗纵有翻云手、定风手等精妙招数相御,却未必能左右这四路交错变化的剑气。相反的,这些剑气好像长了眼睛似的总能避实就虚一番,直是费得赵承宗许多力气。
元宗谅虽见赵承宗受囿于无形剑气阵中,但他却也不敢贸然进击,因为赵承宗的内力要高出自己许多,万一他找出应对方法,那么元宗谅和静思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但静思却不会去管顾这些,她见得赵承宗似有疲于应对之态,便要求元宗谅与自己联合围攻于赵承宗。元宗谅虽也曾想过刺杀赵承宗的事情,但如今静思明确说出后,元宗谅却忽然不知所措了。
是该听听静思的和她一同厮杀呢?还是暂且先保全实力?就在元宗谅困惑之时,静思已经猛然发招过去了。赵承宗本就困于元宗谅那四道剑气之中,如今再要受制于静思这高深莫测的幽冥鬼索大法,早已被逼得手忙脚乱了。
赵承宗此刻不仅要恨这二人多生事端,更恨自己所学的三重金刚不坏之身不能连招同发,否者自己又何须陷入这般苦斗之中?原来赵承宗能冒险硬接静思的招式,完全是因为她的内力要远低于自己;但元宗谅俨然一派正宗,其内力修为自非常人能比,赵承宗又岂敢随意处之?
只是赵承宗现时的处境却突然给了元宗谅某种启发,毕竟要找到让赵承宗深陷被动的机会并不容易,如今既然出现了,何不就此出手来个一劳永逸?
元宗谅拿定主意后便剑招暗藏剑气的向赵承宗攻了过去,静思见状便也连番发招与之配合起来。一时之间,两大高手纷纷使尽奇绝招数,直将在场群雄看的眼花缭乱。
赵承宗见元宗谅与静思攻的凶狠,亦知如此打法自己终非他们对手,便只得边战便号令其他群雄来助。而一旁观战的群雄也早已看不下去,得令后便纷纷加入到对阵之中来。
先是叶惊风现身相助,紧接着马平戎和郭元刚也齐齐入阵,待到了空禅师出手之时,场上形势便被彻底扭转过来。
元宗谅和静思同时应对这么多一流高手,自是吃力非常,而赵承宗看出二人已呈强弩之末态势,便号令大家一起拿下他们。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尚在观望的人士便也加入进来,略略观之,群雄只怕不需多久便能败退这二人了。
元宗谅这才后悔自己刚才急功近利的念头,既然斗不过群雄,那他只好寻思起潜逃的路线来。但群雄悉数合围而上,元宗谅和静思只疲于交手,却哪里还能找得到后退之路?
就在此时,茅草屋那头的路上忽然有一男一女匆忙而至,转眼便已站到对攻双方的外围了。群雄放眼望去,却是个个惊诧困顿起来,这来者不正是他们苦心要设伏围捕的杨湛吗?
杨湛的到来让在场群雄皆是不知所措起来,大家是该继续和元、静二人对打呢?还是该按着赵承宗最开始的布置围攻杨湛?群雄这样一分心,元宗谅随即虚发一招,然后再趁乱拉着静思跃出阵来。
赵承宗亦是担心元宗谅和静思会与杨湛联手,如此便喝住欲要追上去的人群,然后示意大家先放此二人离去。
元宗谅知道机会难得,便劝静思速速离开。但静思却并不肯走,一来是她大仇未报心有不甘,二来是她见杨湛出现便怕他有事发生。
静思若不走,元宗谅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得留了下来。群雄见二人这般反应便误以为他们是要帮助杨湛,如此怎不叫众人心里犯难?
珊珊来迟的杨湛并不知道现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群雄竟然联手围攻元宗谅和静思。如今见双方又都忽然收手了,杨湛遂上前对着静思问道:“他们为何要围攻静思师太?”
静思见杨湛若无其事的现身出来,这才想起群雄南下要设伏与他的事情,如此静思便匆匆拉开杨湛说道:“这些人要加害于你,你快点走!”
杨湛曾听莫逆说过群雄正在四处追捕自己的事情,此次上来丹霞峰见到诸多中原来者,他便也大致猜到会与自己有关。只是杨湛这一路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却希望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彻底澄清事实。
“武林上最顶尖的群雄皆南下于此,为的就是要捉拿杨湛这个十恶不赦之徒,岂能让他如此轻易就脱身了?”郭元刚不屑的说道。
郭元刚如此一讲,场下群雄随即齐身与杨湛对面而站,俨然一副势不两立之态势。
杨湛见多了这样以多压少的局面,便只略略扫了群雄一眼,却并不觉得有何可怕之处。静思本就气愤群雄坏她报仇之事,如今又见群雄欲要以多欺少的对付杨湛,便钢索一横的与杨湛并肩而立起来。
群雄刚才费劲全力尚无法败退元宗谅和静思,现在静思却去而复返,竟然和杨湛联合起来,倘若元宗谅也这般照做,那今日一战便难有胜算可言了。群雄于是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元宗谅,而元宗谅似乎也洞察了众人心思,便见他提起断虹剑朝前迈出几步,最后却站到了静思一旁。
如此一来,群雄便只得回首望住赵承宗,却看他到底有什么破局的安排打算。
赵承宗虽也苦恼元宗谅和静思的搅局之举,但他见杨湛并无去意,当务之急便是要彻底隔开这二人对杨湛的支援。可赵承宗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呢?
只见赵承宗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丢给元宗谅后才正色说道:“杨湛为救敌国武将而杀戮我方将士,此为卖国通敌;其人连番诛杀正直官员,此为残害忠良,上述两样罪名皆被朝廷证实。故而我等此次南下便算是受朝廷托付,元庄主若还有一丝精忠报国之心,便切莫干涉进来。否则牵连其中事小,身败名裂事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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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谅一边面露不屑的听着赵承宗如是述说,一边又摊开文书稍稍端详起来,整个过程却丝毫不见有任何要让赵承宗遂愿的意思。
元宗谅这番反应着实让赵承宗有些其外,毕竟在他的估算中,元宗谅应该是个头脑清醒且能理智权衡轻重的人,自当不该是现下这般执拗情景。其实赵承宗哪里想得到元宗谅这般反常表现乃是舍命陪红颜之故,只要静思还要继续纠缠,那么元宗谅就绝不会袖手旁观,如此赵承宗又该怎样处置呢?
若在寻常时候遇到这等横阻事情,赵承宗的做法定然是绕得过就绕,绕不过了就直直的平踏过去,但这一次他却不能任性为之,因为此刻的元宗谅俨然是决定场上双方力量走向的唯一变量。
赵承宗只好继续耐着性子想办法去劝退元宗谅。此事虽然不算容易,但也不算太难,因为赵承宗此次南下除了安排一干武林豪杰外,还替朝廷引来了一队禁军侍卫。这些侍卫由左都统严复己带领,如今正被视做此行的最后屏障设伏后山,由于行动隐秘,就连在场的武林群雄都未有发觉。
赵承宗于是发信唤来严复己,并让他将朝廷对杨湛制定的罪名相证一番,却是听得在场双方都各自愤怒了起来。
“杨湛杀死四位正直官员在先,串通勾结金国守将在后,为此朝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今日谁敢帮他,就是公然与朝廷为敌,当以同犯处之。闲杂人等还是好自为之。”严复己振振有词的说道。
其实元宗谅在听得赵承宗前番说辞后,便心中暗生窘迫起来,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不会去招惹朝廷。但碍于面子,同时也是顾及静思感受的缘故,他又不能轻易退下,否则自己不仅要失去美人心,更会被群雄视作为屈从于赵承宗。
进退两难之下,元宗谅索性来了个“拖”字,便就是沉默着各不表态,万一群雄认为自身实力不足选择知难而退,便就算蒙得个两全其美的结局了。
可是元宗谅如意算盘打得再好,也算不到山中藏有禁军的事情。如今见左都统现身,元宗谅才明白其中缘由,便暗下庆幸自己没有捅出事情来。
元宗谅于是正色看了看严复己,这才庄重的说道:“在下不过是见不得堂堂武林盟主欺负一个柔弱女子,这才出手相助,绝无要与朝廷做对的意思。至于严将军所说情景,其中尚有不少地方还未明朗,如今正好杨湛也在此,何不当着群雄之面和他对证一番?”
元宗谅这番话说的不亢不卑,自然算得是当众下了台阶。更妙的是,他要求在场双方对质澄清真相的说法,不仅免去静思激愤情绪,还让场上矛盾焦点彻底转移到杨湛身上去了。
群雄虽然都认定杨湛身负这些罪名,但他们都赞同元宗谅的说法,便欲要对杨湛来个当众审判,或许这样才更能体现群雄一身正气本色。而杨湛虽听得愤慨,但想到现在不仅群雄到场,甚至还有负责此事的朝廷官员现身,却也愿意择机澄明事实。
见场上情况如此,元宗谅这才拉着静思后退了几步,并再三暗示她不可轻举妄动。静思见群雄纷纷七嘴八舌的向这位禁军左都统请愿,却忽然对她和元宗谅都不管不顾了,如此,静思也只好心有不甘的鄙夷了众人一眼。
只是群雄显然忽略了一点,就是他们无论在江湖上多有名望,但在官家看来皆是最底层的平头百姓。相比之下,禁军左都统乃从三品之要员,岂能一言一行皆受制于这些毫无品阶之人?
便见严复己严正的问道:“此事朝廷早有定论,难道尔等还有谁不信?”
群雄自然没人敢担上质疑朝廷的罪名,便纷纷摇头辩解。但严复己却不想听这么许多,便摇了摇手后不耐烦的说道:“本将军今日乃是奉旨行缉拿之事,至于其他一概不管。”
群雄见不得严复己这般趾高气昂姿态,便个个气的心里添堵。赵承宗见群雄隐有不满之意,便现身到他们身前说道:“严都统既是奉旨行事,他要怎么做便就怎么做,我看大家也没必要让他为难。”
群雄听罢只得按照严复己意思去办,便无人再打算多纠结于此了。
元宗谅见事情已经上升到如此高度,便只得面露难色的拦住静思,然后再遥遥观看场上形势的变化。
严复己虽然一再强调杨湛所背负的种种罪名是确凿无误的,但毕竟他的随从部署是要确保此行万无一失的,所以在群雄未见失势之前他是不会贸然打乱既定安排的。如果禁军不出动,那么打头阵的就还是这些江湖人物。
严复己于是退到一旁,便对着群雄说道:“今日谁能擒得反贼杨湛,便就是为国立下战功,本将军必定奏明圣上,加官进爵自不在话下。”
“严将军乃朝廷重臣,他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在场诸位都是有志男儿,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便就在此一举。”赵承宗随即振臂高呼道。
群雄听罢皆蠢蠢欲动起来,唯有太虚观三清和了空禅师似是颇不以为然。
“阿弥陀佛!我等今日来此本是要匡扶武林正义,若与功名利禄挂钩,岂是正直用心?”了空禅师朗声念道。
太虚观灵虚真人听罢便也飘然附和起来,一僧一道彼此衬托,却也相得益彰。群雄见这些德高望重之人如是说辞,便顿时有不少人心生愧疚起来。如此一来,群雄却并未像严复己期待的那样会朝着杨湛蜂拥而上,相反的,他们还因为场上两位老者的数落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严复己本就对这两位唱反调的老者大为不满,如今见群雄气势隐隐被这二人诱导,便急欲扭转场上动向来。
只是严复己行伍出身,对于看不惯的事情,每每都是以手中强权压之,现下对付不顺眼的了空禅师,他便也照旧搬出一身官威来。
但了空禅师乃佛门高僧,在他眼中任何声色犬马作态都不过是一段虚妄的表演,所以无论严复己做出如何威严姿态,他都不为所动。
江湖本来就对如是作派的官员极为反感,但这一次群雄却并无人站出来声援了空禅师,反倒只有太虚观三清出来力挺老僧一番。
严复己见群雄如此反应便猜出他们是心向自己的,便索性彻底圈住人心,遂鄙夷说道:“这几个都是所谓的无欲无求之人,他们可以不吃酒肉,可以不娶老婆,甚至可以一辈子都不干件正事的躲在山林。如果也要求你们这样去做,你们接受的了吗?”
了空禅师和太虚观三清听得严复己如此诋损话语,便都直骂这是要引人误入歧途。
群雄被严复己这么一问都愕然起来,稍许便有诸如“生活不能三月不知肉味”,“男儿必须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等等说辞。
严复己见场上人心渐齐,便打算把这三四个和自己唱反调的人驱离开来。如此,他便不屑说道:“你们几位不思报效国家,竟日只做些无益事情,怎么看不像是同道中人。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还是就此回各自深山清高去吧。”
严复己这样做等于也是凌驾于赵承宗之上了,尤其还是当着群雄的面,如此他又岂能答应?便见赵承宗面生凝重的望了严复己一眼,然后才正声说道:“了空禅师与太虚观三清皆乃武林泰山北斗之人物,严将军非武林中人,安能说他们不是我等同道中人?”
严复己被赵承宗这么一问,便顿时有些窘迫起来,刚才盛气凌人之态随即收敛许多,却活脱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他们都是受赵某邀请才千里迢迢赶赴岭南的,严将军此举该不会是想让赵某和其他豪杰一起现在就离开丹霞峰吧?”赵承宗柔中带刚的质问道。
群雄见赵承宗如此表态,便无不对其心悦诚服,备受奚落的了空禅师和太虚观三清也连连感激与他。如此一来,群雄便纷纷对着赵承宗说道:“是去是留全凭赵盟主一句话。”
严复己见群雄只听赵承宗指挥,便知道自己刚才一系列办法都是徒劳之举。认识到这些情况后,严复己竟暗自觉得有些惶恐起来,毕竟谁都不会喜欢越俎代庖的事情,尤其是这越俎代庖还要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严某出身行伍,一急就不大会说话,刚才所讲实非要驱离在场侠士,还望赵庄主不要误会。”严复己难得放低姿态的说道。
但赵承宗却并不愿让群雄看到严复己对自己诚惶诚恐的样子,便也故作豪爽的说道:“赵某敬佩严将军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刚才之事大家都不要往心里去,当务之急还是要那杨湛束手就擒为是。”
严复己见赵承宗忽然变得极为恭谦起来,稍稍一想便能猜出其中玄奥,他于是又拉高了些声调说道:“好,那这擒贼之事就多仰仗赵庄主和各路侠士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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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复己终究是当朝的三品武将大员,他这般一改态度的认错举动本就让许多人觉得难能可贵,再加上如是吹捧的相请说辞,更是让在场群雄跃跃欲试起来。
杨湛虽不会忌惮对方人多势众,但想到这许多坏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赖到了自己头上,却是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乐意的。便在群雄欲要列阵之时,杨湛这才叫住了众人。
“诸位如果一定要看杨湛不顺眼,非得逼我出手,那我也只好奉陪。但在此之前,总得把一些事情讲清楚了,否则大家都要蒙受冤屈。”杨湛平静的说道。
严复己和赵承宗皆是不想多给杨湛什么辩驳的机会,便话也懒得接的直接号令群雄出手。群雄得令后却分化作两种态势,第一种自然是摆出架势欲要蜂拥而上,第二种则是觉得如果能叫杨湛说完,却也更符合江湖规矩。
如此一来,这些早已拉开架势的人们便有些迟疑起来,因为另一些人的无动于衷,着实让他们觉得自己势单力薄。倘若就此贸然而上,只怕要早早的做了那鬼眼狂刀的刀下亡魂了。
这一变化虽只在瞬间,却被赵承宗看在眼里,但不待他说出来,满江红便先不以为然的答道:“杨湛,你的罪行早已朝野皆知,岂是你一句蒙冤就能抵赖的了的?”
“不错,你所犯罪行哪样不是罪大恶极?无论接下来怎么处置你,都不算冤屈。”马平戎亦是愤然说道。
群雄亦是纷纷点头赞同,但杨湛却低叹一息的说道:“可是我所讲的冤屈除了指我本人外,也还指明了所有在场之人。”
群雄皆是大为不解,却纷纷猜想杨湛此话的用意。赵承宗本不想浪费这么多时间,但听到这句话,他便也暗下揣摩起来。但无论怎么想,赵承宗都觉得杨湛这句话是胁迫居多,如此他便不屑的说道:“杨湛,你这是在恐吓群雄?”
杨湛只默默看了赵承宗一眼,然后才掉头朝着马平戎说道:“如果我并非凶手,但却栽在了你们手里,对我杨湛来讲这的的确确是莫大的冤屈;但反过来讲,倘若诸位因为纠缠一个无关之人而不幸丢了性命,难道对各位来说就不算是一种冤屈?”
“你会是诸案的无关之人?真是好笑。”郭元刚轻蔑的说道。
群雄皆大义凌然的质问起杨湛,虽然心中早有答案,但他们却忽然无比期待杨湛的解释。赵承宗亦是想看到杨湛说出个中缘由后被群雄讥讽嘲笑之景,但他却又忽然警醒起来,万一杨湛果真掌握了什么秘密呢?
赵承宗于是喝令群雄勿要与一个卖国贼多废话,但太虚观三清却抢过话来问道:“如今案件事事皆指向与你,你倒说说看这无关二字是如何得来?”
语罢,玉虚、清虚两位道长连连附和赞许,遂又引得其他豪杰跟风追问。赵承宗见群雄对此甚为在意,便转念一想:何不看看这杨湛到底掌握了何种机密?如此却也方便自己灵机应对。
杨湛于是先把自己调查的王钟吕之死因略略说来,却着实让赵承宗眉头一紧。
“当日我和花大姐去王大人府衙之时,顺手带了一份裘监军所赠糕点。据官府查实,那王大人正是食用了这糕点才被毒死的。但这高点从我接手到送出一直无其他人接触,怎会有毒?难道是裘监军要害死他的老友王大人?”杨湛细细说道。
群雄对于这些案件大多是只知道一个结果,对于其中过程基本是不甚熟悉的,如今听杨湛之口讲来,却也忍不住想要多听一听。当然,群雄绝不是只甘于充当听众的角色。他们愿意听杨湛讲下去,除了要满足好奇期待外,还希望能从中发现任何可能的破绽来揭穿事实。
“裘监军既然和王大人是多年故交,怎会对他下此毒手?我看这毒分明是你自己下的。”周铉翁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错,裘监军当时根本就已经被他杀死,还哪来什么赠送年糕之说?我看这件整件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划的,用心狠毒的本色,却与祸害剑门、截杀武林同道如出一辙。”柳残照激愤斥责道。
杨湛却并不去和他们计较这些,只冷冷问道:“为什么你们话语中总是要以“我看”打头?”
周铉翁和柳残照皆是一愕,稍后便欲言又止了起来。没办法呀,总不能让他们讲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各自的推断而已吧。
“王大人之死,其实是有人在我们离开后迅速潜入府中往糕点下毒所致。”杨湛果断的说道。
群雄却个个不以为然起来,毕竟这府衙大门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去的?杨湛于是把官府对于案发当日的记载细细讲了出来。
“案宗记载说当日花玲珑曾去而复返,但我与花大姐离开府衙后就一直没有分开,这根本就说不通呀?”杨湛问道。
“此事你只需撒一个谎不就圆满解决了吗?”古尘封爽朗的笑道。
群雄随即有人豁然起来,但后知后觉者却也大有其人。
“此话怎讲?”满江红不解的问道。
彭于老只盯着满江红长叹了一口气,稍许才说道:“如果杨湛说他们离开后一直没分开过是假话,那么花玲珑去而复返不就讲的通了吗?”
彭于老这么一说,场外尚且不明真相的人便也悉数反应过来,满江红亦是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喊道:“原来如此。”
“但关键是案宗记载的这个女子却是穿黑衣服的,而我记得当日的花大姐所穿乃是件雪白貂衣。换做任何一个人,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身行头悉数变换。”杨湛坚定的说道。
花玲珑听罢便忍不住凝望起杨湛来,许多美丽的回忆也随之浮现在脑海之中,尤其是去岁年关杨湛亲手为自己挑选的这件雪白貂裘,更是让她永久的沉浸于幸福之中。
但群雄却根本注意不到这一点,因为他们听了杨湛这么一说,便也开始觉得此事蹊跷起来。
“但江湖中却有一位女子与我花大姐颇有些神似,且此人暗器下毒功夫天下第一……”杨湛说道。
但不待杨湛说完,唐痴便不服气的破口骂道:“论暗器用毒功夫,我蜀中唐门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唐痴此举显然搅局了,便见群雄中有人颇为不满的追问道:“难不成这个女子就是你唐门之人?”
唐痴连连摇头,说道:“我唐门秘笈向来传男不传女,怎会有女弟子?”
群雄见唐痴焉了下去,便又转而去看杨湛到底会如何解释此事。
唐痴这一打断却正好让杨湛有了更有信服力的说法。
“其实这个人唐痴应该也认得的。”杨湛却忽然轻松的说道。
群雄随即纷纷把目光投向唐痴,拷问之下却大有不交代清楚决不罢休之意。唐痴一边怒目瞪住杨湛,一边又急急解释道:“我都说了唐门并无女流弟子,这怎么就与我扯上关系了?杨湛,你这是要陷害我吗?”
杨湛却也不是爱卖关子的人,见唐痴急了他才说道:“当日在蜀中与你比试暗器的花冷纤,你还记得吗?”
杨湛说罢,群雄便是一愣,唐痴却是一愕,唯独赵承宗心头暗暗一惊。
“花冷纤?她暗器手段虽然不错,但比之我唐门绝技,始终还是差了一截。”唐痴信誓旦旦的说着,然后又举目细细的打量起花玲珑来。唐痴越看便就越发觉得杨湛身边的花玲珑和那个手法毒辣的花冷纤神似。
“那你觉得我花大姐就是那个和你比试暗器的花冷纤吗?”杨湛又问道。
唐痴摇摇头,说道:“她二人虽然长的像,但这位姑娘看起来要年轻一些,当然神色中也不见那种阴森的杀人之气,断断不会是花冷纤了。”
唐痴这么一说,远远伏在另一头的花冷纤却暗自不爽起来,便直恨当初心慈手软错放了这个白眼狼。
有了唐痴这样一句话,实在要比杨湛说十句一百句还顶用。群雄于是开始相信世上有一个长得与花玲珑相像的美艳女子,但至于她又无涉案其中,却并无人敢绝对拍板。
赵承宗却也很好奇杨湛是如何发现花冷纤的,最重要的是他为何就敢一口咬定就是花冷纤呢?
“天下相像之人何其之多,你如何认定此人就是花冷纤而此事就是花冷纤所为?”赵承宗问道。
杨湛却并未立刻答来,反而是拷问、审视般的静静望着赵承宗。赵承宗却也波澜不惊的冷冷看住杨湛,场上气氛随即停滞下来。
终于还是杨湛先开口。
“听你的口气似乎对这个花冷纤十分了解?”杨湛试探着问道。
赵承宗却不动声色的答道:“怎么听也是你了解更多,趁大家还愿意听你讲完这些,你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杨湛却也不打算和赵承宗逞口舌之快,便将花冷纤是魔宗第三弟子的来历略略说了一遍,然后再向唐痴求证一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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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冷纤的事情唐痴也算知道一些,便悉数点头赞同。{〔〈
群雄却是各自惊讶起来,因为上一回提到魔宗弟子之事,还是在问罪大会上的剑门遇劫之辩。当时昆仑派掌门莫逆说剑门遭遇变故乃是魔宗指使其弟子钟星汉所为,奈何见过钟星汉的人寥寥无几,再加上后来杨湛搭救秦射虎一事被极力渲染成卖国通敌之举,所以问罪大会后群雄皆宁愿选择相信是杨湛与魔宗勾结办下了此事。
但既然是刻意去选择的,那其中就必定存有余地。比如现在又多出一个惯用暗器毒药的魔宗弟子,怎能不让人重新审视过往的相关事件?
赵承宗见群雄中有人似有迟疑,便果断说道:“你只是一直在说魔宗这个弟子的身份而已,但为什么会是她杀了王钟吕,你却一点都没有交代。如此浪费口舌,实在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人群中随即有人连连点头,并直言杨湛此话不过是要迷惑大家的视听。
“在场并无几人见过花冷纤,我说这些东西无非是想让大家都对她有更深刻的了解。此人能在我们前脚刚离开府衙便堂而皇之的进去毒害王大人,完全是仗着自己与花大姐样貌十分相近的缘故。而这种相近也只有花冷纤能够做到。”杨湛说道。
群雄听得有些云里雾里,赵承宗亦暗觉其中似有隐情,便草草的追问起来。
“因为花冷纤就是花玲珑的亲生姐姐,二人同父同母,身形样貌之相似自然非常人能及。”杨湛说道。
群雄皆是惊诧的望住花玲珑,但赵承宗却有些意外的回头瞥了琅山一眼。
赵承宗这一举动已被一旁的元宗谅暗暗察觉,而元宗谅恰巧又现了花冷纤从琅山潜伏至此的事情。花冷纤此举显然是关心自己妹妹的遭遇,所以只要花玲珑有难,花冷纤必定会现身相救。倘若从花冷纤身上能够证明赵承宗是魔宗弟子,其效果必定会远胜当初设想的让司马重城当众指正之举。如此一念,元宗谅心中便又重新燃起了翻盘的决心。
关于花冷纤和花玲珑是同胞姐妹的关系,赵承宗是一直都不知道的,虽然那日袭击拜剑山庄未果后,钟星汉及贺连勋得知内幕,但二人不想花冷纤遭到师门惩罚,便一同为其保密起来。
赵承宗虽不大相信,但花玲珑现身说法讲出的一些细节,却又让她不得不信。赵承宗虽后悔安排花冷纤来岭南,但木已成舟,便只能看如何避免让花冷纤现身出来。想到这里,赵承宗却有些心乱如麻起来,虽然他早有交代花冷纤和钟星汉不得离开琅山半步,但如果花冷纤知道自己的妹妹会有危险,那么她是肯定会脱身过来丹霞峰的。
赵承宗随即眼珠一转,便将四下都扫了一圈,所幸并未现花冷纤的行踪。如此,赵承宗才略宽松下来。
“难道王大人之死确与你无关?难道这又是魔宗所为?”灵虚真人捻须困惑道。
群雄听到灵虚真人这般分析后便纷纷紧张起来,但杨湛却直接否定了是魔宗主使的说法。
“四位大人之死,只有王大人是被花冷纤这个魔宗弟子所杀,庐陵郑伯梁、滁州裘光寒之死却与她无关,这二位大人之死却是叶惊风所为。”杨湛说道。
群雄听罢皆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叶惊风,怎奈叶惊风早已面生恶煞之相的回瞪了众人一眼,如此大家便又只得收敛起这好奇的目光来。
叶惊风见众人安分下来,这才提刀上前指着杨湛咒骂一番,仿佛骂的越凶,就越能佐证自己清白似的。
杨湛见叶惊风来势汹汹,又再想这人毒杀裘光寒和郑伯梁二位正派官员,便顿时心头愤慨难当起来。杨湛于是反手一挥,明晃的鬼眼狂刀便握在手心了,看这架势他是不想和叶惊风废话,反而是要打算与之真刀真枪的战上一场。
叶惊风曾在武林大会上落败于杨湛,其心中要争剑法天下第一的愿望也随之破灭,可以说着破魔刀法已经成为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如今见杨湛又再横刀欲要出手,叶惊风却哪里敢强行应接?
叶惊风一迟疑,口中的谩骂便停了下来。赵承宗见形势如此,便对着叶惊风说道:“杨湛说是你杀了那些官员,你认吗?”
叶惊风先是一愣,然后才摇头道:“他这是赖我,我为何要认?”
“既然他要当众赖你,那你能忍的了吗?”赵承宗急急问道。
叶惊风听罢便扫了四周一眼,却果见各路群雄都在凝望着自己。叶惊风不禁脸上一烫,便抽出雁阵刀上前与杨湛对峙了起来。
“所谓清者自清,他若无凭无据的诬陷于你,在场群雄必定不会放过他。你又何必这样急匆匆的上去送死?”玉虚真人不以为然道。
叶惊风本来并不想上去与杨湛单独对抗的,但赵承宗那一番言语相激却让他觉得下不了台,便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去。如今玉虚真人这么一说,却正好说到他心里原本所想,于是刚才强行壮起的胆气便顿时又消退下去。
“你现在就是一个被群雄审判的罪人,有何资格向我挑战?我还差点上了你的当。”叶惊风骂骂咧咧的说罢,便收起雁阵刀退回人群中去了。
赵承宗却是脸色一黑,直恨这二人误事。其实叶惊风还没有理解到赵承宗的意思,他本是想借叶惊风之手让杨湛住口,一旦二人交手赵承宗势必会领群雄加入其中,却根本不会让叶惊风有何损失。
但叶惊风这一退缩,再加上玉虚真人那番话的引导,群雄便都追问起杨湛其中缘由来。杨湛于是把庐陵案现场给群雄描述了一遍,然后又将在滁州客栈见闻和盘托出,直听得群雄大为好奇。
叶惊风虽矢口否认,但相比于杨湛的诸多证据,他的反驳说辞便显得苍白无力。
“其实这里有一个很明显的漏洞,就是滁州裘监军遇害的时间,细细算来却是我离开后的第三日夜晚。”杨湛说道。
群雄未必会相信杨湛所讲,尤其是他几时去了滁州又几时离开的,完全由他一口说出,根本没有人能够证明。但若说无人证明,却也是假的,因为在杨湛离开滁州去往姑苏的路上,正好先遇到了胡半翁。彼时二人相遇于溧水西北驿道,而溧水与滁州尚不足二百里之遥,策马而行不过也就一天半日之事,就算再磨蹭两日时间也足以赶到。
群雄听罢皆是百思不得其解,毕竟照杨湛所讲,胡半翁的死期应当晚于裘光寒,但事实却是裘光寒之死晚了胡半翁一日多。由此可见,杨湛顶多能够杀死二者中的一人。如果再联系接下来6人甲和太湖四友之死,那么从时间上来看,就必须是杨湛所说的才对。
群雄细细一想,便各自若有所思起来。但大家也都明白,就算这一点上能够证明裘光寒非杨湛亲手所杀,但在其他几位大人遇害之事上,杨湛却并无这等有力证据。哪怕是庐陵郑伯梁之死,虽然杨湛说出许多符合叶惊风的细节,但由于未见案宗,群雄也不敢轻下决断。
“裘光寒、郑伯梁和王钟吕都算交代过了,那叶鼎臣叶大人呢?”清虚真人问道。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我在庐陵遇得郑大人后,被告知滁州裘监军对外祖之事了解甚多,而叶大人却一早被罢黜,所以我便转而去了滁州。”杨湛豁然说道。
“你说你没来过丹霞峰找叶大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群雄中不少人疑问道。
“很简单,如果我从庐陵南下丹霞峰,然后再从此地北上滁州,那么我遇到胡半翁等人的时间至少要再往后推几天。而这恰好是裘监军遇害的时间。”杨湛简简答道。
群雄这才明白过来,想不到这一个时间点上的小小细节,竟然能让杨湛脱离嫌疑。赵承宗见群雄如此反应,便脸色阴沉下来,直在心里暗骂叶惊风办事愚蠢。
“四位大人遇害情景皆被府衙记载,通过卷宗可以断定庐陵郑波与姑苏王钟吕二位大人之死是与我无关的;而通过时间节点推算,滁州裘光寒和岭南叶鼎臣之死也非我所能为。反倒是其中许多细节皆指向叶惊风,甚至连魔宗弟子也忍不住要出来搅和一番,可见整件事情是有人要栽赃嫁祸于我。”杨湛严正说道。
群雄对此自然有自己的判断,但所谓公道自在人心,稍微有点江湖经验的人,便都能看出杨湛所讲是实情。众人于是不约而同的打量住叶惊风,却看他如何解释这些问题。
叶惊风见群雄如此统一的质疑起来,便急不可耐的解释道:“去岁年关我一隐居在迎龙山庄后山,根本哪里都没有去过。他这完全是诋毁诬陷于我,大家不要听信。”
但叶惊风这口才实在算不得高明,对于赵承宗来说甚至还极为拙劣,因为这样无疑会让人现他二人的亲密关系。但一切都太迟了,群雄在听得叶惊风能长久隐居于迎龙山庄后,便纷纷觉得不可思议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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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位官员遇害的事情上,如果有人相信杨湛所说,那么这首要嫌疑之人就必定是叶惊风了。但叶惊风区区一个海归浪人,怎么样也无法和那四位官员产生矛盾交集,如果由他出手,自然是受人指使居多。在他说出自己隐居于迎龙山庄的事情后,众人便情不自禁的将迎龙山庄与这个幕后主使联系起来。但群雄却无人敢就此较真,毕竟赵承宗在江湖上声望正盛,他的所作所为也一向最能服人,故而此话题才一引起来,群雄便自觉的将其熄灭下去。
赵承宗虽气愤叶惊风鲁莽行事,但好在事情的结果也和他猜测的一样,如此才不至于给自己添加麻烦。
赵承宗见群雄虽不敢将话柄指向银龙山庄,但他们心里对此却始终怀有疑虑的,若不打消只怕迟早要生出事端来。如此一念,赵承宗便将叶惊风隐居迎龙山庄的事情如实说出。
“赵某见叶大侠刚从扶桑远渡归来,在中原又无什么朋友,便让他在后山茅屋暂住数十日,以避凛冬苦寒。不过这样一来赵某正好可以为叶大侠佐证,那四位官员遇害一事绝非是他所为。”赵承宗镇定的说道。
叶惊风听罢亦是连连点头称许道:“赵盟主侠义为怀,在武林中是受人敬仰的大英雄;而杨湛却不过是一个坏事做尽的卖国贼,谁的话更可信,相信大家一看便知。”
叶惊风这番话本是要极力为自己辩白的,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群雄听他这么一讲,便有人意识到这不仅仅是相信谁的问题,更是能不能团结在武林盟主周边的问题。既然是这样,那么选边站队就不可避免了。
于是不管主观的还是客观的影响,群雄纷纷表态认同赵承宗所讲情况。只剩下太虚观三清和了空禅师等少数人还未对场上这一变化反应过来。
只要大部分人认同就够了,反正赵承宗也不打算让太虚观和少林也这般对自己服服帖帖的,因为这是千百年来不曾听说过的。如果要把这千百年都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变为现实,其代价可想而知,赵承宗才不会蠢到如此较真的地步。对他来说,不惹事的太虚观和少林就足够了。
群雄这样罔顾事实的选边站队,自然要被杨湛、花玲珑和静思等人鄙夷,但元宗谅却看的深有感触。
“这些一个个名动一方的所谓豪杰,竟然都像迎龙山庄豢养的家犬一样,可以为了取悦主子而做尽丑态。赵承宗啊赵承宗,你果然是享福。”元宗谅又讥讽又嫉妒的念道。
既然群雄做出了追随信任赵承宗的表态,那么接下来的一切便就完全听从赵承宗的安排了。赵承宗却也希望如此,毕竟事情越描越黑之下,指不定又会被谁捅出篓子来,何不干脆利索的大干一场,然后早早回临安做下一件事情去?
“杨湛,不管你如何狡辩,你阻止禁军缉拿敌方武将就是卖国通敌的死罪。仅凭这一条便是人人得而诛之。但所为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一切都是你一人所为,与你身边那位女子无关。你若就此劝她离开,我可当着群雄之面保证绝不刁难与她。”赵承宗朗声说道。
杨湛听得出赵承宗这话是暗示接下来将要与自己开战,便想刀剑无眼,花玲珑若能走开自然是最好的。
“这一切事情本就与她无任何关系,你若能做到这些,我便敬你一回。”杨湛亦是高声答道。
“湛儿,你在哪里,我便也就在哪里。”花玲珑不待杨湛开口,便先急着说道。
“稍后我与群雄会有一场生死大战,花大姐切莫任性而为。”杨湛严肃的说道。
但花玲珑就是不肯,杨湛再劝说,花玲珑竟然幽幽的哭了出来。杨湛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自己尊她一声姐姐的人哭,如此杨湛心里便有些软了下来。
一旁的元宗谅见状便连连说道:“你若让她一人离去,只怕她走不到山腰便没命了。”
杨湛大为不解,花玲珑更是怒道:“你才要死在山腰下,我今日一定和湛儿全身而退。”
元宗谅自知和花玲珑不对付,便不去计较这些,只正色说道:“杨湛,你看到那位禁军左都统了吗?”
杨湛点点头,却并不明白元宗谅此话是在指什么,只坚定的答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让他动我姐姐一下。”
静思听得杨湛如此称呼花玲珑,便心中莫名的伤感而又喜悦起来。元宗谅却不去管这些,甚至连杨湛表露的雄心他也不想管,因为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虚妄的。
“禁军左都统远赴如此蛮荒之地来执行皇命,怎能不领千军万马而来?你看左侧山头微微摇晃的树木,那里恐怕至少藏了上千精兵吧?”元宗谅默默说道。
元宗谅话语才一落下,群雄便纷纷警觉起来,他们或前或后的来到这里也有数日时间了,竟然对旁边山头的种种动向毫无察觉。而待群雄细细一想,便又不禁觉得心寒起来,因为禁军此举分明是要隔山观虎斗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群雄皆难掩愤慨的注视着严复己,便有人不悦说道:“既有上千禁军精锐埋伏于此,何须再让我等老粗千里迢迢赶来?”
大战当即,赵承宗最不愿见到群雄分化,便正色说道:“朝廷或许有朝廷的法度,但江湖却有江湖的规矩。杨湛勾结金贼盗取京师布防图,朝廷自然缉拿与他;而杨湛祸害剑门,滥杀武林同道,才有我等远赴岭南与其一决生死。岂可因为禁军要缉拿他,我们便放弃为武林伸张正义?”
赵承宗的话虽有道理,但群雄中仍旧有人觉得不痛快,严复己见状便投桃报李的为赵承宗说话了:“武林盟主的见地格局果然要高人一等。不错,本将军虽领上千精兵来此,但虑及杨湛狡诈多端,曾从八百甲士手下逃脱,今日若无尔等这些身手不凡之辈困住他,只怕又要让他溜了。”
群雄对杨湛在问罪大会上盯着近千甲士逃脱的情景仍是记忆犹新,如今再听严复己这般一说,便个个觉得这禁军虽人数众多却也不得不仰仗他们,这样一想,群雄不禁自豪万分,先前那种种不满便自然消散无影。
元宗谅见杨湛有些迟疑,便忧虑的说道:“如此临近的山头都可能藏有重兵,指不定那山腰、林间会不会也还有设伏,你敢就这么放心的让她一人离去吗?”
杨湛听罢不禁回头看了看山下,虽也并未发觉什么异样,但他心中却莫名的担心起花玲珑来。
花玲珑察觉出杨湛眉宇中流露出的那一份关切,自是心中满生幸福之感,便脉脉的望着杨湛问道:“我去岁在边塞识得湛儿后便与你结伴同游,从此踏尽天涯南北,却不知这一路上会否让湛儿觉得啰嗦、厌烦?”
杨湛不明白花玲珑为何会说些这种不相关的话,便有些困惑的答道:“可是花大姐并不是个啰嗦的人,而我也从未觉得你厌烦。”
花玲珑听罢只觉得满心欢喜,便舒畅着说道:“那就好。你我出生入死许多回,倘若今日须有一死,我便与你一起共赴黄泉,然后再聊些湛儿不觉得厌烦的话题。”
花玲珑就是这样一个率直的人,杨湛听罢虽是有些难为情,但却也忍不住心头涌起阵阵感动来。
“花大姐勿要轻言生死,有我杨湛在,我就一定舍生护你周全。”杨湛望着花玲珑决绝的说道。
花玲珑听得心里激动,顿时便有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杨湛看的心里难受,正欲劝说之时,花玲珑早已一头扎入杨湛怀里幽幽的哭了出来,着实令一旁的静思看得又嫉又羡。
大战在即二人却在此卿卿我我,怎不让在场群雄鄙夷?便听得场外有人纷纷辱骂这二人伤风败俗不知廉耻起来。
杨湛初觉尴尬,本欲推开花玲珑的,但见群雄如此冷言讥讽,杨湛索性与之对着干,便任由花玲珑在自己怀中尽情痛哭,便就是要让四座之人看了之后眼里不舒服,心中不痛快。
赵承宗见元宗谅一番挑拨后二人变得如此煽情,便料得杨湛是不敢让花玲珑只身离去的。如果花玲珑留在此处,不管是杨湛犯险,还是刀枪无眼,都会让她卷入进来,而一旦花玲珑被牵扯进来,那么花冷纤势必会现身出来,这却该如何是好?
赵承宗万般无奈,只好上前说道:“够了,现在可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杨湛一人所为,这女子既然毫无相关,便不要牵涉进来。我现在以武林盟主身份发令,从现在起,无论何时何地,所有人皆不可为难花玲珑,否者即是与天下武林为敌。这下你可放心让她离开了。”
群雄皆是一脸愕然,甚至连杨湛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堂堂武林盟主怎么会为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子而向天下发布如此重要的号令?但无论如何,场外潜伏着的花冷纤听罢却是眉头舒展开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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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杨湛却也不这么傻,因为赵承宗虽贵为武林盟主,但他却左右不了禁军的行动,武林人士不加害花玲珑绝不代表朝廷鹰犬也会这样做。只是这样的疑问却早早的从元宗谅口中说了出来。
“武林盟主能耐再大,恐怕也管不到官家头上。朝廷如何追捕缉拿那都是人家的安排,却绝非你一个武林盟主能够管控的了的。”元宗谅颇有些不屑的说道。
静思虽不知元宗谅和花玲珑过往关系如何,但自从与他们认识以来,静思便就一直觉得花玲珑和元宗谅这二人甚不对味,如无特殊情况,他们之间根本就不会说半句话的,而这一次元宗谅却似乎从头到尾都非常关心花玲珑的处境安危。
赵承宗或许是场上唯一想透元宗谅心思的人,只是花玲珑去留的决定看起来须由杨湛做出,奈何赵承宗立场与之对立,便致使话语权旁落与元宗谅。但赵承宗是万万不愿因为花玲珑这个对他来说无关痛痒的角色而诱使花冷纤现身,便只好向严复己说道:“严大人,你我索要缉拿的之人只是那杨湛,与一旁那女子并无关系,可否也向禁军将士传达一声绝不为难与她?”
严复己见赵承宗说的如此坚决,便知此事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的。一番故作沉吟后,严复己便掷地有声的对禁军传令下去,要求所有禁军兵士不得阻挠为难花玲珑。
严复己话音一落,四周山头、山腰随即传来阵阵应允之声,气势之盛,着实有山呼海啸之态。
花玲珑越是见得如此情形,就越加担心杨湛稍后处境,如此在去留问题上,她便再无商量的余地了。花玲珑是一个执着的人,更是一个执拗的人,只要是认定了的事情,这个世上根本就没人能够把她拉回来。
但对于杨湛来说,如今黑白两道都表态不会为难与她,便就什么东西都不如她的性命要紧。让她远离这是非之地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元宗谅见赵承宗为支开花玲珑竟然如此用心,便越发觉得此事乃赵承宗软肋所在,自然不会就此轻易让他达成所愿。
“杨湛切莫如此天真。你南下的时候估计也看到了,沿途各个关卡要塞皆张贴了你二人的通缉令,就算江湖人士和禁军不刁难她,那各州府衙也照样不会放过她,说不定她出山后一现身,就被官府拿去邀功了。”元宗谅机警的说道。
“湛儿你看,现在我们是哪里都没地方可去了,你还要再赶我走吗?”花玲珑低婉的问道。
杨湛亦是恍然过来,确如元宗谅所言,如今各地都设卡拦截缉拿二人,花玲珑只是一个武功平平的女子,根本就无从应付。
“都是我不好,让花大姐平白无故的摊上这些事情。”杨湛愧疚难当的说道。
花玲珑直摇摇头说道:“这些事情都是贼人嫁祸冤枉而来的,湛儿根本无需为此介怀。不过我能为你分担一些也很好,这样才对得住当初在草原你我同甘共苦的约定。”
杨湛见花玲珑处处为自己着想,丝毫没有一点怨言意思,便情不自禁的感念她的好,念着念着,又忍不住心里酸楚起来。
“好,那我们就在此处共同进退。”杨湛对着花玲珑说道。
得到杨湛如此期许,花玲珑当然满心欢喜。元宗谅见局势终于还是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走,自然也暗下高兴不已。唯独赵承宗见元宗谅步步得势而心里吃紧起来。
但赵承宗是决计不会让元宗谅得逞的,便见他再度发声道:“赵某行事最求公允,不管此女子去留与否,皆不愿有无辜者被殃及。但刀剑无眼,赵某还是希望你能先将她安顿到安全区域。”
杨湛不理解赵承宗为何会这般关注花玲珑的处境,但却也认同他所说话语,只是元宗谅却上前横插一脚的说道:“不妥,万一有人趁她独处之时偷袭,然后再以此要挟杨湛就范,岂不正合你意?”
元宗谅这么一讲,杨湛和花玲珑解释警觉起来,赵承宗只愤怒至极的瞪了元宗谅一眼,便拂袖骂道:“我与严将军皆发下号令,在场之人岂敢肆意妄为?反倒是你这无颜面之人处处以小人之心视我,实在卑劣。”
在场群雄皆是难得见赵承宗如此一怒,便个个暗替元宗谅捏了把汗。但元宗谅却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只要杨湛一刻未被擒获,那么赵承宗就必定要忌惮着他,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一旦赵承宗和元宗谅翻脸,那么元宗谅和静思就肯定要站到杨湛一边去了。
但赵承宗终于还是忍住了这口气,便见他改口说道:“你我敌对于此,会这么想也是正常。那我便下令安排一人在你我对战时全力保她周全,但凡她有一丝损伤,便就是我赵承宗失信于人。”
说罢,赵承宗便唤出妙笔生来,并当众对其发号施令,要求他全程保护好花玲珑的安危。
妙笔生却是万分迟疑的看了看赵承宗,然后又同样不解的看了看花玲珑,最后才无奈失落的点头答应下来。杨湛见赵承宗是当着天下群雄之面交代的,料想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行反复之事,便应允了下来。
花玲珑虽不觉得自己是个要人全程保护的柔弱之人,但为了让杨湛无后顾之忧,或许接受这样的安排反而是最为恰当的。
元宗谅见赵承宗为防花冷纤现身,竟然使出如此极端办法,无可应对之下,元宗谅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妙笔生说到底都是你的人,将花玲珑的安全尽数交付与她显然信不过,不如这样,元某与静思师太皆在此事上面皆是中立态度,便由我们来负责她的安全。”
杨湛虽认为赵承宗不大敢出尔反尔,但为防有变,他还是赞同元宗谅的看法。但赵承宗岂会让元宗谅如愿?一番僵持之下,赵承宗和元宗谅之间总算达成了一种妥协:就是花玲珑期间的安危交由妙笔生、静思和元宗谅共同负责。
群雄见一个罪首的知己红颜竟能得到如此厚待,便个个都想不明白了。据说看热闹的人层次都不会太高,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杨湛于是拉着花玲珑后退到数丈外的一块秃石旁,妙笔生和静思左右分立,元宗谅则站到三人身后的秃石上,仿佛构筑起一道功不可破的环形工事。略略向花玲珑交代几句后,杨湛便向前跨出三步,然后再以掌刀就地划出一根粗长的直线。
“稍后对战,但有人敢越过此线袭扰与她,我杨湛必定先取其项上人头。”杨湛说罢便提着鬼眼狂刀向群雄走了过去。
见杨湛如此决绝态度,在场群雄便在无人敢做这类念想了。
花玲珑虽知杨湛从未败过,但抬头一看见他孤落的背影,花玲珑便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但杨湛过去后,双方却并未马上交手,因为严复己先站出身来要求杨湛交出京师布防图。早已摩拳擦掌的群雄见此情况便不得不又耐下性子来等他们交涉完。
“你很喜欢这个使刀的年轻人?”妙笔生默默的问道。
静思忍不住脸色微微一红,但花玲珑却庄重的答道:“那是湛儿……不,你不能这么叫……他是杨湛。”
妙笔生扭头再看一眼,却发觉静思的脸色早已绯红成一片。豁朗之下,妙笔生便只好强忍着不笑出来。
“杨大侠威名晚生当然知道,像他这么一个俊朗刚强的男子,是个女人都会爱慕倾心的。”妙笔生说着说着,言语竟然变得婉转起来。
静思早在武林大会上闻得妙笔生有龙阳之癖,如今听他对杨湛如是描述,便忍不住倒竖起眉头来。花玲珑虽不知道这些情况,但她却也觉得这样挑逗的话从一个服饰艳丽、淡抹浓妆的清秀之人口中讲出总不是那么的合适。
花玲珑于是不经意的打量了妙笔生一眼,但这一看,却让她惊讶住了:但见妙笔生明眸皓齿、红唇雪肌,隐隐大家闺秀风采,再加上一袭绣着彩蝶的华丽衣裳,着实是美艳极了。而每当清风徐来,便有沁人幽香随着那束长发微微的飘摇潇洒。
“你为何盯着我看?”妙笔生警觉的问道。
花玲珑稍稍一愣,便也直白的答道:“那你为何一直盯着湛儿看?”
妙笔生眉头一皱,便不屑的答道:“杨湛固是武林难得奇才,但我看的却偏偏不是他。”
花玲珑听不大懂,只有身后的元宗谅才冷冷的笑了一声出来。
妙笔生虽然答得高傲,但一答完,却又忍不住有幽怨气色涌上眉头,便终于在忍受不住之时才开口问道:“花妹妹……”
或是为了刻意掩盖自己内心气愤之故,妙笔生这句话讲的极为温和,但他的这一番温和,却倒逼出了温婉明媚气息。略略听之,却不正是一位姐姐在亲切的呼唤妹妹一般吗?
但一旁的静思却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打断道:“杨少侠尚且唤她一声姐姐,你这样叫她,难不成是要杨少侠尊你一声哥哥了?”
妙笔生一愕,他可不想在自己纯洁无暇的感情上染出其他男子的身影,便连连改口道:“花女侠。”
花玲珑却并不计较这些,只略有哀伤的问道:“阅星楼主有何想问的?”
“我很好奇为何那武林盟主会这般极力护着你?难不成他是对你……?”妙笔生好奇的问道。
花玲珑原本对妙笔生还不算有什么反感之处,但听他问出这样的话来,便顿时气愤了起来。但花玲珑越是气愤,妙笔生就越觉得这二人不可能,如此便就越加开心。
静思和花玲珑见妙笔生如此幸灾乐祸反应,便觉得这妙笔生是愈加的不正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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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复己知道一旦交手,杨湛必定会拼个鱼死网破,如果他一死,那京师布防图便就再也没有下落了。[[< ?[ 虽然找不回京师布防图未必是罪过,但若能在制服杨湛的同时又得到京师布防图,那对于严复己来说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但让严复己失望的是,杨湛从头到尾都极口否认自己染指过什么京师布防图,并若有所指的让严复己从曹得志之行踪去看。严复己自是不明所以,但赵承宗却心头一紧了起来。
“京师布防图应当被那经过守将带走,严将军再逼问与他也是没用的。”赵承宗不耐烦的说道。
严复己暗下一想,却也觉得事情应该是这样的,便连连后退至一旁去了。群雄见状便知即刻就有大战上演,遂个个神情紧张起来。
只见众人各自按着手上兵器,便一步一步的朝着杨湛聚拢过来,待走到与杨湛有三两丈距离之时却又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杨湛则横刀而立,仿是在等对方谁人能率先出手攻来。
彼时正是骄阳烈烈的晌午时分,山峰上虽有连片的参天大树遮荫,但仍旧让人酷热难当,再加之大战前的紧张,便早有人开始身上渗汗了。只是场上气氛太过凝滞,众人在相互视探彼此漏洞之时,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却哪里敢去擦拭额头汗珠?
于是那些人便只能默默的任由这汗珠如同蛆虫般的在自己额头翻转,然后再蠕动到眉间,最后才毫无顾忌的游走入眼帘。
群雄中有人受不了这样停滞的气氛了,只听得“嗖”“嗖”两声响,便见得两个花甲老者鱼贯入场。众人定睛一看,这二人却不正是湘西二老吗?
“堂堂上百豪杰竟然要忌惮他一个杨湛。”古尘封鄙夷道。
“我湘西二老便就不吃这一套。”彭于老便也轻蔑接着说道。
话音未落,便见古尘封纵身一跃,整个人就已经凌驾在彭于老的顶空了。却未等众人看的清楚,这湘西二老已经叠着身子兵分两路的交叉攻来,稍有剑术根基之人都明白这二人是同时奔着对方上、下三路去的。
场上随即有人叫好起来,因为一个人的上、下三路如果都被对手强攻,结果定然要被逼得手忙脚乱,或许这就是所谓双拳难敌四手的缘故。
但不待这叫好声延续开来,杨湛便原地挥出一刀,旋即就有一阵无形刀锋从湘西二老之间平砥划过。只听得三声惨叫,场上的攻势便被这一招彻底的化解掉。群雄放眼一看,却见湘西二老正身往下部位皆被莫名的削开一片血口来,而人群这一端,一名站位靠前的铁掌帮弟子亦是胸口现血的应声倒下。
群雄这才明白杨湛刚才挥舞鬼眼狂刀之时已经引出一道无形刀锋,而这道刀锋出后正好从湘西二老叠合的缝隙划过,便轻易的割开了这二人的攻势组合。虽然刀锋削去二人身上一大块皮肉,但总算未遇到太大阻力,余威不减之下,最后又不幸的击中了那名铁掌帮弟子。
群雄随即有人出来救治湘西二老,确定二人无性命之虞后才将他们抬了下去。但铁掌帮的这位弟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一来是他看的投入竟然对飞来的刀锋毫无防范;二来他站位太过靠前,那刀锋击中他的时候,仍旧算得凌厉非常。
马平戎痛惜弟子无端亡故,便上前责骂起杨湛来。
“杨湛,我这弟子你与无怨无仇,你却这般狠心的一刀杀了他?”马平戎一路向前的骂道,待他骂完之时,整个人已经差不多要和杨湛面贴着面了。
杨湛并不知道自己内力已经精进如此,才使得招后未有收控,致使刚才失手错杀一人。愧疚之下,杨湛便微微低下头说道:“我并非有心要杀他,但刀枪无眼……”
但不待杨湛说完,马平戎便已经暗下对着杨湛胸口突一掌。杨湛惭愧错杀了铁掌帮的弟子,便索性受他一掌,希望这样能够抵平功过。但马平戎能以铁掌纵横山东二十年,其威力自然不可小觑,杨湛才一受此掌,便觉得胸口沉闷麻。
花玲珑见状大为惊恐,静思亦是心中焦急,唯有妙笔生不屑的说道:“区区一式铁掌能奈他如何?杨湛甘愿被他打一掌,想来是心里有愧,要还他个人情吧。”
“可笑,这些人来此就是要围捕杨湛的,哪有什么无辜可言?也就只有杨湛这迂腐之人才会信以为真。”元宗谅却有些气愤的骂道。
妙笔生对元宗谅这番见解倒是刮目相看的,但静思与花玲珑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湛儿心中有正义公道,岂是你讲的迂腐?”花玲珑驳斥道。
元宗谅只冷笑一声,才说道:“公道?真是狗屁不通。如果赵承宗多安排几个靶子给他杀,杨湛岂不要自己束手就擒了?”
花玲珑和静思皆是无言以对,唯有妙笔生对元宗谅更是钦佩起来。
但场上的形势却并不像他们猜的的那样展,杨湛硬受马平戎一掌后,又突觉自己肋下有双风奔涌。杨湛低头一看,却见马平戎前掌刚毕,后掌又急急跟来,看这架势却是要没完没了了。
杨湛当然不肯这样再挨他铁掌了,否者今日岂不是要毙命与他手?杨湛于是左掌在胸前左右一探,便以精深的掌刀隔开对手这两掌。
马平戎只觉双臂隐隐刺痛,便不得不收住攻势来。杨湛见状便虚步一提,人便退出三步之外了。
“马帮主,我杨湛受过你一掌,便不再亏欠你铁掌帮什么了,你若要战,大可就此光明正大的招。”杨湛朗声说道。
暗下偷袭之事向来为人鄙视,杨湛此话一出,马平戎顿时觉得颜面无光,便只好硬着头皮对杨湛掌攻来。
马平戎这铁掌固然有精妙之处,其威力亦是不同寻常,但尤为可惜的是,这铁掌虽带了个铁字,却实实在在还是血肉之躯。杨湛只消打出三路破魔刀法,便已在他这一对铁掌上削开了花。
马平戎只觉得双手掌心有入骨之痛,待低头望去之时,原本练得平整如砥的手掌早已变得鲜血淋漓了。如此情景却是看的郭元刚面目黑起来。
“阿弥陀佛,杨施主这一下手只怕要废去马帮主半生苦学,真是罪过,罪过。”了空禅师高声宣道。
杨湛听罢便也开始暗暗怀疑自己是否下手太重?但这一切其实都他内力精进所致,他能做的只有尽快习惯现状,这样才能真正做到自如掌控。
“大师,我刚才乃以掌代刀和他对战,已是手下留情了。”杨湛正色说道。
“阿弥陀佛,杨施主以掌代刀尚且伤人如此,若是果真用了那鬼眼狂刀,岂不要直取他人性命?如此残害人命,断非习武本源。”了空禅师追斥道。
了空禅师这番言语让杨湛隐约觉得有些罪孽之感,但杨湛定心一想,却又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便落拓的答道:“简直是笑话,他若不伤我,我何须取他性命?”
了空禅师自是一愣,又说道:“凡事皆有因果,皆因你铸错在先,才有今日被群雄缉拿之果……”
杨湛听到这里便忍不住畅声大笑道:“哈哈……照你的话,那我今日岂不是要坐等众人分割食肉了?但我偏偏就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了空禅师欲要说话,但杨湛却接着又骂道:“你要和我讲因果报应?从之前的剑门遇劫到一众武林人士之死,再到后来四位大人被害以及京师布防图之失,皆与我无任何关系,为何江湖要以此一直追讨与我?我未曾种因,却为何承受了这么多不需要承受的果?”
“阿弥陀佛,杨施主若是认为其中有误会,大可拿出证据开诚布公的与大家澄清一番。若无,便切莫信口雌黄的质疑这因果循环之真理。”了空禅师诚恳的说道。
杨湛听完此话便又畅声笑道:“那如果有些事情我没有做,但是我又拿不出证据呢?是不是就要完全听任你们的判决?”
杨湛确实讲出了一个再真实不过的情况,江湖中有太多事情在模糊不定的情况下,就被意志众多的一方轻易的定了性。换而言之便就是弱肉强食。
了空禅师忽然怔了怔,良久才说道:“阿弥陀佛,所谓公道自在人心,你又何必这么极端?”
“哈哈,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我屈从于武林大流的看法?一代高僧竟是这般愚庸见地,看来我和你也无什么好谈的了。”杨湛鄙夷道。
少林高僧个个精研佛法,对世间百态早已洞悉的豁然通透,但想不到现在却被一个年轻后辈这般无视讥讽,便任谁也觉得不可思议起来。
“我观这杨湛哪里是什么迂腐之人。”妙笔生故意拉长了声调说道。
元宗谅当然知道妙笔生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他却并不觉得尴尬或气愤,因为经过刚才一幕,元宗谅才现杨湛并非像自己看的那么简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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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自是不满杨湛当众羞辱了空禅师之举,而一旁的本悟、本业更是心中气愤,便上前苛责起杨湛来。〈
杨湛只道这些和尚和在场群雄俱是一路货色,便爱理不理的对待二僧指责。
本悟、本业见杨湛如此自大孤高,再联系前番了障禅师之死,便忍不住的对杨湛招过来。了空禅师眉头一紧,待欲要叫住二位弟子之时,他们早已和杨湛打斗在了一起。
本悟、本业时值精壮之年,二人所展示的拳法腿功更是深得刚猛力健之要,但凡拳脚过处皆要凭空震出响动来。群雄群雄探眼望去,便都连连称赞不绝。
杨湛却根本不管这么许多,只探掌挥洒一二,便有两路刀锋分叉而至。本悟、本业感知前方有凌厉刀锋袭来,自是不敢硬接,唯有接连移步散避一番。但杨湛来的刀锋本就迅捷无比,再加之这二僧又攻的太近,一时之间竟然避无可避了。
既然是无法避开,本悟、本业只好猛然提气后朝前强推一掌,却希望如此能减弱甚至化解掉这无形而凌厉的刀锋。
了空禅师大呼不妙,急忙探手一拨,乃以精妙手法将胸前一串佛珠挥洒了出去。只见这串佛珠才一脱手便散作九九八十一枚独立的珠子从本悟、本业胸前急扫而过,随即便有无数“噼噼”“啪啪”的细碎声音响起。群雄放眼望去,却见这些佛珠粒粒当空裂开,却是一半疏落在地,一半继续飞射入古木躯干之中。
本悟、本业见到如此情形,便都悉数惊出一身冷汗来。因为二人知道了空禅师所使乃少林绝学之一的定珠降魔功,想不到竟然也只刚刚抵消掉杨湛所的刀锋,倘若自己刚才果真硬接一番,只怕不死也要重伤不起了。
“多谢师叔相救!”本悟、本业无不悻悻然道。
“出家人心平气和,岂可这般好斗逞强?”了空禅师责道。
本悟、本业连连双手合十道:“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了空禅师点点头,这才转身对杨湛说道:“阿弥陀佛,杨湛你几番下得重手,全无半点仁慈之心,长此以往只怕不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要丧命你手。老衲今日只好化作怒目金刚,为天下人收服你这嗜血狂魔。”
杨湛上一次听到别人这样诋损自己还是在去年的武林大会上,当时群雄得知他师承狂刀老祖,便就将对狂刀老祖的咒骂悉数转移到了杨湛身上。如今再听到有人这般辱骂,杨湛自然是愤怒非常的。
“那我便就来会一会你这怒目金刚。”杨湛说罢,便提刀踏步奔了上去。群雄皆是心头掠过一阵寒芒,然后便忍不住凝神细细观望起来。
了空禅师见杨湛来势汹汹,便御出自身绝学大力金刚指相迎,眼看二人就要交手了。
就在群雄聚精会神的期待场上大战之时,杨湛却忽然收手喊道:“且慢!”
了空禅师却也举止有度,便也停下来问道:“你还有何事?”
杨湛于是反手一挥,鬼眼狂刀便倒插着归鞘了。
“我见你一把年纪,并不想占你便宜。”杨湛说罢,便重新探出双掌来。
了空禅师见状便默默一笑道:“老衲毕生参研金刚指法,三十年来始有小成,你不用刀是胜不了的。”
群雄听罢随即惊讶不已,因为少林大力金刚指乃是一本极为考究内力的武功,内力愈深,指法威力愈大,倘若真练个三十年,便就是铜墙铁壁也要戳出一个洞来。
“大力金刚指纯以内力取胜,原本无甚巧妙可言,但了空能日积月累的修炼三十年,想必也是非同凡响,却不知能否抗衡我三重金刚不坏之身。”赵承宗暗下默念道。
杨湛却不会去在乎这么许多的,他见了空禅师双指力,自己便也运掌对攻过来。霎时之间,场上二人便急急的缠斗在了一起。
只见了空禅师双手交错着挥舞出一路精深指法,随即便有隔空之声无端响起。众人放眼望去,却觉得了空禅师无论是点、削、弹、捏皆有奔雷之势,其内力之深实在让人咋舌。
杨湛起初并未料到对方有此等修为,但待了空禅师一招后,他便暗觉自己轻敌了。奈何了空禅师一旦先手便有无穷招数相压过来,杨湛顿时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力。
杨湛自知内力不及对方,而此番强行接招更是震得他双掌酥麻不已,如此杨湛便以凌云渡之功急急一撤,便跳出了了空禅师金刚指法的攻击范围。
群雄见杨湛主动撤出,便个个精神一振,然后纷纷为了空禅师叫好起来。但了空禅师却不敢轻敌,毕竟刚才自己能取得上风,完全是先手招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换而言之就是杨湛刚刚根本未有反手出招,倘若二人尽数使出所学,那结果便就不得而知了。
既是如此,那了空禅师就更不能放杨湛随意施展了,否则自己这个怒目金刚却如何擒得住他那个嗜血狂魔?
了空禅师于是接连两段飞身突进过来,且不等近身的便有连数指,却是预先将杨湛可能出招的路线彻底封堵住了。
杨湛见了空禅师手法如此高明,却也不得不暗下佩服。杨湛自知了空禅师这一系列指法毫无破绽可循,若不以掌刀使出破魔刀法的路数来,自己便就只能继续遁逃一番了。但逃跑是毫无用处的,因为了空禅师照样可以故伎重施的困住杨湛。
杨湛于是单掌一探,随即打出两式破魔刀法的招数来。了空禅师但见面前忽有双掌击而至,乃惊呼是杨湛攻来,只是杨湛究竟如何做到轻易破解聊自己预构的指法攻势,他却想不明白。
其实想不明白的又岂止了空禅师一人,在场群雄亦是无人看懂,众人于是一边不可思议的望着杨湛,一边又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了空禅师见杨湛已招对自己攻来,便也只好不做多想的回以金刚指,场上二人随即激烈的交手起来。群雄原本以为了空禅师迫退杨湛的一幕还要生,便个个瞪大眼睛观望起来。但令人失望的是,杨湛非但没有被逼退,反而在五六招后便以掌法压制住了了空禅师的金刚指。
了空禅师虽非争强好斗之人,但他大力金刚指练就以来,却并无遇到任何能克制与他的武功。了空禅师忍不住多看了杨湛双掌一眼,这才觉对方掌法不管是先后,皆能在恰好的瞬间出现在自己招的路线上,倘若你想变招,那么他的双掌便忽然守在了你出手之处。了空禅师如果不变招强行对抗,形势势必每况愈下;但倘若他变招,那么或许根本等不到指力贯通,杨湛的双掌就已经拍到他胸口了。
了空禅师大为窘迫,待再过三五招,他便已隐隐觉得要招架不住了。本悟、本业见了空禅师苦苦支撑,二人便从左右突袭过来。
杨湛虽与了空禅师打的难分难解,但却一直分心留意着场上的动向,如今见二人突袭过来,他便探出另一掌力一按,顿时将这二人击翻在地。只是杨湛这样一来却给了了空禅师喘息的时机,便见了空禅师双指急急一划,整个人便趁机后撤开来。
“你这是什么掌法?”了空禅师惊讶的问道。
却不待杨湛说出,赵承宗已震惊着先讲了出来:“原来破魔刀法竟能以掌法打出,怪不得如此诡诈飘忽。”
“破魔刀法?”了空禅师心头一紧,一时竟不知如何去应付了。
“师叔,他既用破魔刀法,我们何不用本寺专门降魔服妖的罗汉俸尊阵对付他?”本业慷慨说道。
“不错,方丈师父曾说这罗汉俸尊阵乃专门对付各路妖魔鬼怪的最强武功,他既是嗜血狂魔,我们用此阵必定能大败与他。”本悟激愤说道。
了空禅师却有些迟疑起来,因为他知道这罗汉俸尊阵虽是少林阵法之一,但平素多用作寺内活动之仪仗,只怕算不得最厉害武功。
却在了空禅师犹豫之时,本悟、本业已经取来一对戒刀,然后按着罗汉俸尊阵阵法要诀护在了他的身旁。了空禅师见情形如此,便只好回身取来禅杖,最后与两位师侄一起摆出了罗汉俸尊阵。
“天下武功出少林,这罗汉俸尊阵闻所未闻,定是少林不曾外泄过的绝世武功。”群雄中有人振振有词的说道。
此话一出,旋即有人急急跟风一番,整个场下无不期待着了空禅师三人接下来会展示出何种精妙绝伦的不世武学。
但见了空禅师禅杖猛一顿地,本悟、本业师兄弟便执着戒刀鱼跃而起,了空禅师随即执杖狂奔,待到二位弟子落地之时,他便才直冲云霄。单就这身法以及三人位置变换之悦目,便足以让人大加赞赏了。
杨湛见这师徒三人在面前起起落落的跳来跳去,却迟迟不见他们出手,再等一会儿后他便觉得心中烦闷,遂复以双掌代刀的朝着三人打出破魔刀法来。只是这一次杨湛每出一掌皆带有刀锋,却是实打实的用出了破魔刀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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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三人依旧循着罗汉俸尊阵演练一番,待察觉到前方不断有刀锋以诡诈路线袭来之时,了空禅师才忍不住暗下惊慌起来。([ 〔 >
了空禅师知道这样照着罗汉俸尊阵阵法施展是根本无法抵挡如此凶狠的刀锋的,遂急急下坠喊道:“铁布衫。”
本悟、本业仍在专心致志的列阵施展,忽然听到师叔如此说话,却都不明白其中是何意思。
只听得本悟低沉一叫,本业的面色也随之紧皱了起来。至此,二人这才恍然觉了空禅师急喊“铁布衫”的用意,原来是要叫他们运功护体来抵挡这无形刀锋的。
但一切都太晚了,二人这番毫无防备的各受一式破魔刀法后,便双双含血瘫坐了下去。
了空禅师虽以精湛的铁布衫之功强行抵挡,但杨湛掌刀凌厉无比,后续招更是延绵不绝,这样一来,了空禅师便算是彻底失去了反手机会,从此落入到一味的防御之中了。
杨湛见他竟能不动声色的强行化去自己的刀锋力道,心里自是暗暗称奇,便将手上招式改以旧破魔刀法的路数倾泻而出。
旧破魔刀法要狂霸许多,无论是出招的力度还是度,俱是比前者有过之而无不及。了空禅师前般强顶铁布衫功夫尚有抵御不住的迹象,如今遇到这更迅猛的招数,却该如何应付?
只见了空禅师大喝一声,遂将内力悉数运转至周身,真气充盈之下,顿时又把他所披的袈裟撑得圆鼓膨胀起来,远远看去,了空禅师的身体就像装入了一个巨大球体之中。
袈裟鼓胀起来的好处就是能清晰看到杨湛这无形刀锋是如何攻来的。群雄于是睁大眼睛盯住圆鼓鼓的了空禅师,却是任谁也不肯错过这精彩一幕。
便见了空禅师一身袈裟来回起伏波动,显然是正在承受杨湛刀锋的攻击。三五回合之后,这袈裟便开始稀稀拉拉的撕裂开来,直到最后被彻底的割裂成碎絮之状飘散而去。
只听得了空禅师低低的了一声,他的口中便渐渐溢出鲜血来。杨湛见了空禅师无力再战,这才收起了手。
群雄见状皆是为了空禅师鸣不平,甚至连早前为杨湛辩驳的太虚观三清也急急出来斥责其下手凶狠。杨湛却不多做解释,因为在他看来双方这番对战乃了空禅师先出手,而自己只不过是败退与他,且并无穷追猛打要其性命,根本算不得是什么下手凶残之举。
群雄见杨湛毫无悔恨之意,便纷纷叫嚣着不能放过了他。众人如是响应一番,便顿时觉得人多壮胆,遂都齐齐向着杨湛合围过来。
杨湛早知道要面对这般以寡敌众局面,便一把取下鬼眼狂刀和群雄对峙起来。
太虚观三清认为杨湛这番表现太过凶残冷血,亦觉得群雄这样贸然出手必定会损伤无数,便上前拦住杨湛道:“杨湛,不管你从前是对是错,但你今日接连死伤数人,实在是戾气太重……”
却不待灵虚真人讲完,郭元刚却急急插话道:“何劳三清出手?郭某在问罪大会上就想领教他的高招了。”
清虚真人自是一顿,玉虚、灵虚真人便也眉头一皱起来。
其实郭元刚此番急急要找杨湛出手,乃是元宗谅当日在问罪大会上当众说郭元刚打不过杨湛所致,如今正好有了机会,便何不在群雄面前正名一番?
话语未落,郭元刚已经双掌交互的朝杨湛连数掌而来,掌风所过,皆要激荡出阵阵轰鸣声来。杨湛知道郭元刚非等闲之辈,自不敢小觑与他,便仗着鬼眼狂刀直接直接施展出破魔刀法来。
杨湛和郭元刚才一交手便打的难分难解,众人放眼望去,却见一方的降龙十八掌刚猛精顿,似有无穷力道;而另一方的破魔刀法却变幻莫测,隐能改天换日。如此战罢十数招后,郭元刚已经打出大部分掌法绝学,却丝毫不见有能克制杨湛的地方。与此相反,杨湛的刀法却变得更加凄厉险绝,但有稍许破绽,这些招式便灌涌而来。
郭元刚虽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占任何上风,便只好继续挥洒出仅剩的数招绝学来,却是希望能以此扭转场上对阵的局势。
郭元刚的这一变化着实让在场群雄看的连声叫绝,而杨湛也暗下赞叹这几路掌法独到非凡。如此一来,杨湛便也招式一变,化而使出三十一路破魔刀法中的后十路刀法来。
这破魔刀法每十路都可归属于一类克敌路数,俱由八式强攻之招和两式绝学构成。而这第三个十招乃属“魔入我心”,实则是要施展之人化入魔境行魔鬼般恐惧之事。如此一来,杨湛的招式顿时又由凄厉奇绝变为邪恶惊悚,却连旁观之人看罢都要隐隐觉得心中毛。
郭元刚虽以绝学之刚劲相抗衡,但却愈战愈要受限。待七八招后,郭元刚已从最初的尚能勉强御之变为难堪重负之状了。群雄见郭元刚先是双掌渐渐凌乱,继而又身法飘忽难定,便料定他已是到了山穷水尽地步了。
赵承宗连忙给身后的叶惊风使了个眼色,叶惊风顿时明白过来,便双刀一架的逶迤过去。
花玲珑见叶惊风从后面偷袭而来,便连连大叫杨湛当心。
妙笔生却不以为然道:“莫急,莫急,就凭他还伤不了杨湛。”
妙笔生会这么说是因为他曾经见过二人在武林大会上交手的情景,彼时杨湛毫无杀心尚能一招不落下风的解决了叶惊风;而现在的杨湛无论招式还是气场皆远胜于当初,所以多加一个叶惊风实在无碍战局走向。
杨湛在和郭元刚对战之时早已入得至魔状态,自能在轻松压制对手的同时关注到四周的一举一动,故而此番叶惊风才一起招便被场上的杨湛所洞悉了。但杨湛却并不多管叶惊风,反倒装作毫无察觉的继续对身陷险境的郭元刚穷追猛打一番,着实让郭元刚叫苦不迭。
群雄见杨湛只盯着郭元刚打,似乎全然不知叶惊风已从身后疾驰而来,便个个心里期待不已。而叶惊风见状亦认为杨湛并无察觉,便索性突然提上去猛插一刀。
这一切都生的太快,快的甚至连偷袭之人都不知道结果如何。直到叶惊风感觉刀尖遇到一股阻力了,他才心中忍不住欢畅起来。很显然,叶惊风这一偷袭是刺中目标得手了,但为求能彻底重伤对手,他便狠下一股力气的再往里刺了进去。
全场随即传来一阵不可思议的惊愕之声,叶惊风抬头一看,却见郭元刚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而他手上,正鲜血淋漓的攥住雁阵刀的刀刃。叶惊风一愣,便四下寻找起杨湛来,而郭元刚却咬牙一抽,遂将刺入胸膛的小半段刀刃直直拖了出来。
一片鲜血随即从伤口飞溅而出,郭元刚再也忍不住了,便“啊”的一声惨叫,然后再一头栽了下去。
群雄见状无不心里恐慌,太虚观三清更是一把上前接住郭元刚,然后再以精深内力封住脉络要穴,如此才算止住流血。灵虚真人接着又取出一粒丹药给郭元刚服下,然后再与众人一起将郭元刚抬下场去。
如此一来,场边就有七八个伤重之人横竖躺着了。
叶惊风显然对失手误伤郭元刚一事大为焦虑,因为郭元刚一下去了,就意味着他要凭一己之力来对抗杨湛,可是事实已经证明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惊风提着双刀默默环视一周,却终于在自己身后位置看到了正对着自己冷笑的杨湛。叶惊风虽与杨湛大过照面,但时下这个隐隐透露着诡诈邪气的杨湛,却怎么也让他觉得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你……你刚才是如何做到的……”叶惊风不可思议的问道。
“这个不是重点。”杨湛双目光的答道。
“那什么才是重点?”叶惊风不解道。
“你就是重点。”杨湛难掩得意之色的答道。
叶惊风显然不大明白杨湛在讲些什么,其实在场群雄亦无一人明白杨湛所指。赵承宗虽也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却隐约觉得杨湛这一些列举动是别有用意的。
赵承宗会这样看是因为他觉得杨湛其实一早就现了偷袭的叶惊风,并在此的瞬间以近乎移形换位的极快身法退出,如此叶惊风那一刀就必然刺入正疲于应对的郭元刚身上。但从刚才形势看,杨湛分明是能够凭一己之力同时战胜叶惊风和郭元刚的,并且想必这一点他本人也了然于心,却为何最后要选择让叶惊风去刺这一刀?
却在此时,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阿弥陀佛”之声,群雄回望去,正见彼端路上有一众僧侣缓步而至。
了空禅师随即激动道:“方丈师兄来了,方丈师兄来了。”
原来这来者正是少林僧人,而为那位稍稍偏胖的老僧就是少林方丈了尘禅师了。紧随了尘方丈身后的,是菩提院座了觉禅师和罗汉堂了相禅师,再往后便是一干本字辈僧人弟子了。
群雄见少林高僧悉数到场,顿觉武林正义力量倍增,便无不心中欢欣鼓舞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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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禅师远远见着杨湛和叶惊风二人提刀对峙,便忍不住双手合十的宣道:“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
叶惊风厌恶的瞪了了尘一眼,杨湛则完全是充耳不闻。
了觉禅师见状只得悲道:“冤冤相报何时了?真是罪过。”
语罢,众僧便又转身来到一旁坐卧着的死伤者前,一番慈悲宣号后,了尘禅师才急急上去探看了空禅师等人伤势。
“方丈师兄,了空学艺不精,才有今日受伤结果,若由此累及少林名声,那便真是心中惭愧了。”了空禅师悲怆道。
了尘禅师却连连摇头道:“出家之人何必如此看重虚名浮利?杨施主这破魔刀法本就无人能敌,师弟又何须为此自责?”
了尘禅师的话虽讲的直白,但却处处点到实质,了空禅师听罢便频频点头,最后又双手合十高声念道:“善哉。善哉。”
但群雄却见不得了尘禅师这般平淡心情,若不能与他们站到一块儿缉拿杨湛,那这些僧人来此却有何用?
便有人就此数落起众高僧来,更有甚者在此刻重提了障禅师之死,却是激得本字辈弟子怒火中烧起来,看来若不出战杨湛,少林寺就要彻底的颜面扫地了。
了尘禅师看了看群情激愤的弟子,便摇头叹道:“阿弥陀佛,为师刚刚说过的话,你们怎么就忘掉了?”
众弟子顿时或过神来,便个个自觉的退去怒色道:“方丈师父教训的是。”
群雄自然对这样的答复和结果自是失望非常,众人见少林僧人激之无用,遂转而劝说起来。了尘禅师一眼便洞穿群雄意思,便两忙对着了觉和了相两位师弟说道:“今日伤者众多,二位师弟且帮我一同救助他们。”
如此一来,一众僧人便分别为伤者敷上少林金疮药,然后再以输于内力,如此便极大的减少了伤者之痛苦。
马平戎等人随即对众僧感激不已,却正好与那些来规劝之人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群雄见少林高僧劝不动,便只得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场上对阵的杨、叶身上来。
叶惊风自打觉杨湛后便就一直站在原地和他对峙,全然不见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群雄对此看不大明白,待觉杨湛也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后,众人便忍不住觉得寡味起来了。
其实杨湛此番故意让叶惊风伤退郭元刚,所为不过两点:一是借他之刀在郭元刚身上留下伤痕;二是在与之一对一交手时能在他身上做个试验。如果二者都做到了,那么杨湛要求证的事情便也达成。如此,杨湛又岂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叶惊风?
只见杨湛脚步一提,便提刀向叶惊风突一招。叶惊风避犹不及,便只得匆匆抽刀和杨湛缠斗了起来。
杨湛在武林大会上就已经看出叶惊风双刀流的诀窍乃在“迅猛”二字,除此之外,却不见其他更高深精妙之处。对付“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比他更快;对付“狠”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比他更狠,而这两样,却又刚好都集中体现在旧破魔刀法上。杨湛于是信手拈来三、五式“我见魔性”章节中的路数,却是每一招每一式都极尽奔雷本色。
叶惊风虽也见识过杨湛的破魔刀法,但如现在这般急如闪电的招数,却是大大出乎他意料的。相比之下,叶惊风却觉得自己雁阵刀的出手率再无任何优势可言。
叶惊风知道这样打下去自己必输无疑,便想要找个办法脱身开来。但杨湛现在是执意要对他穷追猛打,叶惊风又哪里有机会抽身呢?
二人这般又激战六七回合,叶惊风已觉得应接不暇,待再过四五招后,叶惊风已毫无招架之力了。杨湛见状随即突身上前,那鬼眼狂刀便贴着叶惊风胸膛而过。
叶惊风自知抵挡不住,又觉得这鬼眼狂刀来势太过惊恐,便料得将要命绝于此,遂顷刻间莫名嘶喊了起来。
叶惊风这一叫着实让群雄大吃一惊,但待群雄放眼望去之时,才现他只不过是胸口被杨湛划了一道血痕,却还并没有死去。
群雄于是纷纷露出鄙夷之色来,毕竟要在江湖走动,挨些刀子总是在所难免的,但挨一刀就做出这般杀猪惨叫,说到底还是怕死。而江湖中人最愿意嘲笑的,往往就是这样的怕死之人。
但是,命只有一条,却也是人人皆知的。
叶惊风低头看去,才觉杨湛只不过是在自己胸口划了一刀而已。叶惊风联想到刚才失态之举,便忍不住面上火辣起来。
杨湛这一刀下手却并不轻,叶惊风正欲庆幸老命尚在之时,却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火烧般的撕灼之痛。叶惊风眉头一紧,便才低头细细探看。
这一看,却是将叶惊风和群雄皆惊吓住了:那道血痕正自个由左向右的裂开,血液便随即喷射出来;待到再也裂不下去了,才又血肉模糊的向外翻起,略略一看,却正似一张嗜血巨口凭空出现在了叶惊风胸前。
群雄皆是一阵愕然,但杨湛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叶惊风见杨湛又提刀前来,便只得强忍着痛苦借步逃脱。其实杨湛并非要置他于死地,他的想法无非是要制服叶惊风,然后再让群雄查看比对他和郭元刚身上的伤口,如此却正好能够洗清他在武林人士被截杀及四位大人遇害之事上的嫌疑。
但杨湛追的紧,手里又还提着带血的鬼眼狂刀,却是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他这是要取叶惊风的性命。如此一来,群雄所见便是场上一人撵着另一人追打之景。叶惊风虽拼尽全力才得以暂脱,但狼狈之态却显露无疑,倘若杨湛再继续力一程,想必他便彻底无处可逃了。
对于这一点,叶惊风自然比谁都要清楚。便见他一边夺路奔走一边又不断向四周求助,着实是落魄不已。但奇怪的是,场下群雄该看热闹的依旧继续看着热闹,却并无一人肯上去帮忙。
叶惊风见状自是又气又恨,但这能怪得了谁呢?一切还不都是他自己平日里自负托大得罪了太多人,如今终于落难了,群雄只巴不得看到他落魄至极的下场。
叶惊风无可奈何,只得边跑边向四周乱喊道:“赵盟主快快助我一臂之力……赵盟主快快助我一臂之力……”
赵承宗见状早已是心下焦急,如今再见叶惊风求救,他岂能坐视不理?须知叶惊风可算得是赵承宗的心腹人物。
赵承宗于是凭空对翻双掌,却正好交错打出了翻云手和破壁手来。赵承宗这两掌打得非常诡诈,虽是一前一后而,但两掌间隔却极为短促,稍不留神便要误以为这里只有一掌了。
倘若对阵之人真的误以为这里只有一式掌法,并以此出招相抗,那么等待他的必定是非常惊悚的结果。原因很简单,因为赵承宗此番选择的掌法实在阴损:先之翻云手乃卸力化气之用,除了消退对手的攻击外并无什么杀伤力,如果有人受招必定会重新再蓄力招;而一旦如此,这其中就会形成一个转招、换招的短暂空档,那么后的破壁手便抓住这个空档突袭而至。此等组合本就出人意料,再加上赵承宗如今冠绝全场的内力修为,相信任何一个人受此一掌都要伤及内里的。
杨湛察觉到身前有一阵无比强劲的掌法席卷而来,便只好暂且放弃追逐叶惊风,然后专心致志的对付这路掌法来。
便见杨湛撤身数步,待距离拉得足够了才突然跃起猛劈一刀。只听得一声巨响,赵承宗打来的两掌掌风便被杨湛从中劈成两半,然后余威不绝的朝着两边倾泻而去。待见得两边草木被震飞了,群雄中才有人意识到赵承宗所乃是掌中有掌的功夫。
于是便有人夸耀起他们的武林盟主来,只有元宗谅谙透赵承宗阴毒心思,便似笑不笑的自语道:“想不到堂堂武林盟主对自己的绝学如此的不自信,竟然要掺些阴谋诡计进来。”
妙笔生经元宗谅这么一说,却也觉得事情大抵如此,但他又不肯别人诋损赵承宗,便暗自面生愠色来。而这一切却恰好被身边的花玲珑撞个正着,怎不让她震惊无比?
“原来他是在惦记那个赵承宗。可是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上另一个男人,而另一男人如果知道了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事情?”花玲珑不可思议的默念道。
妙笔生察觉出花玲珑这异样的眼神,便厌恶至极的回瞪了她一眼,然后再高昂起头颅继续我行我素作风。
在场群雄皆对赵承宗刚才所展示的武功威力大为叹服,但一旁的了尘禅师却眉头一皱了起来。
了尘禅师于是转身看了了觉、了相禅师一眼,想不到二人竟然不约而同的点了下头。
了尘禅师于是长宣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再上前说道:“贫僧还请赵盟主归还敝寺的大梵如来掌法?”
赵承宗却是一愕,群雄听罢却也个个困惑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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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梵如来掌法?赵某从未听过此类功夫,实在不知了尘大师在讲些什么?”赵承宗大为不解的说道。[ ?[? [
“赵盟主方才所使的两路掌法,分明就是我少林大梵如来掌里的舒云掌和撼山掌,怎么又不知道呢?”了相禅师上前讲道。
赵承宗听罢这才恍然过来,便朗声笑道:“哈哈,两位大师一定是看走眼了,赵某所使乃大悲手,并非你们所说的什么如来掌。”
“大悲手?”三位了字辈的高僧皆是诧异的念道。
“不错,大悲手正是赵某的成名绝技,这一点相信江湖上的朋友都应该是知道的。”赵承宗自信的说道。
赵承宗话音未落,四周群雄皆附和赞同起来。了觉、了相随即面面相觑,但了尘禅师却对自己的观点笃信不疑。
赵承宗见虽有群雄为自己作证,但似乎仍旧未能说服三位少林高僧,便转以不屑口气说道:“方才赵某所用的两掌,一掌曰翻云手,另一掌曰破壁手,也与你们所讲的名字大不相同。阅星楼主对天下武学涉猎最广,三位如果不信,大可前去问他。”
了觉、了相随即望了了尘禅师一眼,却是看他要如何打算。
但了尘禅师却并未作答,反而由此陷入一阵沉思之中。妙笔生见状遂将大悲手由来说出,虽是简简数语,但却严谨细密,让人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破绽。
赵承宗见三位高僧无言以对,便打算对他们来个不计前嫌,如此却也正好永绝这般无谓烦恼。
但不待赵承宗开口,了尘禅师却忽然警醒过来,便双眼坚定的望住了赵承宗。
了尘禅师的目光平定中带着阵阵严苛,却像在审视赵承宗的内心。赵承宗只觉得这目光应是有所寄托,只是了尘方丈为何会这般作为,却又是他一时想不明白的。
但二人这番对视越到后面,赵承宗就越觉得了尘禅师分明就是在痛斥自己。赵承宗与了尘禅师并无什么交集,若要找寻二人之间的矛盾,顶多也就只能算到刚才对大悲手的辩解上。可是了尘禅师乃一代高僧,岂会因为些许口舌之辩而耿耿于怀?
赵承宗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虽还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却最能解释了尘禅师此刻的反应。
“难道他找出了了障的死因?”赵承宗在心里默默念道。
其实赵承宗一直都很好奇了障禅师当日为何会去而复返,直到方才见了尘禅师这般反应,他才稍稍意识到当日了障禅师会否也是和三位高僧一样是要来质疑自己武功的。
只是赵承宗如此一念,他便忍不住心头忐忑起来,虽然这一切都藏的极深,但却终于还是逃不出了尘禅师的一对法眼。
了尘禅师原本打算就此说出来的,但场上经过这一番平定后,杨湛却忽然出手重新追拿叶惊风了。了尘禅师于是默看场上形势变化,或许随着事情的展,有些东西会自己暴露出来。
叶惊风早已趁着刚才短暂的停顿潜入人群之中,如今见杨湛又要对自己穷追不舍,他便只得紧紧贴在了赵承宗身后。如果说场上还有人能够帮他对抗杨湛,那这个人就只能是赵承宗了。
只是杨湛却不管这么多,因为在他看来,只要能拉出叶惊风现身比对伤口,就至少能解释群雄诬陷他的三件事情。
但让叶惊风失望的是,赵承宗面对追过来的杨湛却并无任何出手意思,相反的,他竟然选择了和叶惊风之前一样的对应方法——躲闪避让。
群雄对此皆是看不大懂,只有了尘禅师明白,赵承宗此举是要刻意掩藏自己的武功,为的就是不让旁人看出端倪来。
杨湛见赵承宗携着叶惊风连连退逃,便对赵承宗愈加痛恨起来,情急之下,杨湛竟索性提刀对赵承宗招而去。
赵承宗不想出招示人,但若再不有所应对,非但是救不了叶惊风,恐怕连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见情况如此,四面群雄皆抄起家伙欲要合围而来,他们可不想自己敬慕的武林盟主有任何损伤。
但赵承宗却转而对一旁的太虚观三清高喊道:“三清还不出手,却待何时?”
赵承宗的眼光是机警的,他一早就留意到了太虚观三清对杨湛狠下重手之举大为不满,若非郭元刚插队,他们早就放马上去收拾杨湛了。
却与赵承宗所想一样,太虚观三清一开始见杨湛重伤数人后便已大为不满,如今见杨湛又对受伤的叶惊风死缠烂打,他们就更加愤慨了。
赵承宗话语果然起到了效果:只见三道皂白之风疾闪而过,杨湛便被灵虚、玉虚、清虚真人围困在了场地中央了。
杨湛见是太虚观三清过来,便收招说道:“我不愿和三位道长交手,还请你们让开一条路来。”
群雄见杨湛似在示弱,便个个鼓噪着要太虚观三清为武林除害。
“杨湛,贫道本亦不想为难于你,但你三番五次重伤于人,如今还要置负伤败退的叶惊风于死地,作恶之深实在让人忿恨。”清虚真人愤慨道。
杨湛最痛恨别人剥离事实来指责与他,因为他前番不管是败退湘西二老、马平戎等人,还是后来的了空禅师师徒,皆是有人来犯,他不得不出手。若放到江湖之中,这来者就算是被杀死了旁人也是无话可说的。
“我道太虚观三清是武林中少有的头脑清醒之人,想不到见地也和其庸人一样糊涂。”杨湛颇不痛快的说道。
太虚观三清在武林中独享盛誉多年,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公然折损与他,所以杨湛话语一出,群雄皆是惊诧着对他破骂起来。
但太虚观三清却并不在此一言一语上和杨湛争个长短。
“杨湛你虽不想与贫道对抗,但贫道今日却是一定要和你分个高下的。”灵虚真人默默说道。
杨湛一听,便笑道:“三清若能当众擒住了我,自然是大功一件。但既然我杨湛的脑袋可以这么值钱,就说明这并不好取。”
“哈哈,贫道师兄弟加起来都过二百岁了,再要那功名利禄何用?我们不过是要做一件多年来一直未做的事情罢了。”灵虚真人笑道。
可杨湛却想自己出来江湖还不足一年,怎么也不会和太虚观三清所讲的多年前就要做的事情相关吧?但这件事情还偏偏就和他有关,而且还是非他不可的那种。
原来三清的师父当年被狂刀老祖所伤,后不治身亡,太虚观三清遂根据师父生前描述合力开创出一套无为剑阵来,目的就是要以此囚住狂刀老祖。但狂刀老祖后来却离奇失踪,太虚观三清这套无为剑阵便就空置了数十年,直到狂刀老祖后人杨湛出现了。只是杨湛的出现却与一连串江湖案件关联在了一起,而太虚观三清又是仅有的几个察觉出其中情况有异的人,如此一来,他们便又失去了交手的机会。
杨湛总算了解了事情原委,便有些惆怅的说道:“我今日在此独战群雄,生死犹未可知,想不到竟然会突生一场比试……不过这样也好,否则万一若我死于群雄之手,那三位道长这无为剑阵岂不白学了?”
太虚观三清听罢不禁怅然起来,而彼端的花玲珑更是心里凄凉万分。
“无为剑阵乃我师兄弟三人穷极半生修为所创,专为克制破魔刀法而生,还请你不要保留。”灵虚真人说道。
杨湛点点头说道:“这个自然不需多说。想当年先师以破魔刀法败尽天下群雄,今日我亦以群雄为敌,自然要竭尽全力战胜所有挑衅之人。否者岂不辱没了先师一世英名?”
如此一讲,杨湛顿时觉得精神倍增,便仗起鬼眼狂刀对三人招过来。太虚观三清见状随即虚步腾移,只眨眼功夫便列出阵法来对抗杨湛了。
杨湛的破魔刀法依旧霸道非常,太虚观三清只才一出招相接,便暗觉其中有无穷气象,却果然不是寻常武功所能比拟的。而杨湛虽然也只和对方交手数招,却也觉这无为剑阵殊不简单,因为阵中三人的出招收招早已浑然一体,不仅威力无穷,而且还毫无破绽可循。除此之外,杨湛还现这无为剑阵似乎有吸收破魔刀法威力的本领,否者为何自己明明倾尽全力,对方却还能从容应对?
其实杨湛并不知道这无为剑阵还兼具四两拨千斤之妙,无论阵中之人内力多深,招多狠,最终落到太虚观三清身上的力道也都不过尔尔。换而言之,任何人若想以强力冲击无为剑阵,无疑是徒劳无功的。
但破魔刀法却又并不只是一门只一味讲求蛮力凶狠的武功,它不仅有惊天动地的威力,还有云波诡谲而又无迹可寻的变化,至于那处处克死敌手出招路数的三十一式刀法,简直是所有对手挥之不去的梦魇。
双方这般再战十数回合,场上局面仍旧是伯仲之间。太虚观三清的无为剑阵虽然能消减杨湛破魔刀法的威力,但却限制不了他的招式。相反的,杨湛招式上的变化却每每出乎太虚观三清意料,三人虽能凭高深修为和无间默契及时应变,但却始终落于被动境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