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国夫人
作者:无计相许
正文
第一章 下山回府 第二章 拜见父母 第三章 齐大非偶 第四章 嫁衣似火
第五章 新婚夫妇 第六章 别有用心 第七章 婆媳之争 第八章 缘起纳妾
第九章 雪上加霜 陈父亡故 第十一章 玫瑰蜜吻 第十二章 与君共难
第十三章 机不可失 第十四章 送君千里 第十五章 入骨相思 第十六章 衣带渐宽
第十七章 连升三级 第十八章 远方来信 第十九章 马下惊魂 第二十章 月夜惊心
第二十一章 所谓惊喜 第二十二章 金屋藏娇 第二十三章 雷霆震怒 第二十四章 盛气凌人
第二十五章 有缘无分 第二十六章 还君明珠 第二十七章 战火无情 第二十八章 艰难求医
第二十八章 艰难求医 第二十九章 绝处逢生 第三十章 不慎受伤 第三十一章 知己相交
第三十二章 精打细算 第三十三章 情之所至 第三十四章 故友重逢 第三十五章 宁为玉碎
第三十六章 艳惊众人 第三十七章 不甘为妾 第三十八章 君心难测 第三十九章 桃代李僵
第四十章 归心似箭 第四十一章 失足坠崖 第四十二章 惊魂之夜 第四十三章 千里归家
第四十四章 夫妻团聚 第四十五章 只喜欢你 第四十六章 有朋自远方来 第四十七章 用心良苦
第四十八章 各自安好 第四十九章 惺惺相惜 第五十章 狼的报恩 第五十一章 与狼共舞
第五十二章 天灾人祸 第五十三章 时疫之灾 第五十四章 进退两难 第五十五章 弃家上山
第五十六章 相依为命 第五十七章 命在旦夕 第五十八章 生离死别 第五十九章 背井离乡
第六十章 荒野迷路 第六十一章 荒山野庙 第六十二章 好人多难 第六十三章 突闻噩耗
第六十四章 完全失控 第六十五章 此后经年 第六十六章 开堂授课 第六十七章 别有用心
第六十八章 旧情难圆 第六十九章 流言四起 第七十章 拒亲风波 第七十一章 冲冠一怒
第七十二章 破镜重圆 第七十三章 痛断柔肠 第七十四章 终是和好 第七十五章 两全其美
第七十六章 各退一步 第七十七章 班师回朝 第七十八章 迁居新府 第七十九章 退婚
第八十一章 故人 第八十二章 求子 第八十三章 鸿门宴 第八十四章 秘密
第八十五章 离间 第八十六章 起誓 第八十七章 争执 第八十八章 圆房
第八十九章 商道 第九十章 魔怔 第九十一章 落水 第九十二章 逆鳞
第九十三章 问罪 第九十四章 羞辱 第九十五章 颜面尽失 第九十六章 卸甲
第九十七章 恶报 第九十八章 尘埃落定 第九十九章 利用 第一百章 月事
第一百零一章 孕事 第一百零二章 喜讯 第一百零三章 祈福 第一百零四章 拜佛
第一百零五章 夺嫡 第一百零六章 教训 第一百零七章 暂别 第一百零八章 舌战
第一百零九章 胎位 第一百一十章 早产 第一百一十一章 喜讯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取名
第一百一十三章 病弱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旧缘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谣言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反目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危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出府 第一百一十九章 离京 第一百二十章 相见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手术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情热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废储 第一百二十四章 归朝
第一百二十五章 父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加封 第一百二十七章 释怀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抓周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弹劾 第一百三十章 对质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论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帷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意图 第一百三十四章 身世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试探 第一百三十七章 粉末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来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耳目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招供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报复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时机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兄长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下手 第一百四十七章 软禁
第一百四十九章 遗诏 第一百五十章 败露 第一百五十一章 劫持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逼宫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决战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登基 番外一:叠巘清嘉 番外二:其叶蓁蓁(一)
番外三:其叶蓁蓁(二) 番外五:其叶蓁蓁(四) 番外:其叶蓁蓁(五) 番外六:其叶蓁蓁(六)
番外:其叶蓁蓁(八) 番外:其叶蓁蓁(九) 番外:其叶蓁蓁(十) 番外:其叶蓁蓁(十二)
番外:其叶蓁蓁(十三) 番外:其叶蓁蓁(十四) 番外:其叶蓁蓁(十六) 番外:其叶蓁蓁(十七)
番外:其叶蓁蓁(十八) 番外:其叶蓁蓁(二十) 番外:其叶蓁蓁(二十一) 番外:其叶蓁蓁(二十二)
番外:其叶蓁蓁(全书完)      
正文 第一章 下山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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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前夜,薄雪枝头,寒意摧人,江河静默,千山白头。

    栖霞山位于华都西郊,山势雄伟,风景优美,自古以来便是佛教圣地。山顶不仅有皇家寺院护国寺,山腰处更是分布着众多的庙宇,文人骚客到此无一不登临拜访。

    清心庵是栖霞山上众多佛寺中唯一的一座尼姑庵,环境幽静,四季风景皆不同,每年都有众多达官显贵的女眷前来烧香拜佛,所以香火鼎盛。

    天色刚亮,清嘉就拿着扫帚努力的清理着清心庵门前的积雪,雪还在下,飘飘洒洒的,但听主持师太说,这几天都会有前来烧香拜佛的贵人们前来庵内祈福,雪地路滑,为了不惊扰娇客,要不停的让人清扫地上的积雪。按照嘱咐,清嘉打扫的很是认真,错了了早饭时间都不知道,匆匆忙忙的跑到后厨,最后只得到两个已经冷透的馒头。

    天太冷,双手冻得像是刚拔出来的红萝卜,清嘉低头咬了一口馒头艰难的咽下去,失落懊恼的想哭。

    山上日子清苦,单调,乏味。虽然清心庵香火鼎盛,但是终归是佛门清修之地,就算是得意如宣鸿师太也要遵守着清规戒律,不得有半点逾越。对于才十几岁出头的少女们而已,日日在此苦度青春是极为痛苦的。

    清嘉从未下过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长得什么样子,山上的其他孩子也大致如此。只有宣鸿师太身边的明凡是不同的,她不仅可以跟着宣鸿师太下山而且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一些她们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东西。十岁那边,一块儿麦芽糖让明凡在所有的孩子心中变得神气起来。

    每每当清嘉回味起那香甜的滋味,砸吧砸吧嘴,不由得想那真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正当清嘉一边回味着记忆中那诱人的味道,一边将冷透后已经变得有些粗硬的馒头塞进嘴里的时候。突然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下,惊得她浑身一颤,手中那剩下的半个馒头就被颠的掉在了地上,转头一看,明凡面无表情的站在身后,用跟平常一样高高在上的声音道:“我师父让我来寻你,说是有人找你,正在后院,你快些去。”

    心中咯噔一声,找自己的?

    清嘉有些不可思议,正待要问,明凡却已经像是一眼都不想多看似的甩了甩手中的佛珠转身就走,清嘉抓了抓头有些不解,然后赶紧捡起刚才掉地上的馒头,拍了拍放进怀里:阿弥陀佛,宣和师父说了浪费粮食可是大罪,不可不可。

    在心里默默祷告一番,清嘉这才急急忙忙的向后院跑去,雪是越下越大,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落得肩膀,发间到处都是。临到了后院就看见宣和师太正在门口等她,清嘉欢快的跑过去,宣和师太轻轻给拍了拍她身上的雪,目光柔和而慈祥:“你家人来了,准备接你回去,你且好好相处。”

    清嘉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样——家人?

    她从小就在清心庵内长大,一直以为自己跟其他同龄的孩子一样是被父母弃养的。

    现在乍听这个消息一时反应不及,惊慌失措,不敢置信,惊吓倒比惊喜要多得多。清嘉不禁踟蹰,内心忐忑,看了看宣和师太,眼中惶然毕现。师太替她捋了捋耳边的散落的发丝,温和道:“去吧。”

    清嘉愣愣的看着师太,半响才点点头,推门而入。

    接待贵客的内室,清嘉长到这么大也没来过几次,清修之地自是简朴,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比寻常厢房宽敞了很多,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砖,正面墙上供奉着金身观音,佛灯长存,檀香袅袅。宣鸿师太坐在正位上,一边习惯性的摩挲着手中白玉所制的佛珠,一边跟下方首位上雍容华贵的夫人说着话。

    清嘉愣愣的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子挡不住风雪的侵袭,逆光之中,随风而动的衣角让她像是被人从窝里揪出来的小兽在他人手中瑟瑟发抖。

    宣鸿师太笑的宽和:“傻孩子,快把门关上,堵在门口吃风做什么。”

    这时那位穿着绛色华服的夫人也看过来,神情也算和蔼,对她招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清嘉拘谨站到那夫人面前,冻得通红近乎麻木的手指此时却不由自主的躲在宽大的袖子里抽动着。那夫人细细的瞧了她几眼,清嘉被那眼神惊到不由得低下了头。

    “这么些年过去了,你竟也长这么大了,”那夫人似有感慨,顿了一下,对她道:“我是你的母亲。”

    清嘉霍然抬头,眼神对视,只见那夫人又淡淡补充道:“嫡母。”

    那种泾渭分明的语气让清嘉微微一怔,嘴张了张竟说不出话来。

    不过,那夫人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不在意,无视她的震惊,继续说:“今日来是要接你回去,算算,你已经十四,快要及荓了。再晚些恐要将你的终身大事耽误了。”

    “……你且去收拾收拾,”顿了下,看着清嘉一身灰白破旧的棉袍,蹙眉:“罢了,还是不必麻烦了,府里什么都有,总不会缺着你什么。”

    清嘉没有反应只是木木的听着,心却一点点的沉了一下,至于后面那人讲了什么也不太注意,整个人都沉浸了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很想问问,既然她是有家人的,那为什么她会从小都在庵内长大,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人告诉她,为什么她们从来都没来看到她……

    脑子乱得很,以至于宣鸿师太唤她也没有听见,直到手臂被人碰了下,清嘉才回过神,无声的瞪大眼,不明所以的样子。

    宣鸿师太不由笑道:“还有些时间,你不妨去跟你师父告个别,想必她定是舍不得你的,该是有话要对你说。”言罢,摆了摆手:“快去吧。”

    清嘉听得话,轻轻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

    不知不觉走到了宣和师太的门口,还不等她敲门便听得里面师太平静祥和的声音:“清嘉?”

    “哎。”才一个字,清嘉自己都能发现鼻音加重,眼中酸涩难耐。

    “好孩子,进来吧。”

    轻轻的推开门,宣和师太正在打坐,一手敲打木鱼,一手拨动佛珠,神色安详,宝相庄严。

    清嘉不敢发出声响,只得悄声上前,看到佛香已经快要燃尽又从香案上抽出三支点燃,然后对着观音像拜了三拜,恭敬的插入香炉中。

    这时,宣和师太缓缓的睁开眼,木鱼声也戛然而止,神色是罕见的严肃认真。

    “清嘉,乖孩子,现在为师所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认真听,这事关你的身世……”

    清嘉跪在蒲团上,心中隐隐有一种感受,恐怕,要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东西就要呼之欲出了,不由得心跳狂躁起来。

    接着,宣和师太直视她的眼睛娓娓道来,原来,她本是当朝礼部尚书陆仪的庶女,只比嫡长女晚了三个月出生,因为她的娘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不得已陆夫人便将她接入院中和长姐一同教养。但长姐一出生便身体不好,久在病中,一直到半岁也不见好,好几次病重都差点救不过来,险些夭折。

    为了女儿的身体,陆夫人心力交瘁,为求心安便请来了清心庵的宣鸿师太前来为长女点长命灯,谁知那师太一见到她就断言她乃是天生孤命,命格霸道,恐会招致灾祸,不适合与人亲近。嫡长女体弱不堪也是命中与她相克的缘故。

    陆夫人天天看着自己女儿疾病缠身,气息奄奄,而妾室女却活泼好动,才半岁的孩子就能折腾的照顾她的乳娘疲累不堪,虽是面上不显,但心中早已嫉恨难当。现在听得此言,更是怨愤不已,便也无心去深究这话的真假,恨不得立刻将这孩子送走,此生不见的好。

    那宣鸿师太经常在这些权贵内室中游走,哪能不知这陆夫人心中所想,便道:“夫人若是放心可将二小姐交由我带回庵内,一来可让令千金安心养病,免除灾祸,保得家宅平安;再来二小姐侍奉于佛祖跟前,不仅可以修养身心也可为贵府积累福德,以求大人官运亨通,家人平安喜乐。至于二小姐本身那也算是尽孝于父母跟前,尽善于姊妹之间了。”宣鸿一番舌灿莲花,说的有理有据,陆夫人本就对这庶女心有不喜,自然是无不遵从的。

    如此这般,这小小的孩子刚一断奶就被送到了山上,这一待就是十四年。最开始一年,陆府内眷前来烧香拜佛的时候未免外人闲言倒也还瞧上她几眼,后来大概是长女的身体渐渐有了好转,陆夫人也不大来了,每每有事就让人上山请师太入府办事,这下她更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悄无声息的长大,跟这庵内的孩子们别无二致了。

    宣和师太知道的不多,大致有个样子罢了。

    “师父……”清嘉心里翻江倒海,最终只汇成一句话:“我不想走,不想回去……”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在她的心中这里早已经是她不可代替的归宿了。

    宣和师太从小抚养她长大,在她的心中更是如师如母。虽然山上日子清苦,但她甘之如饴。现下要她跟着一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人走,她不仅茫然害怕更是难过不舍,知道了前因后果,想来那个家里应该是没人会喜欢自己的,与其去讨嫌,不如就在这山上常伴青灯古佛,反正她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傻孩子,”宣和师太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将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惊恐中的小动物:“师父也舍不得你,可更不能误了你。你这般年纪,正是该好好谋划谋划的时候,既然她们来接你,说明还是上心的。你且回去,如果能寻得好人家总比在山上孤苦一生来的好,若是勉强,实在不如意再回来不迟,有为师在,总归有你容身之处。”

    清嘉心中酸涩,不禁痛哭。

    瘦小的身子在师太的怀中颤抖,宣和师太无奈,这个孩子是她养大的,早已是母女情分。

    清嘉在宣和师太的房中待了好一会儿,直到午膳时间才堪堪止住哽咽的声音,随师父出去了。

    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那些旧的衣衫陆夫人也不让她带。用过了午饭,陆夫人就要告辞了。庵内其他的孩子听闻清嘉要走,心里又是羡慕又是不舍,全都跑到门口相送,弄得清嘉又是哭了一阵,直到陆夫人等的不耐烦,让人催了又催,这才上了跟着来的一顶红皮小轿。

    山路崎岖,雪天路滑,清嘉以前哪里坐过轿子,只觉得上下颠簸,头晕腹胀,在路上吐了两回。陆夫人的脸色愈加不好,阴沉的如那黑压压的天空一般。

    好不容易下了山,换乘了马车,马车宽大,官道宽阔平顺,行驶起来平稳不少,清嘉又累又饿,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她被人叫醒,撩开帘子,下了马车,这才发现马车停住的地方是一座气派豪华的府邸。

    清嘉从未下过山,只觉得这大门细看之下竟比清心庵的还有宽大几分,门口两尊雕工大气的石狮神气活现,高挂在正中间的牌匾刻着陆府两字,虽然寒冬深夜,但灯火通明,非常显眼。

    门口的守卫见到陆夫人万分恭敬的将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迎出来,作揖道:“夫人终于回来了,容老奴去……”

    守卫的话还未说完,陆夫人摆手:“不必,夜深了,无需惊动他人,”眼角扫过一边脸颊冷得通红的清嘉,淡淡道:“李管家,这是二小姐,今日一路奔波大概乏了,今夜先安置在西苑吧,等到明日见了老爷再做打算。”

    李管家低声应下,陆夫人也不再多言,紧了紧身上的红狐披风,拿过丫鬟递过来的精巧手炉径直向主院走去。

    一天了,谁都累了。

    “二小姐,请随老奴这边来。”李管家在陆府待了多年,一直谨守本分,虽然陆夫人对清嘉一副冷冷淡淡不甚喜欢的样子,但他还是恭敬有礼的。

    清嘉点头,想要帮他拿灯笼,李管家笑着拒绝了:“二小姐,这使不得,还是让老奴来吧。”

    清嘉只得作罢,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陆府很大的样子,清嘉也不知道穿过了多少回廊,路遇几座楼阁,身子都快冻僵了的时候,李管家终于在一座独栋小楼前停了下来,屋内待着两个丫鬟,见到李管家立刻迎了出来,蹲身做了礼。李管家吩咐道:“这是二小姐,此前一直在山上为陆家祈福,今日归府,你们且好生伺候,万事小心,不可怠慢。”

    那两个丫鬟忙应答下来将清嘉迎了进去。李管家站在门口躬身道:“这里老奴今日已经派人仔细打扫了,小姐今夜且在此处安歇。”

    清嘉点点头,又累又饿又困,她只觉得自己都快要晕倒了。李管家走后,那两个丫鬟倒也机灵,一个端来点心,一个准备热水。清嘉累极,吃了些东西,泡进热水中暖了暖身子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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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拜见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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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陆夫人刚回自己的院子就看见自己女儿站在门口等待已久的样子,立刻迎上去,拉住她的手,痛心道:“哎呦,我的心肝啊,你这是干什么?”赶忙拉着女儿往屋里走:“这般天气,你身体怎么受得了,万一害病了岂不是要了为娘的命吗?”

    陆清宇摇摇头,安抚道:“哪儿有那么娇弱了,我也就是听到动静才出来的。娘亲别急,定然不会有事的。”

    进了屋,母女俩坐下来,陆夫人见女儿欲言又止便屏退了左右丫鬟。

    “我儿可是有话要跟为娘说?”

    陆清宇这才幽幽开口:“母亲今日去往了何处,为何这时候才回来?”

    陆夫人倒也不瞒她,坦然道:“你那个庶出的妹妹算起来也十四快及笄了,你父亲心中挂念,我去山上接她回来。”

    “真的是如此吗,”陆清宇摩挲着手中的手炉,抬头看着陆夫人,突然间眼泪就落下来:“母亲还要骗我吗?您那日与父亲的话我都听到了,您分明就是想……”

    陆夫人神色不变,但看着女儿哀戚的眼神,终还是叹了口气:“宇儿,既然你已知道,为娘也就不瞒着了。你与陈家三子的婚约如今是必不能成的了,陈家如今那是个什么境况?娘怎么舍得你嫁过去受苦,那不是生生挖了为娘的心肝去吗?”

    她伸手握住陆清宇的手:“但是两府的婚约是满城皆知,你也知你父亲素来注重名誉,要是陆家悔婚必然落下口舌,让人说你父亲言而无信,落井下石。”顿了下,继续道:“但是若将你许配给他那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叫为娘如何舍得,你身子自小娇弱,每每想到你以后要过着那种暗无天日的苦日子,在睡梦中娘都能生生吓醒。”

    陆清宇闻言泣不成声,但是眼神决绝,突然向陆夫人跪下,哀求:“娘亲对女儿的用心良苦,女儿晓得。可是女儿愿意与他共同患难,纵然千难万险,我也不后悔今日的选择,求父亲和母亲成全……”

    陆夫人伸手去拉,听得自己女儿如此言语也是心中酸涩:“起来,地上凉,你快起来……”

    陆清宇摇摇头,哭道:“我是真的喜欢他,娘……”

    一声声的娘虽然叫的陆夫人心软,但理智仍在,知道兹事体大,自己万万不能擅自决断,况且内心来讲也是不愿意自己女儿嫁过去受苦的。这般想来,回软的心慢慢硬了起来,好言相劝:

    “我儿一向懂事,为何今日这般糊涂。你可知那陈家因淮相一案获罪,靖国公病死家中,皇上已然下旨削其爵,其叔文卿侯畏罪自杀,其父陈允定被革除校尉一职,关押天牢。其他在朝为官的亲眷统统革职查办,流放凉州,家产充公,亲眷驱散。这般情况你嫁过去岂不是要受尽苦楚?”

    陆清宇听得心惊,倒也顾不上哭了,连问:“真是严重到了这般地步?娘亲可不要吓我,那陈家怎么说也是三朝元老,根深系广,皇上怎么……唔……”

    “我儿不可乱说话!”陆夫人紧紧的捂住女儿的嘴,神色甚是小心谨慎,轻叹道:“我个妇道人家哪里懂的这些朝堂上的事,只是见你父亲日日愁眉不展才探得两句,为娘这几日寝食难安,眼看你与那陈巘的婚期将近,但陈家如今又是这般境况,你是娘心尖上的肉怎能舍得让你跳入那个火坑。”

    陆夫人见女儿不再言语,当是听进了自己的话,略感欣慰,继续安抚:“娘知你对他一往情深,可今时不比往日,你还年轻自然不晓得其中利害,但娘怎么能不为你日后考虑。”她仔细的回想着前几日自己想的说辞:“虽说那陈巘此次侥幸逃过一劫,未被问责,但家族之间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他如今是家门败落,复起无望,家世,家产俱无,你若嫁过去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还要奉养家婆,料理家事,如何使得?”

    她摸着女儿的头,语重心长:“万幸当初只是口头婚约陈家也还未下聘,你那庶妹只比你小几个月也正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陆夫人见女儿神情恍惚,心生不忍,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那陈巘人品样貌确实出众,放在以往这偌大的华都恐怕也找不出那般标致的人来。可究竟是不比当初了,他现在如何还能配你?可你也要知道女子嫁人唯独样貌是最最不当事的,宇儿听娘一句劝绝了那心思吧,”末了想起丈夫的话,便又加上一句:“你父亲也是这个意思。”

    陆清宇哀戚的望着母亲,陆夫人视而不见,硬起了心肠:“这天寒地冻的快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见见你那妹妹,你是长姐也应当做出个样子来。别平白叫人笑话了去。”

    “娘……”陆清宇还想说什么,但陆夫人已经转身进了内室不在理会她。

    陆清宇不禁掩面而泣,哀怨不已。

    ***********

    清嘉十四年来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安睡,意外的没有夜不成眠反倒睡得深沉,以至于第二天被丫鬟们叫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清嘉下意识的爬起来,心下叫糟,今天该轮到她撞钟了……

    旁边的丫鬟见她一脸惊慌,忙安慰道:“小姐不必着急,时间来得及,今日休沐,老爷夫人会起得晚些。”

    清嘉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离了清心庵,现在这里是她所谓的家了。思及此不由黯然神伤,失落不已,但一想到待会儿就去见她名义上的生身父亲和其他家人又不仅忐忑不安,紧张害怕起来。

    不习惯人伺候,清嘉见那个小丫鬟捧着衣服要来给她更衣,急忙道:“我自己来就好……”

    但是这衣服跟她以前穿的都不一样,重重叠叠好几样,从内到外,繁复的很,她看的眼花缭乱,无从下手。

    丫鬟倒也机灵看出了她的窘迫,恭谨道:“还是让奴婢来伺候小姐更衣吧,这本就该是奴婢做的。”

    清嘉感激的笑笑,在她的帮助下很快就穿好的衣服,洗漱完毕后又被引到梳妆台前由着她们在她的脸上画眉描唇,涂脂抹粉,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出了门。

    今天是大年三十,天气似乎比昨天还更加阴冷,清嘉穿着新绿色的苏绣百花罗裙外搭素色的滚金边小袄,头上并着一支精致的芙蓉玉钗,从来未做过这样的打扮,她每走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打湿了裙角,弄脏了衣服。

    她一颗心吊着,倒也没心情细看着府中布置和景色,只感觉这路长得很,走了好久都见不到头似的。

    好不容易被人引着进了正厅,小心的迈过了门槛,清嘉听得里面细碎的交谈声,心中一紧,顿了顿,丫鬟们不明所以只当她是近亲情切罢了,便悄声提醒:“小姐莫怕,老爷和夫人都是和善人,您久在佛院不懂这俗世礼节想来也是能够体谅的。”

    另一个小丫鬟也安抚道:“是啊,小姐只需进去问个好,奉个茶,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从此再不受那清修的苦楚啦。”

    听得安慰,清嘉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便踏进了正厅,一眼就瞧见正坐主位上的陆仪和陆夫人。

    陆仪倒是意料之外的年轻,一点也不像是不惑之年的人,一双凤目微微一挑倒是有说不出的风流味道,虽然已经蓄髯但也丝毫不损其容貌的精致。

    彼时他正与陆夫人说着话,轻言细语,可见是夫妻和睦,伉俪情深。陆夫人第一个瞧见她略微正了正身子,语气倒也算温和:“昨夜可是歇息好了?”

    清嘉点头,低声道:“回母亲的话,睡得很好,不曾有差。”然后对着两位恭谨一拜,跪下做了个大礼,回想着丫鬟教给她的话,道:“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祝父亲,母亲身体康健,福寿绵延。”

    清嘉低着头,一只莹白修长的手却伸到了她面前将她扶起,抬眼一瞧正是陆仪。

    陆仪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有种文人特有的温润气质,见到清嘉没有出错,满意道:“果然是我的孩子,礼数一点不差,可见师太们把你教导的很好。”

    说罢,拿出一个红包放到清嘉的手里,见状陆夫人也给了一个红包并笑道:“昨个儿我见到的时候便觉得这孩子本性质朴淳和,师太们也多有夸赞,妾身听得也很是欣慰。”

    陆仪闻言点头,拍了拍她的手,道:“该是用早膳的时候了,走吧,顺道也见见你的姐姐和年幼的弟妹。”

    清嘉跟着去了前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的粥品点心,陆清宇已经带着弟弟妹妹等着了,那是一对甚是可爱的双胞胎,男孩叫陆清远,女孩叫陆清欢。对于清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姐,两个孩子都有些防备,不怎么搭理人。

    这一顿饭吃的看起来其乐融融,一副合家团圆的样子。但清嘉却莫名想念起了栖霞山上清心庵里每年这个时候所有小伙伴都聚在一起抢福袋的情景,心中黯然,想来,那样的日子大概再也回不去了吧。

    一旁的陆清宇也无心饮食,从清嘉一进门她就开始打量,如今坐的近看仔细了心里不禁难受起来,虽然有细致的打扮过了,但那瘦弱的身躯,不甚白皙的肌肤,枯黄的头发,红肿裂口的手指……

    这,这般样貌的女子,就算是陆府中随便一个丫头也比她强啊!

    陆清宇心里酸涩不已,虽然算起来也是自己的妹妹,但也委实粗鄙了些,如何能与那人匹配?

    两人若站在一起,那画面……

    她闭了闭眼,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激荡起来。

    一顿饭,各有各的心思,纵然珍馐满桌也食不知味。用过饭,孩子们都先离开了,陆仪对陆夫人说:“你寻个适合的日子,请那陈巘到府上来一趟吧。”末了又道:“我看宇儿神色不愉,似有心结,你可是都与她说了?”

    陆夫人颔首:“她向来敏感多思,我也就跟她提了提,她……”陆夫人思量了一下,道:“宇儿一向懂事得很,想来再过些时候必定能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

    陆仪点点头:“至于那孩子还需得好好教养才行,如若就这样嫁了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随便搪塞了一个丫头婢子呢。”他拍了拍陆夫人的手,叮嘱道:“烦请夫人费心了。”

    他知道陆夫人不喜欢那个孩子,当初送走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接回来,但如今是非常时候。清宇是他的嫡长女,无论是容貌气质,家教素养都是这华都出了名的好,当初许给陈家求的也不过是个门当户对。

    那时他初掌礼部,靖国公来贺,身边跟着的就是他那最小的孙子,端好的样貌,陆仪看着也甚是满意,毕竟当时陈家在朝烜赫一时,三朝元老,累世公卿,满朝豪贵,佼佼而立。陆仪不免动心,在官场上女儿姻亲更多时候有那么点政治联盟的意思,更何况那两个孩子甚是契合,真是再相配没有了。

    因此在席上靖国公谈笑道间便言要约做儿女亲家,陆仪一听便知其是七分真心三分试探便也就顺水推舟的应下了。

    哪知天不庇佑,没过多久便是淮相案发,陈家受累,他进退两难。

    当时很多在朝的同僚都在,第二天就传遍朝野,一时羡煞旁人,多少得意。如今竟成了棘手的包袱收不得抛不得了。

    悔婚?他一生爱惜名誉,那是断断不肯背负背信弃义,落尽下石的名声的。当时那么多同僚在场尽管是口头之约,但君子之诺,千金不易。

    践诺?那是他的嫡长女,他还有大用处,哪里能够就这样嫁给已经复起无望,对他毫无一丝助益的陈家?

    他苦恼了几日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一日下朝之后路过西苑梅园的时候,那悄然绽放的梅花突然让他忆起了那个温婉柔美的江南女子也让他想起了那个孩子,好像也……十四了吧?

    或许,他该见见了,毕竟也是他的女儿。

    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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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齐大非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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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朝女子十五岁及笄,一般需在订婚之后出嫁之前举行笄礼。按照陆家的身份地位,若是她没有被送到山上,这个年纪早就该许下人家了。

    陆夫人似乎对她也颇为上心,早上请安之后留下她说了一会儿话。

    回到小院后,清嘉脸红的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佛祖保佑,千万不要给我找个麻子才好。

    于是就这么一边忐忑不安,一边憧憬向往的就到了上元节。

    即使在很多年后,清嘉还是清晰的记得那天久雪初晴后微冷但明亮的阳光,花园角落里几株梅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似乎比往日都要娇媚不少。她惊喜不已,平常见它们光秃秃的,一片树叶也无,她还以为早就枯死了哩。

    左右瞧了瞧没人,正想要凑近点摸一摸那娇软的花瓣却听见小孩玩闹的声音,转身一看却并没有见到陆清源两兄妹,倒是陆清宇缓步而来,身边还伴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着天青色的云纹华袍,形容一丝不苟,文质彬彬的模样倒是跟陆仪很是相像。

    清嘉素来与这位长姐接触不多,偶尔相遇也是相互问好后匆匆离去,彼此之间并不亲近。当下很是尴尬,犹豫着到底是要主动上去问好,还是趁着他们还没注意到偷偷溜走。然而就在她思忖的空隙,陆清宇就已经看到她了,远远的叫住她:“妹妹。”

    清嘉避无可避,只得上前,正巧就看见陆清源兄妹从一边的抄手游廊过来,两个孩子的手被人牵住,微暖的阳光撒在布局讲究,错落有致的深院花园里,花木也仿佛得了些生气变得生动了起来。那人就那么缓缓走来,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这满园的梅花本该是傲立枝头,艳压群芳的在此刻却都沦为了不浓不淡的背景着色。

    素色滚金边锦袍,墨色镶云纹腰封,玄紫卍字攒花对襟氅衣,腰间着一莹白的麒麟腾云玉佩。

    长身玉立,玉簪挽发,气质清贵,温润如玉。

    那一错眼,清嘉只觉得就是在庙里精雕细刻,慈眉善目的菩萨也不及此人眉眼来的精致动人。

    当下心跳如擂鼓,不敢再看。

    这一切都落在了陆清宇的眼里,心下苦涩,难以言喻,只得稳了心神介绍道:“唐公子,三……陈公子,这位是我的妹妹,自幼在山上修行,前段时间才回来。”

    清嘉忙忙行礼,两人亦回礼。

    于是一行人就在这不大不小的花园中散步,陆清源兄妹两似乎跟那陈姓公子很是相熟,亲昵得很,拉着他的手寸步不离,陆清欢娇声道:“云昭哥哥陪我去看锦鲤好不好?好不好?”

    这边正被孩子缠得分不开身,那边陆清宇和那位唐公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远处的八角亭里,远远看去,佳人才子,甚是和睦。

    清嘉拨弄着手中的鱼食,看着池子里丰美的锦鲤争相恐后的张着嘴抢夺从天而降的食物,无聊之极,漫不经心的抬头却看见****昭目光却远远的落在那边的两人身上。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落寞,明明脸上什么表情仍然柔和。心下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乱糟糟的,一不注意手中的瓷盅掉入了池中,扑通一声,里面的鲤鱼像是疯了似的抢食,一时间池塘里水花四起。

    清嘉一惊,觉得失礼,还不待说些什么,东苑陆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就过来告知陆仪下朝了请两位公子过去。

    陆清宇和清嘉也被陆夫人叫了去。

    ……

    “陈巘,字云昭,今年刚及冠,昔靖国公的嫡孙……”

    “彼时你在山上,你父亲心中挂念,为你定下亲事,家世门第都是极好的,怎知天有不测风云……”

    “如今陈家已然没什么人了,唯有一母,我也是见过的,慈祥明理,很好相处……”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父亲还是想知道你的意思。”

    “若是不愿的话……”

    “愿,母亲,我是愿意的。”

    **********

    严朝的上元节是非常重要的节日,在民间会举行盛大而隆重的灯会,热闹非凡。女孩儿们到了这天更是分外欣喜,无论是平凡小户的小家碧玉还是高门闺阁中的大家闺秀在这天都可以出关观灯会。平日里男女之间授受不亲,戒规森严。但是到了这天都可不拘,于是很多相互爱慕的男女都会在这边相约看灯,女孩们会准备精致的香囊罗帕之类的相赠,或是男子买来做工精巧的凤钗用作定情。

    严朝民间民风开放,若是在灯会上有看对眼的,大胆的女子便可以趁机塞个荷包什么的,里面写着自己的生辰八字,家伙排行,家里住址,大致情况。如果男方有意便可以前去提亲。

    久而久之,上元节父母之间约亲,男女之间相看定亲,媒婆上门说亲便约定俗成了。

    所以,每到这上元节,在华都的街上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对对的男女往来其间,浓情蜜意,好不恩爱。

    陆仪作为礼部尚书,尊崇礼法,陆家的女儿更是养在深闺,细心教养,平日里是没有机会出得大门的,唯有这上元节方可出门,但也是一大堆的丫头小厮跟着。

    清嘉下午的时候从陆夫人那里回来之后一直心中欢喜不已,得知晚上竟然还能够出门观灯,当下雀跃不已,深深觉得这大概是自己最幸运的一天了。

    她自幼在山上长大,伴着的青灯古佛,守着的是岁月无声,即使被接回来也是养在深闺,根本就没有机会去见一见外面的世界,心里早就憧憬不已了。

    于是一回到自己的小院便坐在梳妆台前,拉开一边的精致的梳妆匣,里面盛放着一些珠花和头钗什么的,不算名贵但胜在精巧,自从上次在花园里丢了一只镶着蝴蝶的头簪后,剩下的这些便再舍不得用了,每天打开匣子摸上一摸也是心满意足的。

    细细的装扮了一番,镜中的自己气色好了很多,如今的自己已经比在山上的时候耐看些了。手上常年的茧子已经慢慢软化,不那么扎手了。肤色虽然算不上白皙,但摸上一摸也细腻了很多,虽然给跟陆清宇的肤如凝脂相比还是不堪入眼,但清嘉很知足,不自觉的又抹了点珍珠粉在手上,慢慢的揉摸,再看又好上了几分。

    晚上陆仪留下了两位公子吃饭,戌时,天已经黑透了,灯会也开始了。

    整个晚上那位唐公子都跟在陆清宇身边寸步不离,两人谈笑风声,好不契合。

    清嘉在出门的时候,路过花园,想起白日里那娇艳的红梅,趁着晚间无人便偷偷的摘了一只,藏在了宽大的袖袍中,一路上清嘉都小心走动,生害怕碰上了那娇软的花瓣。忙中偷闲的时候还会看两眼身侧的陈巘两眼,虽然一路上他并不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上一眼,她的心中像是揣了一只小兔似的乱跳着。

    不知不觉一行人到了护城河边上,往日这个时候这里是少有人至的,但此时却已经是人满为患,长长的河岸上已经有了许多男男女女在一起,有的在小声说着话,有的在放花灯,也有人在一旁吟诗作对……

    陆清宇他们已经离得很远了,虽然灯火辉煌,但周围树木茂盛,身影也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了。

    清嘉看着那些精致的花灯,大约是瞧见了她眼中的羡慕,陈巘来到摊前,回来的时候左手提着一个百花戏蝶的四角灯笼,右手也拿着几个莲花河灯,清嘉跟着他下了河岸,来到河边,然后他点燃了河灯中间的蜡烛递给清嘉,清嘉将它轻轻的放在河面上轻轻一推就让它随着河水慢慢漂远。

    三个并排着的河灯连成一线浮在水面上,烛火摇曳,映衬着空茫的天空,煞是好看。

    清嘉看着它们渐行渐远,心中一暖,满月清辉,杨柳拂堤,她一低头就看见男子清俊的侧脸倒映在盈盈的水波上,抬头,四目相对,她没有读过书,字也不识得几个,但是此时却觉得,在那相视的一眼中,那河中灯,天上月,也不及他深深的眼波。

    不及羞涩就听见他开口:“陆小姐,”他伸手将她扶起,缓缓道:“今日我与令尊谈到与贵府的婚事……”

    清嘉面上一红,微微低下了头。

    “……如今我家中突逢巨变,今非昔比,小姐出身名门……”

    陈巘看着清嘉的脸色一点点由红变白,心中不忍,略略一顿,道:“齐大非偶,实难相配,我无颜拖累……”

    清嘉默默的听着,纵然她不懂世事,笨拙不堪此时也大概能够听懂他的意思,无心听下去,抬起脸,哽咽道:“公子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是我……是我配不上你,你是堂堂国公府的嫡出少爷,我只是一个庶出的女儿,长得也不好看更不聪慧……”

    陈巘想开口却被她阻止,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她继续道:“我自幼在山上长大,懂得也不多,这段时间嬷嬷教导我的东西,我都有认真的学,知道姻亲是要门当户对的,娶我本就委屈你,是我痴心妄想。”

    话到这里已经说下去,陈巘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你说的那些我早已知晓,心里也明白,如若不是那样,凭你的家世和才貌我是万万配不得的。”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清嘉脑子里乱得很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他掏出一方手帕交到她手中,她伸手一接,忘记了自己的袖子里还藏着一枝梅花,这下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陈巘一愣,弯腰拾起,那红艳的梅花映着他莹白的肤色,真是再好看没有了。

    “这是……”

    清嘉有些赧颜:“我不会刺绣,手笨的很,做不来好看的荷包……”其余的话已经不必再说,她顿了顿,目光转而坚定:“公子放心,父亲那边我自会去说清楚,定不让你为难。”

    虽然伤心,但清嘉还是知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

    陈巘看着眼前的红梅,她看着水中的明月,彼此暗藏心事,沉默不语。

    正当此时,陆清宇寻来,原是陆仪看了时辰将晚不放心便派人来接她们回去了。

    清嘉也生害怕旁人看出什么来,不敢多说话,匆匆告别,渐行渐远之际,清嘉忍不住回头,只见那男子还站在刚才的地方没有离开,深浓的夜色中,他的身影已经模糊的不能再模糊了,但清嘉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们离开的方向。

    莫名的,那一刻,她心里闷闷的,只觉得嘴里甜滋滋的糖葫芦一口咬下去真是又酸又涩,难以下咽。

    回去之后,怏怏不乐了好久,一直没缓过神,没几日就憔悴了下去竟然比刚回来的时候还要消瘦了几分。

    那一日午后,待在阁楼的小房间里,闷闷的思量着该怎么跟陆仪开口,趴在小桌上看着屋檐上挂着的风铃迷迷糊糊竟然睡了过去。

    “噔噔噔——”

    是谁——?

    “小姐——”

    兰萍欢喜至极的声音,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因为兴奋,此时睁大眼睛,眉开眼笑,道:“陈家来府上下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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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嫁衣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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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春末夏初,这是个木棉似火,绿柳成荫的季节。

    中旬,陆清宇出嫁了,对方乃是权倾朝野的唐太师的独子。

    那一天,华都飘彩,十里红妆。

    清嘉待在阁楼上看着整个陆府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到处都贴满了红彤彤的双喜字,心中也不仅欢喜起来又拿起前几日才缝制好的嫁衣,手指轻轻抚过上面金线绣成的飞凤流云然后细细的铺平,生害怕弄出了褶皱。

    严朝女子的嫁衣大多数都是由女子从小开始准备,一针一线织绣而成,每一丝每一缕都描绘的是自己的幸福婚姻。还记得前几日在陆清宇房中看到的那一袭嫁衣,哪怕是庙里壁画中九天飞女所着的霓裳羽衣也不如那般精致隆重,奢华典雅。

    清嘉自幼长在山上,从未学过刺绣女红,陆夫人干脆就在陈家下聘后送来了几套喜服,她选了其中一套,后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便照着上面的样式图案细,凭借平日里嬷嬷教的那些简单的针法细细临摹。

    几个月来除了早上请安,其余时间一直待在她的小院里,晚上便点着一盏小灯,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穿针引线,缝制嫁衣,直至凌晨差点熬坏了眼睛。好在那样式图案算不得复杂,终于在前几日大功告成。虽然比不得陆清宇的雍容华贵,但却也端庄秀逸。

    每日教导她的嬷嬷很是惊讶,称赞她的聪慧和天分,这是清嘉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除了宣和师太之外的人的真心赞美。心里像是吃了蜜果一般,再看看那红艳的嫁衣便更是欢喜。那些个在深夜无人时的劳累疲倦仿佛都消失了。

    想起那日的红梅与男子,她捧起那片绛红的嫁衣,轻轻贴在脸上,闭上眼,似乎只有按下自己内心所有的悸动。

    黄昏时分,外面渐渐的喧闹起来,乐器合奏时响亮的声音即使身在深深的内院也能够听清,应该是唐家迎亲的队伍到了。

    所有的下人被调到了主院听候吩咐,她大概是全府最清闲的人了,此刻的西苑虽然也是灯火通明,但却只能靠着前院的声乐得到点人气。清嘉无心再看,小心的把嫁衣收起来。

    明天她也会像陆清宇这样穿上嫁衣,离开这豪门深院,成为他人的妻子,从此,日日相伴,形影不离,为他生儿育女,白头到老。

    清嘉觉得一定是她前十四年日日在佛祖面前供奉香火才修来的福分吧,双手合十,贴着胸口,暗自期许。

    惟愿今后,伴君左右,为君解忧,夫妻和睦,携手白头。

    窗外,那木棉开的正好却扔稍逊嫁衣三分浓。

    ********

    翌日,清嘉一整天都毫无真实感。

    陆仪虽然对这个女儿毫不在意,但却也不想落人口实,嫁妆倒也不算吝啬,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有一些,摆设家具虽算不得名贵倒也齐全,服饰钗环自是不必细说。零零总总也装了八九只柜子,倒也看得过眼。

    本也说给她两个陪嫁丫头外加一个跑腿小厮,但是清嘉得知陈家的家产被查抄之后,陈巘便带着老母亲一起离开了华都,在离华都不远的宜县买了一处小宅子安身,想来应是家私有限了。如果到时候没有多余的地方安置下人可如何是好?想到这里便婉言谢绝了陆仪。

    跟陆清宇出嫁时的豪奢比起来,轮到她这里,无论是嫁妆还是排场都不可同日而语。从下人嘴里也得知陆清宇的嫁妆几乎装满了十驾马车。

    但清嘉却不以为意,一来对这严朝的风俗还不甚了解,不知道嫁妆对于女子的重要,二来她觉得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因此珍惜的很,不愿意在这些事上多做计较,只希望日后能够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

    因为前一日陆清宇才出嫁,所以一切都是将就着前一天的摆设和布置,全程她都像个木偶一样的任人摆弄,老嬷嬷叫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倒也没什么心思胡思乱想。

    头巾盖下,眼前一片殷红,这才紧张起来。

    今天没有昨日的喧哗盛大也没有热闹喧嚣,但是却无端的让她更加不知所措,直到上轿前,他莹白修长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双手相交,她才稍稍安定。

    “别怕。”

    他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那一刻,她颤抖的手,悸动的心突然就静下来。仿佛她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等待和悸动都是为了等他这样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别怕。

    他说。

    无端的,清嘉平静了下来,一路上敲敲打打,走了也不知道多久,她带着沉重的凤冠,脖都快要断掉了,正当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轿子停了下来。

    他扶她下轿,拜了天地高堂,然后由嬷嬷领着去了新房,不消一会儿就听见前面开席吃酒的声音了。

    人应该不是很多的样子,声音稀稀疏疏的,清嘉在里面听得不甚分明,不过酒宴并没有持续多久。

    红烛燃到一半,咔擦,门开了,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清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也不禁发红发烫,手中的锦帕更是被抓的不成样子,几乎是揉成一团。

    不等多想,雪色绣金靴停在眼前,紧接着,眼前的头巾被缓缓挑开,视线撩去这一片鲜红之后逐渐清晰起来,抬头便是陈巘如画的眉目。

    今日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喜袍,三尺宽的腰封显得他腰身极其细韧,身姿挺拔颀长,红色极其趁他的肤色,显得眉目清俊,飘逸若仙。

    清嘉的紧张被他看在眼里,他轻轻的取下她头上沉重的凤冠,放在一旁,头发也趁机滚落出来,散落在肩上,柔和昏黄的烛光摇曳着,微微低着头,露出净白的颈项,倒是显得她分外温婉。

    这几个月来她几乎没怎么出门,倒是把肤色养的好了,此时就像是把外壳去掉了的和田玉籽料,内里莹白细腻,丝毫不见当初那面黄肌瘦的可怜模样。

    “累了吗?”他问。

    清嘉愣了愣,摇头。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不甚明显,仿佛只是在酒坛边的空气浸染了一点,看他的眼神也是深邃而专注,一丝一毫都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饿了?”

    清嘉下意识的摇头,然后反应过来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他不由得一声轻笑,声如断玉,拉起她的手,体温相接,她下意识的想抽出去但却又被抓的更紧。

    陈巘把她带到桌边,桌上放着几盘点心,不怎么精致,跟她在陆府见到的那些相比显得几分粗制滥造,拿起一个玫瑰糕,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香味宜人,清新淡雅,入口即化,滋味倒是意外的好。

    清嘉很饿很饿,很想把这些东西都塞进肚子里,但是又觉得狼吞虎咽的模样实在不雅,不想给他留下粗鄙不堪的印象,只能小口小口的吃着。

    他给她倒了一个茶放在手边,她不好意思的说:“谢谢。”

    “慢慢吃。”他摸了摸她的头。

    很轻很轻的动作却让清嘉紧张起来,匆匆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后也没了胃口,见她吃好了,陈巘拿过手边的酒壶,一边往杯中倒酒,一边问:“会喝酒吗?”

    清嘉顿了一下,她连茶叶的味道都还不是很习惯,哪里会喝什么酒,但是又想起出嫁前嬷嬷讲的关于在新房里的礼节,心里又害怕说不会他就不喝了,看了一眼那个酒杯,倒也不大,想了想就心虚的点点头。

    陈巘闻言将其中一杯交给她,清嘉笨拙的有样学样,碰杯,挽手,喝了一小口,瞬间满口刺激,舌头微微不适,皱着眉吞下去,这下可不得了了,辛辣直冲咽喉,呛得眼泪瞬间漫上眼眶。

    见到她那么难受,陈巘也有些被吓到,连忙把茶递给她,拍了拍她的背:“难受就快吐出来。”

    清嘉摇头,包着眼泪硬是把酒吞了下去,接过茶杯喝了点水,平复了一下才说:“交杯酒怎么能吐掉呢……”

    大概是酒水的刺激太大,她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嘶哑,但是却很坚定还略微带了点懵懂。

    陈巘一愣,然后笑了,轻声道:“傻瓜。”

    清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色酡红,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道:“你为什么会……”

    见陈巘顿了一下,她懊悔不已,自己做什么要讲那些,白白破坏了气氛,真是笨死了!

    但陈巘也只是顿了一下,缓缓道:“我那一日所讲的确实是没有半分轻看你的意思,如今我这般境况,哪里还能觍颜讲究什么嫡庶尊卑……”

    清嘉的眼神亮了一下,欢喜的表情显而易见,那么久以来压抑难过的心就被他这么两句给安抚了。

    “……我只道是你自幼在山上长大本就清苦,合该另择佳偶,安逸富足,如今我处境艰难,确实……”

    陈巘明明没有难过的表情显露出来,但是清嘉却听得揪心不已,他本该是豪门世家的高高在上的公子,如今落难,境遇天差地别,纵然他从容淡然,安之若素,想来内心的苦楚和失落应该也是无人诉说的吧。

    清嘉不由得想起那一日,他在花园中流露出的眼神。

    那么黯然,那么失落。

    没有沮丧,但却难过。

    这一刻,她的心仿佛也为他难过起来,感同身受了一般。

    “你放心,”他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今后我一定对你好。”

    清嘉这一次没有想抽出手来,突然觉得,他说了自己想说的。

    大概是酒劲上来,她开始昏昏欲睡,视线模糊,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干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大概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然后,有一双手,温暖的手将她轻轻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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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新婚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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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梦,本该好眠,但还未到拂晓时分,清嘉就缓缓醒来,双手抓着被子一动不动生害怕惊醒了身旁沉睡中的人,浑身僵硬的想块木头,看着头顶的纱帐,愣愣的出神。

    新婚之夜,她竟然醉得不省人事……

    但回忆起昨晚的点点滴滴,一言一语,心里既是甜蜜又是欣喜,此时纵然仍旧有点头晕不适倒也就不算什么了,另外也在醒来的时候发现里衣内衬都好好的穿在身上,还不至于让她太羞窘,但是又隐隐有几分失落。

    天色渐渐转明,身侧之人还在梦中,睡颜沉静,闭着眼睛,清嘉才发现他的睫毛竟然意外的纤长而细密,此时安静的铺在眼睑下,有种说不出的乖顺。

    大概是她的目光过于专注亦或是有了感应,陈巘渐渐转醒,一睁眼就看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恍然入神久矣。

    “身子可还难受?”

    清嘉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想起昨夜的点点滴滴不禁有些羞窘。

    陈巘见她摇头,笑笑,准备起身却见她慌慌张张的左右看了看,然后爬起来下了床把他的衣服拿了过来,手忙脚乱的要帮他穿衣。

    他接过衣服然后一把把她拉过来,搂在怀中,略略躬身,下巴落在她的头顶,清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接着便听到他轻笑出声,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有些微微的嘶哑和朦胧,声线倒是比平常更加性感低沉几分,只听他柔声打趣道:“这么小一只……”

    他已经及冠,身量大致已成,八尺有余,而清嘉从山上被接回来之后才在陆府中养出了点水色,但个子还是瘦瘦小小的,真要相较量话,她还不到他肩膀的位置,两人若是站得近了需得她仰着头看他。

    只是轻轻一下,他放开了她,自行穿衣,动作倒是行云流水般比之清嘉的笨手笨脚要好上很多,清嘉赧颜,他这般高大,自己要想服侍他穿衣恐怕还少了一张垫脚的凳子哩。

    清嘉赶紧如往常一般穿衣梳洗,待到梳妆的时候这才有时间打量这房中的摆设。面积倒也不大,大致要比她在陆府的闺阁要宽敞些,有些男子气,没有过多的装潢摆设,最显眼的莫过于他们共寝的那张玄色镂空浮雕六龙腾云的百合如意八柱子大床,配搭着朱红的床帐和喜被显得分外的厚重,层层叠叠的床幔也没有让空间压缩显得狭窄,包浆厚重,黑中透亮。床下右侧是一张绣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四折屏风。

    眼前的梳妆桌应是新添的,上面朱红的油漆清亮鲜艳,正中间放着一盏镂花镶边铜镜,左右两边分别放着两只同色的匣子,轻轻拉开一看,左边那只里面竟然有东西,一把月牙牛角梳,三支素色挽发簪,四只珠花,一双耳环,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发带。样式都很朴素,用料也不珍贵,像是寻常人家惯用的,但做工倒是并不粗糙,可见是用了心的。

    再拉开右边的匣子,里面放着一些胭脂口脂,妆粉黛粉,香膏蔻丹应有尽有,小小的木质盒子,轻轻打开,跟她在陆府用的很是不一样,味道和眼色都更加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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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是个寻宝的孩子一般惊喜不已,转头望着他,却被他拿去了手中的牛角梳,然后听到他轻声道:“别动。”

    长发被细致的梳理,在镜中她可以看到他为她梳发的情景,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毫无感触的发丝而是什么名贵的珍宝,一丝一缕都被小心对待,他的动作倒是流畅,只是在挽发的时候稍稍迟疑了一下,最终选了一只素银镶翠牡丹簪将头发挽起。

    严朝新婚翌日,丈夫为妻子挽发是风俗,一来是安抚即将面见公婆,心里感到不安的妻子,二来意喻丈夫对妻子的尊重和疼爱。

    清嘉心里甜蜜,正待说什么就见他将牛角梳放入她的手中,眼角含笑,倒也几分风流公子的模样,唇角微挑,调笑道:“有劳夫人了。”

    *********

    两人在房中纠纠缠缠,不知不觉天已大亮,清嘉警醒过来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心里不禁焦急,那心情真是比以前在山上误了撞钟的时辰耽误大家用饭时候还要惶恐。

    陈巘本来不以为意,但见她忐忑不安,惊恐万分的样子倒也不忍,安抚道:“母亲身体不好,平日里起得晚,时辰不太迟,你莫要太害怕,”牵起她的说,一边往主屋走,一边说:“母亲她虽然平日里严厉持重,但心肠却是柔软,相处久了你便能知道了。”

    清嘉一听严厉,心里就已经七上八下了,听了陈巘的话也没有缓解几分,抬头看他却发现他也正低头看自己,不由担心:“母亲若是不喜欢我可怎么办……”

    严朝重视孝道,素以仁孝治天下,无论朝堂民间皆是如此,出家妇在家侍奉公婆需得尽心尽力,若是家翁家婆不看好,日子很是不好过,她在还未出阁的时候,嬷嬷们教导的时候尤其强调了这一点。丫鬟们有些时候也爱讲一切话本,其中的《孔雀东南飞》让她印象极为深刻,当时听罢,心中亦是惋惜同情不已。

    陈巘见她实在担心,只能将她的手握的更紧。

    ……

    陈夫人的年纪其实比陆夫人并没有年长多少,但是面相却老的多,细细的上挑眉和凌厉的凤眼让人望而生畏,挺直的鼻梁倒是标志的很,但瘦削的脸庞和尖尖的下巴又让她久病难愈的疲态显露无疑。但仍然可见年轻时必定是位国色天香的美人。细看之下,陈巘跟她就长相就极为相似,如那凤目和鼻梁真是如出一辙,可见她当年的盛世美名。

    只可惜红颜易摧残,如今精神日短,身体更是江河日下,病态远比老态更加可怕。

    陈巘带着清嘉前去拜见的时候,陈夫人正躺在床上,屋内药味浓厚,一旁的木桌上正放着一只空了的药碗,碗底还有些细细的药渣。

    一个身着绿衣的女子正在床边伺候陈夫人擦手,见他们进来之后,便收拾了东西退下了。

    陈夫人倚在榻上,身后靠着两个寿字枕,见到清嘉也只是淡淡一扫,清嘉按照出阁前的教导的仪式和程序向陈母施行拜见礼,跪拜,奉茶,陈母受了礼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略略提了提家规家法便说精神不佳让他们下去了。

    尽管陈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从她面无表情的神态,尖锐凌厉的眼神也可以感觉出她的不喜。

    清嘉心情低落,从陈母那里出来之后陈巘跟她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陈巘轻叹:“母亲她自幼成长于公侯之家,娇生惯养,一生平顺,自从我家……她郁郁寡欢又缠绵病榻,心里自然不痛快,莫说你就是见了我也难有欢颜,你今日也见了,我不忍她病中担忧,再说……她心里也苦,你且多担待些。”

    其实他完全不必说这话,从古至今,婆媳之间,从来都是媳妇悉心侍奉公婆,哪里感受丝毫的不满,那就是不孝。知道他是为了安抚自己,清嘉心中一暖,心情好了起来,坚定道:“我生母早逝,从小便没有母亲在身边,如今我既然嫁给了你,你的母亲我定会当做生母来侍奉,绝无怨言。”

    陈巘听得此话,心中感动,只有拉着她的手,两人在这小小的城中四下游逛,偶尔说话,但那情态倒是比寻常的新婚夫妇还要甜蜜几分。

    清嘉除了上次上元节出过一次家门,这应是她第二次出门,虽然宜县不比华都繁华,但是这里家家户户养蚕,出产上好的布匹丝绸,百姓倒也富足,街上到处都是商贩和店铺,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两个人牵着手,隐没在人群之中,走走停停,偶尔走散,清嘉惊慌失措,左顾右盼。这个时候,陈巘突然冒出来,从身后抱住她,吓她一跳,她捂着胸口然后娇笑怒骂的用小拳头捶打他,被他一把攥住粉拳凑到嘴边咬一口,然后看着她面如朝霞,羞恼不已的样子哈哈大笑。

    那爽朗毫无掩饰和顾忌的笑声,那么肆意张扬,倒真有点世家纨绔子弟的风流不羁模样,让清嘉在以后的日子每每想起都觉得自己所有的期盼都包含在了他的笑容里。

    ********

    在后来陈巘偶尔的提起中,清嘉大概知道了如今家里的状况。

    陈家出事之后,家产被查抄,大部分的房产宅邸,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私田奴役全部充公。在华帝经营的生意也被昔日好友同僚趁火打劫,一时间也是走投无路。这时候几年前离开陈府在宜县养老的老管家得知昔日东家落难,便派人将他们接了过来。

    老管家在陈府操劳了一生,年过古稀,陈府念其劳苦本想留他在府中养老,但老管家执意出府,于是陈家便在这宜县买下了这一处宅子送于老管家并留下了丰足的银钱。老管家年轻的时候娶过两房妻子,但却并未留下一儿半女,虽然衣食无缺,但晚景也甚是凄凉。

    陈巘再见到他的时候,老管家已经病入膏肓,临死之前,感念东家的恩德,自己也没个后人,于是便又将那宅子送给了陈巘,只道是物归原主。陈巘和陈母这才有了容身之所,否则靠着那仅剩的一点从陈家偷带出来的家私是无法维持生计的。

    虽然陈巘讲的轻描淡写,但清嘉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跌宕起伏,此时此刻也只能够抱着他,道:“可见你们对下人宽厚,这才有了善果。”

    陈巘并不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说,良久,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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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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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母身体不好早已经不能操持家事,虽然如今家里已然没什么人了大可一切从简,但仍有许多琐碎的家事需要料理。

    那日在陈母身边服侍的是以前老管家留下来的婢女唤作如意,据说她是年幼时因为家贫被父母卖给了陈家做婢女,后来老管家要出府,陈父担心他年老无人照料便选了两个丫头跟着他来了宜县,如意便是其中之一。

    另一个因为到了适婚年纪,老管家心善不忍耽误便将她的身契还给了她让她自寻出路去了。因此,在清嘉嫁进来之前一直都是如意在陈母身边伺候着,据说如意待陈母仍如在陈府中一样尊敬,甚得陈母的喜欢。

    相较之下,虽然清嘉侍奉陈母也很用心,每日请安,送药,喂饭都事必躬亲,不假他人之手。但陈母对她不甚喜欢,似有偏见,每次都有话说,清嘉脾气好倒是不恼,仍旧细心尽力,毫不敷衍。

    这一日,清嘉送药,陈母见她来了便对如意说:“你去少爷的书房中伺候笔墨吧。”

    如意恭敬的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清嘉上前小心的将陈母扶起来,端起药碗,轻轻吹凉,自己先试了试温度,觉得可以入口之后再一勺勺喂到陈母嘴边,陈母轻抿一口就皱眉道:“不是让你把药汁用纱布筛过在拿过来吗?里面这么多药渣让我如何能咽得下!”

    清嘉一愣,解释道:“母亲,我确实已经用纱布细细的将药渣沥出了……”

    陈母严厉的瞪了她一眼,道:“难不成还是我冤枉你了?”说罢一扬手便将清嘉端着的药碗打翻,那药汁泼了清嘉一身,衣服瞬间脏污的不成样子。

    清嘉有些吓到,不敢言语,但陈母犹不肯罢休,说话越加刻薄尖锐:“你们陆家还真是好教养,教出来的女儿竟敢跟长辈顶嘴,怎么,难道你父母没教过你出嫁之后不得忤逆公婆!?还是说你陆家势大,女儿也趾高气昂,说不得碰不得了?”

    陈母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有些气息不稳,一阵咳嗽,清嘉甚至还来不及委屈就赶忙为她抚背,但陈母一把把她挡开,毫不领情。

    清嘉无法,只能认错,道:“母亲别生气,我这就去重新熬一碗来,您且歇息片刻,别为我气坏了身子。”

    陈母看都不看她一眼,清嘉匆匆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去熬药,身上的衣服也来不及换,待到重新服侍陈母用过药后又守了在床边一会儿,一直等到陈母累极睡了之后才回房换了衣裳。

    虽然已经累极,但还是强忍着疲惫将换下的衣服抱着准备拿去浆洗,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谈话声。

    清嘉好奇,窗户是开着的,不需要探头探脑就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只见陈巘在书桌前提笔书写,如意就在他身边一边研磨一边笑着说:“少爷画的这枝红梅真是传神极了,像是要从画里伸出枝来一般。”

    陈巘微微低着头,目光落于纸上,听得她这般称赞只是淡淡一笑,只是将笔沾了点朱砂继续着色,神情很是认真。

    如意贴的更近了一些,偏着头细瞧,好像这世上再没有比这画更吸引人的了。

    末了,她似真似假的笑道:“少爷什么时候也能给如意画上一幅,那如意这辈子真是了无遗憾了。”

    清嘉心里咯噔一声,再看那如意脸上似羞还迎的表情,手中的衣物落了一地。

    那一刻,纵然是心乱如麻也还少几分凌乱和复杂。

    女人对于感情有着分外敏感的直觉,哪怕并不聪颖,清嘉也知道那样的笑容和眼神代表的意义。

    原本该无声无息的,但在她失神的片刻陈巘在房里瞧见了她,笑着向她招手示意她进来。

    清嘉捡起衣服,推门而入,如意见她进来咬了咬唇然后笑容僵硬的做了个半礼。

    陈巘见她神色恍惚,关切道:“怎么了?”看到她抱着一堆衣服,恍然道:“累着了?”

    清嘉摇摇头,陈巘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然后对如意说:“你去母亲那里伺候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如意福了福身子,回道:“是。”

    清嘉没注意到如意是什么时候走的,她看着那纸上栩栩如生的乱石红梅出神。

    陈巘抱着她,问:“是不是母亲又为难你了?”

    清嘉摇头:“没有,是我没有把事做好惹得母亲不高兴了。”

    “你的性子再是认真不过了,”陈巘也无心再画,搁置了笔墨,道:“我带你出去走走吧,你不是喜欢吃东窕街的玫瑰酥吗?”

    知道他担心自己,清嘉心里一暖,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笑道:“我不要吃玫瑰酥,”她拿起他还未完成的画作,半认真半玩笑道:“你把这画送我好了。”

    陈巘一愣,笑道:“这有何难?”顿了一下,又说:“只是这画尚算不得上佳,我再另外画一幅送你可好?”

    清嘉不乐意:“我就想要这幅。”

    陈巘拿她无法,只得答应:“好吧,依你依你。”

    两人在书房里玩闹,陈巘倒是毫无作画的心思了。

    晚上回房的时候清嘉一进屋就看到他上午作的那幅画正挂在她梳妆台前,看上去要比上午见到的时候眼色更加饱满,细致,甚至连花瓣都片片分明,明明已经是初夏,但瞧着久了无端就觉得有冰雪袭人之感了。

    清嘉爱不释手,陈巘原本倚在床上看书,见她一动不动的瞧着倒也生出了几分暖意。

    下了床榻,替她把头发散开,调笑道:“瞧着什么好东西这么入神,你瞧着我的时候可没有这半分认真。”

    清嘉羞恼,瞪他,不想他太得意,言不由衷:“这梅花颜色极好,你也不及它半分,有什么好看的。”

    陈巘知她口是心非,倒也不戳破,但看她如此欢喜心里也是开心。

    清嘉不比陆清宇的千娇万宠,没有读过书,字也不认得几个,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知陈巘才华出众,诗书画乐,样样精通,心里很是倾慕,崇拜得很。

    “当真一点都没学过?”

    陈巘知她在陆家不受重视,但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的出身竟然……

    不由得心中对她更加怜惜。

    清嘉嘴硬:“纵然没人教我,但我也知道一些典故的。”

    陆仪对陆清源不仅疼爱而且重视,教导之事更是亲力亲为,有几次她去请安的时候就听见陆仪教陆清源学习成语,心中也是好奇便格外上心,比之陆清源还要记得牢固些。

    陈巘刮了下她的鼻子,调笑:“妄自菲薄?”

    “哎呀!”清嘉恼羞成怒:“不准再说那件事了!”

    “好好好,不说了,”他握住她的拳头,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与她头靠着头,道:“你若是想学识字,我可以教你。“

    清嘉转过脸,眼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

    “看,这就是你的名字,我们就先从这开始吧……”

    “哈,别灰心,这对你而言或许太复杂了,我们换一个。”

    “唔,我觉得丁字可能比较适合你练习……”

    “唉,我们还是重新学一学握笔吧。”

    ……

    日子就这么过去,转眼间就到了盛夏,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榕树,树冠极大,亭亭如盖,虽然阳光炙热,酷暑难耐,但树下却绿荫成片,很是清凉。

    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坐在上面很是舒爽,书房里闷热的很,陈巘就把笔墨纸砚搬到这树下,一笔一划的教清嘉写字。

    清嘉很努力也很认真,只要一有空就勤加练习,偶尔陈巘不在她也会拿着他写下的字帖,仔细临摹,渐渐的得了些趣味,进步很快。

    陈母依然不喜欢她,但是身子终究不好整日都在房中,清嘉对家事上手之后她也挑不出什么大错来了。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陈巘经常不在家,早早的出门却又很晚才回来,精神一日比一日的疲惫。

    清嘉担心,但他总说没事让她不要多想。

    此时,距离他们成亲之时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那一天,陈母说是心口疼,清嘉赶忙去请来了大夫,大夫写下药方之后嘱咐清嘉前去抓药。

    陈母在一旁若有所思,便叫住她,对大夫道:“万大夫,有劳您帮我儿媳也把一下脉吧。”

    清嘉愣住,连连摇头:“母亲,我没有生病,不用……”

    陈母一记凌厉的眼刀扫过来,清嘉噤了音,只能乖乖的伸出手。

    大夫把完脉之后陈母就催促她去抓药,等她回来的时候陈母又递给她一张药方,道:“你按照这方子去药铺抓药,每日一贴。”

    清嘉不明所以,但陈母一向不喜欢她多问,于是只能乖乖应下。

    第二天,清嘉端着两碗药去给陈母喂药,一碗完了又端起另一碗,陈母拍着床沿,怒道:“你给我喝作什么,这是给你的!”

    清嘉呆住:“我的?”

    陈母看着她,表情讳莫如深,清嘉想起前一日大夫给自己把了脉,今天便要喝药了,只当自己是生了什么病,惶惶不安。

    “愣着干什么!快点喝掉,一滴都不许剩!”

    清嘉虽然身体瘦弱,但自幼也没生过什么大病,很少吃药,这中药又苦又涩,味道还不好闻,以前看陈母喝药就怕得很,如今自己竟也要喝药,又不晓得自己是害了什么病,皱着眉喝了一口,实在难受,忍不住想要吐出来,但陈母又死死的盯着她,只能含着泪缓缓咽下。

    陈母直到见了药碗见底,这才缓和了神情,道:“以后这药你每天都要喝,”停顿片刻,又道:“当着我的面喝,省得你耍什么滑头。”

    清嘉吓住了,这么难喝的药以后每天都要喝?

    但是陈母的语气不容置疑,所以纵然有千般不愿也只能暂时应下。

    开始喝了药之后,清嘉几欲作呕再加上天气还有几分燥热,食欲每况愈下,没几天整个人就憔悴了很多。

    陈巘最近很忙很忙,经常不见人,那天竟回来的意外的早,清嘉正在房中看一些简单的话本,连环画一般,清嘉看的入神。

    “在看什么?”

    身子被他抱住,清嘉欣喜,正想开口就听得他语气突然低了下来:“怎么几日没有细看,你就憔悴了这么些?”

    清嘉几次搪塞都不见效,只能老实交代。

    陈巘听了,只说:“你先睡,我去找母亲谈谈,那药你以后不要再喝了。”

    清嘉赶紧拉住他,阻止:“母亲总不会害我,她最近几日身子不爽利,你莫要去惹她生气。”

    “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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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婆媳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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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去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回来,清嘉在房里坐立难安,总觉得不妥,实在耐不住煎熬就出了门往陈母的屋子走去。

    “……他们陆家欺人太甚!”

    “娘,你先听我说……”

    “我心里恨啊,陆仪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不过就是见我陈家落难了便落井下石,真是无耻之极!”

    清嘉顿住脚步,乍一听陈母如此凄厉的指责,提到陆仪的名字更是咬牙切齿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联想到她从一嫁进来陈母就对她横眉冷眼,除去自己本身就确实普通,毫不出众,恐怕还跟自己的娘家脱不去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

    房内陈巘任由自己的母亲发泄情绪,他也明白这些日子以来她内心的悲恸和压抑。

    屋子里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隐约还有陈巘安慰的声音。

    母子两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想来陈母应该是平静了,清嘉听不清楚他们说话便走近了几分,又听得断断续续的几句

    “……一定是她跟你嚼了什么舌根!好啊,果然是陆家人,专门做这些两面三刀的勾当!”

    “没有,娘,你误会了……”

    “你不必替她掩饰!平日里看着逆来顺受,温顺无害的样子,背地里却处心积虑想着离间我们母子感情,其心不可谓不狠毒!”陈母激动起来:“看吧,这才多少时候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可见是不安好心的!”

    陈巘听她越说越过分,无奈之极,只能握住她的肩膀却感觉手下瘦骨嶙峋,不禁心痛不已。

    他娘的病更严重了,如此癫狂的情态,那里还像是当初国公府中风华绝丽的华云夫人。

    “娘,你听我说。”陈母愣了愣,看着自己的儿子,眉宇见疲态毕现,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陈巘将他娘揽入怀中,轻轻拍背,安抚道:“我知道您心里苦,不甘心,但是在病中不宜多思,若是父亲知道又该担心了。”

    陈母一听到丈夫,连忙问:“你父亲在狱中可还好?有没有遭罪?那些人有没有……”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泣不成声:“他早些年在战场上落下了那么些老毛病,如今身陷囹圄,只怕是禁受不起折磨的呀!”

    陈巘急忙安慰:“娘你别急,父亲他……一切都好。”

    “你这几日在外奔波,可有见到面了?”

    陈巘虽然很想让陈母安心,但却更不忍心欺骗,陈母见他无言已经知道结果,更急了:“怎么?是不是银钱还不到位,娘这里还有一些首饰你拿去……”

    陈母竟不顾自己孱弱的身体想要下床被儿子拦住,陈巘斟酌了下,道:“娘并非您所想的那样,此次牵连甚广,严重的程度非您所能想象,如今在朝之人几乎人人自危,战战兢兢。”

    他向母亲细致的解释:“更何况,天牢乃是看押重地,非旨不得入,要想避过耳目和层层守卫谈何容易,儿子知道您心中挂念父亲,但这事恐怕还需要些时日周旋,您且好好将养身子,父亲那边我已经打点了狱卒代为关照,若是有消息也会代为通告。”

    陈母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不肯认命:“枢密使魏章素来与你父亲交好,你可去拜访他了没有?还有吏部侍郎孙兆容平日里没少来往,你可曾有照顾到?”

    陈巘在心里叹气,母亲果然是急糊涂了,病急乱投医,所谓墙倒众人推,这些个在平日里交好巴结的现在哪里能靠得住,如今自己去拜托的话只怕大门还没进就被人婉拒了。

    虽然自己内心明白,但是不忍打击母亲这最后的一点希望,只遮掩道:“怎么没去,只是最近风声实在是紧,他们虽有心相助但实在不敢在此时多话,只说等圣怒过去再从长计议都记得与父亲往日的情分呢。娘亲且放心。”

    陈母听了稍稍得了些安慰,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陈巘守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请娘就别在让清嘉喝那药了……”

    “这件事你无需再提,”一提到这个陈母就没什么好气,忍了忍,说:“你们成亲算算也有几个月了,如今陈家只剩你一人……”

    陈巘截去陈母的话,笑道:“此事儿子心中有数,不急。”

    “你是不急!都快把她宠上天去了!”陈母耿耿于怀,不满道:“这么些日子也不见动静,莫不是她身子有什么问题……”

    “绝非如此,您莫要多想。”陈巘否认了陈母的猜测。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我看她那身子瘦弱不堪,不像是个好生养的,若真是如此,”陈母语气不容置疑:“你就把如意收入房中,我谅她也不敢说什么!”

    在外面听得此话的清嘉心脏猛然一缩,疼得不知所措,一时间难过委屈,愤怒不平都涌上心头。

    那一****见如意望着陈巘的眼神就知其心意绝不单纯,但知道是一回事被陈母直接这样挑破又是另一回事儿。

    这几个月来,自己对她也算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她纵然百般刁难,自己也虚心忍受,她丝毫不领情也就罢了,如今才不过成亲几个月就想着……

    想着……

    清嘉心里难受的几乎五脏六腑都被煮沸了一般,不敢再听,转身匆匆回房,关上门才敢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

    这端陈巘听到那微不可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放下心来,再看陈母不依不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无奈的叹气。

    “……总之,您听我一句便是,那药断了吧。”

    “好啊,怪不得人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如今你竟然为了她……”

    “娘,那药,她喝了也是无用的。”

    “什,什么!?难不成,难不成你们……”

    **********

    清嘉在房中哭累了,精神疲惫的很,没等到陈巘回房就睡了。谁知半夜醒来,陈巘竟然不在身边,心下大惊,联想到陈母那锥心之言,更是惴惴不安,恐慌至极。

    她连忙起身,谁料刚开了门,院中陈巘一身白衫不染,一柄长枪在手,身姿轻如飞燕,骤如闪电。枪指游龙,力含千钧之势,撕裂清风,声如雷霆急奏。

    月光如洗,银枪如练,无端就有威吓八方之感。

    清嘉不敢出声,唯恐惊了他的心神。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陈巘,杀气沉沉,气势凛人。

    在她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一袭白衣,身子飘摇,她甚至以为他即将要羽化登仙。

    一愣神的功夫,陈巘已经收了势到了她面前,气息还算平稳,道:“怎么出来了……”看到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睛,顿了一下,轻声道:“我知道你委屈,但我对如意没有那种感情,你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清嘉惊讶,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听壁的行为他肯定是知道了,不由有些尴尬。陈巘倒像是不以为意,只是拉着她在榕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此时夜已深浓又过盛夏,风吹过的时候还是有些寒凉,他将他放在一旁的外袍披在她的肩头,见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手中的长枪上倒是有心解释:

    “此枪名叫辟元,乃是前朝铸剑大师公孙度所造,赫饶末年我先祖跟着太祖起义,共谋江山,太祖一统天下之后感念先祖功劳便将这枪赐予了我先祖,我家代代相传,”他细细的摩挲着枪身,有些感慨:“如今传到我这里却再无昔日风光,终归是辱没了……”

    清嘉听他这样讲心里难受,安慰道:“谁说的?这话我可不同意。我刚才看你舞枪真是神气极了,我从小在庙里长大,可就算是庙里墙上画着的罗汉和达摩也没有那么威风哩。”她扯了扯枪头的红缨,眼中充满崇拜:“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夫君不仅文采出众,武艺也这般的好。”

    陈巘知道她是为了安抚自己,但听着这话却很是受用,心情好了许多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

    两人静静的相拥,过了一会儿,陈巘听清嘉小声的问,语气羞涩又好奇还有几分不安:“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成亲都这么久了……隔壁街包子铺王大哥比我们成亲还要晚上半个月,但他妻子的肚子里已经,已经有小娃娃啦……”

    陈巘身形一顿将她抱得更紧,说:“你还太小了,我想等你再长大一点。”

    清嘉不开心:“我已经十五岁了,不小了!”

    陈巘笑了,亲了亲她的耳朵,看她缩了缩脖子,耳朵红透的模样很是可爱,调笑:“那以后就要好好吃饭才行,等你身子再好一点,长胖一点,我们就生个娃娃,跟你一样乖巧可爱的娃娃。”

    清嘉听了不甚满意,撅嘴:“不要长得像我!”

    她又不好看!

    陈巘刮了下她的鼻子,不依她:“就像你。”

    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倒也不坏,平安喜乐,夫妻恩爱,但人生总是有很多不如意。

    于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陈父在天牢中病重的消息。

    清嘉不会知道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因此而改变,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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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缘起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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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母得知陈父病重的消息当即就承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陈巘匆匆赶往华都,清嘉在家中伺候婆婆。

    陈巘这一走便是七天,陈母倒是昏阙的第二日就醒了,但却一直以泪洗面,整个人已经气息奄奄。清嘉无法,陈母自从上次之后愈加看她不顺言,平日里根本不敢多言,倒是如意殷勤的很,天天在陈母面前温言软语的安慰着,陈母愈发依赖她,对清嘉就更加冷淡。

    好几次,陈母看着她的眼神犀利的她几乎不敢直视,心里隐约也觉得大概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有些时候很准。

    中秋节那天,清嘉得了信知道陈巘这天要回来,她很是高兴雀跃,毕竟他们成亲以来从未分开过这么久,从早上开始她便每隔半个时辰就站在门口张望一会儿,直到晌午也没见人,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但就在黄昏时分陈巘满身风尘的回来了,清嘉还来不及欣喜就被他脸上的疲惫和阴郁所吓到。

    他似乎也无心解释径直去了陈母的房中,清嘉在自己房里心神不宁的很,一直都平静不下来。天气已经逐渐转凉,但她此刻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焦躁。

    不多一会儿,陈母把她叫了过去,进去的时候只见陈巘坐在床边,表情少的可怜,如意竟然也在正低着头站在床侧,屋子里没人说话静的吓人。

    陈母也不正眼看她,语气平静无波:“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话对你们说。”

    “娘。”陈巘淡淡的打断同样的平静但却有说不出的疲惫,清嘉听到心中蓦然心疼了。

    “你别说话,”儿子是她生的,她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一点都不想听:“还是说,在这个家我说话已经不管用了?”

    陈母这才淡淡的扫了一眼已经如临大敌的清嘉,目光更加厌烦,这话说的太重,陈巘也无法,只能沉默了。

    “你父亲在狱中病重,照这个情形大概是等不到沉冤昭雪的一天了,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想到丈夫,陈母泪光点点,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的身体已经是风中残烛,想来也是病入膏肓,只盼着能够跟你父亲一起去了,免得他……”

    一字一泪,话不成句,陈巘狠狠的皱眉,眼中痛苦翻涌,手指紧握成全,骨节处处泛白,可见陈母的字字都让他难以忍受。

    “若真是那样,我也了无遗憾了。但唯有一事我放心不下,”陈母看着一旁悄悄抹泪的如意道:“自从我病倒以来都是如意在我身边伺候,不曾有丝毫的敷衍懈怠,这孩子身世可怜也没个亲人在身边,我担心在我走后没个依靠……”

    清嘉麻木的听着,心越来越沉。

    “……我希望你能将她收入房中,下半生也算有个寄托。”

    这话一出,清嘉反倒轻松了,她看着陈巘,只见他垂着眼并不回应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陈母历来不把清嘉放在眼里,这时候只是说:“你可有什么话说?”

    有什么话说?

    清嘉此刻真想哈哈大笑,她还能有什么话好说!

    这一刻,心中真是恨极了,但也无奈极了。

    不知道自己此时若是摔门而出会怎么样?

    大概就是要被休弃了吧……

    心中悲伤到极点,反倒是分外冷静了,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陈巘,虽然也知道这样的情形他也该是爱莫能助的。

    清嘉咬着牙,道:“我……”

    “娘,我对如意没有半分男女之情,不能耽误她。”

    陈母恨恨道:“你难道是想为娘死不瞑目吗!?这般忤逆不孝,你如何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

    陈巘不语,陈母更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话一句比一句尖刻沉重,清嘉几乎都快听不下去。

    这时陈巘看着陈母,一字一顿:“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陈母一怔,呆住,眼中的严厉开始崩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你……”

    陈巘这时起身然后在陈母的床前——跪下。

    “娘,虽然陈家没有了,但父亲还在,您还有我,请您万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陈母也被儿子这一跪给惊住了,一时间也呐呐无言。

    “儿子不孝,家族蒙冤却无力昭雪,父亲狱中不能侍疾,母亲病重不能身受,这天下恐怕无人比儿子更加无能了。”

    这话道出了他长久以来的无奈,悲愤,压抑,痛苦。

    一直以来不能说的话,此刻终于还是压制不住,那一刻,清嘉几乎感受到陈巘内心深处痛苦的翻涌。

    “我也知道您喜欢如意,如果您不放心大可将她认做女儿,我必将她看做妹妹,照顾她,疼惜她。但若要我娶她,儿子实难从命。”

    陈母毕竟是在公侯之家生活了一辈子的人,素来看重门第的很,娶清嘉的时候就是万般不愿意,但终归熬不住儿子的坚持,本以为是个什么天仙姿色结果进门之后大失所望。但这也是陈母所能妥协的极限了。虽然喜欢如意,但要认作女儿是万万不行的,更何况,她拿女儿来做什么?

    一句话哽的陈母说不出话来,陈巘心里明白,陈母这样逼迫自己无非就是担心如果陈父真的不幸逝世,那么三年孝期,中间的变数有太大。所以想在此之前把事情定下来。

    见到这样的状况,一旁的如意也跟着跪下来,声泪俱下:“求夫人和少爷不要再因我为难,奴婢只是个下人哪里敢高攀少爷,只求能够侍奉身边便再不敢多想。”

    陈母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力的摆手让他们都出去说是要静静。

    一个好好的中秋节就过的乌烟瘴气。

    *******

    那件事后,清嘉虽然心里高兴,但也不免担心因此影响到他们母子感情,陈巘倒是不意,道:“……虽然父亲对母亲很是敬重,婚后夫妻亦是恩爱有加。但成婚一年后,我母亲也未有生育,我奶奶便以此为理由给父亲取了侧室,此后一年一位,直到我母亲生下我才停止,但此时我父亲已经有了两位侧室,四位妾侍了。”

    陈巘见清嘉瞪圆了眼睛觉得很可爱,亲了亲脸颊,接着道:“虽然我父亲对母亲依然疼爱,但是每每在无人处我母亲就郁郁寡欢,黯然失神,我年幼时经常看到母亲独自一人在房中默默流泪。”

    陈母一直都是严厉尖锐的没想到竟也有这样的经历,清嘉心里也不禁有几分同情。不过更多的还是担心,这该是有多厌烦自己竟然也不顾自己也曾经是受过那苦楚的人了。

    清嘉叹气,觉得若是不能让陈母改变看法,恐怕后面的日子只会愈加不好过。

    “小小年纪学着别人叹什么气。”陈巘敲了敲她的头,然后在她跳脚之前安抚性的又摸了摸,但清嘉还是附送了白眼一枚:

    讨厌,她最恨别人敲她的头了!

    陈巘轻笑一声替她把有些歪斜的发簪重新固定,清嘉仰头看他,不待说什么一个吻就落下来,正中眉心。

    “放心,我不娶如意,不娶其他人。”

    本以为她会感动的抱住她,但她却一直低着头,陈巘以为她在害羞,抬起她的脸,谁想刚一碰到柔软的脸颊却是满手湿润。

    陈巘在心中叹气,只能将她揽入怀中,任由那泪水湿透了他的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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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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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天朗气清,微风阵阵,正是赏月的好时辰。虽然闹了那么一阵子,但清嘉听了陈巘的话,心中不禁安定了许多,倒也不那么担心了。

    陈巘去了书房,她不好去打扰,于是就自己个儿端了盘月饼跑到院子里挨个儿咬一口。

    唔,这个是莲蓉馅儿的,真香甜,吃吃吃……

    哇,这个是蛋黄馅儿的,真可口,吃吃吃……

    呀,这个是鲜肉馅儿的,真鲜美,吃吃吃……

    呜,这个是五仁馅儿的,真腻人,呜呜呜……

    陈巘从书房的窗户里看到她脸皱成一团不禁哑然失笑,然后起身关掉了窗户,一旁的如意忐忑不安,怯声道:“少爷……”

    陈巘示意她别说话然后从一旁的柜子中取出几张纸,如意心中警铃大响,有种强烈的不祥之感。

    果然——

    “如意,这是你的身契。”

    陈巘将其中一张抽出然后递给她,柔声道:“你已经十六岁了,无怪母亲心急,这正是婚嫁的好年纪,我不忍耽误了你。这么长久以来,你侍奉母亲尽心尽力,我心中感激,但如今家里正是多事之秋,未来也不知会如何发展……”

    “少爷——”如意扑通一声跪下来,哭道:“伺候老夫人是我分内之事,担不起您的夸赞,只求您留我在身边伺候,别赶我走!”

    “你快起来,”陈巘亲手将她扶起,解释道:“我并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你若无处可去留在家里想住多久都可以,这身契你且收下,若是今后遇见可以托付的人便可以自己做主了。”

    如意心中凄然,她心中满心满意全是他,本以为陈家落难,他不在是那高高在上的国公少爷,纵然她只是个卑微的婢女,但只要长久的陪伴终有一天他会知道她是真心的爱他,妻位她是不敢想的,但是做个妾侍也是圆了自己心中所愿。

    所以,她对陈母悉心照顾,百般讨好,好不容易得了她的青睐,谁知他竟是无情至此!

    “你若是愿意可以将我当做哥哥,以后若是有什么不如意也可以有个照料。”

    陈巘不知道如意内心的千回百折也无心解释,只希望她自己能够看开,别再执着。

    留下身契,他走出书房,再不快点月饼该被那丫头一个人都吃光,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如意那怨愤幽恨的目光。

    隔天再看那身契已经不在,陈巘以为如意已经想通,心中也是轻松。

    果然,如意确实跟往常不再一样,虽然伺候陈母还是一如既往的用心,但已经不再跟以前一样只要有时间就往陈巘的书房中去,除了必要时候她一般都待在自己的屋子并不愿意出门。

    没了如意的帮忙,清嘉开始手忙脚乱的做饭,因为前几个月也有跟着学习长久下来颜色滋味虽然差强人意,但也可见是用了心的。

    不知道后来陈巘跟陈母说了什么还是那一日陈巘的态度让陈母知道勉强不得,这几日来陈母对清嘉的态度稍稍好了那么一些,不再那么挑刺了。尽管饭菜或许不那么符合口味,她也只是略提了提。

    清嘉惊喜极了,连忙道:“母亲,我记下了,下次一定按照您说的做。”

    马上收拾了东西去给陈母煲汤补身子,陈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微微叹气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认命了。

    只是见到如意心中还是有几分愧疚,便好言好语跟着劝了几句,私底下也赠了几样首饰作为安抚。

    如意倒是一派恭谨推脱,比平常更加温顺恭敬。陈母见了觉得实在惹人怜爱,倒真存了几分想要收作干女儿的心态了。

    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不过几日如意就不见了,连带着不翼而飞的还有陈母放在房中的所有首饰现银。

    那些都是陈母准备用作给陈父治病救命的钱啊!

    陈母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日日在自己面前恭顺尊敬的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给予自己这样毁灭性的打击。

    “我竟是认错了人将虎狼留在了身旁!”陈母捶胸顿足,怒极气极,几乎呕血:“这是天要绝我陈家吗!”

    陈巘也没料想到如意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只道都是命数。

    “这可怎么办?你父亲还在牢里生死未卜,她竟然下此毒手!”陈母泣不成声,拉着儿子的手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都怪为娘识人不清,若是你父亲有个三长两短就让我跟着一起去了吧,我还什么颜面留在这个世上……”

    陈巘深深吸了一口气,五脏六腑都几乎都拧在了一起,又是这样的话!陈母没说一次,他的心就像是在油锅里滚过一次。

    不知道夫妻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感应,陈巘的痛苦竟然也让她的心揪了起来。

    那一刻,她真的希望能够代他受过。

    清嘉默默的掩上门,不忍再看,不忍再听。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打开了自己出嫁时陆家给自己的嫁妆,将里面所有的金银细软都取了出来用木匣装好然后捧到陈母面前,劝慰道:“母亲别担心,我这里还有一些东西,不妨先拿去应急……”

    陈母不知道这是什么陈巘如何能不知,当即就合上了盖子推还给她:“收回去,这是属于你的。”

    清嘉不知道的是出嫁没多久就典卖嫁妆的话那就是在打夫家的脸,但陈巘在意的却不是这个,她才嫁进来多久就已经是这般不堪的局面,自己本无心拖累但终究还是将她卷了进来。

    这样的生活原本不该是她需要承受的,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让陈巘觉得撕心裂肺。

    陈母也反应过来也觉得不妥,只见清嘉泪眼盈盈,轻声道:“我已经嫁给了你,夫妻本是一体,如今家里有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愿意尽些自己的绵薄之力以尽孝道。”

    清嘉这般说辞,让陈母不禁感慨:“果真是患难见真情,这话一点不假。好孩子,以前是为娘错怪你了,总觉得你是那……”

    “娘。”陈巘适时的开口,陈母也惊觉自己差点失言便收了口。

    陈巘低头垂着眼握着她的手,那力气之大几乎让清嘉感到疼痛,但莫名的,那一刻她竟然不想睁开,有一种强烈的错觉,他们的心灵在那一瞬比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回到房中,她主动抱住他,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缓有力的心跳觉得很安心。

    “不是你说的吗,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如果能够帮到你,我觉得很欢喜,”她一点一点的剖白自己的内心:“如果父亲真的在狱中出了什么事,你一定会自责一辈子,我不要你那样。”

    陈巘沉默无声,但是清嘉感觉到他的双臂抱住自己,那力气大的像是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三哥,”她第一次这样叫他,声音轻柔的像清风一般飘进他的耳中,有种缱绻的温柔:“哪怕今后更加艰难,我也绝不后悔。”

    自从嫁给你的那一刻起,什么安逸太平,富贵荣华都是过往烟云。我能做的就是抓住眼前的幸福,好好在一起,纵然从此再无安稳,我也愿意。

    那一日,在陈母和如意面前他的回护之情,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即使在今后漫长的艰难岁月中也从未忘记。

    陈巘不知清嘉心中的千回百折,他不敢松手,不敢让她看见此时自己脸上那份不敢在陈母和外人面前表露的脆弱。

    这么长久以来,他从不外泄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还是抵不过她那一句不后悔来的汹涌。

    两人静静相拥,若是生命终止于这一秒,那也是求之不得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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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陈父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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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父病重之后,陈巘更加奔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华都,于是两夫妻便过上了分处异地的日子。

    陈母比之以前身子更加不好了根本离不开人,清嘉每日尽心照料,家中琐事颇多占去了半部分时间倒也没空多想,只是每晚回到自己房中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这才起了相思之感。

    这些日子,陈巘都是匆匆来去,回来的日子屈指可数,可就这么寥寥几日每次也是顾不得多说会儿话就又走了。

    清嘉看着他清减不少,心里很是着急,只是每次为他张罗好吃食,他却已经拜别母亲准备离家。

    天气也不让人安生,渐渐的转凉,院子里的梧桐树的落叶已经被她扫了一遍又一遍等来的却不是归人而是陈父去世的噩耗。

    那一日,下元节刚过了两天,清嘉正坐在院子里像模像样的摆弄着从隔壁张大娘家借来的织布机。

    过不了多久就是新年了,她想着要给陈母和陈巘做几件新衣裳,丝绸价贵,但宜县出产桑蚕,她跟着街坊邻里的婶子们学了那抽丝剥茧的手艺,自己去农户家买来些蚕茧,每日闲暇的时候把蚕茧煮熟了后便细细的抽丝,一边做一边看了看自家宽敞的院子,想着来年自己也种上些桑树然后买些蚕种。

    正这般想着,门却在此时从外被推开,清嘉抬头,只见陈巘一身缟素,一脸憔悴与神伤,愣在当场,直到陈巘进门后让开门口几个大汉才抬着一副棺木进门来,上面硕大的奠字让清嘉心下大惊,再看陈巘,此时他眼中无悲无喜,真是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清嘉虽然心疼但是也深知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连忙起身将那几个汉子引进了堂屋,然后赶忙布置灵堂,再进里屋将她前些日子准备好的寿衣交予陈巘,自己也赶紧换上一身孝衣,街坊里的邻居们也前来帮忙,这才让手忙脚乱的清嘉安下心了,陪着陈巘在堂前烧纸。

    前来祭奠的人不少,但都是这附近的乡亲,清嘉看了眼灵牌,不禁感叹,昔日烜赫一时的靖国公府嫡长子,轻骑校尉陈允定就这样病死监牢,曾经的那些权贵亲朋无一前来吊唁,真是人情冷暖,尽在此时啊。

    陈巘只是安静的烧纸,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一个字,清嘉担心不已,一边向前来凭吊的人道谢,一边思忖着该如何将此事尽可能平缓的告诉陈母。

    谁知前一刻还在想着下一刻就听见前街的赵家嫂子前来唤她,告知陈母让她过去,清嘉心下一紧,一时间心乱如麻。

    怎么办,待会儿陈母问起她该怎么说?

    据实已告?那不活生生要了陈母的命吗。

    暂先隐瞒?可如今家里这般情况如此能瞒得过精明一世的陈母。

    清嘉脑子里空空的,身体四肢僵硬的像是木偶,双膝跪久了刚起身有些踉跄,眼看着就要摔了却被陈巘稳稳扶住。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呆呆的,再听陈巘轻声道:“我去吧。”

    他一开口,险些让清嘉又落下泪来,那声音真是沙哑的不成样子,双眼通红可见是几天几夜也没合眼。

    清嘉不忍,将脸偏到一边,正好又对上陈父的牌位,内心百感交集泪水也奔流而出。

    家中病母,狱中亡父,这短短时日里,陈巘又经历了一场人生中的大起大落。

    这个才堪堪及冠的男人,在这风华正茂的年纪里硬是成长了许多,让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清嘉此时只恨自己无能,不能分担他的压力和痛楚。只得打起精神来,好好的把陈父的丧事办了。

    这个她无缘面见的公公,此时此刻,清嘉求您,若是您在天有灵,保佑您的儿子从此不再受难,一生平安喜乐。

    纸钱一张一张的丢进火盆,偶尔有风进来吹得满屋都是,落在她的发上衣上清嘉也不去理会,大概真的是将陈巘的父母认作了自己的父母一般,即使从未见面,她也抑制不住流泪,不知是为了陈父的晚年悲惨还是为了陈巘的少年不幸。

    初冬的夜晚已经有了刺骨的凉意,门是敞开的,寒风无阻,清嘉一边烧纸一边靠着火盆倒也不觉得冷,一日下来疲惫的很,此时被火盆暖暖的烘烤着竟有了些许睡意。

    虽然是独自守灵倒也不怕,只是又累又困,突然听得隔壁主屋一声凄厉的哀嚎然后就是陈母痛哭的声音。

    清嘉一瞬间清醒过来,双膝已经酸软的几乎不能站立,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跌进火盆,来不及惊魂未定就赶忙来到主屋。

    陈母被陈巘扶住已经是泣不成声,形状癫狂,那模样恐怕是痛不欲生也要少几分绝望。

    清嘉还来不及劝慰陈母就见她捂着嘴口剧烈的咳嗽,那模样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倒腾出来,清嘉连忙替她抚背却突然看见她雪白的内衫上猩红点点,瞬间抬头却看见有狰狞的鲜血从她的指缝间露出,一点一点的滴在衣服上和被子上,人也毫无生气的倒在了床上。

    “母亲——”

    ………

    那边陈父刚刚下葬,这边陈母就已经命在旦夕,宜县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能暂时用着老参吊命,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陈巘不肯放弃当即就赶去了华都寻访名医。

    清嘉日夜守着陈母生害怕出什么意外,好不容易熬到陈巘带着大夫回来给陈母看了病,命是救回来了,但人却瘫了,这辈子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陈巘知道后独自一人在书房待了很久,整整一个午后都不见他出来,清嘉也不敢打扰,只能望着满院的萧瑟发呆。

    一转眼就是隆冬时节,不知不觉她从山上下来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而她嫁到陈家也半年有余了。

    这短短的一年时间,她经历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远比在山上的日子来的复杂和无奈,但她一点都不后悔。

    陈巘出了七七之后,心情仍不见好转,想来父子情深,难以释怀。清嘉见他一日日的消瘦急在心里,许是夫妻做得久了也有几分感应,陈巘也觉出了她的忧虑,虽然内心痛苦却也强颜欢笑。

    家里的气氛变得沉闷而压抑,陈母的病情也时好时坏但总算没了性命之忧,前些日子陈父的丧事和陈母治病时昂贵的诊金一下子让家里的银钱变得捉襟见肘起来,她带来的嫁妆也所剩无几。

    这可真是个要命的事情。

    清嘉心里暗暗着急,陈母时不时的就需要老参补身,那海样的银子花出去总有个到头的时候,她刚刚掌家也是半点经验也无,只道是千难万苦也不能委屈了长辈,可是她是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子总归不能出去抛头露面为生活奔走的。

    再说陈巘自幼在府上学的是琴棋书画,精的是六艺经传,这段时间更是在书房读书为的是后年的科举。

    虽说他文武双全,才华横溢,但昔日作为国公府的少爷是不需要科举只通过袭爵就可以进入朝堂的,所以基本上他以前读书都没有可以的往科举考试的方面专研,更多的是依照自己的兴趣来。因此,虽然博览群书,但专为考试的圣贤之书倒是读的不多。

    清嘉没有读过书,但也知道其中的厉害,丝毫不敢打扰,平日里路过书房的时候脚步都是轻了又轻。一心想让自己丈夫安心读书不为俗事所扰,大小事务都是报喜不报忧。

    倒是自从陈父病逝后,陈巘就不在往来奔波,陈母病中每日他都亲自奉药,不假他人之手。

    只可惜陈母的身子是个无底洞,在这寒冬腊月里少不得用些名贵的滋补药材,清嘉虽然平日里也会做些手工活补贴家用但到底是杯水车薪,难以持续。

    正当她愁得茶饭不思的时候,陈巘发觉她的心不在焉,大概也是有所察觉,只是清嘉的嘴严实的像个蚌壳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清嘉也知道,这样下去终归是瞒不住的,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哪能有什么长久的秘密。只是距离新年已经没多少日子了,她实在不愿意在这个当口上提这些糟心的事情。这是她嫁到陈家的第一个新年,她很是看重。

    纵然有天大的事情也一定要撑到年后再说。

    清嘉在心里暗下决心,尽力尽力的操办起了这个真正属于她自己家的新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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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玫瑰蜜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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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性子认真,整天也跟着邻居的婶子嫂子们学些过年的活计。

    做年糕,扫屋子,洗被褥,剪窗花,备年货,整个人像个陀螺忙的不亦乐乎,陈巘经常入夜了也不见自己的小妻子回房,往往不是在厨房找到就是在绣房揪出来,反复几次倒是无端生出几分心疼。但说了她又不听,气得他强行抱住她,道:“家中就我们三人,母亲尚在病中,一切从简就好,无需太过奔忙。”

    清嘉倒是丝毫不觉劳累,只觉得一切都新奇的很,看着自己的战果也很有成就感,对于他的话自然是毫不在意,道:“这是我自个儿愿意的,你还有话说了。合该让你取个懒媳妇,你才晓得厉害罢!”

    这番话听得陈巘大笑,不禁亲了亲她嫩嫩的脸颊:“可见是我陈家祖上有灵,佑我娶得如此贤妻。真是有劳夫人了,敢问可有什么是为夫帮得上忙的?”

    清嘉瞥了他一眼,颇为不屑:“你能做什么,恐怕扫帚都不知道往哪里挥哩……”转念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挣脱他的怀抱,拿来了白日来买的红纸,欢喜道:“啊哈,还真有你的用处!”

    陈巘挑眉:“嗯?”

    清嘉笑弯了眼,甜甜道:“春联啦!”

    陈巘不禁莞尔,研墨提笔,笔下如行云流水,一挥而就。

    清嘉拿起来瞧上两眼,吹了吹,越看越满意,正想夸奖他两句,抬头就看见他虽然嘴角含笑,但目光却飘远,像极了此时窗外清冷的月色。

    她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道:“我做这些很开心,一点都不觉着累,你只管安心读书就好,”她语气有些失落:“我读书不多,不晓得那些大道理也帮不了你,只能在家中多做事,少让你操心罢了。”

    这一刻她无端的羡慕起陆清宇来,那般如兰女子,饱览诗书,才华出众,定能够帮扶到他。不像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

    陈巘当然知道她的自卑,轻声道:“我很庆幸当初娶的人是你。”

    这一句话,再真心不过。

    他素来说不出什么甜蜜的话,哪怕此刻千言万语也困在心中说不出口。只能无声的握住她的手,那一刻,真的觉得世上最多艰难也比不过此刻的内心温暖。

    清嘉却突然松开手,看着他,双眼亮晶晶的:“那你可要好好读书啦,给我挣个状元夫人当当才好呢!”

    说罢,拿起桌上字迹已干的春联一溜烟跑掉了。

    陈巘追出门去,问:“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清嘉回头,粲然一笑,道:“你多写几幅,我明个儿拿去送人啦!”

    **********

    在清嘉的努力操持下,新年过的虽算不得热闹但很温馨,清嘉喝了点米酒,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但却固执的要守岁。

    陈巘才不管她的酒后乱语,直接抱着她回房,放在床上用被子一裹,亲了下她红扑扑的脸,道:“我来守岁,你且休息。”

    清嘉像个蚕宝宝一样的在被子里动来动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睡过去。陈巘就坐在桌边看书,谁知她睡着了也不安分,老是踢被子,大概是喝了酒浑身发热的缘故吧。

    陈巘不厌其烦的替她盖上被子,只是后面越来越过分,人刚一转身她又踢开,里衣也被她扒拉开,露出优美的锁骨和净白的颈脖,发丝凌乱的铺陈在床上映着昏黄的灯光竟有种说不出的静美。

    他本是心无旁骛的替她把衣服合好,只是指尖下高热的肌肤让他像是被炭火烧伤一样瞬间弹开,但又担心天寒她受冻着凉,只能匆匆把她包好。末了看着她像是一只小兽一般呼呼大睡,毫不设防的样子让他心中一软,不由得俯下身,这一次吻没有落在她的额头而是嘴唇。

    第二天,清嘉起床穿衣的时候发现自己脖子上有几块红色的痕迹,摸了摸倒是不痛不痒,不由奇道,难道这冬天也有什么蚊虫不成。

    陈巘见她不解的模样,不由干咳了两声,上前帮她把衣服穿好,语重心长道:“把衣服穿好着凉了可怎么好?”

    清嘉倒也没往心里去,早早的便去准备吃食,昨日已经细细筛过的糯米粉如今只要揉成团将准备好的馅儿料塞进去然后搓圆就可以下锅啦。

    她蹲在灶台下刚把火生起来,还没来得及往锅里倒水,陈巘便进来了。清嘉前几日闲的无事的时候陪陈巘在房中看书,翻到《孟子》知晓了‘君子远庖厨’的典故。

    于是她急忙赶他出去:“你来这里做什么,快出去,有我就好!”

    在她眼中自己的夫君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君子啦!怎么可以进来厨房这种地方。

    陈巘倒是毫无拘束,伸手替她将水倒入锅中,不以为意道:“做什么呢,我帮你。”

    久久得不到回应,低头就看见清嘉瘪嘴瞪着他,一时没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头,道:“干什么这般苦大仇深的。”

    清嘉推开他的手,几乎要跳起来,啊啊啊,他真的好讨厌啊!她的发髻一定乱了!走到水缸边,低头一看果然已经有调皮的发丝跳了出来,一时气急,抓起他的手,不轻不重的咬一口,哼,看他以后还敢仗着身高乱拍自己的头!

    陈巘见她鼓起腮帮子的模样像极了塞满葵花籽的黄金鼠,真是可爱,倒也不觉得疼任由她发泄,等她松口了一看虎口处留了一圈深深的牙印,整整齐齐,小巧可爱。

    不禁失笑,这狠心的丫头竟真的下得了口。

    清嘉见怎么也赶不走眼前这个牛皮糖似的男人也只得由着他,毫不客气的发号施令:“把糯米粉倒进盆里然后加些水。”

    “水吗?好的……”

    “哎呀,你水加多了!赶紧再加点粉!”小女人气得跳脚,连忙把他赶到一边去:“算了,你去舂馅儿!”

    汤圆的馅儿清嘉准备了两种,一种是传统的芝麻花生馅儿的,一种是玫瑰红糖馅儿的。她最喜欢吃玫瑰馅儿的点心了,前几日院子里种的玫瑰开了,她摘下来洗净,放糖腌制了几天,今天拿出来做成馅儿正好。

    陈巘乖乖的按照夫人的吩咐,在石窝里将两种馅儿料分别捣碎,一边捣一边加入少量的砂糖,虽是第一次接触但也做的有条不紊,手劲均匀,不消一会儿就做好了。

    这边清嘉已经揉好糯米团,两人配合默契的一个塞馅儿一个搓圆了扔锅里,陈巘见她认真的模样觉得分外动人,做好了最后一个,忍不住将手上残余的糯米粉擦在了她脸上,于是又惹的清嘉气急败坏。

    两人在厨房里打打闹闹,锅中翻滚着鼓鼓的汤圆,锅里不断冒出来的热气将两人都包围了起来别有一分情趣。

    清嘉的脸因为嬉闹变得微粉透红,光润柔白,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此时的她早已不复当初面黄肌瘦的模样,标致的眉眼已经渐渐舒展开来。

    虽然还有些婴儿肥,但整个人水灵灵的好不动人。陈巘总喜欢逗她,那也是因为那一双桃花眼微微一撇,无论是何种表情都娇媚迷人的很。

    如果说陆清宇的气质清雅的百合,那么清嘉就是冷艳的玫瑰,不仅是容貌就连身子也比之开始的时候丰润了很多,整个人就像是院中含苞待放的玫瑰,柔嫩,娇艳,诱人采撷。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清甜,真是让人欲罢不能,生气的时候,羞涩的时候,开心的时候,一举一动都是慑人的风情。

    十六岁的清嘉像是蒙尘的珍珠,一点一点的扫去灰霾绽出光华,可见往后应是一位绝丽佳人。

    陈巘瞧着喜欢,忍不住亲亲脸颊,清嘉已经习惯了他的经常性的‘突然袭击’倒也不在意,揭开锅,玲珑可爱的汤圆们都浮了起来,圆鼓鼓的身子在水面上翻滚着煞是可爱。

    清嘉用勺子舀起来一个,尝了尝,谁知里面的馅儿皮一破就再也包不住冲了出来她哎呀一声舌头被烫到了。

    “被烫到了!?”

    陈巘吓了一跳,赶忙抬起她的脸,焦急道:“伸出来让我瞧瞧。”

    清嘉眼泪汪汪的伸出舌头,舌尖出有一点明显的鲜红,见到并没有出血,陈巘心知无碍,放松下来。

    再看她那讨食小狗般的动作加上楚楚可怜的神态,粉红色的香舌就这么俏生生的露在外面,诱的他鬼使神差的吻了上去。

    虽然成亲已久,但陈巘从未有过如此举动,吓得清嘉瞪圆了眼睛,他,他这是在干什么?

    两人唇齿相交,相濡以沫,清嘉浑身发颤,有些喘不过气来,羞臊的不能自已。

    哎呀,他怎么可以……嘴里面有她的,她的口水呀!

    轰的一声,神经被崩断,清嘉渐渐脱力,浑身像是被抽了筋的幼龙无力的攀在他的身上。

    于此同时,陈巘想的却是——果然是玫瑰馅儿的。

    真真是甜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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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与君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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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便出了十五,陈母在这短短的半月之间又得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寒,问诊抓药的钱直接掏空了家中积蓄。

    正在清嘉一筹莫展之际,陈巘拿来了一方匣子交到她手里。

    “这是做什么?”

    清嘉被吓到,虽然已经隐隐有猜到,但她还是鼻子一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陈巘倒是从容,缓缓道:“这是家中的房契,母亲的病用钱之处颇多,我知你手中余钱已经不多……”

    清嘉听得心中一紧,抬眼看他又低下头,自从陈母病后一直是她持家,如今这般境况在外人看来只会说她持家无方才落得如此境地。

    陈巘知她不易,如今只有变卖了这座宅子,毕竟陈母的病是断不得药的,还有一家人的生活开支更是处处都需要钱,现下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虽然无奈,但清嘉也别无他法。

    “对不起,”他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手抚过她的发,歉然道:“害的你跟我奔波受苦。”这些原不该是她应该承受的,陈巘心中暗暗做下了一个决定。

    清嘉心口仿佛压着什么,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只能呐呐的带着哭腔道:“都怪我不会持家……”

    这傻丫头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陈巘听得心中更加心疼,这无异于是在挠他的心啊。

    他是男人,养家糊口原该是他的责任,如果自己不管不问,她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又能怎么办呢?

    不能再以读书为由让她为生活忧愁了,当初决定娶她也不是为了要分担自己的不幸与困苦。

    陈巘并不答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她的背脊,像是安慰惶惶不安的小兽一般。

    虽然世道艰难,但总该有解决之法。

    ***********

    这座宅子颇为宽敞,日常陈设一应俱全,位置又闹中取静,既方便又不喧闹,无论是经商还是居住都是非常合适的。

    因此很快就有人找来,乃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据说是从西北扈城来想要在这附近开间布店,只是华都地界寸土寸金,非豪贵不能涉。因而夫妻二人便来了这宜县见此处丝绸往来贸易频繁,大为惊喜,前些日子便寻了不远处的一间铺面,只是住家的地方还没有着落,这几日一直都住在客店。

    听说陈家有意出售此宅,客店老板好心告知,两夫妇这才寻来。仔细一看,果然清幽别致,那位年轻的夫人甚是喜欢院中的花草和摆设,而她丈夫经年都在外面跑商,直到娶了妻才准备安定下来,长年累月的奔波让他对居住的环境倒是并不在意。但此时见妻子喜欢倒也开心,再加上价格确实公道,他也索性图个爽快并未多做计较,按照开价给了个圆满。

    这生意做的两厢情愿,只有清嘉舍不得那原****自己亲手布置的一点一滴,以前院中除了古树真是一朵花也无,现在满园玫瑰和香梅,满架蔷薇和紫藤。她站在陈巘亲手为她制成的秋千架旁,轻轻的抚摸了那结实的绳索,心中全是不舍。

    虽然这里不比陆府的华贵豪奢,但这大半年来她早已把这里当做自己一辈子的家了啊。

    如今自己竟要离开了,心中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突然身后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她环住,禁锢在宽厚温暖的怀中,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收敛好情绪,不敢让他看出一丝一毫难过来,仰起头,笑道:“书房里的书都整理好了吗?我不敢乱动你的,只收拾了些琐碎的东西……”

    陈巘并不答话,一味的沉默,让清嘉整个心都纠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陈巘低沉却坚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一字一顿道:“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们的家会比这里豪华一百倍……”

    清嘉哪里能听得他这样的话,心中一慌,抓他的手,摇头:“只要你平安顺遂比什么都重要,不拘住在哪儿,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陈巘闭了闭眼,终究轻叹一声:“罢了。”

    她真是要将自己的一颗心都揉碎了。

    清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丫头,再加上做夫妻那么久了早就知道陈巘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的承诺让她惊慌。

    她不要什么豪华府邸,不要什么功成名就,她只要他好好的。两人在一起,纵然生活艰难也是夫妻情意。

    如果所谓的富贵荣华需要他万分艰险的去拼去赌,那她宁愿不要做什么豪门夫人,哪怕只是这人世间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她也觉得幸福甜蜜。

    豪门贵眷?如同陆仪和陆夫人那般吗?从来都是相敬如宾,情淡如水,以前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如今想想也是心惊。

    那哪里是什么夫妻?

    是不是人只要是身份地位高了,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毫无顾忌,放肆亲近了?是不是也只有在人前做一对模范夫妻,背后却是同床异梦?

    思及此,她慌忙的抱住他,她才不要变成那个样子呢!

    两人各自揣着心思,一时间也相对无语。

    末了,陈巘终是听见清嘉伤心的说: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哪怕日子艰难总有熬过去的时候。科举什么的也不必勉强,我不求你什么高官厚禄,闻名显达,只求你平平安安!你也知道……我离不开你!”

    腰间蓦然一紧,清嘉惊呼,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颈边,痒痒的,像是有柳絮落在了心尖上也跟着骚动了起来。

    陈巘从未像这一刻这么感谢陆仪的悔婚,若非如此,若非如此怎能将她送到自己身边来?

    他想是个穷途末路的人偷着了一个宝贝似的,此时此刻倒也说不清楚是激动更多还是感动更浓了。

    清嘉是吃过苦的,现在日子虽然拮据,但总是要好过那清冷的山上许多,所以她并不觉得苦。更何况,有他在身边,哪怕是更辛苦也是甘之如饴。

    嫁为君妇,与君共难,结发情深,生死不弃,方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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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机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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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并没有居住多久,所以宅子很大,但其实需要收拾的东西其实不多,清嘉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开始忙碌的起来。

    只用个两天就收拾妥当,陈巘在离宜县大约三十里路的阳陀河边的一个小村庄找到了落脚之处。

    这是一个专门依靠养蚕为生的村落,家家户户养蚕,民风淳朴,沿河而居,周围不远处还有几个不小的淡水湖泊,渔业也比较发达,背后靠着的是栖霞山,山上的药材山珍,飞禽走兽不少,这样算来也是山清水秀。

    屋子是从一个猎户那里买来的,四间茅屋,陈巘又村子里的工匠盖了三间竹房这才将人安顿下来。

    清嘉本来心情失落,但是来都了新的住处,一切所需都无,她倒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伤。安顿好陈母后便忙着布置屋子,宽敞明亮的主屋自然是给长辈的,而小两口的卧房正好和陈母的屋子相对,一推开窗就可以看见屋后被人开垦过的菜畦,虽然可以看出已经久未有人打理,但好在是严冬,天气严寒,杂草倒是不多。几个竹架上缠绕着已经枯死的藤蔓也不晓得是什么蔬菜,只是在那野草相映之间还有些芥菜正旺盛的生长着,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来呢。

    这里环境优美,空气清新,虽不比宜县的宅子宽敞,但是眼界却更加开阔了,远离了闹市的繁忙,这里清静的很,想来读书做文章是需要静思的,这样一看到也许更适合自己夫君安心读书呢。

    清嘉想到这里便高兴了起来,心中的对宜县家宅的不舍也消减了些。

    陈巘见她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看的入神,眉眼间竟是舒展,可见心情很好,不由的受到感染,夫妻本是一体,这话果然没错。

    他替她将梳妆台搬到了窗边,以后她每天起床打开窗面对的就是青山,他会在屋后为她再做一架秋千,再种上一院蔷薇。

    终归才十六岁虽然已经嫁为人妇但却被陈巘宠的像个孩子,前一天还恋恋不舍的感伤现在就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进飞出的整理屋子了。

    但让清嘉不解的是书房明明已经整理好了,但却不见陈巘继续读书,这几****寻了些木料来在空旷的屋子前做了一排半人高的篱笆栅栏,呈半圆形把几间小小的屋子包围起来。

    清嘉虽然不解但也不敢多劝担心惹他不耐,看他胸有成竹,悠然自得的样子想必是有自己的主意吧。

    她全心全意的信任他,丝毫不曾掺假。

    村子里的人见到有人乔迁便都来串门,附近几户人家在她家修房子的时候都有来帮忙,清嘉已经认得很熟了,一口一个婶子嫂子的,活泼开朗,热情好客的模样让人不禁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年轻俊俏的陈家小娘子。

    陈巘看书的时间渐渐少了,前几日还将仔细收起来的辟元枪拿出来上了油,清嘉看着那锋利闪着银光的枪头,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烦意乱的很。

    但很快又转忧为喜,因为陈巘为她移栽了几棵高大乔木,有泡桐树,香樟树,桂花树,甚至还有一棵柚子树,这些树木都已经长成,高高大大的立在屋子前倒像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保护屏障,清嘉看的欢喜赶忙拿小桶装着水一一浇灌。

    还不等她忙完,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了一只刚断奶的小狗,浑身通白,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不时的低声叫唤着,那声音真是既轻又细还绵软,让清嘉心瞬间柔成了一汪清泉。

    陈巘看着她笑靥如花,柔软娇嫩的唇瓣微微张合,像极了那木棉在缓缓绽放的动人模样。那明亮的双眸弯成暖人的弧度,四月间纷飞的桃花恐怕也不及那妩媚的娇艳。哪怕是粗衣素服,木簪绾发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纯净美好。

    清嘉本来自卑,但也许是最近一年多被养的好了,纵然不是华服美食的娇惯但沐浴在爱河中的女人总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温柔甜蜜的气韵。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倒也不好不坏,平静悠然。开春之后,天气暖和起来,清嘉忙着跟村子里的妇人们学习一些养蚕的手艺,妇人多嘴,知道的不多却也喜欢摆谈。

    那一日,阳光正好,天气微醺,正是好时候。在宜县给人当绣工的刘大娘给大家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西北夷族起兵入侵严朝边境,十万重兵压阵,短短半月不到已经连克三城,朝廷震怒,派兵讨伐。

    因为东南海患一直不绝,严朝连年用兵,此时已经是军队虚空,刘大娘怀有身孕的儿媳妇恐怕只有半月就要临产于是早早跟老板告了假回家,谁知还没出县城门口就看见城里乱糟糟的,到处都贴着征丁的檄文,她家两个儿子,如果真的打起仗来小儿子必定要被强征进去。这才慌了神,又惊又怕,还没到家就已经惶惶不可终日,泣不成声。

    村子里一听这个消息瞬间炸了锅,他们只是平头百姓,虽然地邻华都但有些人却也一辈子都没进过皇城根底下,莫说什么政治,读过书的都少之又少,自从陈巘他们搬来之后,村里这才有了教书先生。一辈子都勤勤恳恳的活着,像牛一样为了自己的家和儿女付出着,哪里肯为所谓的朝廷和皇帝卖命。

    严朝的征兵制度比较严苛,尤其是在战事紧张的时候,一般情况下是一户出一人,但这次西北,东南皆有战事,军队空虚的厉害,所以临时颁发的告示上明确表示:每家每户最少出一人,其次逢三四抽二,逢五六抽三。

    一时间真是鸡飞狗跳,家里男丁多的都赶紧带着干粮和衣物逃到了山上去,只求风声过了再下山。

    整个村子都乱成了一团,清嘉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别人一乱她也跟着心慌起来,不等陈巘下学就已经站在门口的泡桐树下左顾右盼。

    一直等到晌午时分,那一袭白衫才缓缓归来,清嘉瞬间就像是鱼放归了水,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陈巘见她神色尚有几分焦瘁,拉住她正在布饭的手,道:“怎么了,这脸色不大好的样子。可是病了?”

    清嘉看了看他,这才长嘘一口气,道:“你可知道西边起了战事,现在朝廷正在到处抓丁呢……”她的语气仍有些惊魂未定,后怕的很:“我真害怕你也被抓去。”

    现在到处都人心惶惶,无怪乎清嘉会那么想。

    陈巘听后顿了下,清嘉站起来,慌张道:“要不你也到山上去躲躲吧,等风声过了再下来……”

    不等陈巘回话她就忙着要去收拾包袱,谁知却被陈巘一把拉住,她回头不解的看他。

    “躲不掉的。”陈巘不忍看她惊慌的表情,定了定神,道:“户籍官府都记录在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家的旨意如何能逃得开,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清嘉不愿意相信,陈巘轻叹,安抚道:“更何况,私逃兵役乃是重罪,累及家人,届时定是后悔不及。”

    话一落下,清嘉的眼泪也跟水晶珠子一般滚滚而下,伤心极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律法,家中就……一个男子……战场凶险,若是有什么……”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她哭得不能自已,话不成句:“我不要你去……呜呜,我不要你去……”

    陈巘心中无奈,酸涩的厉害,只能急忙轻抚她的背脊为她顺气,见她哭得满脸通红,心疼至极,手忙脚乱的安慰:“别哭,别哭,哭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她哭的那么伤心,真是把他一颗心都打碎了,这泪泉井喷似的没完没了了。

    “嘉嘉,你听我说,”他扶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眸,眼神一如当时初见的深邃柔泽,仿佛漫天的星辰都坠落在他的眼底,清嘉止住哭声,抽噎道:“说……什么……”

    “陈家蒙冤,如今只剩下我一个,我原本想通过科举入朝为官,可如今皇帝昏聩,唐太师把持朝政。”他一点点向她剖析:“当初唐友年便与淮相积怨甚深,和陈家也是多年不睦。现如今陈家只剩我一人,我若科举从文,他岂能安心,必定不会让我如愿,到头来也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清嘉听得入了神,虽然不懂什么朝堂政治,但看他语气沉重也知关系重大,只能怔怔的听着。

    “唐家的势力尽在朝堂,军队上尚且力有未逮,还未完全掌握。若是我从军去或许还有一线转机,西北事大,若是假以时日,前途尚未可知也。”

    越是凶险的地方越是埋藏着重大的机遇,他思量此事已经很久,只是不放心家中病母与妻子,但是这次的机会实在难得,与其这样庸碌一生,还不如戎马为战,拼个前程。

    清嘉见他说的认真,一时也无话,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她深深了解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的东西是有多么的沉重。

    家族,妻儿,荣辱,家国。

    自幼长于公侯世家的男子,怎能没有大的志向,在这荒野山村埋没才华对他而言确实是太残忍了。

    陈巘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眼神中有些许希冀,像是点亮瞬间的夜空的烟火一般,恍如那一刻,红梅相映,一眼不疑,让她沦陷在他的眼底。

    “用状元夫人换个将军夫人,可好?”

    清嘉深吸一口气,空出的那只手轻抚他的英俊的侧脸,再划过精致的眉眼,在眼泪滴落的瞬间,轻声道:“到底是个有本事的,去吧,我答应你……”

    哪怕未来有太多的不可预知,哪怕可能彻底改变你我的命运,哪怕我要的不过是粗茶淡饭,聊慰此生,你要的却是波澜壮阔,戎马一生。

    陈巘尝到她的泪,真的,好苦,好涩。

    嘉嘉,对不起,哪怕明知道你的心意我却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悲愤和痛苦,我的责任,让我走的每一步都好沉重。

    很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闲云野鹤,哪怕只是潦草一生。

    虽然,明知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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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送君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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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几天,清嘉都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只要一旦得了空就会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害怕自己会后悔,每日做完事就忍不住发呆。

    陈巘知道她心中郁郁,最开始也是想着法逗她开心,可是看到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却更难受。

    他这两日敲敲打打,在屋后的空地处做了几个架子,只待开春后种上几株紫藤,盛夏时候便可成荫,还有她喜欢的秋千架。另外还仔细的检查了家中里里外外可有什么不安全的地方,将卧房的门加厚了一些,终归是两个弱女子在家,他心中不免牵挂。

    那天他还特意去了宜县,买了她爱吃的玫瑰酥,回来的时候在见一货郎沿街叫卖便又添了些珠花粉黛之类的女儿东西,虽然不甚名贵,但淡雅清新,娇艳明丽,正好衬她的气色。

    但这些都难以让她展颜,平素里她所喜爱的东西此时都是一对死物,丝毫让她提不起兴趣,他也别无他法,只能尽量的陪着她,形影不离大致如此了吧。

    小奶狗已经可以满地跑了,见到生人来访也是会低低的吠上几声,可见日后应是看家的好手。

    陈巘喂了它些炖的烂烂的鸡肉,摸了摸柔滑脆弱的头,道:“我不在家,你要替我守着她啊。”

    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了她,无聊的时候和她玩耍,寂寞的时候陪伴着她,难过的时候逗她开心。

    千万不要像我一样让她难过啊。

    小狗不知道主人内心的满腔离愁,吃完了抬着头,欢快的摇着尾巴,湿漉漉的眼睛充满渴望,尽管小肚子已经圆鼓鼓了还是汪汪的撒娇着的。

    陈巘笑着拍了拍它的头,起身仰头,阳光正好,但内心的阴霾却始终驱而不散。

    西北夷族野心勃勃,想来应该是蓄谋已久,战争一旦开始便是旷日持久,他此去不知何时能归,每当想都将要留她一人在家照顾病母,心中的愧疚与疼惜几乎将那颗柔软的心脏生生咬碎。

    年少的时候也听说过陆府小姐的美名,订婚的时候也是满心欢喜与期待,但当陈家败落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将这口头婚约放在心里。自幼长于公侯世家,人情冷暖早该看清,他早已不是那个天真的少年,所以本想自行退婚保全尊严。

    可上天冥冥之中却有注定,那一晚,她怯生生的看着自己,眼神柔软羞涩又万分坚定,红梅无香,人却微醺,难道这不是命运?

    有些人真的大概错过就不会再有,所以即使知道自己的境况不堪,也明明知道不该,他还是上门求亲了。

    他以为自己还可以陪她很久,至少要等到给陈母送了终。但怎知世事难料,如今竟是这个样子,她心里难受自己心里又何尝舍得,只能道造化弄人罢了。

    清嘉整日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怏怏不乐,没什么精神,倒是陈母知道之后却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如今她早已经是痊愈无望,不过是熬日子罢了,倒是看开了很多,只道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于是还安慰起她来。

    这样一来,清嘉怎好再作奄奄情态,只好打起精神来替他收拾行装。春寒料峭,棉衣不可少,又想到铠甲厚重便在肩膀处多加了些棉花。一点一滴,她将自己的心打碎然后揉在了这堆琐碎里,只盼着自己的心意能够随他远走,看他平安。

    距离入伍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清嘉在厨房里做了好些容易携带的干粮,真是一点空都不敢给自己留。夜已经很深了,她还点着油灯做着刺绣,一针一线,不紧不慢,陈巘看不下去握住她的手,道:“时辰已经这样晚了,休息吧,你这样伤眼睛。”

    清嘉呆呆的看着他,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都没说,点了点头。

    一夜过去,谁也无法安眠,但时间从来不懂人间七情,来去匆匆,诉尽离情。

    ***********

    第二天一早,拂晓不到,天色昏黑,清嘉就身上山去了。好在家门口就是山脚下倒也不算奔波,一路快步急行,栖霞山算不得高,但后山地势却险要比不得前山宽阔的梯道,一不小心滑了几跤,碎石刮破衣裳,手臂被勾出浅浅的血痕,膝盖处也肿了起来。

    明明该是寸步难行清嘉却像是不知疲累一般,天方大亮就已经来到了清心庵的门口,今日负责撞钟的静安见到她的时候还来不及欣喜就被她一脸的哀艳惊到。

    在大殿点了香,对着观音像拜了三拜,眉心触地,心诚则灵。

    不求富贵,不贪荣华,只求保佑那个人一路平安,不受腌臜。

    若真能如愿,清嘉必定日日在家中焚香跪拜,谢您慈悲。

    宣和师太闻讯而来,整整一年过去了,她心中一直惦念着这个孩子,只盼她在俗世中也能过得好。

    如今再看,姿容显世,风华内敛,眉目间已经隐隐有了艳色,想来不出多少时日这世间怕是又该多添一位倾国红颜。

    只是如今她满眼愁思究是为何?

    清嘉虽已经离开清心庵久矣,但对宣和师太一直都是尊敬有加,视若亲母,于是将这些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宣和师太听罢,长叹一声,倒有几分唏嘘。

    清嘉求了一个平安符将其塞入昨日连夜做好的荷包内,便拜别宣和师太,匆匆下山去了。

    **********

    陈巘一醒来便不见了清嘉,桌上却留有早饭,只是已经冷透。去到陈母房中与母亲拜别,正午时分就要赶去军营报道,可清嘉也不知去了哪儿竟还不见回来。

    无法,他只得写下几句叮嘱的话便离开了家,未能与她亲别,心中有几分遗憾。

    但一想到若是真的相对分别,泪水涟涟,无语凝噎,那更添伤感。

    于是暗自叹息,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至少不必见她哭断离肠,至少他不用泪满衣裳。

    手中的包袱不重,但心里却像是巨石相击,既沉且痛。

    清嘉赶回来的时候,陈巘已经不在,她慌忙向跑出去,逢人就问是否有人看到他离去的方向。

    正在河中洗衣的几位大娘,指着村口的方向,道:“像是往那个方向去了哩,刚走不久你跑快些或许还能追上。'

    清嘉连忙道谢然后追去,一路上眼泪迎风而坠,不消细看也知是泪流满面。

    老天爷大概也起了慈悲心肠,跌跌撞撞,远远的便看到他孤身一人走出了村口,一脚已经踏入了渡口的乌篷船。

    清嘉只得大喊:“陈巘!云昭!”不见他回头,心已经揪在一团,再也扯不开了,低喃细语,道:“三哥……“

    声嘶力竭大概也少了几分悲恸,她几乎觉得浑身的力气后被瞬间抽空,凝聚在了这短短的几个字里。

    三哥……

    等等我。

    也不知是隐隐有听到还是起了什么感应,他一抬头就见那个小小的身子向自己奔来。

    那么义无反顾,那么坚定决绝,那么势不可挡,那么……痛彻心扉。

    终于……

    别前相拥,见者落泪。

    那一刻,白鹭齐飞,深情相拥,欲语泪先流。

    “云昭……”她低声唤他,知道时间不多,她拿出塞有平安符的荷包放入他的手中,泣声道:“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千万保重,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男儿有泪不轻弹,纵然五脏六腑在这一刻都恍如要烟消云散,他闭了闭眼,沉声道:“我答应你。”伸手轻轻抚去她的泪,轻声道:“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

    清嘉点头,此时此刻,夫妻之间本该有很多的体己话要说,只是船家已经在等,马上就要开船,她只能忍痛道:“去吧,别耽误了时辰,我……”偏过脸,细声道:“……等你回来。”

    陈巘点头,转身进仓。

    船家解开船头的绳,手中木浆置于水中轻轻一荡,小船便渐渐向河中心划去。

    清嘉站在岸边,陈巘立于船头,两人挥手致别。

    眼看着船越来越远,船头的人也越来越小,清嘉终于还是忍不住沿着河岸向他所去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挥手,道:“你要好好的,听到了吗!?”

    这样跑了好长的路,陈巘怕她累极而伤,只能转身回仓,清嘉一直追到实在看不到人了之后才停下来,怅然若失,道:“不要受伤,知道了吗?”

    声音刚一出口就被吹散在风中,或许只有这青山河水才能知道她低语时的惆怅。

    陈巘摊开手,细细的看了看掌心的荷包,然后用力握紧贴近心口。

    这大概是他这一生中最不舍难受的时候了。

    顺风顺水,将他送离了她的身边。

    此后经年,唯有明月可知我心意,鸿雁传我深情。

    陈巘最后望了眼那座渐行渐远,已经逐渐模糊的小山村。不禁回想起自己二十年来在华都所见之景,竟无一处可与之相比。

    我发誓,今生,我绝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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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入骨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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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但人却已经离去不知归期。她的心就像是缺了一大块,不仅痛而且空,只想回到卧房,在无人的地方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诉尽离殇,方知断肠。

    一推开门,桌上放有一纸留言,拿起一看竟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清嘉吾妻,见字如面……”

    区区百字,说不尽的不舍,道不完的歉然,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再也没有了他的踪迹只有这单薄的一纸书信,了慰的是她深情不倦的心灵。

    “……嘉嘉,娶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情。”

    这个沉稳内敛的男子,从来说不得甜言蜜语,这已经是他表达情感的极致。

    她懂。

    尽管没有我爱你,甚至不言欢喜,但却真情实意。

    她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句,躺在床上任由泪水横流,就让她放纵的哭上一次,就这么一次,以后她会坚强起来,为他守好这个家,安静的等他回来。

    三哥,嫁给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此后纵然艰难困苦,穷途末路也绝不后悔。

    ************

    再说陈巘这边抵达军营报道之后,在军需官处领了武器和军服之后便被打发回了新兵的营帐。

    帐篷不大但却拥挤的很,方寸之地安放的床铺细细一数竟然需要住二十多人。午饭的时间已经过了,陈巘掀开帘子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汉子们正在里面或休息或聊天,热闹的很。

    这些都是从华都周围地区征召而来的,各有各的情态,家中若有父母妻儿的此时都是满脸的凄风苦雨,若是了无牵挂便洒脱的多,几个聚在一起侃侃而谈,颇有几分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豪气。

    陈巘看了眼自己的木牌,找到了自己的床位,放下包袱,说来也怪,半日来的奔波竟然不觉得饥饿,略微有些累。

    营帐里的人应该还没来齐,空了几个铺位还没人,陈巘左侧的床位就是空着的,他躺在床上面向着左边一侧,闭幕眼神。

    其他人看他一身风尘,但气质出众,容貌不凡,应不像他们这些草莽出身才对,怎么如今也到这里来。没读过书的人没有更好的形容,只是觉得像是误入了野狗群的孤狼一般,沉默寡言,清高桀骜。

    陈巘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在意别人的眼光和打量,他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清嘉临别前泪眼婆娑,伤心欲绝。

    这才走了半日,他就已经忍不住相思入骨了。

    以前不懂,只道是爱情都如话本中的恩爱缠绵,互诉衷肠,可如今自己轮到自己感受却又是这般让人黯然伤魂。

    唉,这般儿女情长的自己如何上得了战场,杀得了敌寇。

    陈巘心中柔肠百结,心神不宁的很,耳边的嘈杂和喧闹丝毫入不了他的耳际,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沉的自我情绪之中。

    但有人总是不愿意让他安静一会儿,这不,不到一刻钟就听到有人在一旁低声道:“兄台?这位兄台?”

    陈巘缓缓张开眼,只见对面空铺上已经有了人,此时正大大咧咧的坐在床上,望着他,眼神殷切。

    “有事?”陈巘有些头疼,但眼神平静的恍如古井无波。

    那人抓了抓头发,犹豫道:“你可有什么吃的没有?”他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解释道:“我刚到,半日都没有水米粘牙了,现下着实有些……”

    陈巘了然,拿过自己的包袱,里面有昨日清嘉为他准备的干粮,只是他毫无食欲竟是丝毫未动。

    打开包袱,最上面用油纸包着的就是,鼓鼓囊囊的一叠肉饼,油香混合着葱花的味道大大的勾引着人的食欲。还有分开包着的肉干,腌制过的牛肉在风干后,既有嚼劲又有香味,真是佐酒的好东西啊。

    这么一大包,可以吃上好一段时间,当时他是不要她这么麻烦的,可她却的话却那么让人心疼,她说:

    “军营里日子清苦,若是吃不惯军中伙食,你加在饭中也可以用的香些……”她低头忙碌的时候,表情认真,头也不抬,声音嘶哑的很:“我前几日梦到你瘦了,一下就醒了,你看,你还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担心了。到时候相隔千里,你想吃什么有银钱都买不到……”

    陈巘听得揪心,她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我脑子莫非糊涂了不成,跟你说这些个做什么……”

    字字句句,历历在目,他的心口瞬间一紧,不由苦笑明明知道会心疼的不行却又忍不住想起她来了。

    那人没有注意到陈巘的皱眉时的压抑神色,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肉饼和肉干吸引了,眼睛落在上面无论如何都移不开了。

    陈巘拿了两个肉饼递给他,那人倒也识趣得很,虽然也垂涎肉干的美味但却也知足的很了,连连道谢:“谢谢,谢谢哥们了!”

    刚才还兄台兄台的叫,现在两个肉饼就改成哥们了,对于他的自来熟,陈巘倒是不意,见他狼吞虎咽的吃下一个肉饼,满嘴油腻,可见是饿的狠了。

    终于,一个肉饼下肚,那人心中稍稍不那么慌了,第二个就开始享受滋味来了,边吃边道:“哥们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道:“没多一会儿,半个时辰不到吧。”

    那人一听,瞪大眼,道:“那你岂不是也错过了午饭?”

    这下子手里的肉饼滋味虽好但他却再也吃不下去了,这样看来自己岂不是吃掉了别人的口粮?

    这……

    陈巘虽不知他心中具体所想,但大致也能知道个样子,虽然无心安慰,但却也是实话实说:“无妨,我并不饿。”

    一想到她在家里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考虑饮食,囫囵吞枣也咽不下啊。

    那人原本有些歉然,但此时看他神色坦然,心中也不由信了几分,便又喜滋滋的吃了两口,道:“哥们,你成婚了吧?”

    话虽是疑问,但语气却很肯定。

    陈巘顿了一下,点头:“嗯,尚不足一年。”

    还有不足两个月,他与清嘉就成婚一年了。想起去年此时,再对照此时,不由得感叹时光无情。

    幸福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速而逝,她陪在他身边的日子,总是特别的快。转眼间,身已离别,但心却还在记忆中纠缠。

    这样的状态真是差极了。

    那人听了便是一个了然的表情,原来还是新婚夫妇啊,怪不得这人神色郁郁,别愁满面。成亲一年不到就匆匆离别,怎么能放得下心中的娇妻佳偶啊。

    “哥们好福气啊,你夫人手艺不错,这肉饼做的外酥里嫩,唇齿留香,可见是用了心的。”他砸吧砸吧嘴,打量了陈巘几眼,笑道:“我看你也是仪表堂堂,气质非凡想来尊夫人也……”

    男人一见陈巘凌厉的目光闪过,杀气凝聚在眉心的褶皱里,让人不寒而栗。这才惊觉在他人面前谈论其夫人实在是轻浮不敬的很,这人心情明显不佳,可见是夫妻感情甚好,这下可不就是摸了老虎的屁股吗?

    于是他赶忙道歉:“哥们我没其他意思,你别生气,我向你道歉,是我轻浮了,但真不是有意冒犯……”

    陈巘不想再听他言语,往床上一趟便不再理人。

    那人倒是脸皮厚的很,见他不再理会自己却也不气馁,开始家长里短了。

    “我叫李达,哥们儿你呢?”

    没有回答,李达见他闭着双眼,还以为是睡着了,讨了个没趣,吃饱喝足了也翻身上床,这才刚刚躺下就听得他低低的一声:

    “陈巘。”

    **********

    再说这边,陈巘人虽然走了,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更何况家中还有缠绵病榻的婆婆需要侍奉,清嘉很快就收拾好情绪,打起精神来。

    转眼间便到了四月间,正是饲养春蚕的好时候,清嘉跟村里的大娘大嫂们学着养蚕,家中余钱不算丰厚,陈母时有病痛,希望能够赚些银钱贴补家用。

    陈巘走了,她一定要将陈母照料好,不让他在战场也不得心安。

    她先去村里的篾匠那里买来了几个大大的竹编筛子,然后在底下铺上一层轻柔薄透的宣纸将脆弱微小的蚕种放置其中,再将自己清晨去采来的桑叶幼芽喂给它们。

    清嘉在心中默默的期待蚕宝宝们快些长大,所以每日采桑的时候都积极的很。

    蚕宝宝们生长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已经长大了很多,白白胖胖的甚是可人,最开始的时候清嘉还有些怵目。但跟这些小东西相处久了反倒觉出了几分可爱来,一想到结茧之后,便可以用自己亲手养出桑蚕为陈巘做几身舒适的里衣,她的心情就雀跃起来。

    每日细心的照料,若是发现死掉了几只,她都会感到难过。

    虽然是第一次养蚕,但清嘉性子再认真不过,事事俱到,不需要旁人多教就可以像模像样的把事情做的很好。

    尽管劳累,但过程却让也有些乐趣,更何况,忙一些才能让她不至于太过于思念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白日里还好,一旦入了夜,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有说不出的黯然和思念。但这些她没法跟别人说,素来脸皮就薄的很,虽然村子里其他女子的丈夫也有些被征召入伍了,她们时常也会聚在一起打发寂寞空虚的时光,但清嘉从来不参与进去。

    现在不提起都已经日子难过,若是天天念在嘴里,那已经堵的满满的心里哪里还有一点空隙可以承受思念的压力。

    所以,她尽量让自己过得忙碌充实,陈巘走前做好的架子但却还没来得及种上藤蔓植物。清嘉自己是不便外出太久的,于是逢着赶集的日子她托村里的嫂子帮她带回了一些紫藤的种子。

    天气已经渐渐暖和,前几日还下了几场春雨,她小心的将种子埋在了架子下,期待它快快长大。

    小狗吃得多也长得快,整日绕在清嘉的脚边,偶尔抱起来玩耍一会儿,倒也算是打发了时光。

    没有他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难熬。

    闺中寂寞,何人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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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衣带渐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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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西北的战事很是严峻,夷族势如破竹已经连克数城池,严朝上下各地均在征丁,人数一够就赶紧奔赴战场。

    陈巘能够感知到这次战争的残酷和严峻,若非万分危急,华都地界内是不至于这般大兴征兵的。

    这些人里除了少数走投无路,求个温饱的之外,其余的绝大部分都是被强征来的,家中有父母妻儿,平日里也没经受过什么军事训练,只道是庄稼汉子,虽有几分气力但终究本性淳朴做不来战场拼命,你死我活的活计。

    这不,几天急行军下来才刚刚走出华都地界没多远军中就已经有不少人病倒,看事态估计还要继续恶化下去,倒也不知道真正赶到了被围困已有半月的云城,这些人里还有多少能够上得了沙场。

    陈巘自从进了军营便是沉默寡言,倒是那李达是个八面玲珑,世故圆滑的人物,为人虽有些不拘小节,但倒也颇有几分不羁的豪爽。

    这几日或许果真如清嘉所言那般,陈巘食不下咽,每每到了用饭的时间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李达知道他思念亲人,心情难免低落,每次打饭的时候就会趁机多要两个馒头,他早已与火头营的人混熟了,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陈巘本无食欲,但李达却总是劝他多少用些,毕竟路程遥远,这连日来的长途奔劳没有体力可不行,若是害了病谁又会顾着你?

    上位者哪里会管他们这些贫苦百姓的死活?

    陈巘这幅害了相思病的模样,李达粗中有细自然是明白的,知道是心病还心药医,便劝解道:“你这般不思饮食,还没到边关便已经去了半条命,家中的妻子日日盼着你回去,你这般糟践自己若被她知晓了想必也会心急如焚的吧。”

    他拍了拍陈巘的肩,语重心长道:“哥们儿我倒是无牵无挂,上无父母兄姐,下无妻儿弟妹,若是不幸折在了战场,那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你却不同,若是有个闪失,你叫你的母亲怎么能接受得了?你妻子以后又该何去何从?她还日夜盼着你回去夫妻团圆呢!”

    李达说得在情在理,陈巘一想自己若是真有个不好清嘉知道后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心中挂念,倒是不敢再厌弃饮食,慢慢的开始用些饭了。没几日便已经渐渐习惯了军营中的生活,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陈巘也在心中叹气,只觉得自己也是矫情的很,这次明明是他主动求去,可真的到了离别的时候才知用情已深,相思入骨。

    这么想着,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若是真能平安回去,以后一定要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有些人,她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或许不意,但真的不在了却又处处不习惯,想的掏心掏肺的,折磨热的很。

    所以这才有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的人憔悴的千古名句。

    但这般情景真的落在自己身上,这才晓得哪里是衣带渐宽,为人憔悴可以形容得了的。

    李达见他竟真的自己想开了,终是放下心来,陈巘也见他性格豪爽直率像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便也与其亲近了许多,渐渐的听他讲到自己的身世。

    莫看他狂放不羁的性子倒是颇有几分江湖游侠的豪气,但其实也是命苦得很。父亲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从小抛弃了他们娘俩,一直都是母亲带着他艰苦度日,长到七岁,母亲便久病去世留下他一人艰难过活。这个没爹没娘的娃,村里人看他可怜倒是愿意施舍几口饭,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十岁那年家乡发了大水,村子便淹了。他抱着房梁木顺着洪水竟然也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后来便开始流浪,十岁的娃娃哪里有什么谋生的技能,只能沿路的乞讨,做过富家下人,当过铁铺的学徒,做过酒楼的厨子,潦倒不堪的时候也做过地痞,混过青楼打手。

    如今也不过二十有二,但人生经历却意外的丰富。

    虽然青楼是个不干不净的地方,但他却待了很多年,在里面本有个相好,后来也是因他那个相好得罪了当地的权贵之子,这才不得已跑路。

    他一路上到了很多地方,终是到了华都,可盘缠用尽。小时候的记忆让他不愿意再乞讨,这时恰逢严朝征兵,他索性进了军营,最起码也混个温饱。虽说刀兵无眼,但他还是有骨子男儿的豪气,想着自己落魄不堪的很,说不定哪天也就是个暴毙街头的命,那还不如上了战场,杀得几个蛮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罢。

    若是苍天有眼,他能够有幸拼得个一官半职那就更美啦!一辈子也算是有了出息,定要教那些曾经欺侮于他的人好看!

    说到底,落到如今的地步,他心中终究是咽不下那口气的。

    李达的思想很简单,目标很明确,陈巘终是知道他连日来隐隐的亢奋是为何了。

    这种人若是上了战场那定是以一当十的勇猛吧,一无所有的人没有任何顾忌往往能够将生死置之度外。

    李达说完困极便美美的睡了,陈巘望着漆黑的帐顶,对比之下,两人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但他总要比李达要好上很多。

    毕竟,他还有家,他还有她。

    ***********

    在陈巘抵达边关的时候,清嘉所养的蚕宝宝已经吐丝结茧,成果很是喜人。

    村里来了专门收购蚕茧的商人,隔壁邻居的张大娘便来知会一声,清嘉摇头,浅笑:“谢谢大娘,这蚕茧我不卖的。”

    张大娘奇道:“你不卖拿来作甚?”

    “这是我一次养蚕收获,我想留着抽了丝给我夫君做两身里衣。”

    清嘉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几分甜蜜,神色也温柔了很多,连带着收拾蚕茧的动作都越见轻柔。

    张大娘倒是不懂她女儿心态多娇,便劝道:“我说嘉嘉啊,做里衣你扯几尺棉布就好了呀,哪里用得着这些!”

    清嘉呆呆的模样让张大娘看了直叹气,只道她天真,道:“你可知从蚕茧到丝绸需要多少工序?再说了,我们普通人家哪里用得着这名贵的东西,还是听大娘的话卖了吧。”

    小小年纪,丈夫入伍,留下她一人照顾病重的婆婆,模样脾气都好得没话说,这么乖巧俊俏的孩子怎么能不招人心疼。

    所以平日里有个什么帮衬的她都义不容辞,见她年轻轻又什么都不懂,但那一片赤诚之心倒是让人感动。

    这对小夫妻虽然才搬来不久,平日里虽然也不见得粘腻,但无端端的就让人感觉感情很好,

    清嘉一听倒也进了心里,是啊,她什么都不懂呢,纵然把蚕茧剥出了丝那也成不了衣裳呀。

    这样一想不禁有些失落,张大娘摸了摸她的头,还真像个孩子,不由得叹气:“罢了,你想留着就留着吧,等你抽完了丝,我给你织成缎,你拿去给裁缝让她帮你做成衣裳吧。”

    清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眼角微微一弯,真是桃花欲燃。

    “谢谢大娘,谢谢您,”她抱着张大娘的手撒娇,一个劲儿的道:“您真是最好啦!”

    张大娘拍了拍她的头,她自己没有女儿看着她那么懂事不由得喜欢,可惜她早早的就嫁人了,要不然自己儿子能有机会就好了。

    清嘉喜滋滋的搬着那一筐蚕茧进了里屋,最近老是下雨可千万不能受潮了呀。

    不过,下雨……

    她望了望屋外面还飘着毛毛雨,路面更是一片泥泞,不由沉思,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天气可好,到边关了吗?

    可惜,无论她怎么问答都无人回答。

    *********

    华都距离云城路程有将近两千里,中途峡谷山地多得数不甚数,地势险峻,步行艰难,这些都大大的拖慢了行军的速度。

    陈巘他们已经在这片大山中走了三四却还是见不到头,李达他们已经有些疲累不堪,抱怨声起。

    毕竟山中多野兽,蚊虫蛇蚁也是防不慎防,头两天在路上偶尔能在休息的时逮到几只兔子啊,山鸡之类的野味也算是牙祭了。

    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地势越来越高,尤其是峡谷,那一线天只允许一人过,这缓慢的速度着实让人心急。

    但急又有什么用呢?

    相比李达的烦躁,陈巘倒是沉稳的很,因为他知道如今这些都还只是开胃菜罢了,后面真到了战场,刀枪剑雨,直面的便是生死,这些算的了什么。

    终于,第五天的时候有了令人振奋的消息,李达精神一震,回来说:“明天出了前面的虎口峡后面的路就好走啦!普西古道和官道直通云城,”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他奶奶的,总算要走出这个鬼地方了!”

    今晚轮到陈巘他们营帐的人守夜,陈巘看了下天色,阴沉沉的恐怕要下雨便和李达去多找了些树干回来。

    于是跟营帐报备了一下,营帐沉吟了一会儿,道:“去吧,但别走得太远,快些回营。”顿了一下,警告道:“别动什么歪心思,你们也该知道临阵脱逃的下场。”

    实在也不能怪营帐的小心,最近时有人逃跑,上面的将领很头疼,下达了命令:若发现有逃脱者,就地处决,家人连坐。

    李达领了命令就跟陈巘沿着附近的山路找些干柴,倒也不走得很远,一回头就能看到大军营帐的位置即可。

    一会儿就觉得太慢了,于是两人就分开行动。

    陈巘往西,树木茂盛,藤蔓丛生,杂草顽强,他走到一片林地里,发现地上竟有好几处起了篝火后剩下的木炭已经还未燃烧完全木材。旁边有些凌乱的脚印和食物的碎屑,看样子人应该是刚走不久,再看那堆木灰凝结成块。

    像是想到了什么,陈巘猛然起身,环顾四周,突然破风一箭直取面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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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连升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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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侧身一避,险险错开,再是回身已经来不及,林中倏然蹿出几人直取性命而来。

    虽是简单交手但也知来人实力不弱,陈巘此时手中毫无寸兵,不敢大意情敌,只得连连闪避,退其锋芒。

    这几人大概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见到外人定是想要除之而后快,本以为来人不足为据,谁知此刻竟然不能速战速决心,若是拖延久了必定引来更多的人导致事情败露。心中也不由得急躁起来,手下杀招毕现,只求速速杀人灭口。

    其实陈巘的心中所想虽然与几人的目的不同,但速途同归却也是希望能够快点结束,否则继续这样缠斗下去,待到体力耗尽必然成为瓮中之鳖。

    这几人的武功来路虽然诡异,招招致命,毫无守备,但陈巘大致已经猜出这行人的身份。只是苦于没有兵器,不能出敌致胜。好在这行人情绪焦躁之后,行招已经有了破绽,陈巘抓准时机趁着对方一刀劈来的时候,侧身一闪,抓住其手腕摁住穴道夺了那人的长剑。

    兵器在手,胜算倍增,陈巘心下安定顿时游刃有余起来。

    或横,或劈,或刺,或砍,招行流水,剑走偏锋。

    陈巘祖上是武艺传家,作为嫡孙,他自幼学习武学兵法且天赋过人,靖国公在世的时候对于这个孙子甚至比嫡子还要看重些,可见其拳脚功夫确实不差。

    那几人一见无法将其斩与刀下,一时杀心大起,招招夺命,尽是玉石俱焚的极端手段。

    一人猛扑过来,不闪不避,暴露所有的致命点只求同归于尽,陈巘知其已然是狗急跳墙,只得略退两步在剑锋逼近的瞬间腰部向下一沉,趁着那人一剑刺空的间隙一脚正中其胸口,瞬间那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沉闷的一声响动然后重重落地,艰难的用手撑起身子想要爬起来却有无力的摔下去,鲜血从口中喷出,内伤应是不轻,已然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在同伴被击飞的瞬间,剩余三人已呈包围之势围了上去,陈巘对此正是求之不得,脚踢了一下树干,飞身而起,在三人逼近的瞬间跃至他们身后,背部要害,一览无余,使剑如电,正中其脊梁,一剑毙命。

    这几人都武功上乘,不过瞬间的功夫就已经折损了两名同伴,剩下两人已经知道取胜无望不由得心生退意。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从各自的袖中掏出一个球状物然后重重的往地上一扔,瞬间砰的一声,瞬间地上浓烟大作,陈巘知其要退正欲追去,谁料刚才一直隐匿于树上的同伙,居高临下,向他发作了一发,待到陈巘再回身已然没有了那三人的踪迹。

    这时候不远处也传来了李达呼喊他的声音:“陈巘!?哥们——”

    不等陈巘回答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便已经靠近,听那脚步声肯定不止李达一人,看来是他找不到自己便回了营里找人来了。

    当一行人找到陈巘的时候,李达看着眼前一脸狼藉,不禁有些愣怔,结巴道:“哥们儿,你……你真是怎么了?”

    陈巘扔了手中沾血的长剑,迎上营长打量的目光,坦然道:“我刚才在附近感觉这里有人便过来看看,一走近便看到这一地的木灰碎屑,”他在那堆木灰面前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道:“这木灰已经凝结成块,但最近几日都未下雨,虽然林中雾气时有,但尚不足以如此。可见当时应是有人用水直接把正在燃烧的火堆浇熄的。”

    营长听的略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推测,陈巘又捡起一旁的食物碎屑,道:“这饼是胡饼,刚才那几人见我走进便埋伏起来,我一走近便起想要杀人灭口,有此可见——”

    陈巘站起来,指了指已经尚还有体温的尸体道:“这些人应是夷族派来的探子,目的在于打探大军的行程,意图不轨。”

    营长在听到夷族探子的时候眼神已经骤变,正欲说些什么,李达就在叫喊了起来,道:“营长,这个贼人还有气在!”

    这下营长当机立断,道:“把人带回去,尸体也是。”

    再走近一看,那尸体背后被鲜血浸透,要害被一剑刺穿,身体其余处完整,这般干净利落的手法真是让人胆寒。

    他瞧了一眼陈巘,试探道:“你身手不错,师从何处啊?”

    陈巘不卑不亢,道:“营长谬赞,胡乱练练罢了,哪里有什么名师指点。”

    营长见他不想多说倒也并不勉强,只是漫不经心的瞅了他两眼,不经意道:“你叫陈巘是吧……”

    陈巘垂下眼睑,略微点头,顿了下,道:“华都宜县人士。”

    营长点点头,道:“你这次有功,我会跟上面说的。”

    陈巘倒是不意,天已经黑了,山下不远处就是大营,篝火点点,山间夜路难走,一行人经过了这么一场波折急忙下山了。

    *********

    那个重伤的探子被随行的军医给救了回来,但牙关紧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威武将军震怒,要求严刑拷打,那探子旧伤未好新伤又至终于还是扛不住全招了。

    真相跟陈巘料想的一样,这几人乃是夷族和罗部族派来的探子,夷族大军包围云城已经一月有余,但一直久攻不下,前不久传来云城中已经有弹尽粮绝之态,华都的援兵已经逼近普西管道。

    所以夷族统帅便命令和罗部务必要将援兵托住,为夷族攻下云城助力。

    和罗部的首领计划多日,决定在虎口峡设下伏兵,虎口峡地形狭窄,易守难攻,呈漏斗形,便于伏击。

    他们几个自从严朝大军进入普西山就开始跟着监视了,原本今日就该回去复命,谁知却被陈巘发现,至于接下来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威武将军听了亲供之后不由得一阵后怕,自己手下的尖兵探子也是走在前头的却什么异常都未发现,哪知这地方的细作却已经距离他们如此之近,甚至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若是真被这些探子把消息带回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到时候要是被拖住,那么云城失守,他罪责难逃,要是被灭,那他更是死于葬身之地。

    思及此,不由得长叹一声,这莫不是老天保佑是什么。

    “这探子是谁擒获的,叫他来见我。”

    威武将军觉得自己有必要见一见这位‘救命恩人’。

    “是,将军!”

    **********

    陈巘第一次走进主帐,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紧张。

    威武将军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一位年少英俊,气质非凡的男子,观其容貌出众,丰神秀逸,眉目精致,但一想到他手段了得,以一敌众,杀敌之外竟然还能全身而退,不由得对他有了几分好奇和欣赏。

    “你就是陈巘?”

    陈巘颔首,坦然道:“是的,属下拜见将军。”

    虽说拜见,但其实也是抱拳而已。

    威武将军倒是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反倒是欣赏他的不卑不亢,从容淡定,心中不免有几分激赏,这人虽姿容若好女,但气度却是不凡,可见以后定然成就不俗。随后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陈巘一一作答,更让威武将军觉得满意。

    没想到自己军里竟然还有如此明珠般的人物,若是稍加培养,假以时日必将成为一员有勇有谋的猛将。

    “听说,这次的探子是你抓的?”

    威武将军其实已经从他人那里得知了情况,但却还是很有耐心的听他细细的陈诉了一遍。

    末了,虎目一张,笑道:“好,好,好!”

    三个好,一个比一个声音洪亮,足可见他的高兴。

    “你这次立了大功,擢升甲等士兵,入天机营。”

    “谢将军提拔。”

    威武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精瘦紧实,以习武之人的经验告诉他这具身体里所蕴藏着多么巨大的力量。

    不由得多年征战心肠已经被磨砺得如同铁石一般的他也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起了惺惺相惜之感,便语重心长道:“你是白身不好过度提拔,好好干,我定然忘不了你,若真是个有本事的,我这营帐里定有你的一方位置!”

    话不可说的太白,连升三级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军中已经是莫大的荣耀,除非皇帝亲点,这已经是提到了顶。

    陈巘倒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毕竟在短短的时日内能够得到主帅的赏识这是极其不易的。

    这也大概是离开她这么就以来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吧。

    虽然,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

    *********

    大概是因为阴谋败露,所以第二日大军路过虎口峡的时候,一路都畅通无阻,毕竟战机已失,这时如果夷族再出兵的话已经得不偿失。

    所以普西官道上,大军浩浩荡荡奔赴云城,终于在云城将要失守之际力挽狂澜,陈巘这次没轮到上战场,因为援兵一到,夷族就开始撤兵,在距离云城不足十里外的李村扎营,由此展开了两军对峙的局面。

    李达对于未能立刻上战场显得有些遗憾,但陈巘则不然,这以后刀枪剑雨的日子还会少吗?

    这样平静的日子还不知道能安稳几天,有一天就珍惜一天。

    李达却大声嚷嚷:“若是让我上了战场定将那夷族蛮子打得落花流水,让他敢犯我边境,定然叫他有去无回!”

    陈巘轻笑,拍了拍他的肩,道:“那我等着看你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英姿。”

    说罢,飘然走开。

    李达在身后大喊:“你去哪儿啊?马上就要吃中饭了!”

    陈巘摆摆手:“文书营。”

    他安定下来了是时候该给清嘉去封平安信了,分开这么久,他一定急坏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脸仿佛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由得心柔成一汪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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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远方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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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的猜测完全正确,远在华都的家中清嘉早就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他离开的日子,他说过到了之后会给她写信的啊!

    可是,一天过去了,十天去过了,一个月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收到信。

    她长那么大,经历过的最远距离也不过是陆夫人把她从栖霞山上接回到陆府中,除此之外,毫无空间概念。

    所以她完全不晓得将近两千多里路是什么概念也不晓得长途行军的速度会走多久,陈巘没说的事情,她好多都不晓得。

    因此也只能在家里干着急,但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但是随着日子的推移心情不由得急躁了起来。

    陈母日夜见她,如今也觉得这个儿媳妇称心得很,吃的了苦,一路上来不离不弃对自己儿子也是全心全意的爱护,她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但最近几天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陈母自从瘫了之后不仅身体大不如从前了,精神也是短了很多。本不欲多问,只是最近几日见她精神怏怏,漫不经心了很多,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发问了:“你最近心神不宁究竟所为何事?”

    清嘉闻言愣怔了一下,自己已经表得如此明显了吗?

    但不敢不答陈母的问话,只得据实已告,此话也正合了陈母的意思,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陈母其实内心也是牵挂自己儿子的很,只是她现在已经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人了,再加上陈父亡故给了她很大的冲击,情绪已经内敛了很多。

    更何况,家里就剩下她们两个女人家,清嘉年纪小没经过事,那她也跟着一起唉声叹气,家里一片愁云惨淡的模样像什么样子。

    她是长辈,儿子不在家,虽然她久病在床,但毕竟在国公府作了快三十年的当家夫人,那威严还是在的,在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成为主心骨的。

    清嘉现在跟陈母亲近了很多,大概是从小没有娘亲的缘故,对着陈母起先还有些怕,但后面相处才了解到那尖锐严厉只是表象,内心还是很柔软的,是个疼孩子的主儿。所以现在也喜欢跟她撒娇,陈母喜欢她的心思单纯,本性良善,性子温柔,平日里倒是多有纵容。

    这不,转眼间就撒上娇了,桃花眼微挑,唇角含笑,眼神期待的看着她,欢声道:“娘,您出过华都吗?去过更远的地方吗?”

    陈母瞥了她一眼,笑骂道:“这说的叫什么话,女儿家哪里能乱跑!”不过看她略有失望的表情,倒是笑了,倒是起了几分说话的心思,道:“不过荣和三十九年倒是去过一次禄州,那年先帝携皇后以及数位皇室宗亲,亲贵大臣们南下巡游。云昭他父亲负责先帝的安全护卫事谊,先帝仁厚宽宏就许家中数位女眷也一跟着了。”

    虽说那次南巡浩浩荡荡,人数众多,多那么几个女眷也不费什么功夫,但随行的大多都是亲贵重臣,那时陈父及冠未有多久便担当重任,可见是圣宠优渥,烜赫一时的。

    清嘉瞪大眼睛,吃惊不已,看着陈母不禁莞尔。

    “那,母亲你知道华都,”她怯生生的看着陈母,轻声道:“华都距离云城有多远吗?”

    陈母一愣,清嘉低着头继续道:“三哥说到了那里会给我写信,可是现在已经,已经一月有余……”

    “傻孩子,”陈母摸摸她的头,安慰道:“边关路途遥远,消息闭塞,这一来一往就得多少时候?你要有耐心,沉得住气。”

    要说清嘉着急,那陈母的担忧也不必她少,儿子是她受了多少罪才生下来的?相隔千里,见不着摸不着那能不心焦,她面上的平静也是装给别人看的。陈母深知,男人在外面,家中不能乱。

    陈母看了眼清嘉娇艳的面庞,不由心惊,这才多少时候这孩子就出落的这般模样?

    初见时的勉强清秀,毫不起眼到如今不过短短一年,她就已经像是变了一个人吧。眉眼间妩媚天成,艳若桃李,一颦一笑都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尤其是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眸,笑起来的时候就是一泓月下清潭,眼波如醉,艳色斐然。

    在华都待了一辈子的陈母,当初色冠华都的华云夫人,见过的大家闺秀,绝色佳丽何其之多,如今竟然也暗自心惊。

    她才十六岁,不同于陆清宇的精雕细作,心血培养,这般简简单单,粗布麻衫竟然也动人心魂。

    若不是她品行纯良,性格温婉,她几乎都要怀疑这是转世来的妖精。

    哪里会有这么娇媚动人的女孩,再说性格讨喜,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你平日里少出门罢,”陈母斟酌自己的用词,尽量不显得刻意:“家中没有男子,若是出了什么事也没个能拿主意的……”

    清嘉当做陈母担心她安全连忙表明心意,道:“娘,你放心啦,我又没什么好出门的,不过就是平日里跟村里的婶子们一起学些手艺,定然不会出事的!”

    陈母心中暗自叹息,这孩子显然误会她的用意了,但是这些话又不能明说,心下只能作罢。

    红颜祸水,自古如此。娶妻如此,倒真不知是福是祸了。偏偏自己儿子这时候又不在家,这远隔千里的让她如何能不担心啊。

    但转念一想,自从清嘉嫁过来一直勤俭恭良,孝心不缀,夫妻之间也是恩爱非常。自己的儿子她怎么能知道,回想起他临行前在她床边说的那一番话,心中骤然起了波澜:

    “……儿子不孝,不能侍奉于母亲膝下。此后千里之外,儿子没有其他的盼望,惟愿母亲能够身体安康,福寿延年。”他握着母亲的手,忍了忍,还是低声道:“清嘉年纪尚小,儿子放心不下……”

    担心她若是遇到了不能解决的事情该怎么办,担心她忧思过度,无人安慰怎么办,担心她若有意外,无人求助怎么办……

    “求您照拂于她,娘……”

    陈母一生在公侯之家操持,人生阅历绝非清嘉可比,虽然久病缠绵但手段是差不了的。再说了,事到如今,他能放心拜托的也只有母亲了。

    一声娘真真的击打进了陈母的心里,儿子的心心念念都自己的妻子,这般情深,真不知道像谁。

    清嘉什么都不知道,忧愁快乐都在脸上,一览无余。每每这个时候,她总觉得舒心,同样是女人,所以知道女人深爱一个人时那深邃的眼神,正如她无人望着云找到眼神。

    “乖孩子,如今家中剩下你我婆媳相依为命,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她拍拍清嘉的手,“你也无需太过操劳,省的云昭回来见你还以为我刻薄了你呢!”

    清嘉听了心里也很是甜蜜,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会啦,娘真是再疼我没有啦!”

    一时间,婆媳之间,和睦非常。

    ***************

    陈母的安慰其实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清嘉心里头确实没那么慌了。每日做完事就跑到村口的渡头哪里问在那里摆渡的船夫:

    “李伯伯,请问今天有我的信吗?”

    “没有呀,有我一定给你带回来啊!”

    “哦……谢谢您,今天做了葱花饼,送给您吃!”

    “哎呀,那谢谢嘉嘉啦,有你的信我一定给你带回来。”

    ……

    “张大哥,今天信使有送信来吗?”

    “有啊,但是好像没有你的哦。”

    “额……没事啦,您把信交给我吧,我顺便带回去给大家啦!”

    “那可就帮我忙啦!”

    ……

    “胡小哥……”

    “嘉嘉姐姐,今天没有村里的信哦。”

    “唔……好吧,那麻烦你了,这里有烤红薯要吃吗?”

    “谢谢嘉嘉姐姐,我明天会早点去帮你信使哪里看看的!”

    ………

    在这么反复许多天后,在某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清嘉正在帮隔壁大娘摘樱桃的时候,大娘的儿媳妇回来了,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嘉嘉,你家陈巘的信!”

    “哎呀——”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其他人的惊呼:

    “嘉嘉,你没事儿吧!?”

    “没事,”她爬起来,拍了拍粘在衣服上尘土赃物,顾不得被树枝挂破的衣袖,欢快的跑过去把把信抢过来,连忙道谢:“谢谢嫂子,谢谢!”

    “嗨,这值当什么,说什么谢不谢的。快给我看看摔坏了没有,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要是被碰坏了,那你家陈巘回来岂不要心疼死呀。”张家嫂子很喜欢揶揄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知道她脸嫩的很,逗她脸红特别好看啊。

    果然,清嘉脸红得比树上的樱桃还艳,跺跺脚转身就跑。

    张大娘在身后喊:“嘉嘉,别跑,拿些樱桃回去吃!”

    张家嫂子也补上一句:“信上的字又不会平白的没了,你可以慢慢看,不急——”

    张大娘拍了下自己的儿媳妇,瞪眼道:“快别逗她了,要不然好几天都出屋了,晚些时候你去把这小篮子樱桃给她送过去。”

    “哎呦,娘你这样我可吃醋了哦!”

    张大娘直接塞了几颗樱桃在儿媳妇嘴里,笑骂道:“这个都堵不住你的嘴!平日里也没少见你惯着她。”

    “唔,今年的樱桃不怎么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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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马下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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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抓着信跑回了家,一路奔回卧房然后把门关起来,扑倒在床上,把信封贴在胸口,平复了下呼吸才坐起来小心的拆开了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一字一句的看:

    “嘉嘉,见字如面。我已经平安的抵达了边关,云城之围暂缓,我很好,勿念……”

    陈巘将一路上所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明明该是不急不缓的词话,但却看得清嘉心脏揪起来了,索性是在自己房里没人知道若不然被外人看到她一惊一乍准会以为是害什么病了。

    “……我也已经渐渐适应军中的生活。你在家中还好吗?身体无恙否?”

    看到这里,清嘉心里就像是抹了蜜一般,在心里回答:我很好啦,不要担心啊!

    陈巘的话一向不多,但是落实到纸笔上却意外的琐碎起来,零零散散的竟也写了两页纸,清嘉看的认真,明明就是一些细碎的嘱咐和问候,但她却能从中看出他略微的担心和挂念。

    清嘉躺在床上美滋滋的看着,正好就浏览到:“……不要躺在床上看书看话本那样伤眼睛。”

    一下子她就像是做了坏事被大人抓到的小孩子,心虚的爬起来挪到了桌边坐下,心里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他远隔千里根本就不会知道。

    一路细看到最后,他说:“……嘉嘉,我很想你。”

    清嘉心跳突然狂跳起来,像是天上掉下来个什么宝贝,一下子就砸在了自己面前,惊喜的不知所措。

    虽然也在心中唾弃,没出息的东西!只是一句想你,你那么激动做什么啊!

    但是另一个声音又很诚实回答他,我也很想你啊!

    她将信纸小心的折叠起来,重新塞回信封里,先是把它放在了梳妆匣里,转头想了想又把它拿出来压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做完这些她才稍微收了收自己已经欣喜的不能自已的心情,拿着另一封陈巘给陈母的信去到了陈母的房里。

    相对于清嘉的惊喜和甜蜜,陈母看到儿子的来信倒是淡定很多,很快就浏览完信上的内容,眉心舒展,倒是有几分难得的好心情。

    一来,儿子平安。

    二来,陈巘在信上也提到了自己升级的事情。

    这样的消息对病中的陈母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安慰。

    毕竟,陈巘身上肩负着为振兴家族的重任,虽然相信儿子的能力,但是战场凶险万分,她不是华都中文臣言官的妻子,陈父生前官至校尉,一生也是在战场上蹉跎十几年,自然晓得战场无情。

    现在看到儿子沉稳持重的样子,提着的心有些稍稍的安定,俗话说的好,虎父无犬子。陈巘自幼天赋出众,文韬武略,从不偏颇。想来以后定是个能成事的,她不求在有生之年还能做回什么豪门老夫人,但愿能够看到陈家洗刷冤情罢了。

    晚上的时候,张家嫂子送来了清嘉白日帮忙摘下来的樱桃,清嘉洗了洗尝了下觉得真是甜透了。

    ************

    大概是知道陈巘在云城一切都好,清嘉也放下心来,再不见前段时间心不在焉的模样,每天事情虽然很多却也不觉得劳累,反倒是觉得活力十足,见到谁都笑眯眯的。

    这日,天气正好,暮春时分已经快到初夏,阳光温暖却不炙热,村里的妇人们都开始洗衣晒被什么的。

    清嘉也收拾了家中的脏污衣物抱到了河边,这才刚到,村北木匠的小女儿秀芳就叫她:“嘉嘉,来这边,我们一起洗!”

    “好!”清嘉应了一生,高高兴兴的小跑过去,两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只是秀芳年前才定下亲,刚许了人家,大约也是女儿心态,两人年纪相仿,秀芳倒也喜欢找她说话。

    秀芳也是刚来,两人就蹲在河边洗起了衣裳,一边浆洗一边聊起了家常,说道夫妻关系上,清嘉羞涩,秀芳倒很是羡慕,道:“我爹说让我过了端午就出嫁,若是能跟你一样好运那就好了。”

    陈巘的样貌和风度,真真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似的,未婚女子哪里敢多看一眼,那心都不知道要失落到哪里去了。

    清嘉低头,有些害羞,但心里还是开心,轻轻说:“那恐怕也是我把几世的福气都在这一生用尽了吧。”

    毕竟从小在山上长大,过的都是清心无虑的日子,没有世俗见对女子强加的各种戒律,她学不来内敛和矜持也一直都不懂明明内心感情汹涌澎湃都快要溢出来还怎么能装作无动于衷,风平浪静的呢?

    爱一人,从来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

    更何况他们是夫妻,含蓄虽美,但情深更浓。

    秀芳看着她的眼神瞬间温柔的不成样子,心里面也不禁对自己的婚事有了几分憧憬。只盼着也能如此夫妻和睦,恩爱有加,那样的话,纵然过的苦一些那也是心甘情愿啊。

    “听说是个忠厚老实的,我倒是不求什么富贵显达,只求德行端正就好啦!”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戳了下清嘉,神秘道:“嘉嘉,你跟你家夫君在成婚前见过面吗?”

    清嘉没料到她会话峰突转,提到这个,一时间也愣住了,但是回想起当初的点点滴滴,心里头也涌起了一阵涟漪,对上秀芳八卦的眼神,倒也诚实的点了点头。

    秀芳不无羡慕的说;“怎么那么好啊,一见钟情吗?”

    清嘉叹气:“才不是呢,我那个时候长得也不好看,他心里估计是不乐意的吧!”

    小女人的矫情劲儿一上来是没完没了,说话也有点置气。

    秀芳吃惊,道:“不会吧……”

    清嘉咬着牙,恨恨道:“那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像只螃蟹似的张牙舞爪,虚张声势。

    “那他那么疼你又怎么会后悔,”秀芳揶揄她:“估计是恨不得把你揣在荷包里一起带走吧!”

    这话清嘉听了心里略略舒服了点,但还是嘴硬,哼了一声倒也不反驳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天,衣服洗了老半天也还没好,直到秀芳的家人叫她回家吃饭,清嘉这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说话没注意时间,一时不察时候竟然已经这么晚了,赶忙也收拾了东西,咚咚咚的端着盆子往家赶。

    还好她家就在河边倒也不远,中间只隔了一条约有十数米的大道,大概是心里着急也没注意到从村口那边的达达的马蹄声向这边呼啸而来。

    “哐——”

    木盆中的衣服散落一地。

    一声尖锐的马鸣几乎要刺破耳膜,清嘉刚才受到惊吓无助的摔倒在地上,现在看着她上方那高高扬起的马蹄,下意识的抱住头,心里在狂喊:完了,完了,我要死了!我一定会死的!

    不知道为什么生死之间脑中却突然闪过了陈巘的脸,此时此刻,不禁流下泪来。

    “吁——”

    清朗的男声响起,马上的锦衣男子用力的勒住缰绳,极力的将已经要失控的坐骑控制住。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清嘉坐在地上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底下的土地震动,身子也不禁一颤。

    高大的黑色骏马此时还有些急躁,清嘉呆呆的看着它低下头,鼻子抽动,浓烈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马上的男子急忙跳下坐骑,道:“姑娘别怕,它不会伤害你的。”

    清嘉的眼神从马头转移到男子的脸上,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可见是吓得狠了。

    男子身着黛色云纹绣金线的锦衣,腰间璎珞,手间银腕,说不出的低调奢华,给人一种贵气逼人之感。

    容貌英朗,身姿挺拔,从他纵马驰骋的模样来看也是个惊于骑射的世家子弟。

    但现下清嘉惊魂未定,只觉得看到谁都战战兢兢,纵然你貌比潘安在她眼中此时也是牛头马面。

    “你,你快些把它牵开!”

    声音颤抖,细弱蚊蝇,配上如今的姿仪倒是让男子看的有些痴了。

    一双桃花眼,薄雾朦胧,眉眼间说不出的清雅艳色,鼻梁挺直,嘴唇像是娇媚的玫瑰花瓣,柔软清甜。

    没想到在这般山野村庄竟然也有这般姿容绝丽的美人,他不由得环顾了下背后的高山,莫非真的是遇到妖精了不成?

    清嘉见他愣住不动,只能拖着已经吓得有些疲软的双腿站起来,然后蹲地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刚刚才将洗好现下又脏污的不成样子了,清嘉沮丧的不行,心中也对于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有些埋怨。

    但看他锦衣华服,估计身份不凡,倒像是个不好招惹的。清嘉咬了咬嘴唇,不发一语,只想快快收拾了东西速速离去。

    但那个莽撞的男子却一点都不识相竟然还上前要来扶她,清嘉气愤的瞪他,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那男子这才惊觉自己失礼,男女授受不清,他这鬼使神差的要做什么?

    清嘉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又忍不住恨恨的瞪他,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喧嚣,从刚才男子冲来的方向又奔来了数人,一样的鲜衣怒马,气势汹汹,马蹄践踏之下的羊肠小道顿时尘土飞扬。

    估摸着是男子的同伴,远远就朝这边喊:“衡之,可算追上你啦!哈哈!”

    对方人多势众,清嘉心中害怕,倒也顾不上自己的委屈了,转身就要跑。但对方已经逼近,只听得那张狂的笑声真是让人又怒又怕: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啊!”

    清嘉低着头,那些人倒也看不清容貌只觉得身段妖娆,纵然是粗陋的衣物也掩饰不住,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的颈脖和小巧的耳朵也很是诱人。

    “我说怎么到这里还给追上了,敢情上遇见美人走不动路了!”

    一群哄笑,清嘉觉得又气又怒,难堪羞愤,恨不得拿起路边的石头给他们一人一下,砸的头破血流才好。

    “够了,”那个被叫做衡之的男子不禁有些心烦,怒斥道:“你们别说了!”

    本来唐突了佳人就有几分恼怒,被几人这么一说,再看清嘉已经是气得浑身发抖,正想说些什么安抚却见清嘉猛然抬头,脸色气得发白,目光一一扫过马上几人,大声道:“你们是哪里来的登徒子这般无礼!难不成没上过学,不曾读过书,所以不识得礼义廉耻!?”

    那几人听得这话顿时脸上精彩万分,但一见这小女子站于马下,惊怒交加的模样,出众的容貌,气的嫣红的脸颊,燃烧着怒火的眼神,像极了怒放的木棉,咄咄逼人的美感。

    虽然说的话让人怒火万丈但却有对着这么一张脸偏偏生不起气来,果然如古语所云色令智昏,古人诚不欺我也。

    世家子弟见到的都是温婉贵气的大家闺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好男不跟女斗。

    清嘉见他们似乎都哑口无言,泄愤之后舒服了很多,准备见好就收,端着盆转身就走,谁料几匹大马粗粗的低吼了几声,甚至有一只还拿鼻子拱了她一下,吓得她尖叫一声,衣服落地上也顾不得捡起,像是逃难一般的往自己家冲去,打开门然后紧紧的关上。

    模样可爱,情态万千,让众人不由开怀一笑。

    衡之心情愉悦,嘴角微勾,低头看到她留下的衣物,屈身拾起装入盆中,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下走到她家院子前,放在了最前面那棵泡桐树下。

    最后翻身上马,同伴们面面相觑,问他:“那现在还打猎不?”

    看了下天色,日头正好,正是动物们出来觅食的时候,衡之轻轻勒了下缰绳,点头:“继续吧。”

    大概也是被什么魇住了,临行前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回望了那间小院子,但大门紧闭,里面的人终究还是没有出来。

    心中不知道为何有些失落,策马的时候也不如开始时候的肆意张扬,反倒有几分凝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谁料,心事自己都尚未寻缘由却已经有人就开始为君思虑了。所以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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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月夜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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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安远,字衡之,晋阳侯之幼子,少有才名,精于骑射,其兄为抚远将军,镇守东北数年,不日才还朝。

    那一日,本来是想趁着暮春时分巡山狩猎,路过那座无名小村的时候他只是觉得风光明媚,心旷神怡,谁料到……

    后来好几****都有些茶饭不思,心中老是想着那日的女子,倩影婀娜,仪态万千的模样,一时间憔悴了不少。

    他去年末就已经及冠,其实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母亲最近也是对此事上心了起来,找来了很多名门闺秀的图册,但他却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但迫于长辈压力,他只能打起精神,可每看一张画上的女子就会幻化成那日的女子浮现在自己眼前。

    傅安远知道自己这是出了什么问题,然而在回来的第二天他就让人去打探消息,若她真是待嫁闺中,他一定将她娶回家,保她一生荣华。只可惜得到的回答却是她早已成婚,据说夫妻恩爱,素有美名。

    这下子他才如同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来,整日里就是胡思乱想。总是不由自主的羡慕她丈夫的好运,心里乱骚动的不行。

    有些时候也会觉得愤愤不平,自己的容貌家世在这华都是极佳的,她若是嫁给了自己,那必然一生富贵,衣食无忧,想到那天她穿着简陋的衣服,身上更是一点首饰也无,还得自己做事干活,长此以往,那纤纤玉指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每每想到这里,他都会呼吸一窒,心里更加不甘愿起来。

    人最怕是有了心魔,有些念头一旦成型,那就再也消散不去,若是控制不住,终究害人害己。

    ************

    清嘉最近几日有些不安,因为她发现她家附近总是有陌生人出没,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未有过,那些人也是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因为陈母久病需要人在床前照顾,所以她平日里也很少出门,这件事是隔壁张家大嫂说起来的:

    “嘉嘉啊,你这几日多注意些,我这几天有看到有些生人老是在你家周围瞧来瞧去,看上去不像是好人,你家陈巘不在屋里又没有男人,万一有什么不安好心的,”张家嫂子叹了一声,懒得的不调笑,严肃道:“家中若有什么值钱的物什要仔细收起来,若是有什么不对你就大声的喊,我们都能听到的。”

    清嘉一听,吓了一跳然后就是一整天都惶惶然,第二****就有心留意周边的情况来果然看见东面桃树林里有人忽隐忽现,西面山坡后也有燃烧过的木炭和一些干粮的碎屑。

    这下子,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每日睡觉前都要反复的检查门栓是否有弄好,睡下还是觉得很不安又把椅子搬过去抵住门,这才稍稍安定裹住被子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只要一听到犬吠必定从睡梦中惊醒。

    就这么担心受怕的过了几天,那些人也就没出现了,清嘉还是警惕了几天,但确实没有察觉到有去而复返的痕迹,于是便也放下心来。虽然夜里还是很注重安全,但至少心理压力得到了缓解也不像是前段时间那样子的一惊一乍,提心吊胆了。

    大约又过了半月,已经渐渐步入了初夏,天气也一点点热了起来,清嘉爱吃酸甜的李子所以就用了一个篮子绑上了绳子放在了井里,半个时辰再捞起来已经是冰冰凉凉味道好极了。

    她给陈母送了些去,剩下的自己坐在院子里悠闲的吃着,脚边的小狗汪汪直叫,渴望的看着她手里红红的李子,不时的拉扯着清嘉的裙摆,清嘉笑道:“怎么,你也想吃点吗?”

    于是她扔了一个在地上,小狗撒欢似的扑上去,用雪白的小爪子欢喜的抱住深处舌头舔了舔,然后咬了几口,大约是觉得酸了抽了抽鼻子不在吃了。

    清嘉一看到它就想到那一****刚断奶被陈巘装在篮子里送给她时的场景,这才多少时候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望了望天边的月亮,今日是月中,月亮又大又圆,明明不是什么佳节她却起了相思之感。

    不知道他现在在边关怎么样了。

    *********

    同样一轮圆月,远在云城的陈巘倒是没有望月起相思,大约是天气逐渐炎热起来他在营帐里睡不着便出来透透气。

    军营不比其他,整夜都是篝火不熄,到处都是灯火通明。尤其是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与夷族对峙已经持续了不少时间,陈巘已经明显可以感觉到战争的一触即发。

    双方都隐忍不发无非都是在等待时机罢了,彼此的营地相隔不过十里,表面上看起来都是相安无事,只是底下的动作都不少。

    纵火,投毒,策反,暗袭等等,一个接一个,只要出了一点岔子都有动摇军心之虞。

    总而言之,进军营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让陈巘意识到自己以前所读的那些兵书在真正的战场上其实用处并不大。纸上谈兵终觉浅,还是要落到真刀真枪才能看出能耐。

    这几****已经把双方交战时的所有可能都设想了一遍,对策也全部默出,大概是想的多了,所以今夜倒是失眠了。

    夜晚的天空总是特别的空茫深邃,正当陈巘要回帐的时候,正好看见营长坐在一堆篝火前,有一下没一下的往火里扔柴禾,见他招招手,陈巘走过去与他并肩而坐。

    “这么晚了不睡出来干嘛?”

    “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营长拨了拨火堆,调侃道:“想家了吧?”

    陈巘低咳一声,不过倒也真诚,微微颔首:“有点吧,家中母亲久病有些放心不下。”

    “那成亲了没?”营长简直就像是个长舌妇人,问这问那,兴致越来越高的样子。

    “嗯,一年有余了。”

    “呦呵,尚属新婚啊!”营长笑眯眯的问道:“那也该是想她想得很吧。”

    陈巘:“……”

    男人之间说话总是那么简单直接,让人想装傻都不行只能装死了。

    营长见他略微有些窘迫,为他解围:“嗨,”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过这个话题,望着噼里啪啦燃烧的篝火,他的声音却有些伤感了:“我成亲已有几年,算算时间,我妻子下个月就该临盆了,若不是这次战事紧急……”

    陈巘知道营长比他虚长几岁,成亲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妻子竟然在这个时候临近生产,营长平素里个人感觉很乐观开朗,勇敢坚强,营里的人都受他照顾颇多。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这么沉重的心事,可想而知,其内心该有多么的不舍和担忧,但却又无可奈何。

    不知道为什么,陈巘却在这一刻沉下心来,暗自庆幸,成亲一年来,他一直都……害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家中母亲病重,若再让她一人面对生产临盆,那真是太残忍了。

    战场无情,生死一瞬,他能够体会营长既喜又忧的心情,哪个男人不想自己后继有人,尤其是他们现在如今这种身份。他也早已经感觉到自己以后大概的方向,不是不想再临走之前……且不往大了去说什么传宗接代的重要,单单只是想到与心爱的人有了血脉相依的牵连,他内心就觉得有什么要跳出来。

    可他却不忍心,不舍得,不要她那么危险,那么辛苦,等到他们的情况好一点,再好一点。

    至少,不能让她一边拖着怀孕易伤的体质还去照顾病母,冒着生命危险独自产子,若有个什么万一他一定终生憾恨。哪怕平安,那么上有病母,下有幼子,她该多累,一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就有点受不了。

    罢了,罢了。

    他们还会有很长的时间,急在这一时做什么。

    爱一人是克制,不爱她才是放肆。

    天空中高悬的明月,寄托着谁的思念,诉说着谁的哀怨?

    ***********

    清嘉若是知道陈巘这么良苦用心应该会高兴的不成样子吧,只可惜月光传达不了彼此的心意,她此时正睡得香甜,还做着美梦哩。

    梦里陈巘回来了,两人相拥而泣,他诉说着对她的思念,说他再也不离开的了,然后两人相吻。

    清嘉模模糊糊的觉得在这个梦里自己真是舒服极了,开心极了,正当整个人都沉浸于梦境中无法自拔的时候,院子里的小狗汪汪直叫,充满了警惕和恐吓的意味。

    她隐约听到了有什么声音,神智迷糊,突然一声脆响,木头断裂的声音,还不等她睁开眼瞧瞧是门还是窗的时候,有几只大手将被子一裹把她包在里面,她刚想尖叫一个布包捂上她的嘴鼻,不消一会儿她的神智就再度模糊了过去,浑身无力,最终眼前一黑,失去了感觉。

    那几人显然是蓄谋已久,训练有素得很,但还是惊动了隔壁邻居,几人立刻从刚才打破的窗户处跳出去,然后扛着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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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所谓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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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端午,傅安远最近做什么都不大提得起劲儿,他的几位好友约他一起去喝酒,本来他不喜那样的场合也不擅饮酒,只是最近无聊得很又推脱不过只得去了。

    傅安远到的时候,其他的人都已经先到了,正聚在一起面前都只放了一杯清茶,不知道在聊什么气氛还颇为热烈。他一进来就被招呼过去,几人又是一番饭饱酒酣。

    大约是最近心情不佳的缘故,傅安远只是喝了一杯就已经不胜酒力,真是应了那句借酒浇愁愁更愁啊。

    虽然有些头晕,但神智却还清楚,眯着眼瞧着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娘,他恍惚见又想起某个身影。其实距离那次已经有些日子了,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身影也渐渐淡去,傅安远不由在心里苦笑,大概是真的有缘无分吧,自己还在想什么呢。

    正这么想着,旁边的方中礼却侧首在他耳边,轻声道:“衡之,待会儿散场你且等我,我有一份惊喜要送于你。”

    傅安远轻笑,惊喜?什么惊喜?

    虽然并不在意但是终究不好扫友人的兴,面上倒也做出几分高兴的神色来,一席之间,宾主尽欢。

    散场之后,方中礼果然践诺邀傅安远上了他的马车,傅安远推辞不过只能随他去了。一路上方中礼显得神神秘秘,他也不想深究,左右不过一会儿就能够真相大白。

    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马车在一座私宅面前听了下来,傅安远撩开帘子往外一看,认出了这是方家的外宅之一。

    “荣白,你这是……”

    方中礼并不答话,只顾着引进门。宅子不大,但胜在清幽雅静,颇有几分雅士风范,傅安远有点薄醉走在其中层层叠叠,竹林幽幽倒是有那么点误入佳境的感觉。

    渐渐的竟然也不觉得头昏脑涨了,脚下步子也坚实了些,方中礼将他带到一间厢房门前,推开门,檀香缭绕,布局精雅。

    这,这分明就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傅安远心下立刻就明白了方中礼所说的惊喜是指什么,瞬间觉得万分扫兴,心情也有点郁郁,但终归是好意,他不好拂了好友的面子,只能寻了个由头,道:“荣白,我突然想起我府上还有事,母亲让我早些回去,我竟险些忘了……”

    这样的说辞显然不能说服方中礼,所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抬手打断,道:“嗳,衡之,事已至此,你就进去看一眼也费不得你什么功夫,左右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难不成为兄的好意你却不肯笑纳?”

    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当即让傅安远左右为难,心中是不愿意这样举止轻浮的,一来坏了别人姑娘家的名誉,二来传出去也有伤晋阳侯府的声誉,三来他自己也是兴致缺缺,不甚在意。

    方中礼哪里管的了他心中所想,只管手上一推就将他推入房中,然后飞快的关上门从外面把门栓一拉,傅安远不料他竟是这么轻狂,连忙道:“荣白兄,你这是要做什么,快些放我出去!

    “哈,兄弟,你就安心享受吧,过会儿恐怕为兄亲自来放你,约莫你都不愿意出来哩。”说完就大笑着离去了,任由傅安远怎么呼喊。

    终于,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了,傅安远知他认真于是也死了心,坐到左边喝了一口茶,经过这么一闹腾,酒劲倒是彻底的醒了。只是现下却更加头疼了,他扫了一眼床上似乎正在沉睡的女子,目光不经历的掠过她露出来的莹白手腕,突然浑身一怔,瞳孔剧烈收缩。

    几乎是立刻他带着几分踉跄的冲到了床边,轻轻撩开半放下来的帷帐,一张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脸在此刻竟然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天哪——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什么瞬间涌进了心里,塞得满满当当一丝一毫的空隙都不曾留下,好像自己这么多日以来的空洞瞬间就被铺满了。

    他半蹲下来,细细的看她沉静的睡颜,目光沉醉,想要伸手碰碰她却又在距离她脸颊咫尺的地方停下来害怕惊扰了睡梦中的美人。

    跟上次见到的灵动不一样,这一刻的她是那么的安详,像是一朵在月光下静静开合的睡莲。

    有那么瞬间,他竟觉得这大概是自己一生最忐忑,最幸福的时光了。

    清嘉,名字也跟她人一样美呢。

    他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像是一个偷着了绝世珍宝的小偷,激动的一塌糊涂。

    这么看她,好像一辈子的时间都不够,蹲下来的双腿大概已经麻木但却他一点都感觉不到,手支在床边,掌心托着下巴,他就这么看着她,一直一直。

    **********

    不晓得过了多久的时间,清嘉从昏迷中醒来,鼻子好痛,喉咙好痛,头也好痛,整个人都不得劲,软绵绵的但甚至却又在逐渐醒过来。这种感觉真是痛苦的很啊。

    她缓缓的睁开眼,谁知入眼的竟然不是自家的屋顶,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不仅没有让她欢喜反而使她惊慌。

    这,这是哪里!?

    “你醒了?”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让她错愕的抬头,一张英气的脸出现在眼前,清嘉大骇:“啊——”

    一生尖叫,又高又脆,若说恐惧到了极点恐怕也少了几分凄厉。

    “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傅安远见她害怕成这个样子,不禁心疼,只能小心的哄着,端着茶杯送到她面前,道;“要不要喝点水?还有参汤也用一些吧……”

    “啪——”

    手中茶杯瞬间被清嘉打翻,她还在惊怒的失控中,双手胡乱的在空中指着,道:“你是谁!?把我掳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我要回家,你快点放我回家!”

    傅安远见她状若癫狂,虽然心中有些难受,但更害怕她伤到自己,于是赶忙抓住她的双手,道:“嘉嘉,别怕,我怎么会害你,我怎么舍得害你,我……”

    表白的话就这么说出口了,一点防备也没有,但却毫不晦涩,这可不就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心中所思所想吗?

    清嘉听他这般说,愣愣的看着他,认出了是那日将她惊到的男子,不由泪流,又怕又悔,挣脱了他的手,挣扎着下了床,然后就要跪下来。

    傅安远一惊,连忙扶住她,不忍道:“这是要做什么?”

    清嘉留着泪,哀哀的说:“公子,那一日是我无礼冲撞了您,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我家中还有病弱的婆婆等我回去照顾,我这么……”她哽咽不能言,说话也是断断续续:“……还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

    傅安远听她那么一说,连忙道:“这个你放心,我会请人去照顾你婆婆,若还是担忧也可以将她接来华都,我在城西还有一处宅子,陈设仆人一应俱全,景致也不错,环境幽静适合养病。”

    这些话听在清嘉耳中真是荒唐至极,这人眼中还有没有是非道德?

    “公子,切莫说这些话,我已经嫁为人妇,你这般将我掳来真是……”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完,生怕触怒了他,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里敢放肆得罪,只能委婉的哀求:“求公子放我回家,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没齿难忘,求您了……”

    她的哀求像是一把利刃刺进他的心里,但好不容易得到还没有焐热哪里舍得放她走,只能一味安抚:

    “嘉嘉,我是真的喜欢你,那一日自从见了你就再也忘不了你,”他不敢靠近她,生害怕她情绪激动之下走了什么极端,只能小心翼翼道:“你看,若是跟我在一起的话,你就再也不用回那个小小的山村,辛苦的过活了。我可以给你一切,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清嘉疯狂的摇头,泣声道:“不,我不要这些,我只要回家!”

    傅安远见实在说服不了,狠了狠心,道:“总之,你现在是离不开了!”

    “公子,”清嘉盈盈一拜,道:“自古便是伦理纲常不可违逆,莫说我已经嫁人就算是尚未出阁你这般行事也是为律法所不容。”

    傅安远一听不禁气闷,你若是还未出阁,他哪里需要费这些功夫,直接上门提亲,三媒六娉,风光娶回家。

    “我夫君临走之前将母亲托付于我,若真有个什么差池,那我还有什么颜面见他?”

    她一口一个嫁人,一口一个夫君,听得他心中不痛快,不由道:“你夫君比之我如何?”

    在华都他是除了名的容貌好,家世好,性情好,品性佳,文采不差,武艺也不弱。他就不信那个男人能比他更好。

    清嘉一愣,摇头:“公子高门华胄,我们只是寒门白身,哪里敢跟您比什么高低,鸿鹄与蚍蜉之别罢了。但是我既嫁于他,那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他若卑贱我那里高贵的起来呢,定是万万配不得公子的,求您放我回家,我实在放心不下家中婆婆。”

    傅安远听得此话,心中难受之极,为了不在她面前失态,只能匆匆扔下一句:“你且好好休息吧,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说罢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清嘉在房中崩溃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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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金屋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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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安远这头一出来就让人把城西的宅子收拾了出来,方中礼见他如此就知他心动,便笑道:“哪里需要费那些功夫,我这座宅子来的甚少,空置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就送于衡之你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如何?”

    “呵,”傅安远摆手,婉拒道:“我已然欠了荣白你好大的人情,哪里还好厚颜要你的东西,这话无需再提。”

    方中礼又劝了几句,见他最后把话说死了这才罢手。虽然不是很懂他的坚持,但想来在自己的宅子养着心爱的女人总归不乐意吧,所以也就不在劝了。

    总归,堂堂晋阳侯府是不缺私宅,外宅的。

    清嘉自从被掳来就已经没有吃任何东西,实在渴极了才略略喝些水,这可把傅安远急坏了,每日都吩咐厨房精心准备饮食,亲自送去,亲自喂她,可清嘉就是不吃,虽然已经不再哭闹,但这种沉默的抗拒更让人担心。

    傅安远眼看她一点点的憔悴下去,挫败极了,为什么明明在别人苗圃里开的极度娇艳的玫瑰移植到了自己的花园里就一点点的枯萎下去呢。

    他尝了一口燕窝,感觉温度适宜,于是送到她嘴边,轻声哄道:“嘉嘉吃一点好不好?”

    清嘉还是不言不语,眼神都不带任何色彩。

    “我吩咐厨房放了些蜂蜜在里面可香甜了,”他试图说服她:“你就尝一口好不好?”

    这次清嘉更是转过身把背对着他,傅安远无法,轻叹,无奈至极,一来二往,反复如此就连他自己也憔悴了下去。

    晋阳侯夫人整日不见自己的小儿子,一问才知每天都是早早的出去很晚才回来,有些时候甚至夜不归宿,这才引得她重视了起来。

    自己的儿子她是知道的,自小就是细心教导是万万做不出不合身份的事情,只是现在年纪稍长,少不得结识一些差不多年纪的朋友,华都的上流圈子就那么点大,哪里瞒得住什么风声。她是担心儿子跟那些二世祖学坏了,若真如此,那真是家门不幸,悔之晚矣。

    这一天,傅安远刚回到房中就发现自己母亲正在等着自己,母子连心,只是稍稍一愣就知道母亲的来意,硬着头皮的请安:“母亲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去休息?”

    晋阳侯夫人瞧了一眼儿子疲惫的脸色,本来是满心的责备和疑问却在此刻说不出口,但心中还有口气没出,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儿子深夜未归,我这个做娘亲的怎么能睡得着。”

    傅安远知道她心情不佳,换了往日撒撒娇讨好一下也就罢了,母亲一向疼他定然不会再追究,只是他今日所有的脾气和性子都被清嘉磨光,现下真是连说话的心情也没有,但母亲又不能随意敷衍,只能认错:“让母亲担心,夜不能寐是儿子的错,请母亲先回去休息为我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晋阳侯夫人闻言更是怒气冲冲,这是什么话,赶她走?

    “远儿,你最近整日不在府中究竟实在外面忙些什么!?今日蔡大人过府上来,你父亲到处寻你不成,你可知……”

    傅安远心神疲惫,烦躁道:“娘,我对那个蔡家小姐实在没什么爱慕之情,不敢耽误,还请母亲替我回绝了这门亲事吧。”

    晋阳侯夫人暗自咬牙,恨铁不成钢,道:“成亲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需要什么爱慕之情,门当户对便是天作之合,你已经及冠了怎么还是这门不懂事!”

    “你最近就给我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等到什么静下心了再说吧。”

    “娘——”

    晋阳侯夫人看也不再看自己儿子,径直离开了,真是再待下去还不知道要被他气成什么样子!

    唉,心中也忍不住叹气。

    自己儿子果然是在外面把性子跑野了,虽说儿大不由娘,但终归心里有些不小的落差,既然外面那么不成样子那就好好的在家里磨砺磨砺性子吧。

    果然,第二天傅安远想要再出门的时候就不行了,门口的护卫直接拦住了他的去向,恭敬道:“公子,夫人说最近不允您出府,还请您回去吧。”

    傅安远自身风度很好,不可能在自家门口大吵大叫,只能回去,但这一天在房中真是煎熬到了极点,在房中走来走像是一头暴躁的野兽。

    他的心揪成一团,像是有什么在不停的抓来挠去,心中也悲哀不已,看,才短短一天没能去看她而已,他就已经担心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进食,是不是情绪依旧低落。

    再过一天,他实在受不住这样的折磨,趁着拂晓时分天还未大亮,跃上了自家的高高的围墙,纵身跃下向着心中所念的方向奔去。

    *********

    在城西别院中,清嘉已经好几日水米为进,整个人就快要撑不住了。服侍她的丫鬟看她可怜,不由劝道:“姑娘,您还是用点吃的,”见她不为所动,便道:“请您听奴婢一言,我家少爷是个好人,只是当下可能失了理智,您若能好好相劝未必不能离开这里,回去和家人团圆。”

    “但您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池,那岂不是要让家人伤心欲绝吗?”丫鬟倒是很能揣度人心,见她眼神动了下知道她有听进去,继续道:“我们少爷不是个听不进话的专断人,更何况……他那么喜欢您,只需好言相劝,必不舍得让你为难,您且用点东西,待到少爷来的时候好好跟他说,事情定有转机。”

    清嘉看着她,眼神真诚,不似作假。

    丫鬟知道目的达到只是将东西留下就退了出去,过些时辰再去的时候桌上的东西略有动过的痕迹,虽然吃的不多,但总归是松口了。

    大概这几天神经绷得太紧,实在是劳累不堪,清嘉沉沉的睡去,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当傅安远来到别院的时候听闻她进食的消息真是欣喜若狂,仿佛看到了希望,心中大大的松了口气,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更让他惊喜的是清嘉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有了好转,莫非是想通了不成?

    这个猜测让他喜不自禁,整个人也越发的柔和了起来,只感觉自己的心底柔软的不成样子。

    清嘉想的却是丫鬟所说的以退而进,见他心情好便旧话重提:“公子,清嘉谢你错爱,只是我已嫁人此生只想平凡到老,不想高攀名门,公子你身份高贵,仪表堂堂定能够觅得佳偶,娶得闺秀,我粗陋村妇实在难以匹配,求您放我归家,让我能够保全名节,对得起夫君的疼惜,婆婆的疼爱,尽贞尽孝。”

    傅安远一听她再次提到要走,心情瞬间烦闷起来,不禁质问:“我难道对你不好吗?比不上你的……”

    清嘉摇头,道:“我夫君与我相识的时候,我面貌不佳,姿仪全无,但他却坚持娶我,公子你我只是一面之缘罢了却对我步步相逼不过只是看中……”她点到为止,相信后面的话他自己能懂。

    傅安远果然哑然,有些羞窘,确实,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被她的姿容吸引,但后来已经不是不再单单只是那样了,她不慕荣华,不攀权贵,不贪富贵的风骨和气节却也深深的吸引了他,让他更加欲罢不能,难以放手。

    “可是公子您需知道,红颜易老,弹指芳华,再美的容颜也终有凋零的一天,你何必为这镜中花,水中月而耽误时光,误了名声呢?”

    清嘉真的是用了最大的耐心在说服他,但她说的这些傅安远何尝不懂,但他若是此时说不单单只是喜爱她的容貌难免让人有刻意之感。

    所以,他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是嘉嘉,请你给我机会想你证明我对你的真心,”看到她下意识的摇头拒绝,虽然心中一痛但却还是强忍着说下去:“先别急着拒绝我,只要你愿意给我时间,若最终你还是不愿意……”

    一想到那样的结果,他几乎是不能接受,忍了又忍,道:“若还是不愿意,我就放你走,从此不再打扰你,可好?”

    清嘉怀疑的看着他,那眼神几乎是让他的心都碎了。

    “我保证到时一定让你回去,绝不在为难你,还是说你对你夫君的感情自己也没有把握?”

    傅安远知道她心性单纯,所以用了激将法。

    但清嘉却并不上当,细细的思考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要是这样能让傅安远死心,她倒是觉得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只是……

    “我不可能永无休止的留在你这里,你需给我一个期限,届时若不能成便放我回家。”

    傅安远也没料得她心思缜密,苦笑:“那好吧,嗯……就以半年为限吧。”

    半年?

    “不行,这也太久了。”她无法放心病中的陈母,若是半年后再回去那还了得?

    “五个月?”

    她还是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四个月?”他一步步退让。

    还是无情的否决。

    傅安远已经不能淡定,犹豫道:“三个月不能再少了。”

    清嘉直接打破他的心理界限,坚决道:“一个月。”

    “这……”

    “就一个月,还是说公子你对自己没信心吗?”她狡猾的把刚才的话丢回去堵他的嘴,果然让他无言。

    “好罢,一个月就一个月好了,但这一个月你不能排斥和我的相处。”他在损失惨重之余也想着要捞回点好处。

    清嘉瞧着他,严肃道:“男女授受不清。”

    傅安远叹气:“我绝无那个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若是那样还培养什么感情,他真觉得跟这小丫头说话比科举考试还难。

    清嘉低头,想了想,本不想答应但是又害怕他反悔刚才的约定,所以只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傅安远苦笑,见她低头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摸摸她的发顶,刚伸手就见她飞快的抬起头,眼中充满的警惕,他的只能手僵在半空中,姿势颇为可笑,只能尴尬的收回来。

    罢了,往后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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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雷霆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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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端晋阳侯夫人没见到儿子,顿时大怒,叫来心腹,道:“去把小少爷给我找回来!”

    下人低应一生,领命而去,行至半路就又被叫住:“慢着。”晋阳侯夫人沉吟道:“你再去查查最近小少爷究竟去了什么地方,行踪地点一一给我查清楚!”

    “是,夫人。”

    晋阳侯夫人心意难平,这个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她这一生生育了三个子女,长子是抚远将军傅安博,最末的是今年刚满十六的小女儿,他居中,按理来说本不用如此操心,但长子如今不过二十有五就已经是统领一方的将军,那封侯是早晚的事儿。所以家族的意思是让傅安远承晋阳侯的爵位,这样可以做到家族利益最大化。

    况且,她这个小儿子自幼就懂事听话,虽然不如他大哥那般出息,但也是个省心的,年末及冠,为他请封世子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他们兄弟两个就是家族的希望,一点差池都不能有。

    本来她也是很放心的,但是她这个小儿子最近实在不像话都是要做小侯爷的人了竟然还如此的不知分寸,整日在外面鬼混,在这关键之时要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那还了得?

    所以,她实在是不能再忍,纵然宠他也不能再这么惯着他了。

    晋阳侯夫人就这么想着,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虽然不甚详尽但大体的还是没差的,听得此话,她气得倒仰,怒拍桌子,厉声道:

    “快些把这个孽子给我叫回来!”

    晋阳侯夫人方寸大乱,这简直就是——

    “罢了!他现在在哪儿!?快些带我去!”

    简直是一刻都不能耽搁,十万火急的事情也顾不得劳顿了,她现在就要马上把那个孽子抓回来!

    “少爷在城西的宅子里,那位……”下人低下头,小声道:“那位姑娘也在。”

    晋阳侯夫人手中的锦帕揉成一团,心也揪成一团。

    她倒是要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把自己的儿子迷得五迷三道,不知分寸了!

    *********

    晋阳侯夫人怒气冲冲过来的时候,傅安远还完全没有危机意识,正在抓耳挠腮的逗清嘉开心。

    这一幕正好被晋阳侯夫人看到,当即差点气晕,这还是她那个风度翩翩,少年英俊的儿子吗!

    竟然,竟然像个戏子一般的哗众取宠!

    “安远!”

    一声厉喝,几乎是声嘶力竭。

    傅安远一愣,回过神的时候:啪——

    一声脆响,一个耳光已经落在脸上,扇的他微微偏过脸,有些难以置信,道:“娘……”

    “别叫我娘!”晋阳侯夫人恨铁不成钢,心中怒极:“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儿子!”

    说罢,目光扫过一边从开始到现在都面无表情的清嘉,眼神如刀,恨不得生生把她撕碎。

    清嘉倒是坦然,丝毫不惧,晋阳侯夫人心里那叫一个恨啊,但却除了打骂自己的儿子什么都不能做,于是见了傅安远更是气。

    “娘,我们先回去再说……”傅安远担心母亲伤害到清嘉,只想快点让她离开,自己的母亲他是知道的,手段也是知道的。若是真的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那他一定不能原谅自己。

    “走?”晋阳侯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冷笑:“往哪里走?”

    她挣脱儿子的手,指着清嘉,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你说,她到底用了什么无耻的手段勾引了你,让你这么不知羞耻!”

    这话当着清嘉的面,傅安远很是难堪,毕竟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他只能说:“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回去,回去我再给您解释。”

    “不,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还是我那个懂事的儿子吗!竟然如此糊涂行事,你是想要为娘的命吗!?”

    晋阳侯夫人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罢了,如今这样的事实真是让她痛不欲生。

    傅安远任由她撕扯,一动不动,等她发泄够了一把抱住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娘,我们回去,回去……”

    清嘉像是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还有点雀跃,说不定自己或许不必等一个月那么久就可以回家了。

    ************

    晋阳侯府。

    晋阳侯夫人以泪洗面,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知不知道你所肩负的责任?”她的精神已经接近奔溃,:“她是个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堂堂的侯府继承人竟然爱上了已婚妇人!这简直就是天大的丑闻,若是传出去不仅是他世子之位不保,整个家族也将成为笑柄。

    母亲说的傅安远其实内心也明白,可他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啊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和心情。

    “远儿,娘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真的执迷不悟,那为娘只有替你……”晋阳侯夫人已经有些冷静了下来,说的话更是残忍,道:“……处置了她。”

    “娘!”傅安远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处置是什么意思,当即大骇,不敢置信,若真是招行极端那他一定接受不了。

    晋阳侯夫人见他面色惨白,一时心软,但当下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稍稍的缓了颜色,劝道:“远儿,你若是实在不喜蔡家小姐,那为娘也不勉强你。”她斟酌用词,尽量让他能够接受,道:“但城西宅里那个是万万不能留下的,你自幼听话懂事为何到了如今却犯了糊涂?你父亲为你请封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现如今华都有多少人的目光盯在你身上?一旦有个什么行差踏错,那整个晋阳侯府都颜面扫地,这后果你想过没有?”

    母亲言辞恳切,傅安远心中亦是十分明白,他又何尝不知方中礼这般行是究竟是为何?不过只投其所好,谋取利益罢了,以后说不得还会成为他人手中把柄。这其中的厉害,他自然是明白的,但最悲哀的莫过于,从开始到现在,纵然心知肚明却无法抗拒。

    在没个无人的夜里,他何尝不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清嘉的拒绝,方中礼这个隐患,无时不刻不在撕咬着他的心。

    若是现在放清嘉离开,一切当做黄粱一梦,醒来之后便不复存在,那他以后还可以做他高高在上,身份尊滚的小侯爷,一生富贵显华,平安顺遂。

    但感情却往往不受控制,若是从未得到过也就罢了,不过只是午夜梦回处想起来淡淡的惆怅。但如今她近在咫尺,唾手可得,让他放手怎么可能?

    无端的,他羡慕起了那个她素未平生的夫君来,得她深情,相守一生。如此对比,自己这个未来的小侯爷人生似乎乏味了很多。拥有再多又如何,偏偏最想要的得不到。

    傅安远闭了闭眼,声音低哑,道:“娘,我喜欢她,我想跟她在一起,这爵位我……”

    晋阳侯夫人闻言一拍桌子,怒声训斥道:“你说什么胡话!你当爵位是个什么东西容的你挑三拣四,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般理智全无,竟是连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她再不想听儿子说些什么,挥手吩咐道:“来人,送小少爷回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下人们无声的靠上前来站在傅安远身后,一副听命行事的模样,傅安远无法在母亲面前放肆,只能暂时听从。

    虽然是被暂时软禁了起来,然后就关系极为亲近的人接连来劝,但傅安远依然什么都听不进一副一意孤行的模样,真是愁煞了晋阳侯夫人。

    这一日,傅安博的未婚妻,兵部尚书之女顾琰到晋阳侯府中见到晋阳侯夫人愁眉不展,颇为纳闷。傅安蓉也为哥哥的事情闷闷不乐,她与顾琰年纪相仿,大小不过半岁,再加上定亲后两人便是友上加亲,所以关系更加亲密,几乎就是无话不谈的地步,如今家中出了如此丑事,她见到好友也是面上无光得很。

    顾琰与傅安博的婚约已定,只等傅安博年末从东北回来便可以完婚,所以最近两家走动越发勤了,晋阳侯夫人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也是非常满意,经常叫她过府上来。傅安蓉跟她也是自幼相识,感情自是没的说。

    现在府中这般鸡飞狗跳,傅安蓉心中烦闷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好友,末了不禁有些愤愤然,道:“我二哥莫不是被什么魇住了不成竟然这般荒唐行事!谁说都不听,真不知那贱妇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迷惑得我二哥连母亲的话都不听了!”她转过身,抓住顾琰的手,不无忧愁的说:“顾姐姐,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顾琰本来对别人内宅密辛有意回避,但听了傅安蓉的阐述又不禁对那位让傅安远一往情深,不顾一切的女子产生了好奇。

    傅安远她是很了解的,素来便是心高气傲,往严重了说去便是眼高于顶,让他这么状若疯狂的女子也不晓得该是如何的倾国倾城。

    她见傅安蓉这么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想了下,沉吟道:“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们何不去见一见你二哥口中的那位女子?不往别处说,至少也可以知道些前因后果这样也好对症下药。”

    顾琰一说正中傅安蓉下怀,自从知道这件事开始她就想去给那个贱人好看,只是一个人难免有些顾虑,如今如果有顾琰相伴那自己也稍稍有了些底气,于是便点点头,坚定道:“顾姐姐你说的是,那我们便去瞧一瞧那贱妇究竟是何方神圣,给她些颜色瞧瞧,好让她知道厉害!”

    傅安蓉性子泼辣任性,自幼便被晋阳侯和夫人宠坏了,手段比之她母亲更为阴狠,听她这么一说,顾琰微微蹙眉,心中略微有些不安和后悔。

    但木已成舟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必要的时候在中间斡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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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盛气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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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安远被晋阳侯夫人带回去之后,清嘉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隐隐还有些开心,每日都掰着手指头计算的时间,只希望能够早早回家。

    如今她虽然被掳来,但想必陈母应是无恙,毕竟在村里的时候邻里和睦想来会暂时帮为照看吧。

    但她还是很着急,当初陈巘离开的时候她答应过他会好好的照看家中,虽然现下的境况非她所愿,但她还是日夜提心吊胆,只盼着能够早早回去,陈母身体不好也不晓得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这几****有时间就做些绣活,断断续续的一副春景牡丹图竟完成了大半,细细一看颇为传神,行针走线之间可见技艺高超。如同当初教她刺绣的嬷嬷所言,确实是天赋凛然。

    正将绣团放于阳光下细细端详,心中也是颇为满意,成就感满满。

    这时,这几日一直贴身照顾她的丫鬟小翠匆匆跑来,有些惊慌,急道:“小姐您快进房千万别出来……”

    清嘉不解:“啊?”

    小翠现下也无心解释便推着她往厢房中去,门刚推开就听得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同时可闻钗环相击,可见来人是身姿婀娜,体态轻盈,身份高贵的女子,清嘉还不及回头一看就听得女子漫不经心却又锋芒内敛的一句:“哈,这是要到哪里去啊?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见不得人所以要躲起来吧?”

    清嘉转身,鼻间就一股香粉之气袭来,两位女子婷婷而立,观其穿着打扮应是大家小姐,无一不精致豪奢,富贵华丽。

    那位说话的女子手中虚握着一把静美的团扇,扇柄是用碧玉做成竹节状的末端还系着同色的玉坠,那是一直栩栩如生的蝴蝶。女子轻轻摇动之间恍如翩翩起舞,似乎真要振翅欲飞一般。

    清嘉观其穿着不凡,容貌艳丽,但脸上神色郁郁,尤其是那看向自己时锋利的目光不由让她不寒而栗。

    她身边的小翠此时已经是惨白着脸,低着头,恭敬的请安:“奴婢给小姐请安。”

    女子盛气凌人之态已经逐渐显露,慢慢的走到清嘉和小翠面前,用手中的团扇轻轻抬起小翠低下的头,眼神锐利如刀,似笑非笑:“小姐?我看你眼中恐怕没我这个小姐吧……”说时迟那时快,一声脆响如平地惊雷一般让清嘉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啪——”

    一个耳光落在小翠的脸上,打得她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甚至是不敢言痛不敢言怒,小翠慌忙的半爬着跪在地上,连声求饶:“小姐饶命,奴婢有错……”

    女子似乎还不解恨,怒声道:“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傅家要你何用,今日就是打死也不足为惜!”

    小翠一听,痛哭流涕,连忙磕头求饶:“小姐饶命,奴婢不敢了,求小姐宽恕奴婢啊……”

    女子毫无怜惜,眼看着又要动手,清嘉此时已经回过神来,连忙护在小翠身前,强忍着心中的怯意,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

    “问得好,”女子轻蔑一笑,看的清嘉一愣,便见她目光如猛虎一般向自己袭来,不屑道:“从来便是主邀客而往,如今客问主何人,真真可笑。你住着我傅家的宅子却来问我何人,当真是无耻贱妇,厚颜之极啊!”

    这一字一句都是如剑如刀,清嘉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一时也愣在当场。傅安蓉见她惊诧的眼神更是来气,上下打量了几眼,心中暗道,果然如自己想的那般一副狐媚子的模样!

    二哥定然是被她用了下作手段勾引了!

    “至于为何在这里……”傅安蓉冷笑:“那也该是我问你吧!”

    清嘉被她步步紧逼,退无可退,只能迎面而上,道:“你们傅家欺人太甚,掳我至此,欺我无势,如今还来问我如何在这里?难道傅安远没有告诉你,他是如何强行将我劫至此地的吗?”说着说着,清嘉心中恨极,道:“真是世风日下,无德无形。哈,破门而入,强抢民女也敢如此的理直气壮,真当这世上没有王法了吗!”

    傅安蓉听得此话,不敢置信,怒声道:“你胡说!明明是你使了下流手段勾引的我哥哥,如今竟是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我堂堂晋阳侯岂容你在此放肆!”她上前一步,抓住清嘉的手,道:“今日我便抓了你见官去,治你个污蔑之罪,走!”

    她的力气之大,清嘉被她一扯险些摔倒,腕间也是尖锐的疼痛,她使劲的将傅安蓉的手往旁一甩,见其无用便用一根一根的掰开,道:“见官就见官,最好将你们仗势欺人的丑恶嘴脸公之于众,让世人都瞧瞧你们是何等的无视国法,肆意妄行!”

    傅安蓉气得伸手去抓清嘉的脸,一副要给她好看的模样。清嘉伸手一档,心中既是委屈又是愤怒,见她还动手也不甘示弱,两人眼看着就要厮打成一团。一边跟着来的小厮和丫鬟也上前给主子帮忙,清嘉像是被围攻的小兽,心中憋着一口气,倒也顾不得受伤了像是发了疯一样的抓扯着。

    一旁正在消化清嘉刚才所言的顾琰这才看出局面再不阻止恐怕就要控制不住,连忙上前拉住傅安蓉,喝退了小厮,这才免去了一场滑稽。

    “安蓉,你冷静一点。”顾琰无奈,瞧着好友气势汹汹一副拼命的样子,这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气质风华?

    傅安蓉恨不得生生把眼前之人狠狠撕碎,顾琰把她拉到一边,轻声道:“你难不成想把事情弄得满城皆知?”

    “知道又怎么样!她这般污蔑我家,我岂能容她!今日我定然叫她生不如死,后悔不已!”

    顾琰摇头,分析道:“好罢,就算你今日治了她个污蔑之罪,届时满城风雨,安远和她的事情一旦传出,她早已嫁为人妇,那安远也免不得一个通奸之罪,你那时该如何自处?”

    傅安蓉一听,心头一惊,她刚才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差点就犯下大错。这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不禁她二哥完了,整个晋阳侯府恐怕也要被拖累了。

    “可我难不成就这样放过她?”傅安蓉心中愤愤不平,显然这样的结果她是不能接受的。

    顾琰只能耐心安抚,思忖了一会儿道:“不然,我去跟她谈谈吧,你们这般剑拔弩张,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话来的。”

    傅安蓉很信任顾琰,虽然心意难平,但左右也没什么好办法于是便点头应允,答应在外面等她。

    至于清嘉此时早已回到房中,衣服破了不管,头发乱了不管,手上被抓出道道血痕衬着雪白的肤色显得触目惊心。

    真的很委屈,很想大哭一场但又不想让人看了笑话去只能憋在心里,不知不觉想到陈巘,眼角湿润的瞬间赶紧擦干净不让人看出自己的脆弱。

    “咔擦——”

    顾琰推门而入,见到清嘉眼中的警惕,安抚的笑了笑:“姑娘莫怕,我并无恶意。”

    清嘉刚才吓了一跳,虽然顾琰情态温和,但她还是不言不语的用沉默拒绝交流。

    顾琰倒是早就料到这样的情况,细看了几眼此时略显狼狈的清嘉,心中不由惊叹她的美貌。

    眉目精致,眼神清澈,无怪傅安远如此沉迷。

    她给清嘉倒了一杯茶,低头瞧见桌上的刺绣,仔细瞧了瞧,奇道:“姑娘这针法我从未见过,真是别致的很,可许我请教一二?”

    清嘉见她惊喜的神色不似作假,再想到刚才她的劝和,若不是如此自己双手难敌四拳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心中略微有几分好感。如今再见他,虽然她与刚才那个刁蛮女子一同而来,但言辞却温和有礼许多并不似那般咄咄逼人,心中也有点松动,见她真诚的询问,倒也和缓了脸色:

    “小姐谬赞了,这是我闲来无事折磨出来的针法,上不得什么台面也未取什么名字,若是小姐不嫌弃我便抛砖引玉也请小姐指点一二吧。“

    清嘉拿起绣团接着刚才的地方绣了一小截将团上的牡丹补全,只见成图颜色清理,针线细腻,针脚平顺,牡丹更是纤毫毕现,雍容华贵,看着着实让人喜欢。

    从构图来看,眼前的女子不仅绣工了得,只怕是画工也不凡啊。如此一来顾琰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两人一来二往倒是亲近了许多。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顾琰终于止住了刺绣的兴致想起来傅安蓉还在外面等着她,瞧清嘉神情也放松下来,便技巧性的探求因果。

    清嘉并不蠢笨,其实也知道她的来意,但她也无意隐瞒什么。于是便把前因后果细细的说了一遍,末了不禁有几分伤心:“小姐,清嘉自幼没读过多少书但也晓得那傅公子这般行事着实不妥,豪宅华服,锦衣玉食固然让人倾慕,但清嘉已经嫁为人妇,夫君远在边塞,临走前将婆婆交予我手,我只想能够速速回家以尽孝道并不求什么富贵闻达。”

    顾琰听后,久久的不能回神,什么,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的丈夫竟然是陈巘!

    当初靖国公的三公子是何等出众的男子,后来靖国公府没落之后他便从华都的上流圈子中消失了,后来听说他娶了礼部尚书陆仪的庶女,当时她心中也大致猜得到其中内情,心中还感慨了一下,那天人般的人物竟会走到这般地步,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但是怎能料到,眼前这位女子竟然嫁给了当初华都所有闺阁女子都爱慕的男子。

    那这般说来,她——

    顾琰心中暗自庆幸她刚才制止了傅安蓉的疯狂。清嘉,陆清嘉,她是陆仪的女儿,哪怕只是个庶女但身份仍在,门第不低啊。若此事传出去毕竟在华都掀起狂涛骇浪。

    晋阳侯府,陆府,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万不能有微末的闪失。

    顾琰定了定心神,郑重其事,道:“陆小姐你请放心,此事我必将为你周全,晋阳侯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定然会明察秋毫放你回去与家人团圆,这点你且放心。”

    清嘉听了顾琰的话心中也燃起了些许希望,不住的点头:“若是真能如顾小姐所言,清嘉真是感激不尽。”

    顾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客气些什么,”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夫君曾经在华都也是素有盛名,我虽不曾见过但传闻倒是听过不少,如今见了你想来应是般配的很。”

    清嘉一向有些小小的自卑,所以也喜欢听类似这样的话,心中对顾琰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这一来二去,待到顾琰离开的离开的时候两人已经有了交心之感。

    清嘉满怀希望的送她离开,殊不知,在很久之后两人都对彼此产生了莫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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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有缘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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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琰把清嘉的话告知傅安蓉的时候,这个刚才还刁蛮骄横的女子登时惊得语无伦次:“这,这怎么可能……”

    陈巘,竟会是陈巘!

    遥想当初,靖国公府还在盛势的时候,听得他与陆府定亲她心里也微微有些失落的,陆清宇她是见过的,再看自己也并不比她差了哪儿,可她却赔了陈巘,当时确实是有种不服输的气劲在。

    可是后来靖国公府出事,她听了之后也很是同情陈家的遭遇,紧接着陆府便做出了‘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其实华都圈子就那么大,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为了表面和气不提罢了。

    那个时候她听闻此事不由得冷笑,对陆清宇的做派不屑的很,若换了她定然做不出这种出尔反尔,两面三刀的勾当!

    除此之外,她也听说陆府二小姐长相粗鄙,不通文艺,完全不似陆清宇那般精心培养,甚至在成婚前不就才从山上匆匆接下来。至于成婚那更是低调的很,相比陆清宇的风光大嫁,明明才一日之差却千里之别,知道的人都没几个。

    可是如今她终是见到了传闻中的陆府二小姐,那个相貌平平,气质完无,跟乡野村妇没什么区别的二小姐。

    但谁来告诉她,为何跟传闻的差距竟是这般的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还是必须坦诚,同样是女人她确实有着让人注目的资本。

    可不是嘛,她二哥现在已然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理智全无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心中愤恨,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品德不端,竟做这种下流的勾当,真是不知廉耻!

    如果不是她狐媚勾引,她二哥一向端正怎么会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定然全是她的错!

    傅安蓉非但不同情甚至更加仇视清嘉,顾琰见状不由得心中叹息,看来自己跟她算是白说了。

    但好在晋阳侯夫人是见过世面的,回去之后听得顾琰所言也是吃惊不已,愣了好一会儿,才悻悻然道:“这未免也太离奇了,那陈巘不是早就下落不明了吗,怎么会……”

    陈巘再怎么说也曾是公侯之子,前二十年身份都是显赫无匹,如今纵然是落魄了,但毕竟也是众人熟知的人物,自己儿子如今做出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

    晋阳侯夫人不敢细想,只觉得头疼欲裂,偏偏安远还不争气闯下大祸犹还不知悔改,这可如何是好?

    顾琰看出晋阳侯夫人的犹豫和顾虑,心中也记挂着答应清嘉的话,于是坐过去,望着晋阳侯夫人,言辞恳切道:“伯母,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和安蓉也是关心则乱,安远如今已然失了判断如何能听得进去,不如让我去劝劝安远,我毕竟是个外人大概能够更理智一些罢。”

    晋阳侯夫人一听,拉住她的手,亲热的拍了一下,道:“说些什么话,怎么就是外人了,我早已将你当做了儿媳,待到年底安博回来定然叫你们成婚,到时候天天伴着我那才好呢!”

    顾琰羞红了脸,晋阳侯夫人其实对她能说服傅安远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是见她这般说也是体贴她想为自己分忧的心情倒也同意了,点头道:“那样也好,你且试试吧,若那个孽子还是不进人言倒也不必放在心上,他如今早就糊涂了!”

    顾琰笑着点头。

    ***********

    傅安远被关在房中几日,心中一直焦躁的很,但是门已经上了锁,晋阳侯夫人对他的看管比上一次严了很多,每日都有两个以上的侍卫把守在门外,夜间也是如此,但巡逻的人数甚至多了一倍。这般情况下他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已经是第三日了,他水米未进,整日都烦忧着,顾琰进来见到他憔悴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

    眼前之人哪里还是她过去所认识的傅安远,神色憔悴,目光郁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傅安远一直都是意气风发,乐观开朗的,这般落魄沮丧的模样她之前从未见过。

    再看桌上丝毫未动的膳食,顾琰心里也是不好受。

    “你若也是来劝我的那就请回吧。”傅安远沉声道,声音嘶哑的很,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他已经很累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功夫应付抱有相同目的的人了。

    顾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口:“若是清嘉的话,你也不想听了?”

    傅安远一直沉寂得如同死水一般的眸子只有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才亮了起来,他有些迫切道:“怎么,你见过她了?这几****还好吗?我母亲她有没有对她怎么样?有没有为难她?”他一脸的癫狂,沉痛道:“她是无辜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顾琰也听不下去了,毫不留情道:“她本来好好的生活现在全被你毁了。”

    傅安远一愣,单手支额,惨淡一笑:“对啊,是我多对不起她。”

    但是感情如果能够听从理智分毫那这世间就没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强求来的感情,上天想来是不会给予祝福的。

    顾琰见他为情所困的模样心也有些软,便缓了语气,道:“她本来无忧无虑你又何苦将她置于如此境地,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不是你的何苦强求呢。”她细细斟酌了一下,缓缓道:“你只知她嫁人,你可知她所嫁的是何人?”

    傅安远浑身一怔,下意识的不想听下去,这个他一直都回避的话题,他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原本就相识恨晚,若是再深入追究只怕自己会嫉妒的发狂吧。

    顾琰没有给他抗拒的余地,直接道:“说出来,你定然也是认识的。”

    ……

    …………

    顾琰走后,傅安远在房中凄然大笑,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了。

    陈巘,这两个字真是再熟悉不过了。曾经多少次和他把酒言欢的畅快,世家大族的公子们私下相交算不得什么,他们自然也不例外,平时聚会不少,两人虽算不得至交却也超出好友许多。只是后来靖国公府被抄,家中父母不许他再与陈家有任何往来,于是便这样生生断了联系。

    虽然后来也隐约听说他娶妻,但终究不敢也无颜去打探他的下落,如今终是得了报应。

    ***********

    清嘉在宅子里盼着顾琰的好消息,不过盼着盼着却没等来顾琰反倒是见到了自从被晋阳侯夫人带回去就再也没出现的傅安远。

    一时间,两人无话,傅安远见到清嘉气色尚好,心中微微安定了几分,但又难受起来,想必自己不再她轻松开心多了吧。

    清嘉见他素来是没有好心情的,如今脸色更是臭臭的,更别提主动开口说话了。

    傅安远苦笑,道:“这几日还好吗?”

    清嘉并不答话只是不情愿的点点头,心中嘟囔,你要是一直不出现就更好啦。

    “那就好。”傅安远强忍着心中即将喷涌的情潮,克制道:“如果我说,真的不是我将你掳来的你可相信?”

    清嘉看着他,眼中充满惊疑,傅安远苦笑:“真的不是我。”

    于是他把方中礼如何将她掳来,而他又是如何顺水推舟说了一遍。

    “……我喜欢你,纵然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却也难以自拔,以至于即使知道你已经嫁为人妇也不肯放弃,如果可以我真想不做什么小侯爷……”顿了顿,他叹息:“瞧,我竟又糊涂了,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不过痴人说梦罢了。”

    当初背弃好友,虽然是迫不得已,明哲保身而已,但他也一直耿耿在心,不能释怀。

    朋友妻,不可戏。

    若是连这点都不明白,那真是枉自读了那么些圣贤书了。

    他对陈巘本就诸多愧疚,现下更是羞愧难当。

    清嘉本来是很警惕的但听他絮絮的说着竟也从那断断续续,凌乱不堪,逻辑全无的言辞中知道了前因后果。

    不得不说,见他如今痛苦的模样,清嘉心中不禁矛盾的很,想到他曾经在陈巘最需要帮扶的时候疏远于他,冷眼旁观再到如今将自己掳来的种种恶行,她觉得大快人心,很是解气。

    但见他真心的忏悔,纠结痛苦的情绪又不像是假的,心里又不禁唏嘘,可见他本性善良,他时候也不过只是个还未及冠的侯府少爷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左右是不能扭转全局的。更何况他也不知自己的身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也是无心,只能说感情让人迷失吧。

    虽然可悲可怜但却还是怪他,清嘉选择不说话。

    傅安远无奈,知道她还是不肯原谅自己,只能说:“嘉嘉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过了今天,我便送你回去,从此再不会出现你面前,永远不再打扰你。”

    清嘉一听,瞬间激动起来,那欢喜的眼神再次刺痛了傅安远的心,这一刻终究彻底死心了。

    她,果然是一刻都不愿意多留在自己身边。

    罢了,只要你快乐,自己的心情又算的了什么呢。

    世间多情人太多,痴情几何?不过梦一场,从此别过。惟愿今后,天涯海角,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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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还君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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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安远的离愁从来不在清嘉的考虑范围之内,她满心欢喜的盼着能够早日回家。她的喜悦是那么明显,傅安远心中既喜又悲,喜欢看她纯真的笑靥,无忧无虑的模样。悲伤的却是她的快乐却从来不属于自己,即将分别竟是一点哀愁都未有。

    他像是一个小偷,这段时间的独处已经是他耗尽了所有幸运偷来的时光,他也明白自己应该感恩,毕竟在以后的漫长岁月中这样的幸福不会再有。但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惆怅,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既然注定不属于我,那为何又来到我身边……

    顾琰听闻傅安远愿意放手,心中的巨石落下,赶去别院的时候清嘉已经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裳,长发及腰却只是用一根彩带系上,虽然衣着简陋却还是掩饰不住风姿动人,她安静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百无聊赖的左右四顾,小腿不住的晃荡着把脚下的枯叶踢来踢去,和煦温暖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浅浅的轮廓,真是说不出的温婉明媚。

    见到她来,清嘉显得很开心,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连忙要行礼却被她拦住,低声责备:“你这是做什么,快不许这样了!”

    清嘉心思单纯,只觉得自己这次能够重获自由全是顾琰的功劳所以对她感激的很又不晓得说什么,急的抓耳挠腮的。

    顾琰看了觉得甚是可爱,便道:“举手之劳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她牵过清嘉的手,一同坐下,倒是起了几分闲聊的心思:“想来安远已经想通以后定然不会再打扰你罢。”

    清嘉低声感谢:“顾小姐,您的恩情,清嘉没齿难忘,若有朝一日能够报答一二,定当义不容辞。”

    顾琰笑了笑:“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那天我一见你便觉得十分投缘,若真要计较起来我约是比你大上一些,你若不嫌弃也可如安蓉一般叫我一声姐姐。”

    清嘉乖巧的点点头,道:“顾姐姐。”

    顾琰轻声一笑,道:“你此次回家,若以后有什么困难尽可以来尚书府找我,虽不一定能够做得什么大事,但总归还是能够略尽绵力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但清嘉却总是让她忍不住有种想要保护的感觉,有些时候想想也觉得莫名,但现在一看,不由得释然一笑,或许就是被她这样纯然信任的坚定眼神所感染吧。

    这时突然有想起临行前傅安远万念俱灰的眼神,不由得起了几分怜悯之心,见清嘉此时心情甚好,便劝解道:“安远他……”

    谁知一提到这个名字清嘉就像是遇到危险的刺猬,浑身的尖刺都立了起来,顾琰一看连忙安抚:“我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他这次确实行事糊涂,但平素里我所认识的傅安远绝非如此,想来也是为情所困,但错了就是错了,无可辩驳,倒是不勉强你能够原谅他。只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情深不能自已也是有的。”

    清嘉听后沉默了,顾琰微微有些后悔,自己在这时候讲这些煞风景的话做什么,真是失策。

    ***********

    不知不觉过了晌午来送清嘉的马车已经到了,在上车之前,清嘉将一封信交到了顾琰手中,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口,声音低缓:

    “顾姐姐,替我将这个交给……”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想来顾琰冰雪聪明自然能够懂得她的意思,见她点头,清嘉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也替我告诉他,我不怪他了,希望他能够忘了我,好好生活,今生应是有缘无分,祝福他今后觅得佳偶,百年好合。”

    顾琰心中轻叹,眼角的余光不由得瞥向身后某个角落,终是点头应允:“好,我一定会替你转达。”

    清嘉跳上马车,脑袋从车窗那里冒出来,对她挥了挥手,不舍道:“顾姐姐,再见了。”

    顾琰也对她摇了摇手已示道别,清嘉心满意足的放下帘子,马车随即起动,车轮骨碌碌的走远。

    她一直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去,直到身后之人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放在已经渐行渐远的马车上,久久不能回神。

    顾琰见傅安远黯然神伤的模样实在可怜,正想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听得他低低的一声自语:“她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从此以后,他们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这几日的时光恍如梦一场,他该醒了却不愿面对现实。

    顾琰将手中的信交给他,道:“这是她留给你的。”

    傅安远一愣,在接过的瞬间指尖颤抖一下,小心才拆开信封,打开信纸,娟秀的小楷落在纸上,只有那么寥寥几句: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顾琰见他看后久久不语,整个人像是已然死去了一般,垂下的眼睑将他的所有神情都收敛在了深深的眼眸中。

    良久,她终于在他眼睫为不可见的颤抖中瞧见一滴清泪坠落,瞬间模糊了纸上‘未嫁’两字。

    终是无缘。

    ***********

    清嘉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她刚下了船,站在村头的渡口望着自己家的方向心中激荡,还不等船停稳就想要往岸上跑。

    船家不是村里相熟的几位,傅安远慎重吩咐要将她平安送到家,所以一下马车就已经有船候着了。

    一踏上这片阔别多日的土地,清嘉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天已经黑透了,周围一人也无,只有蛙声四起。她胆子一向小的很,若换了往日她定然不敢一人走夜路。但此时此刻却也顾及不了许多了,只觉得归心似箭,恨不得飞天遁地,立时抵达。

    纵然是看不清楚路,她却还是凭着记忆在这羊肠小道上疾奔起来。顾不得喘息,当她看到熟悉的小院的时候心跳猛然狂乱起来,一把拉开栓子推开院门,窗户漆黑一片,一丝光亮也无,清嘉按捺不住心内的激动和不安,不由自主的呼喊出声:“母亲,我回来了……”

    清嘉的声音一向清脆,在这样的夜里更是显得明显,大约是惊动了旁人,隔壁张大娘家门被打开,出来的正是张家嫂子,夜晚光线不好她也看不清楚只能凭着身段辨认,有些不敢置信,结巴道:“嘉嘉?是你吗?你……回来了?”

    “是我,是我!”清嘉终于见到熟人了,差点哭出声来,不住点头,现在见自己家门紧闭还上了锁,心中忧惧,惴惴道:“嫂子,我娘呢,怎么……”

    张家嫂子一脸惊喜,连忙道:“你娘在我家呢,你快过来。”说着扭头冲着屋里大喊:“娘,快出来,是嘉嘉回来了!”

    清嘉听到这样的回答,心一下子就放松了一下,腿一软险些就倒在地上,刚才见自己家里毫无人烟,只道是出了什么事情,现在知道陈母一切都好,她不由得放下心,还好,还好。

    原来,张大娘家在清嘉被掳走后剩下陈母在家中无人照顾,于是便将其接回了自己的家里,只想着能有个照应。

    清嘉听后,感激不已,对着张大娘和张家嫂子便要跪下却被扶住:“嘉嘉,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这要不得!”

    清嘉摇头泣声道:“大娘,嫂子,我都不晓得该感激你们了,若是没有你们……”她心中也是一阵后怕,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张家嫂子难得的不调侃了,扶她坐下,语重心长,道:“你这是说什么话,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邻里之间若谁有难处本来就应是互相帮助,出了这种事我们不帮你谁帮你?”她扶住清嘉颤抖的肩膀,安抚的拍了拍,道:“别怕,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好了好了,别哭了。”

    清嘉听话的擦干了眼泪,张大娘问起缘由,她便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张大娘听后不由叹息:“真是冤孽!”

    张家大嫂也有几分动容:“嘉嘉,你真是个好孩子。”

    她拥有惊人的美貌却甘愿隐匿于这贫苦的村子,过着清苦的日子,不为富贵所动容,不为荣华所委身,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嘉嘉倒是不以为意,心中还是放心不下陈母,只是刚才大娘说陈母已经睡下,她也不好打扰。这说话的功夫,陈母便已经醒了,清嘉去了里间,见陈母似乎又苍白了几分的鬓发,刚止住的泪水又有了奔流的冲动,声音又轻又细:“娘……”

    陈母精神不太好,见她回来半跪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哑声道:“回来就好……”

    清嘉知道陈母定然有话要问她,于是便也主动交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或是早有心理准备,刚开始陈母并无不妥,只是后面提到晋阳侯府的时候,陈母瞬间失控,一字一顿,恨声道:“好个晋阳侯府!他傅伯涛教出的儿子竟然做出这么让人不齿之事!当真是欺我陈家如今落魄了就能如此折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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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战火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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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联想起近日来的日夜忧心,陈母不禁悲从中来,这才多少时日,他们陈家就被人如此欺凌了。

    “娘……”清嘉见陈母脸色不好,有些担心,不由得惶惶然,解释道:“我跟那个……什么都没发生的!”

    清嘉生害怕陈母误会了什么,忧心的要命,简直是语无伦次,急道:“真的,我一个手指头也没让他碰过!若非如此,我怎的有脸面回来见您呢,娘,请您相信我……”

    陈母见她满脸惊慌也是心乱如麻,叹道:“我并没有怀疑你什么,你是个好孩子,我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他晋阳侯府欺人太甚,这口气着实让我难以下咽!”

    若不是陈家蒙冤,哪里轮得到他傅家撒野,堂堂国公府的少夫人岂能这般任人折辱!

    一时间也是心意难平,陈母连连咳嗽,清嘉连忙安抚端来汤药伺候服下,这一折腾便又是半宿,清嘉一整天都没吃什么,又累又困,见陈母休息了自己也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陈母就看见清嘉枕着双臂沉睡的模样,呼吸平稳绵长,纤长的睫毛安静的铺在眼睑下,乖巧得很。只是眼下一团乌青,昭示着前一日的疲累,陈母在心中轻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倒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认命。

    自古聪慧减福寿,从来薄命送倾城。

    倾国倾城的容貌纵然是上天赐予的恩德,但却也往往带着致命的灾祸。要不怎么能说红颜祸水,乱世妖姬呢。

    清嘉的姿容如此出众,这般小的年纪就已经惹下这么大的风波,虽然也知道这并不是她的错,但天降异色终归是不祥的。

    陈家已经足够坎坷,真不晓得她究竟是福是祸。

    外面响起了鸡鸣声,清嘉惊醒,一动却发现半个身子的麻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腰酸背痛,但她却也顾不得许多,毕竟陈母已经在张大娘家叨扰许久,如今她回来自然是要接回家服侍的。

    这不,刚用了早饭清嘉就开始忙碌了起来,打扫家里,清洗衣物,摘菜做饭,家中的小白狗见主人回来了兴奋的不行,汪汪的绕在脚边打转,亲热的不行。清嘉见了也很是欢喜,把它抱起来颠了颠,唔,又重了不少呢!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跟以前一样,平静安逸,忙碌充实。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清嘉每天做完事情,晚上就会在院子里乘凉,山上的桃子已经成熟了,果子不太大长得也不好看,但是搁在井水里洗了洗,咬一口竟然也意外的清甜。

    有些时候没有食欲,吃上几个倒也管饱。

    自从上次出事之后,清嘉也不敢乱出门了,顶多就去隔壁串串门但也很快就回,日子着实有点百无聊赖。

    陈母见她整日没什么精神便笑了,道:“云昭的书房里不是还留有那么些书吗,你若是无聊可以看看,权当做解闷好了。”

    清嘉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道:“那些书我好多都看不明白啊……”

    陈巘走之前没能把字教她认全,好多的典故也未有说明,所以书中的很多东西她都一知半解,看起来着实费劲儿的很。

    这哪里是解闷,简直就是催眠啊!

    这话清嘉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自然是不敢说的,陈母见她苦着脸撑不住笑了,道:“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便拿来问我吧,左右我整日躺在床上也无事,倒是许久不曾观书阅典了。”

    清嘉笑眯眯的点头,乐不可支的模样。

    果然,清嘉在闲暇之余又开始看书习字了,陈巘留下的书很多,她不喜欢看些圣贤之书,索性话本什么的也不少,诗词歌赋更是占了一大半,清嘉看的津津有味。

    陆清宇饱读诗书,精通歌赋给清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直都羡慕的很,所以自己看这些的时候也分外认真。

    当然,练字也没有落下,平素无事的时候她会给陈巘写信,一月寄出去一封,但往往却是这封都还没寄出去,下个月的就已经写好。

    清嘉天真的安慰自己,这封可以下个月寄,这封可以下下个月寄……

    如此以往,家中的信件堆积成了一座小山,清嘉坐在床上看着这些上面留有他名字的信封发呆。

    看,纵然笔墨可以传情,但却怎能诉尽相思。

    你离开的这些时日,我却像是已经过了一生那么久。

    ************

    夫妻之间或许真有某些奇异的牵扯,纵然是相隔千里也能彼此感应。

    云城中,双方对战的局势已然严峻,那一日收到了清嘉的来信,他拆开细细的看了,在普通不过的家书而已却让陈巘心中百转千回。

    反复看了几次,直到内容都铭记心里,他才提笔回信,写完之后火速交予信差,冥冥中他已经感觉到大战即将来临,这封信送出去之后很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华都与云城之间的联系都要受到阻碍。

    战火去请,夺人性命。

    他不怕死,但却放心不下她与母亲,所以一夜未睡,写下整整万余字,删删改改,聚不成文,既要讲清楚当前局势但又不能像吓坏了她,着实不易。

    毕竟,他的嘉嘉胆子很小很小。

    光是想到她慌张忧惧但却无人可依的样子,他的心就疼得厉害。

    果然,不能想太多。

    晨光微显,他赶在书信传递官离开之前把信送了出去。

    号角声起,烽火肆虐,血肉与刀枪铸就的战争终于开始了!

    严朝圣元三十四年七月二十八日清晨,夷族大举进攻云城,云城守军奋起抵抗,威武将军刘秉雄率三万将士出城迎战,双方交战于杨柳坡,势均力敌,战事颇为激烈。

    陈巘所在的天机营为步兵先头部队,紧随在骁骑营之后,与夷族的精锐正面相遇。

    双方厮杀的场面极为凶险残酷,陈巘陷于乱军之中,所见之处竟是尸骨成堆,血流成河,很多初上战场的汉子都不禁胆怯,心生退意。

    陈巘心知此状况不妙,一旦有人溃逃必然导致军心打乱,不由得冲身边的人大喊:“大家快围成圈!”

    敌方的人数已经略多己方,这时候需要收缩兵力,一旦被各个击破情势就再难逆转。

    周围的兵士听了连忙抱团,免去了腹背受敌的危险,不由得士气一振,好在西面的场面已经控制住,援兵逐渐向这边引来,陈巘此时已然知道此战将胜,心中倒有了几分淡定。

    那些夷族蛮子眼见将要战败,不由得杀红了眼,一个个均是不要命的杀过来,只攻不守,有种玉石俱焚的劲头。

    陈巘堪堪闪过迎面而来的长矛,手中长枪一抖枪头就没入了对方的胸口,刚一抽出枪头身后的骑兵便已经挥舞着大刀朝他的背部砍来,他回手用长枪一挡,只是烈马狂野,气势万钧,刀枪相接的瞬间,陈巘承受了全部的冲力,霎时虎口瞬裂,长枪脱手,人也被震开数米,他就势在地上翻了几下缓冲了气劲,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见那马蹄高高扬起,若是落在身上定然没命,来不及多想顺手摸起几粒卵石,向战马掷去,正中马眼,登时一声凄厉的马鸣响起,瞬间马蹄失了控制,他拾起散落一旁的长枪,趁此时机,一枪将马上骑兵挑下,不及对方还手就已经一枪封喉。

    他已然记不清楚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得手起刀落间性命就此终结,鲜血淋漓,尸骨累累,宛如人间炼狱,让人见了不禁胆战心惊。

    第一次见到这样血腥残暴的场面,他表现的完全不像是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人,淡定坚毅,出手果决。

    战斗接近尾声,他的周围已经堆满了夷族士兵的尸体,夷族已经开始溃败,收兵的号角声也适时的响起,预示着这场战斗的结束。

    威武将军已经回城,站在城楼上见他宛如地狱中嗜血的修罗一般,不由得心中赞赏,他果然没有看错,此人确实是个良将之才。

    有勇有谋,功夫了得,可不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么?

    鸣金收兵,此战守军大胜。

    虽然战果颇丰,但战况却十分惨烈,三万将士全体伤亡过半,天机营伤亡三分之一。

    伤兵也不再少数,重伤的士兵经过抢救后会被连夜送去临城养伤,轻伤的士兵则是经过简单的包扎后就回营休息,到处都是伤病员们痛苦的呻吟声,挣扎的身影更是随处可见。

    陈巘只有些皮肉伤并无大碍,跟军医要了些简单的伤药便离开了,倒也不愿去给人忙中添乱,回营的时候正好碰上李达,只见他脸色青白,脚步虚浮,萎靡不振的模样。

    陈巘在他身后见他魂不守舍,叫他也不应答便上前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谁知他却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整个人都震颤了一下:“呀——”

    转身一见是陈巘,表情才从惊惧转为释然,但仍旧惊魂未定,陈巘见状不由蹙眉:“你这是怎么了?”

    李达像是被瞬间抽动了力气一般,见四下无人注意这才一屁股坐在草垛上,看着陈巘不由得苦笑,呐呐道:“刚才我们营被派去打扫战场……”

    陈巘也不答话,只是安静的听他诉说。

    “……一个大坑,全部都被扔进去,到处都是鲜血地上的土都被浸的像是下过雨一般,断肢残骸,触目惊心。”

    “今早上还跟他说笑,才多少工夫这人就没了……”

    “……我以前也料想过战场凶险,但却也没想到竟是这般阴森可怖,活生生的人啊,弹指之间就在眼前消失了。”

    李达说话时快时慢,完全不似平时的风格,陈巘也知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凄烈的场面一时间有些恐惧,倒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毕竟,自从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就早已经不能回头。

    一切大致安定下来的时候,经历过这场战斗却还活下来的人,按照旧历就该是论功行赏了。

    骁骑营的营长在此次战斗中牺牲了,威武将军将天机营的营长调至骁骑营为营长,天机营的副营长升为营长,陈巘升为天机营副营长。

    一时间,聚众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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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艰难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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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武将军提拔陈巘的心思已然是再明显不过,但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连升级确实是前所未有,于是几乎全军的目光都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年纪轻轻,容貌出众,身手不凡,屡建奇功。

    即使是想要寻些借口反对,但面对这样的人物却也似乎言辞单薄得很。上面那些经年爬上去的人自然不满,区区一个黄毛小儿竟然得此重用,虽说面上确实有功,但终究功不至此。

    下面的人倒是有些高兴,陈巘让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那就是同为白身却能够通过自己建功立业的希望,虽说嫉恨也是有的但更多的则是钦羡与敬佩。毕竟,沉稳淡然,手段了得,确实有大将风范。

    虽说军中一时间人心浮动,各怀心思,但作为风暴中心的陈巘确实淡然得很,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激动不已,同样也没有他人所想的骄傲自满。

    天机营的营副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权,这次转正的营长是原来的老人,根基已深,威望颇高,对于权力更是丝毫不允许他人分得一丝一毫,且不说陈巘初来乍到,毫无背景了。

    但陈巘倒是不意,他本就没想过止步于此,这只是一个台阶罢了,甚至算不得一个很长过渡,他并不打算在这个位置上待太久。

    毕竟,他远离了病母妻子来到这里,置生死于不顾,所求的自然不单单只是一个从九品的营副职位。

    夜已然深了,陈巘却毫无睡意,计算了下时日,不晓得他的信清嘉收到了没有。

    因为上一战,夷族损失惨重,于是退兵十里安营扎寨,看起来似乎有休养生息,长期作战的准备。

    原本威武将军是想一鼓作气,主动出击,一举攻破夷族大军,但是谁料从江州,铳州调集来粮草和武器却在路上被夷族分部伏击,大约又一半粮草被抢夺和烧毁,一时间军心动荡,威武将军只得放弃此次大好机会,派兵前去临溪官道接应先锋军需官。

    威武将军叫来了陈巘,大帐中,他见陈巘一身戎装,英气十足,比之最初的风流气派更多了点男子气概。

    “你可知这次提升实属破格,军中上下皆有不满,此次我派你前去接应粮草你应该知道原因为何。”

    陈巘抱拳,颔首,道:“属下谢将军栽培之恩,定当拼尽全力不复将军所托。”

    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言明,点到即止罢了。陈巘当然知道威武将军的用意,不过是陈巘这次提升已经招致军中某些人的眼红不满,要想不至于炭火之上,成为军中公敌,那必然要让人心服口服的功绩作为担当。此次他若能够安全护送粮草归来,自然就能够堵住那悠悠众口。

    总是不能忍让人抓住把柄,挑出错处来的。

    威武将军豪迈一笑,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果然是个通透的人物,不卑不亢,从容淡定的气场着实让人高看。

    对于陈巘,他确实有些心思,自己今年已经五十有二,战场上拼命的活计着实已然是厌烦了,常年征战所留下来的沉疴经常困扰自己,再加上年事已高,家中亲人也早已不愿意自己再上战场,所以他本人也早已经有了隐退之心。

    如果这次能够打退夷族,他是准备上折子高老还乡,按照他的年纪和资历十有八九上面会准,虽然这辈子戎马为战却没能拼的个爵位着实可惜,但到了他这个岁数,功利心也早已淡泊,着实不以为意了。心里想着若届时拿个高俸的虚职也算是庇佑子孙了。

    威武将军早些年的时候就已经有意识的栽培一些有天赋的年轻人,那些个孩子有些也确实出色,善战有谋,英勇果敢,若是细心扶持必然成为一代良才猛将。只可惜他们中间有人早早的牺牲在战场,有些虽然终成一方将领但却去了偏远之地镇守一方,更多的则是因官场昏庸,心灰意冷而挂官求去。

    本来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只希望自己在任上的最后几年能够平安顺遂,得已善终,直到他看见了陈巘。

    本该是稚气未脱的年纪,但脸上却有着意料之外的从容坚毅,遇事毫不慌张,精准的判断,出色的手腕确实是让人惊艳。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那种对战争的冷静态度以及在战场上近乎冷血的毫不留情让他深知:或许,眼前这个人是天生属于战场的,将来定然要比自己还要走得更远。

    所以,纵然知道这般偏爱着实打眼,但他也那么做了,一来也确实有那么几分想要拉拢的心思,二来也是想看看他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要如何保全自己。

    威武将军的意思,陈巘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对于粮草被劫一事,他乍一听闻的时候也并不惊讶,夷族此次打败,士气有损,若是还想再战必然需要时间恢复元气。但一方面又要牵制云城守军,不让其乘胜追击,那定然是要从其他要命的地方着手,所以夷族对军需下手他着实觉得不意外。

    只是……

    陈巘心中一直有个疑问,隐隐有了点思路但却没有证据。罢了,来日方长,有些事情是不能急于一时的。军中的事物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慌张行事,那只会自乱阵脚,得不偿失罢了。

    从威武将军那里接了任务,他便回去准备出发了。

    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一步步稳扎稳打,翻身上马,望了望日出东山的晨光,突然想起那远在天边的笑颜,心中闷闷的不痛快起来。

    深呼一口气,浅浅的吐出。

    有些人的脸是刻在骨子里永不能改的思念,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当初许下的誓言。

    嘉嘉,等我戎马归来,许你盛世荣华。

    **********

    远在华都的清嘉此时正在家中咬着水嫩多汁的桃子津津有味的看着话本,时不时的大笑几声,整个人都沉浸在跌宕起伏的情节中无法自拔,哪里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牵挂之人默默许下的承诺。

    时节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盛夏,端午早已经过了,今年也不知怎么的,天气酷热难耐,清嘉倒也不怎么出门在家中穿着清凉,少女窈窕的身姿显露无疑,尤其是那不堪一握的纤腰,走起路明明风风火火也让人觉得摇曳生姿得很。

    她的个子也长高了不少,比同龄的女子看起来要精致的多,偶尔无聊的时候翻到陈巘的衣服也会一时心血来潮套上试试,当然,那是肯定不合身的,像是套上了宽大的麻袋一般,足足可以装下两个她,清嘉自己看着也颇为搞笑,不由打趣的想若是歇凉的时候拿来盖在身上想来不错。

    陈巘的信已经好久都不曾收到,听说云城那边已经被封锁,消息传递不便的很,上次的信中陈巘也略有提到,因此纵然心中担忧的不行,她还是安慰自己不要着急。他离开的第四个月,她已经不再天天去村口渡头那里频繁打探有没有来自云城的信件。

    虽然看起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陈巘的生活,可是每晚她房中的烛火却灭的越来越晚,床头那小匣子中的信也越写越多。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切如常的平静背后,没有他消息的自己是如何煎熬。

    这世上,大概唯有相思药石罔效,刻骨铭心吧。

    但很快清嘉的清闲日子就结束了,不晓得是不是天气太过炎热的缘故,陈母整日恹恹,有日竟然还无端的昏阙了过去,这可吓坏了清嘉,村里没有大夫只得连夜赶去三十里外的宜县去请大夫。

    可谁知大夫因嫌路远,不肯前来,任由清嘉如何哀求也是不肯点头,只是推说自己年老不便远行。那日下着大雨,清嘉一直求到了医馆闭馆,一整日的没吃没喝,眼看着天黑压压的就要入夜了。

    清嘉无力的坐在医馆门口,望着已经被关上的大门,再想到在家中病情凶险的陈母,无助之极,旁边客栈的伙计左右瞧了瞧天色,见她弱质女流孤身一人,着实可怜,便问她是否要在店中歇脚,清嘉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请大夫回去给陈母看病,那里还能管的了其他许多便摇头婉拒了。

    那伙计挠挠头,转身回店里端来一碗热汤和几块烧饼递给她:“夫人,我瞧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不妨先用些垫垫肚子吧。”

    清嘉抬头看了看他,点头道谢:“谢谢小哥。”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小伙计的心跳瞬间就悸动起来,纵然是狼狈万分但却仍然美貌非常,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从未见过如此标致的女子,只觉得被那双眼睛一看,整个人的魂儿都要被这大雨冲走了一般。

    清嘉此时哪里还有心情注意到别人的眼神和心情,只是接过食物,然后从袖中摸出了些铜钱,数了六个递给他当做饭钱。

    那小二哥见了连忙摇头,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我请你吃……不要钱的!”

    说完便生害怕清嘉坚持似的急忙跑回店里了,门关上然后又忍不住打开做成虚掩状,眼神偶尔也不受控制似的瞥向那条细缝。瞧她的发髻,应是嫁了人的,不由得想也不晓得是谁那么好运娶得如此娇妻呢。

    清嘉喝了热汤,烧饼咬了两口便实在咽不下去,稍微感觉恢复了些体力,不觉站起来走到门前,拍门道:“大夫,大夫求您去看看我婆婆吧……”

    门里面自然是无人应答的,任由她手都拍红了,清嘉望着越来越大的雨,心中绝望极了。

    一声声的哀求,淹没在滂沱的大雨中,清嘉的声音都喊哑了。

    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嘎吱一声,门竟是开了。

    那一瞬间,清嘉真的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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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纪轻轻,容貌出众,身手不凡,屡建奇功。

    即使是想要寻些借口反对,但面对这样的人物却也似乎言辞单薄得很。上面那些经年爬上去的人自然不满,区区一个黄毛小儿竟然得此重用,虽说面上确实有功,但终究功不至此。

    下面的人倒是有些高兴,陈巘让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那就是同为白身却能够通过自己建功立业的希望,虽说嫉恨也是有的但更多的则是钦羡与敬佩。毕竟,沉稳淡然,手段了得,确实有大将风范。

    虽说军中一时间人心浮动,各怀心思,但作为风暴中心的陈巘确实淡然得很,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激动不已,同样也没有他人所想的骄傲自满。

    天机营的营副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权,这次转正的营长是原来的老人,根基已深,威望颇高,对于权力更是丝毫不允许他人分得一丝一毫,且不说陈巘初来乍到,毫无背景了。

    但陈巘倒是不意,他本就没想过止步于此,这只是一个台阶罢了,甚至算不得一个很长过渡,他并不打算在这个位置上待太久。

    毕竟,他远离了病母妻子来到这里,置生死于不顾,所求的自然不单单只是一个从九品的营副职位。

    夜已然深了,陈巘却毫无睡意,计算了下时日,不晓得他的信清嘉收到了没有。

    因为上一战,夷族损失惨重,于是退兵十里安营扎寨,看起来似乎有休养生息,长期作战的准备。

    原本威武将军是想一鼓作气,主动出击,一举攻破夷族大军,但是谁料从江州,铳州调集来粮草和武器却在路上被夷族分部伏击,大约又一半粮草被抢夺和烧毁,一时间军心动荡,威武将军只得放弃此次大好机会,派兵前去临溪官道接应先锋军需官。

    威武将军叫来了陈巘,大帐中,他见陈巘一身戎装,英气十足,比之最初的风流气派更多了点男子气概。

    “你可知这次提升实属破格,军中上下皆有不满,此次我派你前去接应粮草你应该知道原因为何。”

    陈巘抱拳,颔首,道:“属下谢将军栽培之恩,定当拼尽全力不复将军所托。”

    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言明,点到即止罢了。陈巘当然知道威武将军的用意,不过是陈巘这次提升已经招致军中某些人的眼红不满,要想不至于炭火之上,成为军中公敌,那必然要让人心服口服的功绩作为担当。此次他若能够安全护送粮草归来,自然就能够堵住那悠悠众口。

    总是不能忍让人抓住把柄,挑出错处来的。

    威武将军豪迈一笑,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果然是个通透的人物,不卑不亢,从容淡定的气场着实让人高看。

    对于陈巘,他确实有些心思,自己今年已经五十有二,战场上拼命的活计着实已然是厌烦了,常年征战所留下来的沉疴经常困扰自己,再加上年事已高,家中亲人也早已不愿意自己再上战场,所以他本人也早已经有了隐退之心。

    如果这次能够打退夷族,他是准备上折子高老还乡,按照他的年纪和资历十有八九上面会准,虽然这辈子戎马为战却没能拼的个爵位着实可惜,但到了他这个岁数,功利心也早已淡泊,着实不以为意了。心里想着若届时拿个高俸的虚职也算是庇佑子孙了。

    威武将军早些年的时候就已经有意识的栽培一些有天赋的年轻人,那些个孩子有些也确实出色,善战有谋,英勇果敢,若是细心扶持必然成为一代良才猛将。只可惜他们中间有人早早的牺牲在战场,有些虽然终成一方将领但却去了偏远之地镇守一方,更多的则是因官场昏庸,心灰意冷而挂官求去。

    本来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只希望自己在任上的最后几年能够平安顺遂,得已善终,直到他看见了陈巘。

    本该是稚气未脱的年纪,但脸上却有着意料之外的从容坚毅,遇事毫不慌张,精准的判断,出色的手腕确实是让人惊艳。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那种对战争的冷静态度以及在战场上近乎冷血的毫不留情让他深知:或许,眼前这个人是天生属于战场的,将来定然要比自己还要走得更远。

    所以,纵然知道这般偏爱着实打眼,但他也那么做了,一来也确实有那么几分想要拉拢的心思,二来也是想看看他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要如何保全自己。

    威武将军的意思,陈巘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对于粮草被劫一事,他乍一听闻的时候也并不惊讶,夷族此次打败,士气有损,若是还想再战必然需要时间恢复元气。但一方面又要牵制云城守军,不让其乘胜追击,那定然是要从其他要命的地方着手,所以夷族对军需下手他着实觉得不意外。

    只是……

    陈巘心中一直有个疑问,隐隐有了点思路但却没有证据。罢了,来日方长,有些事情是不能急于一时的。军中的事物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慌张行事,那只会自乱阵脚,得不偿失罢了。

    从威武将军那里接了任务,他便回去准备出发了。

    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一步步稳扎稳打,翻身上马,望了望日出东山的晨光,突然想起那远在天边的笑颜,心中闷闷的不痛快起来。

    深呼一口气,浅浅的吐出。

    有些人的脸是刻在骨子里永不能改的思念,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当初许下的誓言。

    嘉嘉,等我戎马归来,许你盛世荣华。

    **********

    远在华都的清嘉此时正在家中咬着水嫩多汁的桃子津津有味的看着话本,时不时的大笑几声,整个人都沉浸在跌宕起伏的情节中无法自拔,哪里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牵挂之人默默许下的承诺。

    时节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盛夏,端午早已经过了,今年也不知怎么的,天气酷热难耐,清嘉倒也不怎么出门在家中穿着清凉,少女窈窕的身姿显露无疑,尤其是那不堪一握的纤腰,走起路明明风风火火也让人觉得摇曳生姿得很。

    她的个子也长高了不少,比同龄的女子看起来要精致的多,偶尔无聊的时候翻到陈巘的衣服也会一时心血来潮套上试试,当然,那是肯定不合身的,像是套上了宽大的麻袋一般,足足可以装下两个她,清嘉自己看着也颇为搞笑,不由打趣的想若是歇凉的时候拿来盖在身上想来不错。

    陈巘的信已经好久都不曾收到,听说云城那边已经被封锁,消息传递不便的很,上次的信中陈巘也略有提到,因此纵然心中担忧的不行,她还是安慰自己不要着急。他离开的第四个月,她已经不再天天去村口渡头那里频繁打探有没有来自云城的信件。

    虽然看起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陈巘的生活,可是每晚她房中的烛火却灭的越来越晚,床头那小匣子中的信也越写越多。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切如常的平静背后,没有他消息的自己是如何煎熬。

    这世上,大概唯有相思药石罔效,刻骨铭心吧。

    但很快清嘉的清闲日子就结束了,不晓得是不是天气太过炎热的缘故,陈母整日恹恹,有日竟然还无端的昏阙了过去,这可吓坏了清嘉,村里没有大夫只得连夜赶去三十里外的宜县去请大夫。

    可谁知大夫因嫌路远,不肯前来,任由清嘉如何哀求也是不肯点头,只是推说自己年老不便远行。那日下着大雨,清嘉一直求到了医馆闭馆,一整日的没吃没喝,眼看着天黑压压的就要入夜了。

    清嘉无力的坐在医馆门口,望着已经被关上的大门,再想到在家中病情凶险的陈母,无助之极,旁边客栈的伙计左右瞧了瞧天色,见她弱质女流孤身一人,着实可怜,便问她是否要在店中歇脚,清嘉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请大夫回去给陈母看病,那里还能管的了其他许多便摇头婉拒了。

    那伙计挠挠头,转身回店里端来一碗热汤和几块烧饼递给她:“夫人,我瞧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不妨先用些垫垫肚子吧。”

    清嘉抬头看了看他,点头道谢:“谢谢小哥。”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小伙计的心跳瞬间就悸动起来,纵然是狼狈万分但却仍然美貌非常,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从未见过如此标致的女子,只觉得被那双眼睛一看,整个人的魂儿都要被这大雨冲走了一般。

    清嘉此时哪里还有心情注意到别人的眼神和心情,只是接过食物,然后从袖中摸出了些铜钱,数了六个递给他当做饭钱。

    那小二哥见了连忙摇头,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我请你吃……不要钱的!”

    说完便生害怕清嘉坚持似的急忙跑回店里了,门关上然后又忍不住打开做成虚掩状,眼神偶尔也不受控制似的瞥向那条细缝。瞧她的发髻,应是嫁了人的,不由得想也不晓得是谁那么好运娶得如此娇妻呢。

    清嘉喝了热汤,烧饼咬了两口便实在咽不下去,稍微感觉恢复了些体力,不觉站起来走到门前,拍门道:“大夫,大夫求您去看看我婆婆吧……”

    门里面自然是无人应答的,任由她手都拍红了,清嘉望着越来越大的雨,心中绝望极了。

    一声声的哀求,淹没在滂沱的大雨中,清嘉的声音都喊哑了。

    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嘎吱一声,门竟是开了。

    那一瞬间,清嘉真的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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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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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只有经历过极致绝望终于盼来希望的人才能懂,清嘉心中满满是绝处逢生的希冀。

    门只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细缝,隐约有些声音透出来,但确实意料之外的年轻:“夫人,您还是请回吧,父亲说了雨天路滑,他年事已高实在不便出门,还请您另请高明吧。”

    清嘉一听入赘冰窟,明明是今天已经听了无数次的话,但却从未比此刻更加绝望,身子也不禁瑟瑟发抖起来,声音更是哽咽难言,像是受伤的小动物般怯怯:“小师父,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怕是强人所难了,可我婆婆的病情实在凶险拖延不得,可这宜县就您这里一处医馆啊……”

    那人在门里似乎轻叹一声,清嘉见门缝大了一点,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位约莫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清嘉连忙低下头,求道:“拜托您了……”

    嘎吱——

    门板转轴摩擦的声音让清嘉心脏一跳,清嘉见状不由得喜出望外频频向里面看去,只可惜是漆黑一片半个人都没有。

    那男子一身淡青色的纯色长袍,清嘉站在离他不足三尺的地方鼻间却有淡淡的药香传来,她认出了这人是白日里在柜台那里负责看单抓药的少掌柜。

    “父亲已经睡下,今日绝无出诊可能,夫人你就是再坚持也是无用的。”

    这话说的毫无转圜余地,明明是夏季却让清嘉从心底里凉透。

    “先生,若是病在己身定然不敢如此勉强与人,但家中长辈有差那真是心急如焚恨不能亲受。清嘉虽是粗鄙村妇,但也晓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是如今确实是走投无路,既然老先生已经歇下,那……”她望了望屋檐外的瓢泼大雨,声音又轻又细,刚一出口就碎在了这哗啦的雨声中:“……我也不敢再打扰。”

    那人微不可见的敛眉,脸上神情并未有差,继而又见清嘉盈盈一拜,道:“今日无状,情非得已,万望海涵,不甚感激。”

    说罢,望了望天色,不由一叹,心中由于不决。宜县的大夫不肯出诊,那是否要去华都碰碰运气呢?只是这里距离华都也有几十里路,这一来二往就要耽误不少时辰。再说,宜县的大夫尚且不肯去那偏远的山村,那华都的就更不用提了。

    清嘉不禁悲从中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山穷水尽之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强忍住眼泪,她不想再此时此刻崩溃。

    既然求不来大夫,那她还是想着赶紧回去,说不定,说不定陈母现在已经醒了呢!

    她已经只能够这样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了,丝毫不敢想若是有个万一自己该如何面对。

    只是……

    清嘉不由苦笑,这般大的雨势自己手边竟连油纸伞都没有一把,暗自懊恼自己的鲁莽,若是等到雨停又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陈母那边确实丝毫等不得的。

    思及此,清嘉咬咬牙,不晓得如果她现在冒雨跑到城门,那边的马车和驴车还走不走客,看了看天色再加上这雨势助威,心头也晓得希望渺茫,一时间游移不定。

    正当清嘉纠结万分的时候,一直在一边默默注视的那位少掌柜突然开口:“夫人,医者父母心,并非我父亲铁石心肠,着实是他年事已高,身体经不住奔波劳累,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见死不救非我医者应为……”

    清嘉听得不明就里,一脸茫然,误会了对方的意思,连忙道:“先生言重了,我并对老先生并没有丝毫的怨怼,只是这雨天夜路难行,我着实放心不下家中婆婆,只想着回家照料罢了,绝非心有怨恨。”

    那人微微颔首,沉吟半晌,似有不决,但对上清嘉真挚的双眼,终是下定了决心,道:“如果夫人不嫌弃的话,小生愿意前往府上为老夫人看诊,只是……”他有些挣扎,道:“鄙人医术远远不及家父,更遑论与其他名医相较,平日里也不过是在馆中做些包扎抓药的杂事罢了,微末之技,不敢言佳。若夫人信得过在下,在下愿往。”

    清嘉原本就已经死心,现下听他所言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先生若能去给我婆婆看病,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清嘉感激不尽。您尽管放心,若有为难,先生但说无妨,清嘉绝不勉强。”

    好不容易有了转机,清嘉生害怕他反悔,赶紧保证给他下定心丸,现在陈母在家中生死不明,眼下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那人的神色依然严肃的很,当下也只是点了点头,道:“那烦请夫人稍等片刻。”

    说完便转身又走进了医馆,清嘉不敢擅动只能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心里面也忐忑的很,担心他一去不回。

    没多久的功夫,那人从内堂出来,肩上已经多了一个药箱,手中还有两把纸伞,其中一把纸伞递给她,道:“我去驾马车来。”

    清嘉惊喜不已,连连点头,道:“那真是太好了,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位少掌柜就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驾着马车来到了店门口,看起来就跟一个平常的车夫没什么区别,清嘉赶紧爬上马车,即使衣服被不小心淋湿了也顾不得了。

    坐在车厢里她的心砰砰的直跳,像是溺水的人在沉底的最后一刻抓住救命的浮木一般激动。

    骨碌碌的马车在大雨中穿梭,很快就消失在了迷蒙的雨幕中了。

    ********

    在赶回家的路上,雨渐渐停了,但是经过半夜的大雨,路上坑洼泥泞十分的不好走,估摸着时辰大概是已经是午夜,马儿也累了嘴里不住的流下些清涎,低低的哀鸣着,这样子着实是不适合赶路的,正在两人裹足难行的时候,清嘉灵机一现,想起来前面不远处正有一座荒废了的土地庙。

    她以前好奇的时候也进去看过,里面的土地神像的座下就藏着一些干草和木材,估计是有人放在这里留给那些路过的人在夜间取暖所用。

    两人稍微一合计觉得也没有更好的去处,索性就将就一晚上罢。

    马车就停在破庙外面,虽算不得是水草丰茂,但供给马儿吃食还是不成问题的。清嘉心中感念这位年纪轻轻的少掌柜出手相救,一下马车就赶紧跑到庙中把干草先铺在地上,然后有忙乎着生火。待到这一切都做好后,两人围着火堆,相对而坐,清嘉想起自己的袖中还藏着两个刚才那位客栈小二哥送的烧饼也赶紧摸出来,放在火上烤了烤,热了下递给那人。

    “先生,一路驾车多有劳累,吃些东西吧。”

    少掌柜瞧了瞧,摇头婉拒:“夫人客气,我已经用过饭了,不必费心。”顿了下,又道:“且莫在称呼我为先生先生了,我只是略懂皮毛罢了,哪里担得起先生之名。鄙人贱姓何,名应元,夫人不必多礼,直呼我名即可。”

    清嘉悻悻道:“先生哪里的话,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您肯在危急时候出手相救,可见是医者仁心,如何当不得一句先生?我只道治病救人是这时间最高尚的行为罢了。”

    何应元听了并不答话,只是淡淡的笑了,神色一如往常,倒是瞧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清嘉瞧了瞧手中的烧饼,着实有些饿了,咽了咽口水,终于是抵抗不了饥饿,低头咬了一口。大约是起了头后面的就越发觉得饿了,她几下就将两个烧饼吃的干干净净,刚咽下最后一口,一个小巧的水囊便递到了她面前,清嘉连忙道谢,但何应元只是回应了一声轻笑,清嘉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大概吃相不雅,不禁也有些赧颜。

    何应元刚才冒雨驾车,所以衣服难免有些被雨水浸湿,尤其是外袍,但是他们孤男寡女,在这深夜共处破庙之中,虽说情况特殊但也确实不妥。因此即使外袍已然湿透,何应元也没有脱下来借火烘烤。

    清嘉也知道何应元的用意,心中既是愧疚又是感激,正好吃了东西填饱了肚子也有了精神,便跟何应元聊起天来,这才知道何应元前面为何种种顾虑。

    原是,这何应元祖籍平州句和县人士,家中世代行医,他自幼也是跟着父亲看诊抓药,原本也是极有天赋的,他父亲也对他抱有极高的期望。而他也确实争气,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能够开出千金方了,本也该是一代青年才彦,医学奇才。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当地乡绅的儿子患了脏病前去何家所开的回春堂求医,当时何父出门看诊,数日不归,何应元当时已经得其真传十之八九,技艺已成,见左右推脱不过,只能前去为那公子看诊。

    原本经过诊治病情已经得到了缓解,但谁知就在某日那公子在服药之后突然高烧不止,呕血昏迷,不多时就暴毙了。

    那乡绅平素里就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眼见儿子死了又岂能干休,直接就一纸诉状将何应元乃至何家医馆都告上公堂。

    那县令平素里就跟乡绅们没少来往,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不稳青红皂白就直接判了何应元的罪。

    何家到了这一代只有这一根独苗,哪里能眼看着他身陷牢狱,于是变卖家产,筹集金银,这才将何应元救了出来。后来更是举家搬迁,背井离乡来到了这千里之外的宜县安家。

    从此以后,何家也是一落千丈,再也不复当初辉煌,何父大受打击,一下子就病倒了,虽后来痊愈但也落下了行动不便的毛病。至于何应元自那之后更是有了心结,再也不敢行医问诊,平日里只能做些抓药的杂活。

    何父也拿他无法,只能随他了,今日若不是见清嘉言辞恳切,神情哀婉,确实可怜,他大概也不会有再背起药箱的一天。

    清嘉听后也对他的经历甚是同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竟然也磨蹭到了天亮。

    不敢耽误时辰,略作修整之后就立刻赶路了。

    毕竟,陈母那边是等不得的。

    清嘉在马车里看着那朴素的药箱,突然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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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不慎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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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前一天下了许久的雨,当何应元和清嘉赶到渡口的时候只见江面上一只船也无,全部都被搁浅在了岸上,再看江中水势凶猛,虽算不得什么狂涛骇浪但着实让人望而却步。

    本就焦急,谁知天不庇佑没多少功夫天色竟然又阴沉了许多陆陆续续下起了雨来。

    这下可急坏了清嘉,左右四顾,终于瞧见平日里江边的候着的船家们此时都在距离岸边约莫半里的茶棚里歇脚,清嘉一问都是连连摆手,道:“昨日下了一个夜的雨,如今江中水位太高,浪头也大,根本不适合出船,若是一不小心就被水神招了去岂不造孽?”

    性命攸关,清嘉纵然再是心急也不敢勉强,失魂落魄的站在岸边瞧着这奔流不息的江河发呆,心里头也是懊恼沮丧不已,为什么偏偏要在最迫人的时候状况频出,多灾多难!

    何应元瞧出了她的不安和焦躁,问清缘由后便去了那茶棚中,清嘉远远的看着他跟那些船家说了会儿话,距离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见那船家一会儿摆摆手一会儿蹙眉犹豫,何应元似从袖中掏出了什么,但船家却摇头怎么都不肯接受,清嘉的心也逐渐下沉,半刻的功夫何应元回来了。

    他看到清嘉仍是望着涛涛江水出神,分析道:“船家不肯出航,你家在对面若要过去除了乘船应是别无办法,”他看着清嘉,沉吟道:“你水性如何?”

    清嘉一愣,摇摇头,道:“我不谙水性,平素里除了浆洗衣物甚少往那河边走。”

    何应元眉心微皱,面有难色:“这可就不好办了,我刚才跟船家说妥,让他将船只借于我们一用,由我们自己划船到对岸去,可你若是不通水性,此法定然是不能成行的。”

    这凶险的水势,若真有个万一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何应元一时踌躇,但清嘉却眼中一亮,赶紧道:“先生不必担心,我虽不会泅水但也不怕水,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见到清嘉这样勇敢果决的样子,何应元一时愣怔,对上她希冀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清嘉赶紧跑过去用力的将那船往水中推去,只可惜人单力薄,船身艰难的移动着,何应元赶紧上前加了一把力,很快就将船推入了水中。

    上了船,清嘉拿着对她而言笨重不堪的木浆往水中掷去,然后像模像样的学着以往坐船的时候船家划水的样子奋力的扑腾,只是这动作按起来简单但是操作起来难度倒是不小,清嘉用尽全力谁知船身非但不顺利前行反倒剧烈的左右摇晃起来,吓得清嘉赶忙住手,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让何应元不禁莞尔一笑。

    清嘉容貌出众,性子天真活泼的很,一举一动都勾人心弦。何应元接过她手中的船桨低声道:“我来,你进去休息吧。”

    清嘉有些赧颜,点点头,抱着药箱坐到了船仓里,眼神炯炯的看着何应元。事实证明,何应元应该也是没有划过船的,但技术确实是要比清嘉好得多,轻微的摇动了几下,乌篷船竟然顺利的划动了起来。

    清嘉大为惊喜,不由得跑出仓瞧着他的动作,最开始还是比较顺利并不怎么吃力,只是越往江心处划去,水浪越是汹涌,阻力越大,何应元一副书生模样体力不支也是有的,见他渐渐的动作迟缓了许多,她赶紧上去帮忙。

    “你快进去,别淋湿生病了!”何应元不料清嘉跑出来,赶紧将她挡回去:“这里有我就好。”

    清嘉摇头,坚定道:“先生,我们一起划大约是能快点吧,这雨越下越大,若在是耽搁,待会儿起风的话就更危险了!”

    何应元瞧着她已经被雨打湿的脸庞,愣了愣,终是点头:“好!”

    有了何应元掌控方向,清嘉只需学着他的样子按照一个方向划动,两人齐心协力果然快了很多。

    只是,没过多久,清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快到江心的时候起了大风。

    一下子江面上风浪四起,小船就像是被狂风掌控的枯叶般不堪一击,随波而动。

    清嘉心里大急,这船这样小根本受不了这样的风浪,但这风雨似乎一时半会儿又停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江就像是藏着什么水怪在作怪一般,一副要将他们拆骨入腹的模样,真是骇人的很,清嘉完全不敢多看,任由雨水将自己淋成一个落汤鸡,衣服湿了个彻底,雨水倾盆而下,从头冲刷而下,迎面冲击而来,让她眼前如雾一般完全看不清楚方向。

    何应元虽有蓑衣斗笠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视线尚清明,勉强能够辨别方向。

    他们都明白必须赶紧到对面,否则情况不妙,心知肚明之间倒也不需要什么语言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划水,清嘉浑身都冰凉唯有掌心在不断的摩擦之间火辣辣的痛,简直就像是放入了炭火中被灼伤了一样。

    一点一点的靠近,何应元不由得大喊:“快了,我已经看到对面渡口了!”

    清嘉听了不由得精神一震,更加卖力的摇起浆来。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渐渐远离了江心,开始越来越靠近岸边的渡口,何应元和清嘉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这一把是赌对了。

    虽然清嘉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头已经怕的不成样子,心脏扑通扑通的在心房里冲撞着她自己听起来仿佛比这雨珠入江还要大声些。

    不知道陈巘知道了到底是该欣慰还是该心疼。

    欣慰,她在自己离开后竟然也成长到能够独自面对危险,不再像最初那样哭哭啼啼的可怜无助,遇事冷静自持了许多。

    心疼,自己不能够在她身边一直守护,让她小小年纪就要被迫长大,不得不面对那许多不该她承受的事。

    她终是渐渐的在褪去青涩稚嫩,慢慢成熟坚强起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又费了这些功夫,他们终于还是平安的抵达了渡口。

    水位变高,早已淹没了渡口的木桥,只留下系船绳的柱子冒出水面一截,清嘉用船桨照着自己记忆中的位置一点点的试探,确定了木桥的位置,这才小心翼翼的踏了上去。

    一脚踩在陆地,清嘉悬着的心瞬间落地,何应元也跟着上来了然后顺手把船绳系在了柱子上,便跟着清嘉向村里的家中走去。

    不过,没走出几步,清嘉瞧见两人都两手空空,不由得惊呼:“啊!药箱还在船舱里呢!”

    言罢,赶紧往回跑,何应元也紧跟着回去。

    清嘉身姿轻盈,像只矫捷的大猫一下子就跳进了船舱,抱起药箱正准备原路上岸,谁料刚才何应元随手系住的船绳竟在这时受不住力竟然松开了,一下子小船就是去了牵引和控制,急速的向后退去。

    何应元大喊一声:“小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了缰绳,可这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放在平日风平浪静倒还好控制,但如今却像是有什么力大无比的水怪在从中作梗一般,根本就难以维持。

    何应元也被拉的一个趔趄,险险稳住身形,眼看他坚持不了片刻,清嘉当机立断将药箱挂在脖子上,准备纵身一跳上岸。

    然而,就在她起跳的瞬间,何应元终是支撑不住,脚步又向前移动了几寸,但就是这区区几寸导致清嘉一脚踏空,扑通一声掉了水中,清嘉只感觉肩膀一阵剧痛,然后就是洪水入喉,胸腔也是要命的抽痛,窒息般的痛楚排山倒海的袭来。

    何应元当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松开了船绳,拉住了清嘉的手,不至于让她沉没在水中。

    只是待到他奋力的将人救起,清嘉已经呛了许多的水,肩部已经痛的失去了知觉,不断的有鲜血从右肩渗出。

    喉咙好痛,肩膀好痛,心口也好痛,清嘉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走过一遭,浑身上下都难受的很。

    何应元当即就要打开药箱为她包扎,但却被清嘉制止,只见她虚弱道:“先生,我的伤无关紧要,不过皮肉之痛罢了,烦请您先为我婆婆看病吧,我家就在此处不远。”

    清嘉挣扎着站起来,艰难的向家中走去。

    何应元心中愧疚不已,只觉得是自己粗心大意才害她受伤,当下也只得顺着她的意思,不管怎么样终还是家中要方便些。

    *********

    此时家中隔壁的张大娘受清嘉所托在看顾陈母,算算时间,清嘉已经走了一天但却此时都还未回来,不晓得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一时间也是心急如焚。

    不由得起身打开门向外面张望,不想还真望见清嘉带着这个人回来了,张大娘不禁喜出望外,赶紧迎出去,大声道:“嘉嘉你可算回来了……”

    清嘉一见是熟悉的面孔,当下也像是找着什么寄托了,气空力尽之余眼前一黑就要坠入黑暗。

    她身后的何应元赶紧将她扶住,在她合眼之际,听到她奄奄之语:“请先生……先为我婆婆……看诊……”

    *********

    这一睡不晓得过了多少个时辰,等清嘉幽幽转醒的时候,屋内已经是烛光摇曳了,窗外则是蛙声一片。

    清嘉躺在温软的床上,思绪乱的很,待记忆渐渐回转这才心中一动下意识的起身却感觉右肩剧痛,不由得痛呼出声。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肩部已经被裹上了一层纱布,刚才自己那么一乱动已经微微渗出了些血来。

    小心翼翼的用左手撑着床坐起来,再轻轻的下床,随意的套上一件外袍,清嘉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慢慢饮下,感觉不再那么虚弱才打开门朝陈母的住屋走去。

    陈母屋内此刻也是烛光通明,房中隐隐有些细微的声音,门是虚掩着的清嘉一推就开了。

    屋内何应元正在给陈母施针,见清嘉来了不由得停了手,关切道:“你醒了?伤口可还疼?”

    清嘉点点头又摇头,走上前瞧了瞧了陈母,心中惴惴不安的很,问道:“先生,我婆婆她……”

    何应元眼神含笑,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心,我已为老夫人施针,大约明日就会醒来。”

    清嘉闭上眼,终于是能够安心了,何应元见她脸色苍白如雪,正想为她把脉却被清嘉以眼神婉拒。

    她慢慢的在桌边坐下来,望着床上尚未清醒的陈母,幽幽道:“先生,我婆婆患病已久,身子孱弱的很,我心中的担忧,您医术超然不知可有法子能够根治?”

    何应元闻言再次细细的为陈母把了一次脉,收手后摇了摇头:“老夫人身体积弱,气血亏虚已久,再加上年事已高,若要用药也只能以温补药材为主。若要根治恐怕不易……”见到清嘉失落的表情,何应元忍了忍,补充道:“……不过,若是再遇上今日这样的情况,倒是可以施针急救。”

    清嘉望着他手中那细细的银针若有所思,以至于何应元唤了她好几声也不曾听见,恍然回神,只见她神色认真,道:“先生,您这施针之术可否教我?”

    何应元彻底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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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知己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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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想法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其实清嘉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现如今家中只有她和陈母相依为命,早已经是母女情分,每每见陈母为病所扰,她心中也很不好受。

    陈母病了这些时候,如今自己早已不奢望她能够痊愈,只求能够为她减轻些病痛罢了,只是在这荒僻山村根本就没有大夫,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路过的赤脚医生也要看运气。

    若真有个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求医就需得像这次一般去县上请,莫说人家嫌路程遥远不肯前来就是愿意来,那也得看患病的轻重缓急,这次陈母算是万幸,但若下次更加凶险怎么得了,终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的。

    所以,她才起了学医的心思。

    哪怕只是学点皮毛也是好的,总好过什么都不懂只能站在一边心急如焚却什么忙也帮不上要好得多。

    不求什么妙手回春只盼着平日里陈母若有个什么头疼脑热,身子不适自己也好有个应对。

    一想到这里,清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双桃花眼在烛光中越加妩媚,但眼神却充满了真挚和恳求。

    何应元内心知道荒唐但却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好。”

    虽是这般答应了,但毕竟是男女有别,学,怎么学?

    两人相对无言都意思到了这个问题,清嘉也暗道自己是在太鲁莽,这话说出去岂不白白让人笑话。暂且不说家中还有病弱的婆婆,再说她一个早已出嫁的女子哪里是能够随意出去抛头露面的?

    一时清嘉沮丧不已,心情低落了不少也就丝毫没有注意到何应元若有所失的样子。

    **********

    第二日,陈母果然幽幽转醒,清嘉大为惊喜,连连赞叹何应元医术了得,妙手回春。

    何应元已是许久未曾行医治病,瞧见清嘉欢喜的神色,一时也是怔住了。这种油然而生的满足感已经多久不曾有过了?

    清嘉看出何应元的心思,语重心长道:“先生您瞧,若是没有您我婆婆不晓得还要遭什么大罪呢,可见您的医术是没有问题的,那为何要让往事束缚了您的初衷呢?”

    何应元眼神躲闪,清嘉叹了口气,道;“请恕清嘉冒昧,先生医者仁心纵然是被小人陷害但……我相信蒙尘明珠也终有重见天日的一刻,若真是为了那些卑鄙小人而白白误了您的前程,清嘉真真觉得不值。”

    或许也是患难与共过,清嘉早已将何应元当做了朋友般看待,见他为了曾经的事情耿耿于怀,荒废医术,着实觉得可惜。所以当下也就忍不住劝了两句,希望他能够听得进去。

    这般好的心肠合该悬壶济世,造福一方啊!

    何应元也不晓得听没听进去,只是默默的将她的伤药备下,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清嘉也是无法,言多必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至于他究竟作何打算那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第三天,何应元见陈母病情稳定后便收拾了药箱准备离开,临行之前仔细的交代了清嘉的肩上需要每日换药,天气炎热,要注意伤口的清理若是发炎那可就糟了。

    清嘉早已偷偷的看过自己的伤口,当时也吓得狠了,估摸着是那日不慎落水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渡口木桥的墩子上。虽然现在已经止血,但看那伤口处的淤青竟有小孩拳头那般小大,可想象得出当时肩部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惨状,难怪当时痛得几乎昏厥,现在想来也不晓得是什么支撑了她竟还走了那么一段路回了家。

    她一向是小心谨慎,所以甚少受伤,如今肩膀处受了伤看那模样估计是要留疤的,心中闷闷,恼怒的很,有那么一股子的闷气在心里头憋着好不痛快。

    何应元知她女儿心思,定然爱惜容貌,不由得也有些愧疚,只得安慰道:“你莫要担心,伤口创面虽大但却并不深,但我回去给你配点消炎祛瘀的药膏,你回头敷上定然是不会留疤的。”

    清嘉闻言一喜,眉眼弯弯,说不出的明艳动人,何应元也不由得片刻晃神,立刻转开了视线,点头道:“伤口处的痂脱落之后便敷上,一日三次,不出两月定当痊愈,不留痕迹。”

    清嘉乐得直点头,笑呵呵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注意到何应元已经把东西收拾好,清嘉一拍脑门,哎呀,她怎么把诊金都忘了!

    何应元趁着清嘉回房拿东西的时候,赶紧轻手轻脚离开,待到清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村口。

    清嘉一急赶紧追出去,何应元听见她的呼喊本欲不理但又想到她有伤在身,只能回头喝止:“你慢些,别摔着了!”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清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中是满满的控诉。

    何应元瞧见她手中装有银钱的锦囊,眼神一暗,直接挡了回去,道:“嘉嘉,在我心里已经将你视作朋友。”

    清嘉听懂了何应元的话,一时间既感动又抱歉,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何应元望着已经风平浪静的江面,低声道:“其实,应该是我要谢你才是。”

    清嘉不解:“啊?”

    他转过脸注视着她,眼神温柔,声音比之刚才轻快了许多,笑道:“你说的那些话昨日我细细的想过,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他笑容清浅但却坚定:“我决定重新学医。”

    清嘉一愣,瞬间了然一笑,欣慰道:“这就对了嘛,应元你这么年轻医术就这般好了,若假以时日定当能成为一代名医的!”

    何应元对于自己能否成为名医倒是不意,毕竟能够坚持自己所喜欢的事情本就是一种幸运,他并没有什么野心,非要扬名天下不可。

    “嘉嘉,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有些人哪怕只是遇见也是一种幸福,他素来知足的很,要明白朋友也另一种永恒的陪伴。

    何应元深吸一口气,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瞧见清嘉瞪得溜圆的眼,撑不住笑了:“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医馆找我便是。”

    清嘉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心中安然,转身上船,站在船头对她挥了挥手:“快回去吧,日头待会儿就大了,别中了暑气。”

    船渐行渐远,直至看不见清嘉才转身回家,心里是说不出的轻松愉快。

    大约又过了几日,何应元托人给清嘉带了个包裹来。清嘉本以为是上次何应元提过的祛疤膏药,谁知打开之后不单单只是那样,还有给陈母开的一大包药,最底下的则是一个银针包和几本医书。

    清嘉眼前一亮,连忙拿起来略略翻了一下,书上面的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注解,字迹大不相同可见是后面添上去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苦心。

    她高兴不已捧起来细细的翻看,十分入神,只是还没等她开心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清嘉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

    来人是那天借船给他们渡江的船家,那一天出了意外,浪头又大,船在江面上无人掌舵便失去了准头,在江中横冲直撞,待到寻回来的时候已经变得破烂不堪。

    船家无法,本欲讨个说法但终归心善听闻清嘉家中的情况,婆婆病重而她本人也受了伤,不忍在此时落井下石。但终归都是穷苦人家,他也是上有老下有小需得养家糊口,实在无法这才找上门来。

    清嘉见那船家满手老茧,满面风霜,心里头也十分过意不去,定了定心神转身回房拿出平日里放着家私的匣子,数了数,陈巘走之前留下的那些已经所剩不多了。

    但是……

    清嘉狠了狠心,抱着匣子就出去了。

    一条新船造价不菲,船家也是穷苦出身,瞧她们婆媳两人相依为命也是不易,实在不忍心提出购置新船便说只要修好能用就行,这已然是减轻了极大的负担。

    清嘉感激不已,若真要买一条新船赔,恐怕家中那些银钱还差上一大截呢。现在虽说仍然负担颇重,但已经好过那样许多,送走了船家,点了点剩下的银子,不由叹气,若是再不事生产,这点钱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陈母的病又是个无底洞,若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那……

    清嘉不敢再多想,但心里头也明白得很,找点活计补贴家用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这些糟心的事情她不敢跟陈母提起,怕她跟着着急,此时陈母已经睡下,清嘉瞧着她安详的睡颜眉眼间与陈巘有几分神似,心中也是一阵温软。

    纵然生活艰难,她也要积极面对,为他守着母亲,守着家。

    只是……

    清嘉心里沉重又沮丧,算了算时间已有两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

    三哥,你在那边还好吗?

    你不在,我好像什么事都做不好呢。

    其实她要的并不多,只要能时常知道他平安就好。

    可是,哪怕是这样小小的愿望却任凭她怎么祈祷也圆满不了。

    大概也是因为上天总是无情,最爱看有情人不能团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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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精打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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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余银不多,这大大的让清嘉有了危机感,一种吃不上饭的危机感。

    她自己纵然过的清苦些也没什么,但陈母定然是经不住折腾的,且不说富贵豪门中度过半生,哪怕是陈家落难之后,陈巘也未曾让自己母亲受苦。

    清嘉不敢在陈母面前表露些什么,平日里还是悉心伺候着,只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会做些绣活,好在她的绣工很好,针法别致,从绣庄那里接了活回来做的话,价格倒是还算公道。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贴补家用的唯一办法了,毕竟她是个已经出嫁的女子自然是不能去外面抛头露面的,家中还有长辈需要伺候,那就只能接些零散的活回来做了。

    不仅如此,她还把屋后那一小片荒地开垦成了菜畦,虽然双手都磨出了许多血泡,但想着以后就能吃上自己种的新鲜蔬菜不由得也笑弯了眼睛。

    小奶狗已经长大了,整日里就在这村子里和田野上撒欢,饿了就回来找清嘉要吃的,俨然已经成为了一条野狗。

    这不,这天下了一上午的雨,它傍晚才回来,浑身脏的不成样子,毛发已经不复顺滑变成一绺一绺的耷拉在身上,四只雪白的爪子更是脏污不看,哪里还瞧得出以前玉雪可爱的模样。

    清嘉无奈,训斥道:“你又跑到哪里野去了!连家都不回了,还弄成这般样子,先不要进屋去河边洗洗吧!”

    小白狗挨训了也知道卖乖讨饶,小尾巴欢快的摇起来,汪汪直叫,绕在清嘉的脚边不停的用头蹭她的裙角。

    清嘉本来也很是生气,但瞧它这样子又不由得心软,只能带着它去河边粗略的清洗了一下。毕竟已经是傍晚马上就要入夜了,担心给它洗澡皮毛干不了着凉所以只是洗了四个爪子,小狗乖顺之极,然后主宠两人就慢悠悠的回家了。

    第二天,清嘉去宜县的绣庄交了活,领了工钱,心情很好,走在路上是一蹦一跳的,一会儿又摸摸袖中的荷包,这是她第一次赚到的钱呢!

    她一路上左顾右盼的,毕竟已经好久没有赶集了,瞧了瞧时间还早倒有了几分闲逛的心思,正好走过东窕街看到刘记糕饼铺,想起了香甜的玫瑰酥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鬼使神差的走进去,店里的小哥热情的招呼,道:“这位夫人请问要点什么啊?”

    清嘉看了看玫瑰酥,不由得攥紧了袖中的荷包,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买了点陈母爱吃的桂花糕。

    这样的点心其实只是寻常物件,但对于现在的家中而言其实是有点奢侈的,清嘉掌家已久,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她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买这些香甜的零嘴了。倒是陈巘还在的时候经常给她带些回来,即使后来他们搬离了宜县但也能经常收到。

    现如今的日子不比以往,清嘉不敢铺张浪费,略有盈余就要存起来,有备无患。抓紧手里的油纸包匆匆离去,在顺城街的时候瞧见有人在卖小鸡仔,两个竹编箩筐里数十只暖黄色的小鸡仔正在那里叽叽的扑腾着自己的小翅膀,瞧着可爱极了。

    清嘉不由得停下来,抓起一只捧在手心,那小鸡颤巍巍的站也站不稳,瞪着两只黑豆一般的眼睛瞧着她,清嘉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那年轻的汉子瞧她似是喜欢,指手画脚的咿咿呀呀,清嘉才注意到竟是个聋哑人,不禁心生同情,再加上小鸡仔确实可爱便给了些钱然后汉子找来了一个小篮子抓了十来只鸡仔放进去,末了还拿出一块布盖在上面,这才交到了清嘉手中。

    清嘉将包有桂花糕的纸包挂在了右手腕上然后抱起篮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一路上听着小鸡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心情也不禁愉快了起来,走不了多长一段路就掀开上面的布往里面瞧瞧,步伐倒是轻盈的很。

    回到家赶忙拿了一个更大的篮子将小鸡们放进去,隔壁的张大娘刚从田里回来,瞧她蹲在篮子前发呆,叫了她好几声也没有个回应,走近一看,不由笑了:“嘉嘉,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叫你都不答应,我还道你是被什么把魂也勾走了?”

    清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对不起啊大娘,我刚才没有听到呢。”见张大娘注意到竹筐,腼腆的笑了笑,道:“今日去赶集,瞧见有人卖鸡仔,我想着买些回来等到养大了可以给我婆婆补身子啦!”

    张大娘听了不禁笑了,瞧她一脸天真心里头也是暖暖,便传授养殖的经验,道:“若是白日里你就直接把这些小鸡崽子放院里就好,地上撒上些剩饭就成,等到再大些就给些大米,无需太多,它们到时候自己知道找些虫子什么吃的。晚上你在将它们装进筐里搬回屋里,要不然夜里总有些蛇虫鼠蚁这小鸡是长不大的。”

    清嘉听得认真,像是个听话的好学生一般,乖巧的点点头:“大娘我知道啦,谢谢您。”

    张大娘摸了摸她的头,道:“傻孩子。”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倒也没什么糟心的事情,清嘉整日都忙不得行有做不完的活,但是每天都一定会忙中抽闲翻一下那几本医书,按照书上的经脉穴位图一点一点的摸索。

    清嘉以前很怕疼,但现在也会以身试法,用银针在自己身上扎针,虽然会痛但确实要比纸上谈兵进步来的快。

    某日清嘉给陈母喂了药,卷起的袖子忘了放下正好被陈母瞧见了手臂上的斑斑红点,陈母心惊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清嘉见隐瞒不过便细细道来,陈母听后潸然落泪,泣声道:“你这傻孩子,费这些个功夫做什么,我已经是半截身子都埋进去的人了,若有朝一日真的随云昭他父亲去了,那也是解脱,省得拖累你,拖累云昭……”

    “娘,”清嘉听了心一揪,险些喘不过气来,缓了缓情绪才慢慢道:“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前些日子,瞧书上写,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当真觉得这大概是这世上最让人悲伤的事情了,您从来不是我们的拖累,您怎么会是我们的拖累呢?这话要是让三哥知道不晓得要多伤心了。”

    陈母闻言也是愣怔了片刻,眼泪和叹息一起滑出:“大概是年纪大了,总是爱胡思乱想,倒是我的不是了。只是见你这么辛苦,我却半点忙也帮不上身子还总是不争气,真是……”

    清嘉神色认真,道:“三哥如今远在边关,战场无情凶险的很,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有在家中尽量的将操持好不让他忧心罢了。娘,只有您好了他才会好。”

    他好了,她才会好。

    陈母听罢也不再流泪,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清嘉的头,婆媳二人的心从未这般靠近过,因为,她们都爱着同一个人。

    三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

    远在千里之外的陈巘此刻正在前往临溪官道的路上,寒甲朱袍,长枪骏马,衬着他本就出众的相貌更加英俊。

    烈日炎炎,手下的兵士们这两日都连夜赶路早已是疲累不堪了,日头毒辣得很,陈巘拿过行军图看了下确定能够在日落之前赶到,这才下令休息。

    毕竟已经没多少路程了,若要是急于一时有人体力不支病倒那岂不是平添累赘。左右也就两个时辰的功夫了,实在无需急于一时。

    一个时辰后,部队修整好了,一鼓作气便抵达了粮草部队在临溪官道的驻扎地。

    陈巘顾不得休息片刻,在军需官的讲述下大概了解了现下的状况。

    原来他们一行人重兵押送粮草前往云城,谁知刚进了幽山地界就受到了夷族的埋伏,先是粮草车失火,然后一队人马就杀出,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对方居高临下,滚石羽箭纷纷袭来,一时间阵脚大乱。

    陈巘看了下已经烧毁的粮草车,严重点的已经被烧成空架,其余的都被烧掉了一大半也没什么用了。

    “粮草为何无故起火?”

    军需官摇头:“这就不知了,只记得当时情况凶险,还来不及灭火就中了埋伏,那些个贼人一拥而上,我们就与之战到了一处。”

    陈巘闻言并不作声,只是略点了点头,走过其中一辆装有粮草包的马车时。他不经意一撇注意到在车轴边上沾有一些淡黄色的粉末,趁着军需官不注意,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些放在鼻间轻嗅感觉一股刺鼻的味道袭来,陈巘略微皱了下眉。

    军需官回身见他不动便折返回来,问道:“怎么了?”

    “无事。”陈巘平静道,面上神色如常,继而似是不经意的问道:“你们为何选择临溪官道,若是运送粮草秋阳古道岂不更为妥当?”

    军需官一愣,转而苦笑道:“这次军情紧急,我们不是想着走临溪官道要快些嘛,谁知就……”

    他的样子倒像是真的很懊恼,陈巘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今夜就在此扎营吧,明日出发。”

    军需官面上一喜,笑着答应了。

    陈巘瞧着天色,若有所思。

    ************

    入夜时分,天气燥热的很,由于明早要赶路,大家都早早的睡下。

    营帐周围除了蛙声倒也安静的很,陈巘躺在床上虽是一动不动,但若是走近就会发现他眼神深邃竟是毫无睡意!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有靠近账外。

    “大人,人抓到了。”

    陈巘闻言利落的翻身而起,掀开门帘就见几个近身亲卫压着一个黑衣装扮的人跪坐在地上。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亲卫将一叠东西捧到陈巘面前,陈巘粗粗一看,两个腰牌,一封信。其中一个腰牌上刻有夷族特有的图腾,另一个则是……

    陈巘略一挑眉,拆开了信,细细的看过之后重新将信封好。

    ……

    “你们要干什么——”

    军需官的营帐中传来一声呼喝,惊怒交加,不敢置信。

    陈巘轻轻撩开帘子,正好见到人被控制住,军需官一见他来,更加挣扎的厉害,道:“深夜闯入我的营帐,你是什么意思,意欲何为!?”

    但当他见到那个已经被擒住的黑衣人的时候,神色惊惧,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通敌!?我根本不认识此人,你们这是污蔑!”

    陈巘知他定然是打算否认到底,但瞧他声色内荏的情态倒是撑不住笑了,倒也不想多言:“这些话,大人还是留待跟将军说吧。”

    有此一场风波,第二日拔营启程,一路上都顺畅务必,安全抵达了云城,陈巘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那个通敌叛国的军需官被威武将军叫人带走,严刑拷打之下终是撑不住全招了出来。

    威武将军生怕最恨这种卖国求荣之人,当即大怒,斩立决。

    有此一遭,陈巘终是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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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情之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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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军休战时期,双方都相安无事,虽然暗潮汹涌但总归换来了短暂的平静,粮草已到接下来就是密集而辛苦的训练了。

    备战气氛十分浓厚,军中时时刻刻都是警备状态,若是刚进来的人定然是不习惯这样的情况,比如李达。

    虽然已经是上过战场的人了,但毕竟是自由散漫惯了,一是不适应也是有的。

    这不,刚结束一天的训练,他就找过来了。现在他跟陈巘已经不在同一个营了,但关系却仍旧很好,李达时常来找他说话干嘛的。

    “哥们,你这一身铠甲真好看。”李达不无羡慕的摸了摸陈巘换下来的戎装,满眼的倾羡。

    夏夜炎热,陈巘此时穿着一身白衣,正端坐于灯下写信。李达一个人自言自语也觉得没趣就凑了过来,他自幼穷苦出生没读过书只认得自己的名字,现下看着也只是觉得那字迹清隽飘逸好看的很。

    “怎么,又在给弟妹写信?”李达随口乱猜,但看他神色也知道自己猜着了,不由劝道:“费那些个功夫做什么,现在云城这里除了紧急军报一只鸟也飞不出去,你写了也是无用的。”

    陈巘只是笑笑,李达说的他自然都知道,只是静下来的时候总是牵挂的很,不知不觉就已经笔墨铺陈了。

    不过无妨,聊慰相思罢了。

    李达也是个经人事的,知道他思念家人,不禁有些羡慕,拍了拍他的肩,道:“老弟,你明天也轮休是吧?”

    陈巘没放在心上,略点了点头:“嗯。”

    李达兴致勃勃道:“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图兰山吧,听说那山上常有狍子麋鹿什么的出没,要是运气好,嘿——”他摩拳擦掌,兴奋的很:“再不济搂几只野兔山鸡应该是没问题的。”

    陈巘兴趣缺缺并不热衷,李达不由急了,道:“我说老弟你整日待在这营中有什么乐子,要什么,什么没有。好不容易轮休跟个闺阁丫头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真白费了你那一身的好武艺!”

    李达的激将法对陈巘是毫无作用的,见他仍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李达不禁有些气馁,但突然灵机一现,道:“另外,我还听说,在图兰山顶经常有白狐雪貂出没,那皮毛华丽非常,价格昂贵,若是我们能猎得几头……”

    后面的话不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李达见陈巘神色微动,知他动心,于是更加卖力的鼓吹:“到时候得了银子,潇潇洒洒岂不快哉?”

    陈巘刚才确实心念一动,但想的却跟李达所说的天差地别。

    李达眼巴巴的看着他,不由得敛了心神,点头道:“明日什么时候出发?”

    李达瞬间咧嘴一笑,连忙道:“估摸着卯时就要出发,怕时间晚了赶不上下山。”

    陈巘微微点头,道:“那好吧,”瞧李达兴奋的神色,直言送客:“时辰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卯时就要出发,算起来也没多少个时辰可以睡了,还是养精蓄锐吧。

    李达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依言回去了。

    翌日卯时,陈巘按时赴约,这才发现原来人不止李达一个,另外还有五个他并不认识的,估摸着应该是李达营中的兄弟。

    李达见他来了,赶紧迎上来,顺带解释:“人多点若有个万一也好照应,毕竟这图兰山大家都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他赶紧表明:“自由行动,但凭本事,谁打着就是谁的!”

    陈巘并不在意,点点头道:“走吧。”

    李达嘿嘿一笑,赶紧跑到前面去带路了。大家都是第一次上山,难免担心安全,陈巘武艺高出,性情沉稳,有他在就足以让人分外安心。

    图兰山其实不算太高,但从下到上景色却大不相同,最底下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往上便是灌木林,最顶山是雪原。李达一行人行了大概一个时辰,此时天已大亮,周遭环境已经一览无余。

    至于什么大型的麋鹿野猪什么的倒是没看到,不过在往深林处走去的时候突然一阵簌簌的声音出来,原来是几只斑羚被惊动了,瞬间四下奔逃,李达几人很是兴奋连忙吼叫着追了上去。

    一转眼几人就消失了丛林深处,但没有任何人发现陈巘根本就没有跟上来。

    因为陈巘对斑羚根本毫无兴趣,他此行的目的不在于此。

    李达他们几人成群想来若是真有什么危险,只要不是凶恶万分应该是能够应对的。思及此,陈巘也不作他想,继续往上走。

    不知道走了多少时辰,日头已经很大了,但是越往上走温度却越低并不炎热,甚至感到了寒冷。

    陈巘心知距离那雪原已经不远,果然,走了小半个时辰,景色再度转换。闯入他眼帘的是满目素银,冰雪世界。

    这里的树木很少,稀稀拉拉的,地上的雪层踩上去并不蓬松可见是常年积雪,风也很大,刮过脸上生痛,陈巘虽早有准备,但为了不引人注目终归没有穿上冬衣,如今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这酷寒。

    好在他内功深厚,尚能御寒,运起轻功在雪地上悄声而行,终于一处低矮的灌木中瞧见了一个雪白的团子正在蠕动。

    只见它毛色纯白,只有发尾有些微微的墨蓝,若不是此时躲在了灌木中还真不容易在这遍地莹白的地方把它一眼看出来。

    陈巘轻声靠近,屏气敛息,但谁料这小东西聪明的很,警觉心惊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撒腿狂奔。

    他才稍稍一走近,那四下打量的眸子就瞧见了,瞬间不管不顾的四下乱窜,速度之快,飞矢不及。

    陈巘纵身提气追了过去,只见那机灵的毛团专往那灌木中窜去扰乱视线,一路往雪原下跑,眼见着就要纵入深林,若真如此,那定然是抓不着的了。

    此时,陈巘当机立断,拔出身后长箭,拉弓,瞄准,放——

    一箭走空。

    但他并不气馁,起身再追去数百米远,终身一跃,攀上一颗冷杉,居高临下,再次拉弓。

    咻——

    一箭破风,一声短促尖锐的哀鸣:

    “嗷嗷嗷——”

    中了!

    陈巘追踪上前,果然——

    *********

    这边李达他们追踪斑羚到半路却追丢了,一路上就再也没遇到什么大东西,只不过打了几只野兔,后来又放了几只捕兽器,运气倒是不差又得了几只野鸡。

    虽然收获算不得丰盛,但总归是够吃了。

    几人将这些野味剥皮去骨,捡了些柴禾就烤上了,除了盐没有其他的调味,但滋味确实意外的好。

    陈巘不见了踪影,李达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担心的很,这下子纵然山珍可贵吃在嘴里也食不知味了。

    旁人瞧出来他的不安,便安慰道:“达哥,你放心好了,他身手那般好,性子又沉稳,遇事不惊,纵然孤身一人也出不了什么乱子的。”

    陈巘在军中地位已稳,大家都知他身手不凡,武功高绝,虽面上看起来沉默寡言但实际相处起来还是比较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李达跟他一向走得近,关心一下也是应该。

    但还是觉得他有些杞人忧天,但还是耐住性子劝了几句,但李达显然没听进去多少,将吃剩的骨头扔进灰烬里,站起来道:“不管怎么说,大家是一起出来的就要一起回去,你们吃完了就跟我一起去找找,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

    李达经过上次一战已经提升为乙等士兵,这次带来的都是刚补充来的新兵,他是个人精,对人的心理精神拿捏的很准,再加上他本来就比他们大几岁,所以倒也当仁不让的摆起老大哥的谱来。

    其余几人点头称是。

    不过,他们还没找几圈就如愿找到了听到他们声音追踪而来的陈巘,几人一碰头,心均是一放。

    还好平安无事,没出什么岔子。

    等到魂魄归位,大家这才注意到陈巘手中提着的是——

    “哎呀,这,这是雪狐!?”

    众人均是惊讶羡慕不已,这东西可不好抓啊,看向陈巘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敬佩。

    李达上前瞧了瞧也是大为惊讶,道:“哥们这可真是不虚此行啊。”言语间也是几多倾羡。

    雪狐皮毛,华贵非常,若是出手,价值不菲。

    本来他昨夜也只是为了诱惑陈巘随口说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了,他可以猜到陈巘今天或许就是真的转为此而来。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一行人急忙下山倒也来不及细问。直到回到了营里,李达才兴奋的说:“老弟,我知道城里有一家皮毛店,你若要……”

    陈巘摆手婉拒:“不用。”皮已经被仔细的处理过了,摸上去顺滑无比。

    李达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这种好东西就要赶紧换成银钱才好,留在手里不能吃不能用的有什么意思。

    陈巘并不答话,目光温柔。

    此后他们又约着上山了好几次,陈巘有时也会抓得雪狐,但却从未见他将皮毛出售。

    陈巘是个非常严格自律的人,李达他们每每领了军饷总是及时行乐,只要休假必然去附近青楼艺苑,但他却从来不为所动,一开始李达倒也热情相邀,但被拒绝的多了也就渐渐的不找他了。

    某日,李达刚从天香楼出来正好瞧见陈巘从一间铺子里出来,距离隔得太远唤了几声陈巘也没个回应,一时好奇便走进了那间店。

    店家热情的招呼:“军爷,您需要点什么?”

    李达摆摆手问道:“刚才那个人来店里做什么?”

    掌柜想了想,恍然道:“哦,您说刚才那位啊,他交给小店几张狐皮说是想为家中夫人做件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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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故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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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中秋,一向宁静无声的小山村在这样重大的节日里也多了些热闹气,清嘉瞧着别人家里里外外的张罗,思绪不由飘远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家中虽然也是气氛惨淡,但总归他还在身边,倒也算不得太差,不料到了今年反倒更加凄清了。

    隔壁的张大娘想到她家只有婆媳二人也不好费事便邀她们一起过中秋,可清嘉瞧见她家的女儿女婿都有回来,着实觉得在这合家团圆的日子实在不好打扰便婉言谢绝了。

    家里没有人气,清嘉早早的料理好一切便觉着浑身不得劲,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撒在身上懒洋洋的。

    月饼昨日就买好了,用过午饭左右没什么事,无聊的翻起了已经看过多次的话本。不知为何,明明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悠闲时光,但她却丝毫提不起兴致,心里头闷闷的不痛快。

    “唉,”清嘉啪啪的拍了下自己的脸颊,醒了醒神,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害病了不成?”

    最近只要一有时间她就自习针灸,成果喜人,现在已经能够精确的找准穴位了,前几天村东头的猎户王大哥因暑气晕倒了,她取气海,百合,太阴,复溜等大穴下针竟真的将人从昏厥中救醒了。

    清嘉甚是兴奋,喜滋滋的想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从那之后就更加用心的学习医术了。虽然现在只是略知皮毛的入门阶段,但她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只是,相思之病,药石罔顾,莫说她半生不熟的技艺,哪怕是绝代神医来也治不好这样的心病。

    她只能强打起精神来,日子总是要慢慢过的,若每日里都是思断愁肠那如何了得,他不在身边,那么她只能自强了。

    中秋就这么平淡的过了,清嘉跟往常一样忙碌起来了,毕竟那样闲散的时光是极为奢侈的。

    她买来的那些小鸡仔已经长大了许多,清嘉将它们都关到了后院中,虽然它们偶尔也会踩坏刚种下不就的蔬菜幼苗,但却也免去了果蔬长虫的苦恼。她瞧着那些蠕动着的各色虫子可是怵得很,丝毫不敢细看,这倒是帮了大忙了。

    从一片荒芜到如今生机勃勃,这个不大的后院是清嘉心血的结晶,多少次在烈日下忙碌,如今挥洒的汗水也总该换来了可人的成果才是。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倒也平静,只是她的刺绣水平越来越好了,交出去的绣品让买家十分满意,绣庄那边也自觉的给她加了工钱,似乎一切都想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昨日刚完成了一套万寿福字花色的被面,这是个大活,清嘉最近琐事颇重能抽出来的时间不多,好不容易绣完了算了算时间已经距离交工的期限不远了,这便赶紧去往县城给店里送去。

    这才刚踏进绣庄掌柜的就应了上来,道:“哎呀,嘉嘉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让人去请你呢。”

    清嘉吓了一跳,自己难道逾期了不成?

    掌柜的瞧她愣住,连忙解释,道:“其他事情先放下待会儿再说,”他接过她手中的包裹倒也不拆开来验货,只是将她往客室引,一边走一边道:“有位贵人说要见你。”

    清嘉摸不着头脑,糊里糊涂的就跟进去了,谁料刚一入门就瞧见熟悉的容颜,她不禁瞪大了眼睛,惊呼:

    “顾姐姐——”

    可不,来人正是顾琰。

    她招了招手示意清嘉过去,眼角的余光扫过绣庄掌柜,温言道:“有劳赵掌柜了。”

    掌柜的瞧她们似是有话要说,寒暄两句也就识相的退下了。

    惊见古人,清嘉欣喜不已,话也多了起来,欢声道:“顾姐姐怎么在这里?”

    顾琰拉她一同坐下,抿嘴笑道:“我在华都成衣店中瞧见了一方锦帕跟你的绣工十分相似,略作打听得知那家成衣店的上家便是这处绣庄,我就猜想应是出自你之手,”说着她从袖中拿出那方锦帕,上面的戏水鸳鸯真是活灵活现,情态动人,顾琰细细的摸索着上面的图案,道:“旁人是定然不会有如此精湛别致的技艺了。”

    清嘉也瞧了下,乐得点头:“这确实是我绣的,怎么会那么巧啊……”

    顾琰轻笑摇头:“谁说不是,可见你我的缘分深厚着呢。”

    清嘉喜滋滋的瞧着那锦帕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又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来,牡丹国色,栩栩如生。

    她捧到顾琰面前,满怀期待,道:“顾姐姐,这是我前几日随手做的送给你。”

    顾琰接过来也十分高兴的收下了。

    两人便在这客室中亲亲热热的说了一会儿话,清嘉没什么朋友陈巘又不在天天在家中早就憋坏了,本来就是个活泼的性子,现在遇见了顾琰更像是打开的话匣子一样没完没了了。

    顾琰只是含笑听她说话,偶尔应答两声,彼此都是和睦非常。待到清嘉停顿的空档,顾琰便问起了她最近的情况。

    清嘉一一回答,虽然比较辛苦但她一向乐观倒是不以为意,只是听得顾琰频频蹙眉,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怜惜,终是敛了笑容,道:“不曾想你回来之后生活越发艰难……”

    顾琰不由的想岔了,若是当初她没有坚持回来,那么现在又该是什么境况,总不至于这般清苦吧。

    清嘉倒是看得开,道:“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人生不如意之十八九,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只求我婆婆身体能够好起来,其他的真的不算什么啦。”

    她眉眼间的坚强乐观让顾琰不由愣了神,心中暗叹,这哪里陆府的二小姐哪里是传言中的目不识丁,这般出口成章,引经据典,可见读过不少诗书啊。果然市井传言最是不可信的。

    顾琰心里头将她和陆清宇略作比较后,倒是真觉得陆府鼠目寸光,因小失大啊。家中若有这样的女儿当真是什么宝贝都换不来的。

    清嘉若是晓得顾琰此时心中所想定然万分高兴,只可惜她素来就不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因此丝毫没注意到顾琰眼中的惋惜之色。

    唉,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顾琰只能在心中叹息,听着清嘉叽叽喳喳的说话,心情倒也舒畅了几分,道:“好罢,你总是有自己注意的,我们不提这个了。”她话锋一转便道出此次来意:“其实我这次来除了想见见你之外,还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清嘉一怔,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顾姐姐你只管说就是啦,哪里用得什么拜托。”

    顾琰笑了笑,点头道:“是这样的,”接着她便娓娓道来:“你也知道,我与抚远将军傅安博已经订婚,年末待他回来便要……”

    纵然是落落大方但说到这里顾琰也忍不住有几分女儿家的羞涩,顿了顿,道:“……便要成婚,只是上个月家中库房不慎走水,烧毁了不少东西,我先前准备的嫁衣便在其中。”说到这里,顾琰也经不住有些懊恼:“若是我现在再重新准备定然是来不及了,家中母亲找遍了华都所有的成衣铺替我寻了些回来但却与想象的相去甚远……”

    顾琰瞧着她,眼神温柔如水,轻声道:“嘉嘉你的绣活好于我甚多,所以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请你帮我绣一件嫁衣。”

    清嘉刚才没等顾琰话说完就已经知道她的来意了,心里头也早就做好了为朋友分忧的准备,当下便答应了,道:“没问题,顾姐姐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顾琰闻言很是欣慰,拿过一旁的包裹,里面是一件红色的嫁衣,样式已经剪裁好了,端庄大气的很,只差在上面飞针走线绣上花样了。

    “瞧,这衣服我都给你带来了,”她将衣服拨开,下面竟还放着一个小荷包,顾琰拿荷包放入她的手中,道:“这是定金。”

    清嘉感觉手中的荷包沉甸甸的就知道数额不少,当下要推脱却被顾琰制止,只见她神色再认真不过:“嘉嘉你就收下吧,如若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你现在这般境况正是要用钱的时候,说起来你婆婆也算是我相熟的长辈,权作我一点心意吧。”

    顾琰万分坚持,清嘉败下阵来。

    “这就对了。”顾琰满意的笑了,双方都是皆大欢喜。

    没过多久,顾琰就要离开,临行之前约定好了时间,双方拜别便各自归家了。女子终归是不宜在外面抛头露面太久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清嘉就专心致志的给顾琰绣制嫁衣,一针一线都分外用心,所幸盛夏已经过去天气舒爽,如若不然每日临窗刺绣定然十分难受。

    本来时间是十分宽裕的,但谁料没多久顾琰便遣人来说,傅安博提前回了华都,年底应是要赶回东北部驻地,恐怕是不能留在家中过年了,所以应是要婚礼提前。

    这消息惊得清嘉措手不及,只好连日赶工,终于是在冬至之前完工了。

    但是顾琰却再也没有派人过来,清嘉等了两日心里头也是纳闷的很,但时间已经是不能耽搁了,于是便将陈母暂时托付给张大娘看顾,她自己将嫁衣包好准备亲上华都。

    算算时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就能回来,所以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只是当她好不容易找到华都顾琰府上的时候才知道她府上出了大事。

    正当她踟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顾琰听闻她来了便将她请进了府中,清嘉一见她吓了一跳。顾琰此时真是憔悴的不成样子,眼睛红肿的模样应是暗自落泪了很久,跟上次见她的情状真是天差地别。

    “顾姐姐……”你怎么了?

    顾琰也真是将她当做了朋友,强忍了眼泪,眼神凄凉,让清嘉看了心中发慌,不由得抓紧了手中装有嫁衣的包裹。

    这到底是怎么了?

    清嘉心里头在打鼓,不知道该不该问,正犹豫着如何开口,顾琰却接过了她手中的包裹,轻轻打开,嫁衣似火,她愣了愣,喃喃道:“好美……”

    可是眼泪却瞬间决堤,落在了这柔软精致的红绸上。

    清嘉张张嘴又听顾琰凄声道:“只可惜,我再也用不上了。”

    这是什么话!?

    清嘉大惊失色,结结巴巴道:“顾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什么……”

    顾琰看着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用说话,然后便是一字一泪说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顾琰与傅安博早已订婚,本决定待到今年年末傅安博戍边回来便成婚,谁料傅安博提前被皇帝召回,两家人也是措手不及,本来想着既然早回就早回吧,提前把婚事办了就成。

    但谁知皇帝召回傅安博原不是为了听他述职而是为了赐婚,对方是恭亲王嫡女清惠郡主。恭亲王是皇帝同母的胞弟,身份尊贵,显赫非常,圣宠优渥,乃是当朝权贵互相巴结的对象。

    区区兵部尚书之女岂能跟皇亲郡主相比,消息传来的时候晋阳侯府就以君命不可违为由前来退婚。

    只是顾琰与傅安远两情相悦,尤其是顾琰更是一往情深,一时经受不住打击昏厥过去了,傅安博听闻之后本欲前来看望却被晋阳侯夫人拦住,后傅安蓉来看望顾琰却道,如果她不愿退婚那就只能嫁给傅安博为妾。

    一念之间,顾琰心如死灰。

    “嘉嘉,”顾琰看着她,幽幽道:“如果是你会答应吗?”

    清嘉愣住,这样可怕的事情如果落在自己身上,她光是想想便觉得怒火中烧,心中有一团气在私下冲撞,浑身的骨头都颤栗起来。

    她咬牙切齿:“妾?”手掌收紧,骨节处处泛白,字从牙齿中蹦出来:“除非我死,否则,想都不要想!”

    莫说屈身为妾,哪怕是让陈巘纳妾,她都觉得恨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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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宁为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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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琰见清嘉这般情态不禁拉住她的手,潸然泪下,声音喑哑但却坚定:“他晋阳侯府欺人太甚,我纵然出家为尼也定然不让他人辱我至此!”

    清嘉也反握住顾琰的手,重重的点头但又马上摇头:“顾姐姐你万万不可有出家为尼这样亲者痛仇者快的想法,若真如此,岂不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顾琰此刻的愤怒已然压过了悲伤,只觉得心就像是被人丢进了油锅里胡乱翻滚,一想到晋阳侯府那势利的嘴脸就恨得厉害,想起傅安博反倒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不舍和留恋了。

    “嘉嘉你说的对,”她抹了抹眼泪,平静了下呼吸,道:“我不能就这样白白便宜了他们。”

    清嘉听得浑身的血液都激昂了起来,打抱不平的很,附和道:“姐姐你这般好的性情样貌,我是不晓得那抚远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但如此负心薄幸真是不要也罢。”

    顾琰心头想到这个也是一根刺,他们明明已经定亲,但傅安博去在皇帝面前只字不提,明显就是想攀恭亲王那门亲事。不单单如此竟还想坐享齐人之福,真当他顾琰毫无自尊可言了不成。

    思及此,顾琰不由回想起了那日傅安蓉的话:“如今圣上已然下旨,皇命不可违,哥哥也是没有办法,万望姐姐你体谅。”

    “……在我心里早已将你当做我的嫂子,我心里头定然也是向着姐姐的。更何况你与我大哥多年的情分又岂是那素未谋面的郡主可比?听闻她嚣张跋扈定然不得我大哥喜爱,姐姐你又何必太过于在意那些所谓的名分,我大哥不是无情之人,姐姐只需暂时委屈忍让便能长相厮守,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大哥自是前途无量,对你又是一往情深,妾又怎么了?男人的心在你身上那可比什么都强。”

    后面傅安蓉还说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得了,只感觉当时真真是生不如死,浑浑噩噩的在家里又待了几天终究还是忍不住去了晋阳侯府请傅安蓉帮忙约傅安博出来一见,地点是在城外的某间僻静优雅的茶楼,她匆匆赶去的时候傅家兄妹已经到了,正在包厢中谈话,正好被她听去了大概:

    “大哥,我说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傅安蓉一脸的苦心孤诣,劝道:“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恭亲王什么身份地位,岂是他顾修槐可比的?大哥你要在军中建功立业若娶了清惠郡主那得省了多少功夫?”

    傅安博似是尚在犹豫,道:“此事我自有斟酌你无需多言。”

    傅安蓉才听不进去,继续分析道:“更何况皇上已然下旨,大哥你难道还要抗旨不成!?”她绞动着手里的手绢,沉吟道:“大哥我知道你放不下顾姐姐,但这根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

    “哦?”傅安博挑眉。

    傅安蓉见他松动便赶紧趁热打铁,道:“你喜欢顾姐姐那就是娶了也无妨啊,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大哥你如此优秀,在这华都也找不出比你更出彩的人物了,同为女人顾姐姐的心思我看得出来她对你用情至深。”

    傅安博摇头苦笑,道:“她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平日里温婉柔和但骨子里却刚烈的很,恐怕是不会答应与人共夫的。”更何况还是屈身为妾,想想也觉得不可能。

    傅安蓉细细的思忖了一番,道:“那大哥你可以亲自上门解释,多的话不必言明,只需道皇命在身,再说几句情深的话,顾姐姐必然感动,想来就不会那么在意了。”

    她打得一手好算盘,傅安博娶了清惠郡主那定然是极好的,但若能够一起把顾琰也纳了那更是如虎添翼。

    马上三年一度的选秀就要开始了,她已经决意入宫伴驾,娘家的势力当然是越大越大,靠山越多越好。

    虽然顾琰的家世也确实不低,但清惠郡主明显更胜一筹,若哥哥能够都娶了回来那对她以后再宫中站稳脚跟也是一大助益。

    傅安博其实内心也知道事已至此,定然是不能抗旨,跟顾琰多半是没有可能的。但妹妹的话却又着实让他动心了,毕竟他是真的爱她,还是希望能够和她在一起。

    “哎呀,我的好大哥,听我的没错,女人嘛就要多哄,顾姐姐那般爱你想来这点委屈她是能够承受的。”

    在傅安蓉看来她大哥这般优秀,能够嫁给他那是女人上辈子修来的父亲,虽说是妾但至少也可以陪在他身边不是么。

    “这……”傅安博还是觉得不妥。

    傅安蓉气得跺了跺脚,娇声道:“她若是真的不愿你就问问她究竟是爱你还是爱那所谓的名分,我到要瞧瞧她怎么说。”

    听到这里顾琰简直如五雷轰顶,瞬间心如死水,再也听不进去半分,只是嘱咐茶楼掌柜和小儿不要告知他们自己来过然后伤心欲绝的回家了,后来便是整日躲在房中痛哭,所以清嘉见到她的时候才察觉她脸色如此憔悴。

    清嘉听顾琰说完整个人就像是着了火一样,打抱不平的很:“啊,那个傅安蓉真是太可恨了!”原谅她素来性子温良找不出什么恶毒粗俗的话来咒骂。

    顾琰的情绪此时已经稳定了很多,缓缓道:“后来,傅安博有来找过我但我没见他。”

    实在是不想亲口听他说出那些话,毕竟两人曾经真心相爱过,落到这般田地真是可悲可笑。

    其实傅安博即使真的退婚迎娶清惠郡主,她也不会有丝毫的怨言,毕竟皇命难为,但没想到他们竟在背后如此的算计自己,真是让她绝望之极。

    清嘉光是听她讲述都气得不行了,道:“有什么好见的,让他滚吧!”

    顾琰瞧她一脸愤怒不由笑了,明明是自己的事但她却比自己还伤心,心中不禁一暖,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了扣扣的敲门声。

    “琰儿,是爹。”

    顾琰连忙擦干眼泪示意清嘉躲到帘子后面,见她藏妥后这才去开门,只见顾修槐手中正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碗燕窝粥和两碟点心。

    “爹,这些让下人做就好。”顾琰赶紧把托盘拿过来,让顾修槐进屋。

    顾修槐叹气:“下人送来的你纹丝未动,那只有爹爹……”瞧见女儿红肿的双眼,他一下子无言,终是轻叹一声。

    顾琰不忍父亲伤神,赶忙说:“谁说我不吃了,我先前只是没胃口罢了,现下刚好是饿了,可见爹爹来的正是时候。”

    说完赶紧端起燕窝粥就着点心用了些,顾修槐这才略略放下心来,见她吃完了才小心的试探道:“琰儿,关于晋阳侯府那边……”

    顾琰闻言,起身对着顾修槐行了一个大礼,顾修槐大惊:“琰儿你这是……!?”

    顾琰跪在地上望着顾修槐坚定道:“请父亲代我退了这门婚事吧。”

    顾修槐瞧她神色坚毅,虽是憔悴但确实已经不像前几日那般消沉,神色之中隐隐有了决绝,猜测她大概也是放下了,不由轻叹:“好吧,姻缘之事本就强求不得,爹爹会为你再寻一门好亲事……”

    听到这里顾琰不由苦笑,虽说自己主动退婚保全了名声,但其中一二又瞒得过谁呢。

    好亲事?

    只怕是再也轮不上自己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重要的了。

    顾修槐安慰了女儿两句,瞧她神色确实太糟便想着让她早点休息,但顾琰却拉他说起了其他。

    妻子去世的早只给他留下了这一个女儿,感念夫妻之情他后来也没有再娶,平日里也诸事繁忙,不知不觉间女儿都长到这么大了。本想着为他选个好夫婿,一生幸福富贵也就罢了,谁知又出了这样的事,顾修槐深深的觉得对不起自己女儿。

    难得女儿找他聊天,虽然涉及朝堂之事,他也知无不言。

    清嘉在帘子后面听得一清二楚,浑身就像是丢进了气缸的大米砰砰砰就变成了爆米花,心花怒放,欣喜的不知所以。

    顾琰问道西北战事,顾修槐是兵部尚书,内阁重臣当然是参与决策的人之一,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了。

    长篇大论她是没有听懂,但隐约的还是知道朝廷对于西北那边的战事,定然要在入冬前的这一个月内有个结果。

    如果是能够在入冬之前击退夷族那固然最好,如果不能那么朝廷就会选择和夷族议和。

    当然这些都不是清嘉关注的重点,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纵然不懂什么政治,但她还是隐约知道,不管是击退夷族还是议和,这都意味着——陈巘要回来了!!!

    对于清嘉而言真的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她已经被这样天大的喜讯冲昏了头脑,连顾修槐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直到顾琰掀开帘子走进去才发现她正趴在桌上傻笑。

    瞧见她欢喜的眸子,顾琰心下有些感触:“嘉嘉,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清嘉瞪大眼睛,羡慕她?羡慕她什么?

    顾琰淡淡的笑了:“羡慕你敢爱敢恨,羡慕你无拘无束,羡慕你所爱之人也对一往情深……”

    清嘉低下头,片刻之后再抬起来,眼神像星辰般璀璨,道:“顾姐姐,我刚才就在想,若是今天的事落在我身上,我当如何。想了千百种可能也觉得不能承受,但,”她顿了下,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若是有一天他负了我,那我也定然不会委曲求全。”

    这就是她,可以很爱很爱一个人,但要叫她让出属于她的东西,那她定是决不妥协。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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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艳惊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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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琰为她言语中的决绝所震惊,万万没想到印象中温柔天真的小女人竟然也有如此决然的魄力。

    那眼神中刻骨的坚定像是火焰几乎将她灼伤,顾琰低低的笑了,手掌紧握成全,不晓得是在回应她还是在说服自己,道:“是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顾琰抬眸只见清嘉对她点点头,忽然间心境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是啊,他晋阳侯府三心二意,爱慕虚荣,那她又何必苦苦相求,自贬身价。再想到傅安博心中已经没有多少爱慕之心了,曾经以为的可以托付的良人其实也跟着世俗间绝大多数平常男人没什么两样,嘴上纵然说着爱你但心中也恨不得左拥右抱,妻妾成群才好。

    一想到那日听到的听到的对话,顾琰心中大恨,傅安蓉算计她也就罢了,本来就是个自私自利,骄横刁蛮的东西,但傅安博竟……

    清嘉瞧着顾琰此刻脸色几经变换,最终平静下来,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浅笑,只是那笑真是一点温度也没有。

    “顾姐姐……?”

    顾琰回过神,但却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嘉嘉可愿意在我这里小住几日,陪我几天?”

    “这……”清嘉当然是愿意的啊,但是家中还有陈母需要照顾,她哪里能出来太久,本想着见了顾琰就即刻回去,但眼下顾琰却是遭逢突变,提出这样的要求来,清嘉着实不忍拒绝,一时间也陷入了天人交战。

    顾琰当然知道她的顾虑,当下便道:“你若是担心陈老夫人,我可以派人去帮你看顾几日,而且听闻老夫人她身子欠佳,正好我父亲与太医院的院首素来交好,过几****得了空也可以与你顺到一起回去,想来对老夫人的病应是大有裨益。”

    其实顾琰本不欲强人所难,只是对于清嘉她心里头实在喜欢的紧,如今情伤难愈,她真的想留她几日,说说话,谈谈心,不知为何,在她的身上自己总能够感到温暖和希望,这正是她如今迫切需要的。

    清嘉一听到太医院便心动不已,再说顾琰已经把事情想得滴水不漏,体贴周到,如果自己再拒绝未免显得不尽人情,于是便应承下来。

    顾琰也因着她的答应心情好了几分,看着她娇艳动人的容颜,情不自禁的想自己若是能有这样一个妹妹多好。

    思及此,突然顾琰想起一事,道:“瞧我这什么记性,最近俗事缠身险些忘了,”她望着清嘉,道:“过几日便是你父亲四十岁寿辰,我父亲已经接到了请帖,你既然已经到了华都到时候也去一趟吧。”

    清嘉一听完全愣住了。

    陆仪生辰?

    不得不说,她压根就不知道陆仪的生辰几何。当初被接回陆家再到出嫁不过区区数月,半年都不到的时间,除了清嘉自己并没有人庆贺生辰,想来应是时间不到吧。

    现下突然得知这样的消息,清嘉虽有些意外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毕竟百善孝为先,纵然她与陆仪父女之情淡薄,但她身为晚辈自然不能够知而不往,若真如此,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她这辈子也是抬不起头了。

    顾琰瞧着她听到陆府消息时的面无表情,再联想到以前听到的关于之前陆府亲事的消息,心里头也大概知道她应是在陆府中不受重视,不得宠爱的。

    但这种事根本无从安慰,两人又非常有默契的把话题扯开了。

    顾修槐前去退婚前脚才刚回府,后脚傅安博就上门来了。来意无非是想见顾琰一面,起先顾琰也是心意坚决,不愿相见。但傅安博似乎不愿死心,一日不成,翌日如故,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第三日,傅安博依然前来求见,顾琰听闻下人来报,沉思了一会儿,停下了手中拨弦的动作。

    清嘉听得正起劲一下子没了声音不由疑惑,细瞧之下正好察觉出顾琰的若有所思,心头一跳,不由脱口而出:“顾姐姐,你可千万不要上当,他这是苦肉计罢了……”

    顾琰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真当你姐姐我是傻了不成。”

    清嘉一想也是自己都能看出来,顾琰没理由看不出来,这才放下心来,瞧她不弹琴了自己伸手胡乱播了两下,感觉新奇的很。

    顾琰索性把琴给她玩去了,在一边看她好奇的瞧来瞧去。

    清嘉见了顾琰弹琴,仪态翩翩,优雅大气,心里既是好奇又是羡慕,手早就痒痒的想要自己试试啦,可惜她对琴艺是一窍不通,只是叮叮咚咚的乱弹一气。

    突然,脸颊一凉,原是顾琰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颊,在看顾琰眼眸深深,幽幽道:“嘉嘉,你可长得真好……”

    清嘉腼腆一笑,当真是绝色无双。

    “顾姐姐,好痒啊……”她不禁缩了缩脖子,笑弯了眉眼,仿如落英缤纷,娇美飘然。

    顾琰收回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渐渐出了神,哪怕旁边清嘉弄出来的魔音灌耳也没有影响到她,恍如老僧入定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清嘉总感觉顾琰渐渐的变得跟她印象中那个温和大气,聪慧过人的女子不一样了。

    第四日,这天这好是陆仪的生辰,顾琰十分的细心周到还为清嘉准备了寿礼,弄得清嘉十分的过意不去,但顾琰却丝毫的不以为意,找来了两件桃红色的衣裳,自己穿一件,另外一件让清嘉换上。

    衣服的款式十分的相似,细看之下才有些许区别,两人身高相仿,站在镜子前宛如一双姊妹,不细看是分不清谁是谁的。

    清嘉好久都不曾穿上这样精致的华服,高兴的转了几圈,低头瞧着衣裙的下摆荡起的弧度心花怒放。

    顾琰满意的颔首,瞧着她绝美的笑颜,突然抓住她的手,随口笑道;“嘉嘉,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清嘉闻言一顿,下意识的手一颤,微微张唇,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琰见她被吓到又连忙补充道:“别怕,我也只是随口一说,都说是如果了,再说了无论我做了什么总不会伤害到你的。”

    清嘉心还是悬着的,但想起从初识到现在顾琰都帮了她不少忙,两人都是一见如故,自己早已将她当做知己好友。

    “顾姐姐,”清嘉反握住她的说,道:“我也相信你是不会伤害我的。”

    顾琰但笑不语。

    ***********

    今日是陆仪执掌礼部之后第一个大寿,因此分外看重,朝中无论相交如何,关系深浅的人都有收到请帖。

    顾修槐与他同为内阁重臣,虽然交往不甚亲密但面上的关系却还算和睦,所以也没有找什么借口推辞,按时应邀而来。

    原本是很担心自己女儿的,本不欲带她前来,但顾琰此次却意外的坚持,顾修槐无法,但幸好这几****见她似乎已经好了很多,饮食正常也不再也不成眠,心里头稍稍安定了些。

    顾琰和清嘉到陆府的时候,陆府早已经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凡。下人引他们进到大厅的时候,陆仪上前来和顾修槐寒暄,清嘉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道了声父亲。

    陆仪登时就愣在当场竟有些回不过神来,细细一看,这才将清嘉认出来,心中也是震惊不已,但场上宾客众多已经有不少目光聚集在这边,陆仪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道:“你既回来了,那就先去内室给你母亲请安吧。”

    清嘉巴不得尽快离开,于是赶忙拉了顾琰就走了内室,陆夫人此刻正在后院招待女眷,陆清宇也回来帮衬母亲忙里忙外,见顾琰和清嘉走进来也跟陆仪一样吃惊。

    陆夫人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当着华都众夫人的面,一派慈母风范,拉着清嘉的手,笑道:“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你若提前托个人捎个信儿回来我也好派人去接你,省的你一路奔波,可是累着了?”

    清嘉已经习惯配合陆夫人扮演母慈女孝,自然点头:“谢母亲关怀,为父亲拜寿怎会累,纵然是疲惫我心里头也是高兴的。”

    说完自己就在心里头吐了吐舌头,自己也受不了自己了。

    陆夫人笑了笑,然后跟众人又是其乐融融的聊天交谈去。

    清嘉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见顾琰虽然笑容满满,举止得体,但估计也无聊的很,便悄悄的附在她耳边说:“顾姐姐,你若无聊,我们便去花园赏花去吧,我给你推秋千好不好?”

    于是两人就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跑到了花园,清嘉给顾琰推秋千玩,累了又换顾琰推她,秋天越抛越高,惹得清嘉惊叫连连。

    正当两人都玩得起劲的时候,陆清宇不知怎么的也来到了花园里手边牵着陆清欢,见了顾琰和清嘉点头道:“妹妹,顾小姐。”

    她身边的陆清欢挣脱了她的手过来抢秋千,由丫鬟看顾着玩得不亦乐乎,至于她们三个便去了一半的亭子歇凉。

    同样都是豪门千金,陆清宇和顾琰见过几次,交情一般,但此时也碍于面子都做出亲切的模样寒暄着。

    只是陆清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明明是跟顾琰说这话,但眼角却不受控制的看向清嘉。

    “许久不见了,妹妹的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谁能想象,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不见,她竟然出落成了如此模样,完全跟记忆中那个瘦弱不堪,容貌粗鄙的少女天差地别。

    桃红色的衣裳衬得她雪白的肤色更是清丽脱俗,清嘉不晓得陆清宇心中的复杂滋味,只是道:“比不得姐姐你富贵华丽,身份尊贵。”

    两人一来一往,倒是比陌生人还要生硬些。

    陆清宇本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骨子里也清高孤傲的很,素来也不将他人放在心上,放眼华都的闺阁千金有哪个比她嫁的好?

    唐太师在朝堂上权势滔天,天子都要给几分颜面,自从嫁入唐家之后,她原本的一些想法也起了变化,深深觉得当初陆夫人的做法十分明智。

    如今她金玉华服,珠围翠绕,这锦衣玉食般的生活将她将养的更加美丽夺目,但今日再一看当初自己这个毫不起眼的妹妹,心中一阵气闷。明明当初清秀尚且不足,如今却艳色斐然,真让人不禁怀疑莫不是被什么妖精附体,否则如何有此惊天变化。

    三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敷衍着,没多久陆清宇的丈夫就寻妻而来,远远的就听到唐怀素唤她,陆清宇慌忙站起来迎上去,正好就对上自己丈夫微失神的目光,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何,心中更是烦闷。

    好在唐怀素也未让自己失态,牵了妻子的手边告辞离开了,过程中并未再多看清嘉和顾琰。

    陆清宇这才心里好受了一些,正想说些什么便听到唐怀素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还不晓得刚才跟你交谈的那位小姐是哪天千金呢?”

    陆清宇心中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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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不甘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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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内心狂涛骇浪但面上却仍旧风平浪静,陆清宇感觉自己已经所有的自制力都用在了此刻。

    一如往常般温婉的笑容在此刻显得有些勉强,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道:“夫君莫不是忘了?那是我已经出嫁的二妹啊,成婚前你们还见过,这次是专门回来给父亲拜寿的。”

    唐怀素比她更惊讶:“就是你那位前年才从山上接下来的庶妹?”

    陆清宇温顺的点点头:“是了,难为夫君还记得。”

    这话说的绵里藏针,只是唐怀素似乎没有品出其中含义,犹自还在难以置信的惊诧中难以自拔。

    陆清宇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眼中一冷,心中对清嘉的不满更甚。说来也是奇怪,从前对于这个庶出的妹妹她虽然没有多亲切喜爱但也不似现在这般厌烦不满,明明她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是无端的让人看了就是烦躁得很。

    她也不晓得自己这是怎么了,毕竟是同一个人,中间也没有再见面相处怎么会感觉有此截然相反的感受。她绝不肯承认自己是嫉妒,陆清宇看了看自己双手精致的蔻丹,伸手抚了抚鬓上的珠翠,突然笑了,自己怎么可能嫉妒她呢。

    容貌气质,女红中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哪样不比这个目不识丁,举止粗野的妹妹强?

    陆清宇想到这里,心情稍稍舒畅了些,这才挽起唐怀素的手,道:“夫君,我们走吧。”

    唐怀素低头看了眼身旁温柔如昔,盛装华贵的妻子,一股子浓烈的脂粉香味扑面而来,不由得心中一阵烦闷,竟然无端的生出了几分漫不经心之感。

    这边清嘉的心情的倒是仍然欢快,虽然自己也不明白以前在府中几乎是无视自己存在的长姐为何今日说话间略有咄咄逼人之感。但她素来不为陆府中人所喜,所以倒也不甚在意,反正她现在已经嫁人了,陆家人再也不能拿她如何了。

    顾琰原本是担心清嘉见了陆清宇如今的富贵姿态再对比自己会失落,正想着如何安慰,但此刻见她神色如常,安之若素的模样倒不像作假。

    陆清宇她是知道的,自从嫁入了唐家之后身份一下子水涨船高,成为了华都贵妇圈子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只是这位素来就以清高著称的才女,似乎自从嫁人之后就显得越发高不可攀起来,渐渐的大家也就不在往来,今日遇见虽在意料之中,但结果却在意料之外。陆清宇对于自己这位久居山上,嫁得潦草的二妹似乎也略有不喜。

    这是何故?

    她瞧着清嘉一无所知的笑颜,心中不解,性子这般纯良的妹妹当真是个宝,怎么还有人不稀罕呢。

    正这般想着,她突然瞧见回廊那端一道熟悉的身形正朝这边走来,便轻声对清嘉道:“我的好妹妹烦你去那边等我片刻,故人相见,有些话想单独谈谈。”

    清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对方是一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容貌倒是看不出请,但见顾琰目光冷淡,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知道来者何人了,于是点头应道:“好的,那就不打扰姐姐叙旧了。”

    说完就撩起裙摆,蹦蹦跳跳的跑到一边的假山洞里的石桌前坐了下来,但心中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瞧瞧的趴在洞口探头探脑,正好被顾琰眼角的余光抓了个正着,清嘉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换来顾琰纵容一笑,清嘉这才知道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偷窥听壁,于是便放心大胆的旁观了起来。

    清嘉一走开,顾琰就理了理衣摆,神情自若的模样让闻讯而来的傅安博不禁愣神,眼前的女子一如当初的温婉明媚,落落大方,丝毫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失魂落魄,黯然憔悴。

    今日的装扮也是精致的很,浑身上下无一不用心,真是让人移不开眼。傅安博心头瞬间复杂起来,瞧她这副模样倒是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失落了。

    原来,没了自己。

    原来,解了婚约。

    她竟是丝毫的伤心都没有,甚至还不如自己纠结,

    瞬间,傅安博有些不满起来,气闷的很,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毕竟现在他连最基本的立场都没有。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直到现在,他还是喜欢她的,不,应该是爱她的。

    爱她的大度雍容,爱她的温柔体贴,爱她的明媚笑靥,爱她的情深不倦,爱她的……

    傅安博闭了闭眼,强制性的打断了自己的回想,只感觉烧心的厉害,感情若真是纠结起来真无异于任何刀枪长剑来的鲜血淋漓,痛断心肠。

    顾琰淡淡的看着他神色百变,已经再无当初的情谊,只剩下满心的冰凉和不屑。

    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妻,在此刻竟是如此的苍白无言。

    终究还是傅安博忍受不了这样窒息般的沉默,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心中略有忐忑,道:“琰儿,你近来可好?”

    顾琰勾了勾唇角,笑的无比妖娆,道:“说不得好,但也尚算如意吧。”

    如意!?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竟还能说如意!

    傅安博断定了她是在逞强,说出这样的话不晓得心里头该有多苦涩,心里也不禁泛起了怜惜,道:“可是你瘦了……”

    顾琰心中不屑,目光更是淡漠的很,不咸不淡的回道:“抚远将军说笑了,你我长久未见,怎知我是近来才身量清减的?”

    傅安博一时哑言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声抚远将军就将两人的距离无限拉长了,此时的顾琰看起来真是高不可攀,生疏冷淡。

    顾琰一点都不想知道他此刻的锥心之感,道:“我出来许久了,若再不归去我父亲该着急了,如果抚远将军没有其他事的话,容我先行告辞了。”

    傅安博一听,心中莫名一慌,下意识的拉住了她的手腕,不愿她离去。

    顾琰狠狠的皱眉,心中反感,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冷冷道:“将军请自重。”

    傅安博闭了闭眼,强忍住心中的酸楚,望着她,道:“琰儿,你可是在怪我?”

    “怪你?”顾琰反问,道:“将军说笑了,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怪你做什么?”

    傅安博苦笑:“你心中果然是怨我的,”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父亲上门退亲,可是你的意思?”

    顾琰淡淡的瞟了他一眼,颔首:“是。”

    傅安博其实早已猜到,但真的听她说出口,心中还是忍不住一痛,上前一步,问:“难道你真的能放下我们多年的感情?真的那么狠心?”

    顾琰一听,眼神如刀,字字诛心:“我狠心?”她直视傅安博,内心一团怒火在烧,真是气势逼人:“你已经赐婚恭亲王府,我区区人臣不比皇亲,识得时务,自行退亲为将军你解忧,如今在你口中竟还是我狠心了。”

    她嘲讽的看了他一眼,冷笑:“将军果然好本事,颠倒是非的能力让顾琰自叹弗如。”

    顾琰的话辛辣之极,让傅安博脸色一白,不由辩解道:“我果然是怪我,可是琰儿,皇命难为,我的心中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你。”

    “将军,”顾琰已经是极其不愿意听他说这些话,只能再次强调:“请您自重。”

    但傅安博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有些话不吐不快,道:“我是真心待你的也是真的想娶你……”

    顾琰听了这话瞬间就想作呕,但她强忍住了,道:“你说这些究竟想干什么?”

    傅安博一愣,道:“琰儿,若我不愿退婚,你可愿意……”

    “傅安博!”顾琰再也装不了淡定,气急败坏的打断他:“你当这世间只有你一个男子了不成,我非得自甘下贱的贴着你,你怎么有胆子说这样的话!”

    傅安博从未见过顾琰这样声色怒极的模样,一时回不过味,又听顾琰道:“我凭什么去给你做妾!?”

    傅安博到这里也有些精疲力尽,不由想起那日傅安蓉的话,脱口而出:“在你看来那所谓的名分竟比你我的感情更重要?”

    顾琰身形一晃,险些站不住脚,狠狠的推开傅安博扶她的手,抬起头,一字一顿:“我顾琰再不堪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做妾。”

    傅安博还想说什么却被顾琰毫不留情的打断:“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见他不动,不由低吼:“滚——”

    傅安博见她情绪确实太糟也知道再说无益,便道:“琰儿,我知道你此时生气得很,不愿见我,但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对你是真心的,希望你能够仔细想想我们当初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不要轻易放弃我们的感情。”

    顾琰给他的回答只是极为冷淡的一瞥,傅安博无法只能离开了。

    这边他的身影一消失,在一边‘旁观’的清嘉就忍不住跳出来,怒道:“哎呀,顾姐姐,真是气死我了!”

    顾琰本也气得不行,但是瞧见清嘉气鼓鼓的脸心情倒是没那么难受了,心里头不禁暗叹,皮相好果然是受益无穷。

    “好了,”她拉着清嘉的手坐下,道:“这种人也不值得你动怒。”

    清嘉见她都淡定的很,自己也不好意思瞎起劲,只能重重的点头,道:“对,不值得。”

    顾琰笑了笑,打趣道:“你躲在那假山后面像个土拨鼠一般的探头探脑瞧着些什么了。”

    清嘉想了想,道:“我就是想瞧瞧这负心人长得个什么模样,一看,果然不怎么样。”

    顾琰调侃她:“那当然是不及你家陈巘的容貌出众啊,”瞧见清嘉一愣,她道:“当初陈家三公子可是风华无双的男子,在这偌大的华都是无人可比的。”

    清嘉喜欢听别人讲陈巘那些她所不知道的过去,只是顾琰眼珠子一转,话锋一转:“现在看来也只有你清嘉才能配得上这样的男子!”

    瞬间,清嘉白皙的脸颊红的像怒放的木棉花。

    顾琰还想说什么,可她的贴身丫鬟却在此时跑了过来,低声道:“小姐,听闻皇上驾临陆府,此时已经到门外了,老爷让我请您赶快去前院接驾。”

    皇帝亲临,所有人都必须跪拜接驾。

    顾琰拉着清嘉赶紧去了前院,清嘉心里头也是万分好奇,皇帝?那该是什么样?

    整个人陷入了猜测中所有没有注意到顾琰严肃起来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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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君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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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跪俯在地,清嘉虽然好奇的很但此刻也不敢乱动,只能乖乖的学着旁人的动作生怕出了什么差子。

    “平身。”皇帝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身着蟠龙袍,脚踏绣金靴,顶上九龙冠,一身明黄,尽显尊贵,但细看之下却发现他样貌普通,身形也略有福态,但无端的站在那里却让人感到一种两股战战的威严。

    清嘉随众人起身,旁边的顾琰也不晓得是因为久跪体虚还是如何竟在起身的瞬间一时没站稳,身子一软手肘正好撞到了清嘉的腰上,清嘉不察瞬间身子一歪,哎呀一声扑倒在众人面前。

    众人一惊,唰啦一声皇帝身后的带刀侍卫抽出了刀,一副警戒的模样,清嘉瞧见那白亮亮的兵刃,吓得浑身一颤。

    陆仪看向清嘉,目光冰冷之极,恨不得在此刻就将她扫地出门去!

    这混账丫头根本就不该回来!这哪里是在给他拜寿,这简直就是在催命!

    清嘉也瞧见陆仪那冰凉入骨的表情心头一颤,再以及陆夫人那恨不得将她生生撕碎的眼神更是惊慌。

    抬起头瞧见那个众人崇拜的男人不怒自威的模样瞬间眼泪汪汪,清嘉心里头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这下死定了!

    此刻,陆仪当机立断,屈身上前跪下,道:“皇上息怒,微臣教女无方,御前失仪,冲撞了陛下,真是罪该万死!”

    皇帝却像是没有听到陆仪的请罪一般,目光一直落在清嘉毫无血色的脸上,纵然已是阅尽天下绝色,但却仍感觉天地就此失色。

    众人面面相觑,只感觉龙心难测,只得再次跪伏在地,三呼恕罪。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微咳一声,摆了摆手:“无碍,众卿平身吧。”

    清嘉这个时候腿都软了,身子虚的厉害,挣扎了好几下也有些力不从心吗,但周围都没有任何人起来扶她一下。

    陆仪横眉一扫,目光如刀,惊得清嘉慌忙爬起来,皇帝瞧着她情态可爱,倒是笑了,心中一暖,倒是说不出的舒服惬意,便道:“唐突了佳人本是朕的不是,大家不必惶恐。”

    本来该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在场者无一不是伴驾已久的老人,听得此话均是为之色变。

    陆仪更是脸色泛白,袖中的手颤了几颤,额上竟逼出了细密的汗,明明还是深秋却无端有了寒冬之感。

    但皇帝素来就随心所欲惯了,根本不在意在场人的脸色,风流本色丝毫不掩,似真还假的道:“陆爱卿真不愧是诗书礼乐之家,教养出来的女儿也是这般气质出众,仪态大方。”

    清嘉一听心里头难受极了,自己刚刚才在众人面前除了丑,眼前这人竟说她仪态大方,这可不就是说反话嘲讽自己吗!登时觉得又羞又臊,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后。心里难受极了,不免有几分怨愤,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狠狠的瞪了皇帝一眼,谁知竟被抓个正着,他竟然一直都看着自己,眼神根本就没有移开过分毫!

    清嘉心下大惊,惴惴不安,浑身为不可见的颤了下,若是换了旁人这样的不敬早该拖出去斩了,但被清嘉这么一瞪,皇帝却觉得心里丝毫没有任何恼怒,反而觉得痒痒的。

    此刻已经是正午,如非这场小小的风波此刻寿宴也该开席了。但此刻却都站在院子里小心的奉迎天子,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现在气氛再不复刚才的喜庆人脑。

    至于皇帝本来今日摆驾陆府是一时兴起并不是专为陆仪生辰而来,但是现下却觉得自己来的真是时候。

    美哉,妙哉。

    不禁龙心大悦,挥手吩咐:“众卿不必多礼,今日也是朕不请自来,大家且入席吧,莫耽误了时辰。”

    陆仪如临大赦,赶紧小心的将天子迎入屋内,安排了上座,寿宴顺利进行。

    席间,皇帝和皇亲重臣居一桌,其他的也根据职位依次入席,只是女眷在后院用饭,再不见那桃红色的绝美身姿皇帝心头微微有些遗憾。

    几杯酒入肚之后便瞧着陆仪道:“爱卿真是好福气,儿子聪慧,女儿又出落的如此动人,颇有几分荣贵妃的风华相貌。”

    荣贵妃乃是严朝开国太祖皇帝最为宠爱的女人,据记载乃是天下无双,色冠后宫的绝代美人。

    陆仪一听不禁冷汗沉沉,皇帝这是几个意思?三番四次的提到自己的女儿,依照多年了解,恐怕这位爷的心思又活泛了。想起刚才皇帝瞧着清嘉那眼神,同样身为男人岂能不知其中包含的情意,此刻陆仪心头也是后悔的不行,若早知道那野丫头今日能有此造化,当初就不该将她匆匆嫁给陈巘,若非如此,现在岂不是有大福气。

    平白丢了一个贵妃,陆仪心头也是极为惋惜,一时间几经悲喜,心情大起大落,明明是自己的生辰也高兴不起来了。

    但皇帝的话是不能不应的,只能恭敬道:“小女粗鄙姿色怎可与太祖荣妃相提并论,云泥之别而已,圣上谬赞了。”

    皇帝却似笑非笑,道:“嗳,爱卿这可是过谦了,朕瞧着令千金的姿仪万千,恐怕荣妃在世也难分伯仲啊。”顿了顿,意味悠长道:“这样的好德容陆爱卿可要为她择一门好亲事才行,万不可委屈了佳人。”

    果然——

    这话已经说得只剩一层纸没有点破了,陆仪心中更是痛惜,皇帝当真对清嘉有那样的心思,如不是……

    好像是自己亲手把绝世的宝贝拱手让人了,陆仪心头说不出的复杂懊悔,若不是当初便宜了陈巘,那自己如今岂不是成为国丈了!?

    皇帝素来昏聩,风流得很,耽于后宫。若是清嘉能够入宫伴驾,皇帝这般喜爱,那定当宠冠后宫,自己在前朝那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毕竟唐太师之所以能够在朝中的权势如日中天,那还不是他那个淑妃女儿在后宫得宠。

    原本在座的其他知情人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当陪衬,但是听到这里心里都不禁一动。

    陆仪更是难受,勉强笑道:“……皇上所言莫敢不从,只是小女去年就已出嫁,恐怕要辜负圣上美意了。”

    皇帝挑眉,道:“哦?”

    陆仪心头一惊,知道不妙,正想着该如何是好,但皇帝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道:“那还真是可惜了,”顿了顿,话锋一转:“朕突然想起朕的坤仪公主,算算今年也十七了,合该是个该论亲的年纪。只是她的亲事朕也犹豫不决良久,生怕委屈了她。左右谁都觉得不好,但再拖下去又怕是耽误了她,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皇帝这话隐隐有怪罪的意思,陆仪是何等八面玲珑的人物,自然知道皇帝的不满。

    什么!?

    这般美人你竟然不敬献给朕却将她草草嫁了!?

    陆仪心中暗暗叫苦,这样的结果他也不想的啊。哪知道当初那个粗野丫头如今山鸡变凤凰变得这般勾人了。

    一场寿宴,众人都吃的食不知味,陆仪心头烦闷,其余的人倒是幸灾乐祸的很。

    虽然陆仪在朝中树敌不多,但同处久了还是有人不喜他阳奉阴违的做派,现下瞧他难看的脸色心里有也大声叫好。

    皇帝也不晓得是真的兴致很高还是如何,喝了许多的酒,但却并不见醉意,其余人也不敢扫兴只能硬着头皮陪酒,喝倒了一批又一批。

    终于,皇帝身边的亲信太监走到他身边,几声低不可闻的耳语过后,皇帝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摆摆手示意无需闲人跟着,大太监便对陆仪道:“陆大人,皇上不胜酒力,为了不伤龙体还是宣个太医过来吧。”

    陆仪连忙点头称是,虽然自己也头昏脑涨,醉意朦胧,但还是强忍着道:“那就委屈皇上暂去微臣府上内院歇息片刻吧,臣这就去请太医。”

    ……

    后院的女眷用膳要简单的多,没多少时候就结束了,大部分的夫人的小姐在宴席结束后便起身告辞了,因着前面有圣驾在不敢唐突都纷纷从后门离开,不需一会儿,后院便安静了下来。

    清嘉经过刚才的波折,心神未定,一旁的顾琰为刚才自己的不小心道歉。

    “嘉嘉,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小心这才连累了你。”

    “所幸有惊无险,顾姐姐不用放在心上啦。”

    清嘉反而倒过来安慰她,刚才着实是把她吓狠了,但见顾琰这么愧疚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万幸没出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这结果倒也不算太坏,于是也不怎么在意了。

    正这么想着清嘉却发现顾琰的脸色不是很好,联想到她刚才似乎在席上喝了许多的酒,现在莫不是酒劲发作了?

    “顾姐姐,你这可是醉了?”

    顾琰揉着头,苦笑颔首:“恐怕是了,有些恶心作呕,头也晕得很。”

    清嘉苦恼:“这可怎么办才好,要不我去给你寻个大夫来吧。”

    顾琰拉住她的手,摇头:“不必了,我只休息一下就好。”

    清嘉点头,沉吟:“那要不就去我房间吧……”但又有些犹豫:“我已经出嫁了,这么久也不晓得那里还有没有人打扫。”

    顾琰安慰她:“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两人就来到了清嘉出嫁前所居住的西苑阁楼,推开门虽然仍旧是她出嫁前的样子,但桌子上确实一丝不染,可见是有人时时打扫的。

    清嘉这才放下心来扶顾琰在床上躺下,正好去给顾琰端茶的贴身丫鬟回来了,在清嘉给她倒茶的空档,只见那丫鬟悄声的对顾琰说了几句话,待到清嘉过来便立刻毕恭毕敬的站在床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顾琰接过清嘉手中的茶杯,轻抿一口,道:“谢谢嘉嘉。”

    “嗨,客气什么。”

    清嘉伸手准备为她垫高枕头却被顾琰拉住手,道:“嘉嘉,我休息一下就好,”眼神闪了闪,垂眸道:“前几日跟你说的刘太医今日也正好在这里,我已经跟他说好,他现在就在院外,你从后门出去就可以看见他的马车。”

    清嘉大吃一惊:“现在吗?”

    顾琰点头。

    “可是……”她还没有跟陆仪和陆夫人说一声,若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的话,那像什么话。

    顾琰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主动道:“嘉嘉你若是担心陆夫人那边,我会待你解释的。”

    清嘉听得动心了,她早就不想待在陆府了,只恨不得长了翅膀赶紧飞回去才好呢。

    “去吧,别让太医久等了。”

    清嘉终是点了点头,道:“那谢谢姐姐,我先走了!”

    顾琰只是冲她微点点头,清嘉便匆匆从后门离开了。

    直到屋内再无一丝声响,晓得她已经渐渐走远,顾琰才轻轻的闭上眼,一滴清泪划过眼角:

    “嘉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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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桃代李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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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听到说太医已经在门口等着自己一路上都是提着裙摆,不顾及形象的向后门跑去。抵达门口的时候果然看见一辆华盖马车在等着了,清嘉擦了擦额上的汗,轻声走进,忐忑的问道:“请问,这是刘太医的马车吗?”

    车里的人没有回答,驾马的小厮应了声:“正是,陆小姐请上车吧。”

    清嘉一喜赶紧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刚一掀开帘子就看见一位不过而立之年的男子端坐于厢中,不禁一愣,只见他似乎在闭目养神察觉到她进来也纹丝未动,原本清嘉还有点忌讳男女同坐一处,但见对方完全将自己视如空气一般,若是自己再纠结些什么倒是显得她矫情了。

    清嘉爬进车厢,有意识的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一直到出了华都两人都相安无事,相对无语。

    但是刚出华都不远向着宜县的方向的路显得颠簸了起来,马车虽宽敞,但还是摇摇晃晃,清嘉素来就有些晕车,这下可是不得了了,腹内翻江倒海一般,再加上身子也左右摇晃,其他地方还好,但屁股却很是遭罪。

    清嘉不禁瞅了瞅那人旁边的圆垫:啊,好想拿过来用一下啊。

    她在心里默默的念着,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够,好几次差一点都拿到了但马车又在这要命的当口颠了一下又生生错开,反复几次,清嘉气馁,算了,左右不过几个时辰罢了,忍忍也就过了。

    马车轰隆隆的驶过朝着家中的方向奔去,清嘉不时的掀开帘子朝后望去,华都的城郭的轮廓还若隐若现。

    今日一别,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再来。

    清嘉不禁心中也有些伤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陈巘,这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拥有他所有童年和少年的美好时光,她想了解他的一切,包括过往,这几日从顾琰的口中听到一些他的往事。

    清嘉心中既是高兴骄傲又是失落难过,心情也一直忽上忽下,一会儿上青天一会儿下深渊。

    骄傲的是他才貌双绝,国士无双。难过的是他家道中落,明珠蒙尘。

    不晓得是为了什么,越想心中越是气闷,这个看似盛世繁华,权势如天的华都却远不如表面的光鲜亮丽,充满了各种利欲熏心,不折手段。

    清嘉不由得沮丧起来,他哪怕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奔赴战场全是为了回到这个地方,可自己却只想自私的将他困住守在身旁。

    想着想着,清嘉心中觉得很是疲累,再加上今日心情本就大起大落,一惊一乍这个时候早已经形神俱疲了。

    不知不觉得,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她一点点的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最后她是被人唤醒的,那个驾车的小厮。

    “陆小姐,宜县已经到了,只是天色已晚,夜路难行,我家大人便提议在此处歇息一晚,您看如何?”

    清嘉一下子清醒过来,掀开帘子一瞧,果然已经是傍晚了确实是不宜赶路,她也觉得在情在理便点头称好。

    马车是停在了一间客栈前,正好是晚膳时分,清嘉正好也肚子饿了也就赶紧随着小二进去了。

    在大堂里清嘉终是见到一下午都在闭目养神的某位太医刘仲谋了,只见他的桌前放有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酒,此刻正端着酒杯在小酌。

    清嘉此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但是见他面前只有一副碗筷,只能另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两个烧饼,一碗甜浆。

    东西一端上来,清嘉就赶紧拿了一个烧饼啃,中午宴席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但当时惊魂未定,什么都吃不下,现下就觉得十分的饿了。一时也顾不得形象,一口烧饼,一口甜浆,全部下肚后这才觉得恢复了些精神。

    清嘉小心的擦干净嘴,走到柜台准备要间厢房却被告知已经开好了房,还是间上等厢房,不由诧异,刚才瞧刘仲谋一副生人勿近,泾渭分明的模样,他还以为不会给她定房间呢。

    不管怎么说,他能够去为陈母看病清嘉心中已是感激不已,当下就觉得心中暖暖的,本想着去道个谢,但转身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桌前,仰头一看发现他已经上楼了。

    清嘉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喊大叫只得作罢,回到房间后,头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受之极。

    “唉。”清嘉折腾了半晌终于还是坐了起来,头昏脑涨,隐隐有些恶心作呕,实在撑不住,她爬起来在屋子里饶了几圈,终于还是拉开了门走到刘仲谋门前。

    “扣扣——”

    “谁?”

    清嘉结结巴巴:“刘太医……是我,陆清嘉,那个……”

    “嘎吱——”

    门开了,某位太医突然出现在眼前,皱着眉盯着她吓了清嘉一大跳。

    “有事?”不咸不淡的声音,仿佛丝毫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清嘉心中一怯,道:“我有些不适,可否请太医将银针借我一用?”

    闻言,刘仲谋挑了挑眉,目光中有些许诧异,但还是未有多言便转身回房,片刻之后将银针包递给了她。

    清嘉连忙称谢,正欲转身回房却听见身后淡淡的问询:“你自己会用?”

    “咦?”清嘉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有些心虚,道:“会些皮毛罢了,在太医面前不过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刘仲谋的目光中多了些打量,清嘉被他这锐利的眼神弄得心慌慌的,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

    “跟我来。”刘仲谋甩下这一句便转身下楼去到了客栈的雅间,清嘉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这位高冷孤傲的太医,但却也不敢多言只能匆匆跟上。

    雅间内。

    清嘉见刘仲谋坐下来丝毫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施针。因为长久的在自己身上练习,清嘉对此早就已经熟稔,只是从未有人在旁这样看着自己,更何况刘仲谋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淡淡的疏离,心头更是紧张的不行,握针的手也不禁颤了几颤。

    她在心头不听的给自己打气,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爱看就看吧。好不容易稳了心神,这才果断的下针。

    肝俞、行间、风池、侠溪。

    行针流畅,又快又准,难以想象这才是刚学没多久的人能够使出来的。

    此时清嘉已经完全将刘仲谋抛之脑外,视如空气一般,只是全神贯注的集中注意在手上,针上。所以也错过了刘仲谋眼中的一抹激赏,看来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小女子。

    “呼呼……”清嘉终于施针完毕,揉了揉太阳穴之后,浑身感觉轻松了很多,精神也清明起来,总算不那么难受了。

    “谢谢太医。”她小心的把银针归位然后包起来捧在手心递到刘仲谋面前,细看之下,脸色也好了许多,终于不再是唇色清白。

    刘仲谋结果银针脸色倒是比刚之前都温和了几分并且也不再惜语如金,似是对她起了好奇,道:“我瞧你行针精确,手法流畅,不知是师从何人?”

    清嘉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此刻他突然和风细雨起来让她颇为受宠若惊,赶忙道:“我见识短浅,哪里有幸入得师门,不过是自己照着书依样画葫芦,误打误撞学了些微末的技艺罢了。”

    刘仲谋更是吃惊,道:“这是有多久了?”

    清嘉想了想:“约莫三月有余了吧。”

    接着刘仲谋又细细的问了几个问题,清嘉都据实已告,一一作答。末了,刘仲谋不由惊叹:“若你所言属实,那你的医学天赋不浅啊。”

    此刻,刘仲谋此刻已经全然没有最开始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看着清嘉的眼中满是惊喜和欣赏。

    清嘉被这么一夸,有些羞赧不已,但素来谦虚惯了,只道:“太医过奖,惶恐不已,哪能跟您的医术高绝,妙手回春相比。”

    刘仲谋听了更是喜欢她的谦虚,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于是两人一来二往便聊起事来,越说越是投机。

    原本,他对于陆仪并无好感,极为不喜他的虚有其表,故作清高。所以连带着对陆府之人都无甚好感,今日见到这个陆府二小姐御前失仪颇为不屑,

    虽然当时也惊于她的姿容无双,但见她盈盈一倒,误以为是她有心出挑,吸引眼球罢了。再细看只觉得她眉目精致,勾魂摄魄,不由得联想起古时褒姒妲己之流,心中甚是不喜。

    只是,他素来与顾修槐交好,顾琰有求,实不好拒,所以便想着走一遭了却人情罢了,所以一路上都对她冷言冷语。

    但现在一看,心中已经明白自己误会了她,不由得略感抱歉。如今见她对针灸之术十分专注,便出手指点一二。清嘉自是欣喜不已,刘仲谋看她满目感激才确定原真是心思单纯的小女人。

    第二日的时候,两人已经是和睦非常,刘仲谋比清嘉大了许多将她看做小妹妹一般。在路上得知清嘉是为了减轻婆婆病痛才动了学医的念头,他本是至孝之人,不由得好感倍增。

    待到终于抵达清嘉家中的时候,两人已经是以兄妹相称了。刘仲谋站在屋内瞧着家中再简单朴素不过的摆设,再联想到当初靖国公府的辉煌,一时愣怔,唏嘘不已。

    但见清嘉忙里忙外,热情周到,真觉得她品行至佳,德貌具备。十分用心的给陈母看了病,写了方子,再给清嘉留了些药品,医书什么的,刘仲谋起身告辞。

    两人均是相识恨晚,刘仲谋也有些不舍这个小妹,便约定了书信往来,要清嘉不要放弃学医,若有什么疑难便可以写信告知,说完还专门留下了自己的在华都的府址。

    清嘉一开始也觉得眼前这个冷心冷面的太医十分不好相处,但是她从来都是个记人好不记人恶的性子,现下觉得十分感动也不舍起来。

    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两人不得不挥手作别。

    清嘉回家之后换下了身上的衣服,小心的洗干净晾晒干了之后连同身上的首饰朱钗一起包好,托人将其带去华都还给顾琰,可是那人回来之后告知顾琰已经在前几日被皇帝选中,接入宫中封为德妃了。

    不仅衣饰被退回,还带回来一封顾琰的亲笔信。

    清嘉打开一看,顾琰告知了事情的始末。

    原是那天清嘉失足跌倒是顾琰故意为之,为的便是借她的美貌吸引皇帝注意,后来醉酒也是托词,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便于之后的桃代李僵罢了。

    皇帝生性风流,见到清嘉姿容定然不肯罢手,所以便是一夜错替,米已成炊罢了。好在顾琰容貌亦是不俗,虽不如清嘉绝色但也端庄大气,清新雅淡,皇帝也颇为喜欢便顺手推舟纳其为妃了。

    清嘉越看越觉得心惊不已,但是到了后面又忍不住为顾琰心疼,因为信中虽然她没有提及但还是可以感觉的出她对于晋阳侯府的背信弃义,傅安博的朝三暮四万分痛恨。

    恐怕有此一遭也是为了报复傅安博吧,不想让晋阳侯府太得意,不想让傅安蓉太如意,不想让傅安博太顺意。

    信的最后——嘉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清嘉五味陈杂,终于是明白了那一****话中的含义。

    “嘉嘉,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清嘉放下心,心口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按理说顾琰如此利用她,实非朋友应为,但是想到那个女子的温柔笑靥,痴心决绝又觉得分外怜惜。

    她在心底无声的叹息,窗外月色朦胧:

    顾姐姐,我原谅你。

    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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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归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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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琰的事情让清嘉好几天都心情郁郁,虽是不怪她,但还是觉得万分可惜,毕竟是那样美好的女子,从此以后就要在那寂寂深宫中埋葬自己。

    皇帝那般老态,就是当她父亲也绰绰有余,实非良配,一想到那一天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和野心,她就浑身不舒服,好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危险又恶心,恐惧又痛恨。

    再说,她经常看些话本,有些时候也会有描写深宫女子的寂寞和无奈,有些明争暗斗也不必朝堂来的腥风血雨,不过是没有硝烟的战争罢了。话本内容不过十中一二看了也让人心惊胆战,更不用提身临其境的残酷了。

    顾琰是她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相信她对于自己的好也是真的发自内心,虽说利用了自己,但终究如她所言并没有伤害到自己。在清嘉心里,她还是朋友,正因为还是朋友,所以想到她以后就要面对那样的生活不禁为她难过惋惜。

    虽然锦衣玉食,尊贵万千,但终究身不由己,同床异梦,还有什么幸福可言,虽然顾琰做了这样的决定,但清嘉还是觉得那终究不是她心中真正想要的生活。

    再看自己虽然粗茶淡饭,生活艰辛,但毕竟自由自在,嫁得良人,婆婆疼爱,实在是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一想到傅安博,她更加庆幸自己遇见的是陈巘,虽然时移世易,但她始终相信彼此的心意不可转移。

    月色朦胧,相思迭起。

    三哥,我想你了,你呢?

    *********

    明月传情,诉断愁肠。

    在云城的陈巘此刻也似有感应,望月相思,不能自已。大战前夕,全军上下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李达也偷偷的跑了出来。

    “怎么,你也睡不着?”李达一直都知道陈巘自从入了军营之后没到月中月圆就会睡不着,所以一点不意外这个时候出来能碰到他。

    一开始李达以为他只是离开家不习惯罢了,后来才知道他原是思念家中亲人。

    同样作为男人他了解陈巘对于妻子的思念和疼爱,但也同样觉得男人总有些身不由己的时候,若是有那些行差踏错的时候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对于陈巘的无动于衷他觉得是假正经,但自从那次之后他渐渐明白他那沉默之下的心意。

    军饷从来没见他乱用过半分,军妓营从未见他靠近过一步,信是写了一封又一封,其中虽是只言片语的关心却也足以看出他含蓄内敛的深情。

    尤其是他每一次说起家中妻子时那刹那温柔的神情,让自己也不由自主的软了心肠。

    渐渐的李达也被他影响也不再涉足那些风月场所,开始修身养性起来,想想也是,自己用命换来的银钱就那么浪费在那种地方着实不该。

    陈巘见他也坐下来便把篝火拨的更旺了些,顺手又丢进去了几截干柴,李达神左右四周都看了看,然后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个水囊,碰了碰陈巘的肩膀,陈巘抬头:“嗯?”

    李达拔开了塞子,道:“喝一口。”

    陈巘闻到烈酒的味道,眉心一蹙,道:“我不喝酒。”

    李达不满,嘟囔着:“你可真没劲,不找姐儿也就罢了,连酒也不喝你还算什么男人。”

    说完自己把酒囊往嘴边一送还没碰到就被陈巘制止,只听他低声道:“你也别喝,明日大战,喝酒误事。”

    李达虽知他说的是对的,但还是嘴硬的很:“那能误得了什么事儿,我多喝些酒到时候劲儿上来,说不得还能多杀几个蛮子哩。”

    虽然这么说但酒囊到底还是放下来了,见陈巘眼神专注的瞧着眼前的篝火,那跳跃的火苗倒映在他漆黑深沉的瞳孔中,像是漫天的星辰坠落在他的眼底,火光昏黄,几多温柔,勾勒出他英俊的面容,在这漆黑的夜空下更显得清冷如仙。

    “兄弟,你这般好的相貌,合该是个风流不俗的人物,在这战场上做这卖命的伙计着实是可惜了。”李达此话字字发自肺腑,他第一次见陈巘时候的惊艳仍未退去,真是怀疑这世间是否还能找出比他更好看的男子。

    陈巘并不答话,他素来话少得很,李达倒是也不介意,自言自语般的对话也能得些乐趣:“我若是你趁着皇家游街的时候往那人前一往,想来天家公主也势必动心,到时候混个驸马当当岂不快哉,一生荣华富贵可就不愁啦!”

    他的话越说越不像样子,陈巘眉心微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李达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没坚持片刻又老调重弹:“唉,要是老哥也有你这相貌和本事才不来这鬼地方受罪,潇潇洒洒,畅游天下岂不痛快。”

    陈巘知道李达没有坏心眼,只是大战将至心头有些恐惧难眠罢了。

    “只要过了这一战,今年应是再无战事,你若后悔了,战争结束后就离开吧,找个无人的地方躲过风头也就好了。”

    李达闻言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知这是今年最后一战?”

    虽说他迁升极快,但毕竟还是距离军中核心远着呢,再说了,是战事合也不是军中说了算的,这是朝廷皇帝和内阁才能决定的事情。但在真正决议之前是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的,他何出此言呢?

    陈巘往后一仰便躺在了草地上,望着天边皓月当空,声音也人这月光般既浅且轻:“再过两三个月就该入冬了,云城气候寒冷,粮食短缺,定然是不能常驻的。若届时不能击退夷族,那朝廷必然议和。”

    李达惊叹于他对时局的把握,心里有也有几分信服,要知道这次从华都调遣过来的大部分都是南部人,习惯了温暖宜人的气候估计耐不住这边境的苦寒,久战不利。

    “若是胜了,”陈巘顿了顿:“夷族议和,朝廷也还是会同意的。”

    李达不懂政治,不由怪叫:“这是为何?”

    陈巘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养神,道:“若是大军在此越冬,周围三百里之内人烟稀少,无粮可征。所以草必须从数百里乃至上千里的地方运来,其中全靠未洋河水运,但冬季河面冰封,种种不便,因此朝廷必然不希望夷族这边拖太久。”

    “……东南海患不绝,经年久战,国库早已空虚,明年太后六十寿诞必然是要大兴土木庆祝的。最终还是会选择议和,双方退兵。”

    李达听了之后久久不语,良久才叹了一声:“你说我们在这里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迷茫:“不管怎么样最终都会退兵,虽是守住了云城但还是觉得跟半途而废没什么区别。”

    陈巘睁开眼,淡淡道:“至少可以过个好年。”

    李达一听笑了,拍了拍手也躺了下来,道:“只可惜老哥我无家可归,早就不知道过年是什么滋味啦,”他不无钦羡的看着陈巘,玩笑道:“若是我明天还能活着回来的话,那老哥就厚着脸皮去你家过年了。”

    本是一句玩笑话,但陈巘却低声回应了:“好。”

    李达愣住,怔怔的看着他,确定他毫无玩笑的认真,不禁心头一暖,笑了:“那,一言为定。”

    ************

    第二日,云城守军主动出击,突袭夷族在云城三十里外的驻军,杀得夷族措手不及。

    虽是占了先机,但夷族反应过来后也进行了猛烈的反击,双方酣战多时,流血漂橹,尸骨累累。

    陈巘率天机营众军士应击夷族大将左都图,此人乃是夷族一员猛将,惊骑射,擅长刀,此刻正纵马提刀向着陈巘杀过来。

    两人均在马上,刀枪相接,火光四溅。

    左都图一鼓作气的冲过来,大刀直直的向陈巘劈来,陈巘瞬间弯腰,贴于马背,一刀落空,反手便是一记回马枪刺向左都图。左都图提刀提挡,不想长枪之势,快如闪电,重逾千金,两兵相接的瞬间,握刀的手便被震的发麻,长刀险些脱手而出。

    登时,左都图大惊,此人军阶应是不高,但却武艺超群,当下便知道不能匹敌,但环顾四周己方均已沦陷,若要撤退机会渺茫,心一狠便提刀再战。

    两人再次交锋,陈巘长枪在手,势如蛟龙,左都图也拼死搏杀,两人战的激烈,生死存亡系于瞬间。

    陈巘趁着左都图侧身闪避瞬间抓住时机,一枪刺中其左肩,手腕发力孙坚将其挑下马去,左都图在落地时长刀脱手,不等他重新拾起刀就被一枪制住了,瞬间一大群云城守军围上来将他架住。

    与此同时,号角声起,预示着鸣金收兵的命令。

    陈巘松了一口气,此战结束,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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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失足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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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自从得了刘仲谋的肯定之后,更加专注的学习医术了,两人后来也是一直都有书信往来,清嘉的医术便突飞猛进,不禁针灸出色,渐渐的也能看出一些小病小痛,开一些简单的方子了。

    村子里本就没有大夫,若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最近的都得走上三十里路去往宜县抓药,十分不便。现在可好啦,清嘉医术进步神速已经能够解决许多寻常小病了,大家也都很信任她。

    这天刚给张大娘扎了针,不由拉着她的手赞叹:“哎呦,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儿,漂亮又能干,娶到你真不晓得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功德才换来的。”

    张大娘年轻的时候过的太苦太累,老了就难免落下些毛病,往常身子难受的时候也只能用热巾敷敷,实在扛不住了才去县城开店药膏。现在只需要清嘉扎上两针病痛就能够得到极大的缓解,心里头真是舒畅的不得了。

    清嘉将针一根根取下来,将大娘的衣服拉好,对于大家夸奖和调笑,她一直都是羞涩的,此刻脸红红的也煞是可爱。

    虽是个小小的山村,但是民风甚是淳朴,乡亲们见她们婆媳两人无依无靠所以平日里的时候对她们也很是照顾,经常会送些果蔬面饼什么的,若有个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家也热情的很,清嘉心里也非常感动,所以为大家做事更加用心。

    张大娘走后,清嘉来到院子里,如今前院的空地上已经不似开始那般的空空荡荡而是晾晒着许多的药材。

    最开始清嘉想着要几个竹筛便找到村里的篾匠胡大爷帮忙,胡大爷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不,几天的功夫就做好给她松了过来,清嘉拿出工钱却被胡大爷拒绝:“嘉嘉,你这是做好事啊,我能帮上你的忙心里头可高兴啦。”

    胡大爷既是摇头又是摆手,认真的说:“再说了,你给大家看病都分文不取,那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村里以前没有大夫,看个病可费劲了,现在有你可好啦,这钱我可不能要,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便是了。”

    清嘉看着胡大爷饱经风霜的面容和不满老茧和裂口的双手,心里头既是温暖又是酸涩,收回了银钱,想了想又说:“好吧,”她注意到胡大爷佝偻的脊背和双手偶尔不知觉的颤动,便道:“那我待会儿给您配个膏药吧,您平日里总是弓着背,想来肩膀会时不时的酸痛肿胀,若是难受了就贴一帖应该能有些效用吧。”

    胡大爷闻言喜出望外:“若是那样真是太好了,真谢谢你了嘉嘉。”

    清嘉笑道:“这值当个什么。”

    胡大爷再三感谢之后离开了,清嘉在院子挑拣要用到的药材,可是却发现有几味草药已经用完了又没有相同效果的药材可以替代,看了看天色尚早,于是找出了药搂背着就出发了。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村位于栖霞山脚下,清嘉现在除了料理家事,接些绣活补贴家用之外,还会时常抽些时间去山上采药。

    因为刘仲谋回去之后将一些医术都托人带给了她,不仅有望闻问切之术,还有好几本草本医典,上面几乎记载了所有现在已经辨明功效的药材,清嘉小小年纪,但记忆力却十分惊人,看了之后便能记个大概。

    栖霞山上不仅飞禽走兽很多,而且珍稀药材也不少,采回家晒干后不仅可以自用若是多了还可以拿到宜县去卖掉,何应元定然是亏不了她的。这样一来家中也可以多一笔收入改善生活。

    在外人看来,清嘉真的很能干了,一个弱质女流在丈夫不在的情况下竟也能撑起一个家,这着实需要些勇气和魄力。

    但清嘉自己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生活总是能无限的激发人身体里的内在潜能的。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自己的名字都不识到如今也能识文断字了,她开蒙的这样晚,如今能有这样的成绩着实不易。

    若是陈巘知道自己的小妻子竟独自的成长成这样子,应是万分的庆幸和惊喜吧。

    如今已经是初冬时节了,天气渐渐转凉,清嘉服侍陈母用过饭休息下后背着药蒌便向山上走去,可惜天不庇佑竟刮起风来,越是往上越是寒冷,清嘉只能拉紧衣服把胸口捂住免得寒气入体得了风寒。

    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收获无几,毕竟冬日万物凋零,药材要么是被采光了要么就是被冻死了,清嘉又冷又饿,找了半天终于是累得走不动了,于是便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从背篓里拿出了从家里带出来的面饼,不是什么好东西,里面的馅儿不过是一些豆沙罢了,若是热情腾腾的时候下肚还好,但现在饼子早就冷透了,清嘉咬了一口,吃在嘴里又冷又硬,一点滋味也无,有些灰心丧气便再也吃不下了。

    她休息了一会儿便又站起来叹了一口气,现在刚入冬草木就已经如此稀疏,若是再过些时候大雪封山想来就什么也找不到的。所以尽管心里头有些泄气,但还是抱着一丝期待继续往上走。

    药蒌里的草药一点点多了起来,在山腰处的一块较为平坦的草丛里,清嘉意外的发现其中零星的生长了了许多的白术。

    这可把清嘉高兴坏了连忙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的挖起来放在背篼里,这些白术大多都还未成熟,所以她需要把它们连根拔起带回家种在自己后院的田里,安静的等上些时日便能成熟收获啦。

    不晓得这是不是个喜人的开头,后面清嘉又找到了些虽是普通但却用量很大的草药,譬如薄荷和桔梗之类的,既可以入药又可以食用。

    本来不大的药蒌很快就被装满了,清嘉看着自己辛苦了一天的收获颇为满意,本想着打道回府却突然想起上次在距离这不远处的山坳里寻着了一棵小人参,马上就要入冬了,陈母的身子没到这个时候就总是病情反复,若运气好能再寻着一支的话用来给陈母补身子岂不很好?

    思及此,清嘉本已经疲累不堪的身子似乎又有劲了,这便依照记忆中的方向走去,地方好找的很,虽然地势险峻,但树木不算太多,视野也还算开阔,所以不消一会儿便到了。

    只是这次似乎没有上次的好运,清嘉在那些草丛里仔细的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瞧了瞧天色也不早了,心里想着算了,反正收获不错也不算白来。

    于是顺着小路下山,谁知在路过一处断崖的时候,清嘉眼角不经意的一扫竟然发现一丛极其艳丽的花草。

    清嘉心头一跳,不禁揉了揉眼睛,这,这不就是寒笈草吗!?

    叶片深绿带墨,分布有白色斑点,呈猫爪状,周有齿距。初冬开花,一株三花,花色艳丽,紫花红蕊,味道清苦。

    这是刘仲谋在书中单独写出来的几样珍稀药材的其中之一,所以清嘉印象十分的深刻,当时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花瓣,花蕊,花叶均可入药,可谓浑身是宝,具有活血生肌,去腐消炎,收敛伤口,促进愈合,去除疤痕的神奇功效,乃是配置上等创伤药的稀有药材。

    这药生长于悬崖岩缝之中,花期短无果,花谢药效即过,无法人为种植,所以十分的稀少,因此大部分的伤药配置中很少提及这个。

    不过传闻太祖年轻时候英武俊美,风流倜傥,因此甚是爱惜容貌,后来却在在东征普梁的时候不小心被毒箭擦过脸颊,于是脸颊处开始乌黑溃烂,血流不止,群医束手无策,太祖在天下广招神医,只要能治得此伤便封千户侯,赏黄金万两。

    当时很多名医均趋之若鹜,但却都无功而返。这次有一个不知名的游医来到华都求见,说能够治得此伤,太祖当时已经是暴怒非常,便道:“若汝能够医得此伤,朕许你异姓为王,黄金万两。若是不能,朕便治你欺君之罪,午门斩首,以儆效尤。”

    谁料那游医却不甚在意,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圣上请放心,草民定然不敢期满君上,若是无效,任凭处置。”

    接着便拿出药膏覆于太祖创口上,当下就不再流血,毒解。第二日伤口便逐渐愈合,第四日结了后痂,半月之后痂落竟未留下疤痕,再过数月,太祖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受伤的痕迹。

    于是太祖大喜,正要大肆封赏那位游医,但那人却拒绝了太祖封王的赏赐,而是求了在华都开设医馆的恩典,后来便有了举世闻名的药王殿,而他也成为了严朝太医院第一任的院首。

    这事迹广为流传被人津津乐道,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当初治好太祖之伤的那药有此奇效就是全凭了当中有些许寒笈草,而那份单子也一直在太医院封档,只有历代院首才能看到。

    只是这寒笈草实在太过稀少,每年太医院也只能通过地方上供得到一点,所以清嘉万分惊喜,虽然只有这么区区几株,但也足够让她不顾一切了。

    当下清嘉就甩开药蒌,撩起衣袖,跑过去。这是一处断崖,虽然不高,但地势险要,下面全是乱石,一棵树也无,一不小心掉下去恐怕不妙。

    清嘉探头往断崖的石壁上望了望然后趴在地面上,头手悬空,伸手去够,只可惜除了石头一片叶子都没摸到。

    她爬起来又看了看位置,发觉自己的手没有那么长,如果趴着去摸肯定是不能成的,再看那石壁上有几块突出的石头,不太大刚好够一只脚踩,一手抓住旁边的看似粗壮的树枝,一只脚向下探,试了几下终于是踩实了。

    清嘉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的贴着石壁,右手抓着树枝,右脚踩着石块,左脚悬空,左手去摘寒笈草。

    同样试了几次,但都差了那么一点点,清嘉的额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深深的呼吸了几下,她全神贯注的一点点加大力道,树枝已经被她掰到了极限,终于手指夹住了寒笈草的根部,然后一鼓作气,伸手往外一扯,几株寒笈草被连根拔起。

    只是清嘉还来不及高兴,脚下的石块就再也受不住力,簌簌的往下落,脚下一时没了支撑,清嘉尖叫一声,身子已经悬空,右手的树枝此刻咔擦一生竟然生生断裂。

    清嘉绝望的闭眼,身子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向下坠落。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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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惊魂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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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失足落下了山崖,彻夜未归,邻居张大娘最先发现的,于是赶紧召集了村子里的人上山去找。

    初冬的季节虽然算不得太冷,但入了夜之后风很大飕飕的吹在身上真是寒气透骨啊。

    清嘉摔下山崖后,浑身感到一阵剧痛然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好在昏迷的时间并不长,再次醒来的时候周遭已经黑漆漆的一丝光亮也无,风呼呼的吹着,她是又冷又怕,轻轻一动,右腿就传来钻心般的疼痛,清嘉痛呼一声又赶紧捂上嘴生害怕自己发出的声响引来什么野兽。

    她躺在地上喘息了一下,渐渐恢复了点体力之后艰难的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右腿知道自己这是把骨头给摔断了,手上也好痛,黏黏糊糊的,周围太黑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低头轻轻的舔了一下,瞬间满口铁锈,原来自己手上也受了伤,应该是擦伤之类的,但估计也很严重,因为此刻手已经近乎于麻木,虽然不晓得是因为冻的还是痛的。

    从未有过这样孤立无援的经历,这山上她经常来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围是没有人家的,现在她被困在这里,身上有伤动弹不得肯定是不能脱困的。且不说准这荒郊野岭会不会有野兽出没,若真是有,那她定然是敌不过的。纵然是上天眷顾没有那些要命的畜生,但这么冷的冬夜她身上还带着伤要挨过一夜也是困难。

    清嘉有些绝望,伤痛,饥饿,寒冷,恐惧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她真是害怕极了,怎么办,难不成真是天要绝她,让她今夜死在这里吗?

    不敢再想,她用受伤较轻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无声的痛苦。这一刻,她想起了陈巘的脸,眼泪更是不受控制,肆虐满面。

    三哥,我好怕。

    哭了不知道多久,似乎仅剩的体力也被这泪水冲走了一般,清嘉苦累了又躺会了地上,身下是凹凸不平的石头,躺在上面一点也不舒服,伤口也被顶着一阵阵的顿痛,但她已经被内心巨大的痛苦所淹没,所以没心情管其他的。

    大概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眼泪被风一吹真是又冷有干,贴在脸上都有种隐隐的刺痛感,她躺在地上身子渐渐的乏了,意识也慢慢飘远,眼见着就要再次陷入意识的黑暗中却突然听到似乎有人在远处呼喊她的名字。

    清嘉苦笑,这是灯枯油尽之前的回光返照么,自己竟然已经出现了幻听。

    正要再度闭上眼睛却听到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时起彼伏,清嘉心跳如擂鼓,赶忙打起精神,侧耳细听,那一声声的呼唤似乎还不是出自同一人之口。

    原来真是有人找她来了!

    她像是一个溺水者在即将沉没的最后一刻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不顾伤痛挣扎着坐起来,大声回应道:“我在这里——”

    清嘉从来不晓得原来自己的声音可以大到这个程度,仿佛喉咙都要被这尖锐的声音生生刺破,她一边回应一边伸手抹去脸上越来越多的泪水。

    好在深山空寂,声音可以传的又远又清楚,果然那端的人有听到精神一震然后清嘉就听到张大娘的声音:“嘉嘉,是你吗?”

    清嘉哭喊:“大娘,是我——”

    一阵凌乱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清嘉头顶的悬崖边上出现了点点火星,清嘉认出来那是火把,赶忙道:“小心,那是悬崖,别掉下来了,呜呜……”

    那人惊喜的大喊,原来是张家嫂子,她赶忙冲身后喊道:“娘,张大叔,嘉嘉在这里,她掉到悬崖底下了——”

    众人闻言赶紧奔过来,瞬间崖边便是一排火把,光亮把崖底照了清清楚楚,只见清嘉浑身血污的坐在断崖底下,发髻散乱,脸上泪痕交错,模样楚楚可怜,真是让人见了一颗心都要揉碎了。

    “嘉嘉,别怕,我们这就要救你!”张大娘话落其他人也跟着安慰,有人找来绳子朝底下扔了下去,可是绳子落下来的地方就距离她的位置有足足数米远,她现在腿上和手上均有伤根本不能够到,于是她趴在地上一次次的伸手却又一次次的落空,看的众人既是心痛又是怜惜,胡大爷的孙子胡朝定跳出来道:“嘉嘉姐姐,你等一下,我下来帮你。”

    胡朝定顺着绳子,没费什么功夫就下来了,拖着绳子跑到清嘉身边小心的把她抱起来然后把绳子系在了她的腰间,上面的众人把绳子另一头系在了一旁的大树上然后使劲往上拉就能把清嘉带上去。

    正当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清嘉突然想起一件事,眼神四下找寻,终是寻到了散落在一边寒笈草,便对胡朝定说:“朝定,你能帮我把你脚后面的那几株花递给我一下吗?”

    胡朝定先是一愣然后转身一看便拾起来递给清嘉,她小心的将它们放入自己怀中。

    “嘉嘉,好了吗?”

    清嘉点点头然后众人一起发力将她往上拉,这虽然是个可行的办法,但是难免在拉的过程中磕磕碰碰,尤其是碰到清嘉的右腿那更是痛彻心扉,好不容易把人拉上去,清嘉身上又多了许多的擦伤。

    大家瞧见她已经是伤痛至极,赶紧把她放在背上,轮流背下了山回到了家中。

    折腾到了半夜,清嘉终是回到了家中,张大娘本还准备叫儿子去请大夫却被清嘉制止:“大娘,这个时间恐怕就是去了县城也请不来大夫的,我这些都是皮外伤不要紧的。今天都怪我任性,连累大家了,这夜已经深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清嘉嘴唇因疼痛失血和受凉变得苍白,现在她没说一个字都很痛苦:“今天真是谢谢大家了,若是没有你们,我恐怕……”

    一想到这里她还是有些后怕,众人听了她的话纷纷安慰几句然后就都回去了,只剩下张大娘为她换了衣裳,清理了伤口,敷了些简单的伤药,之后两人便一同睡了。

    如此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清嘉因为伤口和受凉的缘故,高烧不退。

    病情危急。

    ***********

    云城这边陈巘一战擒获敌方大将,再立大功,擢升轻骑校尉。这本事件大喜事,但他本人却并未放在心上,此战结束,战报上去后估计就会有议和的章程要下来了。如此一来,他便也可以准备回家了,离开这么久,他早已是归心似箭。

    李达听到他升官的消息十分高兴便提议大家去庆祝一下,反正现下左右已经无事,平日里训练很紧,再加上军中管得甚严,大家都没有机会到处去逛逛,这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大家都聚聚,彻底的放松一下心情。

    这群从战场上侥幸活下来的人,比其他人更渴望享受人生。

    陈巘本不欲高调,但见李达说的恳切,思量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一场大胜仗,让全军上下都兴致高涨,上面的对于底下人的某些放纵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大战结束后,他们却还是不能有片刻休息,朝廷方面更是不能掉以轻心。

    这天已经调任到骠骑营当营长的李林兴高采烈的叫住了他:“陈巘,有你的信!”

    李林大步走过来,手中拿了厚厚的一沓信封,翻找了一下找到了有陈巘署名的信抽出来递给他,搓了搓手,面有喜色,道:“嘿嘿,我家里也来信了,”他晃了晃几页信纸,喜滋滋道:“我妻子已经生产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均安。”

    陈巘见过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杀敌时毫不留情的杀伐果断,但见现在满面先容,几分得意,几分骄傲。

    初为人父的惊喜在他面上展露无遗,眉飞色舞,无一不在向众人炫耀,只差在脑门上写上‘我有后了’这几个大字。

    同样作为男人,陈巘当然能够明白他的心情,道:“恭喜。”

    李林傻笑,抓了抓头,豪迈道:“嘿嘿,走,我请你喝酒!”

    陈巘摇头,道:“今晚李达他们在腾云客栈定了座说是喝酒,大家凑了分子,要不一起?”

    李林闻言,击掌道:“哈,那敢情好,正合我意!”

    陈巘笑了笑,顺手拆了手中的信封,抽出信纸,低头一看。

    李林还犹自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自言自语道:“你说我该取个什么名字才好,小名儿倒是随意,但是大名就可得好好思量了,男孩子要个大气的……”完全没有注意到陈巘骤然色变的表情,道:“哎,哥们,李达说你是读过书的,学识肯定比我这个大老粗好,你说……”

    李林一看陈巘,只见那轻飘飘的信纸从他指间滑落然后晃晃悠悠的落地,他的脸上已然是一丝血色也无。

    “陈巘,哥们,你这是怎么了!?”

    李林在说什么,他像是听不到一般,任凭李林怎么喊都动摇不了半分心神。

    只有这信纸就像他此刻的心,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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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千里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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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没有这般心慌意乱过,陈巘定了定心神,转身去了将军大营。

    “什么,你想回华都?”威武将军十分意外的看着陈巘,表情十分严肃凝重,道:“你可知道现在战事还未结束,你若离开军营便是临阵脱逃,重罪加身,家人连坐。”

    威武将军说的陈巘自然都懂,可是只要想到清嘉如今在家中情况不明他的心就疼得厉害,真是一刻都不能忍。

    “属下并非此意。”威武将军也注意到陈巘此时的语气也比平时沉重很多,“将军,夷族此战之后若无意外应会议和,朝廷必然接受,云城暂无战事。”

    陈巘话音刚落,威武将军猛然转身,犀利探究的目光箭雨般袭来,让人几乎不能够直视:“你怎么会知道夷族退兵,朝廷议和的?”

    军报前几日才快马加鞭送去华都,此刻朝堂上应该正视激烈争论的时候,可重点是他人远在千里之外却似乎心在朝堂之中,对于上面的决断把握,若说推测这未免太过准确了。

    威武将军已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深知当今皇帝昏聩,性子懦弱,素来就是重文轻武,议和亦是在情理之中,但也尚不敢断言,他这般斩钉截铁,莫不是一直都跟华都互通消息?

    思及此,威武将军浑身的警觉性都起来了,从一开始陈巘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就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男子能够达到的。

    高绝的身手,出色的谋略,大事前冷静不惊,危急中沉着淡定,现在更是对于军政眼光更是长远。

    一开始自己便被他的才华所震惊,所以也没有想到这一层。寻常子弟哪里能够这般资质,他的文韬武略如此出众,身世定然不简单。

    难道是……

    威武将军看陈巘的眼神已经不是一直以来的欣赏了,如今更多了几分戒备和探究。

    陈巘见他起疑也知道他的顾虑,只能解释道:“夷族此战失利,寒冬将至,定然无力再战,当今圣上……”

    威武将军听他细致剖析,容色稍缓。

    “……所以,有此论断绝非妄断,实乃情理之中。”

    陈巘的分析有理有据,毫无错漏,让人无法反驳,无端让人信服。若换了其他人大概会半信半疑,毕竟帝心九重,难以猜测,但威武将军深知他所言甚是,心中突然有了疑惑:

    “你究竟是何人?”他实在是不解的很呐:“还是说你想我派人去查?”

    陈巘现在心乱如麻,自然没心思去猜测威武将军此刻内心的纠结和惊诧,但见他容色严肃,稍一思忖便懂他的意思,直视他的犀利的目光,磊落坦荡,神色坚毅,道:“家父——陈允定。“

    威武将军一听,瞬间站起来,心下大惊,不敢置信,道:“你爷爷就是当年平定四夷,灭显充戎国的靖国公陈鼎?”

    陈巘听他讲起这些他自幼就耳熟能详的关于祖父的累累功绩,一时也是恍惚,心中也说不出的苍凉,低声道:“没想到将军还记得这些……”

    他还道这些早就随着陈家覆灭而被人可以的遗忘了,毕竟是非功过,从来都是看天家的心情罢了。

    威武将军却激动起来,道:“这哪里能不知道,当年你祖父可是个绝顶的人物……”

    他情绪激昂,有种不吐不快的欲望,但突然想到如今陈家的境况,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陈巘倒是不意,毕竟事情已成定局,再是多想也是无益,他现在能做的不过只是重头再来罢了。

    威武将军心中还是激荡不已,不禁有些责怪陈巘的隐瞒:“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若是早知道……”

    突然,他有住嘴了,就算他早说那又能如何呢?陈家已然灭亡,众人都唯恐沾惹上,均是唯恐避之不及。

    他纵然是惊天才华也无人敢言,只能任人埋没,那还不如隐姓埋名,让一切归零。若是个有本事的,那无论如何都会出头。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陈巘的种种苦衷了。

    “唉,”他拍了拍陈巘的肩,劝慰道:“我长久的镇守边关久不归朝,这边消息不通,陈家……当时确实爱莫能助,虽没见过你父亲,但却素来崇敬你祖父,后来也知道他有个孙子甚是看重,没想到竟是你,如今一看果真是将门奇才,不负盛名啊!”

    威武将军本就爱惜陈巘才华,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世后更是激赏有加。

    陈巘只是沉静不语,如今他满腹心事,再多赞美也减不去心头忧虑。

    “……不过,你祖父在军中威名远播,门生无数,其中不乏高位者,当初那案子草草了结,难道没有人为你们说话吗?”

    威武将军一生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偏远之地镇守,所以对于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也不甚关心,当初陈家也是案发之后好久才从昔日的同僚口中得知,但细节也不甚清楚。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陈家一门,英才无数,高位者众,尤其是在军中更是积威甚深。但后来怎么一夜之间就轰然坍塌,竟然连一个为其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实在是让人费解啊。

    陈巘一听,心中苦笑,若非身处其中旁人看来着实不能明白,如今皇帝昏聩,纵情享乐。可当初刚登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的隆庆帝刚上位就野心勃勃的想要把大权紧紧的握在手中。

    正所谓功高震主,陈家树大招风自然是为他所不容,所以后来他为了削弱陈家势力,在收回祖父兵权的时候有心培养同在军中效力的晋阳侯府用以分割陈家在军中的势力。外人看起来陈家依旧风光无限,但其实本家人已经知道被天家所疑,所以很是小心谨慎,嫡系虽然还任重职,但却也如履薄冰。

    一直小心的过了许多年,谨慎的不让人抓住把柄,可最终还是因为淮相之案被牵连,终是被借机连根拔起。

    所以陈巘自小虽然是锦衣玉食,身份尊重且被家中祖父寄予厚望,但他也深知情况不妙,因此从来不惹事,自幼便懂得审时度势,揣度人心。

    只可惜,他才刚刚及冠陈家就已倒台,他来不及做任何事就已经家破人亡了。

    威武将军见陈巘面无表情也知他不想提及往事,心中暗暗后悔自己多嘴,所以赶紧转移话题:“你今日所求究竟是为何?”陈巘想要提前离开,这着实于军法所不容,若换了其他人敢此此言,他定然问都不问就叫人拖出去斩了。

    “……就算你说的都是对,但从来军法无情,军营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陈巘忍了又忍:“将军,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陈家蒙冤后,我父亲冤死狱中,我母亲缠绵病榻,自我从军以来均是我妻子在家照顾,今日我收到家书,妻子伤重,我着实难安,有此请求实在情非得已。”

    武威将军听后也是同情:“原来是这样,”可他面有难色:“可若没有命令,任何将士不得离营,这是军令,非圣旨不能改。”

    陈巘心中不断下沉,其实他自己也明白希望渺茫,可是一想到清嘉就控制不住千里归家的心情。

    威武将军沉吟了片刻,道:“这样吧,若是朝廷那边真是要议和的话,待到圣旨下来,我便准你先行。”

    一般情况下,如果朝廷决定议和,那么剩下的事情就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签订合约双方主将的事,他上面还有征西大将军,这不归他管。

    议和之后,大军便可以班师回朝。威武将军的意思是届时便随便找个由头让陈巘执行命令先行离开,毕竟战事已经结束,归朝是早晚的事想来也没人会怀疑什么。

    陈巘知道这已经是最妥帖的方法,算了算时辰,他估计朝廷的诏书估计就这两天就会下来,思量再三便点头应下了。

    果然,过了三日,议和的诏书下来,威武将军趁机找了个由头让他脱身离开。

    陈巘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骑上千里马便奔出云城,一路向华都赶去。

    嘉嘉,等我。

    *************

    清嘉受伤之后,足足烧了两天两夜才缓过劲来,醒来的时候身子已经是孱弱的不行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让人看了万分心疼。

    何应元见她醒来,本欲说她两句,但见她那憔悴的脸色又是不忍,只能叹气:“唉,你看你折腾个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受罪的也还是你自己罢了,旁人难不成能替你痛了去?”

    清嘉嘴唇干裂,喉咙刺痛,几乎说不出话来,但是眼神却充满了感激,何应元抚额,道:“别那么看着我,该说的我还是要说。”

    不过,能说什么呢,她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

    唉,罢了罢了,自己跟个小女子计较什么。

    何应元只好自己找个台阶下了,便顾左右而言他:“我说短短时日不见,你这里倒是大不一样了,我看院子里的药材想来开个药铺也快了。”

    清嘉听到了心里头也有些得意,完全忘记了如今自己的惨状是因为什么了。

    何应元最开始也十分的惊讶,他一开始以为清嘉要学医只是一时兴起,女人家嘛那做的了这种活计,可当他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一走近院里就瞧见她的架子上密密麻麻放满了各种晾晒好的药材,其中不乏珍稀品种,一时震惊不已。

    这个小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清嘉虽然说话困难,但还是发了个简短的鼻音:“哼。”

    何应元瞧她那副洋洋得意的小模样真是哭笑不得,心想,这小妮子果真是夸不得的。

    两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说了会儿话,见她已无大碍,何应元便起身告辞了,临走之前将就她院子里的药把她要用的伤药配好,这才放心里去。

    清嘉虽然这次伤的颇重,但毕竟年纪小愈合快,很快身上的擦伤什么的就愈合脱痂了,只剩下右脚的骨折。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在村里的邻居们都乐意帮忙,村头的木匠大哥还专门给她做了一个轮椅便于她日常行动,清嘉感动不已。

    但是大部分的时候她还是弯着伤腿,扶着东西,一跳一跳的做事情,活像只受伤的青蛙,只有静下来的时候才会坐在轮椅上。

    这天,难得的好天气,虽然仍旧寒冷,但却有阳光,照的人心里暖洋洋的。清嘉便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整理刚晒好的药材。

    突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清嘉抬头一看,瞬间,手中白芨洒落一地: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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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夫妻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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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经年,岁月遥远,清嘉都还清晰的记得那天午后他一身戎装,踏马归来时,夕阳勾勒出他浅浅的轮廓,还未说话她就已经沦陷在他深深的眼波。

    冬阳,归人,骏马,戎装。

    那一刻,她忘记了自己身上有伤竟情不自禁的站起来,直到腿部一阵尖锐的疼痛才将她拉回现实,身子一歪,瞬间就失去支撑力,眼见就要摔倒在地,清嘉逃避似的闭眼迎接顿痛一击却不想拥抱自己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温暖的怀抱。

    瞬间,强烈的男性气息铺面而来让她几乎想要落泪,那一刹那,她感觉到自己这么长久以来心上所有的空白都被填满。

    “怎么了?有没有碰到伤口?怎么……”陈巘见她刚才差点摔倒几乎把心脏都吓停了,直到她安安稳稳落入自己怀里这才安心。

    清嘉此刻根本不想听他这些,伸手软软的环住了他的腰,脸埋入他的胸口,嗔怪道:“你怎么才回来……”

    陈巘身形一顿,伸手抚了抚她的顺滑的长发,娇宠道:“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谁知清嘉听了他的道歉也不高兴,推开他,陈巘也顺手将她抱回轮椅上然后蹲下身轻轻的抬起她受伤的右腿,像是捧着什么价值连城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瞧了瞧厚厚的纱布,不禁心疼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清嘉任性的把腿一伸,差点踢到陈巘的脸,还好被及时拿住,见陈巘紧皱的眉心,撅嘴道:“我当时可疼了!”

    闭嘴闭嘴闭嘴!!!

    这撒娇的语气甚是可爱,陈巘听得心里痒痒的,不禁顺毛:“好好好,我的嘉嘉受大罪了,都是我不好,那个时候不在你身边。”

    果然,清嘉听了很是受用,整个人就像是春日里躺在屋顶上裸着肚皮享受阳光的猫咪一样,说不出的慵懒傲娇,玲珑可爱。

    陈巘看了心里像是有猫爪子挠似的,说不出的舒畅愉快,青山绿水,蓝天白云相映成趣都不如她此刻一个眼神来的动人。

    这么几个月过去了,她变得更好看了,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受伤缘故,她瘦了些脸上的婴儿肥也渐渐的褪去,眉眼间轮廓更加深刻,精致的像是细细打磨过的白玉美人,那漆黑的眸子就那么漫不经心的扫你一眼也感觉像是有什么穿体而过,毛孔都在颤栗的感觉。

    清嘉看他不说话倒也静下来细细的看他,黑了些,瘦了些,但气质却更加成熟稳重了,如今一身戎装,银甲红袍,长枪在手,眉目如画,风华秀逸,说不出的英俊出众。

    手指一点点的从眉心划过眼角,再到鼻梁,最后是嘴唇……

    陈巘任由她手指一点点的在脸上摩挲,直到沾到唇瓣的时候,突然张嘴一口含住她青葱般的手指,吓得清嘉尖叫一声,瞬间收回手愣愣看着她。

    那受到惊吓而呆呆的眼神,微张的红唇让他忍不住欺身向前,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额心:

    “嘉嘉,我想你。”

    ***********

    陈巘回家之后先去拜见了陈母,陈母这段时间在清嘉的细心调养下气色好了很多,他看了也很欣喜,心中不禁对清嘉更加感激。

    两母子说了一会儿话,陈母虽然很想跟儿子多待会儿但无奈精神日短,很快就疲乏了,陈巘照顾母亲睡下后便回房了。

    清嘉在给他整理包袱的时候发现了那一件雪白的狐狸披风,登时惊喜不已,所以陈巘回房的时候就看见她抱着披风爱不释手的模样,一会儿用手摸摸,一会儿用脸蹭蹭,像是得了什么好吃的小狗一般欢快。

    哎呀,这个摸起来好舒服啊,毛茸茸的穿起来肯定又温暖又好看,看到陈巘回来,清嘉瞪大眼睛,捧着披风,期待的瞧着她,忐忑道:“这是给我的吗?这是给我的吗?”

    陈巘见她兴奋的目光,心中柔软的不成样子,点头:“是啊,给你的。”

    “啊!”清嘉一听尖叫一声,抱着披风在床上打了一个滚,连连亲了好几下,可见其欣喜程度。

    不料陈巘却惊了一下,赶忙按住她四下乱蹬的双脚,微微责备道:“胡闹什么!若是不小心碰到了可怎么好!”

    清嘉从毛披风里探出半个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他,不言不语,真是要把他的心都看化了。

    冷不丁,她突然坐起来在他的脸颊处吧唧的吻了一下,不,啃了一下。

    陈巘愣了片刻,再见她已经羞红了的脸把自己埋进了披风里,这可不就是一只活生生的狐狸精嘛。

    要不怎么能这么勾人呢。

    他把她扒拉出来,清嘉这个时候正是羞涩不已的时候,他一碰到她就像个毛毛虫一样的蠕动,颇有那么点誓死不从的模样。

    陈巘干脆连人带披风一同抱了起来,这下可省事儿了,直接像是在地里刨土豆似的把她挖出来,只见她脸捂得像极了三四月缤纷的桃李,红唇如绯,眼波如醉,真真销魂。

    两人抱着亲昵了一会儿,清嘉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狐狸毛,眼神专注得很,陈巘不满被冷落就挠她的痒痒肉,惹得清嘉笑的花枝乱颤。

    满室温馨,惹人迷醉。

    如果时间能够静止在这一秒,青丝化白头也不嫌老。

    **********

    陈巘回来了几天,这才慢慢的发觉在自己离开的这些时日里,自己的小妻子竟然也不落人后,学会了好些东西。

    因为清嘉受伤了,他替她整理药材,处理琐事,不算累倒是有种宁静的幸福。

    当初的小奶狗现在已经长大了许多,没想到它竟然还认识自己,绕在脚边不停的摇尾巴撒娇。

    白日里闲来无事,他借来工具敲敲打打为她做了一个小柜子专门来放她的那些医书,药材什么之类的。

    清嘉看了果然喜欢,决定给他奖励,说是再等一段时间她养的芦花鸡就可以出栏,到时候抓一只给他补身子。

    陈巘听了忍俊不禁,瞧着她坐在轮椅上颐指气使的模样觉得很是可爱,所以老是逗她,道:“不给你做柜子你就不给我吃么?”

    清嘉一听,鼓起腮帮子:“当然,天下哪里有白吃的午餐,你去问问芦花鸡,它定然也是这么觉得的。”说罢又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道:“我想坐秋千了,你快把我抱过去。”

    一副被人宠坏的小女人模样,配上她色人内敛的情态,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捉弄她。

    “遵命,夫人。”陈巘一把将她抱起,走到后院的秋千架下,然后不等她继续吩咐就开始推,越推越用力,将她也抛送的越来越高,吓得清嘉惊叫连连:

    “快停下,别推那么高!”清嘉紧紧的抓住绳子,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瑟瑟发抖:“啊啊啊,我让你停下!停下!”

    陈巘在她情绪即将崩溃的瞬间一把将她抱住,安慰道:“别怕别怕,这不没事了吗。我给你闹着玩的……”

    清嘉惊魂未定,握起小拳头不停的拍打他的胸膛,气急:“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陈巘这才见她似乎是真的吓狠了,连忙安抚,低声道:“是我不好,不该跟你玩闹,”他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有事呢。”

    清嘉闹累了,躺在他怀里感到他的胸膛好温暖,好安心,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所以没有看到他注释她的眼神中呈满了温柔,比夕阳时分落在海面上的霞光还要美好。

    **********

    清嘉很享受被人伺候的感觉,这个时候的陈巘比往常更加疼爱她,偶尔自己也觉得任性,但是只要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别扭的撒娇。

    不晓得是怎么了,分开那么久之后,她比以前更加依赖他了,心里也暗自唾弃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但是陈巘却并不以为意,他本就很喜欢宠着她,比起以前羞怯的样子,现在这样理直气壮的模样也很可爱。

    因为,他知道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小妻子长大了许多,性子也比过去要坚强了些,但脸上仍然显而易见的‘求关心’‘求重视’。

    清嘉跟他讲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当讲到傅安远的时候,清嘉小心的瞅了瞅他的表情,只见他眉心微不可见的一蹙,让她的心也跟着猛然一跳。

    “……他说,你们以前认识呢。”

    陈巘的脸色虽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语气却淡漠的很,有种骨子透出来的冰冷:“不过旧时同窗罢了,但已经许久不曾再见过了。”

    清嘉不敢再说话了,她很少见到陈巘这样冷漠的表情,从她这里看他英挺的侧脸真是让人觉得阴冷到了极点。

    她不明白的是对于陈巘而言,他不怪傅安远当初的袖手旁观也不在意落难后的断绝联系,但是他绝不能容忍他对清嘉心怀不轨。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忍受其他男人觊觎自己的妻子,他也不能例外。

    这一刻,他越是沉默,内心越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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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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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是个傻姑娘,哪里知道陈巘内心情绪已经极度压抑,她只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左右又瞒不住,自己说出来总比他从其他闲言碎语那里听来要好吧。

    于是,说完之后她安心了,困意一上来把铺盖一卷就睡了,中途的时候还嫌热踢了踢,枕头边上放着她心爱的狐狸披风,像极了新年收到新衣服心里美的冒泡的孩子。

    所以,已经睡着的她自然没有听到良久之后一声脆响;

    “啪嚓——”

    陈巘手中的毛笔应声而断,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中,他紧绷的唇线都无一不显示此刻阴郁。

    傅安远……

    清嘉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的往身旁一摸空空如也,挣扎着撑开眼帘透出一条缝,隐约瞧见陈巘还是上半夜那样的姿势竟然一动未动,道:“现在什么时辰了,还不睡么……”

    她刚掀开被子想要爬起来就被他制止,清嘉反倒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到的床边真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别起来,小心着凉,睡吧,我陪着你。”

    清嘉一听,安心了,立刻躺了回去,陈巘给她盖好被子之后也脱去外裳,撑着头趴在枕头上静静的看着沉睡中的她,天色将明才悠悠睡去。

    ********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清嘉腿上的伤虽然好了很多,但还是不能够独自的行走,眼看着新年将近要忙的事情特别多自己的身子有不争气,她着急的很。

    陈巘见她坐立难安,十分不以为意,道:“你只管好好养伤,其余的事不必多想。”

    清嘉听了并没有感动,只是幽幽的看了他一眼,道:“说的好像这些事你都能为我搞定似的。”

    陈巘:“……”

    好吧,他确实不擅家事,虽然不能替她分忧,但却可以一切从简,对于他而言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那就是圆满。

    这一天,清嘉意外的收到了一封请柬,打开一看,原是何应元将在三日后娶亲,邀请她去参加婚礼。

    清嘉很是兴奋,晃了晃手中的鲜红的请柬,道:“哈哈,我想去看新娘子啦,顺道可以去帮忙!”

    陈巘挑眉,毫不留情的拆穿,道:“我看你就是想去凑热闹吧。”

    清嘉嗔怪的拍了一下他的背,傲娇的很:“哪儿有!不准污蔑我!”

    不过清嘉真的挺为何应元开心的,她的朋友本来就少,一个顾琰都可以被接到深宫里当皇妃去了,这辈子还不晓得能不能再见面呢。刘仲谋虽然时常有书信往来,但基本上除了医学上的东西甚少讨论其他,再加上他人性格本就有那么点轻世傲物,让清嘉一点都不好亲近。

    但何应元可不一样呀,他们可是有过生死患难的交情呢,话虽说的夸张,但在清嘉眼里,何应元与自己的身份地位差距不大都是无官无势的平民百姓,自然要多亲近一些,更何况何应元还多次帮了自己大忙就连自己这次受伤也是他赶来相救,这样的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所以听到了他将要成婚的消息,清嘉由衷的为他高兴,赶忙让陈巘拿来红纸要给何应元包个红包。

    陈巘将红纸裁好,两边封好然后递给她,笑道:“这么急做什么,日子不是在三天后么。”

    清嘉看了他一眼,俏皮道:“我现早早的准备好,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丢三落四。再说了,我在这边就这么一个朋友,你不在的时候他帮我良多,如今他成婚了我自然要上心些。”

    何应元的事,陈巘早早的就听清嘉说了,心里头也对这个救了自己母亲和妻子的男子十分感激,因此还未见面就已经生出了几分好感,倒是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见上一见。

    因此,对于清嘉对其的重视倒是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在婚礼前一晚清嘉一直在念叨第二天还要再给何应元送些什么伴手礼这才微微有些吃味,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吻封唇,将她满腹的话都塞回了肚子里。

    第二天,清嘉早早的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参加好友的婚礼呢,心里有些微微激动。

    她给陈巘从柜子里找出了她空闲时候做的新衣,自己则是在里面穿了件洒金绣花芙蓉襦裙,外面再把狐狸披风套上,头上用一只木槿花的玉钗将长发绾上,再过不久就是清嘉的生辰了,陈母知道他们今日要去别人家上门做客,特意将这玉钗给了她,算是提前赠与她的生辰礼物,清嘉一直舍不得戴,玉钗易碎,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给糟蹋了,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所以她早上的时候拿在手里看了好久都犹豫的很,陈巘见状直接接过来将插在她的发髻上。

    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清新淡雅,唇红齿白,风华绝代。

    清嘉对于自己的装扮很是满意,仰着头望着陈巘,眉眼弯弯,如花笑靥,还未及说些什么就沉溺在他温柔的目光中无法自拔。

    陈巘的专注让她有些得意,如今铜镜里如花般精致的容颜,再想到初见面时候粗鄙的自己,清嘉微微还是有些不服气,道:“我现在可是长得好看些了吧,你我初次见面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啊?”

    这话乍一听尽是骄傲臭美之意,但只需细细一品便可知她心中定然是酸溜溜的还有几分愤愤不平。

    清嘉越想越气,忍不住伸出细白修长的玉指往他的手臂上一拧,让你以前嫌弃我,嫌弃我!

    她的力道并不重,可见是有分寸的,不过是小惩大诫罢。

    陈巘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也不管她是不是还要变本加厉的掐自己,只感觉此刻怀中的女子唯有亲密贴近才能确定真实在一起。

    “那是,为夫早就瞧出来夫人天生丽质,假以时日必成国色,所以迫不及待的将你娶回来,小心的藏起来,若非如此哪里有几日的福分。”

    这马屁拍的正到好处,清嘉通体舒畅,但还是忍不住损上两句,道:“没想到你去了军营没多少日子这嘴皮子功夫倒是见长,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竟是这般的会揶揄奉承。”

    陈巘眼尾一跳,唇角微笑,颇有那么几分风流不羁的浪荡子模样,花言巧语真是信手拈来:“嗳,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我这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两人揶揄打趣,一直折腾了好久才出门,清嘉腿脚不便陈巘便弃了水路,从军中带出来的战马倒是派上了用场,她前他后,正好可以将她固定在怀中,娇娇小小的身子一点都不碍事儿,两人不急不缓的往宜县去了。

    虽是绕了路,但是好在有骏马代步倒是没有误了时辰,抵达何家药铺的时候正好赶上何应元迎亲回来。

    新娘是城南江南春酒庄掌柜的小女儿,年十七,跟清嘉差不多的年纪,据说性子温婉,品德端庄,是个好姑娘。

    清嘉性子本就活泼,很是喜欢看这种热闹的阵仗,陈巘将清嘉抱了下来,轻轻的扶着任由她看个够。

    “哎呀,她绣鞋好小啊!”清嘉惊呼一声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脚一缩,鞋子就藏在了襦裙里,像是个心虚的孩子。

    陈巘见了莞尔一笑,在严朝有缠足的风俗,但一般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才如此,毕竟她们精心的养在深闺并不需要做什么,平日里琐事甚少。但是寻常女子无论在家还是出嫁都是要干活的,缠足非常不便,所以只是有这样的风俗,但并不流行罢了。

    按道理来讲,清嘉的出身也不算低,若不是从小就被送去了山上,大概也是要缠足的吧。不过想起来雪白玲珑的小脚丫,陈巘摇头,果然还是如今这样最好不过了。

    清嘉瞧着吹锣打鼓,鞭炮声声的很是兴奋,但长久的站着确实难受,陈巘见状直接将她抱起,他们两人长相本就出众,一出现便引来了众人注目,现下这般动作更是引人侧目,清嘉有些害羞将脸埋入了他的颈侧。

    何应元此时也将新娘接下了轿,一双新人拜了天地高堂直至新娘被送入洞房之后才得了空,出来见了清嘉,面上的喜色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人生四大喜事莫过于: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清嘉的脸上绯红一片,笑着向他道喜:“祝贺你新婚呀,”然后又转过来介绍陈巘:“这是我夫君,陈巘,刚从云城回来啦。”

    何应元今日银冠红袍,原本清秀有余的面容也有了几分英气,如今见了陈巘,他与清嘉一起真是一双再般配不过的璧人,其实早在清嘉那些只言片语中的爱慕中他就隐约知道陈巘大概是个形貌俊美的男子,如今一见,相比之下自己又未免有几分相形见绌之感。

    两人初次相见,淡淡相交,虽说不上交心但也算融洽。

    在酒宴上,清嘉偷偷喝了点陈巘杯中的酒然后就昏昏欲睡了,无奈之下,陈巘将她背起,慢慢的走,很稳,很缓。

    突然,耳后一阵温热的吐息带着女儿红的甘醇和浓香:

    “三哥,我喜欢你,最喜欢你,”清嘉呢喃:“一辈子,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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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有朋自远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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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喝醉了沉沉睡去,所以没有看见他眼中瞬间柔和的眸光,像极了此时天边朦胧的月色。

    第二天,清嘉在宿醉的痛苦中醒来,陈巘早已不在身边,但是桌上有清淡的早餐。

    清淡的绿豆粥,腌制好的酸辣萝卜条,一张葱花饼,还有两个煎的嫩嫩的鸡蛋,看起来既丰盛又有食欲。

    虽然头还有些疼,但清嘉这个时候肚子早就饿啦,小心的下了床,床边的炭火盆上架着铜壶,盆中炭火未灭,可知壶中水还热着,不用多想就知道是陈巘做的,心里也觉得暖呼呼的。

    洗漱,用饭,小心的把昨日的凤钗收拾起来再随便将头发一绾就出门找陈巘去了。

    谁料刚一踏出房门就瞧见陈巘此刻正坐在前院的石桌前,桌上一壶清茶,两碟点心,而他面对还有一个人也是一身戎装打扮,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那人一直在说话,大有滔滔不绝之感。陈巘表情清淡,但目光倒是有隐隐的喜悦,可见也是友人来访,不甚欢喜吧。

    两人见清嘉在门口那里探头探脑,陈巘看得心头一阵柔软,起身过来将她抱了起来,清嘉吓了一跳,虽说自从清嘉受伤之后,这样的动作早已习以为常,但这次有外人在啊,清嘉害羞的不行,小声急道:“有人看着呢,快把我放下来!”

    陈巘倒是不以为意,淡淡道:“那就让他看。”

    于是不顾清嘉的挣扎将她固定在怀中,桌边的李达也早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笑道:“这就是弟妹吧?”

    清嘉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称呼自己,连忙从陈巘的怀中探出头,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就这么眨呀眨,真是要将人的心都揉碎了。

    她没好意思回应,倒是陈巘替她说了,语气细微责备却宠溺到不行:“她前些日子不小心把腿给伤着了,现如今有些行动不便,让你见笑了。”

    这话说的客气,但是那股子心疼劲儿真是要满满的溢出来了。

    李达虽然没有娶过亲,但是认识陈巘那么久,一直都知道他十分的疼爱和思念家中的妻子,他最开始还不以为然,但如今见了才知两人感情真是十分的好。

    彼此之间的情意,纵然是旁人不甚了解也能轻而易举的从他们彼此对视的眼中看出来。

    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陈巘的时候,他那一句略显轻浮的话就能激起陈巘的杀意,作为男人怎么能不知道他的占有欲,虽然平日里那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但对自己的妻子却有极其强烈的保护欲,对于他人哪怕只是隐约的臆想都不能忍受,可见是爱之深切。

    清嘉也悄悄的打量着李达,只见他略微比陈巘矮了些,身子倒也算得上壮实,相貌平凡毫不起眼,但笑容可掬,让人丝毫的讨厌不起来,可见是个容易亲近的人呢。

    她不好意思完全不回应,这才轻声道:“你好。”

    说罢,赶紧又把头缩了回去,所以从始至终李达都未看清楚她的容貌,只感觉她露出来的颈脖和双手十分的白嫩,声音也是羞羞怯怯的,像是猫咪一样又轻又细。

    李达突然知道陈巘为何在军营的时候老是担心了,这样娇弱动人的妻子放在家里,搁谁身上都难以安心啊。

    清嘉此刻真是如坐针毡,凑近陈巘的颈边就是一口,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快放我下来。”

    陈巘轻笑一声,依言将她放下,她这轻轻的一口倒是让自己有些难以言状的冲动,若非此刻有人真想将她压在床上好好的玩闹一番。

    清嘉如愿的得了自由,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裙,李达这才瞧清了她的容貌,有那么片刻如遭雷击的失神,反应也是如其他人一般也是惊为天人,但碍于陈巘在跟前丝毫不敢多看,只能微咳一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以前他就觉得陈巘在男子当中,容貌气质当属绝顶,世间绝少能有相较之人。才貌双绝,文韬武略,诗词歌赋,思想境界,一般人均是难以望其项背。在知晓他早已成亲之后也暗自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与之匹配,不显黯淡。

    如今才总算明白了,陈巘最开始的魂不守舍,在得知家中妻子受伤后的义无反顾是为何了。

    若换了自己得了这么一位妻子,别说去什么劳什军营就是给个皇帝也不当啊。

    在陈巘的简略的介绍下,清嘉知道李达原是他军中交好的同僚,素日里交情不错。

    陈巘回家之后并不怎么讲在军中的事情害怕清嘉担心,纵然她问了好几次都是略略带过,这下有李达转述,清嘉听得津津有味,听到紧张要害之处的时候,面上一惊一乍,心里头也是又骄傲又担心。

    李达也为陈巘高兴,越说越是兴奋,清嘉听得入神,陈巘在一旁看着她眼中尽是满满的宠溺,不时的为她撩起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用过午饭,李达绕着这小山村走了一圈,瞧见栖霞山树木茂盛,虽然已是隆冬但却还是葱葱郁郁,于是便兴致勃勃的提议去打猎,若是运气好抓了什么野味,在院中起个篝火,晚上的时候烤着吃,喝上几碗烈酒岂不是美事一桩。

    原本陈巘无意于此,好不容易回到家中,他只想好好的陪陪清嘉,毕竟她腿脚不甚方便,担心她有什么闪失。

    但是清嘉一听他们要去打猎,眼睛瞬间放光,再听可以篝火烤肉更是兴奋不已,立刻替李达游说起陈巘来,撒娇道:“去嘛去嘛,这山上我平日里也常去经常碰见个野兔山鸡什么的,你去抓两只回来好不好?”

    陈巘无奈,清嘉不依:“我要吃烤肉,我要吃烤肉……”

    她如同念经一般的重复,陈巘无法,只能一口亲上去,蹂躏红唇,良久才松开,微微平息了下自己的喘息,这才道:“好吧,你乖乖待在家中哪儿也不要去,知道吗?”

    清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像是生害怕他反悔似的连连将他推出了家门。

    李达此时已经等在门外了,瞧他一脸甜蜜的无奈,不禁打趣道:“怎么,这么点功夫也舍不得分开,果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陈巘知道他油腔滑调,跟他说话定然落不着好,只能转移话题:“走吧。”

    早点出发也好早点回来,他始终是不放心离开她的,尽管只是片刻心中也很是挂念。

    李达嘿嘿一声便跟着他上山去了。

    这个时候华都虽然已经很冷了,但却没有下雪,山上的路也算不得难走,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山上狩猎了,动作都是驾轻就熟,尤其是陈巘精湛的箭法,李达见的不多,但每次都拍案叫绝,有他在无论什么飞禽走兽只要入眼就少有走空的。

    于是,不过两个时辰两人就已经收获颇丰,中途的时候还发现了一窝小狼崽,母狼不在估计是出去找食了,他们追踪鬣狗的踪迹而来正巧见它嘴上叼着其中两只小狼崽,陈巘一箭断其性命,走进一看那小狼崽奄奄一息,肚皮哪里估计是在刚才的时候被鬣狗的牙齿所伤,陈巘心生恻隐便从怀中拿出清嘉临行前给自己的止血伤药撒在伤口上,再将其送回狼窝。

    李达不解:“哥们,你管这些畜生死活做什么,按我说了待会儿等老狼回来一起捉了剥皮吃肉才好……”

    陈巘并不答话,只是笑笑,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李达也掂了掂手中的袋子有些喜不自胜,看来今日收获颇丰,算得上满载而归因此也不再留恋,当即点头称好。

    下山的时候,李达还是那副话唠的样子,偶尔打趣什么的:“喂,我说老弟,你跟弟妹感情甚好,老哥我这不请自来的是不是打扰了你们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挤眉弄眼,陈巘只能视而不见,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应,他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一直跟着他,突然转头,眼角的余光果然瞥见一只油光水滑的母狼站在一块巨石上面远远的看着他们,估计已经跟了一路了,只是一直都不靠近有意识的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巘见它似乎并没有攻击性倒是并不在意也不去理会,两人就这么一路顺遂的下山了。

    清嘉见他们带回来的袋子里鼓鼓囊囊很是开心,本想去帮忙但陈巘却并不让她沾手,清嘉倒也乐得清闲,心想着只要吃就好了。

    冬日里,围着一堆篝火,开上两坛老酒,和着几个好友,真是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啊。

    清嘉虽然叫唤的厉害,但吃的并不多,留下了一些给他们下酒,剩下的便送给了村子里的其他人,大家都其乐融融,好不欢快。

    新年就在这一转眼之间就过去了,李达是在大年初几天离开的,说是还没有好好的逛过华都想着出去到处走走。

    陈巘也不挽留,只道是若累了便回来。虽然语气淡淡,但李达跟他相处已久知道他这话再认真不过,他自幼就没了亲人也没个家,如今见了陈巘也很是羡慕,很喜欢他家这样宁静融洽的气氛,当下就真的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亲兄弟一般了。

    李达走后,陈巘好好的陪了清嘉一段时间,转眼间便到了二月末,这个时候清嘉的腿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虽然不能说活蹦乱跳,但已经行动自如了。

    两人亲昵无间,陈巘知道距离两人再次分别的日子不过太长,因此倍加珍惜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时光。

    果然,四月初,夷族单方面撕毁合约,再次举兵进犯边境,这次来势汹汹比上次更加准备充分,大有决一死战的气势。

    李达得了消息赶紧找来,陈巘在这里仿如与世隔绝一般,听了这个消息也只是微微一愣,虽然早知道这一天不会来的太晚,但真的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木然。

    沉默了片刻,他道:“多谢,我安顿好家中便归营。”

    李达知他不舍,但怎奈军令如山,不可违抗,当下安慰几句也就匆匆离开了。

    他走之后,陈巘在家中独自坐了很久,晚上的时候瞧着清嘉沉静的睡颜,微微叹气然后在她的额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翌日,找了个恰当的时候跟清嘉把情况说了,她愣了一会儿,低下头,轻声道:“好,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陈巘一把抱住她的腰,头贴着她的颈侧,低声道:“嘉嘉,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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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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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此刻满腔的离愁,虽然也知道迟早有这一天,这段日子来的团聚已经是不可多得的恩赐,但真的到要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难受。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么短,那么短。

    陈巘见她眼眶微红却不让自己流泪的样子,真是心疼不已,亲了亲她的额头,不住的安抚。

    不过清嘉相比上一次已经平静了很多,虽然难过但也识得大体,抬头望着他,微微有些哽咽:“三哥,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只是……”喉咙像是被生生灌进去一把烧的通红的铁砂,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努力压抑住内心即将溃堤的情绪,她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你且放心去,这次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战场凶险,千万要保重就当是为了我……”

    陈巘哪里能听进去她这样的话,真是锥心之痛不足言明,一向淡定的情绪也出现了起伏,她的故作坚强反倒让他更加割舍不下,明明就没有那么坚强,自己还不在她身旁。

    当初娶了她并不是要她像如今这般独守空房,思断愁肠。

    “嘉嘉,别说了。”

    你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刀刃刺进了我的心里,还未分离就已害相思,这样的自己除了你的身边,哪儿也不想去。

    清嘉不想让他有愧疚感,若是如此,纵然离去也是心神不宁,步履沉重,她不要他有那样沉重的心情。

    “好啦,我真的没事儿,你能回来陪我过年我已经很开心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什么时候走?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陈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仰头望天,深深的呼吸,长长的叹息。

    世间最无奈莫过于此,留不住自己最想要的,守不住自己最心爱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的失去,比如身份,地位,家世,亲人,前程,朋友。所以不该再有这样大的心绪波动,但如今只是和她暂别就已是如此难耐,若是真要失去……

    不能再想,那样的事情光是猜测可能性就足以让他发疯。

    *******

    清嘉像上次一样为他细心的打包行李,从衣柜中拿出去年为他新做的衣裳和靴子,她的绣活极好,一针一线都包含了那些个孤单的日日夜夜里对他的思念。

    陈巘就倚着门静静的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上一次这个时刻她一直都是泪水涟涟,哭得他心肠都揉碎了,而今似乎坚强了许多,不知道为何自己却似乎更加不舍。

    中午过后趁着清嘉出门的空档,陈巘去了一趟宜县,李达正在茶摊上等他,见他一来便赶紧招呼:“老弟,在这儿呢!”

    李达已经换上了正式的军装,如今经历过两场战役的他已经荣升为甲等士兵了,同时也渐渐的适应了在军营的生活以及战场的残酷了。

    “什么时候开拔。”

    “明日一早,将军让我来找你说是今晚就让你归营。”

    陈巘喝了一口茶,这不是什么名贵的茶种,又苦又涩,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嗯,”他略微点头:“你且先回去吧,我知晓了。”

    李达一愣:“你不跟我一起走?”

    “我还有些事,处理好了就回去。”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如今表情更是少的可怜,眼睑微垂,眸光落在茶杯中瞧着那浮浮沉沉的叶片,目光晦涩不明。

    李达一想,他是成亲有了家室的人自然不比自己单身汉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那些日子住在他家就知道他跟妻子的感情甚是深厚,左右是放心不下的,所以也就能够理解了,当下爽快的点头:“好吧,总归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安静的喝了一会儿茶,陈巘便起身告辞了,李达多坐了片刻,在准备结账的时候发现陈巘刚才落座的地方掉落了一个香囊,赶紧拾起来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去。

    好在两人分开不过片刻,李达顺着街道小跑了一会儿就瞧见他的背影了,挺拔如松,隐没人中,他大喊了两声,但陈巘却丝毫未曾停滞,这在平素里是不可能的,陈巘内功深厚,虽说不得千里传音,但耳力甚佳,周围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从来逃不过他的耳目。如今想来,心里面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才会这般心神不宁。

    但左右是看到人了,李达倒也是不慌不急,快步上前,两人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正当彼此相距不过百米的时候,陈巘却突然走进了一家店铺,李达心里咯噔一声,瞧见那店外面迎风招展的旗子,上面硕大的一个‘当’字,让人老远就能清晰的看见。

    原是一家当铺。

    李达心中好奇便紧跟了上去,在门口朝里面望了望,只见陈巘与那掌柜模样的人在交谈这什么,声音算不得大,但也还算清晰。

    店铺掌柜瞧着面前锋利无双,通体银华的长枪不由眼前一亮,指尖微微抚过枪体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蟠龙雕刻,当下惊叹:“吹发可断,轻若鸿毛,蟠龙双蛟,客官,你这枪莫非就是传闻中的辟元?”

    陈巘颔首:“正是。”

    那掌柜倒吸一口气,不由惊叹:“果真是神兵利器啊,老朽活了几十年也只是只闻其名未见其物,未曾想今日还有得见的一天,真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您这可是要当掉?”

    陈巘抚过枪身,眼神无人可懂的深沉,再度点头。

    那掌柜瞧他容貌英俊无双,气质又翩翩出众,辟元这样的神兵利器在他的手中想来也不算辱没,活了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应是炉火纯青,当下就知道面前之人应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如不然,这样的宝贝怎么舍得出手。

    当下也为他觉得甚是可惜,但也不好多问,心里头也确实对着神枪有了几分垂涎之心,莫说自己不通武艺,但凭自己这把年纪再有什么心气也早就偃旗息鼓了,只是说面前的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宝贝,倒是有那么想要握在手中细瞧的心思。

    “那,您是想要抵押多少银子?”

    陈巘刚想说话,在外面听了半晌的李达再也克制不住冲了进来,大声道:“老弟,万万不可!”

    那当铺掌柜吓了一大跳,陈巘只是有些意外倒也算不得什么情绪波动。

    李达心里有些难受,万万没想到陈巘竟然会将自己的贴身武器拿来当掉,想来应是手头银钱不宽裕,他在陈巘家白吃白喝那么久竟然一点没发现,当即为自己的心安理得感到羞耻不已。

    于是立刻把柜上的辟元枪用那红布一裹拿起来然后拉扯着陈巘就要往来走,对那掌柜道:“掌柜的,我们不当了,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

    那掌柜虽然感到十分的可惜,再看李达一身戎装,心头戚戚,只能强装笑脸相送:“军爷哪里的话,请走好,若有需要再来。”

    李达出了门直接进了对面的酒楼,要了几个小菜和一小壶酒,掌柜的见他一身军装,表情凝重,还主动的给他们让出来一个雅间,担心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坏了其他的客人。

    菜上齐了,闲杂人等一走开,李达就迫不及待道:“老弟,你可是遇见了什么难处,怎么到了这个地步?”

    他是个粗人,不晓得辟元的大名,只晓得自从他认识陈巘的那一天起,这柄枪就跟他形影不离,他一直甚为爱惜,一有空就拿着绒布细细的擦拭,足见其意义。

    作为男人对兵器有种天生的执着性,他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晓得陈巘手里这柄枪是个好东西,仗着跟他关系好自己也有幸拿在手里把玩了几次,其他人那是碰也不给碰一下的。

    如今竟要典当,情况真的已经坏到这个程度了吗?

    李达简直不敢想,不敢问。

    陈巘容色沉静,声音也很轻淡,在他不急不缓的诉说衷,李达从刚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无奈最后就是满心的感动了。

    “……她一个弱女子,我不想她为生活奔波,这原本就是我的责任,如今我远赴边关,不仅不能照顾守护她,反倒还要她帮我照顾久病的母亲,我真是……”

    “若不是为了……她怎么会摔伤了腿,以后这种事是决不能再发生的了,我如今又要离开了,临走之前总该给她留些什么以备不时之需,既不能在她身边护着她,那总该让她无后顾之忧,要不然我岂能走的安心。”

    “……军饷算不得丰厚,更何况元谁也救不了近火,如果我不为她打算谁能为她着想呢?”

    陈巘说的坦然,但李达听得心酸。

    步步为营,精打细算全是为了心爱之人的安逸平安,作为一个男人,他完全能够体会陈巘此刻的心境。

    祖传之物,何其珍贵,若是为了自己定然穷途末路也不会有此一举,但若是为了她,孰轻孰重已然分明。

    若非深爱,如何能解?

    这一刻,他真的深深动容了。

    人生最幸运,莫过于,你所至爱之人,为你奋不顾身。

    陈巘这般用心良苦若单单只是为了责任,谁信?

    情之所钟,为卿分忧。

    情之所至,为君深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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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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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是当晚走的,为了不影响清嘉休息,他没有告诉她,一直守着她直到睡着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清嘉第二天早早的醒来本想着要给他做顿丰盛的早膳,谁知一睁眼身旁的位置早已经空空如也,伸手一摸半点温度也无,惊得她几乎是立刻爬起来,随手抓起一外袍套上连鞋子也顾不得穿上就扑倒桌前,那上面方方正正的放着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一瞬间也不晓得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整颗心都空了,明明已经不是头一遭了。

    桌上除了信,还有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长盒,清嘉登时心跳如雷,咽喉似乎被人遏制住一般难以呼吸,颤抖着手去解开红布,打开盒子,里面是被拆成三段的长枪,在晨光中光彩夺目,锋芒毕露。

    这是……

    清嘉深深的呼吸,终究还是泪流满面。

    他将祖传的神兵留给她,其中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她将辟元抱在怀里丝毫不顾及有可能会被锋利的枪头伤到,只感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再像浮萍一般飘忽不定。

    三哥……

    彼此心意相通,他的用心她怎么可能不懂。

    可是,你将辟元留给我,那就等于把危险留给了自己,这让我如何能够安心。

    最无能便是我,不能站在你身边与你共同面对危险,它在你的手中代替我守护你。

    这一刻,百感交集,痛彻心扉。

    ……

    于此同时,陈巘随军已经再度踏上了征程,临到要走出华都的时候,他转身最后望了一眼这座繁华无匹的都城,不知为何眼中映出的却不是华灯十里而是家中如花笑颜。

    李达见他如此只能是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道:“她一定知道你的心意,定然会为你保重自己。”

    陈巘唇角一扯,翻身上马,银甲朱袍,熠熠生光,在清晨的阳光中,恍如天神再临。

    “驾——”

    从此,一骑绝尘。

    **********

    清嘉将辟元小心收起来,虽说不通武艺但还是每日都拿出来擦拭一下,偶尔想陈巘的时候看看也是心满意足。

    日子一天天过去,清嘉潜心学习医术已经有了很大长进,好多寻常病症她都能够拿捏得住,开出的方子拿给何应元和刘仲谋看过之后也无大的纰漏,她在陈巘离开的日子里,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充实忙碌,尽量不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

    院子里的药材种类越来越多,清嘉每日料理完家事后光是整理这些草药就要耗去好些时辰,有些比较常见好种活的药材她会栽一些在后院。

    她养的芦花鸡已经长大了,那一天打扫鸡舍竟然发现了好几枚鸡蛋,让清嘉喜不自胜,小心的抓起来还微微有点温热,可见是再新鲜不过了。拿到厨房里做了两碗荷包蛋,看到陈母吃进去真是满满的成就感。

    此后,每日都能像寻宝似的找到几枚,清嘉按照张大娘说的留下一些能够孵小鸡的蛋,其余的便可以食用了。

    清嘉喜滋滋的告诉陈母:“娘,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有鸡蛋吃啦!”语气十分的欢喜雀跃,瞧,这么微小的事情也能够让她如此兴奋。

    陈母听了心中五味陈杂,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扯出一个微笑,如果不是陈家落难了,她本该是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国公府少夫人,何至于如今粗茶淡饭,处境贫寒。

    小小的几枚鸡蛋就能够让她高兴成这样,陈母心里头既是感动又有酸涩,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清嘉兀自沉浸在欢喜中没有注意到陈母黯然的神色,只是兴致勃勃的计算着自己一天能捡几个蛋,一个月又能捡几个蛋。

    天真单纯的模样真是让人一颗心都被捂热了,心里头暖暖的像是有什么要涌出来似的。

    清嘉一天给陈母做两个,剩下的就存起来,想着以后存的多多的可以卖掉,可天气日渐暖和起来,时日一久,当她存到客观数量的时候鸡蛋却已经坏掉了。

    那天,她蹲在坛子前瞧着里面已经不能吃的鸡蛋,心理面真是沮丧极了。

    张大娘过来帮她把鸡蛋处理掉然后安慰道:“别难过了,鸡蛋放久了会坏所以要尽快吃掉啊,嘉嘉,你为什么不吃呢?”

    她心疼的摸着清嘉细瘦的胳膊,真是要命,她这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本来营养就跟不上,鸡蛋拿来自己吃掉多好。

    这么漂亮的孩子,合该被好好娇宠着,多疼自己一点多好。

    清嘉眼泪汪汪的抬头望着张大娘,那湿漉漉的眼神只是要将人的心都融化了,只见她吸了吸鼻子,道:“我想着多存一点拿去卖掉,这样可以换成钱给我娘买些点心吃食什么的呢。”

    家中的柴米油盐,样样要钱,她想留着换些油粮也好啊。至于鸡蛋,不吃也没什么,青菜做好了也很好吃呢。

    张大娘听了很是心酸,真是个孝顺的孩子,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以后捡了鸡蛋就拿到我家的地窖里放着,那里温度低鸡蛋不容易坏。我儿子每隔几天就要去县上一趟,你存到三十个的时候就让他帮你卖掉,若有什么需要买的也可以叫他给你带回来,这样可好?”

    清嘉点点头,抽噎:“谢谢大娘。”

    张大娘满心的疼爱被激发出来将她搂进怀里,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啊,多大点事儿,以后记住了就行了,这不怪你,谁让我们嘉嘉没经验不知道呢。”

    清嘉听了也有点不好意思,腼腆的笑了,望了望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木以及院外三两枝开的正旺的桃花,温暖的阳关洒在身上让人通体舒畅,春天到了呢。

    **********

    云城的春天似乎要比其他地方来的晚些,陈巘他们赶到的时候仍是一副萧瑟景象。

    守军和夷族大军正在激战,几乎没有片刻的耽搁,援军就投入了战斗,双方经过了一冬的修整,养精蓄锐,如今已然是势均力敌。

    威武将军得知陈巘身世后对他很是看重,在他升至轻骑都尉之后就经常将他带在身边。

    此刻,城门楼上,居高临下,双方所有的态势都展露无遗。守城主将,各路援兵将军都在,征西大将军对于彼此胶着的战势有些不耐:“这样对峙下去不是办法,伤亡越来越重,必须想个法子打开局面。”

    话落便有军师或是将军献策,挑出一两个可行的尝试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夷族这次比之以往更加悍勇,全都是不惜命的在战场上敢拼敢杀,光是那股子气势就很能够唬住人。

    杀气腾腾,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莫过如此了。

    威武将军不动声色,看向一边的陈巘,只见他容色也平静如水,至始至终没有半句话冒出来,一直保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相比较其他那些跃跃欲试,积极表现自己,想要在上司面前表现自己的同龄人,他显得沉稳很多。

    如果不了解他的多半会以为那是个中看不中用,缩头藏尾的绣花枕头吧。

    征西将军见夷族久战不退,自己这方虽然阵地还在,但伤亡过重,若是再这样下去情况定然不妙,他一生南征北战打了无数的战,这点先见之明还是有的。

    当即下令鸣金收兵,明日再战。

    众人各自归营后,威武将军将陈巘留下,踱了几圈了之后,望向他,目光如炬:“今日之势,你有何看法?”

    陈巘这才勉开金口,道:“敌军从布阵来看呈鹰形,先锋部队是精锐骑兵,宛如鹰嘴,深入我方中心,然后两边是张开的双翅,盾兵推进,逐步压制我军步兵,这样一来就为他后方心腹部队围攻我军打下了基础,此阵型精密严备,易守难攻。”

    威武将军心中暗赞他分析的透彻,对战场局势细致入微的把握,精准的判断都无一不让人惊叹。

    “那照你所说应该如何。”

    陈巘抱拳,垂眸,道:“属下位微言轻,不敢妄言。”

    他现在只是个轻骑都尉,只有观战的资格,还不足以进策,这个时候应是静观其变才是。

    威武将军摆摆手,丝毫不拘泥道:“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但说无妨,虽然此次尚未失利,但长久以往必耗损我军元气,届时情势定然逆转,哪里还需顾着这些东西。”

    陈巘思忖片刻,道:“如今对方气势如虹,我军不可正面硬敌,只需在明日开战之前,埋下精兵伏于后方,待到一定时机,前后夹击,破开阵型,便可阻敌。”

    威武将军听后,皱眉:“城下地势平坦开阔,如何能够隐藏人马?”

    “人数无需太多,战场北面不足十里之外有一片灌木林可供蛰伏,若是骑兵的话,照此距离,即刻可达。”陈巘面面俱到:“敌方装备优良,攻城兼备,我军只需要固守于城楼上,避其锋芒,挫其锐气,待到伏兵一到便开城应敌,弓箭开道,骑兵先行,步兵压后,前后夹击,便可退敌。”

    “如此可行。”威武将军点头表示认可:“只是,派谁去偷袭比较合适呢?”

    威武将军这话虽是疑问但目的已经十分明显,陈巘上前一步,道:“属下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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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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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战甚是惨烈,但却胜的利落,陈巘之前所判断的一一应验,毫无差错,釜底抽薪用得实在漂亮。

    毕竟是大功一件,威武将军也有意提拔,所以再度升迁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只是这一次军中反对议论的声浪低了很多。

    原因无他,一来他如今也不算是新人了,枪打出头鸟的阵仗过去了,大家的那股子羡慕妒忌的不服劲儿也就散了。更何况,众人心里也都心知肚明,人家屡屡升迁靠的也是自己的本事,这个你在怎么嫉恨也是得不来的,何必在纠结呢。

    二来,陈巘性子淡泊,处事低调,虽然一飞冲天却并没有骄傲自负,反而沉稳有加,威武将军明显的偏爱如果再看不出来那就真的与心盲眼拙的瞎子无异了。再说他如今军阶高出他们许多,若是真得罪的狠了,在战场这种危险的地方,假公济私也是要出人命的。

    陈巘虽然不在意身外之事,但最近也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很多。

    李达倒是乐于助人的很,替他解惑:“你现在是军中新贵,在我们这一批人里就属你出众,以后定然是有大出息的。他们以后说不得要仰仗你,哪里还敢说三道四的,”他拍了拍陈巘的肩膀,笑嘻嘻道:“哥们儿,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能成大事的,瞧,这可不就应验了吗。”

    陈巘还没从分离的状态里缓过劲儿来,那一天没跟清嘉道别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不晓得她醒来之后是不是生气了,还是又在无人处落泪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没心思去管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一个恋家的人,这都已经多久了竟还是没能进入状态。

    真是不知道是恋家,还是恋家中的人。

    这次突袭中,他受了点小伤,手臂和小腹被长矛伤到,伤口不长但却略深,本欲去军医营处处理下但还没走进去就看见那里人满为患,受伤的军士众多,比他严重的更是数不甚数,想了想也就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走之前清嘉就在他的包袱里放了好些伤药,怕的就是他受伤,那个时候她翻墙倒柜的把那些小瓷瓶找出来再小心的给他包好,一边收拾一边说:

    “这瓶是内服的,祛瘀生肌,配着这盒膏药用效果很好,你若是哪里磕着碰着了就可以用。”

    “这剂是伤寒药,如果有个头疼脑热,风寒热病的吃了就好,为了不败药性我没放甘草……”

    那个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她细细的嘱咐,声音又轻又柔,让他还未出门便害相思,真是孽缘。

    最后,她拿出一个瓶子,跟其他的药瓶不同,她单独放在自己手里这个明显要精致些,瓶子是薄胎细瓷,外面有一层竹编保护固定,显然是极其用心的。

    “这个你收好,如果到了万分凶险的时候你就用上一些,我不能在你身边看着你,你拿着这个我心里也能安心些。”

    她当时的表情万分认真和恳切,让他心念一动顿时便觉得手中这药瓶足有千金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思及此,他拿出了那个竹编瓷胎的药瓶,轻轻拔出瓶塞,顿时一股子清新的花木味扑面而来,完全不似其他伤药的浓烈苦味,让人还未入口就觉得苦涩,还未敷上就觉得疼痛。

    再细细一嗅,这味道真是毫无头绪,完全不似记忆中任何一种花木,只觉得清香怡人,只需要透在空气中片刻便让人觉得精神一震。

    陈巘虽不懂药理,但也是见过世面的,当下便知道自己手中这瓶伤药绝非凡品,总算知道清嘉在临走之前的嘱托决然不是什么大惊小怪。

    当下挑出一点点,均匀的撒在手臂的伤口上,顿时一股清凉之感从伤口开始蔓延,安抚了因为流血受伤而发热红肿的伤口,刚才还疼痛难忍,血流不止,现在竟然奇迹般的不再往下淌血。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陈巘手臂上的血淋淋的伤口就收敛了很多,疼痛也大大的缓解了。因为失血略多而导致的些微头晕此类症状也渐渐好转,青白的唇色慢慢恢复了常态。

    陈巘简直不敢置信,这样神奇的伤药真是见所未见,纵然他出身在公侯之家,自幼身份尊贵,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哪怕是大内神药九转金丹和长生丸也见过几次,但那里比得上这个这般立竿见影,毫无痛楚。

    怪不得,她那样殷切的嘱咐,止血生肌,化毒祛腐,即可见效,活人性命。这样的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他细细的回想了一下自己脑中关于这方面的见闻,想来只有传闻中太祖时期的寒笈草所制之药才能有如此奇效。

    只是那寒笈草长于悬崖之上且花期很短,每一株都有剧毒的红蛇守候,四年一开花,夏冬各一次。夏季成片,但却又红蛇毒蝎守候,冬季也有但数量极少,红蛇冬眠,若要去摘的话倒是要好些。

    若这真是寒笈草的话……

    陈巘心头一沉,她是从来都是小心谨慎,做事认真,这一次怎么会让自己伤成那样,想来都是为了……

    他看着手中的瓷瓶,顿时难受起来。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用自己的流血受伤换自己的毫发无伤,这样的情深让他既是感动又是心疼。

    嘉嘉,你怎么那么傻……

    紧紧的握住手中药瓶就像是握住了她的手也像是握住了全天下。

    ……

    陈巘处理好伤口之后,李达来找他,只是这次倒是不嬉皮笑脸了,反倒是有几分凝重。

    不声不响的坐下来,瞧着陈巘几次都欲言又止,最后才伤感道:“我们营长受了重伤,恐怕是活不了,平日里他对我们都不错,怎么……”

    李达唉声叹气,一向乐观的人有此情绪足见他的惋惜,他其实也刚掉至天机营不久,初来乍到的时候那人对他也有诸多关照,一想到他现在如今在鬼门关徘徊,他这心里就难受的很。

    他一说陈巘也想起那可夜晚,那粗犷的汉子思念家中临产妻子的眼神,不禁有同病相怜之感,再到后面他兴奋的告诉自己已为人父的骄傲和欣喜,那狂喜的表情还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这才多少时间,人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了。真是让人不由有兔死狐悲之感,毕竟,战场的凶险,生死的抉择,往往是不由人的。

    “究竟怎么回事?”陈巘一向难得主动过问其他事情,李达憋在心里也难受,不吐不快:“说来也是倒霉,本来都已经结束了,我们营负责打扫战场,谁料一个蛮子伤兵诈死,突然给他来了一钩子,结果腹部给捅了个对穿,血流不止。而我们这次伤亡实在太大,伤患太多,军里的伤药已经不多了,他这样严重的伤势,军医说救回来的可能性不大,现在可不就只能等死了吗?”

    李达叹道:“唉,我都不敢去瞧,听说肠子都出来了……”

    话落,陈巘转身就出了营长,李达在身后喊:“喂,你却哪儿啊!?”

    陈巘没有回答,李达只好马上跟上,然后两人便来到了伤兵营,找到了才迁升天机营营长不久的李林。

    只见他此刻已经是奄奄一息,身上的血弄得到处都是几乎浸透了身下的担架床。

    陈巘蹲下身自己检查了他的伤势,发现伤势确实严重但并不在要害,只是伤口太大流血过多,军医给他做了包扎,但估计还是止不住流血,所以才有了李达所言的等死一说了。

    熬得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死,这简直就是在赌命。

    李林已经痛的麻木,陈巘给他解开了伤口处的绷带他才醒过来,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认出人来,吃力道:“兄弟,我……我快不……行了……”他抓住陈巘的手,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辛苦:“拜托你……告诉我妻子……”

    陈巘见他气若游丝仍旧挂念家人,心生不忍,伸手封住他身上几个大穴,延缓了流血的速度然后掏出药瓶仍旧是一点洒在李林的伤口上,半刻之后伤口流血的趋势稍缓,但李林已经陷入昏厥,于是又挑出一点撒上,这下再重新的给包扎好。

    李达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直到他做完这一切后,道:“哥们儿……原来你竟然还会医术啊……”

    陈巘的这些包扎和急救法是清嘉教的,但他此时无心在此事上解释,望着李林惨白的脸色,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至于能不能活下去那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不知道究竟是那药有奇效,还是他本人就具有强大的求生欲,李林在昏迷了两天一夜后竟奇迹般醒过来了,看来是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陈巘之后去看他,李林见他来有些激动不顾自己有伤再身竟还想翻身下床所幸被陈巘制止了。

    李林看向陈巘的眼中充满了感激,但嘴笨的很,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大恩不言谢,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以后纵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陈巘出手相救只是惺惺相惜并非是想要携恩求报,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汉子确实在他以后漫漫的军途中百般相互,逐渐成长为自己在军中立足的可靠臂膀。

    *******

    若是清嘉知道自己给陈巘的药帮了大忙,但依照她的性子不晓得该有多高兴,只是这时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去年端午出嫁的秀芳被夫家休了,原因是未有生育,婆媳不睦,这才被接回到家中没几日便投河了。清嘉乍一听这个消息心里真是难受极了,秀芳的母亲哭成了泪人,父亲也老了几岁。

    张大娘去丧家帮完忙回来,瞧见清嘉呆呆的坐在院子里,目光直直的不知道在瞧什么。

    “嘉嘉,这是怎么了?”

    清嘉看着张大娘像是迷路的孩子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一下子放松了起来,想起秀芳的事情有些难以释怀:“大娘,你说秀芳的夫君怎么那么狠心呢,秀芳也太傻了就那么……”

    张大娘摸摸她的头,道:“唉,要不怎么说女子命苦呢,出嫁了就得一辈子看夫家的脸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生出个孩子那定然是没有安生日子过的……”

    清嘉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张大娘见了不禁莞尔:“我们嘉嘉自然不需要担心这些的,你家陈巘对你那般好,婆婆又疼爱你,左右你还年轻,这事儿不急。”

    清嘉低头,有些脸红,其实她真的很想有个小宝宝啊,那样的话她跟陈巘的牵绊这辈子都扯不开啦。

    不得不说,他不在身边,她不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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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狼的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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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如白开水一般的平淡无味,不知不觉清嘉又长高了些,眉目精致更甚以往,偶尔有路过累极在此歇脚的外人瞥上一眼都免不了吃惊,在这荒山野岭竟也有如此佳人,匆匆一瞥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山中的妖精呢。

    刘仲谋寄来的医书已经堆成了山,偶尔有什么疑难杂症不解就趁着去县上买东西的时候去问问何应元倒是也能有些意外的收获。

    何应元成婚大约四个月的时候,他的妻子诊出了喜脉,即将初为人父的他显得格外的高兴,眉目之间尽是祥和安宁,再不见初相识的落寞失落。

    清嘉很是为他高兴,早早的就为他的孩子做好了虎头帽,小肚兜什么的,瞧着他们夫妻两幸福的表情,她心里也很是羡慕。

    不晓得究竟是怎么了,她和陈巘成婚也有那么段时间了,可自己肚子里却迟迟没有消息,这种事情她又不好意思去问别人,只能自己个儿偷偷的羡慕和不解。

    唉,罢了,左右是急不来的,他现在远在边关说什么也是枉然啊。

    清嘉的性子跳脱,很快又高兴起来,后院的紫藤已经爬满了凉棚,夏天的时候往那底下一坐别提多惬意了,陈巘走之前还给她做了一把躺椅,天气热得狠了往那椅子上一趟,小睡一会儿很是舒服。

    不过,让清嘉不解的是,自从开春后自己老是能在后院捡到一些山鸡野兔什么的,尸体上面有很深的齿痕,看起来像是什么猛兽咬死的。

    她一开始吓坏了,完全不敢拿来食用,只是挖个坑草草的掩埋了,本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但说来也怪,若是偶然一次也就罢了,但这种情况又连续发生了好几次,每隔那么几天总能在后院拾到,有些时候是一两只野兔,有些时候是半大不小的狍子,甚至还有一次竟是半只麋鹿。

    长此以往,清嘉也就习惯了,若是发现了就捡起来处理下做成菜,毕竟也是难得的山珍野味,营养丰富的很。有些时候吃不完也会分给隔壁邻居,大家最开始都啧啧称奇,但后来次数多了都纷纷羡慕起清嘉的好运来。

    张大娘从清嘉手里接过大半只山鸡,连声道谢:“谢谢你了啊嘉嘉,待会儿大娘做好了中午到我家一块儿吃吧,省的做午饭的功夫了。”

    清嘉腼腆的摇摇头:“不用啦大娘,我这儿还有剩呢,灶上正给我娘煨着鸡汤呢。”

    张大娘的儿媳怀孕了,正是要补身子的时候,前面据说也有怀上可惜没保住,所以这次大家都格外上心。

    虽说是悉心照料,但在这里住着的终究是普通人家,生来就没有那个大鱼大肉的命,最好的滋补品就是每日在窝里摸出两个鸡蛋煮了吃掉罢了。

    清嘉瞧着张家嫂子那日益隆起的腹部,既是好奇又是羡慕,经常跑去找她聊天来着。张家嫂子的身体不好月份又大了,所以家里人都不用她下地做事,只需在家里做些琐事罢了,正好也有功夫跟清嘉每日里做做绣活,打扫屋子什么的。

    “嫂子,你的肚子好大啊,我可以摸摸吗?”清嘉歪着头,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张家嫂子直接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肚子上一贴,清嘉正好感觉到手下肚皮那里突然动了一下,瞬间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来,小嘴成一个圈,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被惊到的模样,真是可爱的紧。

    “噗嗤——”张家嫂子忍不住笑出声:“这下可不好奇了吧,这孩子一直折腾着呢,整日里就在肚子里翻江倒海的,这白日还好到了晚上可真是折磨人,一点都不让人安生。”

    张家嫂子的话里虽然诸多抱怨但从她的眉眼之间却透出来满满的幸福和宁静,母性的光辉静静的笼罩着她,让她看起来说不出的温婉美好。

    清嘉又探出手小心翼翼的放在肚皮上,不无羡慕,道:“再过两个月就有小娃娃从这里面出来啦,真好呢…”

    张家嫂子知道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道:“若有一天你也怀了孩子,生出来还不晓得有多漂亮呢。你和陈巘都长得这般好看,孩子定然不差,到时候又是一个祸国殃民的人间绝色,若是儿子只怕是不知道要勾走多少闺中少女的心,若是女儿那皇帝老儿见了估计也要拜倒裙下。”

    清嘉倒是不在意长相,心里就想着能生出一个跟陈巘一样的宝宝来,那就太好啦,

    可惜,陈巘在的时候自己肚子就一直没动静,如今他不在身边那就更没指望啦,这些心思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张家大嫂抚摸了一会儿肚子,瞧她情绪失落,道:“你看若是没有你时不时的给那么些好东西,这小东西哪儿能长得这么壮实,待他出来就叫他认你做干娘好了。”

    清嘉闻言一喜,赶紧点头:“好哇,”说罢,贴近肚皮,轻声道:“你要快快出来呀,干娘给你做新衣服哦。”

    两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的很快,这天说完话时间晚了些,清嘉在穿过十来米的小路回家的时候,突然听闻一阵簌簌的声音,下意识的起了警觉之心,静立在原地,竖起耳朵,发现声音来源于自家后院,猫着身子,蹑手蹑脚的接近。

    一双绿莹莹的兽眼在黑夜当做尤其明显,不等清嘉尖叫出声它就似乎发现了她登时蹿进了林子里不见了踪影,清嘉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却发现脚底下软软的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一声尖叫,惊魂未定,跑回房里拉上门栓,躲到床上,战战兢兢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心里记挂着这事儿,赶紧跑到后院一瞧,地上又是两只野兔,估计昨夜自己踩到的便是这个,再一看地上有许多野兽的脚印。不敢耽搁她当即就去请来而村中的猎户,让他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深夜闯入自己家中。

    猎户来了一瞧,再看了看野兔的伤口,道:“这是野狼留下的,这爪印也是。”

    清嘉大吃一惊,非常意外,当下心中害怕,这栖霞山上的狼是出了名的狡猾凶狠,饥荒年代还发生过吃人的事件。

    猎户瞧出来她的恐惧,出主意道:“要是你害怕的话,我哪里有些补兽夹你拿一个去就放在你这院子里,等下次它来的时候就能抓住了。”

    清嘉愣了半晌,这才点点头:“那就谢谢王大哥了。”

    王大哥一摆手:“这值当个什么,小事一桩,”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东西,嘿嘿一笑:“若是真的抓到了,届时你把那畜生的肉分我一半就成,另外,那皮毛也好东西,我瞧着这爪印不小,估摸着个头挺大,饱食一顿肯定是无问题的。”

    清嘉不住的道谢,果然,下午的时候王大哥就把捕兽夹送来了,清嘉一瞧觉得上面的铁刺又尖又密,若是真要被它给伤着了,恐怕爪子都要断掉,看了不禁胆寒,拿在手里又沉又冷。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心,放在院子里用一些杂草铺在上面做掩饰,回房的时候又瞧见那桌上的野兔,想了想又去院子里把那捕兽夹收了起来。

    虽说野狼性情残暴,但若这么久以来这些东西都是它送来的,那想来也没什么恶意吧,虽然不晓得它为何这样做,但总归是没有恶意的,好几次她夜间没有关窗,窗户又正对着后院都没事儿。

    这样的话,应该……没事的吧?

    清嘉把捕兽夹拿去还给了王大哥,让他不由得惊讶:“嘉嘉,你这是做什么,狼抓住了?”

    “……我不想抓它了。”

    王大哥皱眉:“嘉嘉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狼这种畜生凶狠的很,饿极了什么都吃的,它老是往你那院子里跑你今天不抓住它,往后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可怎么是好?”

    清嘉摇头:“可是我觉得它不会伤害我的,若真是要伤我吃我那这些日子老是往我院子丢东西算什么……”

    “唉,嘉嘉……”王大哥还想再劝,但清嘉已经面红耳赤,垂着头低声道:“总之,我还是觉得不要抓了,谢谢你了王大哥!”

    说完就赶紧跑了,身后王大哥叫了两声也没敢回头。

    不知道是不是那晚上被吓到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那只狼都没有再来,清嘉从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面反倒有几分自责了。

    仲夏的某个炎热的夜晚,清嘉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把床褥弄得凌乱不堪,屋子里也闷得很便坐起来推开了窗户,微微有些凉风进来甚是舒爽也让她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左右睡不着她便把头发用绳子随意的绑了一下然后双臂枕在窗台上瞧着后院的紫藤架和秋千发神,算算时间正好是月中,所以天上的月亮是又大又圆,淡淡的月光撒在地上将树影什么是照的分明。

    突然,从后院的山上有些细碎的声音传来,清嘉的心猛然一跳,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不消一会儿,一道矫捷强健的兽影跃入眼帘,那是一头通体银灰的巨狼,浑身皮光毛滑,双耳直直的立着时不时的动一下,吓得清嘉连呼吸都不敢放纵,它的嘴上衔着一只山鸡,虽然已经一动不动,但却还在不住的往下滴血。

    那巨狼左右四顾了一下,扫到窗口的时候正好和清嘉四目相对,打了个照面,清嘉的心瞬间就揪紧了,这个时候她完全像是忘记了自己所面对的是凶狠的野兽,甚至害怕吓到它一动不敢动。

    狼只瞧了她一眼然后低头把猎物放下然后转身又跃进了深深的树林里消失不见,在它临行前的一瞥,清嘉从它的眼中并没有看到任何攻击性,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它果然对自己没有恶意。

    清嘉套上衣服去后院拿起了那只山鸡,血迹未干,触感还是温热的,不知为何她的心也是为之一热。

    此后,一切照旧,她还是会时不时的收到狼的礼物,心中不解原因她在写信的时候把这件奇事告诉了陈巘。

    远在云城的陈巘一看就想起了那一****下山时候随行了很久的孤狼,心下了然。

    清嘉将陈巘的信折好收起来,心头的疑团终于解开了。

    原来是来报恩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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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与狼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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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很喜欢巨狼威风凛凛的样子,每次它来的时候她都会不动声色的躲在暗处瞅瞅,然后心怀期待,双眼放光,哎呀,她好想去摸摸它啊!

    这样的想法在其他人看来应是极其可怖的,狼这么凶狠的动物真是唯恐避之不及怎么还会想去靠近呢?

    只是清嘉知道它肯定是不会伤害自己的,每次它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沉着冷静没有丝毫暴虐的气息,虽然并不多做停留,但还是让她感受到了隐约的亲近。

    有些时候若是它久了没来,清嘉反倒还有些惦念,担心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或是它厌烦了。

    每次上山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看看有没有它的踪迹,但一次都没如愿过,不过清嘉并不气馁,整日里都乐呵呵的。

    春去秋来,这便又到了中秋时节了,清嘉想着早早的把事情做完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所以老早就开始准备各种活计了,自己尝试做月饼还专门去借来了模具。

    这不,刚服侍陈母用了早膳吃了药,自己胡乱吃了两块饼子就站在灶台便跃跃欲试。

    只是还没开始就听见后院一阵嗷呜的兽鸣,声音不太大,但仔细一听其中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清嘉心中一惊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轻手轻脚的来到后院,顺手那拿起了平时除草用的小镰刀以备不测。

    谁想一走近后院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清嘉学医有段时间了,对这个东西特别敏感,直觉就是受伤不轻,时间不短。

    大概学医久了就真的把治伤救命当做天性了吧,下意识的奔过去完全忘记了潜在的危险性,这才刚一踏进院子就瞧见巨狼一身伤痕累累的蹲坐在一旁的花架下。

    清嘉瞧见它的惨状,下意识的捂嘴轻呼然后就瞧见它的眼神变得十分警戒,见她要走近似乎浑身的毛都要立起来了。

    清嘉一时不解,但顺着它的目光落在自己拿着镰刀的手上立刻了然赶紧扔掉了镰刀,蹬蹬的转身回屋抱来了自己医药箱,里面有她自己调配的伤药,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玩意儿,但胜在实用,止血效果很好。

    她一边靠近,一边安抚:“别怕,我是来救你的,给你治伤的……”

    只是巨狼还是很戒备,嘴里一直嗷呜的低吼,像是要阻止她靠近,拖着伤重的身体也要随着她的靠近一点点后退。

    清嘉瞧着它伤口不管的滴血,周围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心中也是焦急万分,一下子也顾不得太多,几个快步上去但却还是没能快的过它,只见它用起最后一丝力气奋力向山上跑去。

    “喂,回来——”

    但巨狼一去不复返,很快身影就消失在密林之中,清嘉知道那伤口不处理是定然不行的,不需多时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于是当机立断把药箱一背就朝着巨狼消息的方向追去,若放在平时她定然是不可能追的上的,只是今日不同往日,它受了伤行动肯定较为平常要迟缓吃力些,用力奔跑的话肯定会牵动伤口,地上就会有零星的血迹。

    果然,依照这些线索,清嘉一路找到它位于山腰某处的狼穴之中,这是一处隐蔽的岩洞,周围有许多乱石遮挡,所以很不容易为人所发现,若不是顺着那些血迹,她在这山上来来回回那么多次也肯定不知道,毕竟这里已经偏离了大道太远。

    清嘉现实把沾有巨狼血迹的地方进行处理和掩盖,要是这血腥味召来其他猛兽那就情况不妙了。

    一直到做好这一切她才悄悄的靠近洞穴,这个洞口其实不算小,清嘉把身子压到最低是可以进去的,虽然心里很怕,但一想到巨狼平日对自己并无恶意,心中便稍稍安定了几分,这才稳定了心神朝里面探去。

    果然,巨狼此刻已经是奄奄一息,瞧见它的时候也只是略抬了抬头,足可见精神已经不济。

    清嘉心中暗道不好,立刻检查它的伤势,瞧见它几乎浑身都是伤,但致命伤却在肚子上,那厚厚的皮毛下肚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爪牙给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若是再严重一点点的话恐怕就是肚烂肠露。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虽然不晓得它听不听得懂,但还是不住的安慰:“我现在给你治伤,可能有点疼,你要乖乖的,不要乱动哦……”

    巨狼只是动了动耳朵,清嘉就当它答应了,这边拿出止血药和绷带,现实用极其精巧的小剪刀将它受伤的创面上的毛给剪掉了,这才开始消毒,止血,缝合,包扎。

    清嘉其实第一次亲手治疗这样严重的伤势,书上千遍不如过手一遍,所以清嘉十分的认真,一来是为了挽救巨狼的生命,二来也是为自己积累宝贵的经验。

    巨狼不晓得是不是知道她在救治自己,所以全程都十分配合,还是实在已经精疲力尽无力挣脱了,总之,让清嘉十分顺畅的完成了整个治疗。

    她给它的伤口绑上了厚厚的绷带,防止再度大量流血,只是手艺大概太过于拙劣,所以看起来就像是给巨狼穿上了一件马褂似的,细瞧一下,甚是滑稽。

    处理好了致命伤,其余的伤口虽多但并不严重,还是依样画葫芦的把毛剃掉了然后止血包扎,待到最好这一切之后,清嘉终于歇一下了,趁着空档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只见原本威风凛凛的巨狼已经像是被谁粗暴的摧残过一样,浑身的毛都被剃的乱七八糟,一块儿有一块儿没有,乱糟糟的,让人忍俊不禁。

    “哈哈……”清嘉忍不住笑了,拿起剪刀,道:“既然都这样了,那我就给你全剃掉吧,这样也好,天气这样热,你也好凉爽一点嘛!”

    于是她抓起它的长毛,唰唰的就给它来了个理发,浑身上下除了头和尾巴之外,剩下都部位要么是绷带绑着要么就是裸着,一点都不见狼的野性和威风了。

    清嘉笑够了歇够了又确定血已经止住了,时间也过去了好一会儿,自己还要赶着回家给陈母准备膳食,于是拍了拍巨狼的头,嘱咐道:“我先走了,名谈再来看你给你换药,你好好的养伤千万不要出去乱跑,若是再崩裂了伤口吃苦的可是你自己,”她顺手摸了摸它的肚子,不算鼓但应该也还能支撑得住,道:“明天我给你带些吃的来,今日就且先忍忍吧。”

    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清嘉小心的退出了岩洞,想了想又搬了几块比较大的石头把洞门给堵住了,这才安心的走了。

    第二天,清嘉依言早早的就上山来给它换药,一看伤口果然好了些然后又把带来鸡肉给它吃了,果然精神就好了很多,最后留了些水又仔细的把洞口封起来离开了。

    这样坚持了一段时间,巨狼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不再需要换药之后,清嘉最后一次去洞里给它拆线,末了拍了拍它的头:“从今天开始本神医宣布你痊愈了,以后要小心点不要再受伤了哦。”

    清嘉对自己的厚脸皮有点小小的难为情,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怕什么,反正没人能听到啦。

    “如果再受伤就来找我,知道吗?”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巨狼对她已经放下了警惕,虽然表现并不谄媚和温顺,但清嘉也是很满足了,比起自己那只性子已经完全野化的家犬,她已经很知足了。

    在此之后,一切又恢复到以前那样,后院经常会有巨狼送来的野味,偶尔它受伤的时候也会来找清嘉,再由清嘉给它疗伤包扎,但都是小打小闹再也没有那样严重的伤势了。

    渐渐的入冬了,今年的冬天特别冷,早早的就开始下雪了,封山时间提前了一个多月。

    巨狼很久都没出现了,清嘉虽然有点担心,但上山的路已经被雪封住了那她也无计可施。

    这个冬天的最后一个月,消失已久的巨狼终于出现了,在院子里瞧着她,但瘦了很多,这次没有带野味,清嘉心念一动,从栅栏里抓出一只鸡扔给它,道:“拿去吃吧,以后若是没有东西吃了就来找我便是,”她笑眯眯的瞧着它,补充:“但不准私自去偷栅栏里的哦。”

    巨狼叼起芦花鸡转身就走了,清嘉微笑着目送它。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人一狼已经相处的很融洽了,好几次她在山上采药的时候遇到危险都是它的相护下才化险为夷的,有了它在每次山上都很安心的感觉呢。

    日子很平静,这个冬天陈巘没有回来,听说云城已经退敌,但夷族不堪战败联合西北其他的少数民族部落再度卷土重来,战争一开始就是白热化,后来犬巨国也加入进来,战争形势一度不明。

    他的信也越来越少,从最开始的一个月一封,到后面的三个月一封,最后一封已经是半年前了,内容除了常态的关心之外提到了他荣升将军参赞的消息。

    清嘉很是高兴,专门为他做了好几件御寒的冬衣,只可惜信使说那边的路已经封了,莫说是物资就连一只鸟也飞不过去。

    于是,她一边高兴一边失落,终究还是还是挨过了隆冬,可惜陈巘还是没有消息。

    清嘉沉浸在深深的思念中,丝毫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命运即将被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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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天灾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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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先是北地垟郡,江阳城等地旱极,整整半年未见下雨,地里庄稼颗粒无收,伏尸饿殍,百姓苦不堪言。

    再是江南湖茳,九陀,红州等地洪灾不断,无数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难民无数。

    严朝这几年来征战连连,东南海患频频不断,数年来耗费金钱人力无数却始终未能攻克,一直处于僵持阶段。再说西北这边虽是积极攻势,但其实内里已经拖耗不起,国库空虚已久,早已无力支撑这样庞大的战争消耗了。

    所以,举国上下,内忧外患不断,朝廷已经接连召开了数次朝议,意在御敌退兵,赈灾抚民。

    只可惜严朝积贫积弱已久再加上朝政腐败,官吏贪污,朝堂上唐太师一手遮天,当朝天子又是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主,整日流连后宫根本不管前朝政事,所以吵了好几天也没吵出个结论。

    但是,灾民们已经等不了,江南地区受洪的灾众侥幸活下来的面对面目全非的故土家园,家破人亡的事实内心惨然。当地官员府尹一方面安抚众人说朝廷已经下拨钱款物资以供抗灾,一方面又趁着这个时机抓紧时间搜刮油水,中饱私囊。

    这一层层的盘剥下来,本来就不多的赈灾钱粮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不多,更别提人均分到百姓头上的了。

    这样接连数月死于饥荒痨病的人反倒要比当时洪水来袭时候的人多,百姓越等越心凉,生活没了指望便激起了其中一部分人的反抗,终于在某个大雨倾盆的晚上。

    一间破庙,几柄长矛,百十来人,掀起了严朝历史上第一次民间起义,史称——白袍起义。

    口号一出便赢得各地积极响应,不过短短时日就已经有数万之众,一时之间内忧外患全面爆发,天下动荡,黎民百姓,民不聊生。

    因为起义地都宝郡距离华都很近,不过八百多里,朝廷震惊,立刻派兵前去镇压,但周围短时间内能够抽调的兵力着实已经不多,虽然已经略称气候,但当政者错误的低估了起义军的实力,认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怕,所以认为当地守军御敌绰绰有余,所以虽然震惊但却并不惊慌,只是命令各部积极抵抗罢了。

    但是谁料这边起义军一路高歌凯进,连连攻克三城已然有了势如破竹的之感这才引起上面重视,但已然是来不及了。

    皇帝已经连续两月未曾上朝,这天也被群臣极力‘请’回了大殿,最终商议的结果便是:从华都立刻派遣驻军前去镇压起义军,甚至连京城禁卫军都抽去了三分之一,足可见其实严朝的兵力已经极度空虚。

    这天陆仪下朝之后愁眉不展,皇帝太过昏庸,在今日这样十万火急的情况下竟也是一副漫不经心,不甚耐烦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心灰不已。纵然他自己不是什么忠臣良将,志不在保家护国,重振超纲,但却也失望之极。

    最近家事国事,事事不顺心。战争四起,局势震荡,他一个文臣自然帮不上什么忙,平日里舞文弄墨,吟诗作画那倒还好,但若要说军政机要,领兵打仗那是万万行不通的。

    谁做皇帝他不在意,改朝换代也无所谓,只要不影响到他如今安逸富贵的生活就好,一辈子在官场上打拼,玩的是人心,对于官场上那些蝇营狗苟倒是知道不少,但若是说实在的除了早些年间那些似真似假的才名,其实他本人并没什么真才实学绣花枕头而已。

    陆夫人最近也是心烦但却不是为了朝政之事,她一个妇道人家,再怎么样远见卓识也跳不出这内宅的一亩三分地。原因就是她那宝贝女儿陆清宇,上个月陆清宇的丈夫,唐太师之子唐怀素陪太子在西郊狩猎,谁料那马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当时就发疯一样的狂奔顶撞,唐怀素本就是个文人,骑射之术算不得精通,三两下就被摔下马,好死不死头给撞在石头上了,一身上下更是多出骨折。

    唐太师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这唐怀素是他的独子自然是宝贝万分,当即就叫来太医诊治,但直到把太医院的人都过了一边筛子,唐怀素的病情仍然没有好转甚至更加恶化。

    当天晚上人就不行了,太医院院首素刘仲谋生性清高,素来看不惯唐太师的骄横跋扈,但人命关天也来了,只是看了一眼就断言:“令公子伤势太重,唯恐不治,太师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当即气得唐太师一个倒仰,但这华都恐怕也找不出比刘仲谋医术更好的人来,于是尽管心中恨极,但面上仍旧恳切,求刘仲谋出手相救。

    刘仲谋的脾气一向是冷言冷语,唐怀素伤势太重已然是药石罔效,他又不是什么通天的神仙能够起死回生。

    果然,唐怀素还没成果天亮就一命呜呼了,这下自己好了,一时之间华都之中最为权势的唐家痛失爱子,而陆清宇也成了辜负。

    真是天可怜见,这才成婚多久?陆清宇听了消息当即就哭晕了过去,她这太平日子才过了多久竟然就出了这档子事儿,如此妙龄就成了寡妇,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瞬间,天堂地狱的距离也不过如此了,她一生顺遂得意得紧,自幼就是娇生惯养的豪门小姐,长大之后嫁的也是当时数一数二的权势之家,作为豪门少夫人,呼风唤雨虽说不上,但春风得意却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唐怀素死了,她还有什么指望,在这个世道女子一生都要仰望男子而活着,这下可真是要了她的命啊。

    正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她甚至没能够给唐家生个一儿半女,这下子唐怀素人一走,她还怎么在唐家立足?

    为了这件事陆仪和陆夫人最近都愁得不行,陆清宇是陆夫人的心头肉,按照严朝律法,若是出嫁女在丈夫去世之后无子的情况下,征的婆家的同意是可以被娘家接回去的并不影响再嫁。

    陆夫人是不忍心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而陆仪却见自己女儿娇美动人若是在深闺之中默默凋谢着实也觉得可惜,心中也想的是接回来若是以后时机成熟再为她择一门体面的婚事。

    不管怎么说,两人的想法也是殊途同归的。

    但问题的关键是如何才能将这话说出口,唐太师这才刚刚痛失爱子,如若现在就提起这事儿未免太不近人情显得颇有那么几分落井下石的味道,正当陆仪左右为难的时候,唐太师处理好儿子的丧事之后却主动上门,这让陆仪受惊不小。

    唐太师此人心机深沉,老奸巨猾,但惟独对独子万分疼爱,如今爱子去了,对于儿媳妇的事也有自己的打算。

    陆仪虽然是个墙头草,但毕竟身居高位,属于天子近臣,内阁佐治,当初联姻也确实有那么点门当户对的意思。但如今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在了,陆仪又是个再精明虚伪不过的主儿,做个人情也算是全了当初姻亲的情分。毕竟,自己的儿子都不在了,要那陆清宇来做什么,做个顺水人情也方便以后拿捏陆仪。

    陆仪听得唐太师的话不禁有些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在这边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竟然主动提及,便连忙道:“此时端看太师如何决定,下官没有异议。”

    唐太师捋了捋胡子,道:“本官命不好,老来失了独子,虽然内心悲恸,但也不想耽误清宇青春。只是我那儿子刚走,他还在世的时候与清宇夫妻和睦,感情甚笃,想来也是舍不得的。若是现在就让清宇回府他地下有知想来也是舍不得的,所以我想多留清宇几年。”

    唐太师的话说的委婉,陆仪是何等的精明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让陆清宇为唐怀素守夫孝三年。

    三年过后再由陆府接回,若是嫁娶,再无关系。

    陆仪仔细思量了一下便答应了,一来唐太师素来心狠手黑能够屈尊降贵做出这个退步已经不容易,若是唐家不同意陆清宇回陆府,那他也是无法的,还不如就这样顺水推舟,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二来三年过后陆清宇也还才双十年华算不得太晚了,再说了守满夫孝说出去名声也好听。

    左右权衡之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陆仪满意陆夫人虽有些不舍但也只能默许了,这可就苦了陆清宇了。

    严朝守孝是非常严格的,必须白衣筎素,不沾荤腥,生活上一切从简,每日都需要焚香祷告,虽然是在家中但却也如同尼姑庵无异。

    陆清宇娇养了一辈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哭,几天就受不了了对母亲诉苦,但陆夫人也是无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哪里有说话的立场和余地啊,只能细心的安慰女儿要忍耐。

    见到求助无门,陆清宇也死了心认命了,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来难免有些难受,没想到曾经陆清嘉所过的生活如今也会在自己身上重演。虽然家中富丽堂皇,但却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凄凉。

    她对唐怀素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当初看重的也不过是对方的家世罢了,所以唐怀素意外去世,她确实伤心但却也只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坎坷和担心。

    有些时候难免会想,如果当初她坚持嫁给陈巘,那么现在又会怎么样呢?

    上次见到陆清嘉她容貌昳丽,风姿绰约,一副沉浸在爱情中的小女人模样,浑身上下都有种夺目的光彩,可见她婚后生活应是不差。

    陈巘虽然家道中落,但人品贵重,形貌无双,才华横溢,纵然暂时窘迫但终有出头之日,自己若不是当初鬼迷心窍,定然不会是如今的情状。

    陆清宇想到这里心里难受极了,待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写下了满满一篇字,上面只有重复两字——云昭。

    心,乱的不成样子。

    ************

    清嘉可不知道陆清宇现在对自己的复杂心思,现在世道乱的很,她只是守着自己的清静日子。自从知道都宝郡爆发了起义之后,她甚至连门都不出了,地里有自己种的蔬菜,还有一些鸡鸭,小米和面粉她早早的就备下了,若是省着点吃可以坚持好几个月,她精心的计算着自家的每一笔花销,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意外,尽可能的把最坏的情况降到最低。

    但纵然是这样的小心翼翼,但这般恬静的田园生活终归还是被打破了。

    原因是那一次,村北的小货郎赵宝生突然害了病,高烧不退,身上出现了许多的红斑,严重的地方已经溃烂,待到清嘉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清嘉一听这样的状况再联想到赵宝生四处走动,当即用药包捂住自己的口鼻,身上各处也包裹严实,这才上前一看,当下惊骇: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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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时疫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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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神色剧变,赵宝生的家人此刻已经心急如焚,女眷更是哭得不成样子,一个劲儿的扯着她的袖子,泣声道:“嘉嘉,你快来瞧瞧,我哥哥这是怎么了,前日回来就开始身子不适,原本以为是偶感了风寒,歇息已汇入就好,哪里晓得这才一天的功夫就已经这样子了……”

    赵宝生的妻子不必小姑子来的冷静,此刻也是整个泪人似的泣不成声,清嘉知道瘟疫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当下也不敢说声张,只能赶紧拉着赵宝娟的手,低声道:“宝娟,嫂子快跟我出来,这房里不能待了!”

    赵宝娟瞧她脸色不佳,凝重肃穆的很,当下也被吓到了,赶紧跟着出来了。

    “嘉嘉,怎么了……”赵宝娟的心不断的下沉,登时话都说不清了:“莫非……莫非是我哥哥他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还是……?”

    清嘉扔掉手里的药包,心里头也是慌乱如麻,再看这两姑嫂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实在不晓得这话该如何所出口。

    “嫂子,宝生哥他什么时候出门的,在回家之前可曾去了什么地方?”

    赵宝生的妻子见她问得认真也不敢回答的马虎,便仔细的回想起来,沉吟道:“大概是半个多月前他出门,前日傍晚左右到的家,当时瞧见他脸色不太好,饭都没用只是喝了点水就睡下了,本以为是累着了,歇歇就好,”她有些哽咽,道:“哪知道第二天早上一瞧就已经是发起热来,我娘说是风寒便用土方子兑了药给他吃了,结果就开始不停的冒汗,我给他擦身子就发现浑身的红斑,病情竟是越来越严重了……”

    清嘉皱眉:“那嫂子可知道宝生哥去过哪些地方不曾?”

    赵家嫂子抹了抹眼泪,轻轻的摇头:“左右不过是宜县,芒庄,陶堡,王村这些地方吧,还能去哪儿,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没一处安生的。”

    清嘉不理会赵家嫂子的埋怨,听了这些话手脚已经有些发凉。

    宜县前段时间就有大批的难民涌入,那些人当中有些就携带着从南方灾区带过来的时疫!

    这件事情还是刘仲谋在信中告诉她的,虽然现在病发的还不多,但感染却还不自知的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当地的府衙害怕事情闹大引起恐慌和暴乱,所以要求所有的医馆三缄其口。

    那些害了瘟疫死掉的人当即就被拖到无人的地方焚烧然后深坑掩埋,如今光是刘仲谋的医馆里几乎每天都有病发的人来求医,但这种时疫在之前从未有过且来势凶猛,若是感染的话最短三日就会死亡而且传染性较强,若是有过亲密接触的都容易被传染。

    所以当地的官府交代医馆,一旦发现有携带时疫之人立刻报官,所有跟那人有过接触的人都会被抓起来,最终也是难逃一死。

    至于其他的民众则是由医馆出面发放预防时疫的汤药,城里此刻远要比她这荒山野村来的混乱的多,到处都是官兵和禁军以防有什么变故。

    刘仲谋医者仁心见到官府这般行事,虽然知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毕竟有草菅人命之嫌,他自己迫于压力也成为了刽子手一般的存在,心里头更是难受的很。

    不敢让家中父母妻儿担忧,所以只能写信告诉清嘉了,一来也是抒发自己的无奈,二来是让清嘉小心这样的时症,三来是告诉她如今世道乱了让她好好的待在家中就好,千万不可随意乱跑。

    清嘉当时看了信是不以为意的,瘟疫这种东西不晓得多久才能有一次,在严朝上千年的历史上也不过寥寥几次而且都是很快就控制住了并没有在大的范围内引起灾荒。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各地到处都在打仗,朝廷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这些,无非就是如刘仲谋所言那样实行‘杀错不放过’的政策罢了。

    “嘉嘉,你跟我说吧,我哥哥他要怎么样才能治好?”赵宝娟是个急性子,如今已经是全无克制了,情绪接近崩溃。她自幼父母就不在了,全靠兄嫂养大,感情之深非常人所能想象。

    清嘉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叹了声,道:“我瞧了下宝生哥的病状,恐怕是……”

    她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让两人心都揪了起来,宝娟哀道:“嘉嘉,你快说啊,到底是什么!?”

    清嘉闭了闭眼,心一横,道:“恐怕是得了时疫之症!”

    这话一出,两人当场愣住,赵家嫂子几乎快要昏厥,紧紧的抓住清嘉的手,力气之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生生捏碎,声音也凄厉的让人不忍听闻:“嘉嘉,你说的可是真的!?”

    宝娟也惊呆了,不可置信的摇头:“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你是不是诊错了,啊?”她也来拉扯清嘉,不住的说:“肯定是哪里出错了,你再来看看,我哥哥这般好的人怎么会染上这要命的病,这绝不可能!”

    清嘉见宝娟状似癫狂,心中不忍,劝道:“宝娟,你冷静下,这种事情我怎么敢妄言。”

    赵家嫂子此刻也已经几近崩溃,但却还尚存几分理智,道:“嘉嘉,不是我们不信你,而是这时疫之症不是儿戏,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也没听说谁害了这病,这着实让人难以信服啊。”

    “对,这时疫之症总该有个因由,嫂子,我们还是带着哥哥去县里看看吧,说不得也不是什么大病。”宝娟此刻满心的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清嘉明白她的意思,心里也知道如果不把这个事情说清楚,她们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但若是拖延下去,一旦病情蔓延开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她怎么会不知道这瘟疫的厉害,当下也就不遮遮掩掩了,直言道:“嫂子,你是有所不知,其实这时疫早已经在宜县和周围的村落传开了,只是官府还害怕人心不稳,引起恐慌,所以才对外宣称是死于饥痨病罢了。”

    她回忆起刘仲谋信上的话,真是字字锥心:“恐怕再过些日子就瞒不住了,官府有令,所以跟时疫病人有过接触的都要被私下处理了,如果这消息传出去,这后果不堪设想。”

    这下才将宝娟两人说住,愣了良久才回过神,宝娟呐呐道:“嘉嘉,你这话可是真的?”

    清嘉点头:“我有朋友就在宜县开医馆,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掺假,人命关天,我怎么敢乱说?”

    赵家嫂子当场就不行了,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坐在地上,伤心欲绝,哭嚎:“天哪,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宝娟也失去理智,大声咒骂:“老天爷,你怎么不开开眼啊!”

    清嘉是唯一还有理智的人,当即阻止她们:“嫂子,宝娟,你们听我说,”她看着她们,道:“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宝生哥恐怕……”

    她不忍心说下去,宝娟姑嫂二人也是沉默。

    男人倒下了,女人就不得不站出来主事了,赵家嫂子瞧着清嘉,眼神哀戚,但语气坚定:“嘉嘉,你说现如今该怎么办?”

    赵宝生肯定是救不回来了,但她们和家中的孩子还要过下去,虽然残忍但也实在无奈。

    清嘉虽然也她们难过但更知道现如今不是心软的时候,道:“你们跟宝生哥接触了这么久,为防万一,我回去给你们开几副药喝着,一旦处理好宝生哥的……”她顿了顿:“这屋子肯定不能住了,王大叔早些年在山上建了一处小屋,平日里除了山上打猎也去的少,你们暂且在哪里住些日子,等到……等到事情过去就好了。”

    赵家姑嫂听了虽然难过但也晓得确实再无办法只能应下,清嘉又安抚了他们一下就让宝娟跟她回去拿药了。

    一路上宝娟都泪流不止,伤心极了,清嘉嘴笨的很,不晓得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的多为她们做些事。往日里没少麻烦他们,赵宝生是村子里唯一的卖货郎,针线油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都要从靠他从县里带回来,要不然谁家缺个什么那可真是费劲。

    清嘉平日要照顾婆婆很少能够出门去,全靠他才能免去来回的奔波,想到这么好的一个人马上就要离开了,心里头也压抑极了。

    她把药包好交给宝娟,听见宝娟怯怯的问:“嘉嘉,是不是吃了这药就不会得那病了?”

    清嘉望着她渴盼的双眼,最终还是无奈的摇头:“这药只能做预防之用,若是已经被染上的话,我也不晓得有用没用。”

    宝娟眼中的光彩黯淡了许多,道:“哦。”

    唉——

    清嘉心中也很是无奈。

    ……

    第二日,赵宝生就去世了,赵家姑嫂对外宣称就是突然急病,不治身亡然后草草的就埋了,丧事办的极为简单。

    在那之后两人就搬去了山上的小木屋说是躲煞,村里人也没有多想,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清嘉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心中很是惦念,只要有空就去看看她们顺便送去点东西,山上的木屋很是简陋,小小的一间,两个人住着实小了点,日常生活用具均为,当初家中的锅碗瓢盆也是不能用的,衣物也都全部扔掉了。

    所以她们身上穿的都还是清嘉的衣服,所幸身形差距不是特别大,略微改改还是能将就用着。

    本以为只要过段时间一切无碍之后,日子就能恢复往日的平静祥和,哪知道约莫赵宝生下葬十天之后,村里的刘婆婆又出现了跟赵宝生相似的症状,清嘉心中惊骇,当下就知不妙赶紧上山,这时赵家嫂子已经出现了发热冷汗的症状。

    这时疫之症每出一次就是天下恐慌,无数名医一筹莫展,莫说清嘉医术尚浅也是毫无办法。

    所以,一切都瞒不住了。

    这瘟疫会像跗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在这小小的村落里已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直至所有人都走向灭亡。

    清嘉心中一片冰凉,这,这可怎么办!?

    这一切无异于灭顶之灾,这阴影像是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困在里面,她也不能例外。

    难道,真的只有认命了吗?

    她问,却无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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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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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现在已经陷入了恐慌之中,所有跟时疫病人有过接触的人有些瘫倒在地,有些痛哭流涕,有些指天骂地,所有人都像是被宣判了死刑一样,一时间几乎是人人自危。

    清嘉面对这样的状况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整日在房中翻阅医术药典希望能够找出破解瘟疫的蛛丝马迹。

    这天下午撑了许多的赵家嫂子跟着亡父去了,赵宝娟处理了嫂子的后事将兄嫂合葬,清嘉得了消息赶紧跑去找她,这才刚要进去就听见宝娟大喊:“嘉嘉,不要进来!”

    清嘉依言停步,屋内就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那剧烈程度说是撕心裂肺也不为过,她心蓦然一沉,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一颤,虽然有些不能接受,但隐隐的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宝娟,你……”

    清嘉话还没说话,嘎吱一声门口开了,赵宝娟倚着门栏,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吃力的摆了摆手:“嘉嘉,你快离得远些。”

    宝娟满脸潮红,咳嗽不止,四肢无力,几乎不能独自站立,清嘉看的心一慌更是被她眼中的绝望震慑住了。

    “宝娟,别怕,让我看看你……”她的声音里已经有些哽咽,这个女子的命已经够苦了,上天怎么还是不放过她,宝娟才十五岁啊,甚至还没有许配人家!

    “咳……咳咳……”宝娟精神已经很差了,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脖子和手腕处已经有了醒目的红斑,眼底也有了血丝,唇片更是干涩得宛如枯萎的花瓣:“嘉嘉,我是活不长了,你别过来,我不想让你也染上。”

    清嘉摇头,试图安抚她:“你在说什么呢,一定会没事的,你别多想。”

    一边说一边悄无声息的走近,只可惜还是被防备中的宝娟发现,然后哭泣道:“嘉嘉,求你了,待在那儿,”说着她的身子一软就这么跪坐在门框处,哀哀的说:“这辈子命真苦,做人好难啊,嘉嘉,一定要好好活着,替我多看看这天下的山山水水……”

    她才十五岁就要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了,还有太多太多的遗憾和不甘将要留下来,清嘉听了心中酸涩不已,难受极了。

    宝娟又胡言乱语了一会儿,眼神更加涣散,努力留住最后一丝神智,望向清嘉,声音轻不可闻:“……我走了之后,不用埋了,放把火把这房子点燃,烧了吧,尘归尘,土归土,活着拖累别人,死了就不要再麻烦了,这样我也好安心些。”

    清嘉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但宝娟已经在弥留之际,道:“……死了也不要靠近我,远远的放把火就好,嘉嘉,对不起,要你为我这样不祥的人料理后事,可是我能拜托的只有你了呢。”

    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微弱下去直到毫无声息,清嘉知道她走了,她望了望的天空,努力的仰着头,但眼泪还是不听使唤的从眼角滑落下来。

    老天,你怎么这么不公平,她还那么小,怎么就不能放过她呢?

    清嘉遵从宝娟的遗愿,一把火烧掉了这小小的房子,在冲天的火焰之中清嘉像是木偶一般站着不动,明明是七八月的天气还有烈日当空,她却入坠冰窟,浑身都冷得发颤。

    三哥,怎么办,我好怕。

    *********

    宝娟的离世并没有在村中掀起波澜,大家都正在恐慌之中挣扎着,阴沉可怖的死亡气氛笼罩着这个小小的村落。

    前两天刘婆婆也在痛苦中去世,紧接着又是更多人的染病,村长起先来能出来主持事情,但后面看情况控制不住全家更是连夜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就不断有人家搬离,他处有亲戚的都投奔亲戚去了,有些家中人丁兴旺,尚有家资的就去其他地方搭房子重新开始生活。剩下的便是没亲没故又没多少钱的人家便只有搬去山上,临时搭个草棚,所幸正值盛夏所以还不算太难受,勉强过活罢了。

    隔壁张大娘的外甥在丕城做生意,所以准备去投奔,只是因为儿媳妇的月份大了不好奔波这才耽误了两天,但是现如今情况已经是万分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所以便决定今天下午就走。

    所有不重要的家当全部不要了,只是略微收拾了些细软就准备离开了。

    “嘉嘉啊,现在村子里人心惶惶的,我看是不能待了,我有一个外甥在丕城开了间瓷器行,我们准备去暂住一段时间。”张大娘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慈爱:“可是大娘舍不得你啊,要不就跟我们走吧,到了丕城重新开始就好了。人活着比什么都强,你看看这每天都死人,说不得那天就轮到自个儿头上了。你现在看确实还没什么,恐怕再过段时间这里就没什么人了,到时候就想走都走不了啊。”

    清嘉望着张大娘,心里有一片慌乱,是的,这几天村子里已经有好几户人家在打包行李什么的了,在这样的天灾人祸之下大家都慌不择路,只想着要如何保命。

    可是,她这样的情况又能去哪里呢?

    陈母的身子那样的病弱,且不说丕城远在百里之外就算是真到了她们孤儿寡母两人又该怎么安顿下来,虽然张大娘好心,言语之间有要帮衬的意思,但她自然是不能这样不识相的打扰对方的,这像是什么样子。

    可是若不走,那又该怎么办,时疫这样的眼中,若是真染上了那真是不堪设想。

    陈母不能有事,她自己也不能有事。

    “嘉嘉,听大娘的话,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啊,这要怪也怪老天不长眼,要不然谁愿意背井离乡的?”张大娘苦口婆心的劝:“你想想你还那么年轻啊,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得了。大娘是真舍不得你,你的性子这样和软,模样又这般的好,若是身边没个人照料,这世道这么乱,谁要是起个什么歹心,那岂不是要懊悔终生嘛。”

    清嘉听了这些话心更加松动了,默默的点头:“大娘,且让我想想吧。”

    张大娘点头,拍了怕她的肩膀:“好,你先考虑考虑,若有了决定就来知会我,真的要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张大娘走后,清嘉独自坐了一会儿转身去了陈母房里,进去的时候陈母正在小睡,但很浅所以她一开门就醒过来,瞧她眼眶微红,柔声道:“这是怎么了?”

    清嘉走到床边,轻轻的将陈母扶起来靠在软垫上,低低道:“娘,现在村子里起了时疫,恐怕是……”

    陈母整日都在房中不问世事,乍一听闻这事也是相当震惊,当下也并不打断让清嘉细细的说完了。

    “……娘,现如今这状况,我想是不能够在此地待了。”

    陈母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叹一声,道:“终归是娘无用,拖累了你。”

    清嘉摇头,抓住她干瘦的手:“娘,您别这样说,这天灾人祸的与您何干,左右不过是世道的错罢了。”

    陈母摇摇头:“若不是我不中用,你年纪轻轻的何须这般劳累,既要操持家事又要伺候我这个老婆子,有些话我不说但我记在心里的。若是没有我的话,你这般年轻自然能够另寻生路,哪里会到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

    进退两难,这确实是现在清嘉处境的真实写照。

    “……你想怎么做自己拿主意吧,不必考虑我。”

    清嘉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抽泣着点头,陈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但最终清嘉没能离开,张大娘一家也没能走,因为张家儿媳早产,在附近没有稳婆的情况下清嘉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了。

    好在折腾了半宿之后,孩子呱呱坠地,母子均安,清嘉虚弱的扶门而出,第一次见到女子生产的痛苦大大的震撼了她,尽管不是她自己仍旧心有余悸。

    “嘉嘉啊,谢谢你,太感谢你了,若是没有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张家去请稳婆,稳婆一到这里瞧见到处都是缟素,知道村中有人得了瘟疫说什么不也不愿意留下来,急慌慌的就走了。在万般无奈之下清嘉只能赶鸭子上架,这才保得张家儿媳母子均安。

    “这全赖上天眷顾,我并没有做什么,大娘您别这么说。”清嘉腼腆的很,她在一旁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只是按照书上讲的推正了胎位,剪断脐带罢了:“大娘,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先回去了。”

    张大娘兀自沉浸在喜悦中不住点头:“好嘞,今个儿劳烦你累着了,快些回去休息吧,你婆婆我已经伺候她睡下了,你径自睡觉去就是了。”

    清嘉道了谢才脚步虚浮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倒,不知为何身子明明已经非常疲累了,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日一过,明日有不晓得是什么光景了。

    *********

    原本有新生命的降生是个好兆头,但摊上这么个时候,大家都没有了祝贺的心思,家家户户都是愁云惨淡,门户紧闭。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偏偏又有更大的厄运降临了。

    昨天请来的那个稳婆知道了村里的时疫,赶紧就去报了官,何应元听到风声连夜赶来相告:“嘉嘉,快走,有人告发你们这里有人得了时疫,官府正派人赶过来,届时无论生病与否,人畜不留!”

    清嘉听了这消息,身形晃了晃,何应元赶紧扶住她却被一把推开,不等反应过来就听见清嘉说:“我知道了,你也快些离开,若是被发现你前来通风报信到时候连累了你可怎么好。”

    何应元一跺脚,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你还考虑这些,快跟我走,要不然待会儿动静大了想走都走不了!”

    清嘉这个时候反而镇定下来:“走,我这个情况又能往哪里走呢?”她望着何应元:“先别管我,你先从小道离开,我带着我婆婆,我们三个人哪儿也去不了。”

    何应元这才想起她缠绵病榻的婆婆,不禁感到头疼,是啊,他光是惦记她了,还忘记她家里还有这么一个病人。

    若是从水道离开的话,这里距离渡口不愿,他背着病人也不算费劲儿,可这样定然要跟闻讯而来的官兵打个照面,这岂不是蒸透落网吗?

    若是从小道离开,那里都是崎岖耐性的山间小路,他们两人走还有一线生机,但带着个脚不能行的人肯定是走不远的,想来不消一会儿就会被追上,到时候也是要命。

    左右怎么想都得不出个好办法,何应元心乱如麻。

    清嘉静静的想了一会儿,道:“应元,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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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弃家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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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要何应元帮的忙很简单,那就是连夜背着陈母去山上避一避,时间紧急顾不得许多了,夜里风凉,她担心陈母害病匆匆的给她套上两件外衫,一边穿衣一边道:“娘,情况紧急,只能先暂时委屈您了。”

    陈母点头,按了按眼角,道:“唉,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是我这老婆子拖累你了啊!”

    若是没有她这个累赘,清嘉想来要轻松很多,至少不必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冒着风险行事。

    清嘉安慰了一下陈母便让何应元从后院的小路离开了,这边两人刚走她就赶紧出门挨家挨户的敲门把情况简短一说,让大家赶紧想办法离开。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们只是无辜的普通百姓,哪里抵抗的了官府的命令,为了保命也顾得狼狈了。

    张大娘这边抱着孩子出来,慌张的不得了,道:“嘉嘉,你这话可是真的?天哪,这是完全不给我们活路啊!”

    清嘉点头:“大娘,先别管这些了,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吧,若是晚了些那些官兵就该到了。”

    “可,可……”张大娘手忙脚乱的很:“……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这月黑风高的连个方向也辨不着啊。”

    清嘉抓住张大娘的手,眼神冷静,语气认真:“大娘,先别慌,嫂子刚经历了生产,现在正是体虚无力的时候,肯定是不能长途跋涉的,你们先就近找个隐蔽之处躲起来,待到官兵走了再做打算。”

    张大娘四下环顾了一下,这村子就这么大点儿地,哪儿有什么隐蔽之处可供躲藏啊,这不是痴人说梦嘛。

    清嘉想了想,赶紧跑到屋后一瞧,一把掀开张家的地窖,拿着火把向下扫了扫,瞧了瞧里面的情况。

    地窖不算大,但正值盛夏所以也没有特别储备什么东西,只是有些米粮和前段时间才从地里挖出来的新鲜红薯罢了。

    清嘉扭头对张大娘说:“大娘,你和嫂子,张大哥躲进这地窖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要出声。”

    张大娘面露难色,道:“嘉嘉,这能行吗?”

    地窖的入口并不隐蔽,一走进屋后就能看见,若是被搜查定然是躲不过的。

    清嘉毫不犹豫的颔首,当机立断:“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你们先进去,我帮你们把盖子盖好,剩下的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

    张大娘一想也是,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只能这样了便也就点有应允:“好罢,事到如今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于是便叫上儿子儿媳和刚出生的孩子躲进去了,清嘉见他们都安顿好了之后,把一些水和粮食递了进去,看见张家嫂子拿出火折子,赶紧制止:“嫂子,在地窖里千万不可点火啊。”

    张家嫂子无奈的很:“这里太黑了,味道又大,这孩子老哭。”

    清嘉这才想起另一个要命的东西,严肃道:“大娘,嫂子,孩子肯定要安抚好,若是在要命的时候被人发现了,那可怎么得了?”

    张家嫂子连忙点头:“这个我是知道,知道,嘉嘉啊,谢谢你了啊,可真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清嘉一边把地窖的门打开通风,尽可能的让更多的新鲜空气进去,一边跑去挖来一些泥土,忙的有条不紊。

    “嫂子,这么些年多亏您和大娘的照顾,清嘉无以为报,只求这次大家能够度过难关,客气的话就不必再说了,能为你们做些事情我觉得很满足。”

    清嘉说的句句发自肺腑,转眼间陈巘离开已经这么久了,她一个人在家照顾婆婆难免有个不得劲儿的时候,要不是张大娘一家的热心肠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

    她素来腼腆,心里感激只能记在心里,现如今能够帮到他们,清嘉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毫无怨言,无所畏惧的。

    “大娘,我这边要把门板盖上了,你们千万要注意外面的情况,若是什么时候官兵撤走了,你们就用力将门板往上顶就是了。”

    “好的,嘉嘉,你也要千万注意安全啊。”

    “对,一定要保重。”

    清嘉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泪盈于睫,点头:“我会的,保重,后会有期。”

    门板被合上,清嘉赶紧往上面均匀的撒上些泥土,为了逼真还刻意的将一些表层被雨水风霜冲刷过的泥土放在上面做了下仿旧,最后还抱来了一大堆的桔梗麦梗和柴禾竖着挡在上面。

    这一切大功告成之后,清嘉左右瞧了瞧,确定没有什么破绽之后便赶紧回自己家,刚踏上小路就瞧见了距离村口渡头不远的江心处已经隐隐有了一闪一闪的火光。

    果然,还是来了!

    片刻不敢耽误,赶紧跑回家,拉开衣柜抱出底层放着的檀木匣子,里面是家中仅有的一些银钱了,然后再胡乱抓了几件衣服塞进包袱里,这样已经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包了,自己的梳妆匣也不忘带走,啊,还有辟元枪!

    最重要的东西带上其余的虽然不舍但也顾不得了,临走的时候还顺道抓起了水囊去厨房灌满了水,晚饭剩下的几块面饼和房檐上的熏肉也收起来,最后把火折子揣进怀里,拿了一个还没点燃的火把就匆匆离开了。

    但这才刚走出家门就听见不远处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清嘉心下一惊,不敢再从院门从正道上山,只能赶紧转身回了后院翻出了栅栏从小路摸索着前进。

    上山的正道是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的人们,祖祖辈辈凭着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走出来的,相对而言,路比较好走,方向也好辨别,可以直达山顶的。平日里若是没有意外一般都是从正道上山,安全方便还省脚力,但现如今情况是不能够允许的,若是正好被人迎面撞上抓个正着可怎么好?

    但是后院的小路虽然也能上山,但杂草荆棘遍布,树木高大茂盛,莫说在这样漆黑的意愿,哪怕是白日里也是寸步难行啊,还更不用提隐匿在其中的蛇虫鼠蚁了,那更是防不胜防。

    只是现在清嘉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身上背着这么多的东西,本就行动不便,还要注意这不被荆棘刺伤了手,不被树枝划到了眼。

    虽然小心了再小心,但不过一会儿,她浑身上下就已经狼狈不堪了。衣服被勾的破破烂烂,露在外面的脖子和手腕血迹斑斑让人看了不由触目惊心。

    尽管身上又痛又痒,前路也分不清楚方向,但清嘉顾不得许多了,只能一味的凭着记忆中的痕迹拼命的往正道靠拢。

    荒山野岭的地儿,夜晚十分的渗人,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到处都是奇怪的声音,时不时有什么在草丛里穿过,窸窸窣窣的特别吓人。

    若换了平时,清嘉定然已经惊呼出声,但现在她只能拼命的压制住自己体内的恐惧和不安,什么也不管的向前冲过去。

    她不能被抓住,她不能有事。

    三哥,我还没有等到你回来呢,还没等到你再抱抱我呢,一定不能出事。

    凭借这样的意念,她急速的奔跑,横冲直撞,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她在穿过了一片层层叠叠,十分阴森的树林之后,终于回到了上山的大道上。

    瞬间,心中的大石落地,虽然前路依旧黑暗,但好歹是自己熟悉的道上,清嘉安心不少,不管身体已经极度疲累,汗流浃背,她拼命的往山上跑。

    在这山腰处有一座供人歇脚的三角亭,她跟何应元说在那个凉亭处会合,算算时间,估计何应元已经到了。

    所以她片刻都不敢耽搁,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赶紧找到他们,要不然她这一刻都不能安生。

    一路上磕磕绊绊,她不敢点火把害怕被人发现,所以跌了多少个跟斗她自己都数不清了,脚和膝盖都痛得麻木了,现在还能走路凭的全是意念的支撑。

    “嘉嘉?”

    何应元试探的声音,在传进清嘉耳朵的那一刹那,她浑身的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身子一软就倒在地上了。

    大声的喘息,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何应元赶紧把她扶起来:“你慢些,别摔着了。”

    清嘉也不起来,坐在地上,精疲力尽,话都说不出口,胸腔哪里抽痛,喉咙也痛,浑身一块舒服的地方都没有。

    何应元把水囊的塞子拔起来递给她,清嘉接过来喝了两口,这才舒服了一些,恢复了点体力,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娘……怎么样了……还……还好吗?”

    “好,好着呢,”何应元无奈:“你这一身伤痕累累,可是遇到什么了?”

    清嘉摇头,不想解释,扭头望了望四周:“此地不宜久留,若是那些官兵有心搜查定然是要找来的,我们得另外找个地方躲起来。”

    何应元叹了口气:“这荒山野岭又是大晚上的能去哪儿呢?稍不注意出点什么意外可怎么好?”

    清嘉思忖了一会儿,沉吟道:“我知道距离这不远有处山洞,我们先去哪儿躲躲。”

    何应元点头:“那好吧,”他也环顾四周:“你在前面带路,千万要小心,这里乱石嶙峋,路不好走。”

    清嘉点头,何应元背起陈母,一行人向着清嘉所说的山洞走去。

    ……

    “嗷呜——”

    “嘉嘉,别过去,有狼!”何应元惊呼,这不是去山洞吗,怎么跑到狼窝来了。

    “没事儿,不要紧张!”清嘉像是一点都不知道危险,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还向前靠了靠,吓得何应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这是要干什么,干什么!?

    清嘉一步步小心的靠近,目光瞧着那巨狼,道:“是我,是我……”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清嘉的话仿佛有催眠作用一般,奇迹的安抚了本来有些狂躁的巨狼,只听见她继续说:

    “我家里出了事情,现在不能回去,所以想在这里呆一会儿好吗?”

    她在跟巨狼商量,巨狼看她的目光倒是温和,但是对于何应元和陈母就十分的警惕了。

    清嘉蹲下来和它目光齐平,笑道:“不认识我了吗?”

    巨狼瞧了她一会儿,原地蹲下,清嘉上前,伸手摸了摸它:“谢谢你收留我了。”

    巨狼似乎十分享受竟然还闭了闭眼,清嘉笑了笑,吻了下它的头顶。

    那边,何应元已经惊呆了。

    这——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难不成就连残暴凶狠的狼都逃不过她的美色诱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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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 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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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何应元已经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哎呦喂,有没有搞错,她以为她这是在跟谁说话!?

    清嘉转身就瞧见何应元表情呆滞,再看陈母也十分害怕的样子,赶紧出演安慰:“娘,应元,别怕,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何应元有些回不过神,说话结巴:“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它……”

    清嘉腼腆的笑了笑,挠了挠头:“它是我的朋友啦!”

    何应元和陈母:“……”

    清嘉知道这个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这就是说来话长了,我们还是先安顿下来再说其他吧。”

    她晃着火把左右四顾了一下找到了一处略微平坦的巨岩然后吃力的搬开四周的容易绊脚的碎石,最后还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干净才示意何应元过来:“快来这里坐,”帮忙这把陈母放下,瞧着何应元一副书生模样,如此满头大汗,心知他的疲累,赶紧摸出水囊递给他:“真是辛苦你了,若是不是你冒险来告知我此事,现在还不晓得是个什么不能收拾的局面呢。”

    现在想想刚才的情景真是心有余悸,清嘉的心还未平复下来,扑通扑通的猛跳,一点都不听使唤,刚才还不觉得,现在稍稍安定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轻颤,真是吓得狠了。

    何应元倒还算镇定,虽然此刻是正襟危坐,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旁边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巨狼。

    火把的光不甚明亮,所以显得它绿幽幽的目光真是又诡异又可怖,巨狼也正好在打量它,目光是一丝不苟的警惕和戒备,这一对视又让何应元不禁打了个寒颤。

    虽然是盛夏但山上风凉,清嘉担心陈母冻着赶紧从包袱里拿出两件外衣给她披上。

    陈母受了惊现在精神放松下来本就有些倦怠,但一看清嘉一身衣裳单薄还到处都破破烂烂的赶紧挡了挡,急道:“你给我做什么,快穿上,穿上!”

    清嘉见她这神情,纵然这是身处寒九也觉得如沐暖阳了,心里头也是甜滋滋的,她生来就命苦,自幼没有母亲在身边,除去最开始陈母的偏见和刻薄,后来大家解开心结了,陈母确实是待她如亲女一般,她真的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陈母瞧着她汗乎乎的笑脸,既是心疼又是自责,简直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低的长叹一声,她真是欠这个孩子太多了。

    清嘉仔细的将白狐披风给陈母系好,确定不会冷着她了这才放下心来休息,正好瞧见何应元一脸的紧张,不禁莞尔:“应元,你别太紧张,它真的不会伤害我们的。”

    见何应元好奇的很,她便将前因后果都娓娓道来,末了还笑道:“……这下你总算可以安心了吧。”

    何应元不由赞叹:“这果真是奇遇啊,佛说种善因结善果,果真不错。嘉嘉,不得不说,你的胆子还真大,这般猛兽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你竟还主动接近,这般有胆有识,若是个男子还不知道要成就一番什么事业,定然是个风流人物啊。”

    他这些话句句真心,半分虚假都没有,一直觉得她坚强乐观又能干,性子还天真纯善,讨人喜欢。

    没想到竟还有不输男儿的勇气和担当,丈夫不在身边,不仅要照料病中的婆婆还将自己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甚至还自学了医术,这若放在其他人身上定然不可想想,但奇迹的是她竟然成功了,真乃奇女子也。

    清嘉咧嘴笑了,她喜欢人家夸奖她,心中开心,刚才还千钧一发的危急,这下又轻易的放松愉悦起来,要说小孩子心性也不为过。

    “这哪里是我种的善因,明明是我夫君的好心肠让我得益啦,我自己最多算个捡便宜的,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

    她一说到陈巘,眉目之间都柔和了起来,纵然是黑暗中看不仔细也让人无端觉得温婉动人。

    何应元也笑了,清嘉觉着自己歇息够了,道:“我去找些树枝干柴来,要不然夜里起风肯定更冷,若是着凉那可就糟了,这山上也没个家当什么的,那有个万一,身体不适,精神不济,肯定是不成的。”

    “额,”何应元阻止她拿过火把:“还是你在这里陪伯母吧,我去就好。”

    清嘉摇头:“这里的地势我比较熟悉,我去就好,很快就回来了。”

    何应元苦笑的看着一旁虎视眈眈的巨狼,问题是他留在这里没有安全感啊,万一这头狼扑上来把自己生吞活剥了怎么办?

    清嘉见他神色不自然,马上也反应过来他担心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下就不行了,道:“好吧,那你也别走远了,随意捡些回来就好,反正也不能起多大的火,”最后还嘱咐:“别忘左边去,那里有处断崖,前面也别去,那里有一处陷阱,坑深的很,要是掉进去指不定要受伤的。”

    何应元点点头就拿着火把离开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就抱着一些树枝和树干回来了,清嘉赶紧上去接过一些,两人把火升了起来,陈母今日又惊又怕,身子早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他们二人虽然也累但却毫无睡意,毕竟这种情况下要时时警惕四周动静,清嘉第一次在这样的山上过夜,上一次虽然也在山上摔伤了腿,但却最终获救,现在想想倒是忆不起那个时候多么恐惧害怕的心里了,现在虽然身边有人相伴,但终归是逃亡,心情迷茫复杂了很多,根本就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两人围在一起烤火,清嘉看着噼里啪啦的火花,道:“应元,等到天亮你就赶紧翻过山顶,从正山回去吧,虽然是折腾奔波了点,但却是最稳妥的法子。”

    何应元一听,惊道:“什么,你不准备跟我一起回去?”

    回去?

    清嘉苦笑,她还能回哪儿,这里才是她的家啊。

    “村里有很多人山上了,那些官兵发现是座空村定然是要上来搜山,母亲行动不便,我定然是要护着她的,今日已经是万般感激怎么还敢累你一起犯险,”清嘉言辞恳切的分析:“天一亮,你就赶快走,越快越好,万万不要回头,你家中还有父母孕妻,若有个万一我真是万死难以赎罪。”

    “嘉嘉……”

    清嘉打断他的话,眼中已经有了泪光:“应元,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救命恩人也不为过,这辈子能认识你真是我的福气。”

    何应元是她命中的贵人,帮了她数次,一直都不求回报,现在更是救了自己和陈母,这样的恩情恐怕一辈子她都回报不了了。

    “至于我,你不必担心,我在山上躲个几日,待到风声过去再做打算,只要彼此都安好,总有再见面的时候。”

    她看的很开,只要人活的,那就是希望,那就还有未来。

    何应元看着她坚定的目光便知道坚持无用,幽幽叹息一声,她知道她不愿意拖累自己,可自己又怎么能忍心她以身犯险。

    “嘉嘉,你不是我的拖累。”

    清嘉点头,笑了:“我知道啊,可是我们三个人目标太明显啦,风险太大,你一个人的话要离开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只要一路向上走翻过山头就好了。”她吸了吸鼻子:“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啦,不准再说了就这么决定了。”

    这其实也是无奈之举,若是只有他们两人还好,可要带着根本就没有自理能力的陈母,那脚程定然跟不上,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追上,那样的话岂不是害了何应元,他本就是无辜的。

    不过,说到无辜,这村子里的人哪个不无辜,明明都是那样淳朴善良的山民,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昧良心的事,如今为什么又有这样的厄运降临呢。

    清嘉心中凄凉,两人均是沉默不语。

    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清嘉突然瞧见山下有隐隐的火光,一闪一闪的便知道那是拿着火把的官兵往山上来了,赶紧搬起石头把火熄灭了又是各种的掩去痕迹,做好这一切之后便躲到了巨石后面,心都揪成一团了。

    一直到黎明前,附近才传来了细碎的交谈声,眼见着越来越近,清嘉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生害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叫出来。

    脚步声已经渐渐入耳,说话的声响也不小,可见距离已经十分的近。

    天哪——

    正当清嘉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突然一声狼嚎划破长空然后便是:

    “啊,这里有狼,快跑——”

    “快走快走!”

    ……

    脚步声伴随惊呼越来越远,直至消失,这个时候清嘉才松开自己的手,大口大口的呼吸这新鲜的空气,一切都像是劫后重生般的让人几乎想要喜极而泣。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嘉嘉……”何应元比她好不到哪儿去也是一颗心悬着怎么也放不下来。

    大约又过了一会儿,清嘉探出头去,发下四周都没人,天已经微微有些亮了,她赶紧把何应元拉起来,把水囊塞到他怀里,道:“你快些走,趁着天色还早,他们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往这里来了,正是离开的好时候。”

    何应元不愿意离开,几番推辞,清嘉急的跺脚,近乎哀求道:“算我求你了,快走吧,”多好的时候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要你我都还在总有相遇的一天,应元,你我都要保重自己。”

    “嘉嘉,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清嘉听了有些感动:“我知道,可你若是再耽搁,那大家都走不了,我在山上避几天就好,等到风声不那么紧了,我便去找你。”

    何应元虽然百般不愿,但终究坚持不过她只能应下了,当即就趁着灰蒙蒙还不甚明亮的天色往山上走去。

    “嘉嘉,若是平安了一定要让人知会我一声。”

    这是他临走之前最后的一句话,清嘉背过身擦了擦眼角,他即使走了也是如此的放心不下。

    这个男子一直都是默默付出,从来不求回报,这辈子她该如何报答。

    清嘉目送他离开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发觉陈母醒了,赶紧拿出昨日从家中带出来的干粮递过去:“娘,你醒了,饿了吧,这里有饼子你先吃点。”

    她伸手想要把陈母扶起来,但却注意到浑身轻颤,翻过来一看才见陈母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

    清嘉慌张不已:“娘,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陈母轻轻摇头,泣不成声:“全是我拖累了你,太不争气,太不中用了……”

    原来刚才她和何应元的话全被陈母听了去,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她摇摇头,但却没有话语。

    好不容易陈母的情绪稳定了之后,她道:“娘,从此以后,我们再没有家,以后便是相依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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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命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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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应元走后,清嘉便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边躲避搜捕,一边要照顾陈母,这是山上不比家里,可供利用的东西其实很少,锅碗瓢盆全都没有。她自己倒是好办,随便在这山上找些野果子也能果腹,强撑一段时间,但陈母定然是受不了的,身子娇弱,虽说以前日子清苦但左右也没少着她的吃喝,所以清嘉很是忧愁。

    她先是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她们的住宿问题,此时乃是盛夏时节,虽然不用担心太过寒冷,但却时常有暴雨来临,更别提这山上天气本就多变,她们至少应该有个栖身之地才是。

    所幸在巨狼的洞穴旁边还有几个岩洞可供选择,虽然不大不深,但若是仅作暂居之地也算可以了,毕竟也算有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总要比餐风露水要好上许多。

    清嘉赶紧找了个最宽敞的收拾了起来,但中途不下心崩了两个指甲,正所谓十指连心,当即就疼得她撕心裂肺,眼泪汪汪的。

    陈母见了也是心疼,不由埋怨道:“让你小心了不是,快给我看看伤哪儿了,严重不?”

    清嘉听了瘪了瘪嘴,摇头:“没事儿,不疼。”

    她撒谎了,因为害怕被训。

    陈母即是无奈又是心疼,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再次叮嘱她小心行事。

    打扫好岩洞还是不行的,清嘉摸了摸地面感觉阴冷的很,人若是睡在上面岂不是要害病,且不说陈母身子娇弱,素来沾不得湿冷,哪怕是她自己长此以往恐怕也要害病,老了要遭罪的,于是她又赶紧找来了许多的干草垫在上面,这样既松软又能够保暖,厚厚的一层,虽然简陋了些但毕竟也只是过渡时期不能太讲究。

    最后把一些衣服垫在上面这样一张简易的床也就诞生啦,清嘉吃力的背着陈母轻放在草垫上,呼呼,她力气不算大,若不是陈母久病床榻,身上的肌肉萎缩的厉害,她定然是背不起的,想起以前陈巘经常背着陈母去院子里晒太阳,那丝毫不费劲的样子,不由觉得男女之间的差别真不算小。

    若是事情做到这里也算可以了,但清嘉瞧了瞧日头,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的直射过来,让人几乎这不开眼,若是这样没遮没拦的不晓得要多受罪呢。

    思及此她有去掰了些树枝回来,上面缀着新鲜浓绿的树叶,把它们洞门口一放,整个岩洞中就瞬间阴凉了起来,偶尔有些细碎的阳光透进来也不碍事,这样就好多了,不禁可以挡风当太阳,还可以做下隐蔽,真是两全其美。

    清嘉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只是当下还不是她得意的时候,毕竟昨晚从家中带出来的几张饼只够一个人的口粮,她全给了陈母,但也在刚才就吃完了,若是在不去找些食物回来,恐怕晚上她们都要饿肚子了。

    若是一两天也就罢了,但是这搜捕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毕竟关系重大,若是不查出个子丑寅卯来官府应该是不会罢休的,所以她必须要有长期抗战的心里准备。

    既然已经是这样的境况了,她也不想怨天尤人,只能赶紧寻求办法在这荒山上活下来。

    好在这座山的情况她很熟悉,尤其是这附近更是常来,所以大概哪里有些什么可以吃的她也知道。

    于是她拿了已经空了的水囊,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行,她记得在这不远处的有几颗野桃树,前几次的时候还见它们开了花,长出了青青的如同婴儿拳头那般大笑的果子,算算时候现下也该成熟了吧。

    这山上的东西很多,但不是每一样都能吃,所以清嘉也是小心再小心,只敢找些自己确定是无毒安全的东西食用。

    一路下去,正好路过一处瀑布,如今正值汛期,前段时间天天下雨,如今虽然听了,但山上的流水仍旧丰沛的很,在东西还只是小股清流的石瀑如今已经是小有规模了。

    清嘉蹲下来,先是大口大口的灌了几口水以平复自己因为饥饿而焦躁的情绪,因为干粮不多,陈母都不够吃她自然是没得吃了,再加上刚才做了那么多活,体力透支的厉害,到了现在真的是难受的厉害。

    清凉爽口的山泉入口,让清嘉心情为之一荡,不由精神了几分,虽然这确实不抗饿,但却极大的缓解了她慌乱难受的情绪。

    她瞧了瞧日头,算了算时间,若是自己脚程快些,待会儿找了食物说不得还能有时间在这瀑布潭里洗个澡。

    虽然是昨夜才开始逃亡的,但毕竟是炎热的夏季,她一路奔忙,身上有些小伤口被汗水浸湿之后真是又痛又痒,简直就像是有千百只小虫子在不听的啃咬似的,难受极了。

    若是能在这清凉干净的水中泡上一泡,那滋味想想都觉得心驰神往,舒畅不已啊。

    一想到这个,她赶紧又往脸上泼了几把水,洗了个脸,这才打起精神向那长有桃树的山涧走去。

    还好,清嘉的记忆没有出错,这几棵桃树确实长在这里,如今结满了红艳艳的果子,她老远的就看见了。

    不由小跑着奔过来,这是山上的野树,从来也没人打理,不知不觉就开花结果长成了这样,平日里看起来并不起眼,但现下却帮了清嘉大忙。

    她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桃树下,开始一个个的摘桃子。桃树并不高,除去树冠上的那些清嘉无需垫脚也能够摘到,这些小毛桃个子并不大,而且数量极多,密密麻麻的,但颜色喜人,摸上去既脆又硬,想来也是阳光所赋予的吧。

    所幸的是在距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水源,所以常年湿气环绕,这果子虽不起眼,但汁多肉美,吃上一个既能够饱肚又能够解渴,真是好极了。

    清嘉兴致勃勃的摘桃子,直到衣服再也包不住了这才罢手,拢了拢便抱到了旁边不远的水源处,一个个的仔细清洗,末了再装回去,收拾好这一大包的战利品,她这才心满意足的踏上归程。

    在回去的时候清嘉还特意绕路去了那处瀑布,时间正好,这便脱了衣服,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踏进水里,瞬间一股清凉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全身,让清嘉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有细微的震颤。

    满身的粘腻和痛痒被瞬间洗去,那片刻的心旷神怡几乎让清嘉欢喜的快要落泪。

    她蹲下让身子没入水中,虽然不会游泳,但她也像是小鸭子一样在水中划动,不知道怎么就起了玩乐的心思,一个人也挺能够自得其乐的,又是拍水溅的水花满脸都是,又是探出脚丫子在水面上伸长没入的,玩得真是不亦乐乎。

    头发被打湿了,清嘉果断的抽出挽发的木簪,瞬间满头青丝倾泻而下,直达腰际,然后便朝着那飞瀑走去,直到那瀑布从她的头顶遍及她的全身,她真觉得舒服的灵魂都要飞出来似的。

    可惜,欢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清嘉算了算时间直到自己不能再多在此地逗留了,这边出了水潭到了岸上穿好衣裳,最后抱着桃子打到回府。

    回到山洞的时候,时间正好,陈母已经醒过来了,正背靠着岩壁望着洞外,跟赶回来的清嘉撞了个正着。

    清嘉瞧见她醒了便跑过来,惊得陈母大喊:“跑什么跑什么!你慢点别摔着了,若是磕着哪儿了可怎么好,这满地乱石的也不知道小心。”

    虽然是唠叨的抱怨,但却丝毫掩饰不住其中的关心,清嘉听了心里暖暖的。

    “娘,您醒来多久了,”她一边放下手中的桃子一边说:“还有,您别靠着这石壁,太凉了。”

    陈母看了她一眼,笑道:“凉什么,这样的天气一丝凉气都是不可多得的,又不是寒冬腊月,你紧张什么。”

    清嘉挠了挠头,想想也是,在山下的时候,这样的天气,陈母只要中午一用过饭之后就热的睡不着,这个时候清嘉就要在床边给她打扇子,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对比现在,确实是要折腾的多了。

    她伸手摸了摸陈母的手触感温热,便知她所言不假,这才放下心来。

    “你这包裹里的是什么?”陈母一眼就认出来外面那层不是她的外衣,如今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晓得是什么。

    清嘉一边打开包裹一边道:“这是我找来的桃子,前几次我上山的时候偶尔发现的,刚才见它们结了果,虽然是野地生长无人照料,但滋味倒是不错,娘,你尝一个吧。”

    她挑了一个大的递给陈母,一脸的期待,陈母拿过来轻咬了一口,果然如她所说,味道清甜,又脆又香,入口就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直达心田,而且汁水丰美,她本就有些渴了,这下正好,不由得多吃了几个。

    清嘉见她吃完之后用贴身的锦帕给她擦了擦唇角和双手,陈母笑道:“你光看着我做什么,饿了一天了,快些吃吧。”

    清嘉这下才彻底放松,拿了几个桃子,咔擦咔擦的就咬完了,这下肚子里有货了,心终于不慌了。

    按理说忙了一天这个时候也该休息了,但清嘉知道自己还需要去找些树枝干柴什么的回来起个火堆,于是又拖着疲累的身子就近找了些回来,火堆不能起的太大,要不然容易招人来,若是被发现就惨了,所以只有小小的一团用作保暖和预留火种罢了。

    做完这一切,今天的任务才算完成,清嘉终于得了片刻的喘息时间,这才一沾地就睡着了,可见是辛苦极了。

    **********

    清嘉一直很挂念山下的情况,但最近几天她都有再这山上发现有人过夜的痕迹,目测人数还不少,当即就知道官府还没有死心,搜山还在继续。想来也是,这样大的事情,估计他们接到的也是上头的死命令,若是不查出个子丑寅卯来如何才能干休。

    这样清嘉心里也有了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天天吃桃子定然是不成的,她有想到了许多其他的办法。

    比如有些时候去另外找些野果子,比如毛栗,山枣什么的,味道也是意外的美味。

    雨后山上会冒出来许多的蘑菇,像是鸡枞菌,鸡肉菌等等,捡了回去用炭火微微一烤可别提有多鲜美了。

    若是运气好的时候她也能找到几窝鸟蛋,捧了回去只消往木炭中一埋,不消一会儿刨出来剥了壳就吃,那滋味比鸡蛋也丝毫不逊色。

    偶尔也能在树窝之类的地方找到松鼠们存下的松子之类的干果,摊手一看,哟呵,还不少。

    不仅如此,清嘉还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处估摸着是以前猎人留下来的一处捕猎陷阱,扒开外面的草往里面一看,好几只的兔子正在坑里动弹不得呢!

    清嘉赶紧提回了山洞,挑挑拣拣的终于找到一个薄薄的石片,边缘的地方看上去十分锋利,这才将野兔的皮剥了下来,去除了内脏,穿上树枝,架在火上不停的翻烤,虽然山上没有食盐之类的调味料,但回来的路上清嘉却揪回来两把香叶,塞在肚子里。

    这几只野兔都十分的肥美,个头挺大,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表皮就开始滋滋的往外不听的冒油,滴在木炭上发出嗤嗤的声音,那肉香,油香,还有植物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可别提有多诱人了。

    清嘉也被眼前这一幕激的食指大动,胃口大开啊。

    毕竟,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粘过荤腥了,如今见了这烤兔自然就跟猫见了鱼似的走不动路了。

    大概是这香味实在浓郁竟然把巨狼也勾搭出来了,瞧它目光炯炯的盯着烤兔,清嘉也笑了,烤熟了之后便扯了一个前腿给它,巨狼低头嗅了嗅,吃了进去,大概还是不太习惯熟食,它并不热衷。

    清嘉想了想又把一旁没有剥皮的野兔扔给了它一次,这次它果断的衔回了洞里,独自享用这次宵夜。

    陈母食量并不大,吃了一个后腿,第二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清嘉就想清道夫一样解决掉剩下的整个躯干。

    虽然看起来庞大,但其实除去腿部的其余地方肉并没有多少,但清嘉还是吃的津津有味,很是满足。

    此后,每天清嘉都会去哪个陷阱看看,猎物不是每天都有,但还是有规律可循的,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些失足的小动物掉进去,这个时候就是清嘉她们打牙祭的时候啦。

    这样的日子一直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山上的那些官兵全部撤走,那个时候的清嘉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么一碴事儿了,去山下打探消息的念头也很久没有再冒出来了。

    所以直到陈母在山上害了病,清嘉迫不得已决定以身犯下山溜回家的时候,她这才发现其实那些人早已经撤走了。

    只是村子里却再也没有半个人,宛如一座死城,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清嘉才知道其实那天晚上村里的人逃过一劫的没几个,大多数还是被抓了回去,至于怎么处理的就不得而知了,总归不会有什么好归宿就是了。

    但当时的清嘉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她一个人竟背着陈母下山,回到了自己那个已经有些破败的家中。

    家里头有非常明显被翻动的痕迹,简直可以说是面目全非,清嘉将她放在床上,急慌慌的要去拿药箱,家中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找到里面的东西也是少了这个,坏了那个。

    陈母见她焦急,虚弱道:“孩子,过来……”

    她已经几次再鬼门关面前走过,这一次,她有预感自己是真的熬不过了。

    天命到了。

    “……我有些话想对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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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生离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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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母如今已然是病入膏肓,原本都已经说不出话来的,但不知怎么的现在看上去精神却倒是好了几分,形如枯槁的脸色的竟也有了几分光泽,但这却让清嘉更加惊惧。

    这明明就是回光返照前的宁静罢了,清嘉深深的明白这一点,所以一时间真是方寸大乱,不由伏在床前痛哭。

    陈母深处如同枯枝一般的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发顶,这么长久以来清嘉细心周到的照料早就让她视若亲女,如今自己寿元将近,儿子不在身边,唯有她一个亲人在身边,不由得心中也泛起几许涟漪来。

    那是不舍,心疼,慈爱,关怀。

    “别哭也别难过,谁都有这个时候,”她不忍心看到清嘉伤心的模样,这么久以来自己都拖累她了,如今知道寿将不永,反而是松了一口气。以后总算不用再成为谁的累赘了,在自己离开以后她总算可以有新的生活了,所以陈母并不觉得难过,反倒安慰起清嘉来:“……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或许当初云昭他父亲走的时候我就该跟着一起去了,那样也不至于连累你和云昭这么些年,说起来最对不起你。”

    她的每一个字都是用生命堆砌而成,既厚重又深切,一字一句打在清嘉的心上,此刻她终于了解了当初陈巘当初的心情。

    这些日子以来,陈母对自己的理解和疼爱,早就让她抛开过去种种,视若亲生母亲,现在她说这些可不就是在剜她的心吗?

    正想开口说话,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除了低泣发不出任何声音,陈母用手指拂去她满脸的泪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柔和:“嘉嘉,娘这一辈子,风光过,富贵过,即使陈家没落了也没受苦过。前半生的荣华若是天生带来的,那最后这几年的平静全都是因为你的付出,真的很感激你呢”

    清嘉拼命的摇头,但泪水横流让她一丝理智也无,她很想告诉陈母不是这样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根本无需感谢和其他啊。

    陈母说了这么话已经是强弩之末,眼见着人就要不行了,她抓住了清嘉的手:“……这辈子我没什么好遗憾的了,但现在唯独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了,云昭远在边关,我走之后就真的只剩下你孤身一人,”陈母想到这里原本干涸的眼眶也泛出了点点泪光,哽咽道:“你一个弱女子,小小年纪以后该怎么办啊……”

    她这么一说清嘉也感到悲从中来,虽然陈母一直身体都不好,需要人照料,但偌大的家里好歹能有个说话的,如今不仅家没有了,人也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清嘉更是痛哭不止,若是以后陈巘回来了,她该如何向他交代呀。

    陈母为清嘉以后坎坷孤苦的命运心疼无奈,两人均是依依不舍,生人做死别,这才是世间最悲哀。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陈母吩咐清嘉拿来纸笔,清嘉不明所以只知她大概是要留下遗言,所以也不敢耽搁,赶紧跑到书房里拿来了文房四宝,对陈母道:“娘,您若是……有什么话要说,您吩咐就好,我来写。”

    这本是好意,谁料陈母却摇头拒绝,道:“不,你扶我起来,这需得我亲自动笔才行。”

    清嘉抽噎着端来床桌放好然后铺开纸笔,细细的研磨,一切就绪后才将沾了墨的笔递给了陈母。

    陈母的手已经有些握不住笔,污了好几张纸才堪堪成字,清嘉看的胆战心惊,好几次欲言又止,但却被陈母的坚持挡了回去。

    清嘉低着头,瞧着地面,眼神不敢乱瞟,心情也十分的低落和难过,悄悄的落泪,抽噎的声音也不敢太大,只能是偷偷的抹泪。

    末了,陈母开了口这才抬起头,还不等说些什么,陈母就将这一纸书信交予她。

    清嘉低头一看,信的前半部分是陈母对儿子的思念以及对后事的交代,后半部分全是她对于陈母尽孝病前,尽善临终的褒奖和感念,看得清嘉既是羞愧又是赧颜。

    信的最后一句也是是对陈巘说的,让他今后无论身份地位如何变化,不能忘却初心,辜负发妻。

    一定,一定要善待她。

    瞬间,清嘉泪奔。

    “……我的儿子我知道,定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朝三暮四的人,但若是有个万一,你有了这一纸遗命,只要他还认我这个母亲,他就不能薄待了你去。”

    她是在用自己仅剩的一点价值在为她的今后谋福利,这样的用心良苦,清嘉岂能不懂?

    “……我此生最后的愿望便是希望有朝一日你们夫妻团圆,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愿你们平安顺遂。”

    “娘……”

    陈母的气息越来越弱:“哪怕……不能在身边看着……我也会保佑你们的……”她的手渐渐松开:“嘉嘉……保重……还有,谢谢你……”

    干枯的手在清嘉掌中骤然失去力气,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再不受任何控制,身体和意识逐渐被剥离,生命的终曲终归还是戛然而止,合上了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黑夜在悄无声息的时候降临,清嘉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的狂风暴雨,整个人处于极度的悲恸之中。

    虽然不是亲生但却胜似亲生,这些年她对自己的照顾历历在目,虽然起初的时候确有不睦,但她天性就不怎么记仇,现如今脑子里全是陈母的好,真的好似痛失生母。

    本来陈巘一走,她就将照顾好陈母,操持好家事作为自己的目标和责任,现如今……

    她瞧了瞧杂乱无章,稍显破败的四壁,真是百感交集,到头来她竟然什么也没做好。

    这样清嘉度过了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夜。

    ……

    翌日,下了一夜的雨终于有了缓势,昨日一整天水米未进再加上悲伤的情绪让她迅速的憔悴了下来。

    这里如今已经是一座废弃的村落,人畜皆无,她拖着疲累不堪的身子找来了铁锹来到后院一点点的挖土,眼泪和汗水一起滚落然后悄无声息的没入那些尘土之中不见踪影。

    何应元得了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但陈母终归是没有撑到那个时候,等他到的时候已经生机已绝。

    再看清嘉悲痛欲绝,只能尽可能的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后院就多了一座新坟,清嘉也不顾地上潮湿就那么跪着一张张的烧纸,何应元递给她垫子却纹丝不动,只能暗自叹气。

    入夜了,她仍旧不肯起身去休息,何应元很苦恼,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莫要等到丧事过了她人再病倒可怎么得了,于是便再次劝道:“嘉嘉,休息一下吧,你婆婆也定然不愿意看到你如今这样子,若是累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清嘉张了张嘴,心里像是有什么堵着,明明都觉得眼泪都哭干了,但是现在听了安慰的话怎么又要控制不住的样子呢。

    “我婆婆平日里……待我……很好,”她抽泣的声音让话一出口就断断续续:“我答应我夫君一定会……好好侍奉她终老……”

    她从怀里摸出一物,捧在手里给他看:“你瞧,这是她送我的十七岁生辰礼物呢……据说是当初她新婚的时候……公公偶然寻得一美玉便做成了凤钗送给了她……”

    清嘉呆呆的看着手里头的玉钗,虽然很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有些失控:“婆婆她一直珍惜的得很,贴身收藏着,我日日照料她也没见过几回呢……”

    但是,尽管是如此珍爱的东西,她还是将送给了自己,这样的疼爱对于这世间的婆媳之间是极为难得的,她真的是将眼前这个孩子当做了自己的女儿一般疼宠,纵然曾经有过不睦,但也被她对自己日日夜夜的真诚相待所感动了。

    “我没有母亲,不晓得天下母女之间的情分有多少……但我真觉得她对我很好很好呢。”

    陈母对她比之陈巘都还要多了几分怜惜,这让她怎么能不难过。

    这些她从来都没有说过的话,终于还是在陈母的坟前坦露出来了。只能怪她们都是那样深情内敛的人,从来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但却一直都在默默为对方着想付出呢。

    何应元听了心里也酸涩,瞧着她瘦弱的肩头一颤一颤的,无言安慰,只能静静的陪着她烧纸。

    人啊,一辈子总是逃不过生离死别这几个字。

    *******

    这边刚安顿好了陈母的丧事,何应元问清嘉接下来的打算。她环顾了一下已经空空荡荡再无生气的屋子静默不语。

    何应元适时的插嘴:“这个村子里的人要么被抓走,要么逃走,如今定然是不能够再住人了。”

    清嘉有些不舍,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何应元说的的在理,于是默默的点了头,表示认同。

    “要不,”何应元有些犹豫:“你跟我一起回县城吧,我妻子也快临产了,平日里心绪烦乱的很,你正好去跟她做个伴儿,陪她说说话。待到局势好转,你再多打算,可好?”

    清嘉知道何应元是不忍心自己孤身一人,四下飘零,所以才出此言,但她却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应元,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何应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拒绝了,当下就急了:“怎么?你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清嘉摇摇头,叹气:“我婆婆这才刚过世,我夫君远在边关尚还不知道这消息呢,但是前去云城的路早已被封锁,书信无法传达。”她想了想:“如今家里只剩我一人,我想去找他。”

    是的,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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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背井离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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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应元听她这话还以为是在开玩笑,且不说云城距离华都千里之遥,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翻山越岭抵达边关,再说现如今到处都有战事,时局乱的很啊,危险重重,非常人所能及也。

    但她的眼神格外的认真,一点都不像是说笑,何应元对视片刻不禁败下阵来,只能苦心劝道:“嘉嘉,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但你说要去边关寻人,这是在太危险了,莫说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没一处安生的。哪怕真是一路畅通无阻,但云城那般遥远,你一个连家门都没出过的女子要如何到达,这些你想过没有?”

    他能够理解她现在家破人亡,孤身一人想要寻找至亲的冲动和思念,但这样做的风险实在太大,根本就不能够实现,更何况,她生来如此貌美,平日里躲在这荒山野地无人知晓也就罢了,但如今正逢乱石,毫无国家法度可言的时候,若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那岂不是要憾恨终生了?

    清嘉知道何应元说的在理,可是自己是不想再留在这伤心处了。陈母病亡的消息,陈巘还未知道,书信又传递不过去。她如今家没了,人走了,只剩下那么一个指望,当然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他身旁才好。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她轻言细语道:“可现在的世道不好,战火纷飞,谁又能顾得了谁呢?”

    何应元也只是普通百姓,能力有限,家中有父母妻儿,这些日子劳烦他费心已经让清嘉感觉万分愧疚了,现如今定然是不能够去打扰人家的。

    莫说自己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子如何能够寄居于他人之府,自己只道是朋友之前的相互帮助,可外人怎么看?她不能不顾着陈巘的颜面,更何况,何应元的妻子对这个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自己贸然暂居的话,终究不像个样。

    更不用提何夫人如今怀有身孕,哪怕只是因此心情稍微不快,那她都会觉得十分抱歉,那个时候是走是留都终归不够圆满。若是影响到生产,那她更是难辞其咎了。

    左思右想,她还是拒绝了何应元的邀请,毕竟,他已经帮了自己太多,她不能如此自私,总盼着从别人哪里得到救助。

    她见何应元还不肯放弃,柔柔道:“左右哪儿都不太平,那我还是想到他身边吧,不求什么富贵荣华,但求心安罢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何应元若再是阻止那就是不准人家夫妻团圆了,不由轻叹一声:“好罢,我也知道说不过你,但事儿也要从长计议,哪里能说走就走,外面情况又那么复杂。”

    清嘉想了下也表示赞同:“是啊,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达成了初步共识后,清嘉收拾了下东西就跟着何应元去了宜县,那里至少还有暂时的太平。

    临走的时候,想了想,她还是将门锁上,院门也拴好了,倒是有点像是出远门还会回来的模样。

    一切完毕之后才来到渡口解了船绳,何应元在划船,清嘉趴在船尾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座原本山清水秀的小山村渐行渐远。

    突然,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这一走,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回来的一天。

    *********

    傍晚时分,清嘉又回到了她曾经短暂生活过的宜县,谢绝了何应元的邀请,在她的坚持下,何应元将她带到了医馆旁边的客栈暂时的安顿下来。

    这间客栈的小二哥还认识她,瞧她神色憔悴,赶紧为她开好房,送来茶水,热情的问道:“夫人可需要些吃食?今日下午才炖好的骨头汤配酥饼,味道不错,可要点些?”

    清嘉也还认得这个好心的小二哥,所以虽然疲惫得狠了,但还是报以微笑:“那就麻烦小二哥了,给我送些上来吧。”

    她实在太累了,真是一丝精神气儿都快没有了。

    小二哥笑着点头:“那您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汤和饼就送上来了,托盘里还放着一小碟点心,恰好正是她最爱吃的玫瑰酥。

    清嘉的脸色好了几分,捻了一个塞嘴里,满口玫瑰的香甜沁人心脾,让她的脸色也跟着好了几分。

    骨头汤是用文火炖的,香气扑鼻,如今盛在碗里,奶白色的汤面上点缀着几许翠绿的葱花,十分的勾人食欲。酥饼里面是牛肉馅儿的,入口化渣,香脆可口。

    这些本是寻常玩意儿,可毕竟有两天的时间水米为进,虽然刚才还不觉得饿,但现下肚子却咕咕叫起来,清嘉很快吃完了东西,这才感觉有了些精神和气力。

    ……

    第二天清嘉找了处院落,房主是位年轻的寡妇,男人前两年死了留下了一些房产,清嘉看中的是她住屋隔壁的两间小屋,那寡妇原本见清嘉戴着孝本不欲租给她,但见她出手并不小气看在钱的面子上也就答应了。

    清嘉收拾了下就搬了进去,虽然屋子很小,但总归有了暂时的容身之所。何应元来过两次,送来了些被褥,锅碗什么的,清嘉十分感激,偶尔在医馆十分繁忙,抽不得空的时候也去帮忙开方抓药什么的。

    日子还算平静,转瞬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在这个月里,何应元的妻子生产了,母女平安,清嘉早早的就备下了一整套小孩儿的玩意儿,小衣服,小鞋子,小被子等等,还有一把小小的长命锁。

    还有,清嘉始终没能等到云城那边的消息,最后就是起义军已经逼近华都近郊,恐怕不日就会抵达宜县。

    何家医馆已经闭门歇业,清嘉背着包袱站在大门口敲了好久的门都不见有人来应,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咔擦一声,门开了。

    “嘉嘉?”

    何应元刚才正在帮忙家里收拾搬运东西,注意力不是很好,所以刚才觉得好像是有敲门声,但停下来仔细一听到时候又消失了,反复几次这才想着出来看看,没想到一开门一眼就看见清嘉转身欲离去的背影。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你这是要走?”

    清嘉点点头:“嗯,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宜县估摸着要不了多少时日也打仗了,实在不是久留之地,她原本还想着在这里等个三五个月的,若是中间陈巘回来了也不至于找不着人。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前几日有跟刘仲谋通信,朝廷已经命各地驰援,估计将会有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东南和西北战场也受此影响放松了进攻态势,彼此双方都陷入了僵持,清嘉合上信就知道自己恐怕是等不到陈巘回来了,这才收拾了行李来向何应元告别。

    何应元也一时无话,叛军已经攻克了周边许多的地方,恐怕要不了几日就要杀过来了,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也是忙着收拾东西,准备举家搬离,这一忙起来连吃饭睡觉的功夫都没有,自然也没有想到清嘉。

    “嘉嘉,我觉着你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他斟酌了下用词:“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好歹路上有个照料。”

    清嘉轻轻摇头:“我心意已决,应元,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望你保重。”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药瓶递到他手中,道:“这是我偶然间摘到的几株寒笈草配制的伤药,虽不知能不能帮得上什么忙,但总归是有备无患的。”

    何应元一听到寒笈草三个字的时候,心一颤,下意识的就拒绝:“不行,这个实在太贵重了,我哪里用的了这些,快拿回去,你比我更需要它防身啊!”

    时间紧急,他也来不及问她是如何得到这寒笈草的,只想她收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清嘉也很坚定:“你收下吧,我这里还有一些,”她又摸出两个一样的瓶子,寒笈草的用量并不需要太多,一点点就能有奇效,她一共调配了四瓶,除了陈巘那一瓶,剩下三瓶其实并没有装多少。

    “那么,再见了。”

    清嘉向何应元挥挥手然后踏着清晨的阳光离开了,何应元站在她身后一直到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不见也没收回视线。

    嘉嘉,保重。

    一路,顺风。

    ********

    这两天整个宜县都陷入了恐慌之中,清嘉是跟着第一批出城逃生的人离开的。

    一出了城门,所有人就做鸟兽散,各奔东西,清嘉问了好几个人云城怎么走但都没人停留,甚至话都没听完就摇头表示不知然后走掉。

    清嘉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现在是连方向也分不清楚,只是知道云城位于华都的西北方向,她找人问向,这个就简单得多,很快就得到了答案,这才打起精神向着希望中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清嘉遇见了很多难民,她孤身一人又太过打眼,所以不敢走人多的大道,只能另外找鲜有人迹的小路。

    没多少功夫就是正午了,老天爷像是专门要跟她作对一般,阳光毒辣的很,好不容易找了出山泉边坐下来,摸出干粮啃了两口,歇息了片刻之后就不敢再耽搁,剩下的时间她必须加快脚程走出这座小山,如若不然她孤身一个女子怎么敢在这里过夜。

    起身前洗了一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清嘉不住的给自己打气。

    加油。

    *********

    在清嘉星夜兼程赶赴云城的时候,陈巘这边刚结束了一场大战,击退了以夷族为首的少数民族部落的一次激烈反扑。

    这段日子陈巘在军中越发的受到重用,如今已经迁升为左将军,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的升迁速度是前所未有的。

    但他的心情却并不如众人所预想的那般春风得意,因为他已经整整九个月的时间没有收到关于家中的消息了。

    不仅如此,所有关于华都的消息都被封锁了,尽管这是在战时但也不正常,按常理来说,西北战事如此重大紧张,战况一次比一次激烈,但近几个月朝廷对这边却远不如以前上心了,甚至将许多大事全权交由征西将军决定,如今甚至于军中的监军也形同虚设一般,这种种迹象都表明华都定然有大事发生,所以上面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

    但可恨的是他可以准确的推测却不能够得到任何的佐证,其实朝廷上的政治如何变化他并不关心,他只是担心母亲和清嘉现在的处境,一点消息也没有,这让他如何能够安心。

    正是因为这样的心绪不宁,所以这次的战争中他受了点轻伤,他本人并不以为意,但李达却大惊小怪的去军医哪里拿来了伤药。

    还没来得及用上,将军营那边就来请人了。

    ……

    大帐中,威武将军刚接到秘报,叛军谋逆,逼近皇都,皇帝下令西北守军驰援华都。

    陈巘刚一进来就看见威武将军严峻的脸色,心不由一沉,威武将军见他来也不说话,只是将密保递给他。

    一目十行,匆匆而过,内容已然尽收眼底。

    ……周边地区已经沦陷,华都危矣,不惜一切代价驰援,违令者斩!

    这几个字格外的触目惊心,周边地区沦陷……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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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荒野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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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武将军瞧着他脸色不对,差劲的很,不禁有些意外。他这个得力的属下一向都是淡定从容的得很,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虽然刚接到密报的时候他也很意外,怎么冷不丁的就除了内乱,还让人一路打到了皇城,在之前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如果说是之前是担心影响到西北这边的军心稳定和局势的话,那一直拖到如今这样的状况也实在是太过。

    莫说他这波远水能不能救得了近火,且如今这边如火如荼的战争形势就已经很让人焦头烂额了,朝廷这不仅不补充兵力还需从云城抽调,哪怕知道是形势迫人,但他这边的情况恐怕会更加不妙,作为军事统领之一,他瞬间感到压力很大。

    “嗯……”威武将军也有头疼:“……这是今早才送到的,八百里加急,你看看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这句话是毫无疑问的废话,皇命如天,他们除了服从别无选择,有没有想法,有什么想法,全然没有任何作用。

    只是近些日子以来他已经越来越信任和倚重陈巘,所以凡是都要问一下他的意见,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

    陈巘收好密报,思忖片刻,沉声道:“云城距离华都千里之遥,即使日夜兼程也需要半月之久,叛军虽已攻克临县,但皇都城墙高耸,工事坚固且有大量的禁军拱卫,情势既已是如此危急,那想必周边驻军定然会先赶到。”他尽量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在此情况下叛军倚仗人多势众,若想要攻破皇城着实不易。云城战报每日不辍,这边的形势朝廷定然明白,下令西北抽兵,不一定是真的将希望全都寄托于西北这边前去平乱。”

    威武将军听得有点云里雾里,前面的都好理解也确实在理,但后面这又是几个意思,若不是寄托于这边前去镇压叛乱,那有何必兴师动众,千里抽兵前去支援。

    这边的情况这样紧张,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本身都已经自顾不暇,若不是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怎么能随意掉动呢?

    “按你这么说……”

    陈巘自然知道威武将军疑虑倒也算耐心:“……属下猜测,上面这样安排大概是为了以备万一罢了。”

    华都作为整个王朝的权力中心,无数皇亲国戚,达官显贵聚居此地,若是有个闪失,那定然是整个天下的覆灭。

    所以这样小心谨慎,甚至于小题大做也是可以理解的。威武将军想想也是,华都里那群人,上至皇帝太后,下至百官文臣,哪个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现如今叛军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他们定然是急得火烧眉毛才是。若是真有那么半分的气节,何至于如今内忧外患不绝。

    威武将军想到这里就有些气闷,严朝自太祖之后很是太平了些年,正所谓盛世文臣,乱世武将,因此,渐渐的重文轻武的趋向越来越严重。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抛头颅洒热血不说,哪怕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但好几次回朝述职的时候还得耐着性子,忍着脾气,听那些只知道花天酒地,卖弄风雅的文臣阴阳怪气的贬低指责,话里话话的说他征战不利,别提多憋屈。

    若按照他的性子,若在军中定然将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无能之辈直接拖出去斩了,好换个清静才是。

    所以,虽然华都之困,迫在眉睫,从大局上来看他确实应该火速驰援,解其围困。但就他本人的私心而言确实是不想管那些混账东西的似火,虽然说忠君爱国,但严朝上下这些年的腐败堕落早已经让他看不下去,虽不至于盼着亡国,但这仗却也是越大越没意思了。

    陈巘其实也丝毫不在意华都是亡是破,此刻他的内心全是关于母亲和清嘉的安危,这样的乱世,她们孤苦无依该怎么办才好。

    一想到这里,他就的感觉自己五内俱焚,焦急烦躁的很。

    他慢慢了吐了一口气,道:“此外,大概还有试探之意,”他直视威武将军疑惑的目光,道:“西北这边久战不胜,难以打开局面,朝廷多次拨兵,此刻军中已有十万之众。将军兵权在握且劳苦功高,自然会有人猜疑亦或是嫉恨,此次华都之困正好是个试探您忠心的机会……”

    这话说到这里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威武将军听了陷入了沉默。

    是的,陈巘说的话真是半分不差。

    在之前云城的最高统帅是征西大将军,此人乃北威侯之子,前些年父亲病逝于是顺利的承爵了,但其人却并无军事才能,完完全全的是个草包。上次战役十分的惨烈,伤亡过半,云城险些被攻破,他在战斗中被飞矢射中了肩膀登时就吓破了胆,战后便上书说伤势过重,请求回京养伤。

    这样明显的贪生怕死,怎堪如此大任?

    朝廷应允了他的要求,责令他将兵权移交给了自己,同时自己也迁升为征西元帅,位比前将军,只是战时紧急所以一切照旧,待到战后封爵改号。

    威武将军对于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不是在于大权在握的得意而是为了终于不用在见这样的庸碌之辈耽误战机而庆幸。

    毕竟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好几次便因为征西将军的缩手缩脚,畏头畏尾导致己方进退两难,伤亡惨重。

    威武将军早就对他有极大的不满,现如今他滚回华都了正好,正好。

    所以在他走之后,他就明目张胆的提拔自己的心腹,陈巘的才华才能有施展的余地,若非如此,云城岂能在多方夹击的情况下坚持到现在,战局还隐约有好转的迹象?

    他明白的陈巘自然也明白,所以两人之间心照不宣,陈巘也确实不负他所望,确实展露了惊人的军事天赋。

    让威武将军不由感叹,果然不愧是靖国公看重的嫡孙了,将门虎子,名不虚传。

    所以他的话,威武将军深信不疑,当即有些震惊,良久之后才开口:“那,你说该当如何?”

    陈巘沉吟:“自然是不能违抗命令的,但也不能不顾这边的局势。西北此时正是用兵之际,定然不能大量抽兵东援,需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是。”

    威武将军也深感认同,是啊,这边的情势也不容乐观啊,若是大量的抽兵一旦夷族联军来袭,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巘略作思考,便有了注意:“正所谓兵在精不在多,将军可抽出五千精兵,属下愿前往华都……”

    不曾想威武将军话都还没听他说完就挥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你带兵回去?这可不行,如你所说,左右不是什么难解之围,让右将军去也就是了,这边更需要你。”

    陈巘听了这话心中暗自叫苦,虽然威武将军的赏识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自己能这么快的升迁全赖他肯信任希冀,给自己机会,如若不然,这军中也从来不缺什么蝇营狗苟,哪能如此一帆风顺就拜了将军,虽然是封号军阶还未落到实处,但委任书已经在手里,这已经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了。

    若是换了其他,他自然愿意在威武将军身边出谋划策,可如今家中恐怕遭难,他心系母亲妻子,在这军中已经是难以安心了。

    实在无法,陈巘只能将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

    威武将军听了也动了恻隐之心,他这个得力属下虽然惊世绝才但却也是个重情重义的至孝之人,自己家中也有个年迈的母亲,自然能够懂他的心情,想了想也就应允了。

    “属下定当星夜兼程,赶赴华都,一旦围困解除,定当即刻返回军中,绝不耽误半分。”

    威武将军得了他这话,心中也是一松,正好也就送个人情:“那好吧,你自己去点兵五千,即刻出发,驰援华都。”

    “是!”

    嘉嘉,等我。

    *********

    在夜幕来临之前,清嘉还是没能走出这座小山,但所幸的是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她找到了一处废弃已久的破庙,可做暂时的栖身之处。

    这庙宇不大,只是比寻常可见的土地庙大了一些罢了,正中间摆了一座弥勒佛,桌案上还有一小节没烧完的蜡烛,清嘉赶紧用火折子点燃将就着微弱的光亮将庙中那些断裂的木板和散落在地的围栏收集在一起,用脚踩断弄成一小节小节的放在刚才捡回来的干草和树枝之上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山上夜里风凉,她把佛像前的两个厚厚的蒲团拖过来,一个用来垫坐,一个用来靠着,终于觉着舒服点了,这才从包袱重拿出外衣披上。

    干粮和水囊都还算充足,清嘉算了算应该还能够支撑着她坚持两天,所以也就放下心来,安心的啃着干粮,顺带还吃了几颗白日里从树上摘的山枣,末了喝两口水也就饱饱的了。

    谁知正当她准备休息,睡一会儿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一阵说话声:

    “呀,那边有火光,像是个庙子,我们去哪里落脚吧!”

    “嘿,还真是,走,过去——”

    ……

    清嘉一听竟是男人的声音,当下心中一慌赶紧抓起自己的包袱站起来左右四顾,这庙子就那么点大,一览无余,眼见人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一横就抓着包袱躲到了那胖胖的弥勒佛后面努力的将自己藏了起来。

    最后还不忘从香案上摸了两把灰土抹在自己的脸上,再把头发弄得乱乱的,一副狼狈不堪,丝毫不起眼的模样。

    这才刚做完这一切,那边人就已经走了进来,一声惊呼:“咦,这里有堆火,莫不是有人么?”

    清嘉一听,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发现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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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 荒山野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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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攥得紧紧的,骨节处处泛白,紧张的不成样子。

    这些人也警觉的很开始四处搜查,清嘉悄悄的打开装有辟元的盒子,握住了枪头的那一截以防不测。

    这荒郊野岭的她一个孤身女子,这群人若是起了什么歹意,那她也要有个应对才是。

    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清嘉还是全神贯注的注意着那些人的动静,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若是对方真的不怀好意,那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

    尽管她已经努力的蜷缩起自己的身子,尽量让自己隐匿在这佛像背后的阴暗中,但还是被人发现了,双方具是一惊。

    “哎呀——”那人惊呼,倒吸一口气。

    清嘉把手中的枪头握的更紧了,眼神直直的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只待对方贸然上前,胆敢谋财害命,她就狠狠的给他一击,戳个对穿才好!

    但不妙的是那人的惊呼吸引了其他的人的注意,清嘉心中一慌,抓起自己的包裹,跳下台案就往外跑。

    谁料刚好就被那些人堵个正着,清嘉瞧他们一行三人,全都是身高体壮,皮肤黝黑的汉子,当即吓得浑身如同筛糠般颤抖。

    心扑通扑通的猛跳,整个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只能退到角落,怯生生的看着他们,但眼神却意外的坚决,像是落入陷阱的小兽,有一种稚嫩的勇猛和倔强。

    那些人估计也没料到这佛像后面藏着的是个小……妇人,瞧她年纪不大,但发髻却被挽起,看得出来是个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

    只是脸上脏污的不成样子,所以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容貌,但从她清丽精致的眉目之间可以窥见其三分容色,合该是个美人胚子。

    但很明显因为他们的到来惊扰佳人了,还是最开始那个汉子干咳了两声,道:“这位夫人……你为何躲在此处?”

    另一个人也叫起来:“是啊,你好好的躲起来做什么,莫不是将我们当成了什么山贼强盗?”

    清嘉被他气势汹汹的语气吓到,心中既是委屈又是气闷,这荒山野地,月黑风高的,你们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突然出现,我能不害怕么?

    她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但还是偷偷的瞥了那汉子一眼,瞧见他双眼瞪的像双铃铛,国字脸,厚嘴唇,面黑如炭,眼神也说不上友善,看上去别提多吓人了。

    “嘿,老四,你说话客气点,别吓着人家。”还是刚才那汉子出言训斥了那人,瞧他憋气的样子,清嘉心里暗暗觉得解气,哼!

    汉子见自己人老实了,这才转过身来对清嘉道:“兄弟无状,惊扰了夫人,还请莫要怪罪。”

    清嘉见这人说话言谈都十分得体规矩,瞬间安抚了狂躁惊恐的内心,不再那么紧张了,略微点了点头,道:“不碍事的。”

    那人笑了笑,道:“既然夫人先来,我们岂有鸠占鹊巢之理,本该让出此庙,只是我有两位同伴受了伤实在不便挪动,还请夫人行个方便,容我们在此暂歇一宿。”

    这话说的真挚诚恳,滴水不漏,让人寻不出丝毫错处。清嘉知道莫说这山庙本就无主,纵然真有那先来后到之说,人家人多势众,不欺负自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更遑论这样轻言细语的商量。

    清嘉从心里就赞同,毕竟这总要好过自己在那佛像后面担惊受怕的蹲一宿要好得多吧。

    见她点头,那人抱拳,道:“多谢夫人。”

    清嘉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我并非这里的主人也不过是个前来借宿的,担不得先生一声谢。大家出门在外,难免有个不方便的时候,若要是说谢,我想我们都该感谢的是佛祖吧,大开方便之门。”

    说着竟真的朝那笑容可掬的弥勒佛拜了拜,众人皆笑,一时间倒也算和睦。

    但毕竟对方是男子,正所谓男女有别,所以清嘉和他们各待一边,互不干扰也挺好。

    清嘉瞧瞧的把辟元收起来,裹紧了外衣背靠着柱子,睡肯定是不敢睡的闭目养神罢了,但那边的呻吟声丝丝入耳,虽然她一个劲儿的在心里头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但奈何自己学医有段时日了,虽然医术还没有多高超,但却已经有了医者心肠。

    瞧着那两人似乎很痛苦的模样,虽然都被大氅衣盖住了看不见具体伤势但从他们手臂上露出来的点点血迹来看应该是外伤无疑了。

    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冲动,问:“敢问,你们同伴可是受了什么严重的外伤?”

    那几人闻言眼神瞬间一便,戒备而警惕,但面上还是笑容和善,道:“哦,夫人如何得知?”

    清嘉咬唇,道:“我粗通些药理,你那同伴疼痛非常,脸色青白,虚汗不止,辗转反侧,袖口处有血迹,想来应该是被什么兵刃所伤,这样的伤势,若是没有好好的处理包扎,如果流血过多,恐怕不妙。”

    那人一听,眼前一亮,道:“夫人医术果然高明,一眼就能瞧出我兄弟的伤势,还请夫人为我兄弟看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清嘉摆摆手,摇头:“我不过是胡言乱语,歪打正着罢了,”话虽这么说,但还是走过去,蹲下来掀开了其中一个人外面的氅衣,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清嘉几欲作呕:“快些将他们挪到明处,再去找些水来。”

    这人的胸膛处挨了一刀,从左胸一直划拉到了右腹,伤口长且深,检查一番之后确定没有伤及内脏,清嘉松了一口气,好在只是皮外伤,只要止了血包扎好就行了。

    那几人倒也听话,虽然外面已经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了,但也去了两个人去找水,利用这个功夫,清嘉又瞧了下另外一个人的伤势,伤处在头部,看样子应该是被什么击伤了后脑勺的位置,所以一直都昏迷不醒,清嘉对这个没什么办法,这里什么都没有,只能是包扎一下,其余的便看他造化了,心跳和呼吸都算平稳,想来应该是无碍。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两人带着一些水回来了,清嘉仔细的清理了创口,再一点点把伤口缝上,最后拿出一些止血的伤药敷上包扎好,这边大功告成了。

    只是手下肌肤十分的热烫,大概是伤口发炎导致的高烧,清嘉又塞给了他两颗退烧的药丸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完了。

    那几人见清嘉出手果决,用药娴熟,不由暗自惊叹,没想到这样的弱女子一手医术竟然如此了得。

    “多谢夫人出手相救,我等感恩不尽。”

    带头的汉子赶紧道谢,其余几人也不吝谢词。

    清嘉擦了擦手,道:“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毕竟是女子柔软心肠,她见不得别人受苦遭罪的,自己若是能力所能及的做些事情能帮衬到人家,那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自己的医术还有待练习,纸上得来终觉浅,若是要精进还是得不断的接触病人,这样才能精益求精。

    这么一折腾,清嘉也对他们渐渐的放下戒备之心,彼此亲近了许多,那行人的话也多了起来,纷纷说起了自己一路上的经过和受伤的缘由来。

    原来,他们本身都宝郡一家武馆的武师,自小便被父母抛弃,全都是孤儿,后幸运的被当馆主的师父捡了回去。师父姓柴,膝下并没有个一儿半女,所以就将他们当自己的孩子养了,各自取名封平,封乐,封永,封云,封跃。不仅教他们读书写字也教授武艺,后来他们长大了也都自愿的留在了武馆中。

    平日里教教徒弟,练武强身,偶尔有主顾上门物有所托便也做做押镖的行当,本来日子还算不错。他们自幼练武,二十几年积累出来的本事也算不差了。

    但自从都宝郡发生了白袍起义之后,全郡便被起义军占领,他们大师兄是个有野心手段的,不甘心就那么平庸一辈子,当即就寻了那义军头领而去,在那人手底下谋了个差事。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他却还是不知足竟想着将他们师兄弟也拖下水,但终究人各有志,他们几个师兄弟都不想沾染这样的谋逆大罪,几番推诿下来,那人终究还是恼羞成怒,派人来追杀他们,道,若是不从,就地处决。

    这不,他们师兄弟一路上躲避追杀,过得很是辛苦,实在是天降横祸也不过如此啊。

    清嘉听了唏嘘不已,只道是权力这种东西当真容易让人迷失心智,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也能下手,果然是心狠手黑的人物啊。

    这种人若是放在太平盛世也就罢了,顶多就做些损人利己的勾当,出不了什么大事。但放在这样的时候,那真可谓乱世鹰犬,害人不浅啊。

    思及此,清嘉不由得对他们的处境很是同情,第二日,受伤的两人都醒了过来,清嘉检查了之后便说只要好好休养便可无碍之后就起身告辞了。

    柴封平赶紧道:“左右都是一个方向,我们一起上路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这山间多野兽出没,你一个弱女子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么好?”

    这话一出,剩下几人也纷纷应和,他们都已经将清嘉视若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般了。当然担心她的安危,毕竟这世道这么乱,他们好歹有武艺傍身,若是有点什么意外总归伤不了她的。

    清嘉都是不意,只是道:“你们不多休息一下养好伤再走么,若是带伤赶路伤口崩了可怎么好。”

    按她所想就该多留几日,待到伤口稍稍愈合之后再行赶路比较稳妥。

    柴封平摇头:“唉,若是能放下心来,谁愿意这样悬着?只怕是我那大师兄不会死心的,他素来偏执阴狠,记仇的很,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后面恐怕会有追兵,还是不多做停留了。”

    清嘉想了想,点头应允了,反正一个人也是走,一行人走也是走,如他们所说在这荒山野地有人照应终归要好于孤身上路,再说了,万一两位伤者的病有什么反复,她在也好有个应对。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上路了,好在今天并不算热,大家都加快脚程,正午刚过就已经翻过了山头,眼见着到了山脚都可以看见官道了,谁曾想突然一阵喊杀声传来,身边的草丛灌木里突然窜出一队人来,全都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模样。

    清嘉瞬间惊住,柴封平五人登时拔出武器将清嘉护在身后,小声道:

    “夫人,待会儿我们兄弟拖住这些人,你趁乱从旁边的小路离开,千万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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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好人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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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当即就吓得有些腿软,听得柴封平这样说心中的紧张和恐慌并没有减轻,天哪,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真遇到了强盗不成?

    “那,那你们怎么办?”即使怕得要死,她也知道独自逃生是要不得的,心中惴惴不安得很。

    柴封平还算冷静,道:“夫人莫怕,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真是抱歉连累夫人受惊了,待会儿我们将人引开,你只管离开便是,”顿了顿,道:“至于夫人的救命之恩,若今日还留的命在,他日定当报答,决不食言。”

    清嘉有些着急,这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些,谁想着要什么报答了!

    这群人看起来个个都像是不好惹的,她内心胆怯也晓得自己即使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若是万一落在他人手中反倒成了胁制,惹得他们掣肘不就好了。于是心中便打定主意,只要待会儿情况不对,自己便瞧准时机逃了去。

    两方人马并不拖沓很快就厮杀纠缠在一起,柴封平他们有意的将那对人逼退,好留给清嘉逃跑的机会。

    清嘉心里也拿捏这时机,瞧准机会,转身就跑,迅速的没入了一旁被杂草和灌木遮掩的小路,一路狂奔。

    她心里头也牢记着柴封平让她不要回头的嘱咐,只管闷头向前跑,直到力气用尽,实在无力再动才停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身子,汗珠不断的从额上滚落下来,嗓子也疼得很,每一下呼吸都扯着心肺一般难受。

    “呼呼……”

    清嘉不忘朝后看了一眼,见没人追上来,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大意,深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拖着疲软的双腿一点点的向前走。

    只是没走多久,她心中一直挂念这柴封平五人,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对方那样凶狠若是不敌可怎么是好。

    这样越想越是忧心忡忡,当即是恨自己不通武艺,太过无能,无论到了哪里都是别人的拖累,心中不免有些泄气。

    唉——

    清嘉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日头正大,自己本来方向感就不好,老是迷路,现在被这么一冲撞更是不知道东西南北了。如今连自己在哪儿也不晓得,该不会是离云城越来越远,背道而驰了吧。

    现在脚下这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像是没玩没了似的也看不到头,清嘉实在被热得狠了但又不敢在路上耽搁,且不说后面那些穷凶极恶的追兵会不会寻迹至此,自己也要赶快找处落脚的地方补充下食物,解决几日的住宿问题。

    若要是等到太阳下山,那可就大大不妙了,黑夜往往预示着不可知的危险,尤其对于她这样的孤身女子而言。

    正巧走过一棵柳树下,那茂盛的绿绦就这么温柔的垂下来,偶尔有微风拂过就摇头摆尾的,树下是一大片的荫蔽,瞧着就无端让人觉得清凉。

    清嘉在树下休息,顺手就扯了一束柳条下来,手指翻飞,很快就编成了一个草环,待到休息够了往头上一戴继续赶路,虽然挡不住炙热的骄阳,但好歹挡在了眼睛上面,让她目视前方的时候不至于太刺眼,头也不容易感到晕眩了。

    不晓得走了多久,明晃晃的太阳也似乎不那么难受了,这样一路走着终是走出困境,在太阳西斜,没入山坳之前,她远远的瞧见了一处茶棚,背后不远处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一处客栈或酒家,隔得这样的远也能瞧见那微微飘动的酒旗。

    清嘉不由精神一振,这一路来的奔波和劳累似乎都有了指望,终是不用餐风露宿,担惊受怕啦。

    这样想着步子也不觉加快,最后更是一路小跑至茶棚,喝了一碗茶又买了两个烧饼啃了,这才慢慢的朝客栈走去。

    若说这是间客栈却委实小了点,顶多算是个吃饭喝酒的地方罢了,店家除去自家住的仅有两间客房,但却基本不租给客人住,说是性子喜静,店里只管酒饭不管住宿,每日打烊也早得很。清嘉好说歹说的求情,掌柜瞧她一个孤身在外的弱女子也十分的不容易,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那我们话先说好了,只能住一宿,明早就请您另寻他处吧。”

    清嘉连连应允,保证自己只住一晚,明日一定离开,掌柜这才将她领上楼,让她挑了一间房住下。

    一整天的赶路耗去的不仅是她的体力还有心力,拖着疲累的身子洗了个澡,一身清爽的躺在床上,真是舒服极了,本该就这么美美的睡去但一回想到今天的发生的所有事儿,她又不禁担心起柴封平几兄弟来。

    不得不说,他们全都是有血性的汉子,清嘉对于他么最后掩护她离开的举动十分感动。说到底,自己能够脱身也是仰仗他们的拼死相护呢。

    思及此,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心中默念:佛祖,求您一定保佑他们平安无事啊。

    清嘉为表虔诚还在心中默念起佛经来,谁知到念着念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样马马虎虎睡了几个时辰,半夜的时候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细听之下竟是楼下除了大动静,这才赶紧起来穿上外衣悄悄的打开门朝外面一看,谁知这不看还好,这一看就吓了一大跳。

    楼下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掌柜的和他的家人都蜷缩在一边,一副吓坏了的模样,更要命的是正有人往楼上来,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查什么。

    清嘉惊得赶忙缩回了身子,抓起一旁的包袱就往窗边跑,蹑手蹑脚的打开窗户往下一看,距离地面大概有三四米的样子,若是心一狠就那么跳下去,运气好说不得就逃了去,但若运气不好……

    她想起那次摔断腿的情景,那疼痛似乎现在都还没散去,偶尔想起来也心有余悸呢。

    这么一犹豫的功夫,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清嘉已经没得选择若是留在这房中那是定然会被发现还不如赌一赌。于是把包袱往下一扔,自己也爬上窗台,闭了闭眼,心中一发狠就跳了下去。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这深夜是分外的清晰,清嘉跳下去腿部瞬间就是一阵麻木的阵痛,清嘉暗叫不好,正想不顾一切爬起来逃走却被把守在外面的人抓了个正着。

    清嘉仰头,瞧着他们一个个手持刀剑,严阵以待的模样,心知逃走无望,索性就这么瘫坐在地上,任由此时自己灰头土脸,好不狼狈的模样暴露在众人眼皮之下。

    “你是何人?”

    她被待到了大堂,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打量了她几眼,问道:“为何深夜这般行事?”

    清嘉心想,若不是你们无辜闯进来还这样的做派,她用得着以身犯险么?但这些话当然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所以清嘉只能说自己投宿至此,瞧见他们突然闯入,表示自己被吓到了,所以才有了刚才的事。

    那首领瞧她容色过人,虽此刻蓬头垢面但也是瑕不掩瑜,气质清丽,不由多看了两眼,清嘉如何能不知道这样的眼神是何意,当下心中一凛。

    大概是她的戒备表现的太明显,那人安抚她道:“我们是义军不是贼人,你大可放心,没人会伤害你。”

    清嘉马上道:“既是如此,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还请大人让我离去也不必再耽搁您的大事。”

    那人听了只是避重就轻:“嗳,此刻天色这般晚,你一个人能去哪儿,万一遇着个豺狼野豹的岂不危险?”

    两人一来二去的打太极,清嘉心中恨极,这人面子话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但谁晓得这副皮相下是什么心肠,但却又不能表露自己的愤怒,只能默默告诉自己忍耐。

    “……这夜也深了,夫人还是上楼歇息吧,一切等到天亮再说不迟。”

    清嘉无法,只能心中愤愤的上楼了。正要回房的时候突然听见隔壁另一间客房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声,听起来还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但奈何门口有人把守,她不敢上前,只能装作不知的回房了。

    没过多久,楼上楼下都安静了下来,看起来似乎大部分都睡了,清嘉心中烦闷焦躁不堪,想起刚才那人扣下她的嘴脸觉得分外的可恨,真恨不得当时就给他一刀才好。

    夜里万籁俱静,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明显的很,隔壁那些声音时不时的入耳,清嘉贴着墙壁细细的倾听,虽然还是不甚清晰,但偶尔有那么一两句可以听见,不禁大骇,那声音竟是柴封平他们的!

    原来他们已经被捉住了么!?

    清嘉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他们在那样的重围之下冲不出去也是正常,总之,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悄悄的拉开门却见门口有人把守着又只能乖乖的退回来,愁得她一夜无眠竟是这样生生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清嘉就瞧见了昨夜那首领已经在大堂坐着,见她下来,眼前一亮,昨晚光线暗淡也没瞧清楚,如今一看果然是天姿国色。

    清嘉再次旧话重提,但却又被挡了回去,她心中绝望,隐隐有了……

    若是他真敢乱来,那她定不能让他得逞,以死明志也算保全了名节,绝不做那卖身求荣,句且偷生的勾当。

    这样的想法一出来,她的心也安定了些,左右最坏不过那样了。

    正这样想着,柴封平他们几个就被人五花大绑的押着下楼了,一看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总算没有性命之虞。

    他们看见清嘉也是一惊,清嘉打定了主意倒是坦然了径直对那首领说:“大人,我略懂歧黄之术,可愿让我为他们瞧上一瞧?”

    那人也是颇为意外,点头道:“有何不可,夫人请便。”

    这下清嘉就有了光明正大靠近他们的机会了,这才一走近,柴封平刚想开口就被她小声的制止:“一切说来话长,还是让我先替你们治伤,左右现在事情已经这样,还是养好身子再做打算吧。”

    柴封平点点头,清嘉一边替他们检查一边听他们小声的说,原来那人就是他们的大师兄柴封奇,昨日他们失手被擒,事后宁死不从,这才被绑了起来准备慢慢逼他们就范。

    “夫人,我那大师兄我是知道的,恐怕是……”他的话点到即止,道:“但你医术高明,柴封奇重利,他若是不肯放你离开,不妨就顺水推舟,日后再做盘算。”

    清嘉点头表示明白,给柴封平他们治好伤后。柴封奇瞧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其他的东西,貌似不经意的问:“没想到夫人医术如此高绝,在下真是失敬失敬。”

    “不过皮毛罢了,算不得什么。”清嘉越是谦虚,柴封奇就越是觉得她深不可测。

    果然,一会儿话题就绕到了点子上了,柴封奇极力的邀请她去起义军的总部,极尽溢美之词的夸赞她的医术,将她说的天上有地上无,说是如果她能够到都宝郡去,那定然会受到重用,届时就有足够的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

    清嘉面上装出心动的样子,其实内心极其的不屑,她的才华施不施展有什么重要的,如今她只想离开这里去找云城找陈巘而已啊!

    但不管内心如何愤恨,她还会依照柴封平的话,顺水推舟的答应了柴封奇的邀请。

    反正自己如今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若是去当大夫总比……要好吧。

    清嘉握紧拳头,告诉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既遇见了这种无耻之徒,那也只能是天不庇佑。

    谁曾想,她那边才刚出了虎穴,这边又掉入了狼窝。

    果真是老天爷不开眼吗,好事多磨,好人多难吗?

    清嘉无语望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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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突闻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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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清嘉内心是多么的不甘愿,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另做打算,那柴封奇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路上对她各种殷勤,有意无意的出言撩拨,让清嘉烦不胜烦。

    从最开始的敷衍到后面的不耐,她的态度是越来越糟糕。但柴封奇似乎不以为意的很,还是喜欢绕着她身边打转,有些时候实在惹人烦厌了,清嘉就会拿些礼义道德训斥于他,柴封奇也不生气,一点不介意的样子,对着清嘉反倒是更加和颜悦色,关怀备至。

    清嘉真是不堪其扰,唯有趁着给柴封平他们看病换药的时候方能得到些清静。

    柴封平听了这般状况,道:“夫人不必烦忧,我那不仁不义的师兄素来就喜欢做些自讨没趣的事,你不搭理他就是。”

    清嘉笑了笑没答话,心中想的却是,苍蝇不咬人但它烦人啊!

    好在没两天就到了都宝郡,一行人直奔义军大营。

    柴封奇将清嘉举荐给义军首领,那人大喜,连连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现今军中正是用人之际,伤患众多,大夫稀缺,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啊!”这位首领说话十分的客气,伸手做出上座的姿势,道:“快请坐,一路辛苦,我替军中的将士先谢神医的慈悲心肠啦!”

    这人左一个神医右一个神医,说的清嘉臊得慌,她那点医术哪里担得起这两个字,赶忙摇头:“将军莫要这般说,神医这两个字我是万万担不得的,不过懂些微末技艺罢了,不求起死回神,活人性命,只是歪打正着减轻些伤痛罢了。”

    那首领只道是她谦虚并不以为意,这一路上投奔义军的人不少,军中女眷颇多,虽说医者父母心不拘泥于小节,但总归男女有别,这下有了个女大夫可解决了大麻烦。

    两人客套了一下,清嘉觉得十分的疲累,首领瞧出她神色不佳便命人带她前去休息了。

    清嘉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但又忍不住沮丧起来,她明明是想去云城的谁晓得现如今又流落到了这里,本想离他更近但现在看来确实越远,真是一点顺心的都没有。

    唉,不晓得云城那边到底是怎么样了。

    **********

    且说陈巘点齐了五千精兵之后,片刻都未曾耽搁就直奔华都而去,一路上风雨兼程,披星戴月,不过十日便抵达了京城。

    此时华都周边地区的援军已经抵达,局面得到了控制,只是双方态势陷入了对峙。

    陈巘作为西北增兵还没有进入华都就直接参与了战斗,仅月余就先后收复了王庄,渠洋,奉县等地,跟一般的地区驻军不一样,这从战场上刚拉下来的军队杀气腾腾,有一种见魔诛魔,遇佛杀佛的气势,双方一交手高低立判。

    此刻的陈巘宛如杀神一般,剑锋所指,流血漂橹,尸骨成山。那些个叛军哪里见过这样凶狠的对手,初战便已经胆寒,再战已经有了退意。但陈巘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撤离的机会。

    围城,攻城,屠城,一气呵成。

    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不禁震慑了叛军,还让前来增援的友方各部也十分震惊,这样坚决果断,毫不手软,这让一直都顺畅无阻,势如破竹的的叛军第一次踢到了铁板,这哪里实在打仗这完全是在拼命啊。

    虽然气势如虹,战无不胜,但陈巘却没有丝毫的松懈,从一个地方奔赴到另一个地方,重复相同的事情,但前进的方向却始终如一,终于是到了第三个月上,兵临宜县,陈巘站在城墙之外,望着这曾经熟悉的城郭,不禁有恍如隔世之感。

    嘉嘉,我终是回来了。

    城墙人的叛军们早已听说他的名声,知道其人用兵如神,手段残忍,折在他手上的猛将不知凡几,如今自己跟他对上也不知道能有几分胜算,不禁有些惊惧,均是严阵以待,戒备森严。

    饶是如此双方也并没有相持多久,陈巘第二日便下令攻城,虽然对方工事坚固,易守难攻,但陈巘手下精兵是他一手训练起来的,不说战斗素质如何就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嗜血就足以让人胆颤。

    这次战役陈巘亲自上压阵,白马,银甲,长枪,红袍,人群之中十分的显眼,无数的弓箭手瞄准他的要害,可身边的盾兵却将他们的将军护的严严实实,让人分毫不得寸进。

    没有多余的花哨手段,宜县周围都是平原,一马平川的地势,毫无遮拦,陈巘清理了城外的守军便直接下令巨木攻城,在盾兵的掩护下,无数的兵士抬着那尖头的圆木冒着枪林箭雨冲向城门,喊打喊杀声震耳欲聋,终于轰的一声,城门被破开,无数严军杀入城中。

    叛军一见城门失守,立刻军心大乱,领头的见双方实力悬殊,估摸着这城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住的了,便弃城而逃,叛军就跟无头苍蝇似的四下溃散,兵败如山倒。

    陈巘翻身上马,重兵开道,驰骋入城,气势凛人。

    “叛逆者,杀无赦。”

    此令一出,众军所到之处,无降兵,无俘虏。

    不知道为何他才刚一踏进华都地界,内心就涌起无限杀意,眼前百姓流离失所,颠沛不堪,那么,他的嘉嘉又在哪里!?

    这才刚攻下宜县他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急切的心情,战场都不及打扫就将剩余事情全部交予副将全权处理便要直奔家中。

    副将一惊,上言道:“将军,将不可离营啊!”

    陈巘一扯缰绳,道:“我去去就回,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他对李林有有救命之恩,后来两人关系越走越近,他被提升左将军之后便将其要到自己手下也提为了自己的副将,李林对他的言听计从,十分忠心,恨不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此好,那真可谓是过命的交情。

    如今这才刚攻下宜县,且不说诸多事宜等着他决定,这到处都是敌人乱的很,他在这只军队的心才能定下来,如果出个什么意外,这责任谁能担得起。

    这是万万不可儿戏的啊。

    但陈巘归心似箭哪里管得了这许多,直接调转马头挥鞭:“驾——”

    李林急的跳脚,对着身边的都尉吼道:“还愣着干嘛,快点找人跟着将军,若有个闪失你们提头来见吧!”

    “是!”

    ……

    陈巘一路策马狂奔,微风拂面,带来几分清明,安抚了他狂躁的内心,随着离家越来越近,一路上竟是一个人也没见着,他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一直到村口,几座茅屋,一艘破船,正该是炊烟四起的时辰,但四周却寂静的吓人,陈巘下马,距离自己家只有一小段的路程,但此刻却分外遥远一般,每一步都好沉重。

    这已经是一座废弃的村落,陈巘心知肚明,但心中还仅存着一点希望,但也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破灭。

    许久无人居住的模样,野草丛生,家门破败,这一切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陈巘轻轻推开院门,这才多少光景竟破落成这般样子,哪里还有当初的一丝影子。他走进屋子,桌上已经铺满了灰尘,有些家什横七竖八的躺着斜着,让他几乎以为是走进了别人的院落。

    在家中细细的看了一遍,除了眼前的破败什么都没有,再到后院,陈巘一怔,脑子一片空白。

    不过几步之遥却走得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几乎是扑倒于墓碑前,指尖轻颤,拂开面前野草,鲜红如血的几个字印入眼帘——

    慈母陈氏秀璇之墓。

    瞬间,五内俱焚,悲泣无声,双膝触地,悲恸难言。

    “娘……”

    该用什么来形容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这一刻,日夜同坠,天地同悲。

    万万没想到,今日归来,不见故人却闻此噩耗。

    他试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今朝:子欲养而亲不待。

    怎么可以这样……

    娘……

    你还没有看到我载誉归来,重振家门……

    你还没有看到我驱逐贼寇,衣锦还乡……

    你还没有看到我生儿育女,儿孙满堂……

    你还没有……

    多少遗憾在心中再也说不出来,如果上天给机会让一切重来,他宁愿自己从未离开过,哪怕平凡终老,了此一生也好过如今痛彻心扉,悔之晚矣。

    在这一刻,母亲的音容笑貌不断的闪现,想起那些在国公府她每日的关怀呵护,想起那些蒙冤后母子相依为命的日子,深入骨血的感情在这一刻全然爆发,是痛苦,是悲伤,是遗憾,是歉然。

    回忆铺天盖地,往日刻骨铭心。

    世上怎么会有让人这么难受,生不如死的事情,窒息版的痛苦呼啸而来,他难以承受,难以抵挡。

    这样,他跪了整整一夜,在母亲的坟前,一遍遍的承受着将灵魂撕裂的痛苦。

    天,下起了雨,是否也是在为他悲伤?

    湿透了发髻,湿透了衣裳,同样也湿透了他的心。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唯有至亲离世最为悲痛。

    无惧于黑夜如晦,无视于狂风暴雨,内心的天翻地覆已经超越一切,他还有什么可以牺牲,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这一刻,他惟愿离去,不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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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 完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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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与母亲的感情极深,自小陈父就经年在外,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两回,一直都是陈母抚养他长大,读书识字,六艺经传,不一而足。

    如今陈母去了,他的悲痛可想而知。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又起来了,前院的几位都尉已经等候多时了,眼见着时间不早却也不敢打扰,但心下焦急,不知所措。

    “这可怎么办,时辰已经不早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出了什么乱子可怎么好?”骁骑都尉愁眉不展,左右为难,既害怕上前催促惹恼了陈巘又担心再这样下去误了大事,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要不,咱们还是去劝劝吧,且不说耽误时辰,误了事,这么不吃不喝,雨淋日晒的纵然是铁打的也要受不了,若是伤到了身体岂不遭罪?”散骑都尉思忖了半响得出结论:“还是大家一起吧……”

    正这么说着,陈巘却从后院走了出来,虽然形容略有几分憔悴,但步子依旧沉稳,见他们聚在院中,不及问话便见他们抱拳行礼:“将军!”

    陈巘略微点点头,知道他们的来意,心中也明白自己不能耽搁太久,在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刻更是要时时警惕才行。

    最后转身看了一眼这已经破旧落败的小屋一眼,心中千般心绪涌上心头,不舍,难过,悲伤,离愁……

    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家破人亡,生死两茫茫,早知今日这般下场当初就该无论如何也坚持陪在她身旁。

    有些事真的不能再想,每每想起便悔断心肠。

    “回去之后给我查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情景,若不是梦中千百回忆起让他如何能相信这就是他魂牵梦萦的所在,这样的荒凉破败,这样的触目惊心。

    “属下遵命。”

    哪怕多待一秒也是形神俱伤,陈巘领着几人离去,天气阴晴不定竟又下起了小雨,不知是为他送别还是替他心伤,如丝如缕,绵绵不绝。

    村口的渡头,船只已然等候已久,他踏上床头,遥望这座承载了他无数回忆的山村在眼前越来越远,浩荡的江面,偶尔有几只飞鸟划过水面,振翅而非的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曾经和清嘉在一起的画面,她惊讶的瞧着那巨大的飞鸟,欢声雀跃,指给他看:“啊啊!它抓住了好大一尾鱼啊!”语气中不无羡慕然后像个孩子一样期待的看着他:“你也去抓一只好不好,我晚上给你做鱼吃好不好?”

    嘉嘉……

    触景生情,难以自已,思绪翻飞,汇成一纸:

    孤舟野渡无人,青雨蓑衣系马。

    芊芊莽莽人家,绿藓便栖篱笆。

    今朝卸甲归家,明日荒冢白沙。

    明月送君千里,不见当日桑麻。

    此去一别,应是经年,嘉嘉,原来,没有你等我的家是这样让人荒凉,我竟是一眼都不忍再见。

    史书记载,镇国将军陈巘文武双全,才华横溢,诗词歌赋造诣颇深,但却鲜有诗作传世,仅有几首也仅为叙事不作抒情。唯有对夫人例外,偶有以诗作相思之感,友人问之,答曰:情难自已,有感而发尓。

    *********

    陈巘回营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寻人,众人虽是好奇究竟是何人值得他们素来沉稳冷静,矜贵持重的将军大人不惜劳师动众也要全城搜寻。但终归没人敢细探究竟,直到统领拿来了画像才知原是个极为貌美的女子,彼此心照不宣,只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当下释然都十分认真寻找起来。

    确实,陈巘并未多做解释,但只有李达和李林知道他所寻之人是谁,两人均知道他家中出了大事虽为他痛惜和难过但却也是爱莫能助,只能极力督促手下寻人,只盼着能在大军撤离之前能够帮他把夫人找到也好让其夫妻团圆。

    陈母已然不在,若是清嘉再有个什么万一,那他可就真的成为了孤家寡人了。无论是作为下属还是朋友,大家都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

    这世上的伤心人已经那么多,那又何必再多这一个,只盼着老天长眼,莫要平白让有情人蹉跎。

    但这世间的事情总是这样造化弄人,从来不缺阴差阳错,这边陈巘在全城寻她,清嘉却在叛军营中苦苦挣扎,夫妻二人,明明相近却不能见面,真是兜兜转转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陈巘要打探的事很快有了着落,看着眼前这畏畏缩缩,浑身打颤的人跪伏在地上,口吃不清的说:“回,回将军大人,那村子前几个月有人害了瘟疫,传染的很快,有人报了官,当时的县令大人就派我们前去将那些村民都带回来……”

    那人不知道为何这位高权重的将军会突然问起这事也是自己倒霉,左右看隐瞒不过索性就和盘托出:“……但哪晓得那个村子的人可能事先听到了什么风声,待到我们去的时候已经逃了个干干净净,后来上面说事关重大,不可轻放,人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兄弟在那里守了些日子,大部分的人还是找了回来……”

    陈巘听到这里,心猛然一跳,失了平日的沉稳,略有些急迫道:“那些人现在何处?”

    底下那人闻言更是身如筛糠,吓得不知所措,但却又不敢不答,只能闭着眼睛,心一横,道:“大人说那些人有可能已经害了时疫,所以……所以让我们找了处僻静的地儿给私下处置了!”

    处置,这话说的含蓄,但其中深意已经不言而喻,陈巘生生咽下一口心血,闭了闭眼,道:“那你可有见过一位年约十七的女子,高约五尺,容貌清丽……”

    那官差细细的听着,末了摇摇头:“十七八岁的女子似乎没什么印象……”这话让陈巘心中一松,但转而那人就突然拔高了声音:“啊,想起来了,那天我们在山上搜寻的时候发现一座山崖后面躲着一个女子,她大概也是瞧见我们惊着了,慌不择路的四下乱跑,谁想一失足就掉下了那悬崖……”

    “……我们赶过去,那山崖十分的高险,底下更是怪石嶙峋,莫说人掉下去纵然是石头扔下去也会被摔得粉碎,我们见没了生机也就撤了。那年纪估摸也就十七八岁,只是模样因为隔得太远所以没怎么看清……”

    官差将自己知道的全都交待了个底朝天然后胆战心惊的看着陈巘,只见他面无表情,眼神如死水般沉寂。

    “将,将军,饶命啊,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这是在不管我的事啊……”官差忍不住磕头求饶。

    陈巘却站了起来,突然哗啦一声,佩剑出鞘,寒光点点。官差瞧了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想往外跑,但却见门口守卫森严全是他的人,更是胆寒腿软,宛如一滩烂泥。

    陈巘单手拿剑,步步逼近,不快不慢,声音平淡到没有任何起伏一般:“她胆子那样小,你们为何要那般惊吓于她?”

    所有的求饶声都仿佛不能穿入他的耳朵,他此刻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么高的山崖,掉下去会有多疼,你们知道吗?”

    还是那样平静道让人害怕的语气,但却隐隐有了走火入魔的痕迹,陈巘此刻内心癫狂,恨火滔天,若是再那样强装镇定下去,他一定会疯掉。

    “一个人孤零零的被留在那底下,她怕黑,你们知道吗?”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来自地狱的召唤,剑锋所指,见血封喉。

    官差哪里能感觉不到他无关的杀意,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不肯放弃最后一丝机会告饶:“大人,将军,我们真的是无辜的啊,全是县令大人的命令,我们不过奉命行事罢了,冤有头债有主,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呵,”极为短促的哼笑,他淡淡的瞥了那人一眼:“她那时想必也有求你们,那么,你们心软了吗?放过她了吗?”

    若是细看就可以瞧见他眼底的血色,天生就是沉静内敛的性子,情绪从不轻易外露。喜悦,愤怒,生气,厌恶都可一笑而过,但唯有此刻恨火焚心,难以自控。

    原来,所谓的理智只要涉及到她就根本不值一提,沦为空谈。

    只要鲜血才能暂时平复他体内的锥心之痛,他轻声嗤笑:“你的告饶,留着亲自跟她谢罪去吧。”

    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达闯进来,一把拦住他:“不可啊——”

    陈巘非常轻松的甩开他,李达又扑上来:“你若是杀了他对外面要如何交代?”说罢赶紧踢了那官差一下,吼道:“还不快滚,留在这里找死吗!?”

    那官差赶紧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李达死死的抱住陈巘在那人飞奔出去的瞬间被震飞,撞到案台上又跌下来。

    “交代?”陈巘冷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薄唇轻启:“我给他们交代,那谁给我一个交代?”

    李达知道他现如今极度的危险也是不敢靠近,手中长剑,银光闪闪,让人胆战心寒,他一点点艰难的站起来,捂住伤处道:“我知道你现下心意难平,可现在多少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什么把柄,那你这么久以来所得到的一切岂不都白费了吗?”

    闻言,陈巘笑了,不屑之极,道:“她若不在,这些对我根本没有意义。”

    他所有的坚持和努力,全部都是为了她,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从今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事物了。

    再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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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此后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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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心之地不愿久留,陈巘待到华都之围稍解便以云城那边战事告急为由带兵离开,此去便是那无根的浮萍一般,任由世事变化,再无挂牵,只有沙场点兵,刀枪为伴。

    但在临行之前,他斩了宜县前县令,问及原由,均称误杀,虽有人颇有微词,但如今正是这样混乱的时候,谁也不敢动摇军心,左右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从大局来看是无关紧要的。毕竟陈巘的所作所为均是有目共睹,短短时间收复多地,震慑了叛军,极大的鼓舞了严军士气也扭转了叛军势如破竹的嚣张局面。

    如今西北那边战事也十万火急,谁敢在这个当口动他?纵然有心参他一本也知道现下不是个好时候,只能小心记下,留待日后小心算计罢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是经年之后,陈巘再回华都,届时根基已稳,在军中积威甚众,纵然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把持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唐太师也不敢轻易妄动的程度。

    临行之前,陈巘再无前两次的依依不舍,离愁万千,甚至没有回首看上一眼,便策马而行,一骑绝尘。

    此后经年,天涯孤客,漫漫血途,无人可诉。

    ********

    陈巘虽然走了,但叛军这边却并没有因此而好过,军队已经撤离了华都周边的地区,但还是稳扎稳打的与朝廷周旋并未因围攻华帝失利而溃散,反倒是与严军形成了胶着之势,表面上看着是蛰伏未动,虎视眈眈,但其实彼此都经历了惨烈的战斗都在休养生息凄厉。

    尤其是朝廷,西北,东南皆有战事,本就已经疲于奔命,渐有颓势,现如今叛军撤了,虽彼此对立但也大大的减轻了对敌的压力,毕竟要同时面对内忧外患,对于已经兵力空虚,国库吃紧的朝廷而言已经是喘不过气。

    叛军这边转换了方向,毕竟在见识了陈巘的手段之后,他们终于晓得自己这方虽是人多势众但无论是将帅才能还是兵士素质都跟正规军队有不小的差距。这次随吃了亏,但却也长了乖。认识到若要想一口吃掉华都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所以便开始从华都周围撤军,把目光放在了南方广大的区域。

    不仅如此,他们也一改往日轰轰烈烈,聚众攻城的态势,变得老成起来,开始一步步稳扎稳扎与朝廷周旋起来。

    清嘉在叛军之中逃脱不得,好几次趁乱离开但均未成功,瞧见军中每一次战斗之后都有无数人受伤,但偏偏军中大夫不多若有个特殊情况根本就忙不过来,因此便又许多人因为得不到救治而痛苦的死去。

    她见了真是难受极了,这些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无非也是走投无路,寻个依靠罢了,实在是罪不该死。

    再加上她心肠柔软,所以每每有伤患上门从不拒绝,一开始还忌讳着男女有别,但后来也就习惯了,毕竟在生死之前,那些个繁文缛节真的是堪比浮云。

    久而久之,逃跑的心思也就淡了,她思念陈巘不假,可在这军中她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明明早上还在跟她问好,替她采药的小哥儿,下午人就没了,她几经起落,终于更加坚定的认识到生命的可贵。

    这里需要她,无论是师出有名的皇家军队,还是他们这群所谓的乌合之众,那都是严朝的子民,他们都有父母妻儿,兄弟姊妹,哪里有什么不同。生命的本真原本就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她若是真的只能旁观,无能为力也就罢了,但上天既让她学了那么点微末皮毛的医术,让她救人性命,减轻苦痛,那她为何要逃避呢?

    见死不救这四个字实在太冷漠,太残忍,但凡有那么点人性也绝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痛苦挣扎而无动于衷吧。

    不知不觉,春去秋来,弹指挥间,便是三年。

    清嘉自己也不敢相信,回忆当初,恍如隔世之感。

    在这三年里,她每日都很忙,因为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若是战时,那便会有无数的伤兵需她救治。而平日里停战时候,那她有需要去周边的城中县里的药铺采购药材,若非实在脱不开身,她一般都是不假他人之手,亲自前去置办的。

    若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待到她熟悉了附近情况之后,清嘉便要背上药蒌去采药,越是往南走,草木越是茂盛,可用的药材也越多,每次出去都会有不小的收获。

    虽然耗时不断,来回奔波劳累,但清嘉却十分的心满意足。

    因为这些药材里很有些珍稀的品种,不若寻常草药那般常见,有些时候她也拿不准了便带去给药铺的掌柜瞧瞧,多数的时候还是能够得到确切的回答。但有些也着实稀奇了些的便是跟草药打了一辈子的老中医,老掌柜也不晓得不认识,清嘉都视若珍宝,仔细的跟书中比对之后然后小心的收起来,于是她药箱里的珍贵药物越来越多。

    不仅如此识草辨药的本事高了,她的医术也是突飞猛进,三年时间,她见过的病症着实不能算少,恐怕是时代行医的何应元也不能企及的,更莫说被困在华都那方寸之地只给那皇家后宫,高官国戚看诊治病的刘仲谋了。

    医术这种东西不仅要从书本上多看多记,但最最重要的便是从寻常行医中积累经验,清嘉又是个好学的性子,做事情再是认真细致不过了。

    三年里光是诊案她就写下了厚厚的几本,只要是凶险的伤势亦或是奇特的病症她都有记载,只要无事就细细的翻看,回忆,琢磨,翻阅医术药典然后不断的尝试,望闻问切,对症下药,以毒攻毒这些个寻常法子无用,她变回寻找其他的解法。

    这不,见的多了,后面若是在遇到相同或是相似的病症那便可以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了。

    渐渐的,清嘉在军中的名气越来越大,十分的受人尊敬,她一直都恪守礼节,平常时候都带着一袭面纱将自己的容貌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纵然是晚上睡觉也不摘下。最开始还引人好奇,但久了大家习惯了,若有些新兵对着她指指点点,往往会被老兵训斥:“乱瞧些什么,不准对着陆大夫说三说四,若有半分不敬,罚你们不准吃饭!”

    新兵们连连讨饶,保证再不敢轻浮行事。

    老兵对清嘉笑笑:“嗨,这些小毛孩子不懂事,嘉嘉,你可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啊!”

    若是刚认识的定然会觉得这不见真面的女神医气质清冷,高不可攀,但若是相处久了便知她性格温婉,十分的平易近人,便都亲亲热热的叫一声嘉嘉。

    清嘉性子好,全都报以微笑,一双挑花眼眨啊眨,真是要将人的心魄都勾了去。

    不仅在军中受到爱戴,享有盛名,有些时候便是有得了疑难杂症的富贵人家知道有这么一位神医,便是不远千里也要来相请。

    当然,千里之遥清嘉是不能前往的但也会细细的问了病症,看了前面大夫留下的诊案,然后给出诊治之法和药方,来人无不千恩万谢的离去。

    若是近的便派来奢侈的华盖马车和重金来请,清嘉若是不忙,病症又是比较奇特的倒也愿意前去一看究竟。

    尤其是有些时候害病的是女眷不便出行,这可是帮了大忙,若是痊愈往往都是重金相谢。对此,清嘉也全数收下,大概是以前知道了没钱的窘迫,她倒是没那么不食烟火的脾气,直到数量达到十分可观的时候,她随军在南方的龙城驻扎了下来,这里刚刚受了灾,到处都是流民,其中的妇人和幼儿尤其多,在路上瞧着她们在路边搭个简陋的帐篷,既不能遮风也不能避雨,怀中的孩子饿的哇哇哭。

    这哭声真是让她一颗心都揉碎了,这才拿出自己平日里存下的诊金去了城中买来米粮,让军中的将士帮忙搭了个棚子,在城外施粥。同时也熬些治疗风寒和祛除暑热的汤药一起供人饮用,真是活人无数,那些个难民无不感激涕零,清嘉瞧了十分不忍。

    义军攻下龙城,清嘉便向义军的首领请求将城西的一位富商的宅子拨给她,义军首领只道是她看上了想做家宅,当即便点头:“嘉嘉你只管拿去就是,若是缺些什么便让人置办好了给你送去,你一个女子跟着我们南征北战,这些年实在是辛苦你了,这点小事……”

    清嘉知道首领误会,只好打断他的话,道:“元帅误会了,我要那宅子不是为了留作己用,只是我一路上瞧见百姓受灾,流离失所,不由想到那些妇人幼儿失去了丈夫父亲以后可要如何过活?”清嘉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进了城瞧见那李员外留下的宅子的甚为宽敞,想要拿来改做绣庄和学堂,这样也可收留些妇人教她们绣活也好有个一技之长,至于孩子也可以有地方读书学字岂不两全其美。”

    义军首领一愣,便笑:“嘉嘉,你总是这样为他人着想,果真是菩萨心肠,这不仅做大夫莫不是还要当个女夫子不成?”他语气甚是怜惜:“光是想着别人,什么时候也为自己想想啊。”

    他比清嘉大了将近二十岁,当她父亲也不差的年纪,平时里间她医者仁心,吃苦耐劳,十分的喜爱,时间久了便真的当做了女儿一般疼爱了。

    所以,有他撑腰,清嘉在军中是没人敢招惹的。

    这样,清嘉在离开华都,离开陈巘之后也慢慢的成长了起来,短短三年便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尽管如此,受尽爱戴和尊崇,她还是始终心心念念着远方的那人。

    三哥,你现在何处?

    我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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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 开堂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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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绣庄和学堂没费什么工夫就顺利的开起来了,里面收留的全是那些带着孩子却有无家可归的妇人,偶有身世凄惨,处境艰难的孤身女子,清嘉并不拒之门外。

    孩子们在西苑读书,妇人们在东苑做活,生活起居这些琐碎事均在后院。这样近的距离既可以很好的照料到孩子又可以为自己平添一份收入,大家都很是满足,做起事情也就更加尽心尽力起来。

    清嘉经常瞧见那些孩子下了学之后便像是放出笼子的小雀一般飞扑向自己的母亲,场面欢喜温馨,心里头也感到暖暖的。

    唯一比较头疼的便是暂时还未有教书先生肯来,清嘉的要求其实很简单,这些还是刚启蒙的幼儿,只要是个读过书的秀才便可胜任且开出来的薪酬不算太低,但十多天过去了仍旧未有人前来任教。

    清嘉十分不解,这才找人得了一份城中有功名人的名单,一一上门去请,但无一例外都被婉拒了。

    原因无他,便是那绣庄和学堂同处一宅,无遮无拦,男女有别,授受不清,有碍彼此声誉,任由清嘉怎么恳请均是不肯。

    万般无奈之下,清嘉只能暂时当做夫子,教这些孩子握笔写字,读书诵文,有些时候教着教着便想到了陈巘,遥想当初,他教自己也是这般情景。

    一别数年,相思无解。

    每当夜深人静闲下来的时候,她总会想起他,自己这一耽搁就是三年,听闻云城的战事已经在一年前便已经结束了,那个时候清嘉心慌意乱也找了些人帮忙打探消息,但终归是与朝廷对立的局面,哪里能得到什么准备的答复,不过一知半解罢了。

    她也不好弄出什么大动静,只好暗自心焦隐忍。好几次都想悄悄离去,但都因种种原因作罢。虽然面上风平浪静,日子也还算安稳,军中众人上到首领,下至新兵都对她礼遇有加,帮了她不少忙,若是她是个男子安心待下来要成事想来不难,但她却并无那样的雄心大志,一心念着那远方的爱人,只要一日不在他身边自己就像是那无根的浮萍一般,没有归属感和安全感。

    现如今她的名气是越来越大,当初心血来潮学的医术不曾想如今竟也有如此造化,活人无数,积下了多少功德,走到哪里都是备受尊敬,有些时候她也在想其实上天着实厚爱于她。

    回想当初,那个在栖霞山上什么也不知的自己,真是恍如隔世,这才多少年岁,而今又是这样一番天地。

    她在军中受到的磨练着实不少,有些时候累得真是手也抬不起来,所以才有了今日她对病症的精准把握。

    内伤,外伤,瘟疫,奇症,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尤其是治疗外伤的手段几乎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在她手下一过多半还能留有命在。

    若她断言不可生,那纵然华佗在世也难从阎王手中抢人。

    除去医术之外,她闲暇时候也爱看书,很少有人知道她记忆极佳,几乎可以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虽然军中事务繁忙但她并没有落下看书的习惯,久而久之,见闻见识竟也丝毫不差了。

    正因如此她才敢真的开堂授课,虽然内心还是想要找到愿意前来授业的先生,但若是没有也是无妨,大道理不敢妄言,但总归教些《三字经》《论语》之类还是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每每听到下面那些孩子奶声奶气的背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清嘉觉得真的好可爱,一个个摇头晃脑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自己可从没这么教过,莫说背书了,光是这么瞧着头就已经晕了。

    白嫩的团子们一下课就围上来,先生先生的叫唤着,仰着一张张稚嫩的脸,那鲜活的眼神只是能将人一颗心就揉碎了。

    “先生,您上次讲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典故还记得么?”那学生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啊眨,让清嘉的不由自主心头一软,伸手摸摸他的头,笑着颔首:“怎么问起这个了……”

    不等清嘉问清楚就瞧见他神神秘秘的从衣兜里掏出来一物,现宝似的捧到她面前,道:“这是我今早来上早课的时候在院子里抓的呢……”

    那白嫩的手心赫然躺着一只碧绿的螳螂,瞧上去应该已经死去多时,惊得清嘉:“啊——”

    “……您不是说没见过么,学生特意抓来给您瞧瞧啦。”孩子天真的语气实在是真挚不过。

    清嘉虽被吓得不清,但也被那纯然的话语打动,不忍心拂了他一片心意,只道:“谢谢小染,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呢。”

    说罢便用两根手指头捻起那只螳螂,装模作样的瞧了瞧然后又还给他,道:“先生这下可算知道螳螂的模样了,这还要多谢小染。这既是你辛苦抓来的便留作纪念吧,好么?”

    孩子腼腆的低下头,羞涩不已,颔首道:“好。”

    声音又轻又细,跟他的性子一般安静温柔,静默无语。

    他跟庄子里的其他孩子不同,无父无母是她从外面捡回来的。那一日,她上山采药路过山脚下的一处农庄,本想着去借宿一晚,谁晓得一走近才发现是座空村,半个人也无,正当要离开之际路过一间农舍,听到了一阵响声,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走近推开门一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从破旧不堪的床上滚了下来,瞧着那奄奄一息的模样清嘉心知不妙赶紧将他抱到床上,一看他面上潮红,伸手一探,温度高的吓人,原是发了高烧了。

    清嘉给他退烧熬药,照顾了一宿,见他醒来问了些情况,这才知道这座村子废弃已久,他也不过是流浪至此,淋了点雨便病倒在此处了。

    再细问年龄性命,户籍父母,均是语焉不详,只说有记忆开始身边就没个亲人,小的时候便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各处流浪,若是在城中遇到好心人便施舍点粥饭,若是在城外便寻些蔬果饱腹,曾经也有一对未有生育的夫妇短暂收留过他,但没两年那对夫妇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便又将他抛弃,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活过来了的。

    清嘉听闻他身世凄凉,孤苦无依,这半大的孩子若是在太平盛世还好,但在这样的烽火乱世没人照料定然是活不了的,这边将他带了回去,同那些孩子一起读书。

    “你可还记得你的名字?”

    孩子望着她,茫然的摇了摇头道:“以前他们叫我小安,但后来又不许我这样称呼自己了。”

    清嘉听了内心酸涩,望着满山的火红的枫叶,呢喃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蹲下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你就叫做丰竟染,可好?”

    孩子懵懵懂懂,只觉得眼前的笑容既温柔又美丽,不觉点点头:“好。”

    清嘉牵了他的手将他带了回去,如今小半年已经过去了,孩子对她十分的依赖和亲近,有什么好的总想着给她留着。

    有些时候她望着这些可爱的孩子们,心中的浮躁和焦虑也就慢慢的淡了下来,终归,这里有那么多的人需要她。

    只是,清嘉没想到的是她赶鸭子上架的无奈之举,后来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她教的这批学生里还真的出了些非凡人物。

    一代文豪丰竟染,书画大家浦元庆,国手孙华,后世名医王留,这些都是后来响当当的大人物,随便哪个都是当代大家,座下门生无数,声望极高。

    但尽管如此却均在幼时都受了清嘉的恩惠,后来见了人也都十分尊敬的叫上一声老师,每逢生辰,必当备下重礼前来拜望,一时也传为美谈。

    ***********

    清嘉这边混的风生水起,陈巘却在当初离了华都之后,沙场征战,生死两茫。那时他在军中的地位已稳,一年前率军灭了夷族之后,班师回朝,威武将军便领了爵位,得了闲职,军中的所有一切都由陈巘顺利接手。

    这时,他仍然没能在华都久留,虽然西北已定,但东南情势危急,朝廷连年征讨却始终摩擦不断,彼此纠缠已久,后来已经是疲于奔命,万般头疼。

    往年双方都是在拉锯之中互相对峙,但这次海寇却一反常态大举进攻陆上城池,情况危急,不得已陈巘再度领军出征,支援东南,华都建好的将军府那是一天都没住过。后来好在东南海寇出了内乱,这才给了严军喘息之机,双方签订合约,虽彼此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和平,但却都默认了这样的妥协。

    毕竟,严朝尚有内乱叛军割据,东南都打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不急于一时,陈巘这刚打退了第一波海寇的进攻,正准备一往直前的时候,双方议和,他再度班师回朝。

    一月的奔波劳累,他终是到了御赐的府邸之前。

    管家早已等候多时,家中的奴仆丫鬟也一应俱在,见他下马均恭敬道:“恭迎将军回府。”

    陈巘站在这座豪华堂皇的将军府前,唇角一勾,这里的一切是何其的熟悉啊。

    在不足百米之外的对面就是原靖国公府,他自幼长大的地方,如今他终究还是回来了,只是一切恍然如梦,心中却落落寡欢。

    为何如此?

    如今他终是功成名就,载誉而归了不是吗?

    怎么,心中还是空荡的厉害,一点都不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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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 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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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回朝,原是功勋卓著,战绩赫赫,本该是个骄狂人物,但行事却十分低调,皇帝面上体贴他舟车劳顿,许他在府中休息半月再行上朝,这才刚落脚那边管家就送来拜帖无数。

    他本是安静性子,低调得很,倒是没什么兴致应酬那些人来人往,这边吩咐管家将人打发了。

    原本不该再有打扰,但管家却愁眉苦脸的进来,手中还有几张拜帖,瞧他神色踟蹰犹豫的很就知道遇到了难处。

    陈巘这么些年四处征战早已习惯军中行事的果快,见他这般畏首畏尾,按了按眉心,沉声道:“何事?”

    管家赶紧上前,奉上那几张帖子,垂首低声道:“老奴遵照将军吩咐的将那些个拜帖回了,只是这几张……老奴不敢私自行事,特地送来于将军定夺。”

    陈巘结果来看,原是四张请帖,一张张看过去原是枢密使魏章,兵部尚书顾修槐,中郎将上官春以及……

    他拾起最后一张请帖,打开一阅,不费什么功夫,半刻便合上,对管家道:“备下厚礼,送去陆府,我明日拜访。”

    管家领命:“是。”

    这便赶紧去库房张罗去了,陈巘刚一班师回朝,礼部那边的圣旨便下了,册封骠骑将军,赐一品将军府,其余便是良田美宅,黄金白银,珍稀古玩,奴仆美婢应有尽有,眼看着便是圣宠优渥,前途无量。

    所以这才刚一回朝便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登门拜访,前来攀交情的云云。陈巘这些年在外历练,见惯了直来直去的生死拼杀,对于官场上的蝇营狗苟颇为不耐,倒是无心结交,统统让管家挡了回去,倒也不管那些个人怎么看他。

    左右不过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罢了,那有什么值当的,他素来就没什么争名逐利之心,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换来的,一想到……

    无论多少次,只要思及此心口就痛得厉害,若这真是病症恐怕也已都了药石罔效的境地了吧。

    正是因为知道代价的沉重惨烈,所以无论如何的加官进爵,他都无甚喜悦。

    只是,这几人确实身份特殊,无怪管家不敢自专,这枢密使魏章曾经与陈父私交颇深,陈巘在幼年和少年没少见他,按理还应当叫声伯伯,纵是如此,但当初陈家出事,他却选择明泽保身对于陈家的冤屈那是只字不提,若单单只是这样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当初淮相事情闹得那样大,人人自危,不敢擅言也是有的。

    但可恨的是这道貌岸然的东西竟然趁着陈家自顾不暇,蒙冤下狱之际侵吞了不少陈家的产业,尤其是外面的生意几乎被他全部抢占,不可谓不卑鄙。

    如今大概是没想到陈家还能重返朝中,陈巘如今手握重兵,正所谓盛世文臣,乱世武将,朝廷正是多事之秋,常年来的重文轻武导致能够带兵打仗的人不多,如今年轻一辈的几乎全是靠着世袭爵位得来的官位,且不说有没有真本事,但就经验大大的欠缺。

    若说这东西是可以积累的,但终归时局不等人,哪里能用无数将士的鲜血和生命来做什么练手之事,那未免也太过于草菅人命,不顾大局了。

    所以,陈巘此番回来目的不明,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很长一段实际那之内,无人可动他分毫,因为不仅他本身封了骠骑将军,身边心腹被提拔的也不少,其中数人均是身居要职,官位不低,这俨然已经在军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班底,如此的心机和手段哪里是他这年纪的青年可以有的。

    陈巘,魏章是熟悉的,所以也没想到小的时候还被自己亲手抱过的孩子,如今竟已经成长到自己也不容小觑的地步了。若说其父陈允定那也少他几分果断沉稳和心思缜密。魏章隐隐有种预感,今后陈巘若是在朝那定然会比他父亲甚至他祖父走的更远,更稳。

    只是其他的他都不担心,毕竟没也落下什么把柄,唯独自己收下的那一部分陈家外产也不晓得陈巘是否了解其中详情。

    因为此事,魏章这几日均是惴惴难安,毕竟这事是自己财迷心窍,做得十分的不光彩,落井下石的罪名那是背定了。只是如今陈巘意味不明,事到如今,若说什么重修旧好那当然是痴人说梦,若陈巘是那般好糊弄的人物,那何至于短短数年就走到了如今的地位,想来定是个不好相与的。

    这可如何是好?

    他左思右想好几日,寝食难安,既害怕陈巘知道其中内情日后针对于他,同时也害怕这事被抖了出来到时候把自己牵扯了进去。

    几日过去,终是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才写下了一纸请帖,派人送去陈巘府上,想的是届时试探一番,若是他知情那便寻个由头将他的家产还与他便是,若是他不知情那就更好啦,装作不知,诉诉衷肠,谈谈不得已的苦衷糊弄过去也就罢了。

    不论陈巘心中究竟怎么想,但面子上的和睦那也是有用的,毕竟不到万不得已他着实是不想得罪他的。

    这般想着便有了陈巘手中那张请帖,不过陈巘只是略微瞥了一眼,见到落款便已经心知肚明。

    魏章心里所想他自然是知道的,左右不顾是做了亏心事,如今见他归来心中不安罢了。对于这样的虚伪小人,他是不屑于深交的,可怜他那早逝的父亲还曾经他当做知己之交,如今看来真是再可笑不过。

    至于陈家的家产那是必然要拿回来的,那是他家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财富,虽说他如今视富贵如浮云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但总归心意难平,总不能便宜了外人,尤其是这种吃里扒外的阴险之人。

    只是如今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他手指划过陆仪亲手写下的请帖,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这三年来一直都不敢直面的现实,如今终于还是到了不能再自欺欺人的地步。

    偌大的华都,明明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但却处处都充满了她的影子。过去三年,所有人都觉得他更加成熟果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消沉。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情绪呢?

    就好像一个赌徒,一场豪赌,输掉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后来纵然是赢回了金山银海,但内心依旧空虚,终归是败的一塌糊涂,溃不成军。

    若说他取得的荣誉地位说事,那真是与她相比不足万一,曾经也午夜梦回遇见过她几回,在梦中那一刻的欢喜,真是让他浑浑噩噩,欢喜的不知所已,即使她只是那样安静的看着自己,那也是万金难买的欣喜之情。

    梦中醒来,那便是极度的空虚,久而久之,心神俱伤,怏怏不乐,即使是身边亲近人之人也再难见他欢颜。

    如今陆仪送来帖子,虽不知意图为何,但终归是他岳家不可敷衍,陆仪是个伪君子,但他从未怪过对方,只要一想到他将清嘉送到自己的身边,纵然有天大的过错也可以原谅。

    若是没有他,自己恐怕终其一生也寻觅不得那样美好之人。

    罢了,不过是为了面上好看,想这么多做什么。

    第二日,陈巘果然登门拜访,陆仪本以为陈家再无出头之日,不曾想竟还有如今的造化,所以一听到消息知晓陈巘回来,不由喜出望外,赶紧让人去请。

    虽说次女已不在,但终归是他的原配,当初也是他自愿上门求亲,自己并未勉强胁迫,婚后听说两人感情一直很好,最后一次见那丫头,容色已经出落得十分动人,想来他也怪不得自己什么。

    所以陆仪这才心安理得的邀他过门,平白得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女婿,纵然女儿不在了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只有清嘉一个女儿。

    陆清宇月前刚刚守完夫孝,这才刚被陆夫人接回府中,唐太师倒也并不吝啬,不仅让她将当初的嫁妆全数带回,还分了一部分的家产给她也算是全了双方颜面。

    陆仪正愁陆清宇该如何安置,这边陈巘就载誉而归,瞧着以后便是封侯称王的苗头,这打得一手好算盘。

    虽说自己当初是走了眼,没看出来这陈巘的能耐来确实不料还有今日的辉煌,但这次决计错不了啦。

    次女与自己并不亲近,虽说姿色确实过人,但毕竟跟自己不是一条心的,若是相比较起来他还是更中意贴心的长女,如今一个丧夫,一个断弦,若是能撮合在一起那便可以将陈巘牢牢的绑在自己这边。

    再说了,两人本来早就有婚约在身,年少时候的情谊也并不作假,如今这边兜兜转转不过便是再续前缘,倒也不算唐突。

    陆仪打的一手好算盘,这边两人略作寒暄,陈巘倒是礼数周到,行事说话滴水不漏。

    陆仪做出悲戚的模样,感叹起清嘉的遭遇来:“我那女儿自幼便是懂事,我初闻那噩耗真是……”

    陈巘神色恍然,低声道:“……是我多对不起她。”

    这三年来,她的名字,莫说提起哪怕是想想也是悲伤之极,甚为痛心。

    “她若晓得你如今的成就定然为你欣喜高兴,总归是没有辜负她的一片苦心。”陆仪一直再仔细观察陈巘的表情,只要一提及清嘉,他虽是面上并无表情,但眼神却骗不了人。

    传闻他们夫妻感情甚笃,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陈巘的笑容十分的轻淡,微不可见:“终究是我没有福气,”眉心微皱,嘴角全是苦涩之意:“不能与她白首,命不好,一生潦草,还总是累她受苦。”

    现在纵然给了他全天下又如何,终归她还是看不到了。

    这些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他不在意,她不在意,庸人自扰罢了。

    陆仪见他像是陷入了什么情绪中不可自拔倒也不打扰,翁婿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陆仪便道:“西苑是她的以前的闺房,现在还有些她未曾带走的东西,你不妨去看看。”

    陈巘神色一动:“好。”

    ********

    一路上走走停停,陈巘对于这陆府其实算不得陌生,以前来过几次,虽几年过去但大体的格局未变,无需人指引倒也不至于迷路。

    走过他们初见时的那座石桥,想着当初她拿着罐子往池子里给鱼喂食的情景,心头一暖,低头细看,果然,那只掉落的罐子如今还在那池底,虽然不复当初的模样上面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垢污物,但还是轻易辨的出来。

    陈巘弯腰,正准备俯身去拾却听闻身后一声柔柔的轻唤:“三哥……”

    闻言,他缓缓转身,来人正是陆清宇,只见她眼中惊喜不已,眼波温柔之极,陈巘略微行礼,随了清嘉的称呼,道:

    “长姐,别来无恙。”

    作者语:看到亲们的留言,这书成绩不好,所以更新必须保持一天一更,每更三千左右,抱歉,大家别急。同时也希望如果喜欢的话请收藏一下,码字需要动力和支持啊。最后,男女主角很快就会相见,不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旧情难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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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清宇闻言如遭雷击,身子一晃,几欲摔倒,好在身后有栏杆尚可以依靠才让她不至于在人前失仪。

    长姐……

    她内心惨然,是啊,他如今可是自己的妹夫呢。

    只是,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疼得厉害,上次一别已过五载,那时候的他忧郁沉静,云淡风轻,如今成熟内敛,拒人千里。

    当年那鲜衣怒马的少年终归是不复存在了,自己似乎曾经拥有但却又转眼失去,而今物是人非,她再嫁,他另娶,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闻他过府上来,自己欢喜雀跃的心情究竟是为何,仿如数年前他们还彼此倾慕的时候,那样的喜不自胜,情不自已。

    陈巘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中无波,心中无喜,见她扶风弱柳般楚楚动人的姿态也丝毫未有涟漪,如果他们不是过去真的存在,他几乎要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在生命中也有过那样约定终生的交集。

    果真是时移世易,造化弄人。

    陆清宇强忍着内心的失落,强颜欢笑:“多谢……挂念,我一切安好。”

    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变得这般生疏,需要这样表面的敷衍客套才能拉进彼此的距离,说上几句话了呢。

    原来,自始至终是自己一个人的欢喜罢了。

    她看着陈巘云淡风轻,好像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人,一时间百感交集,难受之极。

    若是她还顾忌着那一丝的颜面和尊严就该转身离去,再无相见的好,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迈不开脚。

    “不曾想,这才多少未见我们竟已生疏到如此地步了……”陆清宇不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是何等的幽怨,只觉得满腔的失落难以直言,心中有一股想说不能说的冲动,明明知道自己与他早已是沧海桑田,难以回头。

    陈巘眉心微不可见的轻皱,声音仍是一成不变的低缓:“礼不可废。”

    是啊,他们现在是何种身份,自然应该是这样的泾渭分明,亲疏有别,原本就是自己痴心妄想还以为……

    “说来也是,”她生生压下那满心不甘,转眼便是语笑嫣然:“故友相见,不甚欢喜,听闻你现在已经加封为骠骑将军,前途无量,我还未做恭喜。”

    陈巘今日这样的话已经听了不知多少,早已麻木,但碍着对方身份只能略作回应,兴趣却也不甚高昂的模样。

    两人一来二去寒暄一阵,陈巘便起身告辞,陆清宇站在他身后一直目送他进了西苑的阁楼,那里曾是清嘉出嫁前的闺阁,如今早已废弃已久,他肯亲往,各种情谊自然不必细说,心头又是一阵苦涩。

    若不是当初的阴差阳错,那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人便是自己了。两人若成眷属,那必然是恩爱非常,陈巘性子内敛情深,能被这样的人爱着是何其幸福的一件事情。

    她记得他们初见时他温柔沉静的眼神,知他有情,所以纵然他们后来各自嫁娶,她也一直觉得他还是爱着自己的,只是沉默如他大概一生都不会再提及吧。

    再说,清嘉无论是容貌,才识,气质,家世都与他是云泥之别,唯有自己堪能匹配,所以一点都未将她那个庶出的妹妹放在心上。

    不知道全天下女人是否都有这样奇怪的性子,曾经倾心爱慕过的人,纵然彼此不能在一起却也不希望他在爱上其他人。

    虽说确实不够大度,但确实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所以,她一点也不稀罕她那个便宜的妹妹,同样也不愿意他喜欢她,即使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而自己已经成为了无关紧要的妻姐。

    ********

    陈巘来到这座小小的阁楼面前,只要一想到清嘉曾经在这里居住过内心便是柔情万千,推开门,久无人住的模样,但各处都还算干净,看得出来应该也有人时不时的会来打扫。

    指尖一一扫过桌面,妆台,窗栏,想象着数年前她每日在这房中梳洗打扮,刺绣女工的样子,心里头真是又酸又软。

    这房间并不大,原本就没什么好看,但无端的就是不舍得走,明明已经数年未见,她的音容笑貌却一点都未曾消减,一颦一笑若是回想起来仍是动人心弦。

    唯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可以放纵自己肆意的想她,这三年中的每一个日夜,他都过的不开心,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和好运都难以挑动他的情绪。

    于是,他静静的在这房中安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夕阳从窗缝中透出,落在平整的地面上有种说不出的安详静美,他的眼中无悲无喜,仿如石像一般,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这世上总是有那么多不如意,越是情深,越是缘浅。

    他们终归无缘。

    *********

    这边陈巘刚走,陆夫人就叫来自己的女儿,瞧她神色不佳,眉心轻皱,不由惊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宇儿,你可是见着那陈巘了?”陆仪这边刚打发陈巘去了后院,陆夫人就赶紧安排他们在园中‘偶遇’,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陆清宇闻言,略微点了点头,回想到今日情状,心中郁郁不快,一点都不想多谈此事。

    但陆夫人却十分伤心,定要问个清楚,陆清宇无法只能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自己的母亲。

    陆夫人听了也有些微的讶异,陈巘她是知道的,早些年的时候对自己女儿的情谊不似作假,怎么才这些年变化就如此之大?

    她细细的端详了下女儿的样貌,年方二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娇生惯养出来的身子,无一不精致,哪里是那个野丫头可以比拟的?

    思及此,陆夫人这才定下心来,料定是那陈巘故作冷淡罢了,想来应该是对当初陆府悔婚,桃代李僵一事耿耿于怀罢了。

    她精心教养出来的女儿,搁在什么时候那也是艳压群芳,无匹出众的存在,陈巘若要是对清宇一点余情都没有,那她是定然不会相信的。

    左右不过是面子过不去罢了,如今他得封将军,风头无极,自然对于曾经的那些个琐碎事情难以释怀,若是真是这样那倒也好办,只要还有感情在,那男人就没什么拿捏不住的,陆夫人对此很是自信。

    “……母亲,你是说三哥对我还有旧日的情意?”陆清宇十分迟疑,今日若是没见陈巘那便罢了,但见了之后他表现出来的种种都是想要跟自己划清界限,若是有情,何至于此?

    她是不敢再乱想,自作多情一次就够了,虽然内心仍然难忘,但人家若是不愿自己难道还要觍颜贴上去不成?

    陆夫人知道她的心思,不由说些话让她宽心:“怎么没有,你们那是什么情分,若当初没有那些个意外,你们早该顺利成亲,说不得孩子都该有了。”瞧见陆清宇红了脸,陆夫人也转了话峰:“你看,这么些年过去了,阴差阳错,最终还不是你们两个等来的因果吗,可见这是天赐的缘分。”

    陆清宇听了也颇有几分动心,这可不是天赐的机缘吗?

    否则怎么会这般凑巧,他们一个死了丈夫,一个没了妻子,想来也是上天不忍他们错过,各自在不爱之人身上蹉跎。

    陆夫人瞧见女儿娇羞神色,更是添油加醋:“再说了,陆清嘉那小蹄子怎么能跟你比,若非当初情非得已,哪里轮得到她攀上这门亲事,她如今虽是不在了但怎么也得了个将军夫人的头衔,那还不是你心好让她的。否则,凭她的出身容色哪能做得了原配,当个侧室已经是高看她了。”

    陆清宇知道母亲十分的不喜欢清嘉,自己虽然不甚厌恶,但也没有到那样的地步,只是如今自己心中没底,听了这样的话确实痛快,隐隐有几分欢喜,所以也就安静的听着罢了。

    “……合该就是个福薄命短的,这种人你再怎么抬举也是无用。”

    要不然怎么陈巘落魄的时候吃苦受穷,如今显达了却是一命呼呜,没能享受呢?

    陆夫人原本性子就刻薄,如今这话是越说越尖锐,仿佛清嘉真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非要将她拨皮抽骨不成。

    陆清宇只是安静的听着不曾插话,心里头也有自己的心思活泛起来。自己如今已经是再嫁过一次的人了,纵然身份不变,但总归还是有了污点,虽说若再想要再找到高门贵族嫁了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原配定是落不到自己头上了,做个续弦估摸就到头了。

    只是与她年纪家世相当的男子均已成家,即使有心找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如意的。更遑论她自己也不愿意低就,但韶光不等人啊,女子怎经得起岁月的蹉跎。

    如今陈巘回来了,英姿飒爽的将军是多少女子心中倾慕的对象这自然不必细说,陆清宇真觉得这就是命运呢。

    若是真的能再续前缘,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三哥,你的心意是否跟我一样呢?

    陆清宇在心中默默期待,陆夫人的一席话让她又燃起了希望。

    ********

    陆夫人和陆清宇的对话若是被清嘉知道了,那照她的性子还不知道要被气成什么样子。

    只是她现如今什么也不知,每日忙得很,军中,学堂,绣庄样样都脱不了手,整日忙的就像是个陀螺。

    军中将士们与她十分相熟,平日里也爱去帮忙,时日久了一切都步上了正轨,她终于得了闲以为可以休息几日的时候,军中却开始流言四起。

    清嘉起初并不以为意,人多的地方自然嘴杂,有些闲言碎语也不足为奇,这些她从未在意,只是没想到这情形好几天都没消停,她这才起了心,十分震惊,这消息竟是从上面流出来的并非众人胡乱猜测。

    原是西北战事已定,东南海患暂时也不足为惧,但朝廷方面今日却仍然在打量的调集兵力,想来应该是冲着义军来的。

    最最重要的是,听闻这次率军的将领原是西北战场上下来的。

    清嘉心念一动,不禁有了揣测。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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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九章 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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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最近经常能接到陆仪的邀请,实在推脱不过也曾去了几次,但后来隐约察觉到他的用意,心下了然,再推辞起来便受了几分顾虑。

    莫说曾经有过清嘉,纵然是没有,他与陆清宇也是再无可能。

    总归,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

    当初陆清宇悔婚,另嫁他人,他并不怨怼,后来娶了清嘉那也是一心一意的对她,从未想过其他。从彼此放手的那时候起,便注定了他与陆清宇之间除了这层不远不近的关系之外,再也没什么值得留恋不舍的了。

    他终究不是一个留恋旧情的人,心真的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人,再无其他可以插足余地。

    如今,纵然陆清宇年华仍在,姿容未改,他却再不复当初的心情。

    本欲过几天清静日子看来也是不成,陈巘不堪其扰,甚至连府中的管家都误以为家中要添新夫人了,可见外面还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

    陈巘隐隐心烦,连带着见到陆清宇都有几分不耐,虽然隐忍不发但却已临近极致,恰好这日又逢休沐,陆清宇便派人送来了点心和汤品,陈巘这才堪堪晨练完毕,一进屋子就瞧见桌上印有陆府标识的食盒,一时心中郁气上来,手中长剑一点,食盒应声而碎:

    “哐——”

    盒中食物和器皿散做一团,门外伺候的丫鬟听见了动静,一进来就瞧见这一地的狼藉。

    陈巘手中宝剑入鞘,随手一抛那剑就像是有了灵性自己会识路一般稳稳的挂在了墙上,丫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当下也不敢动作,只能怯怯的站在一边,低垂着头听凭吩咐。

    “告诉管家,以后若是陆府再送东西过来,”他瞧也不瞧究竟打碎了什么,径直离去:“……怎么送来就给我怎么送回去。”

    陈巘按了按眉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终究无用,反倒是会让人觉得有机可乘,

    ***********

    陆府,东苑。

    “母亲,三哥最近老是躲着我,我送去的东西也未有收下,这可如何是好?”陆清宇对于近日陈巘的态度十分惆怅,不由得像母亲求助。

    陆夫人瞧见女儿满脸相思,情绪低落,细心安抚:“我儿不必担心,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温柔乡,英雄冢,你性子这般温柔和婉,只需假以时日,他定能念起你旧日的好来。”

    相比之女儿的忧心忡忡,陆夫人倒是一点不曾担心,反倒是胸有成竹。在她看来陈巘这般行事,无非就是还对于当年之事耿耿于怀,如今态度不冷不热无非实在置气罢了。这样欲拒还迎的把戏她早已经摸了个透熟,哪里能不知道其中的巧妙。

    清宇这般美貌,家世门第,放眼这华都哪个还能比他们更般配?

    陈巘低头,那只是早晚的时间问题,她并不急于一时。

    陆清宇听了母亲的话,情绪并没有好转,这几****反复的想起那一日再见的情景,希望能从那片刻的交集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好给自己一点信心,相信他还是对自己有情的。

    可,他是那样的冷静自持,那样的拒人千里,虽然母亲说那只是对于曾经陆府悔婚的不满罢了,但她还是觉得难受极了。

    从她出生时起,她就是被人捧在手心娇宠的对象,模样家世那是一顶一的好,纵然是当初嫁给了权倾朝野的唐家,丈夫对自己那也是各种怜惜疼爱。如今却要受此冷遇,她一方面难为情,一方面自尊心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若是按照当初的自己的气性,别人对自己这般无礼,她早就甩袖而去。但是只要一想到陈巘英俊的容颜,她又十分的犹豫,难以割舍。

    是啊,正如母亲所言,她如今已经是孀居之身又是这般年轻,总该是要为自己以后考虑的。毕竟已经有过高人一等的富贵生活,若要是再让她下嫁,这要她心中要如何平衡?

    若是没有对比也就罢了,糊糊涂涂过了一生倒也乐得自在,可是终归是已经站在过云端的人,那要如何让她甘心下坠凡尘?

    再说了,她和陈巘曾经本就是两情相悦,若是没有淮相那档子事儿,他们合该就是这人世间最幸福的一对眷侣。

    如今天可怜见,苦尽甘来,若是在这样生生错过,那自己定然是要懊悔一辈子的。

    虽然偶尔也会想到她那短命的庶妹也觉得些微不妥,但毕竟同父异母,相处时间又少得很,感情不甚深厚。陆夫人说的话也不是全然无理,当初若不是自己成全凭她庶出的身份,姿仪礼数,学识气度全无怎能嫁给堂堂国公府的嫡出少爷为妻,虽说后来也确实受了些苦,但总还是不亏的。

    要说也只能说怪她自己命薄,有福气也来不及享,这是命中注定的任谁也改变不了。命运这个东西,本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有些人生如草芥,轻于鸿毛,有些人就是天生富贵,人中龙凤。

    前者如她,后者如己。

    这样想着她心里的那一丝愧疚也就烟消云散了,越发的心安理得起来。好像是姐嫁妹夫这样的事也跟着正当光明,理直气壮起来。

    陆夫人想了想最近陈巘的态度确实不甚明朗,虽是信心满满倒也有了几分犹疑,思忖半响,道:“你且不管他是什么态度,每日东西照旧送去便是,他怎么看有什么要紧,有些事情那是做给别人看的。”

    陆清宇闻言一愣,做给别人看?

    “母亲这是何意?”这样的事情恨不能蒙头盖脸万万不让他人知晓才好,怎么还能宣之于众,任人口舌呢?

    陆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暗自叹息自己女儿的不通透,道:“姑且不论他如今心中究竟作何感想,但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两府交往亲密的证据,再加上你们以前的情分,大家都心知肚明,待到时机成熟,再由你父亲向圣上请求赐婚,那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陆清宇听后连连摇头:“这……这能行么?若是他不愿……”那她岂不是要沦为华都的笑柄不成,到时候闺誉,清名定然被流言蜚语,指指点点打个一干二净。

    “嗨,”陆夫人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我的好女儿啊,他心中是有你的。这样一来,我们主动求亲,既全了他的颜面,安抚了他因旧日之事所起的心结,又可以顺水推舟成全了你们的美事,岂不快哉?”

    陆清宇还是难为情的很,即使她对陈巘确实有情,若是真的能嫁他,那固然最好,但在她的思维中求亲一直是男子那方才会做的,女子主动求嫁那是万万不成的。

    “你就别多想了,这圣上赐婚哪里能跟寻常婚嫁相提并论,”她无需多看也知道自己女儿心中所想,苦口婆心道:“那是圣旨,是皇命,不可逆,不可违。你就放心等着他上门娶你吧,这事我和你父亲必定为你周全。”

    陆清宇垂下眸子,无力的点点头,陆夫人这才展颜,道:“这才我的乖女儿,即使他心有不平,但只要婚后你好好安抚,毕竟有昔日的情分在,哪里能真的怪了你去。”

    “母亲所言甚是。”

    ***********

    陈巘没想到即使他吩咐管家将东西挡了回去,但陆府那边就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一般,每日照旧,风雨无阻,隐隐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感。

    陆仪是何等人物,陆夫人是何等精明,没道理不清楚他的意思,怎还像是没事人一般,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究竟是为那般?

    还不等他细思,城中闲言碎语就多了起来,没多久就传得沸沸扬扬。官宦之家,皇族亲眷,军中同僚,朝中共事都在说陆府小姐要和陈家三少破镜重圆了,听说近日两府来往密切,不知是否要有好事传出?

    陈巘最开始并不理会这样的荒唐流言,本以为那些人讨了个没趣,不出几日定会消散,谁知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如他想的那般。

    朝中大多数都是曾经的老人,对于陈陆两家的渊源那也是知道的。当初靖国公为自己嫡孙向陆府求亲之事,知之者众。再说他们彼此郎才女貌,甚是般配,还一度传为美谈。

    如今瞧着这苗头,大有破镜重圆的态势,以至于那些个人每每见到自己总是说些意味深长的话。大意便是,好事多磨云云。

    陈巘即使解释,表示事情无中生有,彼此再是清白不多,在外人看来也是欲盖弥彰罢了。原因无他,便是陆仪的态度,不承认也不否认却又对好奇者报以微笑不语,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这般暧昧难言的态度,更是外人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于是,谣言愈演愈烈,最后甚至连整日流连后宫,不理朝事的皇帝都有所耳闻。

    “听闻爱卿曾经与那陆府小姐两情相悦,约定姻缘?”

    这日皇帝突然起了游猎的兴致,这才邀了朝中一些重臣作陪,陈巘作为军中新贵又是武将自然作陪,想起前几日听到的留言,皇帝也起了几分八卦的心思。

    他这骠骑大将军沉稳有余,多情不足,素日里也沉默的很,在朝中更是难得见他说话,不曾想原是还有这么一番往事。

    陈巘闻言,心中烦躁顿起,拉弓搭箭,凝神注目,一只飞羽射出,正中不远处一只躲在草丛中的野兔。

    若是换了别人,他连一个冷笑都欠奉,只是面前之人非比寻常,这才只能作答:“朝中流言罢了,陛下不必在意,陈年旧事,不值多提。”

    皇帝见他这般回答也就不再追问,面上仍是笑嘻嘻的也不知道是信是不信。

    陈巘心中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出半月,朝会过后,皇帝单独在御书房召见了他。

    这才刚一进去就瞧见陆仪已在其中,陈巘不由心中一凛。

    事已至此,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赐婚,陈陆联姻,一锤定音。

    (作者语:见面什么的快了快了,不要急啊,大概下章吧,最迟不过下下章,亲们收藏推荐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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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拒亲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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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听了皇帝的意思,内心又惊又怒,这些日子没有再动刀兵,本意在修身养性,不曾想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就引得自己杀心大起,这么些日子的可以维持竟成了白工。

    强自按下内心的怒气,陈巘面上风平浪静,道:“陛下,我无意娶妻,不敢耽搁他人,还望收回成命。”

    皇帝万万没想到自己好意成全他们一对痴情爱侣,全了他们昔日深情,熟料陈巘却丝毫不领情,不禁有些生气,道:“君无戏言,你这是要抗旨吗!?”

    一直以来皇帝都不怎么过问政事,连年内忧外患也未见他这般认真,怎么到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了却分外上心了?

    陈巘内心觉得可笑,这就是要誓死效忠的君王,真是可悲之极。

    “臣不敢,”他垂下眼睑,敛去深深不屑,声音不卑不亢:“只是如今,天下战乱未平,烽烟四起,末将只求能驱逐贼寇,为君解忧,不敢女儿情长,误了陛下大事。”

    皇帝冷笑,这话说的多么的冠冕堂皇,瞧不出来他这个骠骑大将军不仅军事才能出众,连带着口才也是不差,说话这般滴水不漏,果真不是简单人物。

    说实在的,自从登基开始,作为皇帝他确实没什么建树,好在先祖前皇们打下的好基础,这么些年也没出什么大的乱子,他也安于享乐。毕竟人生苦短,何苦来哉?

    陈巘如何不知皇帝有心试探自己,若是聪明,懂得明哲保身,自己刚回朝,堂上根基未稳,本不该这样直面起锋芒,合该圆滑顺从行事。

    自古以来君臣之间,无非便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罢了。他是武将,此时乱世,皇帝的心态并不难猜,无非便是一般猜疑提防,一边不得不用而已。

    皇帝本人也就是个没本事的,外交内政乱成这般样子也不见他有所改变,但却对此事意外的关注。

    陈巘知道其用意,心如明镜,只是不提。

    淮相的案子已经过去数年,当初天子一怒,流血不止,后来想想也觉得其中蹊跷,恐有隐情。只是事已至此,后悔无用,朝堂风云那是牵一发动全身,毕竟逝者已逝,既然事情已经过去那也无没有必要非要追根究底,若真是翻出点什么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届时又不知道要闹到何种难以收拾的局面。

    皇帝老了,虽然刚过不惑之年,但长久以来的骄奢淫逸的生活已经消磨了他太多的精力,如今他想的便是守着他的皇座,继续这样过着太平日子就罢了。

    至于宠信谁并不重要,外面战火绵延不重要,只要他在他的皇城里继续他的荣华富贵就好。

    陈巘他是知道的,若是换了早些时候他定然是不会让其在军中朝中立足的。总归陈家那事做的不够光彩,难免担心他重返朝堂会有什么不臣之心,生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乱子。

    只是一切都晚了,等到他注意到这人的时候他的地位已经稳固,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武将,所以皇帝也是矛盾。

    若是从大局上来看,此人善用兵,天纵奇才不为过,乃是开疆扩土,守国护民的好将才。但他的出身又让自己十分顾虑,不敢太过倚重,总归是放不下心信任的。谁知就这么拖着拖着,他在军中的地位就已经不可动摇了。

    如今纵然是想要除去他,那也已经不是易事。

    他是昏聩,但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轻重,在这样战争四起,纷争不断的时候,若是妄自动了武将,那轻则军心不稳,自乱阵脚,重则若是学那黄袍加身的将军,颠覆了家国那可真是不堪设想啊。

    总而言之,皇帝对陈巘如今的那是没有丝毫的信任却又动不了半分的局面。

    此人平日里做事情总是滴水不漏,行事低调的很,让人即使想抓什么把柄也是枉然,如今竟传出这样的流言,无怪皇帝也好奇起来。

    况且,他本也有心试探,意在拿捏。若是陈巘真与那陆府小姐有情,那他提出赐婚理应顺水推舟,领旨谢恩,这样一来的话,纵然今后兵戈再起,将在外,家眷在京,若是有个什么差池手中至少也有一张制衡的王牌。

    若是他对那陆府小姐无意,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也该顺意应下,表示效忠。

    如今竟是断言回绝竟是丝毫不担心自己猜忌他不成?亦或是他认为自己功高盖世,所以竟也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皇帝心中怒极,这人果然留不得,这才多少时日就敢这般挟功自傲,目无下尘,这以后还了得?

    “呵。”皇帝目光微沉,语气已经不似最初那样温和,不悦已是十分明显:“爱卿此言差矣,虽然国事为重,但爱卿乃是国之栋梁,在外征战无数,立下汗马功劳,那都是为国,为朕,为这天下谋得福址,乃苍生之幸。”他的话中绵里藏针:“只是如今天下暂定,爱卿成家立业又怎么算耽误呢?”

    他这话亦是深藏不漏,但却句句如刀。若是旁人这般说也就算了,大抵不过是溜须拍马,阴奉阳违罢了。但他作为君王说这样的话,难免又捧杀之意。

    大致也是敲打他莫要想着功高震主,小心君不留臣罢了。

    陈巘玲珑心思如何不知,但眼下让他用下迎娶陆清宇那是万万不能,那得成了个什么样子?那该置清嘉于何地?

    在外人看来左右不过是个死去已久之人,犯不着因此触了君王忌讳,但陈巘却不能不顾忌。

    陆清宇是她的长姐,他纵然孤独终生与其也绝不可能。

    不能让她伤心,无论她还在不在,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她就是他的妻子,这一点任谁也不能抹去。

    陈巘心中决绝,道:“陛下,绝非臣有心抗旨,只是我……”他闭了闭眼:“……心中有人,还想再等。”

    皇帝听得此话也略有惊讶,挑眉:“哦?”

    “所以,实在不敢误了他人韶光,万望陛下谅解。”

    但皇帝并不相信他的说辞,半信半疑,问:“那人是谁?”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转而道:“若真如此,那朕也可将她指给你,成全你一片痴情。”

    总之,他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就行,至于那个把柄究竟是陆家小姐还是王姐小姐他并不在意。

    陈巘垂眸,掩去满目温柔:“乃是我的结发妻子。”

    皇帝横眉,他的发妻不是早已去世了吗?他心中冷笑,如今连死人都牵扯出来了,真拿他当三岁小儿糊弄了不成!?

    “爱卿莫不是在说笑,听闻你那发妻早已不在人世,你若要等,岂非真是要跟阎王抢人不成?”

    陈巘素来从容,道:“少年夫妻,相濡以沫,本是情深,奈何缘浅。她纵然不在这人世却仍在我心间,若是心中时时刻刻都有她,娶了其他人却又不能真心带她,那与己与她想来也是彼此耽误,彼此折磨罢了。”

    皇都仍是将信将疑:“那你总归不能一直不成亲,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

    陈巘更是无谓:“子嗣之事,臣不强求。”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再咄咄相逼好像有失风度,皇帝仍不甘心,道:“话虽如此,只是朕金口既开,岂能反悔,那陆府小姐与你有意,不妨先定下亲事,待到时机成熟再行成亲,你看如何?”皇帝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你也只是暂时还未走出丧妻的阴霾,只要假以时日想必也就看开。男人怎么能不成家呢,爱卿还是莫要走牛角尖的好。”

    这话说的恩威并施,不待陈巘在说些什么,皇帝大手一挥:“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爱卿不必多言。”

    回答自是不必再听,皇帝拂袖而去。

    翌日,圣旨便下了,陆府自然得偿所愿,顺心之极,陈巘却闭门未出,连陆府的门槛都未跨过,倒是瞧不出是态度如何。

    只是陆清宇心中欢喜,谁曾想时隔多年,他们竟然又成了未婚夫妻呢,想着陈巘英俊的容貌和更加成熟的气质,心动不已,整日都盼着陈巘来看她。不过却是怪得很,陈巘却从不登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若不是圣旨已下,她几乎都以为是梦一场。

    每日送到他府上的东西也从未被收下,最近更是连家门都进不得了,若要问起缘由,那管家也是面无表情,道:“将军吩咐,还请小姐不必多费心思做这些,实在是受用不起,万望见谅。”

    这强调简直跟陈巘一贯口气一模一样,真是气人得很。

    陆清宇接连碰了几回钉子,心中恼怒得很,瞧着那陈家上下都在跟她作对一般。

    哼,有朝一日,她入府主事,定要将这些不长眼的奴才全部发卖,方才能解了她今日之恨!

    春去秋来,又是数月,这亲事是定下了,可陈家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究竟何时才能将这事情办了也没个准信,陆清宇急了,派人去打听消息,但却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陈巘照常上下朝,除此之外并不喜欢留恋别处,她纵然是有心相见,只是那府门高院,若是他无心,那定然是见不成的。

    为什么明明已经这般亲近,但却又似乎变得更远。

    陆清宇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只好每日都府中干着急,恨不能将他的剥开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心意。

    同样都是定亲,这与当年却是云泥之别。

    正当陆府这边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朝廷却突然下令准备讨伐叛军,收复失地,领军的将领便是陈巘,陆仪将这消息带回来的时候,瞬间就在后院炸了窝。

    陆清宇再也坐不住了,但由于自己不能出府抛头露面于是便修书一封交予自己的贴身丫鬟道:“你去将军府将这信送去,请他务必过府一叙。”

    丫鬟有些踟蹰,想到前几次自己去为小姐送东西都无一例外的吃了闭门羹,这次恐怕也是个原样来回罢了。

    陆清宇见她这样畏头畏尾就来气:“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若是晚了些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她现在真是心乱如麻,焦心的很,无论如何她非得和陈巘见上一面。

    “可是小姐若是那边不应……”

    这话真是让陆清宇又恼又怒,她的脸面真是都要被丢尽了!

    “那就在外面给我一直等,总能碰上,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你也不必回来了。”

    丫鬟有些被惊吓到,陆清宇鲜少有如此焦急的情态,瞧着果然是要发怒的样子这才赶紧拿了信就去了。

    陆府与将军府离得不远,一刻钟的功夫足矣,果然如同前几次一样仍是大门紧闭,丫鬟上前敲了好久的门里面才应了一声,嘎吱一声,门开了,里面有一个小厮探了头出来,目光中带着警戒。

    丫鬟赶紧道:“我是陆府……”

    那小厮一听陆府赶紧道:“将军正在准备行装,闭门不见客,还是请回吧。”

    丫鬟一急:“我说几句话就行……不,送封信罢了,耽误不了将军多少时间的”

    那小厮瞧她就跟着瞧见了丧门神一般,连连摇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径直的就关上了大门。

    丫鬟无法,眼见着不能完成嘱托也不敢回去复命,只好在将军府门外候着,一直临近傍晚才见大门再次打开,这次确是陈巘本人,丫鬟一喜,连忙奔过来行了个礼,道:“奴婢见过将军,我家小姐派我来说是有话相谈,还请将军移步府上……”

    陈巘却并不在意的模样,淡淡道:“还请告诉你家小姐,我军务在身,实难偷闲,若是有什么事就待我以后回来再说吧。”

    丫鬟一听就急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仰着脸,泪眼汪汪,道:“即使如此,奴婢也不敢耽误将军大事,只是……”她从怀中掏出陆清宇交予她的亲笔书信,捧在手心呈给他,道:“……这是我家小姐让我交于将军的,还请收下。”

    陈巘见她模样实在可怜,这才接了信却并不拆开,丫鬟还是眼巴巴的望着他,希冀他说几句话好让她带回去给陆清宇,谁知他只是道:“信我收下了,你且回去吧。”

    丫鬟不敢不听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此时,马厩的奴仆已经牵着坐骑过来,陈巘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这边往军营的方向去了。

    至于那信早在半路上的时候随手就扔了,至始至终里面写了什么他都不得而知也不感兴趣。

    从此便又是片刻安稳然后戎马为战,华都的那些烦心琐事也再次被抛之脑后。

    陆清宇想等那边让她等吧,总之他是不在意的。

    **********

    龙城。

    清嘉终于是等来了华都的消息,陈巘已经官拜骠骑将军,这其实并不能算是秘密,只是她已经数年未得关于他的只言片语,此时只觉得是上天眷顾竟然给了他们夫妻相见的机会,一时心头百感交集。

    如今陈巘率军驻扎于北望山,距离龙城不过百余里。

    她拿出自己小心收着的辟元,沉思了半响,终是收拾了些东西,一直在军医营打杂的小兵这时候进来,瞧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惊了一下,道:“陆大夫你这是要去哪儿?”

    清嘉笑了下,道:“你来正好,还请告诉首领一声,我有些私事,需得出一趟远门。”

    三哥,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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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 冲冠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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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便起身上路,临行前她去了马厩牵了一匹马,那马夫笑呵呵道:“陆大夫,可是选好了?”

    “唔,那就这个黑色的吧,看起来比较胖……”清嘉评头论足,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值得注目的事情了。

    马夫打开了栅栏把她选中的马牵了出来将缰绳交到清嘉手里,叮嘱道:“这马性子烈的很,前几日才给驯服了,你可要小心啊。”

    清嘉摸了摸它顺长的鬃毛,黑色的骏马打了一个响鼻,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果然像是脾气不太好呢。

    “不过这马膘肥体壮,牙口好,马力足,确实是匹神驹啊。”马夫不由赞叹:“不想陆大夫你不仅模样好,心肠好,眼光也是一顶一的好呢。”

    清嘉听了好不得意,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天知道她只是单纯觉得这匹马看起来比较肥,想着可以多跑些路罢了。

    “我哪里懂这些,不过胡乱选的罢,”清嘉抓住马鞍,踩上马踏,在马夫的帮助下骑了上去,道:“谢谢王伯,我走啦。”

    马夫不知道只道她是骑着玩,笑眯眯的挥挥手:“好嘞,你可注意安全啊,莫要是摔着了。”

    清嘉点点头,然后一挥鞭子,一声娇喝:“驾——”

    在军中时日久了,她也跟着学了些骑术,如今瞧上去居然也有模有样,倒是不差,座下骏马吃痛,四蹄交替,狂奔起来,向着北望山的方向疾奔而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义军首领便闻声赶来,此时哪里还有清嘉的踪迹,连忙抓住马夫问:“陆大夫呢?”

    马夫吓了一大跳,连忙指着北望山的方向,战战兢兢道:“陆大夫选了一匹马便向着西北方向去了……”

    义军首领心中一凛,那不是北望山的方向吗!?

    在这样要命的关头,她去哪里做什么,双方对峙,战火一触即发,彼此的弦都绷得很紧,只需一点摩擦便会是不可挽回的局面,在这个时候去那里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她究竟是想做什么!?

    “赵松,赵林,”首领当机立断:“你们现在马上给我追上去,务必要将人给我带回来!”

    “是!”

    不过……

    “慢着,”首领心中几经周转,终是叹气:“若是她真有什么急事,脱不开身,不愿回来,你们就在她身边保护着,千万不可出了什么意外。”

    “属下领命。”

    首领挥挥手:“去吧。”

    ……

    清嘉骑上了快马,不消多少功夫就奔出了义军大营,一路上畅通无阻,她的心里更像是揣了一只兔子,一直在胸腔里跳个不停,好像随时都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不过百余里的距离,若是快马加鞭,不超过一日便会抵达,一想到他们即将见面,她的心中就忍不住欢喜雀跃。

    真是难以想象啊,他们分别了竟足足有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里她无时无刻不想着能与他团聚,如今愿望即将成真,她竟有一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北望山她以前采药的时候是去过的,所以路虽算不得熟悉但也还勉强认得,纵然绕了点但也总不至于辨错了方向,走错了路。

    半日转瞬即过,骏马狂奔半日,如今已经累得很了,嘴边已经不住的流淌下清涎,鼻息更是重的很,呼吸粗野,清嘉知道欲速则不达便放慢速度,行至山涧的时候也下马喝了点山泉,再由着马儿吃草饮水。

    约莫着休息够了,这才继续动身,抵达北望山的时候要比预计的时间要晚了一些天色已晚,踏月而行。

    清嘉奔波一天也实在累了,远远的能瞧见城郭的轮廓倒也不急,松了马缰,任由马儿不紧不慢的向着城里走去。

    北望山虽然距离龙城不过百余里,但却属于濯郡管辖,两年前原本被义军攻下,只是这次严军来势汹汹,短短时日之内连克数座城池,这背靠北望山的太野城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严军就在这太野城中驻扎,恰好与龙城中的义军遥遥相望,虽此时还未有什么大动作,但在未来一场大战那是在所难免的。

    清嘉倒是从容,纵然是重兵把守的军事要地也一点都不怕,左右这个时间城门早已关闭,若要进城恐怕只能等到明日

    城外也是重兵围城,清嘉不想图惹事端,招人眼球,便找了一处酒家落脚。

    大概是都知道要打仗了,城中的百姓和商家都搬离的差不多了,为数不多的几家也在收拾,准备结业出去避难。

    清嘉前去说明希望借住一宿,那店家本不欲再待客,但瞧她出手大方,不由心动也就将人迎了进来,安排了一间上等的厢房,食物也很快送上来,不过一些清粥小菜罢了,唯一的肉食便是一叠腌肉,味道算不得丰美,只是如今早已过了晚膳十分能够饱食一餐已经全赖运气,清嘉素来就不是娇生惯养,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将盘中的食物吃的干干净净,交代了店家照看自己的坐骑,这才安心的睡去。

    第二日,城门开了,清嘉兴冲冲的牵着马过去,这才刚到城门口就被人拦住,那一身戎装,满脸肃杀的士兵像是雕塑一般把守着城门,道:“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清嘉一愣,这才注意到来往的人流都是出城的竟未见一人是进城的,这才反应过来,大概是要打仗了,所以便要将百姓迁出以便屯兵备战。

    这可急坏了清嘉,若是不能进城那她要如何才能见到陈巘?

    如今已然是近在眼前,若是不能见上一面那要她如何甘心。

    “这位军爷,我有要事想要求见你们将军,还望代为通传。”

    那士兵打量了她一下,只见这小女子头戴面纱也瞧不出个模样,一上来就要求见大将军,行迹十分可疑。

    “你找我们将军所为何事?”

    清嘉一顿,犹豫道:“我是他的……亲人,听闻他如今就在这太野城中所以特来相见。”

    那士兵眼神一转,瞬间警觉起来,道:“据我所闻,我们将军可没什么亲人在世,你莫不是向天借了胆子竟敢在此坑蒙拐骗!”

    刷拉一声,对方拔剑相向。

    清嘉惊得退后一步,但还是十分坚决,道:“我所言并非有假,只需让我与他见上一见便可真相大白,若届时我真是骗子你们再将我抓起来不迟。”

    那士兵也颇有些意外,这女子看似十分柔弱,但却并未有害怕和心虚,不由也有几分将信将疑,万一自己真的将人弄错了,此人真是将军的亲眷,那自己这般不敬岂不是闯了大祸,语气和缓了一些:“那还请告知阁下究竟是我们将军的什么人,我也好方便通传。”

    清嘉心中一喜,虽是有些疑虑,但相见陈巘的冲动战胜了一切,顿了顿,道:“我与他乃是夫妻。”

    不料那士兵脸色骤变,持剑相向,面目也可憎起来,气势逼人,怒道:“还说你不是骗子,我们将军的夫人早已过世,此事众人皆知,你这无知刁妇竟敢以此欺人,真当爷是傻子不成!”

    清嘉一愣,过世?

    可自己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等清嘉出问清,那人就大喊一声:“来人,将这妇人拿下!”

    清嘉内心惊骇不已,下意识就想转身就跑,但在众目睽睽,重兵围捕之下脱身谈何容易,正当这千钧一发之极,突然从旁边牛车出蹿出来两人护在她身前,一边后退,一边厮杀。

    这样大的举动瞬间惊动了城楼上的护卫以及城中守军,眼见着场面即将失控,他们两人纵然武功盖世也抵挡不过这千军万马。

    此时,其中一人当机立断,夺了两匹战马,手扶住清嘉的腰一用劲就将她送上了马背,她几乎是本能的抓住缰绳,然后就听得他低声一喝:“嘉嘉,快走!”

    啪——

    鞭子一挥,骏马绝尘。

    清嘉在听得他开口的瞬间就认出了他们乃是元帅身边的赵松赵林,同时也大概猜出他们此时此刻为何会在此地,无非就是元帅担心她安危,派他们前来接应保护自己罢了。

    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愧疚,不曾想因一己之私便累得赵家兄弟以身犯险,若是他们有个万一,那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这一行,不仅没见着陈巘反倒还累的同伴犯险,清嘉心中既是失落又是难受,若不是当下情势迫人,她真想好好的找个地方哭上一场。

    可是赵松赵林拼死相护,她又怎么能辜负他们的良苦用心,只能拼命的驾马狂奔,虽然方向不明,前途未知。

    好不容易将身后的追兵远远的甩在身后,尽管如此,清嘉仍然不能放松,心中十分挂念赵家兄弟的安危。

    左思右想都觉得那情况万分危急,九死一生,这样的可能,真是让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呼吸都好痛。同时也打定主意,若赵松赵林真是落到了严军的手里,她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给平安的救出来。

    以前也曾因为思虑不周出过岔子,但都没有这一次让她这样的愧疚,要不是因为自己这般冲动行事,现在定然不会是这般处境。

    若是自己遭了罪也就罢了,但连累了其他人这要她如何能安心。

    这般想着想着,清嘉突然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竟然不见了!

    瞬间,眼前一黑,她险些晕了过去。

    辟元——

    ********

    太野城,将军大营。

    午夜,子时。

    今日在城外的事情被上报给陈巘,一行三人,跑了一个,伤了一个,抓了一个。原本以为只是地方的探子前来探查情况而已,他并不十分在意,交由部下审理也就罢了。

    直到守城的士兵将在城外拾到的一只包裹呈了上来,陈巘挑开那绸布一看,瞳孔剧烈的收缩——

    辟元……

    嘉嘉——?

    当夜提问那探子并他从身上搜出来义军的腰牌,他心思是何等的缜密,很快就将事情完成的串联在一起。

    陈巘当即翻身上马,深夜出城,所到之处,众人注目,皆是惊讶,他们从未见过将军如此失态,恍如癫狂。

    “让开——”

    城门依言而洞开,他急于出城,身后跟着一队手持火纵马狂奔的骑兵,马蹄狂乱,气势万钧,无人敢挡。

    夜风吹拂于脸上带来丝丝凉意,同时也稍稍安抚了他激越的心情。

    他在太野城附近进行了大规模的细致搜查却是一无所获,回营的时候李林正在审问那探子,只是那人骨头硬得很,几个时辰过去了,刑具在他身上用了个遍却仍未问出个什么头绪来。

    陈巘一来,并无废话,只是将那辟元往桌上一扔,声音冷若寒冰:“今日与你们一起的那个女子现在何处?”

    **********

    龙城乃是义军的精锐部队驻扎之地,义军在此地经营多时,若想要攻下定然不若他处容易,陈巘原本已经做好长期对峙的准备。

    谁知如今却横生变故,义军方面虽然也知道彼此之间将有一场大战势在必行,只是未曾想严军却突然发难,短短三日后便百里奔袭,重兵压境。

    他们安插在严军中的暗桩不是前几日才说陈巘段时间内并无攻城计划吗?

    在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暗桩那边也不知道除了什么事,完全中断了与这边的联系,所以到底义军高层面对这样突来的战事都不禁有些措手不及。

    但陈巘显然没有什么耐心等他们喘息就已经兵临城下,居高临下一眼望去,兵甲重重,满目肃杀。

    只见万人避让,千骑开道,像是众星拱月般的给他们的将军让开道路,这才让义军的将领们有幸见到这位平定西北,力挫东南的大将军。

    陈巘一身银甲红袍,单枪匹马,缓缓而来,面无表情,眉目见尽是戾气,薄唇轻启:“交出陆清嘉,否则……”

    他微微仰头,眸色深沉:“此地,踏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二章 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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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城两军对峙,情势紧张,陈巘冲冠一怒,强势问罪而来。

    义军这边严阵以待,虽是对方来势汹汹倒也并不退怯,城墙上的弓箭手齐备,战争一触即发。

    陈巘这几日几乎未曾合眼,内心的狂躁似乎只有鲜血的洗礼才能抚平。

    要知道他在这周围百里派兵搜寻了三天三夜却仍旧一无所获,若非辟元现世,种种迹象也表明清嘉仍在人世,他几乎以为那一场小小的意外只是他的一场黄粱美梦罢了。

    昨日,那探子终是松口,证实了他的所有猜测,清嘉果然平安无事,现如今大家就在那义军大营之中。

    所以他一刻也等不得了,率兵百里奔袭而来,只待今日叩开这龙城大门,方得他们夫妻团圆。

    战鼓声起,陈巘一声令下便是千军齐发,双方才一交手便已进入白热化,大有不死不休之感。

    “元帅,严军攻势太猛,这样下去将士们伤亡太大,需得想个办法减缓对方的进攻锋芒才行。”

    义军元帅也惊讶于对方搏命的态势,心中也知晓若是正面交锋定然得不了好,他们纵然固守城楼,居高临下,占有地势优势,但对方似乎毫无在意,火箭,投石车,攻城巨木,登云梯,劲弩接连上阵,仿佛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无关痛痒的演习一般,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完全未见慌乱。

    不由心中赞叹,可见这位严朝的军中新贵实力果真是名不虚传,在这样草率的决定攻城却能将大局牢牢掌控住,这着实不简单,若没有身经百战的积累,哪里来这从容不迫的气势。

    若非立场相悖,他还真想结识对方,只可惜……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坚持住,援兵正在赶来,只需撑到申时,龙城之围自解。”

    届时,北阳方面的义军支部就会赶到,陈巘当然不会让自己腹背受敌,定然会撤军,只要能先解了眼下之急,其余的统统都可以以后再做打算。

    如今,只剩等待了。

    ********

    清嘉那日丢失了辟元,惊慌失措的往回走正好碰上了负伤的赵林,方才得知赵家兄弟为了掩护,哥哥赵松被抓,赵林也是拼死才逃了出来,不过身上也多出受伤。

    在这种情况下清嘉也顾不得辟元的事情了,赶紧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将赵林藏了起来,确定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之后松了一口气。

    原本这对她而言不过是小把戏罢了,只是她们身处荒郊野外,情况不比寻常,一应疗伤用药皆无,她只能找来了寻常的止血采药给赵林敷上而后又细心的包扎好。

    只是毕竟没有将伤口缝好,只要动作略大些伤口就有崩开之虞,只好等他伤口稍稍好些了才能动身,这才耽搁了几日。

    好在赵林毕竟是练武之人,身体底子好,恢复也快,那样深的伤口不过才三日就已经愈合的很好,虽然还需好好疗养,但毕竟情势不由人,他们需得赶快赶回义军大营,否则赵松的情况危矣。

    清嘉非常的内疚,若是知道元帅派了赵松赵林跟在她身边,她一定不会那样鲁莽行事。眼下可好了,不仅陈巘人没见到反倒还把赵松搭了进去。若是赵松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她可不要内疚一辈子了嘛。

    一想到这里,清嘉的情绪就非常低落,赵林虽然是个武人,但是却十分细心,知道她此时定然心有不安,不由安慰:“嘉嘉莫要担心,我哥哥素来机警,想来就算被他们抓住了也不会有性命之虞,眼下只要我们快些赶回去,定然还有一线生机。”

    清嘉低着头,不声不语,眼眶倏然就红了。

    赵林见她难过,手忙脚乱的安慰了一阵也不见有用,这才赶紧转移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对了嘉嘉,你一个人来这北望山做什么,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不成?”

    清嘉果然抬头,眼眶红红的像只白兔子,声音微微有些哽咽,见他问得认真也细心的作答。

    赵林听她说明原委,不由目瞪口呆,简直不可思议。

    什么——?

    敌军的主帅竟是清嘉心心念念多年不忘的夫君?

    可是……

    他想起前几日在太野城的时候探听到的一些消息,心中一沉,但却又是个不会说话的不由结结巴巴道:“嘉嘉……你……你是不是弄错了……”

    清嘉望着他,妩媚的桃花眼一闪一闪,无辜又疑惑,弄错?弄错什么了?

    赵林登时觉得满口苦涩,艰难道:“你说那人是你的……夫君,可是我前几日在城中却听说,他早已在华都有了未婚妻,还是皇帝赐婚……”

    事情的本是这样,那日他们接到首领的命令保护清嘉,只是太野城那里风声很紧,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人,只好四下打探,谁知并未有她的行迹反倒在酒家吃饭的时候听得几句闲言碎语,原本并无兴趣,只因事关敌军主帅这才入耳几句,不曾想……

    清嘉仿如雷击,整个人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动也动弹不得,脑子也瞬间罢工,脸色更是苍白如纸,什么,赵林说什么……

    她一定是听错了……

    赵林也有些被吓到,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日里瞧见女子抹个眼泪都毫无办法,只能束手投降,清嘉在他看来就连古画中的仙子也比不上,如今见她这样更是手足无措,阵脚大乱:“嘉嘉……你怎么了……”

    清嘉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摇头:“不,不可能……”她望着赵林,难以置信:“……一定是认错人了,那个人定然不是我夫君。他说过不会娶别人的,他对我说过的。”

    若说是心慌意乱也少了几分惶恐失措,清嘉试想着种种可能:“还是说那个什么大将军不是我夫君,”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喃喃道:“对,一定是这样,那有未婚妻的是那什么将军,才不是我夫君呢!”

    赵林目瞪口呆,脑子也不灵光了竟是脱口而出:“是么,那可要好好弄清楚了……”他挠了挠头,道出这几日收集来的消息:“听说那将军乃是昔日靖国公的世子公子,说起来也算是个将门世家出生,的确是个人物。”

    清嘉突然捂住自己的耳朵,蹲下身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赵林只见清嘉哭得不可抑制,浑身颤抖,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无助,悲伤,绝望。

    清嘉死死的咬住袖子,不让自己放出一点声音,只是声音啊它不受控制:“呜呜……呜……”

    泪如雨下,痛彻心扉。

    赵林如临大敌,正急的抓耳挠腮的时候突然听得不远处出来阵阵马蹄声,心知不妙,恐遇追兵,赶紧道:“嘉嘉,快别哭,有人来了,我们快走!‘

    清嘉丝毫的不为所动,只抽噎道:“赵大哥,你先走吧……”

    这一刻,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不想再疲于奔命,不想再奔波逃亡,不想再强装坚强,只想好好的哭上一场。

    这些年来,她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瞬全然坍塌,如今她什么也不想管了,要怎么样都随老天爷吧。

    难道这就是她等了那么久等来的结果吗。

    三哥,你果真是变了吗?

    不过转瞬,身着严军服饰的一队骑兵从天而降将他们二人包围起来,赵林宁神戒备,手持长刀与之对峙。

    只要他们敢上前,他也不准备束手就擒,定然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赵林打定主意心想着会有场恶战,谁知那骑兵队长在见到他们之后翻身下马,对着清嘉抱拳行礼:“夫人……”再看赵林虎视眈眈,十分警惕的样子便命令属下收起了兵器,方道:“……我们并无恶意。”

    清嘉头也不抬,哭得只抽气,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无可奈何。

    ********

    龙城的战场烽烟未止,义军的支部援军早于申时就已经抵达,本以为严军见到回援变回撤退。但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乎了义军方面的预料,陈巘丝毫未有退意,攻城的态势竟是丝毫未减,完全就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不过好在援军即使抵达,解了燃眉之急,若是真要大战一场,那彼此双方势均力敌,胜负真要相较起来也未可知。

    时间越是推移,双方的代价越是惨重,在攻城巨木的合力撞击下,原本牢不可破的城门竟也松动了几分,若是再这样下去……

    正当双方陷入胶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城楼下号角声起,严军突然鸣金收兵,留下义军一行人干瞪眼。

    这又是闹哪一出?

    严军训练有素,很快就齐齐退兵,不过片刻,战场上就只剩下一片狼藉,留下的义军将士虽是松了一口气却也摸不着头脑。

    谁曾想彼此第一战竟是打得个虎头蛇尾,这战的如此激烈,收兵却也这般干脆,莫不是严军内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义军众人不禁猜测。

    若这便是答案,那便也是相去不愿,大事确实是大事,只不过不是军务大事而是陈巘的私事。

    “人在哪儿?”

    “夫人正在大营中等您。”

    ********

    严军大营里。

    清嘉哭的累了便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梦中也是噩梦连连惊醒后又想起那诛心的事实,更是觉得心灰意冷,生无可恋。

    陈巘刚一回到军中便急步行至营帐前,屏退了守护的卫兵,四下无人便可以卸除所有伪装,他的心却突然比前几日更加慌乱起来,隐隐有了几分近亲情切之感。

    那年一别,便是经年。

    如今再见,恍然如梦。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已经是万分确定那人是她,但如今尽在眼前反倒是畏手畏脚起来。

    大致是太多次的期盼落空后,久而久之也不敢再生出什么希冀吧。

    惟愿这一次让他如愿,若真如此,他愿减去十年寿元,只求与她再见一面。

    陈巘定了定神,撩开大帐的帘子。

    清嘉也像是有所感应瞬间抬头,四目相对,无语凝噎。

    “嘉嘉……”

    我终是找到你了。

    流浪太久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宿主,那种滋味太美好,他形容不出来,只感觉空茫的心瞬间被填满,此生无悔无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痛断柔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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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抱住她,谁知清嘉却像只红眼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恨恨的瞪着他,低喝道:“别过来!”

    陈巘一愣,这是何故?

    清嘉瞧着他,三年过去岁月并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眉目间依然是她熟悉的温润情深,只是更加成熟了些,原本该是更加引人注目。{[  <( 可是一想到他竟然想着另娶他人,尽管面容精致,气质出众此刻在她眼中也是面目可憎得很。

    “嘉嘉?”

    清嘉更是来气,黑着脸,咬牙切齿:“别叫我!”再看他比自己高了许多,不曾想这几年自己也长高了不少但却依然还是得微微仰头才能直视他,心中更是怒火中烧,为了使自己在气势上不输人,她左右四顾瞧见了旁边的椅子便跳了上去。

    这下可好,居高临下,总算可以让他矮自己一头了,隐约也觉得自己说话也有底气了,便道:“我问你,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可有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清嘉在说这话的时候心头简直在滴血,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要他亲口说出,将最后哪一点希望都泯灭才甘心么。

    但即使如此也好过自欺欺人,********,那样委曲求全的过一生。

    若他真的负了自己……

    她恨恨的想,那她定然,定然——

    清嘉低头瞧见触手可及的墙上挂着一柄宝剑,想也不想就拿了过来,刷拉一声,抽出那剑来,一把扔了剑鞘,三尺青锋直视他。

    陈巘大惊,道:“嘉嘉,快放下剑,别伤了自己!”

    这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此剑是寒冰铁所铸,纵然是不小心割伤了,伤口变会流血不止,疼痛难忍,即使有寒笈草这样的疗伤圣药那愈合也十分缓慢。

    莫说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哪怕是全头全尾的汉子也难以忍受那冰寒入体的痛楚。

    这一刻,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果真不敢再贸然上前,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甚至还后退了两步。

    “嘉嘉,你先把剑放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陈巘一边小心翼翼的劝慰,一边暗自苦笑,不曾想,离别多年,他们好不容易重逢却是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

    看来,关于他在华都的事,她是知道了。

    只是……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想好好的看看她,碰碰她,确定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问一问她这些年在哪儿,过得还好吗?是不是受苦了?会不会被人欺负了?

    太多话都还未有机会宣之于口,这些压迫在自己内心许久却无人回答的话简直都快要把自己逼疯了,什么华都,什么6府,什么6清宇,是谁?重要吗?

    可是,她却不依不饶的逼着他要回答,却不知她红肿的双眼,苍白的脸真是要将他一颗心都碾碎了。

    清嘉不知道他内心的心疼不舍,满心都是愤怒,持剑的手都在抖却还是不肯视弱却全然不知她此刻的模样多么惹人怜惜。

    “不好,”她语无伦次:“快点,不准转移话题,回答我!”

    陈巘全然无法,只能依她,缓缓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但绝对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嘉嘉,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清嘉不知道,她持剑相向的模样,落在陈巘的眼底,那真是比任何刀枪都来的尖锐和凶猛,他毫无防备就被重伤,心是那样的疼,再狡猾凶险的敌人也不及她此刻看向他的眼神来的伤人。

    明明都已经方寸大乱,明明都已经痛断柔肠却还要提心吊胆不能让她伤到自己,陈巘第一次觉得这三年的代价实在太过沉重,他根本承受不起。

    清嘉咬着牙,瞪着他,合该是严肃决然的表情,但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声音也好嘶哑:“听说,皇帝给你……赐婚,这事是不是……真的?”

    她的眼泪比世上最锋利的刀枪都来的尖锐,一下子就正中他的心房,陈巘闭了闭眼,道:“是。”

    清嘉身子一晃,险些从椅子上跌落下来,陈巘心一紧,利落的上前,不顾她手中宝剑的锋芒,扶住了她软软的身子。

    “嘉嘉……”

    手中的娇躯柔若无骨,陈巘心下一痛,她又瘦了……

    陈巘拿掉她手中的剑一把扔到地上看也未看一眼,心终于瞬间松懈下来。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怀中的小女子就跟疯了一样的挣扎起来,嚷嚷:“放开我,不准碰我!”

    清嘉呜呜直哭:“……你不是都要娶别人了吗,还你碰我做什么,放开!”

    陈巘不肯放手,右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小小的身子固定在怀中,左手去抚她的脸却是满面湿痕,清嘉更是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慌不择路的抱住他的手,陈巘瞳孔一缩,不及制止,道:“嘉嘉,别咬——”

    可惜还是迟了,清嘉怀着满心的愤怒哀怨,伤心绝望之极,抱住他的手就咬,谁料哭得太久,眼睛都花了也看不清楚东西没注意到他受伤的护腕,一口下去就磕了牙。

    “啊——”

    清嘉哭得更伤心了,简直就像是要水淹大营一般。

    陈巘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简直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赶紧的抬起她的脸,轻轻的托着她的下颚,仔细的瞧了瞧,焦急道:“磕着牙了?快让我看看——”

    清嘉哪里还有心情理他,整个人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那声音传入陈巘的耳际,更是折磨,真恨不得受伤的是他自己。

    “唉……”

    向来沉稳冷静,矜贵自持的大将军也忍不住叹气了。

    清嘉委屈的不得了,怎么什么都在跟她作对,老天爷你也要助纣为虐吗?

    陈巘为了让她解气,赶紧安慰:“别哭,别哭,”他将手送到她嘴边让她咬,道:“一切都是我不好,可别气了,为我气坏了身子多不值,若能让你解气,那……”

    清嘉才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呢,既是送上门来那她也不客气,抓住那只修长的手就是狠狠的一口。

    陈巘倒吸一口气,嗤——

    但是看她咬着咬着却也终于不再流泪了,不知是痛的麻木所以不觉了,还是真的是她口下留情了。

    陈巘真觉得比刚才要好了很多,可见与她的眼泪造成的心痛比起来,这样真切的**之痛就不值一提了。

    没事,只要她解气就好,只要她开心就好,只要她不再流泪就好。

    这一刻,只要能让她不再伤心难过,纵然让他覆了这山河,那也愿意。

    清嘉这一口咬的颇狠,一点都未有留情,只管着泄愤泄恨,直到口中全是铁锈的味道才惊觉深可入骨。

    再看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责怪,反倒是极致的温柔和神情,让清嘉松开了口,眼泪落满腮,哽咽道:“你走,我不要再看到你……”

    陈巘生生咽下一口心血,用力抱紧她,温热的鼻息落在她的颈边,声音很低:“嘉嘉,不要这么说……”

    他怎么能走呢?

    除了你的身边,我哪儿也不想去。

    清嘉这一瞬真觉得上天给自己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这么些年的期盼全都落空,她该怎么办。

    “……我不要喜欢你了,我不要你了。”

    她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伤心极了,心中全然是被背叛的愤怒和悲伤。

    陈巘闭上了眼,心已经痛的连话也说不出来。

    她说,她不要喜欢他了。

    她说,她不要他了。

    虽然明明知道她说的只是气话,但在那一刻却几乎让他瞬间走在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她怎么可以不喜欢他了呢,怎么可以不要他了呢。

    毕竟,他除了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嘉嘉,我……

    只有你了。

    **********

    清嘉闹了很久,终于是累了,抽噎着在陈巘怀中睡着了。

    她的身子小小的,窝在他的怀中,脸乖巧的贴着他的胸口,陈巘真觉得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最幸福的一刻了。

    家族,亲人,朋友,一个个的离他而去,他以为自己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没想到,上天还是垂怜自己的竟又将她送回自己身边了。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自内心的笑了,目光落在她沉静的睡颜上,心柔软的像是天上的云朵一般,既轻还软微甜。

    怀中温热的娇躯,让他一点都不敢乱动,生怕惊醒了她,若这真的是个梦,那他只愿沉醉不愿想来。

    嘉嘉,没有你的人世,真是太无趣了。

    ***********

    清嘉在梦中也睡得不安稳,不过几个时辰就醒转,这一睁眼就看见陈巘将自己圈在怀中,身下是柔软的床铺。

    若是寻常她早该像是吃饱喝足的猫咪一般在他的怀里撒娇,只是只要一想到他在华都有了未婚妻的事实,她的满腔柔情就被怒火烧的一点都不剩。

    陈巘的眼下有淡淡青色,可见是有段时间没有休息好了,眉心轻蹙也不晓得是有什么心事,面上显而易见的疲惫让清嘉心中一动,本来想要一脚踢过去将他踹下床去的,可是临到……她又隐隐有些不忍。

    清嘉在心中轻叹一声,真是冤孽。

    纵然自己可以趾高气昂的说些气话,用那些又冰冷又残忍的话惩罚他。

    她知道,他会难受,会心疼,会痛苦。

    可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己满心的悲愤,那一刻,真的是理智全无,情绪崩溃。

    但同时也沉默的宣告了一个事实——

    她是那样的爱他。

    这一点,纵然她如何否认也无法自欺欺人。

    是啊,正是因为太爱了,所以太痛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终是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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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醒来后并不搭理陈巘,他说什么都不回应,若是心情好了就哼两声,若是心情不佳那便是要骂人的。( ?[{[{  〉

    总之,她现在瞧见他就生气。

    陈巘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低声下气的一天,一路打拼道现在,号令全军,莫敢不从,纵然是皇帝见了也要礼遇三分,如今可是倒好,这小女人粗声恶气,横眉竖目却也得受着。

    本也不至于如此,只是她若是心中郁结便无心饮食,他担心她身子自然不敢触其逆鳞,日子过得很是不好。

    清嘉心里头难受,整日躲在大帐中不肯见人,陈巘倒也愿意纵着她,每日除了必要的军务大事之外就只剩下陪她了。

    可是清嘉正因他的事心烦,见了他自然没个好脸色,一连好几天皆是如此,陈巘倒也不恼,事事都顺着她,耐心的等着她愿意听自己解释的一天。

    清嘉嘴上虽是不说,但一切都看在眼里,想想也折腾的差不了,这天陈巘回帐她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的说话:“我的那两位同伴呢?你将他们作何处置了?”

    陈巘一愣,见她神色平静不似有气的样子,只道今天运气好,她心情不差,或许便可以推心置腹的谈一谈了。

    终归,这么耗下去不是个办法。

    “暂且关押在监牢,”见清嘉柳眉倒竖,要怒的模样,赶紧补充解释:“但并未对其用刑也为有提审,你且放心,他们很好。”

    清嘉还是不满意,若非为了自己赵松赵林何至于以身犯险,致使今日身陷囹圄,说来说去还是她鲁莽造下的恶果。

    不曾想自己那么欢喜来找他,如今却落个这么难堪的结果,清嘉真是满心苦涩。

    “他们是我的朋友,你能不能将他们放了……”

    清嘉期待的看着他,陈巘心中一动,柔情万千,语气也轻柔的不成样子,道:“嘉嘉,他们是叛军的同党……”

    “那你也将我抓起来吧,我也是叛军的同党呢,将军大人明察秋毫,大公无私,定然不会徇私舞弊,小女子佩服。”清嘉站起来直视他的双眼,微微仰着脸,眼中满是坚决。

    “嘉嘉……”陈巘无奈,他怎么舍得将她抓起来,谁敢?

    清嘉也觉得这样置气实在没意思,道:“我明白你有你的立场,或许这样的要求确实让你为难。可是你知不知道那日的情形是多么凶险,若是没有他们拼死相互,还不知道事情会怎样。他们为了我才沦落到这个地步,我怎么能安心的待在这里享受呢。”

    陈巘蹙眉,那天的事情他早已查清,所以赵家兄弟落在他手里,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礼遇有加,除了行动受限之外,其余的都未曾有薄待。

    从内心出,他是感激他们的,只是总归是敌方俘虏,若是这么堂而皇之的放回去,于情于理都说不出去,正所谓法不容情便是这个道理。

    更何况,如今多少人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稍有不慎便落人话柄,若只是他一人便也罢了,但如今他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不得不估计她。

    所有的流言蜚语,污蔑中伤,他都可以一肩担起,但唯有她不能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清嘉见他态度仍未软化,不由泄气的很,道:“那你也将我关起来吧,这样我也好受些……”

    这几****都寝食难安,无论在哪里,她都跟坐牢没什么区别了,良心上的谴责和束缚真是世上最牢固的枷锁,轻易的便让人画地为牢,动弹不得。

    陈巘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行!”

    清嘉看着他,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吸了吸鼻子,道:“那怎么办嘛,既不想为难你又不想他们受苦,都是我的错,好好的来找你做什么,早知道是今日这样的局面,我定然——”

    话未说完,她的身子就被陈巘从身后紧紧抱住,耳畔出来他的声音,既轻却痛:“嘉嘉,不要那么说。”

    见到你,我多么欢喜,纵然放弃所有,我也愿意。

    可是,你却说你不想见我,永远不要见我……

    清嘉何尝不想没有争吵,没有伤害,一直那么幸福到老。这三年来的日日夜夜,自己所盼望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有朝一日,夫妻团聚,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不曾想世事难料,命运捉弄,三年便已经是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哪里还容得她回忆过去,不过痴人说梦而已。

    “……嘉嘉,你想想看,我们和叛军两相对立,那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们在我手里,至少必要的时候还能保得一命,若是真到了战场上,那九死一生,前途尚未可知也。”

    他们对清嘉有恩,陈巘自然不会拿他怎么样,如今不是关了起来,但仍旧好吃好喝,不过失了点自由罢了。

    叛军那是必然要铲除的,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也会寻个由头放他们一条生路的,全了他们对清嘉的照顾相护之情。

    只是这些他暂时没法对她说,但却还是不希望她因为这件事伤神。

    清嘉抽气:“你总是对的,我说不过你。”

    陈巘轻笑一声:“谁说的,你不知道,只要你一流泪,我真觉得暗无天日也不过如此了。”

    清嘉听了却并没有欢喜,陈巘不想看她皱眉:“嘉嘉,不要不开心,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军中前日才补充了一批战马,其中有几匹甚是神骏,他看了颇为喜欢,今晨马倌才来报告说马匹已经训练好,他的坐骑折在了东南,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适合的坐骑,当下便想着去挑出一匹。

    其实本不用这般麻烦,原是他两年前曾偶然间得到一直小马驹,正是个好苗子,这些年他一直精心饲养,若是好生训练日后征战想必不差。

    那时候他征服了西北夷族部落,收获了不少宝马良驹,当中便有一只照夜白的小马崽,不过两月大便失了母亲,原是活不成的,陈巘瞧着它毛色纯白,不掺杂色,瞧了实在觉得喜欢便将马倌将它小心的照料着。赶好军中有母马生产不久,这才抱去给了其他母马哺育,好在它也算争气竟也活了下来。

    半年后,陈巘再见它时已经身量已成,颇有几分神驹的形貌了。

    如今两年过去,这照夜白已经宛然是一匹千里良驹了,平日里陈巘若是无事便会去马场看看,亲自给它刷刷身子,喂喂草。

    不晓得是不是动物都有通灵的天性,照夜白对陈巘态度十分亲密依恋,俨然要比整日细心照料的马倌都来的亲昵,每次见他都十分雀跃,总爱像小狗般围着他打转。

    陈巘本想着将它当做以后的战马坐骑,但如今却没这个打算了。

    清嘉闷了几天,此时他一提议倒是真生出了几分出去透气的心思,便也没有拒绝,只是仍旧闷闷不乐。

    陈巘在军中积威已久能够接近他的全是心腹之人,大家都对这个整日住在将军营帐中的女人身份十分好奇,毕竟都是陈巘的老部下了,这些年可从未见将军亲近女色。

    如今却见他将这女子端看作菩萨,整日的供奉着也不得好,心中已是十分好奇,但碍于陈巘的威严,那是只字不敢提。

    因此,清嘉这才刚一出营帐便收获了许多诧异的目光,好在陈巘在身旁,那些将士也十分懂分寸,不过是匆匆一瞥便不敢再看。

    不过,总是有不是识相的,还未走出几步便见李达远远的打招呼过来,声音响亮的很,大喊大叫:“嘿,弟妹你可算出来了,真是帮了大忙啦……”

    李达这一咋咋呼呼不要紧,关键是将所有的目光都招惹了过来,清嘉瞬间感到被万人瞩目的压力,十分不自在,不由自主的微微低了头。

    陈巘更是头疼,这人都已经升为偏将军了怎么还是这般毫无稳重,整日在军中吃酒吹牛也就罢了,这个时候来添什么乱。

    他下意识的抓住清嘉的手,不让她往回走,李达一走近才瞧见,呦呵,这两人脸色怎么都这么奇怪。

    陈巘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李达立刻会意,马上无声的保证自己绝不敢再乱说话。

    只不过,在陈巘和清嘉走后,整个军中都炸开了锅:什么,前段时间将军下令寻找的那个女子原是将军夫人!?

    ——可不是嘛,要不然怎么那么生气,你什么时候见过将军那般失控了。

    众人了然:原来如此。

    ……

    陈巘一直牵着清嘉的手,任由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最后清嘉也累了也就随他了。

    哼,别以这样她就会屈服的,原则问题不准蒙混过关!

    陈巘知道她的小心思倒也不戳破,不消一会儿便到了马厩,照夜白见到他很是兴奋,马倌对它也是有别于其他,不跟其他的马同处而是单独的马厩,吃的也是当日现割的马草,可见待遇优渥。

    照夜白雪白而高大,性子有通人性,清嘉看了果然欢喜,脸色也好了几分,一个劲儿的摸个不停。

    陈巘见她喜欢,站在身边但笑不语,目光中是满满的宠溺和温柔。

    这照夜白估计是匹公马,毫无节操,见了清嘉也十分温顺,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甚是惹人怜爱。

    马倌拿来马鞍给安好,陈巘扶着清嘉上了马背,自己则挑了另一匹汗血马,一黑一白在草场上奔跑。

    陈巘的骑术显然不是清嘉可以比的,好在照夜白温顺,小跑着也很有感觉,微风吹拂,心情也颇为舒畅。

    突然,腰间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还不及尖叫,身子就悬空然后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原是陈巘不知什么时候靠近将她抱到了自己胸前与之共骑。

    清嘉惊魂未定,这才刚一回过神就听到陈巘在耳边呢喃:

    “……你说什么我都依你,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清嘉捂住耳朵,一副抗拒不听的模样,只是心却已经微微动摇。

    陈巘倒也不勉强,任由马儿度慢下来,两个在马背上悠闲的漫步。

    他一点点向她解释所有的经过,清嘉听到6清宇的时候心中一紧,气得脸都白了,陈巘轻声劝慰:“别气,别气,莫说已经有了你,纵然是没有,那我也是定然不会跟她在一起的。”

    清嘉仰着脸望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温情一览无余。

    “我们和好,好不好?”

    清嘉沉默良久,就在陈巘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得她低低的一声:“……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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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很忙很忙,一整天也不见人,清嘉在军中无聊,最开始几天还有心情闲逛,先去看了看赵松赵林,告诉他们不要担心,自己一定会确保他们安全无虞。

    赵松赵林都是豪爽的性子,反倒安慰起她来,让她不必太过关心,他们在这里一切都好。

    清嘉看了看他们的住处也还算干净,吃食也十分丰盛,全身上下并无外伤内疾,精神很是不错的样子,知道陈巘所言不假,心中也微微安定下来。

    她不是蛮不讲理之人,陈巘说的没错,如今两军对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或许现在的处境对赵松赵林才是最安全的,这么一想她倒也不那么难受了。

    偶尔去马厩看看她的小白马,陈巘已经将它送给自己了,清嘉很是欢喜,还特地找来了一根漂亮的红绸布给它系在脖子上,标榜它的归属,没事儿的骑上它兜两圈也是乐趣无穷。

    陈巘每日都是深夜才能回到大帐,那个时候清嘉往往都已经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必然已经不在身旁,这接连好几天下来均是如此,清嘉甚至连陈巘的面都见不着啦。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白日里纵然是对军事一窍不通的清嘉也明显感觉到军中人员调动十分频繁,若非在义军营中待了那么些年,她几乎都要忽略过去了。

    这明显就是大战之前行兵部署的前兆,至于跟谁开战那已经不言而喻,清嘉有点慌了。

    好几次走到陈巘议事的大营里面都有人,还全都不是军中高层,偷听这种事情她是做不来的,只能装作路过的样子,来来回回好几次,踟蹰不定,犹豫不决。

    最后终是确定陈巘短时间内不会出来这才作罢,但也无心再多做逗留,早早的回了大营,但却并没有像往日一样自顾自的休息而是拿了书在灯下打发时间,但陈巘随行带来的全是兵书,清嘉不同兵法,兴趣索然,看着看着困意就上来,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陈巘回账的时候就看见清嘉趴在桌上,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放轻手脚,悄悄的上前来,只见她枕着双臂正睡得香甜,脸下压着一本书,书面早已被她的口水泱了一大片。

    担心她这样的姿势久了第二天会腰疼,陈巘轻轻的将她抱起放在床上,正想给她脱去外衣人却在这个时候醒了。

    “你回来啦……”

    她半睡半醒之间口齿不清,眼睛也还未完全睁开,只是感到他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让人安心。

    “嗯,”陈巘替她将鞋子脱了,清嘉立刻蜷起身子,完全就像是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弄,舒服的像是被抚摸身子的猫咪一般,惹得他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道:“小懒虫。”

    最近陈巘将她惯坏啦,只差没抱在腿上给她一勺子一勺子的喂饭了,清嘉也乐得陈巘忙上忙下的服侍,整日里乐不思蜀,好不快活。

    这边忙完了她,陈巘自己也略作洗漱便上了床准备安寝,这才刚一走近就瞧见原本早就该睡着的清嘉此刻正瞪着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陈巘心中即使无奈又是好笑,敢情从刚才开始自己就被这小丫头看了个精光。

    清嘉的双眼甚是妩媚,目光那是炯炯有神,陈巘见了直接将小妮子揉在怀中,挠她的痒痒肉,清嘉登时就缩着了虾子连连告饶。

    两人这么一闹,困意都消散了不少,陈巘将她搂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她散开的长发,偶尔遇到打结又细心的解开,一切好像回到多年前,在那个宁静的小山村,他们也是这样在静谧的夜晚依偎在一起,彼此的心跳都能听得很清晰。

    清嘉天真烂漫可能不会懂,在过去的三年中,她是以什么样的意义存在于他的心中,是不可替代的过去,是无可挽回的爱情,是生离死别的憾恨。

    所以,陈巘比她要更加珍惜这断来之不易的感情,失而复得往往更显得珍贵,同时有心疼她这些年受的苦,虽然她笑眯眯的告诉自己,这三年来发生在她身上的点点滴滴,她是骄傲的,他是心疼的。

    这些在他看来原本就不该是她应该经历的,这么多的磨难,全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因此,他愿意事事都顺着她,像疼爱女儿一般疼爱她。

    清嘉不懂他沉默中的亘古情深,趴在他怀中,犹豫了很久,道:“三哥……”

    “嗯?”

    她仰起头望着他,眼神说不出的动人,道:“一定要打仗吗……”大概是夜晚更容易让人伤感,她忧伤起来:“……一定要你死我活,至死方休吗?”

    陈巘沉默,他自然懂清嘉的意思,这些日子听了她这三年来的经历,不曾想竟是在叛军中度过的,让他既是心惊又是庆幸。

    心惊的是,他的嘉嘉曾经屡次遭遇险境,稍有差池便是一生悔恨。

    庆幸的是,她是那么勇敢善良,终归还是完好无缺的回到了他的身旁。

    清嘉伤心极了:“人死了可就再也救不活了……”她扒拉着他的胸口的衣服,沮丧失落:“他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若非万不得已谁愿意背着谋逆的罪名,过着这样刀头舔血的生活,不过是世事迫人罢了,他们也有父母兄弟,妻儿老小呢……”

    医者自然有父母心肠,见不惯杀戮生死也是寻常,尤其是清嘉在军中见多了生生死死更加觉得生命可贵,摸不要说义军上下都对她尊敬有加,十分照顾的情谊了。

    陈巘头疼:“嘉嘉,他们是叛逆……”

    他跟清嘉不同,自古以来学的便是忠孝礼义,尤其是世家子弟,尊王忠君的观念更是深入骨髓,自然体会不到清嘉口中的众生平等,对于叛军也没有什么慈悲心肠。

    清嘉推开他,犹自坐起来,道:“你左一个叛逆,右一个叛逆,难道他们就不是严朝的子民吗!?若非那年民不聊生,贪官横行,朝廷又是横征暴敛,不顾百姓死活,大家谁愿意背井离乡,过着这样打打杀杀的生活?”

    她深深的受过流离之苦,所以更懂得他们的无奈:“外族入侵,犯我山河,你说你要走。我虽然没多少忠君爱国的念头,但想到你是为了保家护国心里头也是骄傲的。可他们不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蛮子啊,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清嘉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抬起头,眼神伤心又困惑:“三哥,你也认为人是有三六九等的么,是不是身份不够高贵就该被人视如草芥,随意糟蹋呢?”她心情十分失落:“我也是庶出的女儿呢,若非当初……我哪里能配你,如今你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了,家世背景又好过我许多,怪不得……”

    “嘉嘉,”陈巘听到这样话那是万分心疼,定了定神,他表情严肃,语气认真:“我从未在意过你所谓的出身,更何况你是我的发妻,纵然真要论起嫡庶尊卑,那也不会有人比你更加尊贵。”

    清嘉听了果然舒心不少,但细细的品味了之后又觉得不太对,不禁大怒:“那听你的言下之意,莫不是会有人跟我争论比较咯!?”

    陈巘知道她对陆清宇一事耿耿于怀,连忙安慰,两人玩闹一番,清嘉累了,在入睡前最后嘟囔了一句:“……你不在的时候,我在义军中受他们照顾颇多,他们也实非穷凶恶极之人,你是我夫君,我自然向着你的,可他们也是我的朋友呢,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呢?”

    大概真的是苦恼之极,她在睡梦中眉心也是轻轻的皱起,陈巘看了她的睡颜良久,披衣起身,独自去了议事大营。

    在刚才清嘉义正言辞的陈述中,他不禁些微讶异,些微感动。

    不曾想,这些年不见,他的嘉嘉已经有了仁道思想,其思想见解竟是丝毫不逊于那些个满腹经纶的才子了。

    小小身子,心中却有丘壑。

    只是……

    这双方立场相悖,要想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谈何容易?

    他是不怕杀戮过多,冤鬼缠身的,在没有她的那三年里,他手中亡魂不知凡几,但却从未在意过。

    一路拼杀才到了如今的位置,他自然是无所畏惧的。

    只是,如今她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从内心而言他也是不愿意多造杀孽,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不想自己身上血腥过重沾染到她。

    他的嘉嘉要幸福平安,百岁无忧,可不能有一丝的忧愁。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几次大规模的佯攻,因为叛军的兵力分的比较散,龙城虽是总部,但却只有三分之一的兵力,剩余大部分都分布在周边地区。

    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兵力就很容易散开,不便于将其一网打尽。

    所以他准备几纵几放,每次都在即将攻破龙城之时故意放过他们前去求援的骑兵,这样不断的将周围叛军的兵力吸引过来,待到时机成熟便在外围埋下伏兵,内城收缩兵力,将其步步蚕食,以绝后患。

    如果不出意外,三个月龙城必破。

    可是若真的如他所愿,那嘉嘉不晓得要有多伤心。

    陈巘独自在大帐中沉默了良久:“唉……”

    一声叹息,多少宠溺,多少温存,全是他满心的回护之情。

    那既然她都开口了,那他定然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更何况,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战争早日结束,他们的新家,她还没去过呢。

    嘉嘉,你会喜欢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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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做事一向沉稳,虽然清嘉没有得到他准确的回答,但却也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如果太过于不依不挠,那只会适得其反罢了。

    后来,将军之间又动了几次战役,但好在义军的援兵都及时赶到化解了危机。

    清嘉每每听了消息都心惊肉跳,知道义军们化险为夷又庆幸不已,心情大起大落,反复几次,心神疲惫。

    她真觉得自己矛盾极了,陈巘是她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每次上战场她都提心吊胆,恨不能黏在他身上才能安心,真是无法想象他要是出点什么事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当他的对手是自己朝夕相处三年之久,亲密无间的朋友的时候,她又迟疑了,陈巘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兵权在握,手下心腹干将无数,从初战至今,他的表现都十分的从容淡定,无论战局如何变化都游刃有余,胸有成竹。

    那样的冷静让他看起来既危险又致命,三年时间的洗涤已经让他剥离了或青涩或温和的外壳,开始展露耀眼的锋芒。

    作为他的妻子,距离他最近的人,她既是骄傲又是不安。

    他的夫君光芒万丈呢,她可要好好的看牢了,可不能让那些个小妖精勾走了!

    思及此,清嘉赶紧掏出小镜子对着瞅了瞅,嗯,今天的气色还是不错的。

    军营里可没有梳妆台,作为唯一的女子清嘉自然是受到特殊优待的。

    陈巘知道她爱惜容貌,便专门为她定制了这面小镜子,材质是奢侈华贵的雪花银,背后雕刻着精致雍容的并蒂莲花,手柄处还镶嵌着三颗大小不一的红色玛瑙,银质的流苏摇曳生姿分外可爱。

    清嘉从未见过这般精巧豪贵的小玩意儿,纵然是被人捧在手心的6清宇房中她也没瞧见过这么奢华的物件。

    这要是放在寻常百姓家,多年积蓄也不见得能买下这随意的一颗宝石,足可见陈巘对她的用心。

    清嘉心中也十分感动,瞧着他时的神色更加温柔了。

    两人感情进一步升华,清嘉每天都快乐的像只无忧无路的小鸟,飞进飞出,除了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烦恼之外,其余的真没什么可以皱眉的了。

    陈巘对她的事情虽面上不提,但其实却十分上心,这几****已经在收拢兵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日便可将龙城攻下。

    清嘉如惊弓之鸟跑来找他的时候,其实很想逗逗她,但瞧她还未说话眼神就充满了祈求,一下子又心软的不成样子,连忙安抚:“嘉嘉,别急,事情不是像你所想象的那样,嗯?”

    陈巘将她按在床边上坐下,自己却蹲下身与她视线齐平,认真道:“我知道,他们对你很重要。”

    虽然这个事实让他有那么些许的不快,但他必须承认且接受他的嘉嘉拥有了属于她自己的人生,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在意的人。

    天知道他多希望将她藏起来,眼中只能看到自己在没有其他人,可=那是一种微妙的不平衡,自己出了她什么都没有,但她却还有其他人会扰乱心神。

    有些东西真的不能细想,人一旦有了弱点情绪就不免难以把控,有过一次失去的经历彻底的激了他内心深处那种几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小心的控制着,生害怕吓到她,只是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情绪那一天会失控。

    清嘉看着他,情绪慢慢平静下来,陈巘这才继续说下去;“虽说双方立场相悖,但若想寻个退路也并非全无办法。”

    清嘉眼神一亮,充满了希望之光。

    陈巘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和盘托出。

    不管清嘉怎么认为,但在朝廷看来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甚至还妄图颠覆家国更是罪无可恕。陈巘身为三军统领,奉命前来剿灭叛逆,那自然不能无功而返甚至还战败而归。

    但若要是将其一网打尽,莫说清嘉伤心愧疚,他也于心不忍,终归也是严朝子民,揭竿而起也确实情非得已,那年天宅**不绝,造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正如清嘉所言,若有安稳日子可言,谁又想颠沛流离?

    若是一直高高在上,从不知民间疾苦也就罢了,偏生他自己也曾潦草落魄过,自然也能懂其中艰难,着实迫不得已。

    所以,清嘉一提,自己也动了恻隐之心。

    终归也不过是求条生路罢了,这又有什么好苛责的呢?

    只是若想要两全其美着实艰难,当今之计,他需要全力合围将其困在龙城之中,然后在合适的时候迫使对方妥协。

    朝廷这些年军事动作频繁早已经是不堪战乱,国库空虚却又面临百废待兴,根本就没有多少余力支撑长久的战争消耗。

    正因如此,上面才一再催促他战决,毕竟财政方面实在吃不消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他将彼此的拉锯拖得越久,那就对于双方和解越是有利。

    一方面他牵制住义军动向,让其明白双方实力悬殊,若是再拒不投降那便是死路一条。

    另一方面拖垮朝廷财政,只要他一天未攻下龙城,那朝廷方面就不得不持续向这边增兵,这样既有利于他掌控天下兵马又有利于迫使朝廷不得不放弃赶尽杀绝的做法,转而求其次,敦促议和。

    总而言之,要让双方都放下干戈,自愿议和,方得圆满。

    这样一来,一石三鸟,他既可以巩固兵权又可以免除战乱,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可以避免他的嘉嘉为此伤神忧心。

    清嘉大半是没听懂的,只是期待的问:“你是说,我们会有很多很多的钱?”

    陈巘哑然失笑便岔开了话题,清嘉是个单纯性子倒是十分听话的上勾了,夫妻情话绵绵,甚是和睦。

    *********

    大约又过了两个月,葡萄成熟的季节。

    一切果然如陈巘所料,朝廷方面已是十分不耐,再也无力支撑这场旷日持久,看不到尽头的战争了。

    再看龙城方面也已经忍耐到了极致,这时候陈巘才预感时机成熟,便思忖着派人请那义军领前来一谈,双方通好气,交个底。

    清嘉当即就在床上蹦起来了,站在床沿上看着他,自告奋勇:“我去,我去!”

    在这军中恐怕没人比她更适合做这件事了吧,清嘉沾沾自喜的想着,不料立刻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陈巘见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十分头疼:“不行,你哪儿也不准去。”

    清嘉不满,叫道:“为什么!?”

    他也不答话上前一步就把她抱了下来,这下才语重心长道:“没有为什么……”看到清嘉幽怨的瞪着他,不由放软了语气:“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他们重逢时日尚短,他还没从失去她的空茫中缓过神来,如今纵然是将她拥入怀中偶尔也会有一些不真实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致就是如此吧。

    所以他最烦什么?

    最烦她说要离开他的视线去哪儿去哪儿,他实在太忙了,总是没有多少时间陪她却又放心不下。

    若是稍稍远了那么一点点,心中都十分挂念,心神不定之余便是什么事都做不了。

    清嘉闷闷的扯了扯他的头,有些疑惑又有些迟疑:“三哥,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霸道了……”

    本来还以为那是他带兵久了积累下来的威严,可时日久了便觉得陈巘对自己的掌控比以前严密了好多。

    虽然一样对她好,可有些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真让人心惊的很。

    陈巘一愣,不由苦笑,他的嘉嘉只是天真并不蠢笨,即使这样的克制小心却也还是被现了。

    这可怎么是好。

    他亲了亲她柔嫩的脸颊,故作漫不经心道:“哪儿有,你只需记住这世上我是最爱你的人,你要相信我,知道吗?”

    这个观点清嘉同意,用力的点点头。

    “嗯!”

    **********

    最终陈巘让李林初步接洽去了,带回来的消息也不意外:对方同意和谈,只是细节还有待商榷。

    陈巘淡然一笑,只要双方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好办了。

    第二次便是双方主将亲自会面,当然,一切都在暗处进行。

    义军领第一次见到对面这位用兵如神,将自己逼得退无可退的骠骑将军的时候十分意外。

    不曾想对方竟是这般年轻英俊,作为男子,陈巘的容貌确实引人瞩目的很。

    不过,眼下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义军领微咳一声,拉开了这次密谈的序幕。

    最终结果双方都是满意的,义军跟朝廷打了那么多年的仗,除去最开始的一年确实是气势如虹,如日中天。随后几年便是江河日下,一年不如一年,如今也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块根据地还在坚守着。

    他们之中,绝大部分还是普通的百姓罢了,希冀的仍旧是平平安安的普通生活,若是这次能够全身而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如今朝廷已经结束了西北战事,灭了夷族,东南海患也暂时得到了平息,那便能够更加专注的对付他们了,从最近几场战事也可以看出,双方实力确实有差,他们胜算渺茫。

    生命只有一次,何必非要白白牺牲呢。

    所以陈巘让人带信来的时候,他除去意外也有几分认同,只是唯一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对方明明可以将他赶尽杀绝却有意放他们一条生路呢?

    陈巘抬手表示不受谢:“元帅言重,原本该是我谢你。”

    义军领十分讶异:“将军何出此言?”

    “多谢贵军多年来对我妻子的照顾之情,”陈巘起身离去:“陈某感激不尽。”

    义军领仍然满头雾水,不知所云。

    妻子?

    谁?

    ……

    过了几日,陈巘上书表示义军愿意议和投降,同时在战报上说明义军全军上下愿开城投降,放下兵器,从此解散,回归田园。

    若是不愿从农归家之人也可接受严军改编,归于陈巘营下。

    这样的结果对朝廷无疑是意外之喜,本来一切都陷入僵局,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对方若愿意和平投降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这些人不管是就地解散也好,还是归入其下也罢,总归是对于如今朝廷的境况有利的。

    从农便可以休养生息,多年战乱导致现如今全国多处郡县都成了空城,正缺人耕种,繁衍。

    从军便可以补充兵力,这些年征战不断,几乎耗光了严朝上至华都禁军下至地方守军的兵力的,东南方面还虎视眈眈,准备卷土重来,不得不防。

    如今义军主动退步,那朝廷方面也是求之不得,不过多时圣旨便传达下来。

    双方都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义军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选择了留下接受改编,义军领也在其中,当他见到清嘉也在军中的时候十分意外,想起那日陈巘的话来——

    只见清嘉笑弯了一双桃花眼,欢快道:“是我啊,是我!”

    “……”

    *********

    双方达成议和的当天,清嘉就在大营中上蹿下跳的收拾东西。

    回家喽,她终于可以回家喽。

    只是此刻正在兴头上她丝毫未有料到,在那光鲜亮丽的华都她所面对的将要比这战场还要凶险百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班师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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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准备就绪,大军即将开拔,在临行前的一晚清嘉兴奋的睡不着觉,在床上先是滚来滚去,折腾了大半夜,陈巘也任由她闹,瞧着欢喜雀跃的神情无端的自己心情也跟着好上几分。

    清嘉蹦来蹦去的像只兔子,老是扒拉自己已经收拾妥当的包袱,这不,前一刻才细心的打包好这一下又扯开了。

    包袱里的东西五花八门,不外乎就是一些女儿家的讨巧玩意儿。

    陈巘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扫到,不禁摇头轻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原来也无非就是几本医书,一些胭脂水粉,凤钗玉簪罢了,清嘉瞧他看着自己赶紧用手一捂,护住了手中一个做工精巧的盒子。

    “你这是做什么?”

    本来还无心多看她这些小动作,怎么还一副防贼似的防着他了?

    这可要不得。

    陈巘上前把她一把搂进怀里,清嘉尖叫一声,使劲儿的锤他:“哎呀,你压坏我的东西啦!”

    讨厌!讨厌!讨厌!

    陈巘把她的宝贝匣子拿过来一瞧,里面尽是一些瓶瓶罐罐,想来大概是什么珍稀药物,只是……

    他看将里面的东西看了个仔细,这才发现原来在那些药瓶底下还压着一叠银票,还有些散碎银子。

    原来这才是她神秘兮兮,珍之又重的原因。

    “呵哈……”陈巘不禁莞尔。

    清嘉虎着脸把盒子夺了过来,生气的很,用力的推他,不满道:“你笑什么,笑什么!?”

    陈巘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捂住眼睛,道:“好罢好罢,我什么都没看到,不知道我家嘉嘉有私房钱,还放在了匣子里……”

    清嘉恼羞成怒,扑上去就是一阵乱咬,让你笑话我!

    谁知,这下可扯了老虎的胡子啦,她也不知触着陈巘哪儿了,原本都还好好的任她欺负,但突然听得他一计轻声的呻吟然后便是天翻地覆的颠倒,清嘉来不及惊呼就被他吻住,抵死缠绵不过如此。

    良久,清嘉都以为自己要溺毙在这样的纠缠中,他才堪堪放开了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幽深。

    “你……你做什么……唔唔……”

    清嘉的唇片又被堵住,更要命的是他温热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腰际,隐隐有向上攀延的趋势。

    “呜呜……”清嘉双手用尽全力的想要推开他,啊啊啊,他的手在往哪里摸啊!

    她怕痒啊!

    陈巘也没料到她的抵抗那么激烈,一时不察竟然被她极力推开。

    清嘉捂着嘴,眼神无辜,还咯吱咯吱的笑起来:“三哥,你做什么呀,弄得我浑身痒痒……”

    陈巘无力的躺在床上,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心里充满了挫败。

    心跳从未如此激烈过,他即使调动内力调息也无济于事,为了不让她发现自己如今的窘态,他翻身背对着不理她。

    深呼吸……

    清嘉不喜欢别人不理他,偏偏还要去戳他:“怎么啦?”

    陈巘闭着眼装死。

    “唔,”清嘉见他一动不动也觉得无趣,这才又翻开自己的匣子,小心的抽出底下的银票,喜滋滋的数着。

    五十两,一百两,三百两……

    陈巘心中苦笑,这小丫头点火就跑,撩拨了别人也不管,如今一副小财迷的样子看了真让人生气。

    清嘉才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呢,以为他是累了睡着了也就不管他了,满心都是她的宝贝私房钱啊。

    这马上就要回华都啦,她这些年的积攒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啦。

    桃李记的玫瑰酥,采莲居的胭脂水粉,吉祥金铺的钗环首饰……

    这些年她东奔西跑,一直都灰头土脸,待到回了华都可不能再这么简陋了,单纯如清嘉也晓得,如今陈巘身份地位不同了,自己可不能闹些笑话出来让他丢脸呢。

    清嘉细心的把银票数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收在小盒子里小心放好,内心喜悦又在床上打了个滚,正好撞在陈巘身上,清嘉吓了一跳以为把他吵醒了,谁知他竟是根本没睡,不由奇道:“你怎么还没睡着?”

    哎呀,那岂不是刚才自己数钱的样子被他瞧了个遍!?

    清嘉羞恼不已,忍不住瞪他。

    陈巘默默无言,心想,你这般撩拨我,要是能睡着就有鬼了!

    “你若是再这般折腾下去,那今晚就不用睡了。”

    他这话一语双关,可惜清嘉可什么都不懂,大约也是觉得这时间太经不住消耗了,这才多少功夫夜就已经那么深了。

    再不睡确实来不及了,明日可要赶路呢。

    思及此也就不闹了,赶紧躺平了,扯过被子盖住了肚皮,乖乖的闭上眼睛,到底年轻身子好,不多一会儿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倒是陈巘看着她梦中睡颜,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微微失落。

    嗨,夏日果然是个容易冲动上火的季节啊。

    ……

    半夜的时候,天气突变,陡然下起暴雨来,打雷闪电更是吓人得很。

    清嘉被惊醒,双手抓着被子,雷声轰隆一下,她的身子也跟着颤一下。实在是怕得很了便将陈巘挠起来。

    “三哥,三哥,打雷了!”

    陈巘本就睡得迟,总共也没休息多少时间,这下又被她抓起来,不想睁眼就直接将她搂进怀中,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声音带着那种似睡未醒的低哑:“别怕,睡吧。”

    清嘉躲在他怀里,安心了,这才又沉沉睡去,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在她陷入甜美的梦乡之后,陈巘便睁开了双眼,映着闪电不时带来的白芒看了她良久,捂住她双耳的动作一直未有放松。

    唉,真是个冤家。

    他在她的柔嫩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结果还被她胡乱的抓了一下,在下颚处留下了一道红痕。

    陈巘这下安分了,相拥着睡了。

    ********

    龙城距离华都并不算太远,千里而已,一路上走走停停竟也消耗了一月有余才堪堪抵达。

    陈巘命令各军各自归建,自己则只带了亲兵入京并婉拒了皇帝亲迎,皇帝也是个贪图享乐的家伙,乐得自在,彼此互相客套一番也就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尽管已经是如此低调,但消息还是很快就传遍了,陆仪作为内阁重臣,自然耳聪目明,消息灵通的很,那边认都还未到城门那边就已经蠢蠢欲动。

    “母亲,您说的可是真的?”陆清宇听闻陈巘回京的消息十分欣喜,原本以为还要耽误些日子,平日里也没少为此事发愁,不曾想这转眼间的功夫人竟然就要回来了。

    她这几个月夜不能寐,一直担心着陈巘的安慰,如今他们已有婚约,彼此的一切都息息相关,他的前程便是她的指望,万万不能有所闪失。

    所以,一直都不关心军务政事的她竟也时时打听起了战况,日日盼着他能早日平安归来。

    只有早一日嫁给他那才算尘埃落定,如今虽说是有了皇家指婚,但终归还说不上名正言顺。

    这一次陈巘回来,她一定要让他早早的迎她过门。

    这个将军夫人,她是当定了!

    陆夫人心中的喜悦并不比陆清宇少,陈巘这一回来,她心头的巨石也算是落了下来,眼下只需要等着操持两府的婚事即可。

    一想到这里,陆夫人不禁喜上眉梢,她的女儿,天生就是享福的命,纵使是再次婚嫁那也比这华都那些未出阁的小姐嫁得好,哪里是那个福薄命贱的野丫头能够比的。

    “你父亲带回来的消息哪里能做得假,那自然都是真的。”她喝了一口茶,见女人魂不守舍的样子,撑不住也笑了:“恐怕现在高头大马都已经到城门口了,不日你们便能见着。”

    陆清宇面上一喜,有些嗔娇道:“母亲惯会取笑我。”

    “嗨,”陆夫人也是不拘着了:“这里就我们母女二人,抬这些姿态做什么。”

    陆清宇听了也只是抿嘴轻笑,可见心情却是不错。

    陆夫人打了下摇扇,突然想起一事来,沉吟道:“对了,你父亲昨个儿带了话回来,说是陈巘这次立了大功,按照旧历那是要擢升为大将军的。”

    陆清宇眼中一亮:“母亲此话当真!?”

    在严朝,武将若是官至大将军,基本上就到头了,陈巘还如此年轻就有此成就,陆清宇心中说不出的狂喜。

    可见自己的眼光果真是极好的。

    按照这样下去,封侯称王便是指日可待。

    “左右是错不了的,这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自然是千真万确,出不了丝毫岔子的。”

    陆清宇有些按捺不住了,心情如在云端,她本就对陈巘十分倾慕,如今这兜兜转转竟还能得偿所愿,嫁他为妇,虽然自己现在尚未过门,但却已经将他当做自己的夫君看待,如今他高升大将军,自己内心自然也是欢喜的。

    毕竟如今正处于多事之秋,军中唯他独大,圣上也不得不倚重三分,以后真真是前途无量,更何况,陈巘样貌性情,家世出身都是没得挑的,配自己那是正合适,门当户对,良才女貌,定然是一对让人钦羡的佳偶。

    陆夫人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不由怜爱道:“这次他回来,无论如何都得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再也是拖不得了,虽说你们之间的情意那是没的说,但总归夜长梦多。”

    陆清宇羞涩得很,垂首,低语道:“女儿但凭母亲做主。”

    陆夫人拍拍她的手:“女儿啊,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她悉心为她分析:“陈巘如今眼瞅着今后便是要封侯的苗头,你嫁给了他,那定然是个有后幅的,如今陈家就只剩下他一人,上面父母长辈俱无,你只要一嫁过去那就是唯一的当家主母,任谁也给不了你气受,日子定然过的舒心。”

    陆清宇一听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脸色又好了几分。

    两母女亲亲热热的说了一会儿话,陆清宇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第二日果然传来消息说是陈巘已经临到了城门口,她赶紧叫来自己的贴身丫鬟,吩咐她去瞧瞧动静,若是有机会就请陈巘到府上来一趟。

    毕竟,离别数月,思之如狂。

    丫鬟领了命令就慌慌张张的去了,大约一个时辰,一辆华贵的四架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前,这才刚一停住,陈巘便从后面骑马过来,身后是一队他的贴身近卫。

    她心中一喜,这就要上前去却见陈巘翻身下马,停在了马车前,撩开了帘子,里面伸出一只莹白修长的纤纤玉手来放在他的掌心,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从马车里出来。

    陈巘拦腰抱她下了马车也不放她落地便进了那将军府里。

    那亲密的姿态宛如……

    丫鬟心中一惊,赶紧跑回了自己府里。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陆清宇正换好了衣裳,梳妆描眉,见她这么一惊一乍微微蹙眉:“何事慌张?”

    丫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军……将军他……”

    陆清宇给自己换了一只金步摇,颇为不意:“将军怎么了?”

    “将军他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啪——

    一支玉簪落地,碎了满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八章 迁居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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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清宇乍一听闻这个消息险些就晕了过去,紧紧的抓住妆台的包边才不至于让自己在人前失态。<?

    “你说什么?”

    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对,一定是这样。

    丫鬟战战兢兢,生害怕在盛怒的时候触了她的霉头,说话也是结结巴巴:“奴婢……奴婢刚刚去将军府门前候着……好不容易等来了却见……将军他抱着一个女子下了马车径自就进府了……”

    陈巘素来洁身自好的很,从不沾惹风月之地,身边更是侍妾通房全无,这些年她打听的很清楚,他常年在军中,一直便是严格自律,不近女色,怎么这才出去短短数月就带回来一个女人。

    不行,事情还未弄清,她不能胡思乱想。

    6清宇强自定了定心神,道:“你可有瞧清楚那女子长相了?”

    丫鬟摇摇头:“奴婢不敢近前,只能远远的瞧了一眼,因此并未能看得仔细……‘

    6清宇忍了又忍,终是克制不住怒:“没用的东西!既是这般不清不楚,你还回来作甚!?”她一扬手就打翻了梳妆台上的脂粉盒子:“还不快去给我盯着!”

    丫鬟连连城是,慌慌忙忙的退下了,留下6清宇在房中心乱如麻,手中的锦帕绞成一团,正如她此时的心境一般糟糕透了。

    心中闪过千万个念头,那个女人是谁?跟陈巘是什么关系?他们这般堂而皇之的亲密在一起是要将自己置于何地?

    这里面随便一个疑问都足以让她头疼欲裂,百思不得其解。

    6清宇静坐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和惊慌,想了想便去了6夫人的院子。

    彼此6夫人正在房中小憩,**月的天气燥热得很,每日午后浑身都不得劲,昏昏欲睡的很。

    6清宇进来的接过丫鬟手中的团扇,示意丫鬟和小厮退下,而后亲自给自己母亲打扇。

    6夫人心疼女儿,道:“这样大的日头你过来做什么,若是被暑气伤了身可怎么是好?”

    她这个女儿从小便是体弱多娇,小时候那可真是将她一颗心都操碎了,一直到她长大成人了才稍稍好那么一些,只是总归从来便是娇生惯养,身子少有个什么冬冷夏热便不痛快。

    所以三个孩子里,她一惯最心疼她,但凡有那么个头疼脑热的揪心的很,这下见她额上细密的薄汗和苍白的脸色不由紧张起来。

    “我瞧着你脸色不好,可是身子难受了?”6夫人连忙坐起来,拉着她细细的相看,果真慈母心肠。

    6清宇勉强一笑,轻轻摇头道:“我身子无碍,母亲不必担心,只是……”

    她望向自己的母亲,眼中含泪,几次欲言又止,6夫人料定她必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当即也郑重道:“这里就我们母女两人,你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母亲说的?”

    6清宇这才强忍悲伤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6夫人听后俱是一惊,心中不禁有了几分薄怒。

    这陈巘究竟是何意思!?

    既然已经和自己女儿订了亲,拖着不成婚也就罢了,现在倒好,这边正式夫人都还进门,那边不三不四的女人就想着接进府了。

    他究竟是置清宇于何地?置6府的颜面于何地!?

    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6清宇此刻早已委屈的不成样子,不时的用锦帕拭泪,轻声抽泣,这一下下的都打在6夫人的心上,让那怒火越烧越旺,不由怒道:“好你个不识好歹的陈巘,真真可恶至极!我千娇万贵的女儿哪里配不上你了!如今你这样喧宾夺主,好不知礼,若我生生咽下这口气来,别人莫不说我6府无人,随意可欺!?”

    6夫人一腔怒火无处泄,再看自己女儿已经是伤心欲绝,气话终归是气话,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切还需从大局出。

    “别哭了,我的心肝,你这一哭真是生生要了为娘的命去……”6夫人心中也是无奈,一边温言细语的安抚自己女儿的情绪,一边痛定思痛精思考对策。

    “娘,你说三哥这是什么意思……”在自己母亲面前,6清宇再也维持不了姿态,心中既是伤心又是费解。

    她怎么也想不到,陈巘竟会有此一朝,明明是那样深情不倦之人,怎么能做出这样让她难堪之事来。

    难道过去的种种真的就如同那镜花水月一般不复存在了吗?

    不过短短五年,她对他的情谊始终如一,可他的心思却似乎已经不复当初,若真是如此,那她该怎么办?

    6夫人思忖片刻,沉吟道:“这事先不急,待到你父亲回来再行商量,”她轻轻抹去女儿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你们毕竟有婚约在身,皇命如天,岂可反悔,那可是杀头的大罪,量他陈巘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作玩笑!”

    6清宇听得这样的话,恍然失神,只是因为皇命吗……

    心中凄楚难当,自己在这里哭断愁肠,他又在哪个温柔乡醉倒?

    “女儿,越是这个时候你就越要沉住气,莫说这事情还未弄清楚,纵然真的是……你也不能自乱阵脚。”

    6夫人在说话间心中已经有了分寸,见女儿魂不守舍就遣人将她送回了别院,静下来之后也无心再休息,在房内凝神闭目了一会儿,她唤来了府内管家:

    “你且派人日夜盯着那边的情况,查清楚陈巘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何来历。”

    “是。”

    ***********

    清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陈巘抱着进门,羞的她直往他怀里钻,像只鸵鸟一般,头也不敢抬。

    本来也不敢看其他人诧异的眼神,但谁知那些个管家仆人,婢女侍从都跟没了耳目一般,神色丝毫未变,仿佛眼前的一幕俱不存在一般。

    倒是管家从一进门就迎了上来,恭敬道:“恭迎将军,夫人回府。”

    府内没有女主人,所以在陈巘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府中大小事务均是由管家一手打理,早些日子他得了陈巘的消息,知道清嘉的到来便早早的做好准备,府中所有的下人都被他细细的叮嘱过了,只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毕竟,这偌大的将军府也就这么两个正经主子,自古便是男主外,女主内,以后府里少不得是夫人做主,如今还不晓得她是个什么性子,还是小心做事为好。

    陈巘一路不顾清嘉的挣扎硬是将她抱回了主院,任由她抓挠啃咬就是不松手,清嘉气的很又想咬他,只听他低声轻笑:“嘉嘉,别闹,别待会儿又磕了牙。”

    他一身戎装,不若寻常织物那般柔软,她这样动来动去担心划伤了她娇嫩的肌肤。

    清嘉却像是掉进了陷阱极力挣扎的小兽,丝毫不妥协,这屁股才刚挨着床铺她就朝陈巘扑了上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锤他:“刚才那么多人,谁让你抱我了!丢死人了!”

    陈巘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她挥过来的小拳头,顺道还在手背上亲了一口:“怕什么。从今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他们敬你怕你还来不及怎么敢嚼你的舌根。”

    清嘉气呼呼的瞪他,陈巘撑不住笑了,好罢,他的嘉嘉很害羞呢。

    “若是有人对你不敬,你就告诉我,我来给你出气好不好?”

    恶人总是他来做比较好,他的嘉嘉只需要肆无忌惮的幸福就好。

    清嘉可不爱听这话,不满道:“你总是要把我形容成蛮不讲理的恶妇,好像我生来就比别人气性大似的。”

    陈巘忍俊不禁,捏她的脸:“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可爱的恶妇,若是有便是再给我来一个那也是不嫌多了的。”

    清嘉知道他取笑自己,不理他,陈巘也笑着把她往床上一压,顺手盖上被子,道:“舟车劳顿,你先休息一会儿。”

    可是清嘉现在一点都没有睡意,她好像去看看这将军府的构造啊,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陈巘不想她透支体力,强硬的抱着她,道:“若是不困,那便陪我睡一会儿吧。”

    清嘉见他满面风尘仆仆,确实有些疲态,她一路上坐在马车里还不觉得,但他却还要统率全军,安排决定诸多事宜,整天忙得很也不得空,心中不免心疼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抱在一起,不多时就睡了。

    ……

    清嘉醒来的时候,陈巘已经不再身边,问了门外伺候的丫鬟,说是他一个时辰前便去了书房,清嘉心知他应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倒也不想去打扰便自顾自的在这府里闲逛起来。

    将军府很大,因为是新修的,原来本是前朝的一座亲王府,后来几经易主,直到陈巘这里才彻底的推倒重建,皇帝有心拉拢陈巘,所以用的工匠和花费比之当初更是用心,府内无一不奢华气派。

    清嘉从未见过这样华美的宅子,纵然是当初在6府也不及这一半的讲究和宽阔。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金瓯碧瓦,曲折游廊等等,真是让人目不暇接。

    清嘉开心极了,蹦蹦跳跳的到处跑。

    陈巘从书房里出来就不见人了,管家也是苦着脸捧着一沓账簿,道:“老奴刚才去账房那里取来了账簿给夫人过目,不曾想夫人已经不在房中了。”

    陈巘也并不担心,他的小妻子活泼的很,此刻定然在府中的某一处藏着呢。

    他拿过账本对管家道:“我交给她,你去忙吧。”

    “是。”

    ……

    今日正是难得的好天气,陈巘心情也十分舒畅,便想着左右无事自己便去将那小丫头寻回来。

    于是夫妻二人便都起了‘寻宝’的兴致,清嘉觉得这府中处处是宝却不想陈巘心中所有的宝全是她。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是在日落西山之际,陈巘在一处望江楼上找着他的小妻子了。

    此时,清嘉正趴在楼顶享受着居高临下的快感,突然腰间一紧,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不由惊呼一声。

    “哈,终于抓住你了。”

    清嘉也不挣扎,两人静静相拥。

    “三哥,以后我们真的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了吗?”

    陈巘亲了亲她的耳朵,惹她浑身轻颤,道:“当然。不仅是我们,以后还会有我们的孩子,一起住在这里。”

    清嘉听到孩子二字,心中期待不已,是的呢,她得赶紧为陈巘生个孩子,一想到孩子可爱白嫩的模样,她的心就柔成了一汪清泉。

    此刻如此美好,若是生命终止于这一秒,想必她应是了无遗憾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九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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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陈巘早早的便去上朝了。[[〈

    清嘉一大早没见着人也不在意,今天她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呢。

    书房里还端放着昨日陈巘交给她的账簿明细,如今她主事,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务,无一巨细都必须过她的手,这着实不是个轻松的活计。虽说以前也是她当家,但总归是小门小院费不了什么功夫,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不用伸手指也能数的出来,自然不需要太费心。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偌大的将军府光是仆人就有十多之众,各种支出开销不少,清嘉看了十分肉疼,这府里就他们夫妻两人哪里需得那么多人服侍。

    清嘉有模有样的看着账本,颇有那么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哎呀,光是厨娘就有三个,还不算打杂的,这是怎么要做什么!?

    这账本厚厚一叠,每日的明细都在上头,在她接手之前是管家保管记录的,虽偶有疏漏,但好在条理清晰,清嘉倒是不难上手。

    一转眼,大半天就过去了,丫鬟来请她用膳,清嘉这才注意到已经时至正午,顺口一问:“将军呢,回来了吗?”

    丫鬟恭恭敬敬的回答:“将军早前吩咐了,不知今日何时才能回来,让夫人不必等他用膳。”

    清嘉一听倒也没多想,毕竟肚子也确实饿了,这便蹬蹬的就跑去了饭厅,走近一看却是满满一桌子的菜,虽算不得什么山珍海味,但却也十分精致豪奢,杯盘碗盏都是上好的汝窑薄胎瓷器,珍贵且脆弱,这一不小心失手那摔碎的可是华都寻常的三口之家一月口粮。

    再看这些菜肴,冷热头盘,荤素搭配,汤羹粥品,应有应有。

    天哪,这只做给她一个人吃的吗?

    那这也真是太浪费了!

    清嘉心中闷闷,陈巘不在,这满桌子的菜她一个人哪里吃的了,若是都给扔了那岂不是白白糟践了吗?

    终归是以前经历过事情的,没有那种一朝腾达,便挥金如土的习性。一想到以前自己在宜县,村子里的时候操持家事,一分一厘那都是要精打细算,偶尔吃点零嘴也算奢侈,虽说今时不比往日,但单纯去清嘉也知道,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陈巘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拼出来的,他不在意,但她却十分心疼,万分珍惜。

    浪费可是大过。

    “这几道菜撤下去给大家分了吧,”清嘉挑了几道大荤的菜,吩咐丫鬟端走:“另外也去后厨说一声,日后若无例外,不必每天做这么多菜,数量减半即可。”

    丫鬟十分乖巧的应下,手脚也麻利的很,不消一会儿便收拾妥当,清嘉这才津津有味的吃饭。

    清嘉只觉得这些菜味道十分的鲜美,不禁胃口大开却不知那厨子是陈巘特地找来的,他知道清嘉喜欢吃素菜,不喜大的油荤,所以特地请来了百味楼的掌勺厨娘,这厨娘一手素斋做得十分到位,滋味极好,远近驰名,华都的达官显贵都曾慕名相请,但却均未如愿,陈巘也不晓得用了什么法子竟使得她点头了。

    一餐饭吃的清嘉心满意足,肚儿溜圆,她摸了摸胀鼓鼓的小腹,撑不住打了个嗝,姿态十分不雅,若是四下无人也就罢了,可偏偏还有那么三两个丫鬟在一旁服侍她用餐,这下可好了,自己的丑态全被人收入眼底了。

    清嘉脸皮薄的很,当下就脸红,赶紧喝了一口汤压了压,还装模作样的指了指桌子对面那两道自己没怎么碰过的菜,道:“这两道菜味道不错,你们端下去,若是将军回来还未用饭便给他热一热。”

    丫鬟们一听,面面相觑,这已经动过的菜怎么还能给将军留下呢?纵然是夫妻之间,亲密无间也从未见过有如此行事的,未免也太过不敬了。

    但瞧清嘉面上并不像是开玩笑,丫鬟们也赶紧遵命行事。

    清嘉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哼,她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手短够不着那两盘菜才故意这样的呢!

    反正……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唇瓣,不知道是回忆到什么事情了,指尖却像是触到什么突然缩了回来,脸颊更红了,像是怒放到极致的粉蔷。

    “呼呼……”清嘉赶紧伸手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啦!

    呜呜,她果然被三哥带坏了,这青天白日的老是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羞死了!

    不过说来也怪,最近陈巘明显要比以前的时候更加喜欢亲近自己,不管有人没人老是爱抱着自己,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更要命的是手脚还老是乱放,弄得她浑身痒痒,所到之处就像是有毛茸茸的狗尾巴划过的感觉,浑身颤栗的感觉真是说不出的煎熬。

    她不知道别的夫妻是不是也这样,但那种感觉真的好微妙啊。明明是非常渴望和他在一起的,但真的这样亲昵的时候又有那么点惶恐。

    清嘉苦恼极了,真害怕以后自己也跟着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这么一想,清嘉下午也无心做其他的事情了,跑到书房里翻起了她的那些个医术来,希望能在里面找到些蛛丝马迹。

    悠闲舒适的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

    今日是陈巘回京后第一次上朝,当他一身戎装站在大殿中间,听着皇帝的褒奖和赏赐的时候,表情并不如众人所想的那般春风得意。

    “……擢升为大将军,封定国侯,户三千,赏金三万,田百亩,宝器若干。”

    陈巘平静谢恩,众人侧目,眼中或羡慕或妒忌。果真是时势造英雄,纵观严朝数百年历史,还未曾有人这般年轻就走到这个地位的。

    二十有五,不到而立,他就已经在屹立于朝堂之上,立足于武将之前,和权倾朝野的唐太师比并肩而立。

    一文,一武。

    若真要较量,还真不知道是谁更位高权重一些。

    如说内政,那自然是唐友年一手遮天,毕竟皇帝宠信,党羽众多,再加上这几年在朝中的苦心经营,其人又心机深沉,老谋深算,若说要翻云覆雨也是使得。

    但谈军事,那陈巘已经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这些年来的不断征战已经让他在军中的地位牢不可破,西北,东南,平乱这几次战争已经让他将天下兵马都掌握了大半,朝中武将无一不以他马是瞻。

    若说是盛世,那自然没有武将的用武之地,用不着他们冲锋上阵,带兵打仗,往白了说去不过是些吃闲饭的。只是如今天下还说不得安定,少不得他以后的用处,纵然是皇帝也不得不礼让三分。

    这不,朝堂上的这些溢美之词,皇帝的言笑晏晏,众人的夸赞恭贺都不能让陈巘放在心上。

    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

    他懂,皇帝懂,众人都懂。

    所以陈巘心中也十分明白,自己今日有多风光,说不得以后就会有多被动,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再招惹眼球,徒惹嫉恨呢。

    一场朝会,完美落幕。

    毕后,陈巘单独求见皇帝。

    御书房内。

    皇帝对于他这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心情十分的复杂,从国家大局出,得将如此,夫复何求。有他在一日,便可保严朝一日安定。

    但若要从皇权的稳固而言,他坐拥天下兵马,这就无疑是一把利剑,时时刻刻都悬在自己的咽喉之间,正所谓人心难测,难道他有朝一日不会功高盖主,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来。

    这样的君臣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纵然是朝代更迭也依然存在的千古难题。

    所以,自己不得不重用他又忍不住怀疑他,总需要时时刻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才能安心。

    只是,陈巘实在太聪明,他暗中派去的人,要么是被他无声无息的解决掉了,要么便是被他不动声色的调开了,可见其手段不差,这就更让皇帝感到不安了。

    如今他又来跟自己说什么?

    “退婚——?”

    皇帝眯着眼,目光锐利如刀,语气不善的很。

    陈巘不慌不忙,倒是从容:“是,还请陛下成全。”

    “呵,”皇帝冷笑一声:“君无戏言,爱卿莫不是要我收回成命?若是都如你这般要求,那君威何在?”

    他的好将军啊,前朝才给了加官进爵,这转眼便又不满足,真以为自己劳苦功高便可以藐视皇威了么!?

    陈巘早已有心理准备,道:“臣,不敢。”

    态度倒是谦卑的很,但话却仍是分外坚定,让皇帝看了更加生气,嗤笑道:“不敢……我看爱卿的无惧无畏得很吶!”

    “臣确有不得已的苦衷,”陈巘目光直视皇帝,眼神坦荡,甚是磊落,行了个礼,道:“陛下容禀。”

    皇帝看了他片刻,余怒未消,挥手道:“好罢,我倒是要听听爱卿究竟有何难处,总归不会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罢。”

    这话不可谓不辛辣讽刺,陈巘却像是丝毫不觉得一般,面色如常,语气平稳:“臣在讨伐叛军之时,意外得知臣的妻子尚在人世,如今已然团聚,结尚在,岂能再娶?一切种种,臣实不敢欺瞒于陛下,故而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哦?”听得此话,皇帝也颇感意外,听闻陈巘的原配夫人死于战乱,不曾想如今竟又冒出来了,而且时间竟是如此的巧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自己给他赐婚了之后才出现……

    皇帝还是觉得荒谬不可信:“你说你的妻子还活着,那谁能证明你这话是真的?若要是你随意找个女子搪塞于朕,那可是欺君之罪,爱卿你可不要犯了糊涂才好。”

    陈巘十分镇定,一点都未因为皇帝话中若有若无的威胁警告所动摇,只道:“臣不敢妄言,我妻子乃是礼部尚书6仪的庶女,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字欺瞒,臣愿领罪。”

    皇帝见他语气坚定,这才有了几分将信将疑,道:“既然爱卿如此确定,毕竟是婚姻大事,那朕也不好自专,”他思忖片刻,道:“宣6仪觐见。”

    太监领命而去,皇帝看了眼站的如同青松般挺拔的陈巘,道:“那我们就且看看真相究竟如何吧。”

    前去传令的人很快,不过一个多时辰,6仪便匆匆而来,正巧赶在了皇帝不耐烦之前。

    6仪面圣,当行大礼,高呼:“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摆手:“爱卿免礼。”

    6仪这才不慌不忙的起身,恭敬的立在一边。

    皇帝瞧了他一眼,神色莫讳如深,道:“6爱卿,朕竟还不晓得你与大将军还是姻亲关系。”

    6仪一听皇帝这话大有深意,当下心中也在打鼓,皇帝为何突然问起这事。

    说来也怪皇帝自己不清醒,素来爱留恋后宫,耽于女色,这6仪当年嫁女也是人尽皆知,但他耳边除了美人爱妃的娇侬软语那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虽然后来在6仪的寿辰上对于他那个庶女惊鸿一瞥,且那时候也知道她已经嫁人,但却并不知道那人便是陈巘。可退一步万来说,纵使那时候知道了也无伤大雅,毕竟那个时候陈巘还个无名小卒,虽然有个国公的爷爷,校尉的父亲,但总归是还没有承爵,还未入仕的青年罢了,根本入不得眼。

    至于后来,陈巘立下赫赫战功,立足朝堂,引人忌惮的时候,他也只是粗浅的晓得他有过妻子,但妻子已经亡故多年,或许也曾有人略略提过他的妻子乃是何人,可多半已经被他忘了或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即然已经是个死人了,那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他知道那么详细做什么,人对不无关紧要的人事物总是不在意,过眼不过心的。再说身为一国之君,他要做的事情很多。

    如今乍一听闻这个消息,他也只是微微惊讶,但却并不在意,若真是如陈巘所说,那也无关紧要。

    6仪心中惴惴,略有忐忑,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当年靖国公与臣戏谑之言,约成儿女亲家,后来两个孩子大了便按照约定给他们成了婚。”

    这话一出口,6仪就心知不妙,如今陈巘已经和清宇定下婚约,不日就将成婚,皇帝这一问,莫非是其中有变?

    于是赶紧补充一句:“只是,我那女儿早在多年前便已亡故,早早的便不在人世了。”

    皇帝笑了:“哈,那6爱卿可要宽心了,听闻令千金如今尚在人世且已经被找回了,如今人正在大将军府上。骨肉重逢,夫妻团聚,可是天大的喜事。”

    “什么!?”

    6仪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虽然万分震惊,但精明如6仪,瞬间就反应过来,若真是这样,那陈巘跟清宇的婚事恐怕就不那么如意了。

    该死,这丫头真是他命中的克星,死了就死了罢,还诈尸做什么!

    真是可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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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仪惊怒交加,陈巘表情从容淡然,皇帝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对神情迥异的翁婿。?〈 ?

    呵,这是什么情况?

    6仪想起今日下朝归家之后6夫人说起的陈巘带回来一个人,起先他还真是不以为意,男人嘛,三妻四妾乃是寻常,有什么要紧,女人若是在这些事情多做计较,那真是再愚蠢不过。

    更何况,陈巘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能上得了什么台面,不过以色侍人,空有其表的花瓶罢了。

    陈巘出身世家,自然晓得门当户对的重要,逢场作戏也是平常,根本就无关紧要,无须在意。

    不曾想,他压根没放在心上,觉得不值一提的女人竟会是自己那个早该轮回转世了不知道多久的庶女!

    她不是已经作古了吗!

    “6爱卿?”皇帝提醒已经有些走神的6仪。

    6仪回过神来慌忙请罪:“臣失仪,臣有罪……”

    皇帝的关注点并没有在这些琐碎上,摆摆手,问道:“我瞧着6爱卿这神色似乎也对此一无所知啊?”

    6仪强自镇定,勉笑道:“这消息来得实在突然,臣略有些难以置信。”

    皇帝笑笑,意味悠长道:“哈,无怪爱卿讶异,纵使朕也觉得十分惊奇啊,大将军,这等人间喜事,怎可独乐?想必6大人也思女心切,如今骨肉团聚,何不见上一见以叙重逢之喜。”

    他还依稀记得当年惊鸿一瞥的艳色,天地翻转,日月失辉也不过如此,不得不说6仪那个庶女可真是个尤物啊,犹记得他当年还颇为念念不忘,惦记了一段时间,只是后宫佳丽如云,绝色三千,很快他也就沉溺在新的温柔乡中,渐渐的也就不那么抓心挠肺了。

    如今数年过去,虽然如今依然早就记不清她的样子,但当初那份悸动若是回味起来也颇为惹人的很。

    他登基二十多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但唯独之于她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若真是当年的那位美人,那容色应该是差不到哪儿去。

    陈巘怎能不知皇帝素来贪欢,怎可纵容清嘉暴露于众人眼下,当下就要回绝,但皇帝却先他一步,皮笑肉不笑道:“左右都不是外人倒是省了很多事情。”

    皇帝说这话真是让人无可反驳,6仪是她的父亲,他本人更是她的丈夫,难道有谁敢说皇帝是外人吗?这天下万民,沃土万里,哪个不是他的?

    “大将军,你说那人是你的妻子,那总该给众人一个心服口服的证据才是,若是空口无凭,那又怎能服众?”

    陈巘垂下眼睑,心中冷笑,呵,这乃是他的家事罢了,跟外人何关?他又为什么要为了旁人的眼光和自以为是的想法而妥协?

    只是,皇帝这话已经明摆着不相信自己,若是今日不能给个圆满的答案,恐怕事情难以善了。

    “……臣妻昨日刚到华都,本欲前去6府报平安,怎知臣身体突然不适,臣妻日夜照顾这才误了时辰,待臣回府后,定当带着妻子前去6大人府上拜访。”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皇帝心中却是不屑,不想再听他推诿,直言道:“大将军何必麻烦,我已经派人前去请尊夫人进宫了,不消一会儿就能见着,骨肉团聚……朕已经是许久未曾见到有这等好事了,不由也想沾沾喜气。”他摸了摸自己华贵的玉扳指,深深的看着陈巘,半试探半敲打:“大将军该不会拂朕美意吧。”

    陈巘这才注意到刚才一直站在皇帝身后的一个小太监已经不见了,估摸着现在已经往自己府上宣旨去了。

    他不动神色的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的紧握成全,骨节处处泛白。

    握紧,松开,反复几次,直至自己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他最恨别人去打扰清嘉了,将军府那样大,那样深,无非就是想将她好好的藏起来,除了自己任谁也看不到,夺不走!

    这些年在战场久了,见惯了厮杀,一旦动怒便是伏尸千万,他是踩着多少人的尸体走到了现在?

    不知道还是不是每一个将军亦或是战场重逢的战士,在面对仇敌的时候都会有那样刻骨的恨意和滔天的怒火,只是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杀意了。

    真是不敢相信,自己从小被灌输的那些忠君爱国的观念竟然就这样走到了土崩瓦解的边缘。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狗屁不通的东西!

    陈巘心中恨极,若是此刻手中有寸兵,那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在这个世上,他最恨别人拿清嘉来威胁自己,不得不说,若真是蛇有七寸,那清嘉确实是他的软肋。

    可是,纵然外表铜鼓铁骨,刀枪不入,但那么脆弱柔软的地方,若是乱动,那真是万死不足弥恨!

    陈巘面无表情,片刻后,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分外冷冽:“臣,不敢。”

    皇帝则是笑着看他表情变化,虽看起来是笑容慢慢,但丝毫未到眼底,在他看来,陈巘刚才那一番推诿已经可以看出他心虚得很。

    若真是那样,那他可真是撞到刀口上来了。

    偌大的御书房,三人各怀心思,静静等待主角的到来。

    *********

    宫里来人的时候,清嘉正在库房里小心的清点着她那些宝贝。

    没错,她的宝贝。

    三哥说啦,这府里的东西都是她的,连他也是她的!

    名贵的书画,珍稀的古董,昂贵的饰,御赐的东珠玉器塞满了整个库房,清嘉本来在书房折腾她那些医书,可好半天了也不曾有什么眉目,医书上没有记载陈巘这些古怪的行径究竟是为了什么,没办法,她只好作罢。

    但还是不由得头疼,唉,如今看来竟还是什么疑难杂症哩。

    既然暂时解决不了那就先放一放吧,账册和库房钥匙是陈巘一并交给她的,清嘉整理了账本之后便想着去库房瞧瞧。

    本以为里面会是些什么过季了暂时用不着的东西,若是有什么冬季用的被子,棉衣什么的也好趁着这几日天气好该洗的就洗一洗,不能洗的就拿出去晒一晒,这样到了冬季也不用费什么功夫,直接就可以用了。

    但不曾想,她一打开库房大门,里面竟是珠光宝气,陈列的全是金银珠宝,古董瓷器之类的。

    清嘉虽然不是很懂这些,但也知道估计是些价值不菲的古物,光是它们被小心细致的包裹起来束之高阁就可以知道其珍贵成都了。

    你看,金银都还只是随意的放在地上的箱子里呢!

    清嘉当即就惊呆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天哪,他们这哪里只是搬个家而已,简直是搬到藏宝洞了呀!

    三哥,我们财啦!

    ……

    管家是个见过世面的,见宫里来人就知道事关重大,赶紧去请清嘉。

    “夫人,宫里来人了,宣您面圣。”

    清嘉这个时候正拿着一块婴儿拳头的夜明珠仔细的瞧着,见管家来了也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只是喜滋滋的把珠子捧在手里,道:“这是什么啊,还会亮哩……”

    管家已经急得很,这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思管这些东西,我的好夫人哪,快些去接旨啊,这些东西皇上赐了不少给将军,到时候您就是拿来铺床也没问题,可现在不是惊奇的时候啊!

    清嘉听了管家的复述也惊了一跳,进宫?做什么?

    但管家不清楚,只是催促她莫让人等久了,那些来的都是天子身边的人,哪里是能够怠慢得罪的?

    清嘉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赶紧接了口谕,换了身衣裳就随着那些人进宫去了。

    当她坐进马车的时候,心里头既是疑惑又是紧张还微微有些兴奋。毕竟是皇家重地,天威所至,清嘉第一次去到这样庄重严肃的地方,本来还有些小孩子心性也赶紧收起来。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连累了陈巘,毕竟这皇宫规矩多得很,稍不注意说不定自己就触犯了什么,届时场面可就难看了。

    所以一路上她十分的安静,乖乖的坐在马车里,随着骨碌碌的车轮就这样浩浩荡荡的进宫了。

    ********

    御书房里。

    6仪正在陪皇帝下棋,陈巘则是面如静水坐在一旁,目光是落在棋盘上,但仔细一观就知道他的心思没有在这上面。

    君臣之间博弈,你来我往,好不热闹,6仪实在是个秒人,他的棋艺在皇帝之上,但却每次都能让皇帝赢得不动声色。

    皇帝高兴,他也轻松。毕竟这样,一半的注意力在棋盘上,另一半心思便可以放在他处了。

    从内心出,6仪是不希望来人是清嘉的,他一生育有三女一子,清嘉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从小就被送离了身边,回来也没相处多少时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说起来也就比陌生人好上一些罢了。

    清宇则是怎么这么多年来苦心培养的心血所在,那他是抱有了很高的期望的,同时也更好拿捏一些。

    清嘉却有太多不定因素,出嫁为妇,她总归是不会向着自己娘家的。

    6仪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陈巘还能东山再起,清嘉能有此造化,他当初就不该对清嘉不理不问,那今日就不会有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

    正当6仪这么想着,外面就进来通传了。

    皇帝正好落子,将6仪的黑子杀尽,心情颇为舒畅,道:“让她进来吧。”

    太监领命下去,不过须臾便带着清嘉进来了,清嘉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但一进来却看到陈巘也在,不由放下心防,松懈下来,惊喜万分,当下情不自禁就甜甜的喊了一声:“三哥——”

    声音又清有软,像极了盛夏时节山间的清泉,品上一品舒服入骨,甜进了人的心里去。

    “大胆,见到陛下还不跪拜,无礼无状——”

    太监又尖又细的声音吓了清嘉一跳,慌忙跪下,心中又是委屈又是害怕。

    这是要做什么?把她抓起来吗?

    陈巘抬眼扫了一下那太监,目光无悲无喜,但无端的就让人感到压力十足,好在皇帝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赶紧道:“夫人快快请起,不必拘着这些礼数。”

    自从清嘉一踏进这门里,他的眼神就不知道该放在那里了。

    九五之尊,合该是傲视天下的身份,但却在她抬眼的瞬间想到自己的垂垂老态不由懊恼起来。

    她是这样的年轻出众,对比起来自己真是差太多了。

    于是乎我们这位皇帝陛下竟然莫名其妙的为自己的衰老而难受起来。

    6仪则是咯噔一声,虽然多年未见,但自己的女儿总不至于难以分辨的,尤其是她那一双妩媚天成的桃花眼,简直跟她那死去的母亲一模一样!

    不曾想,她竟然还真活着!

    皇帝轻抿了一口清茶,清了清喉咙,言归正传:“6爱卿,你看……”

    在这瞬间,6仪心思千转,认还是不认?

    他伴圣多年,皇帝的心思那自然是摸得透彻,若是不认,那陈巘就得背个欺君之罪,皇帝如此忌惮他,自己若是配合着……毕竟,清嘉已经回来,那清宇的婚事说不得就要告吹,自己鸡飞蛋打。

    若是认下,那他也是两头走空,清嘉他把控不了,自然更不用提陈巘了,然而皇帝又十分忌讳陈巘,自己又与他有姻亲关系,这岂不是成了风箱里的老鼠全都不落好。

    皇帝昏庸无能,陈巘前途无量就连太子也有拉拢之意,前些月陈巘归京,太子深夜拜访,可见其日后定然成就不低,基于这种种考虑,他才想将清宇嫁给他,说白了,并非是想傍上陈巘而是想踏上太子那条大船罢了。

    若无意外,太子就是将来的新帝啊!

    本想好好的理清思绪,只是时间迫人,6仪的目光落在清嘉脸上,心中烦躁莫名,狠了狠心,道:“臣并不……”

    正在此时,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进来,道:“启禀陛下,德妃娘娘前来请安了。”

    皇帝蹙眉,怎么来得这样不是时候,正想说人去回了她,那太监又补充道:“德妃娘娘说是九皇子想念陛下了,这外面日头这样大……”

    “罢了,让她进来吧。”

    清嘉一无所知,还十分好奇的朝外面探头探脑,本以为来人会是个大美人却不想美则美矣竟还是个故人。

    清嘉不由瞪大眼,下意识的惊呼:“顾姐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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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震惊极了,嘴微微张开,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傻兔子。〈

    顾琰倒是比她要淡定,脸上是雍容端庄的微笑,看向清嘉的眼神也是又温柔又从容,声音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嘉嘉,好久不见了。”

    清嘉瞪眼,陈巘蹙眉,6仪失色,皇帝微笑。

    “爱妃与夫人竟是认识,那看来夫人却是6大人的女儿不假了。”

    当年那场桃代李僵的闹剧,两人比谁都清楚,顾琰来了,皇帝也就不好装傻了。

    顾琰轻笑:“可见还是陛下记性好,那么久的事情竟还记得。”

    这言下之意已经是极度明显,清嘉可不就是他们之间的媒人么。

    大家心知肚明,不同说的直白。

    在场的所有人里,唯独清嘉本人如坠云雾里了,不由天真的想,难道是顾姐姐她知道我回华都了,所以特地叫我来宫里玩的吗?

    思及此,清嘉看向顾琰的眼神更欢喜了,简直就像是被人安抚了的小狗一般,眼神湿漉漉的,眸子里那点点眼波简直要比天上的星辰还来的耀眼。

    皇帝干巴巴的笑了一声,立刻转移了话题,对着跟在顾琰身边的小男孩招了招手:“九郎快过来让父皇看看,最近没见着,身子还好么?”

    九皇子培宁上前乖乖的行了一个礼,脆声道:“儿臣参加父皇,愿父皇福寿安康。”

    顾琰把孩子教导的很好,礼数那是一点都不差,性子又如她一般沉静乖巧,皇帝老来得子对其甚是宠爱。

    培宁上前,皇帝一把将其抱到腿上又看了一眼顾琰,眼神柔和了许多:“这日头这般毒辣,你出来做什么,可别伤了身子。”

    顾琰娇羞一笑,道:“谢陛下关心,只是培宁有些日子没见父皇了,这便吵着说来给您请安,赶好碰见了将军夫人进宫的马车,”她看了一眼清嘉,道:“想着多少年没见着故友了,心里一急也就莽撞起来……”

    皇帝还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道:“既然爱妃与夫人乃是故友,交情深厚,不妨留夫人在宫中陪你几日,你们也好叙叙旧。”

    顾琰神色一动,温柔的颔,道:“若能如此,那真是太好不好了。”

    说罢,她看向清嘉,眼神真挚的很,像是真的非常期待清嘉能够留下来。

    清嘉注意到她宽松的襦裙下微微凸起的小腹,再看了看坐在皇帝腿上撒娇的九皇子,心思一动。

    哎呀,这才多少年不见,顾姐姐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呢!

    再想到自己与陈巘成婚已经五年有余,但膝下却无一子半女,这件事拖久了早已经成为了她的心病。

    只是她素来脸皮薄,不好意思向别人讨教,唯有顾琰她可以畅所欲言,心中也有了几分想要请教的意思。

    若是她也能给陈巘快些生个胖娃娃就好啦!

    一想到这里,清嘉也期待的看着顾琰,只恨不能立刻点头了,但却又不得不看了看陈巘,眼神充满了祈求。

    陈巘自然是不愿意的,事情弄到现在已经让他十分不耐,但架不住清嘉哀求的眼神,他叹了口气,真是命中的克星!

    “那便叨扰德妃娘娘了。”

    清嘉知道他沉默的妥协,当即眉开眼笑,顾琰对她招招手,道:“将军不必担心,本宫只是留夫人在宫中小住几日,以叙离思罢了。”

    陈巘皱眉,当即便后悔,几天!?

    要聊天叙旧的话,一天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不等陈巘再说些什么,顾琰当机立断就带着清嘉告退回宫了。

    清嘉傻乎乎的高高兴兴的就跟着走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陈巘深沉的目光。

    这丫头竟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是没良心,一点都不顾家,他们这才团聚多久就已经这样宽心了吗!

    不过……

    事情到此,已经水落石出。

    顾琰这么一出已经悄无声息的改变了所有的事情,皇帝干笑两声,对着6仪和陈巘道:“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大将军夫妻重逢,6爱卿骨肉团聚,只是关于两府的婚约……”

    6仪心头一紧,此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若是这个时候婚约作罢,那清宇的名誉何在?

    皇帝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转头问陈巘:“大将军以为如何?”

    陈巘面无表情,声音更是冷漠得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臣无心他人,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纵然事情到这里已经是再无可勉强的余地,但皇帝还是不习惯自己说出去的话又收回来,男人嘛,****对着一个人,纵然是天仙那也有烦厌的一天,女人总是不嫌多的。

    “朕倒是觉得,6府千金,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大将军如今也只有原配一人,尚无其他平妻侧室,下无子嗣绵延,不妨履从婚约,娶为平妻,这样也好分担子嗣压力,你看如何?”

    虽说陈巘原配尚在,但帝王金口既开,怎么反悔。左右不过是一个女人的事,犯不着大动干戈,一起娶了不就得了?

    若是换了其他人,那陈巘真是一个冷笑都欠奉,但皇帝却不得不敷衍:“臣生来福薄,比不得上古神帝,受不起这样的齐人之福。”

    上古帝舜与娥皇女英的故事人尽皆知,陈巘这样一说,皇帝的脸色倒是好了几分,说起来也是自己刚才也是失言,那6清宇就是清嘉的亲姐,若陈巘真是将她娶了,那可不是效仿尧帝嫁女,舜娶二妻不成了?

    可,帝王乃是天命所归又岂是他人可以觊觎模仿的?

    思及此,皇帝也就不纠结了,道:“既然将军无意于此,那朕也不好强求,此婚事便作罢吧。”

    6仪惨白了一张脸和陈巘一同谢恩,这刚出了御书房便感到头晕目眩的很,目送陈巘离去的背影,心中无力之极。

    什么时候开始,当初被自己视为弃子之人竟然已经可以讲自己逼到这个境地。

    好啊,陈巘,我果真是小瞧了你。

    *********

    这边清嘉跟着顾琰回宫,坐在轿撵上左顾右盼,对于周遭的一切都好奇的很,心中不禁赞叹,果然是天家宫殿,气势恢宏,金碧辉煌。

    “顾姐姐,你怎么会进到这宫里来啊?”

    虽然清嘉的注意力已经被这些鳞次栉比的宫殿建筑所俘虏,但还是不忘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当初她和顾琰在6府一别之后就再无见面,这三年过去清嘉也猜到她早已嫁人,但不曾想竟是入了宫,成了妃嫔。

    再看她浑身的穿着打扮,无一不精致华贵,可见位份不低,荣宠不差。

    顾琰怎能不知道她好奇的性子,倒是也不隐瞒,只是略过了自己最初的动机将事实微做修饰了一番,听得清嘉连连称奇,到了某些地方却又脸红耳赤,羞的不敢再听。

    “嘉嘉呢,这些年过得如何?”顾琰瞧着清嘉唇角含笑,这丫头怎么数年不见还是这般单纯的性子,每每看到她就好似一切都未曾生,时光也凝固了一般。

    三年过去,她出落的越美丽,若说以前是一朵含羞带怯的玫瑰,那如今早已经是怒放极致的罂粟,合该是妖冶绝丽的容色却偏偏有清甜雅致的气质,真是让人欲罢不能。无怪刚才她将人扣下,陈巘那般难看的脸色。

    一想到这里,顾琰掩嘴轻笑,当初华帝第一的公子,多少名门闺秀的梦中情人,不曾想,她竟还能在有生之年见上一会,那也是不枉了。

    这世上真真是无人比他们更合适在一起了。

    嘉嘉是个不记打也不记疼的,纵然当初那般煎熬,只道如今已经重逢好似以前的痛苦也就不算什么,这边轻快的道出这些年来的经历,听得顾琰连连蹙眉。

    “不曾想当年一别,再无音信,我进深宫,你入江湖,生死茫茫,咱们姐妹竟还有相聚的一天,真是天可怜见。”顾琰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大概是孕中女子都十分的多愁善感罢,她也不能例外,听闻清嘉那些遭遇,不免唏嘘不已。

    “嘿嘿,我今日瞧见姐姐也觉得巧的很呢,”清嘉瞧着她的小腹,眼中不无羡慕,道:“姐姐肚子里的是小皇子吗?”

    顾琰清浅一笑:“那也有可能是个帝姬。”

    清嘉觉得只要是孩子都好可爱了并不在乎男女,只是喃喃道:“女儿也好啊……”

    她可是一点都不争气,莫说儿子,连个女儿也生不出,真是愁死人了!

    自从嫁给陈巘那一天起,她就想着要早早的为陈巘诞下嫡子来,自己是庶出的女儿所以备受轻蔑,这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本来两人身份差距就悬殊得很,所有人都说她配不得陈巘,因此纵然陈巘明媒正娶也总是让她感到惴惴不安,清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执着,一直都想着若是能有个像陈巘一样的宝宝,那就真是太好了。

    顾琰比她成亲要晚上许多,如今孩子都两个了呢……

    清嘉黯然神伤,顾琰哪里能不知道她的心思,据闻大将军成亲已有五载,但膝下空虚,对于豪门世家而言,子嗣何等重要,跟陈巘一边年岁的世家子弟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儿女满地,难怪清嘉着急。

    本来就有点自卑的小情绪,自己独自还不争气,这能不郁郁寡欢吗?

    虽说陈巘似乎对这件事并不着急,对她也还是一样的好,但子女是夫妻之间永远也扯不断的牵绊啊,都说最是薄幸锦衣郎,她始终是没有安全感的。

    顾琰见她轻锁烟眉,知她心中烦闷,不由道:“嘉嘉,子嗣之事应顺其自然为好。”

    清嘉红着脸点头,哎呀,这么多年没见顾姐姐还是这么聪明,自己在想什么竟是一眼就能识破,真是羞死人了。

    两人这样闲聊着就到了顾琰的寝宫,清嘉下了轿撵,抬头看了一眼宫殿的匾额,上面金亮亮的写着‘福延宫’三字,真是让人在日头下看了有些头晕目眩的很。

    清嘉不知为何,心中却没了刚才的轻松竟紧张了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莫非也是天家威仪作祟吗?

    **********

    这边陈巘离宫回府,正巧是晚膳时分,虽然今日未进水米,但大概是想到清嘉不在身边心情也略有几分沉郁,所以并不是很有胃口便吩咐丫鬟们做些简单的吃食送上来便可。

    丫鬟乖巧的应下,不过半刻便将饭食送上来。

    陈巘一看,挑眉。

    丫鬟本来就忐忑不安的瞧他的脸色,这下见他面色一沉,吓得赶紧坦白:“将军,这是夫人今中午给您留下的,说是味道不错,专待您回府用膳……要不,奴婢再去让厨房给你另做几个菜吧?”

    陈巘一愣,心中哭笑不得:“罢了,搁这吧。”

    丫鬟如临大赦,赶紧放下杯盘碗盏就匆匆下去了。

    陈巘拾起筷子,甚是无奈,这是什么光景?

    妻子不在,自己竟然还要吃剩饭……

    这天下哪个丈夫会比他更苦命,真是娶妻不贤!

    一顿饭他吃得咬牙切齿,好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女人,克扣家用也就罢了竟然还抛夫弃家,还不快点给我回家来!

    陈巘本以为纵然自己不说,清嘉也知道早些回来,但谁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第一天,陈巘还算淡定,她素日里也没什么朋友,那就姑且让她再闹一天吧。

    第二天,陈巘仍旧从容,女人家的私房话琐碎得很,不必太焦虑,她应该知道分寸。

    第三天,陈巘隐约烦躁,皇宫里的时辰跟外面的不一样吗!?里面一刻,外面一天?

    第四天,陈巘十分不耐,下朝的时候直接拦住了兵部尚书顾修槐,说了半天‘国不可一日无后,家不可一日无妇人’之类的话,弄得兵部尚书一头雾水,这是想要给他这个老光棍牵红线吗?可,可他着实不想晚节不保啊!

    ……

    在陈巘的忍耐力已经临近崩溃的时候,清嘉终于想起来她那个苦命的夫君了。

    顾琰的宫殿十分的豪华,清嘉整日里和顾琰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整日里都乐不思蜀。

    第五日的时候,清嘉终于开始有点想家了,但顾琰还想留她,只是笨拙如清嘉也现每次皇帝来福延宫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都会有种让她觉得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她十分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顾琰见她实在想走,便只道来日方长,让她以后得了空便多进宫来看她,清嘉连连应下。

    临走之前,顾琰拉着她,替她理了理衣衫,道:“嘉嘉若是对子嗣实在上心,那不妨买些坊间某些话本看看,说不得兴许能有些用处。”

    清嘉心一跳,拉住顾琰的手:“那是什么话本啊!?”

    她已经快要病急乱投医了,这世上竟还有那样神奇的话本吗?

    顾琰屏退了身边的宫女,拉过她的身子,附耳轻声道:“春阳记,避火图。”

    清嘉得了这样的好法宝,高兴的都快要飞起来了,这下更是归心似箭,匆匆拜别顾琰之后,火出宫回府。

    正好回去的时候陈巘不在,清嘉便遣人去将那些话本买了回来,迫不及待的翻开一阅。

    只是……

    那画面男女纠缠,袒胸露乳,羞煞观者。

    清嘉从最开始的脸红心跳到后来的迷惑不解……

    如果这样才能生娃娃的话,那三哥你我之间为何从未有过?

    这一刻,清嘉只感觉这一刻,自己的心不断的下沉,直至淹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三章 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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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抽空了力气一般,无力的趴在木桌上,头枕着双臂,歪着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安抚自己狂乱的内心以及那些几乎快要将她脑袋赛爆的问号。

    原来,他们竟然还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呢……

    为什么呢……

    清嘉陷入了让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多可可笑,他们已经成婚五年有余,却只是名不副实而已。

    这一刻,她疑惑,无措,失落,惶恐。

    ……

    陈巘下朝回府的时候,管家便十分尽职尽责的告知清嘉已经从宫里归来的消息。

    “……夫人回来之后再书房待会了一会儿又去了库房,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陈巘淡淡的点头,倒是瞧不出喜怒,但是无端的就让人感觉到他这几日眉目间的阴郁消散了几分。

    众人心中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夫人在的时候,将军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些。

    无怪众人如此心惊胆战,陈巘多年征战,一身杀伐之气颇重,纵然不言不语,只是站在那里也让人有种迫人的压力。这些下人都是将军府建好之后皇帝赏赐的,多半以前都在宫中任职,哪里伺候过这样的主子,一想到眼前之人乃是杀人无数的沙场阎王,心中就十分畏惧,做事情更是小心翼翼。

    但相处久了,下人也就知道了他的一些性子,明白这其实是个沉静寡言的主儿,只是唯独在面对自己夫人的的时候分外温柔,两人平日里倒是并不甜腻,倒是跟寻常夫妻无异,但就是这样奇怪,他身上那浓烈的戾气,只要遇到将军夫人就能轻易化解,亦或是有意的收敛压制。

    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大人虽然既沉默又肃静,但却对自己的妻既温柔又包容,在府中但凡夫人的决议,他都会应下,可见其宠爱之心,溢于言表。

    不想这几日夫人不在府中,留下将军一人,将军的脸色那是一天比一天差,虽然平常时候陈巘对待下人也算宽和,并不苛责,但带兵多年的威严怎能让人不胆寒。

    好在如今夫人终于回来了,这样一来一切又可以恢复寻常了。

    大家都暗自称幸,这府里的怨气总算可以消散些了,天知道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是多么胆战心惊,那演武场的木桩都已经都已经被将军一剑劈开好多个了!

    陈巘面上并无喜色,甚至心中还冷笑一声,呵,亏你还知道家在哪儿!恐怕再过几****就连他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吧!

    本来心情就不好,最近几****甚至连开口都很少,虽然说是那样说,但脚步还是不有自主的向库房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小女人一回来就钻进库房做什么,还真把自己当做老鼠不成?

    陈巘走到库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却现门从内而外锁上了,这让他不由挑眉,做什么需要这样神神秘秘。

    本欲敲门,但却不知为何起了好奇心,不知道这小女人正在里面做什么,他突然进去狠狠吓她一跳才好,谁让她抛夫离家这么久,皇宫就那样好吗?乐不思蜀是吧?

    一想到这里,难得的陈巘竟也起了捉弄之心,运起内力贴在库房大门的正中间的缝隙上,轻轻一掌便将里面的精钢所制的门栓震断。

    再一推门便再无阻碍,陈巘轻易的便进了这库房重地。

    陈巘对此地自然是不陌生的,这里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按照他的吩咐改建的。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了几乎整整一倍,所以很是宽敞,里面除了皇帝赏赐的各种金银珠宝之外,还有许多神兵利器,数月之前,魏章约见他归还了他当初霸占的陈巘外产,其中就包括几多利刃名器。

    陈家以前乃是华都根深蒂固的豪门世家,族中能人辈出,文武兼备,从鼎鼎大名的辟元,再到剑啸九州的玄霄,皆是排名于陈家兵器谱之上。

    所以,库房里的珍宝真是包罗万象,至于皇帝赏赐的那些只是搁在箱子里随意的放在地上,陈巘甚至没有打开箱子看上一看**。

    陈家数百年来的基业沉淀,哪里是这些区区的内务府出品可以比拟,若是富可敌国也是说得。

    不过,陈巘成长于世家,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对金钱的观念甚是淡薄,虽然之后落魄但毕竟时日较短,对于这类身外之物,他不甚在意。唯独只有清嘉,他惜之如宝,爱之如命,其余种种如浮云过身,不沾分寸。

    所以,自从清嘉回来,他就将府中的所有一切都交由清嘉保管,这库房钥匙一直是在他手中的,管家只是掌管府内其余诸事,这库房的大门他都未曾有进过。

    陈巘悄无声息的入内,正好看到清嘉坐在地上,惊奇的看着手里的一件件宝贝,面前的珠翠美玉更是散落一地。

    她瞧得入神,拿起这个又看看那个,哪一个都难舍难弃,爱不释手,简直要挑花眼了好么!

    陈巘轻声靠近,一点动静也无,潜至她伸手,一把抱住她,惊得清嘉尖叫一声,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啪嗒——”

    清嘉手中的明珠掉落到了地上,吓得她慌忙挣开他,蹲下地上四处寻找却被陈巘一把拉住。

    清嘉惊魂未定,锤他:“哎呀,你又在做什么妖,东西若是摔坏了可怎么好!卖了你也赔不起!”

    她一边怪他,一边左右四顾的寻找,可那颗珠子却像是人参果一般入地就不见了。

    陈巘握住她的小拳头,轻轻啃了一口,指尖劲风一扫,库房里的几盏蜡烛瞬间熄灭,屋子里登时没了光亮。

    这时清嘉才注意到距离他们脚边不远处有一点微微的荧光甚是柔和,在这黑暗中极为明显,细细一瞧,可不就是刚才失手掉落的珠子么。

    清嘉这下顾不得骂他了,赶紧拾起来,此时陈巘已经再度将房中蜡烛点燃,清嘉赶紧看了看却现珠子的表面上已经有几道细细的裂纹。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清嘉生气极了,心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指着他:“你……你……”

    这指尖颤抖,话也说不明白,可见是气的狠了。

    陈巘不想因为一个玩笑让她气坏了身子,赶紧各种安抚,末了便道:“不过寻常玩意罢了,不值当什么的,我记得这样的珠子还有几颗,以后待我找出来给你玩好么。”他摸了摸她的头:“至于这个你就放在房中,有宁心安神之效,能治夜不安寐之症。”

    清嘉还是心疼,小心的将东西放好,转身就出去了也不想理他。

    陈巘摸了摸鼻子,跟在她身后,不想着这才刚回房片刻,管家就送来了拜帖,说是6府送来的,6仪亲笔,请他们去府上一聚。

    清嘉瞬间心慌意乱起来,陈巘却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别怕,一切有我。”

    清嘉听了却是笑了,望着他,表情倔强:“我怕什么,左右不是我对不起他们罢。”

    她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既镇定又冷静,但目光中的怯怯却让人心疼,不可否认,虽说6府从未明面上亏待过她,但她却一点不喜欢那里的。

    6仪的无视,6夫人的冷漠,6清宇当初华彩之下自己的自卑,一切都像是噩梦一般,让她窒息。

    再加上如今生了这样的事,她还能和他们好好相处吗?

    清嘉早已不奢望自己能够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贴心的姐妹,可即使这样她还是一点都没有怨恨。

    她只要陈巘就好了,一点都不贪心啊,只要他就好了啊。

    为什么即使已经是自己仅有的东西,他们也想着要剥夺呢。

    她已经只有他了啊!

    不敢想象没有他的生活,这些年自己一路风尘,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生死之间,让她坚持下来的无非就是有朝一日两人能够就此厮守。

    是不是荣华富贵不重要,是不是位极人臣不重要,是不是峥嵘显赫不重要。

    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就在那寂静无名的小山村了此一生,那我也甘愿。

    陈巘见她脸色苍白,赶紧扶住她的肩,顺势搂进怀中,不断安抚:“嘉嘉,不要多想,他们你若是不喜,以后少接触就好了……”

    清嘉这才现自己情绪差点失控,这个时候也心里防线也脆弱的很,不由回抱住了陈巘,语气既迷惑又伤心:“我不懂,纵然嫡庶尊卑有别,可都是自己带孩子呢,怎么这心都偏到咯吱窝去了……”

    这话说的也不对,若是偏心前提也该是有你在心,这一刻,不容清嘉不承认,不说6夫人,甚至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过。

    一丝一毫都没有。

    陈巘听了也是心酸,正欲安慰却见清嘉眼神坚定道:“我以后若有了孩子,定然不会这样偏颇对待,寒了人的心肠!”

    陈巘撑不住笑了,心也柔软了几分,附和道:“好好好,我的嘉嘉处事最公正了,定然不会做出这样厚此薄彼的事情来!”

    清嘉听着他随口的相应,差一点就要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即使如此,那为什么……

    终归是没脸问这样的问题,清嘉只能暂时按下,不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两人在房中静静的待了片刻,清嘉就把陈巘赶了出去,随后叫来丫鬟给自己梳妆。

    清嘉容色极好,纵然不施粉黛也别有一番清丽风韵,让人看了如沐春风,再也移不开眼去。此刻她有心装扮,只需娥眉轻扫,朱唇微点就已经明艳非常,丫鬟见了也十分欢喜,打开饰匣,面对里面各种名贵饰无从下手:“夫人……”

    清嘉本想用一支金凤含珠的步摇挽,不想心念一动,便打开了另一个厚重华贵的紫檀镂花点翠长匣,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精致的白玉凤钗,正是陈母当初送给她的那一只。

    ……

    临行之前,清嘉又去库房挑了些礼物,这才跟陈巘一起前往仅有一街之隔的6府。

    说起来,这还是她出嫁后第一次由丈夫陪着一起回娘家呢。

    不过数百米之距,两人并没有驾车,只是牵着手不紧不慢的在街上走着,身后紧跟着捧着礼物的小厮和丫鬟,这样远远看去他们两人倒是像极了一对闲来无事,在街上漫步的爱侣。

    两人容貌都极为出色,街上行人所见无不驻足注目,恍惚间,清嘉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她初嫁给陈巘,两人也是这样在宜县的街头漫步的情景。

    清嘉不由想,人生若是能终止于那一天,想来也是求之不得的圆满。

    只是回忆太美,时间太短,不须臾两人便已经到了6府门前。

    大概是6仪吩咐过了,这次是管家亲自在门口迎接,清嘉是6府的二小姐,纵然是庶出那身份也摆在那里,陈巘便是6府的姑爷。

    再说,陈巘如今身份不同,乃是当朝战功卓著,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再不是当年那个落魄世家的年轻公子,礼数自然要更加慎重。

    毕竟,6仪可是礼部尚书呢。

    “恭迎二小姐,姑爷回府,老爷已经在客堂等着了,请随我来罢。”

    管家在前面为二人引路,若是换了寻常人家,出嫁的女儿随丈夫一起回来合该是件值得庆祝的喜事,但轮到今日,清嘉的心情却远没有那般雀跃,想必6仪和6夫人也是如此吧。

    一想到待会儿又不得不应付6夫人,清嘉心情郁郁,这哪里是什么回娘家这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说不准会出些什么不尽人意的事情。

    这样想着人就已经到了客堂前,陈巘拉住清嘉的手,微微用力握了一下,纵然不言不语也能感受到他的安抚之意。

    清嘉本来烦乱的心绪无端的平静下来,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幕落在6夫人眼中真是刺眼之极!

    陈巘带着清嘉给岳父岳母请安,清嘉的表面礼数也做得十分到位,任谁也跳不出一丝错来。

    这端四人才刚坐定,清嘉就注意到6夫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竟不是当初的轻蔑和淡漠而是充满了怨毒之色。

    清嘉心猛然一跳,但却并不怯场,直直的回视过去,6夫人见状眼神更是犀利,什么时候,当初那个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野丫头如今竟也敢这般无畏无惧的跟自己对视了!?

    果然是自己小瞧了她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纵然无声无息却也兵不血刃。

    清嘉想的是,如今她早已嫁入了陈家,如今也执掌一府,正所谓出嫁从夫。虽说6夫人是名义上的嫡母,但彼此相看两厌,如今她竟是还想将自己寡居的女儿嫁给自己的丈夫,若是她的计谋得逞,那莫说这6府纵然陈家也再无自己立足之地,其用心不可谓不歹毒。

    简直是丝毫的未将自己放在眼里,这让清嘉怎能咽下这口气。

    真将她当做包子,任人拿捏了不成!?

    6夫人对她则是满心的怨恨,前几日6仪回来说是婚约作罢,清宇便气急攻心病倒了,如今也是躺在床上下不来。见到自己女儿这短短几日便憔悴成那个样子,6夫人怎能不恨。

    怎么,以为陈巘当上了大将军自己就一朝腾达,飞上枝头了么?

    贱人所生的孩子也一样低贱,山鸡再怎么蹦跶也成不了凤凰,不信,我们且慢慢相看,来日方长。

    6清嘉,你今日施加在我女儿身上的痛苦,他日定当十倍奉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四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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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夫人怨愤的表情全然落在陈巘眼中,眉头轻蹙,本来他就对于陆夫人薄待清嘉颇有微词,如今见此更是不快,若非表面上礼数过意不去,她这样毒辣的眼神就足以激起自己的杀心来。

    毕竟,她是清嘉的嫡母。

    清嘉经的事情少了,所以很多事情并不知情,但他却心知肚明,陆仪夫妇重名利而轻人伦,早在多年前他就已经明了,所以若非必要着实不喜妻子与他们接触。

    陈巘一边和陆仪你来我往的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一副翁婿和睦,尽享天伦的模样,清嘉却只觉得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分外煎熬,陆仪从开始到现在也不过起初略微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注意就集中在陈巘身上了,至于陆夫人一副恨不得将她拨皮抽骨的模样,看的她自己也无端生起气来。

    她都还没怪他们自私,只顾自己利益,卖女求荣呢,陆夫人倒好,这是倒打一耙吗?竟还意思一副好似自己亏欠了她什么的模样,真是可气可恨!

    这时,陆清宇身边的贴身丫鬟突然轻手轻脚的进来,走到陆夫人身旁,附耳悄声说了些什么。

    只见陆夫人勉强笑了笑,道:“你姐姐近些日子病了,你且随我去看看吧。”

    她心中自是恨极了清嘉,但面上却不得不彼此的颜面,再怎么样也不好撕破脸。若换了以前,她当然要叫这混账丫头好瞧,但如今她已经今时不比往日,陈巘地位超然,在朝中举足轻重,对她却是言听计从,十分娇宠,自己就算有滔天的怒火,但这一时半会儿也动她不得,所以只好作罢。

    陆夫人平息了内心嫉恨的情潮,轻轻摇了摇团扇,嘴角含笑,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

    清嘉自然知道她笑中藏刀的厉害,但却也并不怯懦,伸手抚了抚发上的凤钗,一副姿态万千,妩媚天成的样子,真是一眼风流,万世不休。

    陆夫人的目光落在那白玉凤钗之上略作了停留,不由眯了眯眼,目中精光一闪而过。

    女人对首饰何其敏锐,陆夫人轻易便辨出了清嘉头上那凤钗正是当年陈巘之母的心头爱物,曾经几次夫人聚会她也曾见华云夫人戴过几回,因为做工精致,取材讲究,名贵非常,十分惹眼。不曾想如今竟是落在了这贱蹄子手里,真是活生生给糟蹋了!

    雪凤含翠赤金宝钗也是她这样低贱之人配戴的?

    陆夫人心中冷笑,她这般明显的显摆,无非就是炫耀罢了,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偷出来的吧,竟然还恬不知耻的卖弄,真真可笑。

    陈母那人她是知道的,性子刻薄,素来便极为注重门第,生平最引以为豪的便是生了那么个出色的儿子。清嘉乃是庶出次女,在她看来恐怕是连给她儿子做妾都不配,后来陈巘娶了她做原配,这还了得?不用想也知道这贱人在陈母那里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

    只可惜陈母死得早,若要是现在还在,那清宇以前素来得她喜欢,定然就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了,陆夫人心中甚是惋惜。

    陆夫人心头怎么想清嘉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总归她现在纵然咬牙切齿却也动不得自己分毫,还不得不装作母慈女孝,也真难为她多年来一如既往人前做戏的辛苦。至于陆清宇,那她是一点都不像看到的。自己心中那些个芥蒂都还在呢,若是见了面该是何等的尴尬。姑且不论自己心中作何感想,想来陆清宇自己也会不自在吧。

    只是……

    既然大家都是个不尴不尬的处境,那为何还要相见,让彼此难堪呢。

    清嘉不懂,但既然陆夫人开口提出了,那她也不好不接招。

    若是自己推脱不去,那还真显得自己心虚似的,在这件事情上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还是母亲想的周到,说起来我与姐姐也是多年未见,如今她身子不便,于情于理都该是我这个妹妹去拜访她。”

    这话说的不卑不亢,但却隐隐有一种傲然之气在里面,陆夫人心中气极但却不好发作,倒是一旁的陈巘听了,不动声色的敛眉,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他真是爱极了嘉嘉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活像一只狐假虎威的小东西。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由莞尔:

    呵,可不是么,活脱脱的一直狐狸精,倒也算的贴切。

    清嘉漫不经心的瞥了陈巘一眼示意他闭嘴,陈巘将她的柔软无骨的手攥进掌中,用力握了握,表示安慰和鼓励。

    哼,她才不怕呢!

    清嘉得了他无声的鼓励,知道他会给自己撑腰,立刻趾高气昂起来,翩翩起身,随陆夫人去了后府内院。

    ……

    虽然多年未见,但陆府还是与当年一样,并无多大的差别,一行人一路无话,不消一会儿就到了陆清宇的闺阁前。

    清嘉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个地方自己上一次进来已经是五年之前,那个时候她和陆清宇都还只是待嫁的女儿,若是真正进来小坐片刻,那也有且仅有一次罢了。

    那天她去给陆夫人请安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并无雨伞在身的她只能狼狈的提着裙子跑到屋檐下避雨,恰巧那处精致华美的小楼正是陆清宇的闺院,陆清宇估计是远远的看见了她在屋下便让她进去避雨。

    那个时候,她身上有些被雨水淋湿了,站在屋檐下,风一吹就冷得瑟瑟发抖,陆清宇就像是谪仙降世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的狼狈和她的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她的闺房里,她局促不安的很,小心的提着自己的裙子,生害怕身上掉落的雨水弄湿了地上名贵的织锦地毯,脚也不住的往自己的襦裙里缩,生害怕别人看到她略有脏污的绣鞋。

    陆清宇不冷不淡的问候,丫鬟们窃窃私语的轻蔑,以及那只悬挂在窗口处站在竹竿上不停叫唤的斑斓鹦鹉,耳边一直萦绕着它尖锐的学舌:“脏死了,滚出去!脏死了,滚出去……”

    在那一刻,她深深的自惭形秽,可以说,终其一生,没有任何时候比那一天更让她窘迫。

    尽管,那个时候,她只有十五岁。

    哪怕,她们是同出一父的姐妹。

    同样,在那一天之后,她也明白了,自己对于陆府中的所有人而言都是无足轻重的,她只是闯进了他们平静生活中的一个不速之客罢了。她永远也不可能被他们真心接纳,成为他们家庭中的一员,成为他们的女儿,妹妹,姐姐。

    所以,后来,她那样痴狂的依恋陈巘,愿意倾心奉献一切。

    他的出现让她觉得是黑暗中的一道光亮,她若是能嫁给他多好啊,这样她不仅有了亲人还有了爱人,他们会彼此依靠,相濡以沫,在这茫茫的人世她也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地方,或是他的臂弯,或是他的胸膛。

    如今五年过去,一切恍然如梦。

    当她再次踏入这里,心情却天翻地覆,那个时候的小心翼翼,忐忑不安。而今却是漫不经心,评头论足,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尽管有些不敬,但陆夫人却隐忍不发。

    陆清宇在那日清嘉进宫那天之后就一病不起了,听说病情还十分的凶险,彻夜的高烧不退,来了好几位太医都束手无策,陆夫人几乎将眼泪都流尽了,今日也是强打起精神来,不想让人看了笑话去罢了。

    只是她终究是一个母亲,陆清宇是长女,她自幼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从小便占去了她所有的心力,比之陆清源兄妹两更多了一份疼爱。原因无他,那便是陆清宇自幼便有哮喘这样要命的病症,虽说这些年来发作次数寥寥,除却小时候因为不慎吸入一些过敏性的花粉诱发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复发,一直平安的长大了。

    但这却仍然是陆夫人的一块心病,所以一直都等到陆清宇稍稍大一些的时候,陆夫人才要了那一对双胞胎,但尽管如此在家的时候她对这个女儿的疼爱有增无减,无一不顺着她,生怕她一动气就除了什么让她后悔终生的岔子。

    这次陈巘退亲,传到清宇耳中,这十几年都未曾有反复的病症竟然瞬间发作,这可吓坏了陆夫人,虽然后来经太医救治缓解了症状,但女儿的病情却恢复缓慢,每天汤药不断也不见身子好转,终日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

    陆夫人整日在房中衣不解带的照料着女儿,陆清宇还未痊愈,她就已经憔悴了许多,女人一旦上了年纪就经不得波折了。

    再说今日盛装出席,无非是不想让清嘉看了得意罢了,她一生好强,怎么能在人前低头,显出颓势。更何况是她这个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庶女,若真是要她示弱,那真比杀了她还难受!

    清嘉一走进陆清宇的闺房,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换做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出什么,但清嘉的医术已是何等的高明,虽说内伤痨病并非她的特长,但若要辨药识症那还是轻而易举的。大夫开了这样重的药,可见陆清宇确实病的不轻。

    两个丫头此刻正跪坐在陆清宇的床边伺候着她用药,只见陆清宇无力的靠坐着床头,正在丫鬟们的服侍下一口一口的吃药,只是每一下都十分缓慢,可以看得出这苦涩的药汁让她吞咽下来十分的困难。

    屋子里的不甚光亮,窗户处的竹帘被拉了下来,那淡绿色的薄纱将炙热的眼光挡在了外面,只有柔和的绿光透进来,窗口的那只鹦鹉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陆清宇病的这样严重,定然是不能有杂音打扰她休息的。

    陆夫人这一进屋就赶紧迎了上去,坐在床边,关切的问:“宇儿,今日身子可是好些了?”

    陆清宇的胸口微微起伏,声音既轻且细,虚弱得很:“多亏母亲细心照料,我……”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吓得陆夫人赶紧替她轻轻抚背部,道:“快别说了,小心呛着。”

    陆夫人的眼中酸涩,这么些药灌下去,怎么还是一点好转都没有,真是要愁死她了!

    陆清宇咳了好一阵,好不容易平复下来,道:“女儿不孝,不能为母亲分忧,反倒是让母亲担心……”

    陆夫人赶紧打断她的话:“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只要你能好起来,让为娘做什么都甘愿,宇儿,你万万不能有事,否则要为娘怎么活。”

    这话说的伤心,母女两人都情到深处,清嘉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眼前这一幕母女情深的戏码,内心真是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陆清宇也注意到清嘉的存在,安抚了一会儿陆夫人,便道:“原是妹妹来了,我竟也病糊涂了,若是怠慢了妹妹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无论任何时候,陆清宇在人前都是得体的,纵然此刻缠绵病榻也礼数周到,不得不说陆夫人教导的很是成功,陆家人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清嘉笑了:“姐姐那里的话,我乍一听闻姐姐身子不适,这才赶来拜访,只要姐姐不怪我姗姗来迟之过,妹妹我便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怪罪姐姐。”

    每一次回到陆府,清嘉都觉得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

    陆清宇瞧不清楚表情,只是对陆夫人说:“母亲,我有些话想单独对妹妹说。”

    陆夫人听了皱了皱眉,眼中充满了不赞同,十分不放心她与清嘉单独相处,但看女儿坚持的神色,考虑到她的身体不能动气,这才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但在离开之际,走过清嘉身旁,凌厉的目光还是如刀子一般落在清嘉的脸上,不用细看也知道她是在警告清嘉不要让自己女儿有事。

    只是清嘉毫不在意罢了,虽然陆清宇与她立场对立,但她终归是医者心肠,总归不会去做些害人性命的事情的。

    丫鬟们也识相的退下,一下子房中就只剩下了陆清宇和清嘉二人。

    陆清宇见她站在数米之外,不由笑了:“妹妹站那么远作甚,莫不是害怕我这一身晦气沾染到你?”

    清嘉这才走进,只见陆清宇脸色极为苍白,唇色青乌,整个人清减不少。

    在清嘉看她的时候,陆清宇也在打量对方,一身华服美饰,妆容清淡,但气色确实极好,眉目之间说不出来的精致,让人只消一眼便觉惊心动魄,短短数年不见,她流落江湖却不曾想竟是一点都未有沧桑之感,反倒更是艳色倾城。

    这不由让陆清宇想起多年前最后一次见到清嘉,那个时候她不过一身再简单不过的妆饰却也清雅绝伦,色冠华府,如今气质更加魅惑,若是祸国红颜倒也说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都不敢相信,这还是当初那个黯淡无光,举止粗鄙的小丫头吗?

    再看她发间那醒目的玉钗,陆清宇的心几乎都要被什么尖刀活活撕开,回忆再次铺天盖地的涌来:

    “……清宇真真贴心,真羡慕你娘教导出这般出色的女儿来,伯母最喜欢你了。”

    “这是云昭父亲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若是今后清宇过门来,我便将这赠与你,希望你跟云昭成亲后也能鹣鲽情深,琴瑟和鸣,你说好不好?”

    ……

    陆清宇内心惨然,这凤钗代表的意思她是在明显不过,只是,这一切原本该是她的!

    陈巘,将军夫人之位,原本该是她的啊!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迫使她的理智逐步瓦解,只见她突然笑了,声音幽幽:“想必妹妹如今定是十分得意吧……”

    她这般光鲜,再看自己这样可笑。

    清嘉一愣,其实从内心上来说,陆清宇对她一直都算客气,倒是要比陆夫人要好些。她和这位长姐相处不多,说不上讨厌或是厌恶,只是如今两人算是情敌身份,这多少让清嘉难以释怀罢了。

    陆清宇也不管清嘉何种表情,道:“可惜啊,你以为三哥他真的是真心喜欢你吗?你以为当初娶你是心甘情愿吗?”

    清嘉听了这话,浑身一怔,看着陆清宇,这是什么意思?

    陆清宇突然绽放了一个极度诡异的微笑:“……五年前的秘密,你想知道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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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清宇此刻的表情似嘲似讽,用十分哀悯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十分的同情可怜自己一样。[ <

    清嘉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那是一种近乎于小兽的直觉,懵懂但却能预示危险,但却同样无可奈何。

    如果她此刻捂住自己的耳朵,拒绝接听一切她不想知道的消息,亦或是那所谓的秘密,那会不会太无能,太懦弱,太幼稚了?

    可悲的是,尽管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听,但内心却燃起了对真相的渴望。

    当初陈巘确实在初见的时候跟自己说过无心嫁娶,自己虽然不拘泥于过去,但却对此事一直都心有余悸,现如今6清宇又将旧事提起怎么能让她不胆战心惊。

    他们不是一见钟情,不是两小无猜,她对他的心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虽然他许诺不娶他人,那是不是只是源自于责任,单单的只是因为当初的承诺?

    要不然,怎么解释,整整五年,他们成婚这么些年,那么些日夜同眠的日子,他竟然从没有碰过自己!

    他明明知道,自己多么渴望拥有一个属于他的孩子!

    尽管内心有千万个疑问,但清嘉还是听到自己从容道:“劳姐姐费心挂念了,只是我和他之间没有秘密可言。”

    不管是自欺欺人也好,还是倔强不肯认输也好,清嘉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夫妻不睦,尤其是在6清宇跟前,哪怕自己内心已经风雨飘摇,但却面上却还是要强装镇定。

    纵使真有什么事,她回去后也会找陈巘问个清楚,不必让他人白白看了笑话去。

    6清宇嗤笑一声,若不是她那纤长的眼睫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她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了。

    只是,可惜啊……

    “是么,”6清宇咳了咳,继续道:“那想必他也告诉你了,当初跟他有婚约的……是我。”

    清嘉抬眼看了一下她,尚且还算平静,一字一句道:“但是,他娶的人——是我。”

    这一幕何其荒唐,两个同父异母的亲姐妹竟然在这里堂而皇之的抢男人,清嘉不得不承认,当6清宇开口说出这个所谓的秘密的时候,纵然开只是开头自己内心已经大为震动。

    原来,这种事情竟然也是有一就有二,他们之间竟是从以前就不简单了吗!?

    难怪6清宇寡居之身竟也想再嫁陈巘,果真是有了曾经的情分么?

    清嘉有些摇摇欲坠,要不是骨子里的不肯服输,她此刻还不知道要失控成什么样子。

    6清宇却是一点不让,步步紧逼,此刻她已经全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真是一点理智也无,嘴里残忍的话一点一点毫不留情的往外蹦:“是啊,可当初若不是我忍痛割爱,哪里能有你今日的富贵安泰,左右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清嘉闻言几乎要气出血来,好个忍痛割爱!

    “那妹妹还真要多谢姐姐的慷慨了,我能有今日的造化,全靠姐姐尽力成全,此等大恩,清嘉没齿难忘。”

    若要比谁的语言更加锋利,更不留情,彼此都是不相上下罢了,清嘉像是炸毛的猫一样,只差张牙舞爪的示威了。

    6清宇倒是没想到清嘉的还能保持清醒而不崩溃,仔细瞧了她两眼,唇角突然绽放出艳丽至极的花来:“确实,当初他本不欲娶你,还是我极力恳求他才勉强而为之,若非如此,你道他真的落魄到非要娶你不可么?”

    再怎么说陈巘也是世家嫡长且当时也还未到山穷水尽,再加之容貌过人,不说其他,但是华都中闺阁待嫁的千金小姐们想要嫁他的就不甚枚举,她一个自幼长于山野的妾室女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匹配。

    清嘉还以为两人之前的婚约已经是雷霆一击,足够让自己恨断柔肠了,不曾想竟还有此一朝,再看6清宇神色不似作假,难道……

    她突然想起当初陈巘确实说过‘齐大非偶’‘不忍拖累’这类推辞的话,后来却又突然回心转意,如今看来这其中却有蹊跷。

    只是自己当时已经被欣喜冲昏了头脑,觉得能够嫁给他真是三生有幸之类,哪里还有精力思考其他。于是便这样稀里糊涂的嫁了,若这一切是真的,那岂不是自己这么多年来都白白被蒙蔽了?

    一时间,清嘉也不知道作何感想,只感觉胸腔那个柔软的心脏像是被万千虫子撕咬,痛得无法呼吸。

    清嘉不想再听,不想再问,麻木的站起来,深深的呼吸,扯出一个魅惑至极的微笑,声音也是柔媚入骨:“莫说姐姐此言真假待定,纵然是真的那又如何呢?”她抚平了自己衣裙处的皱褶,欢快道:“不管怎样,他终归是娶了我,即使我百年之后那也是入他家祠堂,题他之原配,不若姐姐自由,今后种种,还未可知也。”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讽刺,6清宇何等精明怎能听不出其中深意,当下就气急攻心:“你——”

    “我看姐姐还是莫要动怒的好,这哮喘之症,最忌五内郁结,心火难消。还请姐姐万万保重身子,妹妹就先行告辞了,改日再来探望姐姐。”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却并没有赢家,6清宇嫉恨心起,挑拨离间却反被羞辱,清嘉却是形神俱伤,痛彻心扉。

    6清宇一口气没上来竟就这么昏了过去,清嘉看她如同疾风弱柳般的倒在床榻上,心中虽是不齿她下作之为,但却也知道其罪不至死,终究不过是心意难平罢了。

    清嘉也明白,对于6家人而言,自己死了远远要比活着来的舒心如意,6清宇想要再配陈巘,自己的存在无疑是最大的障碍,如今自己平安归来,自然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些她心里都清楚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彼此之间竟是连表面和睦也是不顾了,6清宇今日这番情状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但目的却只有一个,离间他们夫妻关系罢了。

    若只是女人单纯的妒忌,她还可以一笑置之,但这么恶毒的心思让她怎么视而不见!?

    不过是比谁更言辞刻薄罢了,专捡着痛楚拿捏,谁不会似的。

    她抽出腰间一直随身带着的银针,给6清宇做了简单的治疗,为她顺气。

    若不然这房中只有她们二人,6清宇若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可是说不清,谋害长姐的罪名她可担不起。

    至于之后6夫人如何跳脚,那她就管不着了。

    清嘉做完这一切就拂袖而去,一路上走得极快,心脏扑通扑通的一点都不让人安生,终于是走到回廊处,她一手撑住那朱红的柱子,一手抚着心口。

    她努力的让自己静下来,但脑海中却全是6清宇刚才的言语。

    ……跟他有婚约的是我。

    当初他本不欲娶你……

    清嘉知道自己必须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她一定会疯狂。

    这样一直到了前厅,6仪和陈巘竟还在说话,见她脸色不佳,关切的问道:“嘉嘉,你脸色这样差,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拉过清嘉,这才现她双手冰凉,再一看,那原本修剪的圆润可爱的指甲竟生生断了两只,十指连心,便可知当时心痛。

    陈巘不动神色的将她手握在掌中,这便不在与6仪多做客套,起身告辞而去。

    夫妻二人,相携而归,直到出了6府大门,清嘉挣脱了他的手,神情略有恍惚,一副神情恹恹,心不在焉的模样。

    陈巘虽是疑惑她在后院生的事情,但却也知道外面着实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这才隐忍不,一直到回了自己府里。

    这才刚一回房,清嘉便站在窗口处眺望,眼神朦胧而迷茫,良久不语。

    陈巘一进来便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上前一步,正想问她却见清嘉突然转身,望向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只听得她缓缓道:“三哥,我有些话想要问你,请你务必实话实说。”

    “嗯?”陈巘不想她突然有此一问,但见她神色认真,这便也心中微微沉了沉。

    “当初,6夫人与我说,你我婚约是早早定下的,所以便在我及笄之时,接我回府,我原本以为这便是真的。可是……”她缓缓抬头,道:“……你老实告诉我,当年跟你有婚约的其实根本不是我而是6清宇,对不对?”

    陈巘不知道她从何得知这些陈年旧事,若是她不提起,那自己都几乎已经忘了,可她的表情是这样的凝重,不难看出她的在意,正因如此,所以他才从未想过要主动提起。

    一来,他不希望清嘉以为自己娶她别有用心,迫不得已。二来,同时也是不想她知道自己被亲人利用,寒了她的心。

    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秘密,自己也从未放在心上,他们早已经是夫妻,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任谁也改变不了去。

    但显然,他这么想,而她不这么想。

    “嘉嘉,你听我说……”他试图让她稳定下来,因为她此刻看起来情绪微微有些激动。

    清嘉却不想听他多言,直视他,道:“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她是这样的坚持,像是个固执的孩子,一定要寻求答案,那眼神让他无法忽视,喉头干涩,他闭了闭眼,道:“是。”

    清嘉身子一晃,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他真的承认的时候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6清宇后面的那些也应不假。

    思及此,内心怎一个痛苦了得。

    若她还有一丝的理智,她就该这样凌迟自己,就该就此打住,可她偏偏不甘心啊!

    “好,”她生生吞下一口心血,继续问道:“那你当初明明……但后面却又主动娶我,其间6清宇可是有找过你?”

    陈巘的心继续下沉,但却还是十分坦然:“是。”

    问到这里,清嘉已经没有了力气再去深究,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生生揉碎了。

    原来……

    这一切竟是真的。

    清嘉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真的应该大哭一场,好让眼泪化解所以的哀伤,可她却……

    “那么,”清嘉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当初你娶我也是应了她的要求么?”

    这个其实不算问题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他的回答,所以不等陈巘再说什么,她又哽咽道:“或者,你们彼此有情,我只是个无知的第三者,所以你功成名就之后才迫不及待的想与她再续前缘么!?”

    陈巘听了这话不由皱眉,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嘉嘉,”他觉得她已经陷入了偏激的情绪里不可自拔:“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清嘉泪眼朦胧:“不是这样,那是怎样!?你敢说你对她毫无情愫!?”

    陈巘无力的闭眼,心中无奈至极:“我与她早已经是陈年旧事罢了,根本不值一提,你又何必咄咄相逼,这根本就不值得你为此动气。”

    6清宇之于他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啊,当年各自嫁娶,早已经注定了彼此的结局是绝不可能在一起。

    若说当初定亲,不过也只是6府小姐素有美名,自己少年心性,父母约定婚约,自然就觉得多了几分别样情谊。但若说要对根本就没见过几次面的6清宇深情厚谊,念念不忘,那却是无稽之谈。

    清嘉这时候已经理智全无,恨恨道:“你还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随你糊弄么!你若是对她无意,若是无意……”她几乎说不下去:“……你我成亲多年却从未有过肌肤之亲,你若是真的对她没有情谊,那你又是再为谁守身如玉!?”

    终于说出来了……

    清嘉本人也怔住了,这原本就是她极度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夜夜同床共枕的丈夫,彼此之间确实有名无实,在外人看来深情缱绻,鹣鲽情深,原来都是一场笑话,只是他的演技太好,自己竟也深深入戏。

    陈巘被她这一句话几乎堵得说不出话来,只感觉内心有什么凶猛的情潮即将喷涌而出,他几乎压制不住,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小女人,他从未觉得她竟也可以这样气人。

    “怎么,没话说了吗!?”

    清嘉还尤自沉浸在悲伤中,完全没注意到他十分难看的脸色,只听得其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6,清,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六章 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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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未这样连名带姓的叫过她,所以清嘉他这么一吼也是有些吓到,但一想到明明错的是他竟还对自己发气,更是委屈的不行,没好气的回吼:“我不是就在这里吗,你乱叫什么!?”

    清嘉的眼睛红红,趁着雪白的肤色像只快要抓狂的兔子,好似他只要一旦妄动就要铺上咬上一口。

    陈巘怔怔的看着她,竟是一时恍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事事都为她考虑,为她周全,落到如今竟是被她这样不堪的指责,一时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在你的心中,原来我竟是这般不堪。”这话有说不出的灰心丧气,同时对于即使这样愤怒了却仍然无法对她发泄的自己感到深深无力。

    我只有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这样小心翼翼的守护彼此的爱情,换来的不是你同等的真心却是无端的指责。

    他的表情甚是疏懒,心灰意冷之感尤甚,清嘉看了怒气稍减竟也有些怯怯起来,但一想到陆清宇今日可恶的样子瞬间又恶向胆边生,张牙舞爪:“那还不是跟陆清宇牵扯不清才惹出来的祸事,她就那样好吗,这么多年来都念念不忘!”

    清嘉伤心极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么辛苦才守住的婚姻和爱情,眼看着夫妻团聚,马上就要修成正果了,结果半路又冒出这么个旧情人来,这怎么能让她伤心欲绝。

    陆清宇是她的姐姐啊!他怎么可以!

    陈巘忍了又忍,再看清嘉却是更加变本加厉,终于还是崩溃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登时把清嘉吓呆了。

    他的脸色好可怕!

    清嘉以为他要动粗,哇哇直叫:“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呜呜,她这是要挨打了吗?

    陈巘一脸黑线,说真的,听着她说那些既没依据又没良心的话,他真想将她狠狠的打上一顿屁股,要不然整天惯会胡思乱想,那些话像样吗!?

    但看她拼命的挣扎更是生气,他这还没做什么就一副惊慌失措,好似他是什么牛鬼蛇神一般,他有这么可怕吗!

    清嘉这时候也知道自己好像是闯祸了,但心头又委屈的不敢示弱,只感觉他的手像是铜皮铁骨一般根本挣脱不得,他这才稍稍用力,清嘉就惊叫起来,赶紧用另一只手护住头,抽泣道:“我没错,你没有资格打我……”

    陈巘闻言差点没有一口血吐出来,她哪只眼睛看到自己要打她了?

    真是忍无可忍!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门外拖,清嘉那是抵死不从,但怎奈力气跟他比起来简直不堪一提,清嘉爱面子不想在外人面前吵吵闹闹,这边还死死的扒住门框,一副死不投降的模样,陈巘倒也干脆直接扛起人就走。

    清嘉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抓到的猎物一般,只待拨皮抽骨,堆上案板了,既是害怕又是羞耻。

    不得已小声求饶道:“你放下我下来,我不跑了,呜呜……”

    陈巘听了也知道她素来自尊心强,担心被下人看见了,她强烈的羞耻心会让她以后再也不踏出房门半步,这才将她放下来。

    清嘉一落地立刻就老实了,果然任由陈巘拉着,一路上既是惶惑又是委屈,简直就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将陈巘暴打一顿才好。

    这么想着,七弯八拐的来到了祠堂,还不等清嘉回神就已经被他拉了进去。

    这祠堂里面供奉的是陈巘的先祖们,清嘉每日都会来上香自然熟悉得很,但是他不知道陈巘来这么做什么。

    但她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有了答案。

    陈巘将她带入了祠堂也不管她,径直来到祖先的牌位前。

    屈膝,跪下。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这偌大的堂屋中显得有些厚重,那是骨肉与石板相撞的声音。

    只见陈巘跪在了这一列列祖先牌位之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凝重,扬起右手,三指向天,沉声道:

    “陈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巘在此发誓,还请各位先辈做个见证——”

    清嘉已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还来不及阻止就听他继续道:

    “若我对陆清宇有任何旧情未了,非分之想,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两句话重逾千金,一字一句打在清嘉的身上,打掉了她的愤怒,委屈,伤心,不甘。

    她呆呆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脊背,一时间竟是愣愣说不出话来。

    陈巘发完誓就起身,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声音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冽:“这样你可满意了?”

    说罢,竟是看也不看她就径直走了。

    清嘉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祖先牌位,一时间周遭静的可怕,这一刻,她仿佛彻底的清醒过来了。

    但旋即又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

    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了吗?

    她问,可是无人回答。

    **********

    不得了了,陈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自从由祠堂出去之后就进了书房直到晚上也没有出来,这样的情况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清嘉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里,这个时候她已经全然冷静下来了。

    陈巘在祠堂的那些誓言,让清嘉一想起来就不由心惊,该是怎样的失望愤怒他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强调自己的清白。

    清嘉懊恼极了,对于自己愤怒之下的理智全失十分后悔。

    陆清宇的那些话简直就是个圈套,可恨的是自己竟然还蠢不可及的跳进去了,清嘉不怪对方的居心叵测,只怪自己的心不够坚定。

    若真是因此伤了与陈巘之间的感情,那简直太不值得了。

    清嘉在房里惶惶不可终日,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直以来陈巘对她都是既温柔又有耐心的,从未有今日这样失控的情态,可想而知他当时内心的愤怒和失望。

    清嘉抱着被子将自己埋了进去,自己让他生气了呢……

    于是就这样,陈巘夫妻二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置气。

    清嘉像是闯了大祸的孩子,心情忐忑却又忍不住想要和好,悄悄的来到书房外,好几次举起手想要敲门,但却又想起陈巘那是冷冽的眼神又退缩起来。

    这样来回好几次,生生错过了晚膳的时辰,书房里亮起了灯盏,但陈巘还是没出来。

    清嘉也不知道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下人们都会知道他们吵架了呢。

    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从未这么无措过。

    清嘉坐在书房外的栏杆上,又累又饿,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哼,这个小气的男人,真是一点都不大度,讨厌死了!

    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清嘉气冲冲的跑回房,她的贴身丫鬟赶紧端来夜宵,体贴道:“夫人今日都没用膳,现在可是要用些宵夜?”

    这小丫头叫春红,只有十三岁,长得玲珑可爱,做事情又十分细心,很得清嘉喜欢。只是如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因此十分的非常馋嘴,每次轮到她守夜的时候总会去后厨寻些吃食,渐渐的清嘉也养成了晚上吃些零嘴的习惯。

    只是此时清嘉哪里有什么心思吃东西,正想让她端下去,但转念一想,灵机一现:“我没胃口,你把这些给将军送去书房吧。”

    春红不懂,但却还是乖乖巧巧的应了一声,把东西送去了书房。

    清嘉无力的躺在床上,抱着枕头,这样一来的话,她的心思,他应该能明白的吧?

    ……

    春红把宵夜送到书房,陈巘正仍然余怒未消。

    “将军,夫人吩咐奴婢将这些宵夜送来……”

    陈巘此刻情绪十分不耐,挥手道:“不必了,告诉夫人我今日就在书房歇下了,让她早些休息吧。”

    吃东西?他现在吃人的心都有了!

    春红吓了一跳却也不敢多言,赶紧退了出去,将军大人今天的脸色好难看,可见是心情十分不好,甚至连夫人都安抚不了呢。

    这样的认知让春红跑得跟兔子一样快,回去之后把陈巘的话转述给了清嘉。

    “好,我知道了,这里没什么了,你下去吧。”

    春红欢欢喜喜的端着两位主子都不吃的宵夜下去了,今晚上是食神爷爷特意眷顾她吗,怎么那么好啊。

    清嘉待到春红关上门走远之后,这才伏在被子上悄悄的哭了。

    呜呜,讨厌讨厌,陈巘你这个小气鬼,不回来就别回来了!永远别进门才算本事呢!

    清嘉一个劲儿才锤着被子发泄,整个哭成了泪人。

    ……

    再说陈巘待到春红走后也稍稍有些平静下来,倒不是说不生气,但清嘉那样明显示好的动作,做夫妻那么久了他自然知道。

    只是,一想到今日种种,他又觉得不能这样纵容她无理取闹。

    夫妻之间,信任是多么重要。

    自从成亲那一天起,他就告诉自己,从此以后,她便是自己的妻子,他理应爱护她,疼爱她,保护她,信任她。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信念,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尽量不让她受苦受委屈。

    但是怎料自己在她那里确实别人随口几句就颠覆,这怎么能不让他生气,如果不给她长点记性,以后任谁那么三言两语就能惹得他们夫妻彼此不痛快,那还得了。

    只是,陈巘气过了,心中又念起她的好来,唉,真是个冤孽。

    很少有人知道,陈巘其实护短,此事纵然是清嘉做的有欠妥当,但主要还是因为陆清宇不安好心才惹出来的祸端。

    可是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对于陆清宇那是再礼遇不过,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不得体之处,两人也早已形同陌路,她又为何各种强人所难,明明已经是沧海桑田,覆水难收。

    长于世家的公子小姐,哪个不是玲珑剔透的心思,陆清宇何等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意思。

    本来心中就十分的不痛快,想起清嘉那是又爱又恨,再一想到陆清宇又觉得是万恶之源,来来回回几次,手中兵书那是一个字也看不下。

    此刻,时辰已经将晚,府里各处都点上了灯笼照明,陈巘又想起刚才清嘉含蓄的示好,心中又是一阵柔软。

    “唉……”陈巘不禁抚额,头疼不已。

    有些时候气她气得要命,但是只要一弱弱的示好他有忍不住心软,恐怕再被她撒撒娇,自己怕是连为什么生气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陈巘对于这样的自己深深的无力,明明想要冷落她两天,让她晓得厉害,但这才多少时候就已经忍不住想她,满脑子里全是她。

    想她此刻在做什么,心情有没有好一点,会不会哭鼻子了……

    整个心乱如麻,做什么事情都不安生,索性也就扔了兵书,在书房中踱步两圈,还是无法平复心绪这才拿了辟元去院中练了一会儿,直至大汗淋漓。

    这下总该能够安寝了吧?

    可是等陈巘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卧房外,屋里的灯还亮着,可见她还未睡下。

    陈巘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做什么,想来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吧。

    唉,跟她计较这些做什么,古语还有云好男不跟女斗呢,让她几分又如何

    这世上左右不会有什么比她的眼泪更让他无计可施的了,一想到她现在有可能正躲在一处偷偷的哭,心脏就不由自主的泛疼,瞧,光是想想就已经这样难以忍受了。

    思及此,陈巘伸手想要推开门,但却意外的受到了阻碍,当时就愣住了。

    这房中有光可见还没睡下,但却把门锁住了,这是做什么!?

    陈巘本来满腔柔情此刻瞬间烟消云散,只恨不得将这门一掌劈开,再将那可恶的小女人抓起,抓起来……

    思忖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后半句,抓起来做什么呢,这还没落在她身上就打在他心上了,简直就是说不得碰不得骂不得打不得的菩萨,除了供起来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巘无计可施又觉得内心憋气,正想甩袖而去,正在转身的时候却听见房中有细微的抽泣声,瞬间心就提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七章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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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武功之高,耳目之力早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怎能察觉不出房中细微的异样。

    他推了推门,道:“嘉嘉?”

    里面无人回答,陈巘这下当机立断一掌震断了门栓,门应声而开,他一脚踏进去就看见清嘉蜷缩成一团,正死死的揪着被子哭泣,大概也是注意到他进来而又把被子拉起来把头盖住,整个人都埋进了那锦被之中。

    陈巘上前一步,来到床边,她一声声的哭泣真是让人心肠寸断,他伸手拉扯她的被子:“嘉嘉,别哭了,快些出来,在里面可要闷坏了。”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生害怕惊到她,有这么难过吗,竟是哭成了这样。

    清嘉不愿意让陈巘看到自己的丑态,宁死也不松手,陈巘害怕用力过度伤到她,只要一点点的将被子往外扯,像刨土豆似的将她拧出来。

    这个时候,清嘉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红不成样子,细看就能瞧见里面细细的血丝,只是她捂住脸,但不消一会儿那些个泪珠就从手指间的缝隙处流出来,哭得这样惊天动地,简直就像是海神临世一般。

    陈巘心疼极了,这一刻,什么生气愤怒都浑然忘了,她的眼泪让他手忙脚乱再无力顾及其他。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陈巘无奈至极,只能将这哭得直抽气的宝贝搂进怀里,叹道:“是我不好,你别伤心,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清嘉才不管他,自顾自的哭个痛快。

    她难受,难受!!!

    陈巘无法,她这一声声的哭泣生生把他的脾气,他的怒气消失殆尽,剩下的也只有深深的疼惜和无奈。

    他还没怎么样她呢,她就这样哭得惊天动地,简直就是个祖宗!

    这一刻,他真觉得纵然千军万马的战场也不及她眼泪横流来的有杀伤力,在任何时候都冷静自持的大将军深深的挫败了。

    清嘉哭得整个人都快要昏过去了,但却还是不忘有一下没一下的挣扎,声音断断续续:“你……别碰……我呜呜……”

    陈巘不敢不听她的赶紧放开她,但却不料她哭得更厉害了,简直让他束手无策,真想举手投降。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叹气了,这个小女人真是他命中的克星。

    “我错了,嘉嘉,我错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别哭了好么?”

    这辈子唯有她才能让他低头了吧,陈巘近乎绝望的想,虽然这从来都不是秘密,他从来都拿她没有办法。

    清嘉才不管他此刻怎么想的呢,只觉得自己要是不把这些情绪发泄出来会活活憋死的。

    别人若是给她难堪也就罢了,他怎么能不理她呢。

    这世上纵有所有人的刁难都可以忍受却唯独受不下爱人给的一点点委屈,清嘉此刻即是如此,只要一想到他那样冷漠的眼神还有毫不留情的冷落,她的整颗心就像是丢进了又咸又涩的海水里泡着,真是难受极了。

    陈巘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眼泪把锦被淹了一大块,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世上唯有能将他逼到这个地步。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伤心欲绝,让陈巘看了对陆清宇今日言行更是厌烦,以前那个气质如兰,温柔体贴的女子形象瞬间崩解,再无昔日雍容大度的情态,只剩下阴狠善妒的嘴脸。

    她的哭闹让时间变得漫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清嘉终是哭累了,只好在陈巘怀里抽一抽的,他像是拍打婴儿的背部一般小心安抚:“可是哭够了?”

    陈巘这微微含笑的话惹得清嘉狠狠一瞪,只是她红肿的双眼即使配上再凌厉的眼神也是毫无杀伤力,陈巘却心疼的抚过她红红的眼眶,清嘉微微偏头,根本不想理他,虽然心里面确实好受些了,但气性还在,不由气鼓鼓的说:“你不是……不回来了吗?”

    一想到这她更委屈了,现在肯定全府的人都知道他们闹别扭了,这全都怪他!

    陈巘不敢再惹她生气,赶紧辩解道:“那气头上的话你也信得,嘉嘉,可别在生气了,伤你的心,我怎舍得。”

    清嘉听了大为受用,心里确实舒服多了,但却还是略有不平,打他:“你怎么可以那么对我呢!旁人也就罢了,你也这么可恶,讨厌讨厌真讨厌!”

    他抓住她会挥的拳头,赶紧安抚:“好罢,这全是我的错,我认错可好?”

    清嘉又伤心起来,道:“你有那么多秘密都不让我知道,还怪我乱想么,本来我那姐姐就对你……图谋不轨!若不是我回来的及时,恐怕你们娃娃都要有了!”

    陈巘一听到这个就头疼:“嘉嘉不要乱说,她怎么能跟你相比并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清嘉还在抽噎:“那她说你是因为她才娶我的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前脚才跟我说……后脚就来下聘,到底也是我自己糊涂竟是一点也没细想,如同一个傻子一样欢天喜地,还不晓得人家在背后如何的耻笑可怜我呢!”

    只要一想到陆清宇那句同情就让她像是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那简直比任何语言都来的锋利,她几乎无法招架,自尊心碎了一地。

    陈巘知道此刻如果不说清楚,那这个女人一定会没完没了,一直因为这个跟自己闹别扭的,索性也就和盘托出,缓缓道:“她说什么你都信,反而我说的确实一个字也听不进,嘉嘉,”他直视她的双眼,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自从你过门之后,我待你如何?”

    清嘉不料他突然说起这个,一想起今日的争执和失控,心里也有些微微的愧疚,但脸皮薄,如今也觉得赧颜,不觉低下了头,一字不吭。

    但陈巘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继续道:“婚后可曾有朝三暮四,三心二意的时候?”

    清嘉更是羞窘,婚后陈巘对她确实一个不是也没有。

    陈巘眼神温柔又沉醉,声音也柔和了好多:“母亲偶有苛刻的时候,我哪一次不是护着你的?”

    清嘉脸越来越红,讨厌,不准说这些,害的她又要掉眼泪了。

    陈巘摸了摸她越来越低的头,动作既轻且柔:“还是说我没有再娶纳妾的机会么?”

    他是指在回到华都之后,皇帝赐下一众美妾娇婢,但无一不被自己回绝,若非心中对她念念不忘,何至于如此?

    但清嘉想到的却是当年陈母让陈巘娶如意的事情,一下子觉得又羞又臊,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即使如此,我的心意你竟是一点都不知晓么?”陈巘其实并没有训她的意思,只是清嘉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嘟着嘴也不知道心里头在想些什么,这么一直低着头,他担心她颈项累着便轻轻的抬起她的脸,道:

    “我知你对陆清宇一事耿耿于怀,当初我确实无心娶妻,中元节那天过后不久她确实有找过我。”

    陈巘叙述的不紧不慢,但却让清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没错,她便是为了你我的婚事而来。她跟我说你在府中的种种不如意,陆仪对你如何的轻视,陆夫人对你如何不喜,若是我不娶你,那陆夫人日后也定然会草草寻个人将你低嫁了,决然不会让你在府中常住。”

    陆夫人对清嘉的烦厌,会这么做那是一点都不例外。陈巘知道陆清宇只是说出了一部分事实,还有一半估计还是因为他当初和陆府的婚约人尽皆知,若是他主动退婚,以他当时的处境估计世人都会认为是陆仪抢权压人,出尔反尔。

    陆仪一生极度爱惜名声,自然是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纵然外人顾忌陆仪的身份不敢明言,但清嘉已经被接回来了,若是当初没有那么一朝,陆家人估计也没人会关心这个不受重视的庶女的生活。

    但后来终归是接了回来,那么她的处置也是个问题,陈巘若是不娶,那陆仪当然也是无法,陆夫人不喜欢庶女那定然会将她随便许了人家,嫁出去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这其中种种,非细说不能言明,陈巘一直都不愿意将这样的事实摆在她的面前,那便是不想她有什么别的心思。他的嘉嘉是那么可爱又可怜,自幼生母便没有了,生父又是那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嫡母不喜,姐妹冷漠,从未享受过片刻亲情的美好滋味,但他也不想告诉她曾经被所谓的亲人当做棋子的事实。

    棋子,多么卑微的言辞,随时可以抛弃毁灭的存在。

    “我那天的话,不曾有一句掺假。那个时候我是个什么样的状况?你的人生已是如此艰难,我又怎可让你跟我一起受苦,”陈巘看着她眼中又开始蓄起泪话,不由轻柔的抚过她的眼角,道:“可若是将你留在陆府让人这般糟践,我又怎么忍心,当时想的倒也并不复杂,若是将你潦草的嫁了,那还不如随了我,至少我会对你好。”

    陈巘从成亲的那一天起对清嘉就是百般体贴呵护,一来是中元节那夜她的话实在动人,他素来就喜欢性子温柔,善解人意的单纯女子,这是天性不可逆转,虽然那时她容貌不佳,但因为性格确实讨他喜欢,所以也并不觉得她容色稍差。再来她那时候身子瘦弱,那么小小的一只,确实让他有种强烈的保护欲。

    二来,身世确实惹人怜惜,陆府那些人个个居心叵测,将她视为棋子,他不由起了几分护于羽下的心思。

    “我娶你,那是真的疼惜你,跟陆清宇没有半分的关系,只是她以为我是因为她的那些个言语动摇了立场罢了,只是那时候我与她已经没什么干系,做那些无谓的解释做什么。”陈巘对于陆清宇的那些妄自幻想头疼不已:“我娶你,从来都是心甘情愿,不受任何人的胁迫,请求。若真有假,那你想想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都是做戏可以维持的么?”

    陈巘说到这里的时候十分痛心,他对她数年如一日的疼爱,竟然经不起别人只言片语的挑拨离间,这怎么能让他不生气失望。

    清嘉也觉得是自己今日表现过激,这些被他这么一说当下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陈巘知道她又羞又窘,担心她脸皮薄以后膈应,便点到即止转了话题:“至于你说的……当时你年纪那般小,母亲又病重,我又不知道可以在你身边,怎么能不负责的让你既要照顾病母又要养育孩子,生产那样的凶险,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岂不是要憾恨终生?”

    “……我去了云城,战场那样凶险,心里早已有了马革裹尸的心理准备,陈家如今只得我一个,嘉嘉,我绝对比你更希望自己能有个孩子。”

    不管怎么说,他承担这家族绵延的重任,传宗接代的观念自古便有,他也不例外,男人都有复制血脉,传承下去的天性。

    可是,他那样爱她,不忍她受苦受累,这样也错了吗?

    清嘉此刻是全然懂了,陈巘比她目光要深远得多,性子谨慎,思维缜密,自然考虑的东西也多。

    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大部分女子都有为夫家传宗接代的使命,但陈巘却从未将她视作生子的工具,这样的决心和背负的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陈巘是无法让妻子承担这样的不幸的。

    纵然是鸟儿孵蛋也知道要做个窝呢,他是希望能够为她创造好的条件再考虑子嗣问题罢了,可惜他不说,她不懂,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清嘉听他这样说,大受感动,软软手勾住他的颈项,轻声的道歉:“三哥,对不起……”

    陈巘所有的负面情绪被她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全然抚平了,揽住她的药,拍了下她的屁股,道:“这下不闹了?”

    清嘉哼哼唧唧,在他的白皙的颈边咬了一口。

    “说起孩子……罢了,你都已经这样能哭,若是也生出个小丫头来,那岂不是要水淹将军府,嘶……”

    清嘉不满的重重咬了一口,在他的颈边落下一个深红的牙印。

    陈巘眼神一暗,轻轻一放将她压在身下,幽幽道:

    “既然此事让你这般介怀,那夫人何不亲力亲为早日为我诞下长子,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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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从未见过陈巘这样深沉幽暗的眼神,好似她是什么猎物一般,一口就要将其吞下肚的错觉,一时间竟也心慌意乱起来。

    大约是因为刚哭过,她的脸颊像是红玫瑰一般的柔软绯红,纵然是最新鲜可口的苹果也不及十中之一的清甜。

    陈巘居高临下,清嘉怯怯的望着他,眼神中说不出的羞涩,还透着几分迷茫。

    目光逡巡,从饱满的额头到红肿的双眼,手指爱怜的抚过她的眼角,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心疼。

    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让她流泪了,不曾想今日还是破例了。

    清嘉有些被他吓到,不安的微微扭动身子,不料却是惹火上身,倒也不知道碰到他哪儿了,只听得陈巘低低的呻吟一声,然后就被按住了身子,声音说不出的嘶哑低沉:“别动,要不然可要吃苦头了。”

    他这样半是威胁半是挑逗并没有引起清嘉的危机感,反倒惹得她不满的锤他:“可是你压着我了,一点都不舒服,快些起来。”

    他真的好重啊,这样的姿势让自己全然暴露于他的目光之下,真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她不要这样啦。

    陈巘这次倒是没有依她,反倒更加伏下身子,两人的距离更近了,鼻息交织,密不可分,真让人面红耳赤。

    不过,这还不是最紧要的,他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清嘉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说:“嘉嘉不是要为我生娃娃吗,既然夫人有命,那为夫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修长的手指竟是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她腰间的束带上,轻轻一拉,衣衫就散乱开来。

    清嘉吓坏了,赶紧揪住胸前的衣衫,瞪着大大的眼睛,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结结巴巴的:“这……不行,我还……没准备好……你下去……”

    陈巘轻笑一声,这傻丫头就是惯会喊口号,一旦真落到事实上来往往别人都还跑得快。

    只是如今都已经好好的送到自己面前来了,哪里还有放开了的到底,若是煮熟的鸭子都飞了,那他还真是白活了这么二十几年。

    “我本来也是想给你时间……好好准备,但现在看来却是不必,择日不如撞日,夫人可不要让为夫失望才好。”

    清嘉脑子里都是一堆浆糊啦,失望?他失望什么?

    她此刻心慌意乱的很,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己偷偷瞧的春阳记和避火图,上面那些个男女纠缠的画面……

    天哪——

    可惜此刻她的双手不得空,要不然她真想将脸捂住,哎呀,真是太羞人了!

    她才不要不着寸缕,像只待宰的羊羔似的的呢!

    可是陈巘此刻可管不了她多么的羞涩,本来自己也是想慢慢来的,等她慢慢的适应自己偶尔‘出格’的碰触,逐渐能够接受自己的亲昵。

    他的嘉嘉实在太敏感了,只要自己稍微有些什么细微的动作,她都躲躲闪闪,咯咯笑个不停,不由让自己泄气不已。

    清嘉一点也不知道陈巘为这一天忍了多久,还天真的以为这次跟以前两人私下的玩闹没有什么不同。

    她推他,娇声道:“快些下去啊……”

    陈巘轻笑一声,一个翻转就将两人的位置颠倒了,清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呆呆的看着身下的陈巘。

    “这下可不觉着沉了吧。”陈巘解开了她的发髻,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她及腰的长发,真是发如泼墨,衬着她白皙的肤色,真是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清嘉这下连也不管自己的头发还在他手里,爬起来就要跑却被陈巘一把摁住了腰,无计可施只能求饶:“我,我害怕,你容我……”

    她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表达急的抓耳挠腮,生害怕陈巘一个控制不住就扑了上来。

    陈巘见她是真的急了,倒也不逗她了。

    “嘉嘉,我们是夫妻。”

    这几个字说的最是缱绻没有了,陈巘对她满目柔情,真是藏也藏不住。

    可惜此刻清嘉倒是无心欣赏,她以前也不晓得,原来夫妻之间还需那样……这着实超过了她所能接受的范围。

    虽然深爱陈巘,但是她也怕啊,既是羞涩又是害怕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清嘉心情复杂极了,只想快快的逃开,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了,她可以去问问顾琰!

    在华都的朋友没有别人了,虽然顾琰如今处于深宫,但是她是高官内眷,皇帝也怜惜德妃孕中辛苦,所以也特地给了恩典,许她进宫请安相伴。

    只需给她一点时间,容她去找个人问问清楚,这样便好。

    清嘉无助的看着他,眼神充满了哀求之意,湿漉漉的目光望着他:“可是我怕……”

    陈巘感受到手中娇躯轻微的颤抖,知道她所言不假,不由轻叹一声,放开握住她的手。

    罢了,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她就是这样羞涩的性子,若是强来还不晓得会怕成什么样子。

    清嘉一解除桎梏,马上逃开,缩在了床角,陈巘皱眉,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脚踝将她拖回自己的身边,惹得清嘉一阵惊呼。

    “今日也该累了,早些休息吧,嗯?”他扯过被子给她盖上,清嘉老老实实的窝在被子里,睁着一双妩媚的桃花眼,有一下没一下的瞅着他。

    陈巘觉得有趣,刮了刮她的鼻子:“小东西看什么?”

    清嘉满满都是倾慕之色,突然从被子里抽出双手,微微起身,搂着他的脖子,低低道:“三哥,陆清宇之于你的意义呢?”

    不是她纠缠着这个问题不放,只是她好奇在自己还未出现在他人生中,是否也有人曾以缠绵的心意进驻过他的心里。

    陈巘现在只要一听到陆清宇三个字就头疼,十分不耐,但这才把怀里这个宝贝蛋安抚好,可不能再招惹她生气了,只能耐着性子道:“她之于我是曾经的未婚妻,现在的妻姐,以后的陌生人。嘉嘉,以后陆家人,你若不愿,那便不见吧。”

    正所谓出嫁从夫,早在五年前,她就跟陆府关系不大了。如今清嘉更是贵为大将军夫人,执掌一府,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她受苦受累,怎么还能任由他人欺负了她去。

    清嘉对于陈巘的回答十分满意,这下安心了,对着他的嘴唇学着他以前的动作亲了一下以示奖励。

    陈巘微微失控,直接夺了她的唇,回吻过去,唇齿交缠之间,呢喃出语:“嘉嘉,许了我好不好……”

    清嘉望着他沉醉的眼神,沉默了半晌,终是怯怯的望了他一眼,脸红的一塌糊涂,在被子拱来拱去,简直不知道怎么办了。

    陈巘这也就不问她了,随手接下帷帐,瞬间帐中光火影影绰绰,清嘉心中十分紧张,只好闭着眼睛,完全不敢睁开眼,但正是因为视觉封闭所以其他感官就格外敏感了。

    她可以清晰的感到他的手指划过她的颈侧,拂开她的长发,之后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胸前。

    瞬间,清嘉就感觉自己浑身像是着火了一般,轰的一声,脑子里所有的理智都被烧的一干二净,啊啊啊啊,这该怎么办啊!

    但是陈巘显然没有指望她能主动做什么,此刻没有挣扎着想要逃跑就谢天谢地了。

    虽然已经是夏末,但衣物仍旧单薄的很,外面只有一层轻透的芙蓉洒金绣花襦裙,腰带早已经被他抽开,那轻薄之极的丝绸料子就自行散开。

    清嘉慌张极了,完美精致的锁骨曝露在空气中,还有纤细的玉颈白皙而脆弱,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陈巘轻轻一个吻落在她的颈侧,将她极度失控的心跳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莞尔,伸手覆在她的眼上,深深吻下去。

    此后便是一夜缱绻,直至天明。

    ……

    翌日清晨,清嘉在睡梦中无意的翻了个身而后缓缓醒来,微微睁眼就扫到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突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慌张的就要坐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

    正这么想着,耳畔就传来了陈巘悦耳低磁的声音:“若是醒了便先吃点东西。”

    清嘉这才注意到自己锦被下的身子竟……!!!

    瞬间昨晚所有的记忆都回笼了,不消陈巘再提就已经飞快的又钻进了被窝将自己从头至下都盖了起来。

    陈巘心情十分愉悦,他醒得正好,早早打发了前来请示的管家丫头们又亲自去了端来了早膳,不可谓不体贴。

    不得不说,多年夙愿,一朝得偿,陈巘很是心满意足,连带着整个人都比寻常时候更加温柔细心,若不是知道她极为害羞的性子,他此刻真想将她挖出来再狠狠欺负一遍。

    清嘉昨天心情大起大落,无心饮食,如今肚子早就饿的抓心挠肺,虽然一想到昨晚上的种种就忍不住脸红心跳,但终归还是抵抗不住五脏庙的抗议,悄悄探了个头出来。

    温热的莲子百合粥,还有几碟荤素得宜的小菜,外加一盘她最爱的玫瑰酥点,可见是用了心的,清嘉瞧了便食指大动,恨不得立刻抓起来塞进嘴里才好,呜呜,她实在太饿了!简直都要饿死了好吗!

    尽管饥饿已经从胃里深处爪子在喉咙处挠啊挠,但清嘉还是抓住了最后一份理智,道:“你先出去……”

    她要穿衣服啦!讨厌,他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些出去,难不成还想占便宜吗!

    陈巘也是笑了,目光中尽是慵懒的调笑,声音也是懒洋洋的:“嗳,夫人这是何意?”

    一副无赖的样子,摆明了不想出去。

    清嘉气呼呼的瞪他,谁想他脸皮甚厚,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是正大光明的打量起来:“若是夫人更衣不便,那为夫乐意代劳。”

    哼,他以为这个样子自己就会怕了吗!左右不过昨晚都看过了,有什么了不起了的!

    清嘉便扬了扬下巴,使唤他就跟使唤个下人无异,道:“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先去把衣服给我拿过来!”

    陈巘倒是不恼,一副任凭吩咐的模样,乖乖来到她的衣橱前,里面各色的绫罗华服应有尽有,真真叫人挑花了眼。

    那边清嘉还在不耐烦的催促,娇声道:“快点,还在磨蹭什么,你是想饿死我吗!?”

    小女人趾高气昂,活生生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只差给她一个尾巴就可以翘到天上去了。

    陈巘轻笑一声,认真的给她挑起衣服来,可小女人还是不满意,挑剔的很:“我不是说要淡绿色那件,你拿这个给我做什么!眼睛也不好使了吗?”

    “这个也是绿色的啊……”

    “淡绿淡绿!有樱花的那件!”

    “哦……这个?”

    “还有罗裙呢?淡绿色的你给我配个红色的,这是存心想让我出丑吗!”

    “唉……”

    “哼!”

    一早上清嘉叽叽喳喳,寻了好些借口将陈巘一顿折腾。

    末了都已经临近中午,清嘉身子不舒服得很,一直都待在房中,陈巘也乐得陪她,专门在床上给她放了个塌桌,上面摆了许多她喜欢的吃食。

    千层芙蓉糕,松子脆饼,要有锦鲤记的腌果,还有一些她喜欢的果酒,淡淡的香味,本来陈巘是不许她喝酒的,但无奈小女人坚持的很。

    陈巘无奈,所以这小小的一壶,绝大部分是入了他的口,惹得清嘉抱怨:“你要喝自己再去买啦,给我留点啊!”

    她抱着小巧的酒壶,十分不满。

    陈巘才不依她,哄道:“你身子不适,不宜饮酒,等到好了我就再也不拘着你了好不好?”

    清嘉听了更是来气,吹胡子瞪眼:“你以为这是谁的错!”

    她现在这样还不是全怪他!

    陈巘倒是坦诚,果断的承担了责任:“我。”

    “哼!”

    这样悠闲的日子,两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斗嘴倒也和乐,虽然大部分都是清嘉在骂他在听罢。

    陈巘的脾气极其好,任劳任怨,清嘉也觉着没意思,这便懒洋洋的躺在床上让他给自己念话本。

    陈巘的声音清润低沉,动听得很,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清嘉真觉得自己的夫君是天下间最完美的男子了。

    尽管如此,但清嘉还是不忘记挑刺:“你念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平铺直叙,让人听了好想睡觉……”

    陈巘握住她的手,笑道:“那就多睡一会儿,岂不更好?”

    清嘉才不上当呢,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略有些羞怯却又实在好奇,这边轻轻的问:“你说,我们就已经有小宝宝了吧?”

    陈巘略一挑眉,倒是处变不惊,老神在在道:“那可不一定。”

    清嘉一听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又没了!

    “你骗人,我们昨晚不是已经……怎么可能没有呢!”

    那她岂不是白白受罪了!?

    一想到昨夜的疼痛,她至今还心有余悸。

    如今陈巘竟说自己做了白用功,不由既伤心又失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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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本是实话实说罢了,不想清嘉却是气坏了,深深的觉得自己受骗了。

    呜呜,这么疼,这么难受,结果还没落着好,这不是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嘛!清嘉性子认真,当然不会就生生吃了哑巴亏,一脸幽怨的瞪着他。

    陈巘见她气鼓鼓的小脸,撑不住笑了:“好罢,这一举得子那也是有的,可若人人都是如此,那这时间就再没有为子嗣发愁的夫妻了。嘉嘉,这种事情合该要顺其自然。”

    清嘉听了十分不满,又是顺其自然!顾琰这么说,现在他有这么说,可也不想想这么难受的事情,若是天天都……那她的命都该没了!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惯想着欺负我,没安一点好心。”

    清嘉昨夜受了大罪,现下正是不痛快的时候,本想着若是能怀个小娃娃,自己这样的辛苦也就值得了,谁晓得他现在又跟自己说根本做不得准,这实在太狡猾了,她才不要信他的鬼话呢。

    陈巘轻笑,刮了了她的脸蛋,道:“这怎么算作欺负呢,那我只是想要跟你亲近罢了,跟孩子有什么关系?有或没有都不重要。”

    这话倒是真的,自从陈母去世之后,他对子嗣之事就不甚上心了,若是有了,那自然欢喜,若是没有那也并不焦心。

    只有清嘉才对此耿耿于怀,真是个傻丫头,但凡是她的孩子,他便疼爱,若是无缘也不强求,左右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重要了去。

    清嘉听得这样话,那岂是一个羞赧了得,果然是在军营里学坏了,他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陈巘恰到好处的点到即止,若是再说下去这小女人定然是要恼羞成怒的。

    不想清嘉却一分一毫的感动也没有,反倒十分的不屑:“你说得倒是轻巧,我若是一直都生不出孩子,那又该有人给你塞女人了!”

    她是个大大的醋坛子,生平最恨谁给陈巘拉皮条了!

    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好似谁不会生似的!

    清嘉显然是被刺激到了,心里头堵着一口气:“要是一点用都没有,你以后就不准碰我了,知道了不?”

    陈巘无语,伸手搂住她:“这么喜欢小孩子?”说完又有点醋意:“不过你这只要娃娃不顾爹的想法可要不得,难不成我就只有这点利用价值了?”

    清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撇嘴:“那么难受的事情,若是天天……那谁受得了,不过是我白白遭罪罢了。”

    这种事情怎么做得了准,陈巘颇为无奈:“夫人此话差矣,孩子么,有人成婚一月便能身怀六甲,有些夫妻结发数十年也未得一子,全看造化罢了。这种事若是做了不一定有,若是不做那是一定没有的。”

    清嘉一听,沉默了片刻,突然语出惊人:“……你说,若是现在反悔,陆清宇还愿意嫁不?”

    不得不说,她实在是怕了。

    陈巘一听立刻反应过来,当下气得要打她屁股,但一看到她这副如同小孩子不愿吃药又渴望甜嘴蜜饯一般的神情,当下也是哭笑不得。

    “你这是什么话,”他轻轻的掐了一下她嫩嫩的脸颊,道:“刚才的豪言壮语莫不是都在哄我,这才多少时候你就想将我送人了不成?门都没有,这辈子你我既成夫妻,那上天入地,碧落黄泉也要在一起的,哪里容得他人插足。”

    他细心的开导她:“孩子有固然最好,没有我也并不遗憾,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嘉嘉,你根本不需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陈巘实在不想她在子嗣之事上多做计较,他多年夙愿得偿已经觉得是上天的眷顾让他们夫妻能够厮守一起,此后,无论什么原因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比起孩子来,他更希望她无忧无虑的幸福下去。

    清嘉听了也大为感动,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当下又觉得她夫君真真是世上最好的人了,抱着就是一通撒娇。

    夫妻两人,言笑晏晏,十分和乐。

    此后几日,两人好得蜜里调油一般,陈巘惯是个会哄人的,清嘉又是个不记打不记疼的性子,被他三言两语,各种****就给拐骗到床上去了。

    不过除去初夜的惨痛经历,此后却是一切如意,清嘉大为意外,但后来听了陈巘的劝解倒也只觉得这是增加夫妻感情的方式罢了,倒不单单只为了子嗣,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整日乐滋滋的,在府里就像只快乐的小鸟一般飞进飞出。

    陈巘经常下朝不见人,有些时候在书房抓到,有些时候又从库房中将人刨出来。她还是那个样子,尤其喜欢库房里那些稀奇玩意儿,恨不得整日都待在里面不出来。

    一来二去,陈巘本也无意后来也好奇了起来,不由问道:“你整日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库房里做什么,那些个东西本是死物,你瞧上一两遍也就罢了,整日都去守着莫不是害怕它们长翅膀飞了不成?”

    他真觉得清嘉是魔怔了,好似一个守财奴般,没日没夜的看守着她那些宝贝,让陈巘既是无奈又是心疼,这小女人怎么那么能折腾。

    清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乌鸦嘴,呸呸呸!把你丢了,宝贝们也丢不了!”她小心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这才正眼瞧他,目光中略有犹豫。

    陈巘见了不由挑眉:“怎么,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他简直就像是会读心术一般,清嘉十分意外,但既然他已经主动问起,她也就索性和盘托出,道出了自己的计划:“三哥,我前几年随义军驻扎在龙城的时候在那里办了一处绣庄和学堂供那些生活窘迫,流离失所的妇孺孩子生活读书,如今规模也已经不小,我随你来了华都,但却还是放心不下她们。”

    陈巘静静的听她说话,目光仍旧十分柔和。

    “……今日我收到那边的龙城的消息,那边已被官府接手,虽然时局不坏,但当初充作学堂和绣坊的宅子是当初一位员外郎的,如今他们说是要物归原主,要将宅子收回去啦……”

    清嘉乍一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分震惊,当初她走的匆忙,便将学堂和绣庄都交给了当时的管事,当时绣庄的一切都已经稳定,妇人们都十分认真,收入除去学堂和庄内的必要开支还略有盈余,所以她也比较放心的离开了,但不想这还没多久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不仅如此,要知道龙城本是个临近边境的小城罢了,再加上经历过战火洗礼,剩下的人本就不多,当初清嘉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了两三位迫于生计才勉强任教的夫子,今日信上就说那几位夫子都已经辞教了,孩子们已经罢课好几日了,信的最后落款日期是上个月低,但如今已经快要十五了,当下清嘉心焦得不行。

    若是官府收回那宅子,那绣庄和学堂该如何安置?那些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妇人和孩子又该如何?

    那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血,若要是这么毁了,那自然是十分不舍的。

    陈巘听了知道她内心焦急,便温柔的问:“那嘉嘉想要怎么做?”

    清嘉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如今早已不缺银钱了,完全可以在龙城再为她们寻一处地方安置下来,可孩子们读书怎么办,据她所知,龙城里唯一的一所学堂是官办的,只有世家子弟和富贵人家孩子才有资格进去,她收留的那些孩子都是苦命人家的,自然是没有希望进去读书的。

    陈巘倒也不催她,一直静静的等她继续说下去。

    清嘉低着头像是个要不到糖的孩子,陈巘忍了半晌,终是叹气,道:“你若是在不放心,我龙城至华都各地方都有部下驻扎,待我修书一封,沿途自然有人护送照料她们的。”

    她说不出来的话,他替她说了,问题也替她解决了。

    果然,清嘉十分意外,搂住他的脖子,欢快道:“三哥,三哥,你真是最好啦!”

    陈巘顺势咬了下她小巧的耳垂,道:“既是如此,那夫人该如何犒劳我?”

    清嘉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眼底有说不出的柔波涌动,让他见了不由情动,不禁吻了上去,两人便双双倒在床上滚作一团。

    窗外的橘子花开了,有几只金画眉站在树枝上头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秋日风光甚好,屋内春意更浓。

    ……

    大约过了半月,绣庄的女子和孩子们都陆续到达了华都,清嘉早早的就为她们物色了住处,那是陈巘出面帮她买下的一处宅院,原本已经是一处江南商行,专门贩卖丝绸瓷器之类的东西,后来听说原先的那位老板犯了事,正是却银子的时候,这才不得不出售了这商行。

    清嘉看了很是满意,外头的门面虽然并不起眼但后院确是十分宽大,无论是经商还是居住都十分的好。

    至于学堂,清嘉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将绣庄和学堂分开来办,不贪图那一点方便,正好与绣庄隔着一条街罢了,但也算男女有别了。这样夫子就十分的好请了,清嘉选了极为德高望重的老夫子执教,孩子们也乖巧听话,十分好学,师生也相处融洽,夫子们提起来也是称赞有加。

    每日妇人们送了孩子去学堂才去上工,清嘉这日看了看收上来的绣品,针脚细腻,针法别致,绣出来的图案活灵活现,颇有神韵,可见是用了心的。

    这样的绣品在华都这样富贵人家云集的地方很是能卖得出价,清嘉府里的事情并不算多,毕竟没有公婆长辈需要侍奉,这便多出了许多时间来,只要陈巘去上朝她就会去绣庄看看。

    这不,没出几个月,绣庄的生意就越发的红火起来,清嘉每月清了帐便拿出一部分给绣女们算作工钱。

    绣女们都是受了她大恩惠的,只道是没有清嘉她们早就没有命了,如今能够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养育孩子已经心满意足,说什么都不收手下银子,清嘉怎么好白白让她们做工,便道:“这绣庄多亏有诸位姐妹尽力尽心维持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清嘉无德无能全赖姐妹们帮扶,实在不敢托大,独占资产,还请大家都将这庄子当做自己的家才好,既是自家人又何必如此见外呢?”

    这样众绣女才心怀感激的收下了工钱,同样也正因如此,大家做起活来就更加卖力,再仔细认真没有了。

    清嘉本来也没指望这个赚钱,但时间久了一算账才发现这盈利还真不算少,不由也微微惊了一下。

    陈巘下朝回来就见清嘉在一板一眼的核对账目,看起来比什么都认真竟然连他回来了都没发现,不由起了捉弄她的心思,悄悄的绕到她的身后,伸手无助了她的眼睛,吓得清嘉笔下一划将账本污了个彻底。

    清嘉不由对着他又是一阵责怪,陈巘倒是理直气壮:“谁让你整日就对着这个破账本费神,竟是连我回来了也不管不问,夫人可别忘了,将军夫人才是你的正职。”

    这接连几日的独守空房,已经让他有些不满了,不禁借题发挥,大吃飞醋。

    清嘉被他的无理取闹竟是生生气笑了,当下也哭笑不得,只能嘴硬道:“谁说给你当夫人就了不得了,若是没有你,指不定我现在多风光呢。”

    “是是是,我夫人端好的手段,秀外慧中,经商有道,能娶到夫人乃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分,还请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陈巘素来宠她,放眼华都,那家的夫人竟会在外面抛头露面,莫说经商这样,纵然是举止稍微有差那也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但陈巘却从不拘着她,左右府中有没有长辈压着,她若是喜欢倒也无妨。至于外人怎么说道,他是一向不在意的。

    这样,清嘉竟然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渐渐的在华都上流圈子里竟也小有名气起来。

    只是她这边得意,有人那边就不好过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章 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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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要说起来,华都里的贵妇们真是没有比清嘉更如意的了。

    上无公婆长辈需要侍奉,下无兄弟姐妹需要照料,丈夫疼爱,行动自由,家产丰厚,锦衣玉食。

    陈巘与她年纪相当,相貌人品那更是没得说,嫁了这样的好夫君,这是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的福分,清嘉自己也很珍惜,虽然她每天很忙很忙但都一定会尽到自己做妻子的责任,但凡是陈巘的事情都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

    试问,哪个世家大族的主母每日不是有一堆的事务有待处理,整日也不得一点空?哪个能如她一般,长时间在外面抛头露面打理生意?

    若说那些个世家女人一点外产都没有,那定然是不可信的,但如她这般明目张胆的却是没有,毕竟是外财,对内对外都得要掖着藏着,哪里能这样正大光明的在外面捞私房钱,若是被人知道了,还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丑闻。

    更何况,陈巘说了,无论府内府外,她均可做主,不拘于这些约定俗成的老规矩。

    谁说女人就非得在家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守着那么三宅两院过一辈子了?

    他的嘉嘉想做什么他都是支持的,用不着明里暗里的遮掩着。本来他素日里军中事务就繁忙的很,没有多少时间陪她,若她能有个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打发时光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她的一生不应该单单只有自己,她的价值也不应该仅仅只是自己的妻子,她是那样的聪明,有才干,若是只能在这深宅大院中消耗时光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若是喜欢做些生意,那也无妨,不在乎赚多少钱,只要能让她开心,这样就好。

    陈巘没什么在意的,在军中威严得很,在朝中寡言的很,但却唯独对自己的妻子既温柔又包容,在将军府里的下人没人不知道,若是得罪了将军大人兴许没什么大碍,但若是惹得夫人不快了,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夫妻感情深厚可见一斑。

    尽管如此,但府里的下人们还是非常喜爱这位姿容绝世,性子又好的夫人。清嘉不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对待下人既和善又宽容,只要不是大错,笑笑也就过去了并不加以苛责,再加上管家得力,整个府里的事务运转井井有条。

    这样清嘉就可以更加放心的忙她的生意经啦,绣庄里的生意是越来越好,最近又琢磨出几种新针法,绣出来的成品很是得那些富贵妇人们的喜爱。

    清嘉一连好几天都在呈上来的新品,若是时间不够了还会带回自己府里细细琢磨是否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陈巘一回来就瞧见她那这个绣团在那里指指戳戳的,站在她身后欣赏了一会儿,这一次清嘉虽然也入神但却没有毫无知觉,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含糊道:“你回来啦,可是用过饭了?”

    “不急。”陈巘一般只要没有特殊情况都要回府和她一起用膳的,眼下见她忙得很倒是也不好打扰。

    清嘉一听也没心思在绣了,赶紧搁下来,道:“这么说就是没吃了?那我们快些开饭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陈巘只觉得心中一暖,将她搂进怀里,道:“还是自家夫人好啊,知冷知热,这是心疼我么?”

    清嘉现在也学坏了,惯会毒舌,口是心非道:“那我是害怕别人说我苛刻你,饭都不给吃饱,传出去我可怎么做人。”

    这一盆冷水泼的陈巘竟是哑口无言,该死,这才多少时日,他的嘉嘉做生意别的他是不清楚,但牙尖嘴利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这样下去那还得了!

    陈巘气得在她颈侧轻轻咬了一口,语带幽怨:“你还说你没苛刻我,这么些天我连你人都见不到了。”

    这话已有所指,清嘉立刻就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这青天白日的说这些做什么!?被人知道了那还要脸不?

    清嘉忍不住瞪他,陈巘笑了,牵起她的手就往饭厅走去。

    “……其他的我也就不说了,但是府里是时候买些丫头婆子了,你每日忙进忙多几个人给你跑腿打杂也是好的。”

    清嘉给陈巘盛了一碗汤,闻言惊得手立刻就缩了回去。

    陈巘挑眉:“为夫这可是说错了什么,怎么连汤也不给喝了?”

    旁边站着的丫鬟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可把清嘉窘到了,恨恨的把汤碗塞到他手里,道:“喝你的汤吧,整日里朝中军营那些事还不够你忙么,操心这些做什么,我很好呀!”

    陈巘低头轻笑,转动手中的调羹,悠然道:“夫人,我这可是一片好心。”

    清嘉自然也知道陈巘是舍不得她累着,心中也是一片柔软,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这低眉顺眼的模样跟寻常府里的小媳妇没什么两样,偏偏让陈巘看了十分心动,若不是顾忌着房中还有别人,他几乎都快要把持不住。

    咳咳,秋季多燥,容易上火啊。

    他掩饰性的喝了一口汤,谁知刚一入口,一股不同寻常的鲜味就划入食道。

    清嘉见他神色微妙,道:“怎么了,不好喝吗?”

    陈巘缓缓的将汤咽下,意味悠长道:“滋味甚佳,”略微顿了顿,眼神更是深幽:“有劳夫人费心了。”

    清嘉觉得他这话阴阳怪气,自己也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口齿不清道:“味道很好啊,”她皱眉抱怨:“你的舌头长得跟别人不一样么,真是挑剔!”

    这汤是她专门吩咐厨房给他补身子的,他今日去军中去的勤,训练理事一个都少了,她担心他的身子,这才想着在饮食上做的精细些。

    陈巘在兵部挂了一个闲职,一般点个卯就走,平日里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兵部尚书顾修槐一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若不是去了军中一般时候尚算清闲。这还要有赖于当今皇帝的昏聩庸碌,每三日一朝,还时常缺席,若非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一般我们那个皇帝陛下是不可能每天好好的坐在他那把龙椅上的。

    若非严朝从太祖时期皇帝就十分勤勉,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要不然这纵然铁桶一般的江山估计也要被这昏君弄的风雨飘摇的。陈巘早已经对他不抱什么希望,皇帝三番五次的想要收回他的兵权,其用意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果是以前交出去也就交出去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保的能力他尚且还有,皇帝纵然再昏庸那也不敢随意的残害功臣,若真如此岂不是要寒了天下将士的心肠。

    但如今可不一样了,清嘉回来了,那一切就要重新计量了。

    兵权是不可能交出去的,若是没了这护身符,他要如何在这血雨腥风,明枪暗箭的朝堂不被人算计,护住他的妻子。

    所以他不能长时间的脱离了军中,有些事情瞬息万变,一点也马虎不得。

    最近他已经发现唐太师似乎有意的将势力向军中浸入,陈巘不清楚这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唐太师为了夺权而为。

    他既担心军中局势有变又放心不下家中的妻子,所以就只能两头跑了。

    这几日,军中有些风言风语,陈巘得了消息就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几个嘴碎的,震慑了全军,估计能太平一些日子了。

    陈巘心中轻松,便随意道:“平日里怎么不见你和其他府里那些夫人小姐们聚会玩?”

    清嘉则是一脸疑惑:“什么?”

    陈巘不禁叹息,他的嘉嘉什么都不懂呢。

    在陈巘的印象中,华都的这些夫人小姐们总是有事没事的聚会,一堆贵妇们聚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不是在尚书府的后院就是在侍郎府的花园。

    小时候在国公府里,陈母没少办这样的聚会,这已经成了华都上流圈子的一种潜在规矩。

    若是不被邀请或是从不参加的人那是会被排挤出外的。

    如果是陆清宇恐怕早就在府中呼朋唤友了,但清嘉却还是一无所知,若是陈母还在的话也能教她些,但如今府里一个长辈都没有,这也难怪她这么久了竟毫无准备。

    有些东西你可以不需要,但不能没有。

    他不需要清嘉去结识这些贵妇以备不时之需,在必要的时候去寻求什么‘夫人外交’,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看清了这些朝堂后院之中的名堂,无论任何时候都是靠不住的。

    太平盛世的锦上添花,落魄时候的落井下石。

    这拿来有什么用?

    只是,因为前面有了陆清宇一事,华都之中的流言蜚语颇重,很多人都认为是他见异思迁,朝三暮四,因而悔婚,要不然怎么藏着不敢见人呢?

    他是无所谓的,如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用手中的长枪奠定的,这点任谁也动摇不了。

    但是他却不能忍受旁人加诸在清嘉身上的不实之论,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今后要同葬一穴的原配结发,谁若是敢对她指指点点,说三道四,那就是在打他的脸,不给他的面子。

    陈巘摸了摸她的头,在她炸毛之前又迅速转移话题:“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华都望族之间往来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罢了,若是谁家娶了新夫人,那是要在府中宴客,邀请那些夫人小姐来做客的,互作认识的。”

    清嘉果然忽略了他‘犯上作乱’的双手,道:“可我不是新夫人呀!”

    他们已经成婚的五年之久了呀,早就是老夫老妻了好吗!

    陈巘见她模样实在可爱,不由亲了亲她柔嫩的脸颊,道:“朝中大将军一职早已空置许久,算起来已经有三朝不曾有大将军夫人了,你说你是不是新夫人。”

    清嘉了然,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不由得,她又对陈巘崇拜起来,望着他的眼中尽是倾慕:“三哥,我真开心,我的夫君是个盖世英雄呢!”

    没有女人不崇拜英雄的,清嘉也不例外,平日里看话本的时候也对书里那些保家护国,战死沙场的十分仰慕。对于陈巘,那更是不在话下啦。

    陈巘却摇摇头:“我可算不得什么英雄。”

    英雄应该是兼济天下,以拯救天下苍生为使命的无私付出,他的初衷却远没有那么伟大,不过是为了家族振兴和妻儿的安逸生活罢了。

    他的心是那样小,小的只装得下一个清嘉,在外人看来他驱逐外敌,平定内乱,大将军一职实至名归,在如今的严朝军事上已经无人可以与他抗衡,皇帝也动他不得。

    只是无人知晓,他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虚名,它们存在的意义无非就是让清嘉安享太平而已。

    嘉嘉,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希望成为你的骄傲而已。

    清嘉只当他是谦虚,这便天真的问:“一定要那么做吗?”

    陈巘却并不正面回答,只是一味的亲她,左一下右一下,声音微不可闻:“多交些朋友陪你玩不好吗?许多跟你年纪相当的夫人,说不定能有些投缘的。”

    清嘉不由想起了顾琰,心中也有了几分憧憬,陈巘又道:“更何况,我希望别人都认识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三媒六娉,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原配,让别人不敢小瞧了你去。”

    瞬间,清嘉大受感动,搂着他的脖子,一个大大的吻吧唧一声就落在他的英俊的侧脸上。

    “三哥,我一定会好好操持,定然不会让你丢脸的!”

    陈巘笑了,这傻丫头,他能有什么好丢脸了。

    这世上还能有比他更幸运的男人么?

    他修长的手指从她的眉心一直向下,划过她的鼻梁,嘴唇,下巴,这张脸精无比,纵然是仙女庙中的九天玄女也不及一半颜色。

    无需她做什么,只是端端的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满园粉黛,瞬间失色。

    可她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容颜的厉害之处,但正因如此才显出性子的可爱来。

    无论她的嬉笑怒骂,撒娇埋怨,在他的眼中都是独一无二的风景。

    正如那一天,她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三哥,你总说我爱哭,可却没有想过,我哪一滴眼泪不是为你而流。”

    至此,一念成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一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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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只是略提了提,清嘉就迅的忙活了起来,俨然一个行动派。[〉

    她把这当做一次需要精心准备的盛大聚会,陈巘没料到她做事如此认真,本想着借机让她休息一下,毕竟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但却反而弄巧成拙。

    不得已只要把小女人抓过来,看着她语重心长道:“嘉嘉,有些事情你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不需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这话说的已经不算含蓄,但奈何清嘉已经魔怔了,瞪着清灵的桃花眼,一脸的不解:“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吩咐他们去做什么呀……”

    所以只好自己上蹿下跳的瞎忙一气了,陈巘见了只叹气,简直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拟定好日期和名单交给管家就可以了,他会吩咐妥当的。”

    “哦……”

    第二天,陈巘又看到自己的小妻子在书房里奋笔疾书,很是诧异:“嘉嘉,你这是在做什么?”

    清嘉从书桌上抬起头,白嫩嫩的脸颊还沾上了几点墨汁,衬着雪白的肤色尤其明显,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了问号,呆呆的模样让他不禁失笑。

    “唔……”她拍了拍自己的头,自言自语:“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头都要晕了……”

    陈巘上前一看,原来放在他面前的竟是一叠请帖,一打开就是清嘉娟秀清丽的字迹,不禁了然。

    清嘉见到陈巘来了就好像见到了救星,可怜兮兮道:”管家说请帖要我亲自写才行,可是太多人了,手好痛!”

    她有个坏习惯,握笔的姿势不标准,喜欢身子歪着写字,说是那样舒服。陈巘就这个问题说过她无数次,这样下去对腰部的压力很大,她还是个大夫怎么会不知道,真是胡闹。

    但清嘉每次都像个好学生一样保证下次绝不再犯,但往往没多久就抛之脑后,陈巘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今之计也只有听之任之了,他伸手替她按摩了下腰部,只感觉身下的娇软的身子像是被抽去了力气的美女蛇,趴在桌子上享受着这样难得的待遇,若是一直猫只怕都会舒服得喉咙出咕噜的声响来了。

    一时间夫妻无话,清嘉太累了竟是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陈巘将她轻轻的抱回了房里,再唤来丫鬟端来热水和巾帕轻柔的将她脸上的磨痕拭去,最后再为她盖好被子才回转书房。

    他随意的翻开一本请帖,照着上面的敬辞和字迹细细临摹起来。

    陈巘行笔迅,虽然剩下的帖子还很多,但却以肉眼可见的度在不断减少,偶尔停笔的时候,他都不由苦笑,这小女人真是他命中天生的克星,哪里有夫人办聚会,他这个做丈夫的还要代笔捉刀的。

    唉,只希望一切随她高兴吧。

    清嘉一觉醒来就现请帖全都整整齐齐的摞在了一起,翻开一看,若是不细辨竟真的与自己的字迹无异,不由大为惊奇,连连叫道:“三哥,你好厉害啊,这是怎么做到的!?”

    陈巘无奈:“你这点本事哪一样不是我教的,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不由训斥:“快些把你的饭吃掉,乱折腾些什么。”

    清嘉被骂了,不开心,晃了晃手腕:“我手疼,要不然你喂我吧!”说完还一副无赖的样子,微微张着嘴:“啊——”

    陈巘那是毫无压力的,一口燕窝粥就送到她嘴里,无语道:“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清嘉甚是得意一点不搭理他,陈巘见了也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每见到她撒娇的时候,内心涌起来的阵阵柔波,像是见了心爱的小女儿,真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她能如此了。

    ……

    日期敲定在月中,其余的请帖早早的了出去,只留了一封还迟迟不知道如何是好,清嘉在房里待了半晌终是唤来了管家,道:“你且将这帖子送到6府去。”

    管家领了吩咐不敢怠慢,径直就去了,两府隔得很近,不消一会儿就回来复命了。

    清嘉心里头一想到6夫人那日的眼神就闷闷的不痛快,今日已经是十四,只盼着明日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翌日,七月十五。

    清嘉早早的起来,梳妆打扮,春红是个敦实的性子,一个劲儿的往她头上放东西,朱罗玉翠,珠光宝气,简直快要闪瞎了清嘉的眼睛。

    “春红,你这是要把我的脖子都压折了不成?”

    这些饰非金即银,分量很是磨人,这不要命的往头上戴,她这还没出房门都感觉髻都要散架了,这能行么?

    春红还在兴致勃勃的给她挑耳环,一边瞅着饰匣,一边劝道:“奴婢觉得这些饰都好看呀,夫人第一次跟这些贵妇小姐们打交道可得要长长脸面才行,不光是为了夫人,还得为了将军啊,若是打扮的太寒酸,可是要被人笑话呢!”

    清嘉愁眉苦脸,可这也着实太夸张了,非得要把全副家当都当身上戴么,这看起来也实在太浮夸了些,不行不行,她不顾春红的连连劝阻和惊呼,把多余的一些钗环都取了下来。

    最后考虑再三还是换上了一套碧玉镶银的饰,髻也换成了雅致又不失庄重的流云髻,一下子整个人都清爽多了,清嘉看了很是满意。

    春红也啧啧称奇:“我刚才但看着饰也没觉得多出挑,但是只要夫人往自己身上一个搁却是惊艳了起来。原来,人道美人如玉,果真是这个道理哩。”

    清嘉见她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也就一笑而过,手上两个碧绿水透的镯子十分可爱,春红是个单纯性子,总觉得这世上只有金银便是高贵身份的象征。

    只是这套饰春红有所不知,但陈巘却是略有提过,乃是陈家先祖在为太祖平定天下后,周游列国,偶然所得。

    当时先祖在途经西南边境上一个小国的时候,现那个国家竟是出产一种美丽珍贵的玉石,颜色翠绿,鲜艳欲滴,水色怡人,高贵非常。一时间大为惊喜,这边花重金从商人手中买下一块毛石来,不远万里回国后交由技艺高的工匠将这块玉石制成了一套饰,送给了家中待产的妻子。

    此后,陈家数代变迁,起起落落,到了陈巘这一代,这套饰也就到了她的手里,当时陈巘交给她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只是略微提了提其中的故事,但足可见起珍贵程度应是非比寻常。

    如今数百年已经过去,那出产玉石的西南小国早已开采殆尽,纵然严朝地大物博,但却也是再也寻不出成色这样完美的玉石饰来了,即使是温润的青玉在这样的鲜艳夺目,晶莹剔透下黯然失色。

    若说那雪风含翠赤金宝钗是陈母的心头爱物,那这一套则是陈家历代相传的宝贝了。

    所以,清嘉戴上这套饰那是十分的小心,无论做什么都轻手轻脚起来。

    “走吧,过一会儿娇客们就该来了。”

    ……

    果然,不过辰时便有夫人小姐们6续上门。

    清嘉早早的吩咐管家在门口亲迎,她自己则是在后院摆下宴席,这次来的都是华都亲贵们的内眷。

    大家都对陈巘的身份最是熟悉不过,当初陈家倒台几乎是在一夕之间,不曾想却也有咸鱼翻身的一天。

    如今陈巘在朝中举足轻重,乃是无数人巴结的对象,最先上门的乃是朝中武将的亲眷。

    中郎将上官春的妻子和两位女儿,虎贲将孙兆华的原配夫人,禁军都尉的嫡长女等等。

    清嘉早前是做过功课的,所以应对还算得宜,众人均是讶异,早前陈巘拒婚事情在华都闹得沸沸扬扬,后来皇帝竟也拿他没有办法,这事情便不了了之,至于他那位所谓的原配夫人更是从来没见过。

    如今事隔数月,清嘉出现在众人面前,纵观华府想来是没有人能够比之一二的,无怪陈巘宁可为之不惜代价悍然拒婚,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陈巘是昏了头了,6清宇的家世门第均是不差又是皇帝赐婚,于情于理也不敢落个那样下场,现在看来心中都有了几分了然。

    再接着6续登门的便是朝中文臣的妻女了,严朝重文轻武已久,天平的略微倾斜也不过是最近几年的事情,那些高高在上的文人们还没有从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中回过神来,依旧对武将们有诸多偏见。

    只是陈巘如今俨然已经在朝中自成一派,号令军中,莫敢不从,如今国中战事未平,未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展,大家都还在观望,如今陈巘的夫人有请,那自然有大把的人上前来拉交情。

    “夫人真是好福气,这将军府这样恢弘大气,格局错落有致,真是让人看了也赏心悦目的很。”说这话的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她如今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虽然已有不少人上门求亲,但如今见了这富丽堂皇的将军府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钦羡来。

    没有公婆在上面压着,丈夫对自己又是百般疼爱,生活锦衣玉食,家产富可敌国,这可不就是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么。

    清嘉也很喜欢自己府里的布置,刚想说到处去走走看看,管家就来说6夫人到了。

    “即使如此,那还不快快请母亲进来。”清嘉语笑嫣然,仿佛真的与6夫人母女情深一般。

    不过在场众人都不是那单纯性子,早已经修炼的如人精一般,怎么不知道接下来还不知道怎样一出好戏,不由都提起了精神来。

    6夫人这次带了6清源两兄妹来,彼此见面都是表面和气,清嘉赶紧迎上去,道:“母亲大驾光临,清嘉有失远迎,还请母亲莫要见怪。”

    “嗨,这话真真见外,你我母女之间还需这般生分?”6夫人也是笑里藏刀,轻轻拍了拍6清源两兄妹的背,道:“还不快见过你们二姐。”

    不想6清源两兄妹对清嘉甚为敌视,只是迫于压力,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叫了声姐姐便没了下文。

    6夫人打了个圆场:“这两孩子恐是太久没见着你了,有些不认人了,看来以后要多走动才是,别白白疏远了情分。”

    清嘉点头称是,一派和睦。

    6夫人到了之后,人算是全齐了,不过意外的很,清嘉跟这些陌生的夫人小姐妹倒也能说得上话,就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大家都说些场面上的客气话,一时间竟也和乐融融。

    6清源两兄妹一直默默的跟在自己母亲身边,偶尔看向清嘉的眼神竟也十分让人触目惊心。

    清嘉知道,他们定是为了6清宇一事怨恨上了自己。不怪他们,6清宇是他们的亲生姐姐,从小便对他们十分疼爱,那件事情之后,6清宇大受打击,一病不起,他们自然对自己万分不满。

    五年不见,如今两兄妹已经十二有余了,6清源还好说,但6清欢没几年就该及笄出嫁了,清嘉不由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众夫人小姐们一直这里品茶谈天,看似和睦其实无聊,不多时便有人提出想要在府里看看。

    清嘉欣然答应,一行人便去往了后花园中。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彼此认识的,几个相熟的夫人聚在一起打打马吊,6夫人尤其喜欢,当下就几个牌友就凑了几桌,至于其他的几位小姐便凑在一起说些悄悄话。

    清嘉正对马吊好奇,在一旁观摩,这时6清源突然跑过来,道:“姐姐,清欢她在亭子那边扭伤了脚,你能不能去看看?”

    在一边的春红赶紧道:“夫人,我去瞧瞧吧。”

    6清源却是不动,眼睛直直的看着清嘉,道:“清欢她怕生。”

    6夫人正在那边打牌,清嘉便笑了笑:“那姐姐一起去吧。”

    左右现在大家都乐在其中,各自有各自的乐子,她也好抽身,总归若是孩子在她府里出了什么事,那便不好了。

    只是这边6清源带着清嘉左走右拐,一直绕到了花园最后面的荷花池边,清嘉左右瞧了瞧没看到6清欢,便道:“你妹妹人呢……”

    不曾想却忽略了6清源怨毒的眼神,正在这时,6清欢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一声脆生生的怒吼:“你这个坏女人——”

    不及回神,清嘉就感到腰上一股强力袭来,身子一个不受控制就往那荷花池跌去。

    “扑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二章 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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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陈巘正在华都近郊的驻军之中处理军务,这些是他的亲卫,人数约五千之众,但因为华都之中只许禁军拱卫,其余不得诏不入京。?〈 ?

    所以,他便将驻军的地点选在了距离华都不远的宜县,这是个非常微妙的数量和距离,从人数来看远远低于禁军数量,按理来说构不成什么大的威胁,且宜县与华都相近,但却偏偏又不属于华都的警戒范围。

    这只能说明,陈巘把某些尺度把握得很好,足以让某些人既觉得膈应忌惮又找不出错处来。

    毕竟,陈巘现在兵权在手,天下兵马,尽在掌握,除却东北一脉之外,最近几年全国各处皆有战事,大大的促进了他兵权的进一步统一,皇帝当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却没有办法,现下朝中能带兵打仗的将领着实不多了,他纵然再不甘愿也只能倚靠陈巘,由此不断的向下放权。

    自从陈巘班师回朝,皇帝就已经数次明示暗示陈巘交出兵权,但他这边还没把话说的太满那边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反对。

    几番博弈下来,彼此都心照不宣。如今东南海国祸患未除,短暂和平能维持几时,对方狼子野心,时机一旦成熟那定然卷土重来,到时候便又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陈巘如何能不明白,有些权力一旦交出去再收回就难了,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过,纵然不得已再用你,但却早已有了防备之心,到时候给你安插两个监军那就足够你时时掣肘,处处受制了。

    最最重要的是,如今军中唯陈巘独大,将士们心中只有他们的大将军,号令一出,莫敢不从。

    这也全赖于即使在休战时期,他也毫不懈怠军务,从未放下对兵士的训练。

    今天是清嘉在家中宴客的日子,因为来的全是女眷他不便出现,所以昨晚就出城去了军中,只待那边宴会结束就回府。

    只是没想到的是还不等他回家,府中的管家就匆匆忙忙赶来了,在军营外大喊:“将军,将军——!”

    “何人在此喧哗?”李林正在练兵,听到呼喊声就过来了。

    管家赶紧拿出证明自己身份的腰牌,急道:“我是将军府的管家,我有要事要求见大将军,还请这位大人代为通传。”

    这时李达的也从另一边过来了,听得虎头蛇尾:“要事?什么要事?”

    管家已经顾不得礼数周不周到了,跺了跺脚:“要命的急事!”

    两人一听事态严重,赶紧领着人去找陈巘了。

    此时,陈巘正在后方巡查,还未结束便见管家急急忙忙的奔来,这才刚见到他就腿一软,跪在地上,泣声道:“将军,夫人出事了——”

    陈巘呼吸一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瞳孔剧烈收缩:“你说什么!?”

    管家此刻也是又惊又怕,说话也不利索了:“夫人她……不知道怎么了竟是不慎跌入了后院的荷花池啦!”

    清嘉不会泅水,皮毛也不会,那荷花池陈巘却是再清楚不过,水域既宽且深,她一个毫无防备的弱女子若是掉了进去定然是凶多吉少。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几乎都站不稳,强制按下心中无限杀意,他觉得这短短几个字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克制力:“我离开的时候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清嘉不是三岁的小孩,那荷花池的围栏虽然不高但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能跌了下去,其中必有隐情,再说了,今日这样多的事情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往那个鬼地方去!

    管家吓得瘫在地上,话都不会说了,陈巘闭了闭眼,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当即就夺了身旁亲卫的坐骑,翻身上马,一骑绝尘,朝着华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林和李达望着这滚滚烟尘,面面相觑,李林和李大都是陈巘的心腹,自然晓得陈巘如今就只剩这么一个亲人,对于这么个宝贝妻子甚是疼爱,别看他平日里的时候沉稳冷静得近乎冷酷,但一旦跟他夫人沾上那么一星半点的干系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陈巘没有狂就已经是难得了,如若不然,多可怕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生的。

    “现在怎么办?”李达是个没注意的。

    李林瞥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上司府中的家务事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拿主意了,瞎操心个什么。

    只不过……

    李林叹了口气:“我跟去看看吧,若是大将军有个什么吩咐交代,我们也好有个应对。”

    李达一副‘我也想去的’的样子,这人真是哪里有热闹就去哪里的性子,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终归出不了什么岔子,但好歹也是统领一军的将领,怎么行事也这般莽撞。

    李达不理他,寻着陈巘离开的方向驾马追去了。

    ……

    陈巘匆匆回府,只是此刻将军府里已经是乱成了一团,还在管家在之前就已经打了那些夫人小姐各自回府,还派人请来了太医。

    春红在房中守着昏迷不醒的清嘉在哭,两位太医相继把了脉之后便凑在一起小声的讨论着什么。

    这端陈巘刚踏进来,春红就像是见到了救命浮木一般,连哭带喊:“将军……呜呜,夫人她……”

    陈巘上前一步,只见清嘉脸色苍白的一丝血色也无,嘴唇青乌,额角还有些许血迹,整个人悄无声息的躺在那里,脆弱的几乎让他不敢靠近。

    春红还在哭哭啼啼,陈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出去。”

    这边小丫头慌慌张张的退了出去,为清嘉看诊的两位太医赶紧上来,行了个礼:“下官拜见大将军。”

    陈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无需多礼,不知为何声音竟有些哽咽,缓缓道:“两位太医,我夫人她……”

    两位太医赶紧拱手,道:“下官愚断,夫人应是因为失足落水之后不慎撞到头部导致昏迷,再加上猛水倒灌入咽喉,伤到了肺部和咽喉,所以才一直久未转醒。”

    陈巘听了之后眉心瞬间皱起,语气虽是平静,但眼神已经越来越锋利:“依太医高见,我夫人需如何才能痊愈?”

    现在他暂时不想去追究事情的起因经过,只想让清嘉快些醒过来,要不然光是看着她这样静静的躺在这里,毫无知觉,他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两位太医面有难色,犹豫道:“这个……现在恐怕也只能暂时观察……”

    暂时观察?也就是说毫无办法是吗?

    陈巘无力的打断:“即使如此,那就不劳两位太医费心了。”

    太医四目相顾,只好告辞:“下官无能,先行告辞。”

    待到两位太医走后,陈巘开了门,春红守在门外。

    “照顾好夫人,我去去就回。”

    他前脚出了将军府,后脚就去往太医院院刘仲谋的府上。在这华都,除去清嘉本人应是没有比他医术更高明的了。

    不想他匆匆前去就并没有见到刘仲谋,原是德妃的月份大了,前些日子不知何故动了胎气,于是这段时间便是由刘仲谋帮其调理保胎。

    今日,正巧赶上了刘仲谋去给德妃安胎的日子。

    陈巘没有丝毫犹豫,调转方向便向皇宫疾去,正好在半路上两人撞了个正着,刘仲谋在这边刚给德妃请过脉之后刚到宫门口就听说了将军府里出了事情。

    大将军夫人不甚落水,性命垂危。

    闻之,刘仲谋赶紧让马夫去往将军府,他与清嘉素来交好,早些年的时候时常也有通信,只是后来清嘉离散才断了来往。

    但在他心中一直对这个孝顺善良的女子刮目相看,后来也有听闻她在义军之中素有神医之名,三年来救死扶伤无数。

    本来有这样的矫情,清嘉回京后,不至于两人没有来往,只是碍于男女有别,她如今贵为大将军夫人,处在深闺,实在不好落人口实,这才作罢。

    现下听闻她情况危急,这边也是忧心不已,两人正好碰上这边一同赶赴将军府。

    刘仲谋医术了得,没费什么功夫就得出了结论:“……夫人腰上有伤,应是被人强推入水,荷花池水域深广,人若入水,不易触地,所以她背部和脑后的伤应是她入水后人为击伤。”他略微沉吟了下,道:“将军也可命人搜查夫人落水之处,想来应该会有些收获。”

    陈巘当即就叫来管家,将那荷花池的水抽空,细细的查看是否真的有什么线索。其实纵然刘仲谋不说他心中也有了结果,那池塘最初是这原来府中的一处地牢,专门用作私刑之用,只是后来陈巘接手之后让人把其挖空改建成了池塘。

    因此,那池塘底部全是整齐的青石砖铺陈,引入水源之后便在上面种上了些浮莲,若其中真有什么猫腻,但定然是瞒不住的。

    刘仲谋专心为清嘉施针,半晌终毕,他拭去了鬓角的汗水,松了一口气:“还好她颅内并无淤血沉积,我已为她施针,不过多时她便会醒来。”说罢,他提笔开方:“我先为开个单子,等到夫人醒来便可服下。”

    只要清嘉醒来,剩下的自然不必他在操心了。论起医术来,她应当是丝毫不逊色的。

    陈巘谢过刘仲谋,便是心无旁骛的守着妻子,其余诸事再无心力顾暇。

    府中所有的下人都被询问过了,春红是最了解当时状况的,清嘉落水也是她先现的。

    “……当时夫人正在后院中跟一些夫人小姐们说话,那6府的小少爷突然来说6小姐扭伤了脚,夫人这边跟着去了。”

    “我本欲跟着一起去,但夫人当时吩咐我去取伤药以备不时之需,谁料我沿着她们的方向找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夫人,后来就突然听到荷花池那边传来一阵喧嚣,这边赶紧……”

    “……当时周围没有其他人,夫人被救起来之后便没了知觉,其余的奴婢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春红吓坏了,她是清嘉的贴身丫鬟,陈巘素来疼爱妻子,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纵然陈巘还没说什么她就已经吓得不行了。

    丝毫不需要怀疑,若是夫人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们这些下人哪里还有什么命在?

    纵然万死也难辞其咎的。

    陈巘为清嘉掖好了被子,这才转头看了地上跪着的丫头婆子,小厮奴才一眼,道:“6清源两兄妹现在何处?”

    管家赶紧回话:“当时府里都乱成一团了,老奴便安排各府的夫人小姐先行回府了。至于那6夫人……”他努力回想:“……后来似乎也没见着人了。”

    陈巘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却无端让人惊惧害怕得很。

    正当众人以为他要难的时候,不想他却十分冷静的让大家退下,最后让李林单独进来。

    李林最开始料想的没错,陈巘果然是有事要吩咐。

    如今府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恐怕军中的事务暂时他无心再理,这下交代清楚他也好安心的在家中陪伴病中的妻子。

    陈巘当初为了爱妻,直接领兵杀上龙城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足以可见他对自己的这位原配夫人的宠爱之情。

    但是李林没想到的是,陈巘的命令却并非自己想的这样。

    片刻之后,李林从书房中出来,脸色凝重得很,一声不响的匆匆离去。

    只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手中紧紧握着的是便是陈巘号令亲卫的贴身腰牌。

    陈巘回转房中,清嘉仍然还未醒来,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明明她现在知觉全无但他却还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像是生害怕一不小心握碎了一般。

    “嘉嘉,别怕,这一次我定然为你出气,绝不会再放过他们。”

    本以为两府之间纵然心有芥蒂,但面上总能相安无事,他们是清嘉名义上的家人,只要不过分行事也就罢了。

    不想其心思竟是歹毒至此,这一次差一点点……

    心痛的几乎要喘不过气,他竟是差点就失去了她了!

    陈巘心中冷笑不已,眼中杀气是前所未有的浓烈。

    既然都已经有人在往他的心上戳刀子,那他能让对方好过吗?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三章 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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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是下半夜才幽幽醒来的,一睁开眼就对上陈巘急切的眼神。[[〈

    “嘉嘉?”

    她很想说话,但是喉咙非常的干涩疼痛,好像是灌进去了一把烧得通红的铁砂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略微点点头,但却也因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而疼得五官瞬间扭曲。

    “别动,你头上有伤。”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若是足够心细就能够辨出其中那微不可闻的一丝颤抖,既有见她醒来欣喜若狂又有见她受苦的心痛难当。

    清嘉缓缓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微微动了动嘴唇,陈巘赶紧道:“要喝水?”

    不须臾一小杯温热的清茶就到了手上,陈巘小心的将她扶起来,动作是珍之又重,仿佛对待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宝一般,轻轻的将茶杯送到她唇边喂她喝下。

    清嘉也是渴极了,一杯不够竟是一下子喝掉了小半壶,看的陈巘心疼道:“慢些喝,还有呢。”

    终于,清嘉缓过劲儿了,这才能出一些声音了:“三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陈巘小心扶她躺下,回道:“丑时刚过,怎么了?”

    “原来已经是这样晚了……”清嘉回想自己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日上午以及那深深的荷花池中:“你快去休息吧,明日还要上朝呢。”

    她现在疲惫的很,浑身乏力,但却还是记挂着他的正事,时间已经这样晚了,莫要误了明日早朝才好。

    陈巘唇角扯出一抹清淡的笑意,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管那什么劳什早朝,可笑。

    但面上却是无可挑剔的好脾气,既温柔又有耐心,只管轻声安抚她:“不碍事的,倒是你该是累了,快些休息,好好养伤才是。”

    清嘉眼下头疼欲裂,根本是休息不好的,陈巘怕她费精神竟是什么也不问,反正事情的真相如何他已经不关心了。

    只是他这样意料之外的沉着冷静却让清嘉颇为意外,平日里的时候她纵然受了什么小委屈他也气得跳脚,怎么今日却是不言不语,十分淡定了。

    不由得,心里有些略不是滋味,好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小孩子回到家里正准备的告状,谁知大人却丝毫的不以为意,不仅不为自己出头甚是还漠不关心。

    一时间清嘉的心里就别扭了起来,这次自己受了大罪,差点就活不过来了,他还不不闻不问,真是太可气了!

    清嘉也不理他,闭着眼睛,在心里恨恨的腹诽,不多时竟有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恍惚之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额间,她很想睁开眼看看,但却耐不住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乏,坠入了深深的梦间。

    陈巘一直守到她再次睡去,静静的端详她恬淡的睡颜,这才感觉到自己一直都狂乱的心跳微微有些平复过来。

    明明一夜未睡,但身体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这样看着她却觉得纵然天荒地老也不够长久。

    没人知道,生平第一次,陈巘迷茫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定要重返华都,待到有朝一日,大权在握,许她平安闲逸的生活。

    如今,他确实完成了当初自己的承诺,荣华富贵尽在掌握。但为什么却反倒让她过的险象环生,伤心流泪呢。

    他没有忘记自从他们重逢之后,清嘉一直以来的大喜大悲,这跟他预想的实在相差太远了。

    一直以来,他坚定果决,但唯有这一次迷茫了,她是这样单纯的性子自己却将她带到了华都这样复杂的圈子,真的对了么?

    金钱,权势,地位,他曾经失去的他都拿回来了,可她若是不在意,不快乐,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陈巘独自守在她的床边整整一晚,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

    只是翌日,天刚拂晓,陈巘便打开门,吩咐丫鬟照顾好清嘉。李林早已经候在外面了,见他出来当即抱拳:“将军,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准备妥当。”

    陈巘只是淡淡的点了个头,单手提枪,直往6府而去。

    管家直觉事情不妙吗,慌张道:“将军,您这是要……?”

    陈巘的亲卫已经在门外候着了,那一大队的人马黑压压的直让人心里虚。

    将军他这是要做什么?

    府中已经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夫人又才刚刚醒转,于情于理将军也不该这个时候出府啊,而且看起来还像是有什么大事要生的样子。

    在这要命的时候,若真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可怎么是好?

    陈巘却是无心解释,只是留下一句:“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了夫人休息。”

    言下之意,不管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能惊动了清嘉。

    管家第一次见他这样肃杀的表情,一时也不敢多话,只好连连称是。

    陈巘不在多话,转身离开,两府之间,距离很近,但尽管如此街上的百姓见到这阵仗还是躲避不及,生害怕沾染上了什么麻烦。

    6府的看门护卫见此情景,当即警觉起来,拔刀对峙,但奈何对方人数众多,气势汹汹,当下也不敢硬来,只好推进大门内通知府中管事。

    陈巘缓缓行至6府门前,望着那高高挂起的匾额,眯了眯眼,薄唇轻启,伸手一挥:“给我围起来。”

    几乎是立刻,他身后的亲卫就上前整齐排开将6府围了个铁桶般的严实,任由一直鸟都飞不出来。

    不消片刻,6府的大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出来的却是管家,他对陈巘已是熟悉得很,见对方来者不善的模样,强颜欢笑道:“大将军,请问您这般劳师动众所谓何事?”

    陈巘正眼都不带瞧他的,上前一步,那6府管家身后的家丁则都拿着刀枪棍棒严阵以待,见状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那两个小畜生呢?”

    6府管家当即愣住,陈巘面无表情,眼神冷酷,丝毫不怀疑若是他给不出个子丑寅卯对方就要强攻入府。

    这可要不得!

    管家急的额上冷汗直冒,他在6府里管事了二十多年从未生过这样的事情。6仪已经贵为礼部尚书,天子近臣,旁人赶着巴结都来不及,哪里还能这样不敬的杀上门来。

    真是不知道府里那两个小祖宗是怎么得罪了这位煞神了,竟是惹得对方打上门来。

    “大将军,不知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我家小少爷和小小姐哪里得罪了将军,可再是如何……”管家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道:“……我们两府也是姻亲关系,将军夫人又是少爷小姐的姐姐,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更加亲近才是,何至于如今竟是兵戈相向。”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到这个陈巘心中更是怒火中烧,那两个没人性的小泼皮还知道清嘉是他们的姐姐!果然不愧是6夫人教导出来的心肠一样的狠毒,若不是清嘉福大命大,那如今岂不是要如了某些人险恶的心愿不成!?

    陈巘单手抬枪,直指管家眉心,语气已经十分不耐:“我再问一遍,6清源两兄妹现在在哪儿?”

    管家一愣,突然一拍脑袋,猛然就明白过来。这陈巘一来便是问府中的少爷小姐,这般强势问罪的模样想来应该是那两位小祖宗惹出了什么岔子。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纵然是6清源两兄妹真有什么错处,可终归也还是小孩子,陈巘这样来者不善是不是也太不大度了。

    跟小孩子置什么气。

    但管家怎么敢将这些话说出口,若是一不小心再刺激了陈巘,那场面可就不可收拾了啊!

    彼此在华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弄这么一出,若是不能妥善处理以后还怎么立足?

    管家还在想法子拖延时间,但陈巘已经耐心告罄,一个眼神扫过,李林会意,身后亲卫一举上前,6府的家丁如何能够跟训练有素,以一敌众的军中好手相比,这才刚一交手就节节败退。

    6府的管家已经快要崩溃,扑倒他脚边大喊:“姑爷,姑爷!还请看在二小姐的份上,万事好商量啊!”

    李林见他绊住陈巘当即一脚踢过去,将人踢得老远,蜷在一边角落里再也动弹不得。

    正当陈巘一路势如破竹,正要直捣黄龙的时候,6夫人才终于按捺不住从府里出来,色厉内荏道:“陈巘,你这是做什么,喊打喊杀的私闯家宅,你眼中可还有半点国家法度没有!?”

    陈巘一见到6夫人花容失色却还要强作镇定的模样,不由想笑了,真是难为了她了做了那么些亏心事竟一点也不心虚,还能贼还捉贼倒也是一门本事。

    可他哪里知道清嘉出事,6夫人知道其中原委,本来心中就甚是惊惧,一回府就将6清源两兄妹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再关了起来。

    但清嘉落水却真不是她的指使,她是何等精明的心思做事情怎么可能如此明显。全赖是6清源兄妹两最近见长姐郁郁寡欢,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孩子心思最是简单不过便觉得是清嘉害的长姐如此,当下就在心中将清嘉恨上了。

    那日的情形她也问清楚了,两个孩子其实也本无加害的心思,但是见到清嘉春风得意,再想到长姐落寞伤心,当下就想给她点颜色看看,于是便寻了个由头将清嘉骗到了荷花池边。

    清嘉毫无防备,毕竟总归是两个孩子,谁能想到竟是包藏祸心,这一时不察就被推了进去。

    两个孩子见她在池塘里拼命挣扎,害怕声音引来了其他人,惊慌失措的情况下这才搬起了一边假山周围的石头向清嘉砸了去。

    后来又听到有人过来,便赶紧多了起来,趁着别人手忙脚乱的功夫趁乱脱身。

    当时6夫人见到两个孩子脸色不对,瞬间就明了,便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匆匆的回了自己府里。

    6仪知道之后也是震怒非常,两个孩子受了一顿打,哭得好不凄惨,本来6夫人也气的很,但总归慈母心肠又不由得护着,母子三人也是哭成一团。

    战战兢兢的过了一晚,本来就是又惊又怕,谁知这一大早的陈巘便问罪而来,当下6夫人就主意全无,只能让管家暂去应付。

    但陈巘是何等人物又岂是好相与的,这不,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6夫人原本以为再怎么样至少双方都要把事情摆到明面上说一下,若是6清嘉那贱人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咬死不认就是了。若是那贱人侥幸不死,那就推说小孩子不懂事,恶作剧罢了,总不能真将自己的弟弟妹妹抓起来吧。

    若真是如此,那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活活将那贱人淹死!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才多少时候,陈巘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这样兴师动众的问罪,真是要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不成!?

    6夫人听到外面的消息,当下就已经软瘫了。

    6清源和6清欢是她心尖上的肉,让她交出去那是万万不肯,谁知道陈巘这个战场上下来的杀神会做出什么事情,若是下手没个轻重,伤着碰着了可怎么得了?

    她本想拖到6仪下朝就好,纵然她是6清嘉名义上的嫡母,但终归隔着一层戒备,但6仪却是实实在在清嘉的生父,她就不信,6仪在陈巘也敢乱来。

    但是……

    6夫人心中一阵绝望,对方气势逼人,这让几乎作威作福一辈子的6夫人胆寒了。

    “法度?呵呵……”陈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陈巘区区莽夫,哪里懂什么法度,只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罢了。”

    他嘴角轻佻:“不知道‘谋害亲姐’该当何罪,还请夫人告知一二。”

    陈巘的话句句锥心,逼得6夫人节节后退,

    尤其是陈巘手中明晃晃的长枪,还有那杀意深沉的眼神,只需一扫,便足以震慑全场。

    这大概就是他为什么能战无不胜,号令全军的缘由吧。

    6夫人几欲崩溃:“陈巘,你可是他们的姐夫,姐夫!!!”

    陈巘更是笑得不可遏制一般:“姐夫?他们可曾有哪一刻将清嘉当做过他们的姐姐么?若是没有,我这个姐夫,还是不占这个便宜了。”

    6夫人心一横,眼一闭,道:“纵然他们真有什么错处,那也轮不到你陈巘妄动私刑。”

    “确实。”陈巘倒也很好商量的模样:“只是我若是犯了什么错,希望夫人也能如此理智才是啊。”

    6夫人肝胆俱裂,厉声道:“你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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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6夫人俨然一只纸老虎罢了,陈巘丝毫不将其放在心上,他今日既然敢打上门来那就定然不会被她色厉内荏的几句话逼退。

    一想到清嘉在她手里受的那些委屈,如今还竟然差点丧命于她子女手中,他就不由怒火中烧。

    “夫人果真慈母情怀,这样护犊情深,”陈巘一向温文有礼,但若是讽刺起来也是无人能及:“只是正所谓慈母多败儿,夫人精心养出这样不仁不孝,心狠手辣之人。貌似天真,手段残忍,不声不响便要夺人性命,想来夫人定是将家国律法教导得很好才是。贵府家教果然让人大开眼界,防不慎防啊。”

    6夫人闻言差点生生气出一口血来,她养尊处优过了一辈子,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当下就有点受不了,手指不受控制的指着陈巘,浑身颤抖,道:“你……你……”

    陈巘才不管她此刻是如何的大受刺激,摇摇欲坠,只是将银枪在地上一划,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圆弧,沉声道:“既然夫人这般不通情理,那我也只好无礼得罪了。”

    他微微一扬手,高声道:“给我搜——”

    李林领命,手下士兵更是训练有素,几下就将6府的那些个家丁护卫制服了,偌大的6府瞬间鸡飞狗跳。

    士兵都是些粗人,乱翻乱动,噼里啪啦一阵喧闹,这一幕刺激的6夫人近乎疯狂。

    这算什么?

    抄家?

    她一辈子也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当下就有些接受不了,身子晃了晃,退了两步正好被贴身丫鬟扶住。

    “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奴婢扶你休息一下……”

    6夫人一把推开丫鬟就向陈巘扑过来,这一刻,她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豪门贵妇,只是一个完全失去理智的癫狂妇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将眼前之人狠狠撕碎,方能解恨。

    她忘记了陈巘是杀人无数的帝国大将军,她也忘记对方现在甚至只需要稍稍动一下手指就能够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自己。

    只是她还没有碰到陈巘的衣角就,他身后的两位亲卫就刷拉一声拔出佩刀,一脸的肃杀,丝毫不用怀疑,只要她有任何过激行为,那么他们就会刀下无情,当下就将在场的丫头婆子吓得惊叫不已。

    6夫人也被惊得一下子跌到在了地上,她恨恨的看着陈巘,大喊:“陈巘,你今日辱我至此,他日定当十倍报之,这是华都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只手遮天的地方!”

    陈巘也笑了,语气十分温柔:“我若是怕事,今日就不会在此。鄙人现在就在这里,夫人赐教便是。”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狂妄,6夫人恨得银牙咬碎,但却又偏偏一时间拿他毫无办法,当下强势如6夫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但是天性要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此时此刻像他示弱的,只能用充满仇恨的目光一直瞪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一个洞来。

    即使在这一刻,6夫人也没有觉得自己丝毫有错,6清嘉只是个庶出的妾室女,若非她的垂怜如何能够今日的风光,她不感恩也就罢了,如今竟还弄得自己家宅不宁,实在可恨之极。

    6夫人不由想,如果早知道能有今日的局面,当初那个小贱人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她就该亲手结果了她。

    若是那样,如今种种便再不一样了。

    “陈巘……”6夫人缓缓抬头,幽幽道:“……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陈巘听了并没有动气,他现在心情好得很,不,痛快得很,他相信自己手下定然不会那般无能,那两个无情无义,杀姐害命的小畜生不消多时就能被揪出来,当下也有时间陪这位高高在上的6夫人好好说会儿话。

    于是,他轻笑道:“想来,当初死在我手下的那些叛军贼寇,心中也定然是如夫人这般想的。”

    一步步,他走到6夫人跟前,然后缓缓蹲下,四目相对。

    他似笑非笑,6夫人强作无惧。

    薄唇微启,仿佛有罂粟在唇边绽放,吐出来的话也是又轻又柔,像极了情人之间的呢喃细语。

    他说:“我等着。”

    6夫人狠狠瞪他,陈巘视若无物,笑道:“只希望夫人能长命百岁才好,若是不幸红颜薄命,岂非是要死不瞑目?

    他长相这样的好,但说出来的话却这样的狠毒,6夫人真觉得自己当初是瞎了眼才想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这简直就是一个恶魔,让人不寒而栗。

    好狠的心肠,好毒的话语。

    6夫人心凉了个透,他不相信他只是为了那贱人就这样兴师问罪,不过区区一个女人罢了,哪里犯得着冒这样的风险行事。

    既然不是为了她,那就是定然对于6家耿耿于怀了。

    6夫人绝望不已,再怎么精于算计,她也终归只是个女人而已,哪里能是他的对手。

    陈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全面压倒了,此刻,他就像是一只抓到了猎物却并不急于吃掉的兽王一般,捉弄对方,羞辱对方。

    清嘉当初在这个6夫人手里受了多少白眼,多少委屈,今日他都要统统替她讨回来。

    陈巘其实很后悔,当初对6府采取的柔和政策,对于这样的无耻之徒,他就应该向现在这样狠狠的羞辱,践踏。

    否则,怎么会在后面生出这样多的事情来。

    所有,清嘉受伤,他即使心痛又是自责。

    一直以来都知道6府的人从来都不在意她,只是将她当做利用的对象罢了,他却还是不以为意,总想着6家人对她如何有什么好在意的,只要自己对她好久可以了。终归也是名义上是她的亲人,有些事情不想做的太难看。

    谁知道自己这样一味的放纵竟是险些酿成大祸,直到现在他也不敢回想当他昨日回府后见她奄奄一息的倒在床上不声不响,甚至连呼吸都好微弱的时候,那一刻他内心所经历的惊心动魄。

    再没有什么比那个时候更让他难以忍受了。

    在战场上几经生死也不及那一刻万念俱灰,若是她不在了,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当初的勇气行尸走肉的活着。

    他们那么辛苦,那么波折才团聚的,他决不允许再有任何要再度失去她的可能生。

    两人在对彼此的敌视中加深了双方的仇恨,陈巘十分愉悦的欣赏着6夫人脸上的惊惧和对自己的痛恨,没有什么比与仇人狭路相逢,但你却得到大仇,对方被你狠狠的压制住,任你宰割却又奈何你不得这样的事情更痛快的了。

    “陈巘在这里祝夫人你……”他笑意不减,好像真是万分诚挚一般:“……心想事成,愿望成真。”

    6夫人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佩环相击的声响传来,陈巘无需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母亲……”

    6清宇柔柔一声呼唤,真是要将人的心肠都痛断。

    6夫人见女儿匆匆而来,知道府里出事定然是被清宇知道了,再看她脸色苍白,身子羸弱,目光中充满了痛苦和不敢置信,当下害怕女儿哮喘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宇儿,你身子还未痊愈出来做什么,快些回去……”

    6清宇哪里不知道6夫人的担心,但家中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她又怎么能坐视不理。

    她轻轻的摇头:“母亲,这到底是怎么?”

    6清宇看看自己母亲又看看陈巘,内心真是无助痛苦极了。

    6夫人却不想多提:“这些你就别管了,回去吧,别让娘担心,你若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为娘也不想活了。”

    本来就一直担惊受怕,强撑着一口气不肯视弱罢了,6夫人见到女儿却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

    6清宇也被感染,两人抱头痛哭。

    陈巘早已远远退开,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母女情深的戏码。

    不得不说,6夫人对于自己亲生的几个孩子那都是百般回护,万分疼爱的。

    若只是个旁观者,他或许还真的会为眼前的一幕感动一二,毕竟,母爱是这世上最无私伟大的付出。

    只可惜,他也没有比别人好到哪里去,此刻他也只是一个差点失去了妻子愤怒无言的丈夫而已。

    陈家现在只有他一人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只有清嘉了。

    在这个世上,唯有她是不可代替的。

    这时候如果他同情了她们,那清嘉若是出事又有谁会同情他呢?

    思及此,陈巘目光更是冷酷了,这世上眼泪多了去了,唯独敌人的最是不值钱了。

    6清宇抱着母亲哭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陈巘,这还是他们自从那一次他初回华都后第一次见面。

    多么可笑,他们两度为未婚夫妻,如今不但形同陌路,甚至还刀兵相见。

    “三……大将军,”6清宇起身对着陈巘盈盈一拜,面上泪水未干,声音沙哑,道:“请问,今日之举是谓何意?”

    陈巘无视她柔情万千的眼波,嗤笑一声:“6小姐声明大义,不妨你我做个交易?”他也十分温柔的回视她:“你若是肯告诉我,你的那一双弟妹现在哪里,我就告诉你我今日为何会在这里。”

    6清宇不是傻子,立刻就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怀好意,当下就警觉起来。

    “我那一双弟妹尚且年幼,不知道哪里失仪开罪了将军,还请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了他们罢。”

    6清宇轻飘飘几句话却十分的巧妙。

    一来强调弟弟妹妹尚且年幼,让陈巘不好追究,大丈夫若是跟小孩子置气不免有失风度。

    二来,这‘失仪’两字用的不可谓不精妙,无非就是暗示小孩子的玩意儿能出什么大事,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陈巘又岂会让她如意,专挑戳心窝子的话狠狠捅过去:“宽恕是佛祖需要做的事情,我乃区区凡人庸俗得很,只知道有仇报仇,以牙还牙罢了,小姐着实高看我了,鄙人真是惭愧。”他漫不经心的转了转手中的辟元:“虽然很想受教,做一回儿大度圣人,但无奈家中夫人伤重,我心急如焚,这等六根不净,还是不学那佛门高僧的普度众生了。”

    他毫无表情都看着6清宇,道:“不过,我还是十分乐意造福众生,亲自告诉令弟令妹什么叫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6清宇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还不及多问什么就见后面一阵小孩子的哭喊声传来,瞬间6夫人母女的心都紧了起来。

    原来是李林带人将6清源两兄妹从后院里找了出来,那两个小孩子又喊又叫,十分的不配合,这才让他一手拎一个的拖了过来。

    “将军,人找到了。”

    李林前来复命,然后顺手将那两个小孩往地上一丢

    6清源和6清欢哪里见过这样可怕的阵仗,当下吓得腿都软了,见到6夫人赶紧连滚带爬的挪过去,爆出一阵凄厉的哭嚎:“娘——”

    6夫人一手护住一个,声色俱厉,一副要跟陈巘拼命的模样,道:“陈巘,你今日若敢动我孩儿一根毫毛,我定然与你不死不休!”

    陈巘现在只想将这两个狠毒的小孩带走,不耐烦的很:“多谢夫人美意,但陈巘可无心跟你不死不休,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在就成全了你,让你一死方休?”

    6夫人还未说话却把6清宇吓坏了,她可没有她母亲那样看不清颜色,陈巘现在浑身都是怒气杀意,哪一句话都忽视不得。

    “大将军,大将军……”6清宇泣不成声:“……我弟弟妹妹不懂事,冲撞了尊夫人,确实是我6家管教不当,但是他们终归还小,你又何必跟小孩子计较?还请你看在清嘉,我那妹妹的面上,饶恕了他们一回吧,我定然会将他们交好,让他们不再糊涂行事。”

    陈巘在战场上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若是6清源兄妹落在他手里,那哪里还有什么命在。

    她不提清嘉还好,这一提清嘉陈巘更是生气。

    原谅他们?

    呵呵,他连自己都还没原谅呢。

    可笑。

    陈巘无心再他听6清宇求情,直接让人绑了两兄妹。

    “带走。”

    正当要绑人离开的时候,6仪下朝回府,双方撞在一起。

    “我看谁敢——”

    6仪满心怒火,陈巘满面冷漠。

    “陈巘,你真是欺人太甚!”

    6仪如是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五章 颜面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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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仪这边刚一下朝就碰到前来通风报信的府中小厮,当下就赶紧刚回赶,什么也是顾不得了。< [

    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一旦捅开就不能善了,且不说陈巘态度如何也不说清嘉现在贵为大将军夫人,单单从彼此关系上来说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再怎么说清嘉也是他们的亲姐姐啊!

    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是做出了这样不仁不孝的事情,纵然是6仪有心相互也实在力不从心。

    自从陈巘回京便一直与6府的关系不冷不热,摆明了不想过多的纠葛,尤其是清宇的事情,不知道是他心有芥蒂还是有心避嫌,总之弄得不尴不尬。

    6仪其实心中也明白了,清嘉与他父女情分淡薄,女儿外向自然不会向着6家,当即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只要双方相安无事,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罢了。

    不管怎么说,陈巘明面上还是自己的女婿不是?

    但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女儿竟是一时冲动做出了这样有悖人伦的事情,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他们以后可要怎么做人?

    6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以后还怎么在朝中立足?

    6仪当下心里就不好受了,他一辈子爱惜名誉,从来不做落人口是之事,不曾想今日却阴沟里翻船,败在了自己一直千娇万宠的小儿子,小女儿身上。

    外人会怎么看?

    只会觉得他教子教女无方,堂堂礼部尚书,本应是最知书达理,重视人伦,如今却教出这样心狠手辣的儿女,这不是生生在打他的脸吗!

    6仪昨晚上整整一夜未睡,纵然是将6清源两兄妹狠狠教训了一顿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这天大的祸事要如何善了?

    本想着今日下朝之后他亲自去寻了陈巘将事情好歹压下来,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若是传了出去整个6府都要蒙羞。

    虽然对于是否能说服陈巘并无把握,但那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但是今日看到陈巘并未上朝,他心中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谁知预料果然成真,他竟是不顾一切带人闯进了府里拿人来了!

    6仪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眼前府中一片狼藉,夫人儿女哭成一团,好不可怜,若不是常年来一直苦心维持的风度不能就此功亏一篑,他真想冲上去将那些个狗奴才一刀一个,杀个痛快!

    此刻,莫说是6仪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他也不放在眼里,眼角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不痛不痒:“6大人言重了,我也只是想请令郎令爱弄清楚一些事情罢了,怎么他们拒不配合,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6仪吹胡子瞪眼,姿仪全无,当下就情绪失控了:“陈大将军,纵然我儿女有什么不是,那也有官府明断,还轮不到你动用私刑!”

    陈巘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哈,6大人放心,官府衙深,令郎令爱少不得要去走一遭的,何必急于一时。”

    6仪一听,他的意思竟是这样了还不准备罢休,当即心脏就有点受不了了,道:“陈巘,再怎么说我也是清嘉的亲生父亲,你竟是一点情分也不顾了么?”

    他现在也看清楚了,硬来肯定是不成的,陈巘是谁?如今他纵然是要横着走谁又能耐他如何么?为今之计也只能打打亲情牌了,希望他能够看在清嘉的面上不至于让一切不能收场。

    这已经是陈巘今天第三次听到他们拿清嘉说事了,心中恨极,说到清嘉,你们也配!?

    若不是他们一家人不怀好意,他跟嘉嘉好好的,哪里会有这么些波折。

    这短短的时日来,他们的争吵矛盾竟是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了,清嘉爱面子不想再外人面前表现出夫妻不合,殊不知陈巘比她更是介怀,所以导致他如今对6府之人深恶痛绝。

    “6仪,若非有清嘉在,我何至于次次容忍你算计,”如今彼此都已经撕破脸,那很多事情就不必再惺惺作态:“但今日你触我逆鳞,那只能算你倒霉。我陈巘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日敢来,什么后果我都能承受。”

    6仪何时被人这样指名道姓的指责过,当下差点背过了气,再听陈巘不紧不慢道:“既然你教子无方,那就别怪我替你管教了。”

    如今事情已经闹得这样大,不须臾就会满城皆知,到时候他定然是百口莫辩,怎么解释?

    自己的儿子女儿这般糊涂行事,归根究底也只有一句——养不教,父之过。

    陈巘不肯善罢甘休,那是存了心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的。6仪也是看明白了,当下也死心了。

    可是,纵然如此,他也不可能让陈巘将儿子女儿带走。

    姑且不论这样做自己颜面扫地,但再怎么样精于算计,他也是个父亲,6清源是他的嫡长子,这可是万万不能有所闪失的。

    6仪强作镇定,思绪回笼,道:“如果你非要将事情闹大,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但华都乃是天子脚下,岂容你这般撒野。私闯民宅,动用私刑,擅自集结军队,不晓得这样的罪名比之我儿子女儿的一时糊涂来,孰者更重?”

    这样明显的危险,陈巘自然听出来了,可那有怎么样?

    “这个就不劳6大人费心了,陈巘不过匹夫,戎马为战,潦草半生,一生所求不过快意恩仇,若是今日能一消我心头之恨,那也算大仇得报。至于其他,那就随了天意吧。”

    这样的话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意,这件事定然要死磕到底,纵然是两败俱伤,那也在所不惜。

    陈巘这样的疯狂当即让6仪愣在当场,再也说不出话来。

    还能说什么?

    此刻的他软硬不吃,即使再怎么样示弱也来不及了。

    一时间6仪像是老了十岁,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若换了寻常,陈巘定然有兴致欣赏6仪的颓态,但如今可没这个心思,当下让人绑了那两个小孩就大摇大摆的拎走了。

    只留下6夫人状若疯狂的哭喊:“源儿,欢欢——”

    没有什么比一个母亲失去孩子更为悲恸了,6夫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爬起来,不顾一切的冲过去,俨然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只是人还没触碰到儿子女儿的半片衣角就被士兵一脚踹开,万分狼狈的跌倒在了地上,宛如市井泼妇一般。

    “陈巘你这个无赖,祝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任由6夫人怎么叫骂,陈巘连头都不带回的,这女人也只有这样无能的咒骂了,既是如此,他就不饶人兴致了。

    这话陈巘不以为意,但身边之人确实听不进去了,尤其是他手下的那些士兵们。

    陈巘在他们心中那是宛如天神一般的存在,岂容这疯妇人辱骂不敬,当下就有两个人听不下去了,不由去而复返,拔出刀剑,直指6夫人,道:“你这疯妇,若是再对我们将军不敬,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次陈巘带来的士兵都是他的亲卫,忠心程度非比寻常,与死士无异,从来都对陈巘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纵然是圣旨也没陈巘的话来的好使。如今听了6夫人的疯言疯语,岂能不怒?

    6夫人也知道陈巘手下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瞧着这凶神恶煞的模样确实是把她吓着了。

    6清宇赶紧上来扶起母亲,哀哀戚戚,母女又是相拥而泣。

    天哪,这是造了什么孽,竟是让他们家有此一祸!

    6清宇和6清源兄妹两同出一母,自幼感情深厚,虽然不晓得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导致事情竟是一个不可收拾,但想来与清嘉有关,再联想到刚才陈巘冷酷无情的模样,心中更是恨意滔天。

    陈巘退婚的事情一直没能给她一个圆满的交代,本来都已经说得好好的了,谁料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自己如今成了华都的笑柄,她怎能不恨。

    如今更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6清宇更是理所当然的将事情的所有祸根都推到了清嘉的头上。

    若是没有她,自己和陈巘早已经完婚,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岂不圆满?

    但是,她一回来,一切全都成为了泡影,如今更是连累家人。

    6清宇生平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

    这世上如果没有6清嘉就好了,当初若是没有将她接回来就好了,如果不是她曾嫁给陈巘就好了……

    既生瑜,何生亮。

    ***********

    陈巘将那两个不断哭喊挣扎的小崽子拎回去的时候,管家却是吓了一跳。

    “将军,你这是……”

    哎呀,这怎么将6府的小少爷,小小姐给带回来了呀!还是这样五花大绑!

    “夫人呢?”

    管家连连拱手,道:“将军你出府之后没多久夫人就醒了,这才刚刚服了药。”

    陈巘略点头,便吩咐闲杂人等下去了。

    管家赶紧将奴才小厮,丫头婆子们打了。

    不知为何,瞧着阵仗,看上去应该是有大事要生了。

    陈巘先是回了房,见清嘉服了药之后就睡下了,当下也不再打扰,静静的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如常,这才放下心来,昨夜的时候她还有些低烧,一直让他放心不下。

    这样安静的陪了她一会儿,确定她短时间内不会醒来,这才又轻轻退了出去,合上门,对一旁的春红道:“夫人若是醒了便立刻来告诉我。”

    春红不敢多言,只能低低的应下。从昨天开始,将军的脸色就好吓人。

    陈巘转身让人拖着6清源两兄妹去了后院,同样是那个深深的荷花池,昨日连夜打捞,今日就已经恢复了原状。

    士兵们按照陈巘的吩咐将两个孩子扔在了地上,小孩吃痛,滚作一团,吓得直哆嗦,怯怯的喊道:“云昭哥哥……”

    陈巘对6清欢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6府后花园中她牵着自己的手撒娇的模样,五年过去了,她变化不小,已经隐隐有了少女般亭亭玉立的气质。

    细看之下,容貌与6清宇十分相似,6夫人的眉眼,6仪的唇角,前者的狠毒和后者的薄情都遗传了下来。

    若不是真实生,他也不敢相信,本该是无比单纯的年纪却有着这样恶毒的心思,这般看来,纵使容貌在如何动人那也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陈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说吧,你们昨日为何推你们姐姐下水。”

    这两个孩子是6仪和6夫人所生,那么心狠手辣也就不足为奇了,只是陈巘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按照清嘉温柔的性子,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其中究竟生了什么?

    不料6清欢还没开口,6清源就恨恨道:“她才不是我们的姐姐!”

    他话语中那种轻蔑不屑,让陈巘略微皱了皱眉。

    “你们恨她?”

    这其实已经是早有答案的疑问句了。

    6清欢脸上也嫉恨难掩:“若是没有她,长姐就不会病倒了,母亲也不会整日以泪洗面了!我们也不会被其他人耻笑了!”她仰着小脸看着陈巘,道:“云昭哥哥本来就是长姐的!”

    陈巘转身面对荷花池,不想再看他们。

    “对!全是她害了我们!”6清源也高声道。

    “……这就是你们谋害性命,痛下杀手的理由?”

    陈巘的声音既轻又淡,丝毫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她是个坏女人,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6清源用全身力气将这句话吼了出来,陈巘轻声呵了一下。

    下一秒,他身旁的士兵就像是抓起一直小鸡一般拎起6清源将他拖到荷花池边,然后一手死死地按住他的头,略一用力就将他摁进了水中。

    6清源的整颗头都埋在了水里,呼吸不畅,喉咙又被遏住,不由拼命挣扎。

    啪啪水花四起,一下子将他的头摁进去,一会儿又将他的头抓起来,还不等他多呼吸两口空气又被没入水中。

    一边的6清欢吓得惊叫,眼泪鼻涕都不受控的流下来。

    陈巘这才吩咐人停手,这时6清源已经没了力气,整个人都奄奄一息。

    “怎么样,濒临死亡的感觉好受吗?”

    此刻的陈巘就像是被恶魔附体,浑身都充满了危险,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足够让人胆寒。

    他伸手将已经毫无抵抗能力的6清源抓起来,只需稍一用力就可以将他像是扔石头一般扔进荷花池里。

    小孩子吓得屁滚尿流,求饶道:“云昭哥哥,云昭哥哥,我们错了,真的错了,你饶了我们吧……”

    陈巘轻笑一声:“难道你们那博学多才的父亲没告诉你们一句话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微笑的看着他们:“你们二姐是坏女人,那我又怎么能是好人呢。”

    这一刻,他是纯然的恶魔。

    正当两个孩子哭得几欲昏阙的时候,春红跑来了。

    “将军,夫人醒了,说是想见您。”

    陈巘这才转过身,看着两小孩,道:“听到了么,那我们就一起去见见你们二姐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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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拖着两个拒不配合的小孩到卧房的时候,清嘉已经醒了一会儿,此刻正在为自己施针。

    身体实在太难受了,吃的药没一会儿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能强忍不适,施针自救了。

    这才刚刚好了一点,陈巘便带着人进来了。

    陆清源和陆清欢抽泣着缩成了一团,见了面竟是连头都不敢抬。

    清嘉大为吃惊:“这是怎么了……”

    陈巘颇为体贴的解释:“这两个狠毒的小东西我给你抓来了,且看嘉嘉你怎么处置吧。”

    毕竟,她才是苦主。

    清嘉闻言却是沉默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在明显不过,只是她还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怠慢了这两个小祖宗竟是下此毒手。

    扪心自问,虽然她在陆府里待得的时候不长,但出嫁之前也是本本分分,老实得很,虽是愚笨但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若是没事也不爱出自己的院子去讨人嫌。

    因此,跟这对小兄妹接触并不多,他们甚至从未主动开口叫过自己一声二姐,想来也是不待见自己的。

    但是她总不好跟小孩子计较,所以也从未将这个放在心上,尽管这么些日子跟陆府有些芥蒂,但她自认为对这两个孩子却是没有丝毫的偏差,何至于今日非要置她于死地呢。

    如今,陈巘问她如何处置,这可真真是难为她了。总归只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她又是他们名义上的姐姐,这该如何自处?

    清嘉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好像怎么做都是错到底。

    若是就此轻易的放过他们,对外或许能赢得一个宽宏大度的好名声,但自己心意却是难平也难保在此之后他们不会再重蹈覆辙,害人害己。陈巘这样明目张胆的将人抓来,想来跟陆府已经彻底翻脸,自己那么做了对方也未必领自己的情,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这是何必。

    但若是顺应了自己的心意,狠狠的给他们一顿教训,最好是扔到牢里关个几年才好。这样自然是大快人心,但难免有了不尽人情之感。在外人看来对年幼的弟妹一通发作,那自然是心胸狭窄的表现了。

    清嘉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对于差点害了自己性命的‘仇人’,她总归心里头还是怨恨的,若非自己命大,那岂不就是魂归那水底,到时候又有谁同情怜惜自己呢。

    陆清源和陆清欢刚才被陈巘好一通教训,现下老实了许多,只是心中对清嘉更加怨恨了,见了人也不叫,只是低着头,一副倔强的模样。

    清嘉看着两兄妹浑身脏兮兮的哭得双眼红肿的狼狈模样同样也是心烦意乱的很,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将我骗到荷花池旁又推我入水?”

    若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恶作剧,那也太将人命当做儿戏了。若非如此而是蓄意,那未免也太过于还心狠手辣,小小年纪就有此用心,真是不可谓不可怕。

    两兄妹拒不回答,清嘉又耐着性子问了两遍,终于见陆清源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狠狠的瞪着她却不说话。

    清嘉竟是被他这样仇恨的眼神惊到,一时也是无语。

    陈巘不想清嘉再为他们费神,挥手让人将陆清源兄妹两带下去。

    “此事不急,你可以慢慢想,现在还是好好休息吧。”

    她脸色仍旧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的很,看的陈巘一阵心疼,扶她躺下的动作也是万分轻柔,哪里还见刚才在陆府里的不可一世。

    “再睡儿吧,我在这儿陪你。”

    陈巘替她掖好被角,清嘉确实了无睡意,突然想到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抓住他的手道:“三哥,你这样明目家张胆的将人绑来,陆家那边要怎么交代?”

    陆夫人是有多疼爱这一对孩子,清嘉怎么能不知道,纵然是要天上的月亮恐怕也要造出天梯让他们爬上去的。如今他这样将人抓来,陆府那边岂能善罢甘休。

    事到如今,那是定然不能善了的了。

    清嘉越想越心惊,她是个女子,平常时候躲在陈巘身后狐假虎威还好,但总的来说还是觉得低调,少惹祸才是立身之道。

    陈巘闻言却是一笑:“我对他们需要什么交代,你只需安心养病就是,其余的无需担心,嗯?”

    从此以后,他们和陆府那就是仇人了,对于仇人自然是要赶尽杀绝,不留后患的。

    只是他现下只希望清嘉的伤能够快快的好起来,至于其他他自会处理的很好。从今以后,她连敷衍应付陆家人都可以省下了。

    清嘉还是很担心,欲言又止,陈巘笑着亲了下她的额头:“乖,睡不着的话,要不要我给你读话本?”得到的自然是无声的拒绝,他摸了摸她消瘦的脸颊,道:“嘉嘉,我有分寸的。”

    陈巘知道如果不说清楚她定然不放心,道:“从昨日到现在,我想了很多。突然觉得我以前所坚持认为的那些很有可能是没有意义的。”

    清嘉不解的望着他,听他继续道:“曾经,我觉得自己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意义便是为了家族,陈家没有了,我的使命就是重振陈家,拿回曾经属于我的一切。可事实上,如今我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但却并不如想象中快活。”

    陈巘的睫毛既纤长又细密,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更加的深邃,让她看的渐渐入迷了。

    “陈家总归还是没有了,我的父母亲人,族人同胞都已经不在了,我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能守住的现在也只有你了,若是你也不在了,那这个世间对于我而言就再无任何可以留恋的了。”

    他对于功名利禄十分淡薄,权势地位也并不眷恋,虽然长于世家却是个重情之人。

    “……以前遇到事情总是考虑太多,顾忌太多,现在看来其实没有必要。皇帝猜忌我,但却更忌惮我,我一味的退让小心,反倒让别人有机可乘以你要挟我,看来是有必要杀鸡儆猴了。”

    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但总归掣肘太多,如果退让的代价是让清嘉受到更多伤害的话,那他真没什么不敢动的。

    陆仪,陆府。

    皇帝,朝廷。

    跟她相较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他自幼接受的那些忠君爱国之道,养成了他一定程度上对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迂腐观念,所以长久以来他对皇帝的种种试探都装作不知,虽然手握重兵但却从未有过任何想要颠覆家国的念头。

    但经过这两日的事情,他终是知道,这世上有些人不会因为你的隐忍和退让而知情识趣,反倒会更加变本加厉的对付你。

    若是如此,那所谓的顾全大局之类的托词就显得极为可笑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如果这次皇帝不能秉公论断,甚至借题发挥,那我便只好……”他握住清嘉的手,淡淡道:“……背个千古骂名,屠了这华都满城。”

    清嘉听得心惊肉跳,简直都要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说了什么?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巘竟还是笑容不减竟然还有心打趣道:“只是届时只好委屈嘉嘉做一回那祸国红颜了。”

    清嘉气得锤他:“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不要命啦!?”

    她真是怕得要命,这样的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陈巘知道清嘉胆子小,连忙道:“嗳,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夫人不必当真。”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按住她的头,让她没办法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那么认真,那么冷静,一点都没有玩笑的痕迹。

    ******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华都,没多久竟连皇帝也惊动了,派人来让陈巘进宫面圣,想来应该是陆仪将事情捅到皇帝面前了。

    陈巘完全不见慌乱,一派从容,直到在皇帝面前和陆仪对峙也丝毫不见半分怯场。

    陆仪已经占了先机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最后还装模作样的跪地痛哭,一个劲儿的自责,说是自己教子无方,惹恼了大将军,甘愿忍受责罚云云。

    这不,陈巘人还没到就已经被塑造成了张扬跋扈,恃宠而骄的模样。

    皇帝闻言雷霆震怒,马上宣陈巘觐见,面对陈巘的姗姗来迟,更是怒不可遏。陈巘这才刚走进御书房刚刚行了个礼,皇帝就迫不及待的发难:“大将军,朕且问你,陆大人诉你今日带人无故闯入了陆爱卿府中带走了他两个孩子,可有此事?”

    陈巘从来淡定,斜睨了一眼身旁的陆仪,道:“确有此事。”

    皇都也不想他竟是这么干脆的承认了,不由愣怔片刻,反应过来之后当即震怒非常,道:“陈巘,我的大将军啊,私闯民宅,强行掳人,拥兵自重,你真将国家律法视如无物啊!”

    陈巘拱了拱手,谦虚道:“陛下言重了。”

    皇帝十分恼火,陈巘最近越来越让他拿捏不住了。一开始他还着力于收回虎符,但据他派出去的探子来报,全军上下都唯陈巘马首是瞻,只听他一个人的号令,虎符的效力只怕有限,那些个士兵根本不管陈巘手里拿的是什么,哪怕只是随地捡起来的一块木牌,只需他振臂一呼,那些兵士就能不顾一切的冲锋陷阵。

    更有甚至,据传,全军上下,只知将军令,不知皇命。

    作为帝王最惧怕的就是手下将领这样,他们在军中不断的巩固自己的权力,手下的士兵对自己形成了一种牢不可破的信任和崇拜,这往往要比什么圣旨虎符更加可怕。

    因为,他们已经不是国家的军队而是将军们个人的死士。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让皇帝不猜忌怀疑,在看今日,陈巘这般视若无人的的闯入堂堂尚书府拿人,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这一次他闯的是尚书府,那一下次岂不是要闯皇宫了?

    思及此,皇帝坐不住了。

    “好,好,好!”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怒极反笑:“你既然承认了,那就请大将军告诉我朕,这样的目无法纪,该当何罪!?”

    陈巘理了理自己发上的丝绦,从容道:“情节严重者,论罪当斩。”

    皇帝听他如此说道,终于知道自己一开始的不习惯是为什么了。

    今日的陈巘明显与以前不同,这不是自己第一次向他发难,但往常陈巘纵然不满却也毕恭毕敬,紧守君臣礼仪,说话滴水不漏,行为更是毫无偏差。

    但今天却是各种漫不经心,不再向往常那样细致解释,安抚他的情绪,俨然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这样的陈巘让皇帝倏然警觉起来。

    他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能将他轻易的斩了,那自己也不会如同今日这样焦头烂额了。

    大家都知道,经年战乱,国力疲弱,但海患未绝,近日来东南方向的几个盟国也蠢蠢欲动,几次摩擦,稍有不注意便又将点燃战火,严朝如今说是四面楚歌一点也不为过。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是不想动陈巘而是动不了陈巘。

    皇帝也不得不承认,他如今能倚仗的只有陈巘,能平这天下的也只有陈巘。

    但是今日的事情闹得这样大而且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下火。

    “你就没有什么想分辨的?”

    皇帝微咳了一下,震怒之下又有点微妙的尴尬。

    陈巘哼笑一声,倒是和气,不紧不慢,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比之陆仪少了几分煽情,但却显得十分有理有据。

    “……臣如今唯有妻子一人在身旁相伴,难免珍之又重,一时失去理智也是有的。”

    陈巘为什么会如今只有妻子一人,皇帝比谁都清楚,扯到这个皇帝陛下登时就下不来台了。

    毕竟,淮相一案,他做的确实不光彩。

    “只是……”陈巘淡淡的看了眼陆仪,道:“……陆大人纵子行凶,其子女谋害亲姐,又该如何呢?”

    他这话锋一转将战火引到陆仪身上,似笑非笑的模样,让陆仪心道不好。

    果然——

    但见陈巘拿出了几块虎符,道:“臣自知罪孽深重,无可辩辩驳,有负陛下信任,无颜在统帅三军,今日归还虎符,还请陛下准我辞去大将军一职,臣征战多年,自觉愧对家中妻子,早年离乱,如今相害,不曾有片刻安稳。如今只想卸甲归家,重温平淡,还望陛下恩准。”

    陆仪:“……???”

    皇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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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仪呆了,皇帝惊了。〈?  ? [

    他这是要做什么!?

    卸甲辞官?

    他是怎么样一步步的爬到如今的地位,旁人不知道,他自己最清楚。那是经历过多少次战役的胜利才奠定的,那是经历过多少鲜血才染就的,这么简单的放弃谁信?

    但是细看他的神色丝毫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一时间皇帝也是拿不准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了。

    “大将军你这可是认真的?”

    皇帝半信半疑,一直以来他死抓着兵权不放手,怎么看也不是个无心权势的主,如今这般说辞想来是坐不得主的。

    思及此,皇帝十分生气,那这么说来他竟是那辞官来威胁自己了?

    陈巘面无表情,道:“臣不敢妄言。”

    那就是真的了。

    皇帝心中冷笑也是恨极,若是可以他真想立刻将面前之人拖下去革职查办了,这般目无遵纪,三番五次的挑衅皇权,纵然是死个一千次一万次也是够了。

    如今竟还反将自己一军,逼他妥协。

    若是这次退让了,那下次必然是变本加厉,更加肆意妄为了吧。

    “既然大将军夫妻情深,朕也不好勉强,此事容朕再思量一下吧。”

    皇帝十分憋屈,他知道陈巘的用意,但是这么明显的圈套,自己无论是跳或不跳都下不来台。

    于是乎,我们的皇帝陛下尴尬了。

    从内心而言,他是非常希望能够就着这事一通挥,正好将陈巘撤下来的,趁机收回兵权,换上自己的心腹,将军队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中,这样也可免了他夜不能寐的提心吊胆。

    但是经过几次无声的博弈,他已经渐渐将军中的情况摸了个清楚,在这样一个战火一触即的当口,若是换了主将,且不说军中他是否能够从陈巘手中将兵权完整交接过来,单是造成军中的动荡就十分不利。

    谁也不知道陈巘在军中的号召力已经达到了什么程度,若是贸然对陈巘动手,那军中会生什么变故谁也不知道。

    陈巘确实在华都,但他的几多心腹可都在各地驻扎,最近的距离华都只有百余里,这是什么概念,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那便是牵一动全身的不可估计。

    这些问题让皇帝十分头疼,被陈巘这么反将一军,今日6府之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6仪也万万没想到陈巘会有此一招,作为伴驾的老人,他自然是知道皇帝对陈巘的不满和忌惮,之所以敢把事情捅到皇帝跟前来也是为借皇帝的压力迫使陈巘就范,正好做个人情让皇帝趁机敲打和警告陈巘不可居功自傲,同时也可以救自己儿女于水火。

    是可惜他算盘虽打得好,但陈巘却并不按照常理出牌。当皇帝语气弱下来的时候,6仪就知道事情肯定不能如自己所愿了。

    至于事情后面要如何展恐怕更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心中大为惊慌,若是皇帝都压不住他,那他可就真的再无计可施了。

    陈巘无心细看皇帝和6仪的表情,心中冷笑,做人若是太温和,难免被人认为可以随意拿捏。以前他就是太顾及颜面问题,总是处处掣肘,现在想来也是好笑,别人有有没有面子有什么紧要。

    终归不是自己没脸罢了,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府里那个小女人他都顾不过来,还有什么心情管其他人的死活。

    皇帝心情糟糕透了,真想当即拂袖而去,但6仪的事情却还没处理,更是心烦意乱,但却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大将军,你与6大人乃是姻亲关系,说到底正也是你们的家事。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依朕看此事还是不可太过计较,毕竟家和万事兴嘛。”

    这下没人提私闯民宅,强行掳人的碴了,皇帝也当起和事老来,希望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陈巘若是那么好打的那就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了,只见他比皇帝还不耐烦:“如陛下所言这既是家事,但却也是国事。正所谓杀人者偿命,此事古来有之,6大人乃是礼仪世家,想来定不会做那些个包庇藏匿之事,末将今日也只想求个公道而已。”

    皇帝听得此话也是一惊,他这意思莫不是真要6仪那一双儿女偿命不成?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妻弟妻妹而且尚还年幼,纵然如今犯下大错,但若是略施薄惩也就罢了,但如果要真的取人性命,那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这话要是一传出去,定然会让人觉得他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声名也一定会受到影响。

    6仪听了这话,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这陈巘莫不是疯了,将人带走教训一二也就罢了,没想到竟是如此心狠想要了他那儿子女儿的性命,其心肠不可谓不狠毒。

    他们还是孩子啊!

    他这样下狠手也不怕别人戳他脊梁骨!

    6仪心中恨极,脸色也是煞白,皇帝见了也于心不忍。

    “……你们总归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样不可收拾。6大人的那一双儿女年纪不大,玩闹心思也是有的,不一定真是要害人性命。大将军何必跟小儿女一般见识,再说了,你夫人也未必就真的怪罪他们。”

    皇帝不知道其中情况,陈巘也不想解释,只是沉默不语。

    皇帝以为正中他心中所想,再接再厉:“朕看大将军还是回府跟夫人商量一下吧。将军爱妻情切,自然余怒难平,但夫人说不定也心疼幼弟幼妹,不忍多加指责呢?”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是给双方留有余地了。

    让他们再回去想想,万万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就做什么悔恨终生的事情。

    6仪也需要这一点片刻的时间另作打算,总归没有父母会放弃自己的子女的。即使他们犯了再大的过错,在父母眼中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皇帝提到清嘉虽然并没有说动陈巘,但却提醒了6仪。

    虽是他与这个女儿相处不多,但终归是她的亲身父亲,若是要救出6清源兄妹,陈巘若是死不松口,皇帝也是没辙,那就只有说服清嘉一条路可以走了。

    6仪赶紧接口道:“陛下圣明。”

    皇帝无心再掺和别人的家事,正想着甩手走人,不淌这趟浑水呢,正好找个台阶了,道:“既是如此,那事情就姑且先这样吧,两位爱卿,朕有些疲乏了,你们且退下吧。”

    陈巘和6仪均告退出宫,彼此相顾无言,俨然一副仇人嘴脸。

    一路上6仪心里都十分憋屈,一想到自己待会儿必须向那个自己毫不在意的庶女低声下气,他就有气。

    自从她回到华都之后,一切都变了,不仅清宇和陈巘的婚事泡了汤,如今竟还导致6家和将军府成了仇人,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说,还闹到如今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女儿如今不知道在她那里受了什么罪,6仪就更加痛恨她,心里恨恨的想,若是她还有一点良心就不敢委屈了她那一双年幼的弟妹。

    再怎么说也是同出一脉,他们可是她的亲弟妹,量她也不敢真的动了他们。

    这样想着6仪心头好受一些了,底气也更足了,不料临到了将军府门口却被人拦住了,几番通报均是被拒,6仪恼怒得很,正想大骂清嘉不仁不孝竟是将自己的父亲也拒之门外,正好碰见春红出来请他入门,于是便又只好生生压下这口气。

    毕竟,今日他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只是6仪有所不知的是前几次的拜访被拒乃是陈巘吩咐的,开玩笑,话大家都有听到,那他回府岂能一点准备也无。当即就告诉门口守卫和管家,若是6仪来访便将人挡在外面,清嘉如今有伤在身,他一点也不想她为这些琐碎的事情分神,他如今已经完全不将6仪放在眼里,所以也用不着顾忌。

    但不想春红却是个嘴碎的,一回来就说漏了嘴,清嘉本来也不欲再见6家人,虽然陈巘回来只是讲了个大概,但却也是让她彻底寒了心肠。

    只是6仪在面外一直不走总归不好看,她这才让人请他进来,既是有事那就说清楚好了,这样也省的拖泥带水,白白费了那些功夫。

    6仪进来的时候,清嘉让陈巘已经先行离开,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父女之间第一次恐怕也是唯一一次正式的谈话了。

    清嘉心中倒也不紧张,平静的很,她早就已经看淡了,本来感情也不深,不过是同住一段时间屋檐下的陌生人罢了,她对于自己的这个亲生父亲了解的也是少之又少,印象中确实也没什么怀念的。

    父爱这种东西,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得到过,不知道被父亲疼爱相互是个什么滋味,但看到6仪这样担心在乎6清源兄妹,不得不说,同样身为他女儿的清嘉感觉是极为复杂的。

    罢了,别人既然从未将自己当做女儿,那她又何必强人所难非要认这个父亲呢。

    正这么想着,6仪进来了。

    他的脸色尚算平静,看了清嘉一眼,道:“听闻你受了伤,为父还未来看望过你,怎么,可是好些了?”

    清嘉略点了点头:“多谢父亲关心,女儿身体已无大碍。”

    6仪闻言似乎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又说了些问候的话,清嘉都一一作答,应对十分得体,但每次6仪要将话题绕到6清源兄妹两身上的时候,清嘉都巧妙的岔开话题。

    反复几次,使得6仪十分不耐,但却又不好作,只好硬着头皮,直说来意:“今日的事情你可是知道了?”

    他指的是陈巘大闹6府抓走6清源和6清欢的事情,清嘉颔:“……略有耳闻。”

    6仪看着她,道:“清嘉,父亲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源儿和欢欢做事莽撞了,可他们还年幼想来也并无真要加害你的心思,说不得也只是跟你闹着玩的,不想却是造成了今日的后果,如今事情这样大,已是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他叹了一口气:“若是在这样下去,事情定然是不可收拾,你是他们的亲姐姐的应该也不忍心见他们就这样毁了吧,如今只有你可以救他们了。”

    清嘉神色淡淡:“父亲言重了,女儿哪里有这个本事,弟妹的事情自有官府论断,我的话是做不得主的。”

    6仪听到清嘉这样的话,心中一沉,万分不满:“你的意思是你不管你弟妹的死活了?他们可是你的亲弟弟亲妹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们纵然有错那也罪不至死啊!你若真是那样狠心,那为父也无话可说。”

    清嘉听了这话心中更是凄凉,看着6仪,眼神亮的吓人,一字一顿:“他们罪不至死,那我莫不是死有余辜?父亲,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我的亲弟,但他们可曾有那一刻将我视作他们的亲姐姐?”

    6仪也愣住,这个记忆中一直唯唯诺诺的女儿,如今这样直直的看着自己,眼中尽是不屑与讥讽,6仪暗道不妙,恐怕走怀柔政策是行不通的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6仪缓缓安抚道:“只是清嘉就算你不顾及手足之情,那也得为自己想想。”

    6仪不动声色的挑拨他们的夫妻关系道:“你当那陈巘今日行事真的是为你好么?但你想想,他现在是宠爱你,所以自然对你关怀备至,可谁能保证他会一辈子对你好?那个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

    清嘉越听越不对劲,眉心越来越紧,6仪以为她是将自己话听了进去。

    “你与他成婚五载有余却还未有个一男半女,倘若有朝一日他移情别恋,届时又当如何?”他一副苦心孤诣的劝道:“但亲人永远都是你的亲人,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是否要个风光的娘家为你撑着。”

    6仪讲了一通话,清嘉半句唯有插嘴,一直静静的听着,面上神色如常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再过半晌,清嘉便淡淡的推脱身子乏了送客。

    6仪无奈只好离开,心道,一切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未有几日,皇帝却下旨——6仪幼子幼女品行不端,上不知仁孝,下不顾人伦,蓄意谋害将军夫人,论罪当斩,只是顾念起年幼,从轻处置。

    6清源移交司理馆代为看押直至弱冠,终生不可入朝为官。

    6清欢送至山上尼姑庵内带修行,不得诏不得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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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理馆是严朝专门用作关押朝廷要犯的地方,一般能够进到这里的人均是虽已定案但却因身份特殊不能囚禁天牢而关押在此的。

    不得不说,皇帝已经十分体谅陆仪了,毕竟这里的环境和待遇已经比监牢要好上太多。

    但对于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而言,最痛苦的便是要失去自由,在这样大好的年纪却要面对着长达八年的软禁生活,实在是太残酷了。

    陆夫人听到消息后,当即就晕倒了,陆清宇更是泣不成声,流泪成河,陆仪也瞬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陆清源是家中唯一的男孩,陆仪一直对他悉心培养,希望他能够有朝一日子承父业,光耀门楣,不曾想今日却有此一劫,一切毁于一旦。

    一时间,陆府上下凄风苦雨,愁云惨淡。

    “老爷啊,你可要救救源儿和欢欢,可不能送他们去那种地方啊——”

    司理馆?尼姑庵?

    天哪,这要是一旦去了,这一辈子就毁了啊!

    他们才十二岁啊,还是个孩子啊!

    陆夫人生生哭到昏厥,但醒来之后又是以泪洗面,若是她的心肝宝贝儿们有个什么万一,她也不想活了啊!

    陆仪此刻也是心烦意乱的很,她这么来一闹更是不耐,怒道:“事到如今还不是你平日里对他们娇纵溺爱惹得祸!慈母多败儿,他们能有今天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救?圣旨已下,回天乏术,你让我怎么救!?”

    丝毫不用怀疑,皇帝会下旨定然是陈巘那边不断施压的结果,前几日陈巘面上说是交出兵权,卸甲辞官,但这消息刚出宫门就传遍了。

    要知道陈巘在军中心腹亲信无数,如今天下兵马十中有七都在他的掌握,这便刚一说他要卸任,军中立刻骚动不已,各地驻军蠢蠢欲动,纷纷上书表示支持陈巘。

    陈巘是军中的表率,严朝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堂堂大将军夫人遇袭,行凶者竟还逍遥法外,这如何不让天下将士寒心。

    大将军尚且如此,他们这些不知名的兵将又该如此自处?

    想来国家有难,他们奔赴前线,沙场征战,九死一生,不想朝廷却依然如此厚此薄彼,真是让人悲愤难言。

    军方躁动,给了皇帝巨大的压力,在这个时候若是不能妥善处理好与军部的关系,那只会让陈巘拉足了同情票。长此以往,若想再完整的收回兵权,希望更是渺茫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投鼠忌器,几乎没有任何考虑衡量就将陆仪卖了个彻底。

    莫说只是区区一个礼部尚书的子女,纵然此刻让他立刻处置了陆仪那他也丝毫不用考虑。

    军政大事跟内府小事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陆仪知道皇帝的心思,所以也明白事到如今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不得不认命,但陆夫人却还不依不挠。

    “怪我吗?”陆夫人此刻已经没有了理智:“这明明全都怪你那个黑心肝的女儿做的孽!这样处心积虑的坑害自己的弟妹,真是好狠的心肠,看似纯良无害,实则不折手段,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只是她这样缺德也不怕折寿!”

    陆仪见她这样疯狂无状,简直与市井泼妇无异,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甩了她一个耳光:

    “啪——”

    陆夫人挨了打,不敢置信的看着陆仪,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丈夫会对她动手,当即愣住了。

    “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尚书夫人该有的丰仪,”陆仪恨铁不成钢,压低了声音:“你只图自己痛快,哪里还管这疯话若让人听了去,岂不又要平添祸事!”

    陈巘的手段他如今已经领教了,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一旦开罪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了吗?

    陆仪看了一眼妻子,她已经吃了这样的大的一个亏竟还是一点记性也不长,真是不知道以前那个手腕灵活,处事精明的陆夫人究竟到哪里去了。

    “你怕他……”陆夫人哈哈大笑起来:“……可是我不怕!”

    她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整个样子狼狈不堪:“我就是要说,就是要骂!有本事让他陈巘来将我一起抓了去啊!”

    她现在儿子女儿都快没有了,命都已经去半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陈巘一手遮天那又如何!?

    总归了不得一条命罢了,她给得起,他有本事来拿啊!

    陆仪刚才打了她一耳光也微微有些后悔,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夫人……”

    陆夫人直接挥开他的手,道:“陆仪,你这个懦夫,自己的儿子女儿都保不住,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了你!”

    陆仪刚才那一巴掌生生打碎了陆夫人二十多年来相敬如宾的夫妻梦,这一刻,她对于陆仪真是失望到了极点。

    一个连自己的儿女都保不住,只知道殴打妻子泄愤的的男人她竟然死心塌地的爱了那么多年,她真觉得自己当初嫁给他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陆夫人在出嫁之前乃是肃元长公主和汤和郡王的嫡亲孙女,身份不可谓不尊贵,在当时放眼华都,那也是各家公子梦寐以求的求亲对象。

    后来只因在殿试后见到了高中探花的陆仪,一见钟情,这才下嫁于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为她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想他给她的却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真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绝望了,陆夫人看也不看他一眼,这样跌跌撞撞的回房了,正巧赶上陆清宇在房中等她。

    陆清宇看到母亲脸上明显的伤痕,不禁愣了一下,眼泪又是要忍不住,但陆夫人却不在哭闹了,呆呆的坐了一会儿,突然道:

    “宇儿,你说我要是现在去求她,还有用吗?”

    陆清宇也是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个她是谁,待到回味出来心中悲恸黯然。

    她知道自己母亲一生爱惜颜面,这几日已经耗尽了母亲所有的矜持和气度,她是那样的厌恶讨厌清嘉,但如今却也不得不考虑低头,以求弟妹平安,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没有什么比向自己最讨厌的人低头投降来的更羞耻了,陆夫人那样的要强,但在儿女名下却也在乎不得了。

    那两个孩子就是她的命啊,若真是那样做了他们的未来全都毁了。

    清源要在司理馆关至弱冠,终生不得从仕,这哪里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清欢要被送到尼姑庵,归期未定,可她再有三年就该及笄了,该说亲了啊,若也关个十年八年,那……

    陆夫人简直都要发疯了,她万万没想到,当初她将那不受待见的庶女送到尼姑庵去,今日竟也轮到了自己的女儿遭此一劫了。

    陆清宇看着哀伤的母亲,虽然不忍打破她最后仅剩的一点期望,但却还是不得不说清楚现状:“母亲,如今我们可能连将军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呢……”

    陆夫人一愣,惨然一笑。

    是啊,如今将军府的守卫多了足足三倍有余,可见陈巘是有心要将其打造的固若金汤,飞鸟难进才是。

    哪怕自己有心服软却也难见那人一面啊。

    陆夫人心头一阵绝望,闭了闭眼,脑中全然混乱。

    输了,输了。

    她这次是彻底的输了。

    ……

    原本一切都该有了定局,但不想事情却没有结束。

    因为,陈巘还是托病拒绝上朝,皇帝无法,只能以陆仪教子无方,罚俸一年,让其在家闭门思过。

    这样一来才算是大快人心。

    清嘉的伤好了很多,如今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陈巘也偷懒在家中陪了她数日,整日无所事事就是待在一起厮混了事倒也快活。

    至于陆家的事情,陈巘只言片语就浅浅带过,并不愿意多提。

    “……风水轮流转,当初她将你送到那山上去清修,如今正好也该轮到她女儿前去礼礼佛,读读经了。”陈巘笑容极为清浅,微不可见:“毕竟那样重的心思也是时候该理一理,清净清净了。”

    清嘉也是一阵恍惚,良久,道:“唉……”

    “怎么了?”陈巘弹了下她的眉心:“年纪轻轻的不准叹气。”

    清嘉不满的要弹回去却被他抓住手亲了一口:“嘉嘉,他们这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的。”

    小女人心太软,不想她为这些事情感到不安。

    清嘉瞪了他一眼,不满道:“才不是呢!我觉得我倒是应该感谢她才是。”

    陈巘奇道:“此话怎讲?”

    他摸了摸清嘉的额头,唔,温度如常,没有发烧啊?

    清嘉最讨厌他这样做了,直接抓住他的手就是一口,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陈巘纵容的笑了笑,顺带还偷了个香,弄得清嘉面红耳赤,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没正经了,老是想着摸摸亲亲的占便宜。

    “……正是因为她从小把我送到山上去了,我后来才能嫁给你啊。”

    陈巘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道理,纵然你没有被送到山上也必然会嫁给我。”

    如果一起历史轨迹没有偏差,那他们终归会成为夫妻。

    清嘉却微微低着头,略有些害羞:“如果不是将我送到了山上,我自幼拜了那么些佛,积了很多的福德,所以佛祖才将你赐给了我啊!”

    她自幼在尼姑庵长大,对于这些命中注定很是相信。

    陈巘愣了下,突然抱紧了她,惹得清嘉一阵惊呼,他伏在她耳边,道:“……明明是我将三生的福报都用尽了才换来了今生与你相遇。”

    清嘉此刻心情也好,便有心逗他:“那若是你当初娶得不是我是陆清宇,那又当如何?”

    女人就是这样的,只要活着一天也难免会跟丈夫的‘旧情人’暗中计较,虽然早已经是前尘往事不值一提了。

    陈巘虽是无奈,但还是仔细想了想,道:“……那自然还是如今好了。”

    清嘉倒也不为难他,喜滋滋的拿出了小镜子对着照了照,臭美道:“那是当然的啊,她不如我好看嘛!"

    陈巘赶紧拍马屁,道:“是啊是啊。”

    清嘉高兴,他也觉得轻松,总之,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大约又过了半月,清嘉的病是彻底的好了,整个人又是活蹦乱跳的了,陈巘本来想带她出去逛逛,散散心,总归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如果能释放一些不好的情绪也是好的。

    但不想宫里的德妃却突然让人来请清嘉入宫,说是想她了,清嘉这掐指一算才记起来过不了多久顾琰就该生产了。

    于是想也不想就放了陈巘的鸽子,忙不迭的进宫去看望朋友去了。

    陈巘无法,只能千叮咛万嘱咐她早些回家,切不可在宫中久做逗留,还再三强调不准跟上次一样了,一去多日,乐不思蜀,冷落自己。

    好像自从上一次她受伤之后,陈巘将她看的更严了,恨不得时时刻刻自己都在他眼皮底下才好。

    清嘉觉得他是大题小做了,在宫里能出什么事,根本无心听他跟老妈子似的没玩没了的嘱咐,敷衍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于是撒丫子便跑了个没影,徒留陈巘在风中凌乱。

    心中还微微有点失落,他的嘉嘉长大了就没有以前爱粘他了呢。

    唉……

    清嘉才不管陈巘的低落,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久别胜新婚啊。

    整天待在一起,再好看也该看你了才是,适当的分开一下下有助于增加夫妻感情的呀。

    于是,清嘉心安理得的再次抛家弃夫的进宫去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来得及见到顾琰却在这深宫中撞见了另一位‘老熟人’。

    “哈,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曾想在这深宫之中,本宫还能再见到昔日故人,真是不甚欣喜啊。”

    那轿撵中的人声音极为耳熟,清嘉一下子也警觉起来,再听那人道:

    “将军夫人,别来无恙?”

    那重重薄纱缓缓撩开,一只纤纤玉手探出来,露出一张娇媚明艳的容颜。

    虽然时光荏苒,时过境迁,彼此都有了不小的变化,但清嘉还是可以从那跋扈骄横的眉目之间轻易的辨出了,此人便是当年傅安远的胞妹,曾经与自己有过冲突的晋阳侯府嫡女——傅安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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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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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便是别后经年,清嘉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傅安蓉的一天,只见她如今华服美饰,仪态万千,俨然一副后宫妃子的打扮,清嘉微微愣神竟有些不知所措。

    要知道当初她们可真算得上是‘不欢而散’,不,甚至还大打出手。

    如今她仍然一副盛气凌人的傲人模样,可见实在这后宫之中颇为得宠才是。

    只是清嘉也不知道她如今的身份究竟为何,甚至连怎样称呼都不晓得竟有些微微局促起来。

    正当清嘉不知所措的时候,福延宫的掌宫女书芝来了,正是顾琰派来接应清嘉的,见到傅安蓉也只是微微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宸妃娘娘。”

    清嘉这才如临大赦,赶紧也行了个礼,问了声好。

    傅安蓉微微扬了扬下巴,眼角的余光扫过清嘉的脸,眼中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这时她身旁的贴身宫女看了看时辰,不由提醒道:“娘娘,时辰不早了,莫让皇上等急了。”

    傅安蓉这才回过神来,似笑非笑道:“即使如此,那本宫也不便久留,只是将军夫人难得进宫一次,若是得空也可来我昭阳殿坐坐,叙叙旧也是好的。”

    清嘉知道这只是客气的场面话,她与傅安蓉素无矫情,甚至还有旧怨,纵然时日久远但依照傅安蓉那样跋扈的性子,心胸定然也不甚宽阔。

    如今她为后妃,自己则是臣妻,若是礼数不甚周到,吃亏的定然是自己,清嘉虽然活泼性子,但并非行事鲁莽,虽然陈巘在入宫前种种嘱咐未必是提醒自己在这深宫中委曲求全,但她又怎么能随意惹事呢。

    还是低调些吧,她不想将陈巘置于风口浪尖,身为他的妻子理应为他分担才是,哪里还能够不思进退,白白给人把柄拿捏。

    思及此,清嘉也愈加温和起来,礼数周到,半点不差,举止甚为得体,让傅安蓉也挑不出一丝错来,只好淡淡点头就此别过。

    清嘉目送那车撵远走,这才松了一口气,书芝见了傅安蓉不卑不亢,颇有那么几分顾琰的风范,但让清嘉疑惑的是,当初顾琰和傅安蓉交情不可谓不深厚,怎么如今两边的人见了面态度都十分的冷淡,甚至还颇有那么几分对峙的意思。

    这是怎么了?

    清嘉对于晋阳侯府的印象尚算深刻,当初傅安远将她掳了去,还关了那么几日,那种惊慌绝望直到现在她还记得,若是不怨那是假的,所幸自己后来是有惊无险的回去了,再说她的性子一向宽和,后来想想怒气倒也消下去了,再想起来也只觉得他说到底也是为情所困,蒙蔽了理智,终归是个可怜人,唯剩唏嘘了。

    再说傅安博,那个辜负了顾琰的男子,当初陆府后花园中见过,印象中就是个三心二意的薄幸男子,实在不值一提。

    晋阳侯府两子一女,个个都不是简单角色,清嘉是真的怕了,多年后再相见也只想离得远远的才好,千万莫要再招惹祸事上身了。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延福宫,顾琰月份大了,行动不便的很,清嘉进去的时候她正躺在贵妃椅上,手中穿针引线也不知道在绣什么,端看她的神色十分认真,直到宫女通传她才回过神,见到清嘉十分欢喜,对她招了招手:“嘉嘉,一路辛苦了吧,快些过来坐坐。”

    说罢又吩咐宫女们端来点心和茶水,清嘉确实也饿了,挑了几块精致的糕点下肚,嘴里啧啧称赞:“顾姐姐,你这里的糕饼真好吃……”

    顾琰抿嘴轻笑,见她吃的开心自己也用了两块,道:“你若喜欢回去的时候我让人给你多做些带回去。”

    清嘉乐得连连点头,俨然一个孩子做派。

    终于,等到清嘉吃饱喝足了,这才想起路上的见闻来:“顾姐姐,我刚才在路上见到傅安蓉啦,她怎么也在这宫里啊?”

    顾琰表情不变,温柔的纠正她:“嘉嘉,现在可不能直呼其名,要叫宸妃娘娘了哦。”

    清嘉有些不高兴:“哦……”

    顾琰笑了,明明不比自己小多少怎么就跟个孩子似的。

    “她现在正是得宠的时候,且让她得意几天吧。”

    顾琰倒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清嘉却揪心起来了,她们同样都是后妃,那岂不是要同侍一夫?

    这也太尴尬了吧……

    只是清嘉还不知道的是在这宫里顾琰和傅安蓉早已经明争暗斗已久,彼此都是对方的心头大患,只是面上波澜不兴罢了。

    宫里头的日子还长,急于一时做什么。

    倒是傅安蓉怎么也没想到正是当初自己那一席话,不仅葬送了她与顾琰多年友谊,甚至还亲手造就了自己在这宫中最大的敌人。

    傅安蓉模样生得好,娇媚妖艳,性子又擅长迎合讨好男人,所以甚是得皇帝喜爱,一入宫便是圣宠不绝,甚是风光。

    入宫三月有孕,次年诞下十一皇子,风头一时无二。

    再看顾琰,在傅安蓉入宫之时就已经生下九皇子培宁,如今更是身怀六甲,她婉约温柔的性子也让皇帝十分疼宠,再加上培宁天资不俗,很是聪慧,天家风范显露无疑。乃是皇帝众多子女中最为疼爱的一个,正所谓母凭子贵,顾琰在这宫中地位更是稳固。

    但是正所谓一山怎能容二虎,于是便有了瑜亮之争。

    皇帝的原配皇后已经去世多年,至今中宫无主,后位虚悬,当初宫中淑妃独大,如今却已是傅安蓉和顾琰的天下。

    若说荣宠,自然是傅安蓉更甚一筹,不知道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皇帝一度也曾动了封她为后的心思,但不了刚提出来便遭到群臣反对,理由便是傅安蓉行事嚣张,为人跋扈,性子太过张扬,实不足以母仪天下。

    皇帝无法,只好作罢,但还是封她为宸妃,位于皇后之下,贵妃之上,以示补偿,可见其心机手段着实厉害。

    所以,即使在这后宫之中,她也有张扬跋扈的资本,皇帝对她虽算不得言听计从,但却也相去不远了。

    清嘉听了颇为不屑,心道皇帝的眼光真不怎么样,顾琰这样好反倒还要被傅安蓉压一头,真真是老天没眼。

    只是顾琰自己却是心平气和得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我如今身怀有孕,不日临产,着实也不想费那些个功夫去争什么,随她去吧。”

    清嘉为她打抱不平,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只是顾琰心里头也十分明白,傅安蓉如今的荣宠不一定就是固若金汤,牢不可破的。

    皇帝之所以对她百般宠爱,无非也是因为其兄长傅安博的缘故。如今军中陈巘独大,唯有东北军部尚在傅安博手中,与陈巘形成两两相较之势。

    若是皇帝要遏制陈巘在军中的势力,唯一可以依靠的便只有傅安博了,所以对傅安蓉百般宠爱,对傅家也一再提拔,意图虽不甚明显,但顾琰是何等心思自然能窥破一二。

    只是,傅安博有什么能耐顾琰又岂能不知,虽然也确实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但若真跟陈巘相较起来,实力还是有很大一段差距,这一点顾修槐也出言肯定。

    如今朝堂之上的势力几乎已经被唐友年瓜分的差不多了,军部这块肥肉谁都想抢,但要从人间炼狱的沙场上下来的陈巘手中夺权,那着实要有些非人的本事才行。

    顾琰心中颇为不屑,傅安蓉只怕是今日爬的多高,他日就会摔得多惨,依照她那般骄横的性子,莫说在这深宫之中,怕是在何处都善了不得。

    只有她自己还无半点危机意识,整日里忙着整这个斗那个,殊不知那天就从云端跌落了。

    她看了看自己指尖鲜艳的蔻丹,笑了:“罢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总是绕着她做什么。”

    顾琰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清嘉看了也十分惊喜,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表情十分羡慕。

    “姐姐,你的肚子好大啊,会不会是双胞胎啊……”清嘉大胆的猜测。

    顾琰抿嘴笑了:“若真是那样,那可要谢嘉嘉你的吉言了。”

    清嘉也十分期待孩子早点出世跟顾琰两个人说说笑笑,时间倒也很快就过去了。

    顾琰许久没见她了,再加上临近生产,情绪上也有些波动得厉害,实在是需要有人陪着说说话,不出意外就将清嘉留下来了。

    清嘉一方面不忍拒绝顾琰的请求,另一方面又想起陈巘出门前殷切的嘱咐。

    “不准在宫中过夜,早些回来知不知道!?”

    “知道啦,知道啦,你好烦啊,真啰嗦!”

    一想到这儿,清嘉又有些心虚了。

    但对上顾琰期待的眼神,清嘉又有点动摇了。

    “嘉嘉,我在这华都也确实没什么其他的知心朋友,唯有你可让我放心托付,不知道为何,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很,这才让人将你请来,希望你能陪陪我。”

    清嘉一听紧张了,细细的看了看顾琰,果然发现她容颜略有憔悴之色,尽管已经精心的用脂粉修饰,但还是能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

    顾琰也不瞒她了,缓缓道:“实不相瞒,我这次让你来其实也是有事想托,”她娓娓道来:“我自从怀孕起便是刘仲谋替我安胎,但是最近傅安蓉却以身子不适等种种理由将其调离我身边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夜不安寐,常常噩梦不说,白日里也经常晃神。”

    她将自己刚才就在绣的那块小孩儿的肚兜递给清嘉,苦笑道:“你瞧,这么点东西我都折腾半月了还不成。”

    果然,那绣着双龙抢珠的肚兜只完成了三分之二,针脚也十分的参差不齐,可见顾琰当时的心烦意乱。

    饶是清嘉也不由得谨慎起来,顾琰见她表情凝重,不由苦笑:“刘仲谋临走之前向我提起了你,说你医术高明,十分精湛,见识又广,若是真有什么难处,你是可以放心托付之人。”

    刘仲谋是顾琰在这深宫之中唯一信任的太医,他与顾琰的父亲顾修槐交情颇深,所以在顾琰入宫后也一直照拂于她,助她一次次化险为夷。

    只是这次傅安蓉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竟是磨得皇帝同意刘仲谋替她调理身子,这下顾琰身边一下子没有了可用的太医。

    这纵然是寻常也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才是,只是如今她身怀六甲又逼近临产,自然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才不得不拜托清嘉了。

    顾琰这是真的没有办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这深宫之中,莫看她是身份尊贵的德妃,但却也必须步步为营,一不小心便要死于葬身之地。

    她不得不精于算计,不得不抓住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来以求自保。

    陈巘对清嘉是何等的重视,即使是在这后宫之中也可听得一二,顾琰若非真的走投无路,断然不会再把注意打到她的头上。

    毕竟,得罪了陈巘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

    “……所以,我希望你能陪我直至我生产。”

    顾琰这话说的既直白又无奈:“嘉嘉,我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她如今正是四面楚歌的状况,不得已只能向外寻求帮助了。

    清嘉沉默不语,面有难色。

    顾琰生害怕她不答应,赶紧道:“嘉嘉,你听说,只要你这次帮了我,但凡以后有任何我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话还没说完却被清嘉突然打断,她轻轻道:“顾姐姐,我不是想着要你……”

    顾琰抓住她的手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嘉嘉你涉世未深,所以好多事情不晓得其中的厉害。人若在这华都之中生存,那便只有不断的向上爬,踩着别人的肩膀,踩着他人的尸体,要不然你就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我是如此,陈巘也是如此,当自己力量不够的时候,如果不想被牺牲掉,那就只能寻求盟友。”

    “……你有陈巘护在你的前面自然什么都不用愁,但是谁能保准没有个万一的时候?”顾琰苦口婆心:“嘉嘉,纵然我有些事情却有私心,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是真心实意将你当做妹妹的。”

    清嘉望着她,眼神湿漉漉的。

    “嘉嘉,相信我,我定然是站在你那边的,定然也是跟陈巘一样护着你的。”

    且不论顾琰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心,有几分虚假。

    这一刻,清嘉是真的动摇了。

    良久,她轻声道:“顾姐姐,且容我修书一封。”

    唉,还不知道陈巘知道了之后会如何的暴跳如雷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章 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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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陈巘收到清嘉来信说是要在宫中小住一段时间后十分生气,当即夜访兵部尚书府。

    顾修槐与这位大将军并无什么交情,不想他今日突然到访也是意外。

    “大将军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陈巘素来孤傲,从不屑于结党营私,因此甚少和朝中同僚走动,平日里从来都是别人去拜访他的份儿却从未见过他跨过别府门槛。

    今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陈巘容貌极佳,气质出众,多年带兵养成的威严和肃静,无需说话,端是坐在那里也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顾大人,本人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托。”

    顾修槐擦了擦鬓角的冷汗:“大将军言重了,请直说便是。”

    陈巘表情肃穆的很:“还请顾大人给德妃娘娘带个话,我妻子性子活泼,举止无状,宫中礼节森严,若是冲撞了贵人,着实难辞其咎,实不宜在宫中久留,还是让她速速归家来得好。”

    他这话说的直白,顾修槐怎能不懂他的意思?

    现在满朝文武皆知,大将军为其夫人受伤一事大闹陆府,甚至连其妻弟妻妹都未有放过。

    可怜陆仪膝下这一双年幼的儿女,一个被关在了司理馆,前途尽毁,再无出头之日。另一个被送往了尼姑庵,青灯古佛,遥遥无期。

    即使陆府乃是他的岳家,但一样的不留情面,这很是震慑了朝中某些分外敌视他的人。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寻机杀鸡儆猴罢了,何至于真的为了一个女人而开罪皇帝和亲贵?

    但现在看来……

    冲冠一怒为红颜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只是……

    顾修槐谈叹了一口气,女儿是自己生的,她起的什么心思怎能不知。只是纵然陆清嘉好糊弄,但陈巘明显不是个善茬啊。

    你利用了他的女人,还要想瞒天过海那谈何容易?

    若是他不上心也就罢了,你狐假虎威倒也使得,但这明显苗头不对啊。

    不过区区半日罢了就已经上门要人,可见是外传的夫妻情深,着实不假。

    顾修槐自己也是男人,官场上的逢场作戏自然也能辨出一二,只是如今但观陈巘确实毫无虚伪作态。

    陆清嘉是他发妻,他为她抗旨拒婚,为她冲冠一怒,为她背尽骂名,足以表明其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女儿的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

    “大将军,德妃娘娘着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尊夫人在她那里定然出不了半点岔子的。“顾修槐暗暗叫苦,对于说服陈巘半点把握也没有。

    陈巘似笑非笑:“德妃娘娘的手段自然令人信服,只是我并不希望我妻子卷入后宫风波之中,还请顾大人见谅。”

    这话出口让顾修槐的脸青一阵红一阵,还不等他解释什么,陈巘不紧不慢道:“若是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便是,还请不要打扰我妻子,她什么也不懂,多说也是无用。”

    顾修槐连连称是,陈巘见目的达到也就起身告辞而去。

    翌日,顾修槐进宫面见德妃,彼时清嘉正在跟下了学的九皇子培宁玩得不亦乐乎。

    清嘉喜欢小孩子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培宁乃是白白嫩嫩的团子一枚,抱着她的腿,有模有样的学着顾琰一个劲儿的喊:“嘉嘉,嘉嘉……”

    顾琰甚是头疼,不由责备道:“宁儿,你怎么可以这样直呼其名,要叫……“

    培宁闹起脾气来,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我不,”说着还一个劲儿的往清嘉怀里钻:“我就要叫嘉嘉……”

    小屁孩仰着头望着她:“嘉嘉,你说好不好?”

    清嘉乐坏了,轻轻拍着培宁的背,道:“好呀,宁儿叫什么都可以啦。”

    顾琰无奈苦笑,这孩子真是没大没小。再看他缠着清嘉的那股子亲热劲儿,不禁气闷,果然是亲生父子没差,小小年纪就这般的痴缠美人,可见长大了定然是个不省心的。

    顾修槐难得进宫,顾琰见他神色不佳便知有事发生,便寻了个由头打发清嘉带着培宁去御花园玩去了。

    “琰儿……”顾修槐见四下无人了,这才放下警惕将昨日之事悉数告知了女儿。

    顾琰听后沉默了半晌,道:“父亲,我眼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她伸手撑住额头,眉心微皱,肚子的孩子大概也是感觉到母亲的烦忧更是闹腾的很,没一点让她舒服了的。

    顾修槐思量再三,沉吟道:“为父还是觉得不要将其他人牵扯进来的好,你纵然是要借力,咱们也还可以想其他的法子,实在没必要开罪陈巘,”他的目光看的长远:“此人性子孤傲,从不予人把柄,前些日子陆府那些事想必你也略有听说,你若是触他逆鳞,那后果未可知也。”

    顾琰自然是知道清嘉对于陈巘的意义,但是正是因为清嘉太重要,所以她才铤而走险的拼一局。

    如今在后宫之中,虽然她有皇子傍身,地位稳固,如今再次怀有皇嗣,理应是个高贵无匹的身份,但却因前朝局势,皇帝偏宠傅安蓉。

    两人早已经反目成仇,在这深宫之中斗得不死不休,如今傅安蓉步步紧逼,不仅顾琰自己甚至连带着培宁也好几次遇险,真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傅安蓉之所以可以在这宫中嚣张跋扈,无非就是因为她哥哥在东北手握重兵,皇帝还仰赖傅安博牵制陈巘罢了。

    这原本与她没什么相干,但傅安蓉借着皇帝的宠幸和纵容铲除异己,肆意妄为,三番几次的将注意打到她头上,这怎么能不让她心焦。

    若是再这么忍气吞声下去,自己哪里还能留有命在。

    她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凄楚难当。

    “父亲,你待我跟陈巘说了罢,只要我在这后宫之中屹立不倒,总有一天能还了他的人情,”顾琰叹了口气:“毕竟,多一个朋友,那便是少一个敌人,不是么?”

    顾修槐沉默,思忖了片刻,叹息:“琰儿,你这又是何苦,当初执意要进宫来,若是听了为父的话,那也不必受着苦楚了。”

    在这深宫之中,女子之间勾心斗角,无声厮杀,本是常态。奈何顾修槐慈父心肠自然难以释怀。自己精心养大的女儿,在婚事上波波折折也就罢了,没曾想竟还是入了这深深宫门,葬送了青春,这如何让他释怀。

    顾修槐从仕二十余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但却一直都未有大展拳脚的一天,在外人看来他是六部之一的兵部之首,但这么些年来内政上唐友年权势滔天,打压的其他人根本没有喘息之力,他也不过明哲保身,得过且过罢了。

    再说如此,军事上陈巘一家独大,盛势之下,唐太师都要避其锋芒。在这个当口上,你把主意动到他头上,那不是与虎谋皮嘛。

    因此,他十分担心女儿。

    顾琰却反过来安抚他,语气中隐隐有种决绝:“现在多说无益,即使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多么危险艰难,我也绝对不后悔。”她抚了抚发髻:“再说了,谁还没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只要我……”

    她摸了摸肚子,只要她这次能顺利生下孩子,她就有反击的机会,届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顾修槐见她心意坚决也就不再劝她,顾琰却不忘嘱咐:“父亲,您平日里也大可与陈巘亲近些,虽然我在后宫,前朝的事情确实也知道的不多,但如今这样的形势,您从仕素来坚持的中庸之道,恐怕是行不通了。”

    以前唐友年一手遮天,你保持中立也就罢了,左右不与他作对也就算了。但如今两大势力博弈,若是还是如此,那双方你都讨不到好。

    顾琰都懂的道理,顾修槐如何能不懂,犹豫片刻还是点头了,若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那他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顾修槐执掌兵部,这跟陈巘是直接接洽,若是两人站成一队,将来局势有变很多事情就会省了很多事。

    两父女在一起说了会儿话,顾修槐不能在宫中久留,没多一会儿就告辞了。顾琰要送,但被顾修槐劝阻了,她只好站在宫门口看着父亲渐行渐远,不知为什么鼻间酸涩,一滴清泪就这么划过眼角。

    清嘉回来见到顾琰眼睛红红的只道她是不舍得父亲,不敢多问,倒是顾琰跟她拉起了家常来。

    “……这哪里是我能做的了主的,无论生下来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那名字封号都得礼部拟好,再由皇上过目才行。”

    清嘉皱着眉:“女人这么辛苦才生下孩子,怎么连取个名字都不行呢,真是不公平。”

    顾琰叹道:“是啊,这世上很多事情原本就是不公平的,若是整天在这个上计较,那日子就不能过了。”

    清嘉默默的看了她一眼,突然语出惊人:“顾姐姐,你在这宫里的日子过得不好么?”

    顾琰哑然,谁说她傻来着,明明是聪慧的让人大吃一惊才是。

    “嘉嘉,我所见过的人中唯有你是最幸福的了,至于其他的,或许面上光鲜无匹,但背地里还不知是哭是笑呢。”

    清嘉吃惊,顾琰摸摸她的头。

    “那,你生下这个孩子之后就能当皇后了吗?”

    这些日子顾琰跟她讲到宫里的规矩,其中就有,后妃若是产下皇嗣便可以将位份升一升。

    顾琰看了她一眼,道:“嘉嘉希望我当皇后吗?”

    清嘉点头,她希望顾琰能当皇后,这样她在宫里就能好过些了,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了。

    顾琰这次是真的笑了:“可惜啊,我没有嘉嘉你这样的盛世姿容,若是不然,莫说皇后,纵然是女皇那也当得。”

    这话半真半假,两人说说笑笑也就过了。

    清嘉在这宫里小住了几日,不由得想家了,不晓得陈巘在府中怎么样了。

    再说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她食欲不振,精神也不大好,整日恹恹,倒是比孕中的顾琰还要嗜睡几分。

    这可是怎么了?

    顾琰见她刚用过早膳就又要往床上躺,叫住她,清嘉挣扎着起来,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道:“顾姐姐,我困得很,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话落就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顾琰看着她若有所思。

    清嘉这一睡直接就将午膳都睡过去了,顾琰担心她久不进食将胃饿坏了,叫了她几次,清嘉都只剩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来,在半空中摇了摇,含糊道:“不吃了……没胃口……”

    顾琰无法,只好命人给她备了些她喜欢吃的点心,炉上一只煨着燕窝粥,只等她饿了就好吃。

    终于,临到傍晚,清嘉睡饱了,这才下床,就着燕窝粥吃了几块点心就用不了了。

    这次顾琰倒是也不劝她了,只等她吃好了,静静的瞧着她。

    清嘉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的发毛,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顾姐姐,怎么了……?”

    她的眼神真的好深啊,一眼望不到底,让清嘉不由有些惴惴。

    顾琰这才开口,轻声问道:“嘉嘉,你上一次来月事是什么时候?”

    清嘉瞬间羞红了脸,哎呀,怎么扯到这个问题上了啊。

    “我,我也不记得了……”清嘉尴尬极了,简直不知道怎么说。

    顾琰见她这窘迫的样子,不由笑了:“你怕什么,你我都是女儿家,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她拍了拍清嘉的手,道:“我看,或许该是给你请个太医来瞧瞧了。”

    清嘉瞬间就反应过来,腾地一下就站起来,望着顾琰,结结巴巴:“顾姐姐,你的……意思是……”

    顾琰微笑着点头:“你这个傻丫头,真是白当女人了,这些东西也不注意着,我瞧着你最近几日的症状倒是颇有那么几分……”

    她说话点到即止,清嘉也是惊呆了。

    顾琰继续说她:“亏你自己也是有医术傍身的,怎么落到自己身上就这样不注意了呢?”

    清嘉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倒是真有几分不敢置信。

    真的是顾琰所说的那样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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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琰是已经有孩子的人了,眼光毒辣的很,清嘉就像是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儿饼砸晕了。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陶醉极了,望着顾琰的眼神既是期待又是欣喜,真让人看魂都能舍了去。

    清嘉虽然医术高明得很,但却对于这妊娠之症知道的不多,毕竟妇人怀孕主要还是经验之谈,单凭月事就能断定十之八九,其余的症状则是各人各异,不一而同。

    因此若非是对这方面十分精通的大夫,则是很难从医术的角度给出确切回答的。

    顾琰看着她小狗一般诚挚的眼神,不由笑了:“待我给你召来太医一看便知。”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过,瞧你这模样,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清嘉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娇美动人的容颜,像是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好呀,好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太医来了,为清嘉把脉,左手过了换右手,又仔细的问了些问题,清嘉都据实以答,然后十分期待的看着太医。

    这位太医正是上次清嘉落水后最初为清嘉看诊的两人中的一位,上次陈巘十分不满他们不能妥善处理其夫人的伤症,回去之后一直心中惴惴不安,担心被陈巘记恨上。

    后来知道其夫人醒转后,逐渐痊愈,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只见他收回了清嘉腕上摸脉的指尖,恭敬道:“恭喜夫人,您妊娠一月有余了。”

    清嘉只感觉脑中有烟花瞬间就炸开了,惊喜的不知所措。

    太医一边开了孕期滋补的单子给她,一边细细的嘱咐她平时的注意事项,顾琰瞧她痴痴的笑颜就知道她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心里,这边打发太医走了。

    清嘉像只毛毛虫一样披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笑眯眯的摸着自己洁白柔软的肚皮,像是偷着什么宝贝似的患得患失。

    顾琰被她这模样逗乐了,打趣道:“哎呀,知道的晓得是怀了一个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得了什么无价之宝呢。”

    清嘉哈哈大笑,恍惚间像是漫天星辰都坠落在她的眼底,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是啊是啊,这个孩子就是我的无价之宝,纵然是给我全天下那也不换!”

    她说的那么坚决,让顾琰不禁有几分恍惚。这大概是两情相悦和逼不得已两者之间的区别吧。

    顾琰不由想,如今自己也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二个孩子,但是从开始到现在,她在这宫中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甚至连生孩子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没有人知道整日面对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却还要不得不曲意逢迎的痛苦,不仅要与他同床共枕,还要为他生儿育女。

    每次侍寝之后醒来见到枕边之人松弛的肌肤,浑浊的双眼,蜡黄的皮肤,垂垂老态让人她忍不住想要作呕。

    但却还是不得不去争宠,不得不去讨好,不得不依靠这个男人的力量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生存下去。

    没有人比后宫女子更加可悲,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是利用的工具。

    哪里能够如清嘉这般单纯的只是为了心爱的男子生育子嗣而欣喜幸福,毕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爱情的结晶。

    清嘉,你何其有幸,得到了全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爱情。

    陈巘那样爱你,视你如命。

    顾琰也不知道自己在感伤什么,明明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顾姐姐?”

    清嘉瞧她神色不对,不由有些担心。

    “嘉嘉,”顾琰摸了摸她的脸,微笑道:“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清嘉也很高兴,她做梦都想有个孩子,如今实现了自然欣喜若狂。

    “是啊,我也觉得好开心啊……”她笑的牙齿都露出来,笑容真是闪亮的此言。

    “自然,女人必须要有孩子地位才能稳固啊。”顾琰似有感叹。

    清嘉却是不以为意,笑道:“三哥说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一样会对我好,但是我想给他生孩子啊,别人都有就我们没有,那他该多失落啊!”

    她的想法真是简单极了,且不论陈家唯有陈巘一人,家族香火传承的重要性。但凡是男人定然都有在血缘延续上的执着,陈艳也不例外,或许跟孩子比起来,他更在意清嘉。

    但明明知道想要,自己怎能装作不知道。

    爱情应该是相互的,他对她的好,这么多年来始终如一,清嘉很感动。所以一直都想分担他在子嗣上的压力。

    只要一想到以后会有一个跟陈巘一样的孩子,他们拥有相似的眉眼,精致的容颜,沉稳内敛的性格,她的心就像是要被暖融融的火烤化了一般。

    哎呀,小时候的陈巘是什么样子呢?

    一想到缩小版的陈巘一板一眼的小模样,清嘉就乐开了怀。

    顾琰真的很羡慕她,自己都还像是个孩子呢却要成为一个孩子母亲了呢。

    “陈巘那样疼你,自然舍不得你受苦,但是陈家嫡系唯剩他一人,无论如何,你如今有孕,那对于他来说都是巨大的惊喜。”

    清嘉嘿嘿两声:“我婆婆还在的时候就一直希望我能有个孩子……”说到这,她心情不禁低落了几分:“……如果她现在还在的话,不知道多高兴呢。”

    华云夫人,顾琰是知道的,在华都上流圈子里那可是个有名的人物,手段了得,为人精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她手里吃过亏。

    只不过,那着实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啊。

    但看清嘉言语中无限的缅怀之意,可见两婆媳之间感情应该不差。

    “我婆婆待我很好呢,”清嘉极力为陈母辩白:“自从我出嫁后,她一直都十分的疼爱我,以前我在陆府的时候就觉得陆夫人对陆清宇极好。后来婆婆待我也是那般宽和大量,关怀备至,我真觉得跟亲生母女也没什么分别了。”

    顾琰了然道:“那是自然,我们嘉嘉的性子那般好,谁又能舍得苛待了你去呢,”她抿嘴笑了笑,突然想到一事,道:“对了,前段时间陆府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知道你受伤也是紧张得很,只可惜深处后宫不能随意出宫,万幸你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一想到这里顾琰也不禁有几分心有余悸之感:“后来陈巘为你出气,那事我听说了也觉得十分解气!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陆夫人那般心狠手黑,尖酸刻薄,如今也算得了教训。三个孩子如今一个也不在身边,真是报应不爽,十分痛快!”

    清嘉:“欸?”

    顾琰看了她一眼:“嘉嘉你竟还不知道吗?陆夫人那小女儿被送上了尼姑庵,没几天陆清宇也跟着去了,倒也不知道是不放心年幼的妹妹受苦,还是没脸在待在华都了,总之这事已经有段日子了。”

    清嘉显然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自从上次的变故之后,陈巘就将她困在府里哪儿也不准去,但凡要出个门也必然有他相陪,身边人也清了一茬,那些个八卦嘴碎的统统被陈巘打发了,所以清嘉身边的小道消息一下子少了许多,自然,耳边也清净了许多。

    所以乍一听闻这个消息,清嘉是震惊的。

    顾琰却淡淡的笑:“她如今已然是整个华都的笑柄了,此刻便想到山上去避避风头,这样也好,待个几年后,说不得大家都不记得了,她又可以装模作样的攀高枝了。”

    她这话里辛辣非常,十分讽刺。

    清嘉听了却并没有复仇般的快感,她虽然痛恨当初陆清宇挑拨离间之言,但后来细想也总归怪自己信念不够坚定,如今陆家也算是得到了教训,她也不想再追究什么。

    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如今有了孩子,希望能够多为它做些好事,积些福德,倒是没有落井下石,看人笑话的心思了。

    不知道为何,清嘉突然十分的想念起陈巘来。

    不想顾琰却十分好说话起来,连连点头:“这样大的喜事自然是要第一时间跟你夫君分享的,这些日子我身子也好多了,再说也不是第一次生产,我心中有数,你不必担心。”她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如今你也有孕在身,比我更需要人照顾,即使如此,那我也就不留你了。”

    不仅如此,顾琰还吩咐书芝拿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和安胎的补品,老参燕盏都摞得老高,还有她爱吃的点心都打包了起来让她带回去。

    一面送她出宫,一面殷切嘱咐:“女子怀孕不是件小事,你现在月份小更是要注意,那头三个月正是要紧的时候,千万不可出了岔子。”她细心的说起了自己的经验:“良性的食物万万碰不得,这月正是膏肥蟹美的时候,你可不要贪嘴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还有香料也不要动了,麝香之类的千记离得远远的,还有红花,听闻你喜欢吃羊乳羹,暂且也忌忌嘴吧,权当是为了孩子。”

    顾琰说的琐碎,但清嘉听得认真,暗下决心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多看点这刚面的医书,杜绝一切会伤害到腹中胎儿的事情。

    这边辞别顾琰,清嘉渐行渐远,顾琰在宫门口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书芝拿来披风给她披上,道:“娘娘,外头风大,您可万万保重身子。”

    但看顾琰的眼神仍然望向宫外,书芝几次欲言又止,终开始按捺不住,问道:“娘娘,您为什么不多留将军夫人几日,待到您生产之后再送她离开,岂不更为稳妥?”

    顾琰听后却是轻轻摇头:“这么几日,够了。”

    书芝不解,顾琰也无心解释。

    其实,召清嘉进宫来的主要目的并非她所说的那样,如今她腹中的孩子已经足月,不日就将生产。虽说如今宫中傅安蓉盛气凌人,但她终归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手段也就那些,严防死守也就罢了,总归出不了什么岔子。

    那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不过是为了借势罢了,至于借谁的势那自然不言而喻。

    傅安蓉在宫中横行霸道,所仰仗的无非是坐镇东北军部的大哥傅安博。那么她又为什么不能寻求同样的庇护呢?

    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

    所以她想到了清嘉,不,更准确的是清嘉背后的陈巘。

    她请清嘉在自己的宫里小住了这么些日子,那就是无声的向所有人宣告她与陈巘交情匪浅。

    行动往往要比语言更容易震慑他人,在宫中耳目众多,她有意放出风声去,想必如今全宫上下都知道她背后的后台便是陈巘。

    傅安博与陈巘,两者均是军中新贵,但真要计较起来,自然还是陈巘更有说服力。

    虽然她利用了清嘉便又得罪陈巘的可怕后果,但事到如今也只有赌一把了。

    人活在这世上本就艰难,她在这宫中孤苦无依,甚至连相安无事都做不到,那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所以,她直白的告诉陈巘,自己想要寻求后台靠山的目的,今日你助我后宫地位稳固,他日我便还你朝堂呼风唤雨。

    事实也没有超过她的预料,陈巘不愿清嘉卷入后宫风波,但却也没直接拒绝自己的意见。这便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顾琰心安定下来了,清嘉想走,她自然不用再留。

    从此之后,自己想来就可以安生一段日子了。

    只要她顺利的生下腹中的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那她的地位都会再次稳固,直至不可动摇。

    ……

    顾琰用自己的轿撵送清嘉出宫,行至半路的时候,正好遇上了皇帝前往福延宫的仪仗。

    虽然轿夫们都走的极为稳当,但总免不了来回的颠簸,清嘉的胸口闷闷的不痛快,像是有什么堵在心口,吐不出来又平复不下去,很是难受。

    这边轿夫放下轿撵,刚一触地,清嘉就迫不及待的掀开帘子想要透透气,正好看到路上跪了一地人,正在三呼万岁,磕头请安呢。

    清嘉也不敢怠慢,赶紧下轿,行了个半礼,叫了声万岁。

    皇帝最近几日都被傅安蓉宫里乐不思蜀,这天突然记起来顾琰的产期将至,这才顺道过来看看,不想却是半路上碰见了正要出宫的清嘉。

    清嘉交代了前因后果,皇帝却像是丝毫不在意一般,笑道:“既是如此,夫人何不在宫中多住几日?”

    这话说的再真诚不过,皇帝心中暗道失策,若是早知道她在宫里,他又怎么会在傅安蓉宫中流连数日,白白错过与她相处的机会。

    但凡是美人,男人就没有不觊觎的,什么伦理道德统统都是其次,更何况,还是这样倾城绝世的美人,那更是让人魂牵梦萦了。

    清嘉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皇帝,但碍于身份地位不得不小心敷衍,末了皇帝恋恋不舍的与她辞别。

    清嘉赶紧爬上轿撵,这才送了一口气,由着宫人送她出宫去。

    在此之后,一路畅通无阻,一直临到了宫门口,突然在轿中的清嘉感到一阵剧烈的摇晃,然后轿撵便像是失去了控制向一边倒去,清嘉在轿中也失去了平衡:

    “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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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轿撵失控,清嘉也被摔了出来,若是平常还好,年轻身子好,摔倒了爬起来便是了,纵然有个磕着碰着养养也就好了。

    但如今她身怀六甲,正是体虚气弱的时候,这一摔可就不得了了。

    大概是作为母亲的天性使然,在触地的那瞬间,清嘉护住了自己的小腹,结果砰地一声,额角撞到了轿撵的柱子上。

    头部一阵闷痛就失去了意识,待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将军府里。

    陈巘正在床边守着她,眼睛黑漆漆的幽深的吓人,不言不语,倒是真把清嘉惊着了。

    “好些了?”

    清嘉也是个会看人眼色的,瞧他这样不咸不淡的语气就知道他还没有消气。赶紧装可怜,企图走怀柔政策,但好像没什么用,陈巘的脸色依旧难看得很。

    “现在知道痛了?”陈巘看了她一眼:“我看倒是正好,这样以后也可以长长记性,省得以后动不动就离家不归,意外频出的。”

    别看现在陈巘不动声色的,但其实内心已经非常生气,进宫之前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在宫中逗留,可她倒好,嘴上答应的好好了,转眼就将自己的话抛之脑后了。

    天高皇帝远,他纵然有滔天的怒火,那还能闯进宫里抢人不成?

    今天也是他忍耐的极限了,下了朝也不回府径直就想要去要人,这才刚走到宫门口就跟她坐的轿撵碰上了,然后便是那惊魂一幕。

    所幸,她只是碰上了额角晕了过去,并无什么大碍,他这才放下心来。

    清嘉被他这样不阴不阳的刺了一下,一时无言,心虚得很,强撑着要坐起来但却感觉到额头一阵隐隐作痛,这才想起自己给碰上,摸了摸自己的痛处,指尖下是一层敷了药的纱布,登时心头一紧,推了陈巘一把,憋出一句:“……快些把我的镜子拿过来。”

    陈巘瞥了她一眼,只见她皱着脸,满眼惊慌,虽然还生着气,但却也不忍心她心急,暗暗叹了一口气,拿了镜子递给她。

    清嘉赶紧对着镜子细细瞧了瞧,伤口在右上的额角处,如今已经包扎好了看不清伤势的严重程度,只能感觉到伤口高高的凸起,可见当时也撞得颇狠。

    呜呜,她这是要破相成为丑八怪了吗?

    清嘉动手就要去把纱布拆掉,想要仔细瞧瞧到底怎样了却被陈巘制住:“你又在胡闹什么?”

    陈巘以为清嘉是在置气,若是这样也着实任性了点。

    唉,真是个冤家。

    不知不觉得看着她那小可怜样,他竟也渐渐的消气了。

    本来去接她的路上还咬牙切齿的想要将她抓起来好好的打一顿屁股,让她知道些厉害才好。

    但如今看她憋着嘴,红着眼,一下子心又柔软的不成样子。

    夫妻做了那么久,怎能不知道对方的意思,陈巘不自觉的轻声道:“只是给磕肿了,我已经给你用了药,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清嘉一向爱惜容貌,若是真给破了相,那还得了。

    虽说自己不甚在意,但她指不定得多伤心呢。

    所以虽然只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伤,他还是用了最好的伤药,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给她包扎好。

    那个时候自己怒火中烧,气得不行,一来是心疼她多灾多难,遭了罪。二来是生气她一点都不听话,老是害的自己受伤。不过说到底也还是太过于在乎她的缘故。

    清嘉一听,立马就放心了,陈巘见她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不由也笑了。

    她一见陈巘好像也不怎么生气了,赶紧打蛇随棍上,不停的讨好:“三哥,你这几天过的还好吗?想我了吗?”

    陈巘瞬间脸一黑,你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呵呵,”陈巘皮笑肉不笑:“你说我夫人离家数日不回,娶妻不贤,我能过得好吗?”

    清嘉闻言哑声了,赶紧躺下来,不自觉的将被子拉高了些将大半个脸都埋了进去,怎么料陈巘还是不肯罢休:“有些人一出了门就乐不思蜀,家也不要了,丈夫也不管了,”他余怒未消:“想你我还不如想个包子,好歹还能让我咬一口呢。”

    清嘉又瞧瞧的把被子拉高一些,整个人都躲了进去。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别看平日里陈巘对她温柔的很,但口头上若真是要厉害起来,定然能羞辱讽刺的人无地自容。

    清嘉在被子里嘟着嘴,一个劲儿的腹诽:哼,你这个小气的男人,我不跟你说话了!

    陈巘见她这样子更气了,这是什么态度,若非是顾忌着她额上有伤,他一定将她拖出来,让她晓得厉害。

    “你还记得你已经成亲了么?”陈巘怎么也想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儿:“整日的在外面跑得没影也就算了,这一连几天的离家不归,真当自己没家没口了?”

    如果不是这女人越来越过分,他真的不想说这些,显得自己多离不开她似的!但这样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放眼偌大的华都,谁家的夫人像她这样随心所欲的?

    清嘉讨厌人家这样没完没了的说她,一下子把被子拉开,幽幽的瞪着他,倒也不说话。

    陈巘被她这样幽怨的眼神看乐了,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不管不顾的离家出走那么多天,我说你几句还不成了?”

    这样大的气性,果真是被自己宠的无法无天了,陈巘心中也是无奈。

    清嘉抓住他的手就咬了一口:“我没有离家出走,你冤枉我!”

    陈巘都被她咬得习惯了,倒也不挣扎,任由她咬着,还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也是轻柔的很,生害怕触碰到了她的伤口。

    “你一走这么多天,没心没肺的,如今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他也真是命苦:“你看别人家的夫人哪儿有你这样无法无天的?”

    清嘉不开心:“你这么小气,离我远点,小气到我了!别让以后孩子生出来也这么小气!“

    陈巘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略微有些不敢置信,他刚才听见什么了?

    “嘉嘉?”他伸手想摸摸她,但清嘉不给他这个机会,赶紧又像是乌龟一样缩回自己的壳里:“你刚才说什么?”

    清嘉不理他,把自己紧紧的包裹成一个茧。

    陈巘小心的把被子扒开一部分,只见清嘉气鼓鼓的看着他。

    “我有孩子了!你要当父亲了!”清嘉扯他的头发:“但是你这么小气,一点都不宽宏大度,以后像你那还得了!”

    猜测得到证实,陈巘内心狂喜,说不清道不明那一刻的感受,只感觉自己的感情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

    “真的啊?”他有些难以置信,惊喜来的这样突然,他还有丝毫的准备就被这样的喜讯给惊到了。

    清嘉推他:“假的!假的!你继续骂我吧,看它见你这样凶神恶煞的训斥它娘亲还敢不敢出来!”

    陈巘却是一把抱住她,任由她四下作乱的手在自己的身上乱锤乱打:“嘉嘉,我好高兴。”

    曾经,他以为有没有孩子真的不是很重要,只要她在身边就好。虽然也会偶尔幻想一下,以后他们有孩子了会怎么样?

    但无论再多的想象也没有此刻真的从她口中听到这几个字来的震撼,狂喜,感动,骄傲。

    是的,孩子没有她重要。

    但是,只要一想到那是自己和她的骨血,他就激动地难以自控。

    清嘉这个时候却傲娇起来了:“高兴?你高兴什么了?骂我高兴么?”

    可恶,可恶!

    她怀了他的孩子呢,竟然还要受气,真生气。

    陈巘连连求饶:“好好好,全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说话,真对不起嘉嘉,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对孩子多不好。”

    嘉嘉看他:“哼!”

    如果她此刻有尾巴,那一定都翘到天上去了。

    陈巘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她的肚子,无限欣喜:“……还真的一跳一跳的,但怎么还这么平坦?”

    清嘉被他气乐了:“你是笨蛋吗!谁的肚子不会动啊,那就死掉了好吗!?”她拍开他的手:“我饿了!你光顾着训我,饭也不给吃,我是你的犯人吗?”

    她都饿得抓耳挠心了,肚子当然是扁扁的啦!

    陈巘赶紧道:“嘉嘉不要这么说,孩子它会听到的,我马上让人给你送吃的来,不,我现在亲自去。”

    一刻也不耽误,陈巘赶紧去给自己夫人张罗吃食去了。

    清嘉抱着肚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心里既是满足又是开心,快乐的几乎都要炸开了。

    一直以来她都希望能够给陈巘生个孩子,缓解他成亲多年却无后的压力。

    他们夫妻一路来波波折折,历经坎坷,如今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两人感情甚笃,如果能有个孩子,那一切就都完美了。

    陈巘很快就回来了,带回来许多清淡的粥品点心小菜。

    他亲自喂她吃东西:“怎么样,我让厨娘给你做的清淡了些,你现在不能吃太刺激的。”

    清嘉真觉得他太啰嗦了,直接拿了一块芙蓉糕塞进他嘴里,不让他说话了。

    陈巘从善如流,乖乖的吃掉。

    两人一来一往,很是温馨和乐。

    末了,陈巘又摸了摸她的肚子,惊奇道:“哈,果然大了许多!”

    清嘉已经白眼都懒得给他了,这男人已经彻底傻掉了么。

    *******

    这边在福延宫里的顾琰听闻清嘉受伤的消息坐立难安,轿撵走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倒下了呢!?

    她命人将那些轿夫找来却得知其中两个已经‘畏罪自杀’了,但事情到这里她已经全然明白了。

    心中大恨,傅安蓉——!

    ……

    昭阳殿内。

    傅安蓉刚沐浴过,整个人懒洋洋的,殿内的总管太监回来了。

    “娘娘,事情已经办妥了。”

    傅安蓉媚眼如丝:“手脚需得干净些,莫要让人瞧出什么蛛丝马迹。”

    大太监回禀:“遵照娘娘的吩咐,知道内情的都已经处置了。”

    “将军府那边如何了?”

    “将军府并未召见太医,想来应该只是受了些轻伤。”大太监赶紧解释:“……事情原本都已经计划好了,但不想陈巘突然出现,底下人的慌了手脚,害怕事情闹大被人查出来便失了手,还请娘娘恕罪。”

    傅安蓉捻起一块蜜瓜吃了,擦了擦手,道:“罢了,来日方长,这次且算那个小贱人走运吧。”她似笑非笑:“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人总归是在她顾琰的眼底下出的事,有这一点就够了。”

    傅安蓉对于清嘉自然是没有半分好感的,如今更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下手当然不会留半分情面。

    顾琰打得什么算盘,她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她想要拉拢陈巘却是痴人说梦,无论如何,自己定然是不会让她如愿的。

    既然她想找靠山,那她就让她尝尝靠山山到,靠水水干的滋味。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一朝,呵呵,到底也是有趣,人世间啊总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呢。”

    傅安蓉似有感叹,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闺中密友反目成仇,还有那个陆清嘉,经年前惊鸿一瞥,没曾想她摇身一变竟也成为了当朝大将军的妻子。

    大家似乎都已经有了归宿,只是她和顾琰却早已不能回头。

    傅安蓉生性自私好妒,最恨谁比自己过得更舒坦了,凭什么她一个尚书府的庶女竟能高配陈巘?自己却只能在这深宫之中消磨时光?

    如今的傅安蓉早已经没了当初对皇宫的向往,所以心态更加扭曲起来。

    那天见了清嘉,见她数年如一日的容貌的真是要将心肠都恨断了。

    如果说这世上她最讨厌谁,顾琰若是第一,恐怕她就要是第二了。

    如今她最厌恶的两个人就要拧成一股了,她能不生气吗!?

    真是有恨又怕,她不能让顾琰真的和陈巘拉扯在一起,若真如此,那这宫中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所以,她才策划了这一出,清嘉是死是活不重要,离间顾琰和陈巘的关系才是重点。

    若是清嘉真死了,那自然大快人心,若是没死,那以陈巘的性格定然对顾琰多有微词,这样也就够了。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对了,人安排进去了?”

    “将军府守卫森严,若要临时安插进去恐怕不易,所以奴才便重金收买了一个下人,如今只等那人的消息了。”

    “很好,”傅安蓉十分满意:“下去领赏吧。”

    “多谢娘娘。”

    华都,无数的繁华与诱惑的地方,好则上云霄,坏则下地狱。

    一切皆有命定。

    只是清嘉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不知道前途茫茫,人心险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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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孕了的清嘉跟平常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只是变得更嗜睡了。在顾琰宫里的时候还稍稍好些,如今回了自己家更是没有任何顾忌了,一天总有大半的时间在床上度过的。

    每次陈巘一回来看到她像头呼呼大睡的小猪似的,皮肤都睡得红红,心中都有说不出来的柔软和温馨。

    “嘉嘉?”他轻声将她唤醒,再怎么睡下去胃该饿坏了。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清嘉被吵醒,揉了揉眼睛,瞥了他一眼,含糊不清道:“……三哥,你回来啦。”

    陈巘将她扶起来,床边放在粥品点心,他端起来试了试温度,像照顾小孩似的服侍她,清嘉现在就是个懒骨头,浑身不得劲儿,这不,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是遵从本能的张开嘴吃掉送到嘴边的东西。

    “你整日吃吃睡睡,偶尔还是要出去透透气,别在房里闷坏了。”

    清嘉吃了东西清醒些了,伸手要抱抱:“我没力气,要不你抱我去吧。”

    陈巘的回答更是直接一个横抱就将她抱出房门,清嘉被暖暖的阳光是晒得十分惬意,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咪,只差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皮毛了。

    “三哥,你最近真的好闲啊,不用去军营么……”

    清嘉躺在陈巘怀里,还有些迷瞪,摸了摸他的脸又扯了扯他的散落的发,整个调皮捣蛋。

    陈巘呵了一声:“怎么,嫌我烦了?”

    他伸手拍了下她的小屁股,这个没良心的小坏蛋!

    清嘉笑呵呵的赖在他怀里,娇嗔:“哪儿有!你竟会冤枉我!”

    陈巘摸了摸她的肚子,欣喜道:“好像又大了一些……”

    清嘉被他摸得直痒痒,一个劲儿的咯咯笑。

    “真好奇会生出什么样的孩子啊……”

    陈巘不无向往道,整个人充满了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和期待。

    清嘉却十分煞风景道:“总不能是三个眼睛,两张嘴吧,你操心这个做什么,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么。”

    陈巘气得拧她的鼻子:“不准胡说,我们的孩子一定是这世上最可爱出色的,有你这么当娘的么,尽拿自己的孩子打趣。”

    清嘉懒得理他的神神叨叨,打了个小哈欠:“好啦好啦,随你怎么说啦。”

    陈巘发愁,这怎么又要睡了,他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呢。

    说他已经为孩子准备好了房间,房间里有摇篮,摇车,小木马,小布偶,拨浪鼓等等。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自然是珍之又重,希望将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它面前。

    他的手心贴着她的小腹,心中默念,孩子,我是你爹,你知道吗?

    突然,清嘉的小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陈巘心中一暖,紧紧的抱着她就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在清嘉迷迷糊糊又要睡着的时候,强打起精神,道:“哦,对了,三哥,我明天想去庙里一趟。”

    闻言,陈巘登时警觉了起来,马上反问:“你去庙里做什么?”

    清嘉缩了缩身子,为自己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道:“我想去求个平安符,顺带还愿,还有我回来这么久了还没去看看我师父呢。”

    陈巘不乐意,哄她:“嘉嘉,你现在有了孩子,还是等以后再去吧。”他苦口婆心道:“再说了,你整日都困倦的很,见了佛祖若是忍不住打哈欠,那多不敬……嘶……”

    清嘉一口就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这次没留情:“你真的好讨厌啊,不能好好说话吗!”

    陈巘十分无奈,他说的可是实话。

    “嘉嘉……”他还是不放弃说服她:“这件事听我的好不好?”

    清嘉微微扬了扬下巴,斜睨他一眼:“不好,我就是要去,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你不准再多话了!”

    陈巘静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了,两人沉默的对峙,不过最终还是他忍不住败下阵来,按了按眉心,苦恼道:“这才安分几天怎么又那么多注意了,好好的你去那山上做什么,前十几年还没住够么?”

    陈巘不信鬼神佛学,一生也未曾也有拜佛礼经的时候,自然不能理解清嘉骨子里的执念了。

    清嘉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如今她有孩子了,总觉得是上天的恩赐,希望能去庙里还愿,祈求佛祖保佑她平安顺利的诞下孩子。

    她自幼在山上长大,从小受到佛学的晕染,对命中注定,前世今生,因果报应之说深信不疑,迷信的很,所以心里头总想着这孩子来之不易去拜拜佛也好求个内心安定。

    但陈巘却十分不喜她到处乱跑,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她还知道轻重没有?

    那山上有什么好去的?

    除了和尚庙就是尼姑庙,她那些年在山上的苦日子还没过够么?

    他摸了摸她的脸,眼神移到胸上,微微咳了一声。

    那山上的日子肯定不是人过的,要不然怎么把她养成那个样子,联想到第一次见她的场景,若说天生丽质也被糟践成那个样子,真是让人一点好感也没有的地方啊。

    再说了,她现在这个情况若是上山,一天一个来回肯定是不成的,那岂不是要在山上留宿?

    吃什么?吃素吗?

    陈巘一想到这个可能,脸一黑,别想!

    “……嘉嘉,那这样好不好,我找人去请师父下山好不好?”

    他是不嫌麻烦的,只要能让她好好的待在家里,什么条件他都愿意满足。

    清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也能把佛祖请下来吗?”

    陈巘:“……”

    清嘉背过去不理他,陈巘摸了摸她的发顶,叹息道:“那这样,我去,我替你去好不好?”

    清嘉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陈巘挫败道:“好吧,好吧,那我陪你去总行了吧!?”

    清嘉这才喜笑颜开,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三哥,你最好了!”

    陈巘掐了下她嫩嫩的脸颊:“真是个冤家,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这辈子你这么折磨我。”

    清嘉微笑说话,陈巘也就这么抱着她,两人不再说话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祥和宁静,偶有下人走过见了也不由缓了步伐,多瞧上两眼,这样的神仙眷侣世上难见,天上难得。

    **********

    第二日,陈巘带着清嘉上山拜佛。两人坐的是宽大的马车,一路上官道平顺倒也并不颠簸,清嘉带了很多的素食点心和小礼物说是要送给以前山上的小伙伴们。

    一转眼五年过去,六年将至,韶光易逝,岁月如梭。

    这些年了啊。

    陈巘以前来过这栖霞山,但也仅限于知道这里乃是佛教名山而已,他素来不信这些,这次陪清嘉过来倒是发现此处风景十分秀丽,山清水秀,很是不错。

    清嘉一路上都在扒拉她的那些个大小的盒子,她一直都有这个习惯,总是喜欢将包好的东西拆开看了一看然后又整理好包上,反复几次,她自己倒是不觉得,但旁人见了真觉得头疼。

    “好了,别捣鼓你那些个东西了,累了没有?要不要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嗯?”

    陈巘担心她累着,特意在马车里给她铺上了厚厚的毛毯,锦被软枕一应俱全,为的就是她若是舟车劳顿也能好好休息。

    但今天清嘉却是意外的精神了,一点睡意也无,陈巘无奈只好随她了。

    华都距离栖霞山虽说不远但也费了好几个时辰的功夫,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上山的路马车定然是过不了的,好在陈巘再有准备,早早的就让管家在他们停下的地方候着了,随行的还有两匹滇马。

    这种马个子不甚高大,但是耐力好,后劲儿足,不容易受惊打滑,经常用作于爬山背货。陈巘征战多年,对于马匹的种类和特性十分熟稔,但是这种马在华都这样的平原地带十分少见,只有军中需要长途押送粮草所需才会有。

    所以陈巘特地让人去军中调了两匹马过来,清嘉第一次见到这种马,既温顺又朴实,十分的喜欢。

    “……乖,咱们先上山去好不好?”陈巘头疼:“你若喜欢,这马就带回去,没事骑着玩也好……不过,那得是生了孩子,身子养好了以后。”

    清嘉摆摆手,连连道:“知道啦。”

    于是高高兴兴的在陈巘的帮扶下骑上了马然后望着她:“三哥,你不上来吗?”

    陈巘却是叹了一口气接过缰绳替她牵马:“走吧。”

    “欸!?”

    ……

    一路上清嘉叽叽喳喳,对沿途风景评头论足,陈巘只是沉默的替她牵马。

    爬山远远要比平地更加耗费体力,陈巘担心马不能承受两人的重量,但又不放心她单骑一匹马,于是接过了缰绳,替她牵马。

    堂堂大将军竟沦为马夫,真是可悲可叹。

    好在清心庵就在半山腰,不过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最后一截路是陈巘背着清嘉一步步到庙门口的。

    终于是到了。

    清嘉欢呼一声,忙不迭的让陈巘把她放下来,双脚刚触地就迫不及待的往庵内快步走去。

    “嘉嘉,慢些!”

    他这样殷切的嘱咐换来的只是清嘉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这是尼姑庵,庵内尽是女眷,陈巘不好擅自入内,要不然真想将她抓住打一顿屁股,今天早上才答应他的话转眼就忘了,真是可气。

    不消一会儿,清心庵的主持师太出来了将他迎了进待客的后院并送上清茶。

    “多谢师太。”

    “将军客气。”

    两人客套的说了两句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小尼姑就走了进来在师太耳边说了几句话,师太略微点了点头,陈巘秉承着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看向别处。

    不想师太却起身说是有事告辞了,陈巘正好也想清静清静,此举正合他意。

    在师太走后,陈巘品着茶,静等清嘉来找他,不料没等到清嘉却等到了他此生最不愿意见的人。

    “三哥?”

    这声音不是陆清宇又是谁?

    陈巘暗道失策,他竟已经忘了陆清欢被送到这尼姑庵之后,陆清宇也来了。

    顿时,烦闷心起。

    陆清宇也是十分意外陈巘的出现,直到在前殿看到正在和宣和师太说话的清嘉,这才明白过来,当下心内顿觉苦涩。

    陈巘不愿与她多说,但陆清宇却有满腹的话想问。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她曾经离他那么近,如今这般远。

    真的不甘心。

    在这山间小庙,她终于可以畅所欲言,问个明白了。

    “你恨我是吗?所以才这么对我,但是……”

    恨我当初始乱终弃,毁约另嫁,但这真的是不得已的啊。

    陈巘一直都没说话,此刻却突然开口了:“不,我感谢你。”

    他的话让陆清宇愣住,陈巘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让陆清宇突然害怕起来。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真相要呼之欲出一般。

    “……其实有些话,我早就该跟你说清楚,只是一直认为没有必要,毕竟身份地位早已不同,但如今看来却是错的。”

    陈巘静静的喝了一口茶,眼神波澜不兴,语气更是平铺直叙没有半点情绪:“陈巘当谢你,当年不嫁之恩。”

    陆清宇闻言大受打击,泪光点点,捂住胸口,不自觉后退了两步,道:“你果然还是怪我……”

    陈巘眉目精致,合该是个风流多情的人物,当年此刻看起来却是冷漠无匹,残忍到底:“不,我不怪你,更不恨你,但我真的讨厌你。”

    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此刻却有了直抒胸臆的冲动,什么时候开始,陆清宇这三个字在他的生命中已经毫无意义,她的脸在他的眼中已经不屑于多看一眼。

    “……你跟你父亲一样净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自认为从未跟你有半分逾越之处,你却处处与她为难,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

    这件事让陈巘耿耿在心,不能释怀。

    “不管你们陆家人将清嘉当做什么,棋子亦或是其他,但她终归是你妹妹,你这个做姐姐的不仅不盼着她好,反倒是处心积虑的离间我们夫妻感情,这是何意?”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顿:

    “……如此做派,这般心机,我也真的看不起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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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若是刻薄起来就算将人活活气死也不意外,端看那一日尖酸的陆夫人都被驳斥的哑口无言就可窥一二了。

    此刻他宛如恶魔附身,一点也不比那一日在陆府嚣张跋扈来的容易亲近。

    一看到陆清宇,不由自主的很多事情就浮上心头,真让人不吐不快啊。

    她当初种种下作行径,自以为是,妄配妹夫,无品无德。在清嘉面前包藏祸心,无中生有,挑拨离间。

    真是让人无话可说,无可奈何。

    陈巘乃是世家公子出身,但性子低调,生平最不喜欢女人搬弄口舌是非,印象中的陆清宇也算的上是如兰清雅,不想这短短数年就已经面目全非。

    他心中失望不言而喻,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细想,如果不是她当初爱慕虚荣,毁约在先,现在又会是个什么局面?

    有些时候想到这些触目惊心的问题,陈巘也是后怕的。同时不由也感叹姻缘之事,不可细说,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于是便更加珍惜与清嘉来之不易的缘分和感情,人生苦短,百年过隙,是非功过,任人评说。他这一生起起落落,虽算不得波澜壮阔但却也坎坷多磨,但唯独她是自己不悔的选择。

    陆清宇早就被他这一番毫不留情的冷酷言论惊得无言以对,心逐渐下沉,慢慢凉透。

    “陈巘,你……”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男人硬起心肠更无情的了,陆清宇也没想到一直以来的温和有礼的陈巘竟会这般出口伤人,一时间也是惊怒交加。

    陈巘看了她青白交加的脸色,心中冷笑,即使在这佛门清静之地也不忘着‘再叙旧情’,看来她也终归是脱不得那红尘俗世,修不来六根清净,倒也难为她能忍耐这么些时候了。

    陆清宇想要反击但却找不到话来说,口角争锋,终归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看着他起身离开。

    “……你存在的意义大概是为了完美的印证了先贤圣人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箴言罢。”

    语罢,他飘然远去,徒留陆清宇气愤难当。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自己喜不自胜的来见他的结果竟然是自取其辱,当下呼吸就有点不顺畅了。

    陆清宇缓缓的扶着石桌坐下,捂住胸口,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滑落。

    若是追根究底,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或许是当年的回忆太美好,她还是不甘心就此认输,总觉得他们缘分未尽,还有破镜重圆的一天。

    问题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回忆一幕幕闪现而过,这些年时光匆匆竟是丝毫不待人留恋就面目全非了。

    她是真的喜欢他,所以当初陈家落难却也没有半分嫌弃,一心嫁他的心意毫无掺假。

    可现在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陆清宇想不明白,她还余情未了,他怎么就翻脸无情了呢。

    ……

    陈巘出了后院便寻清嘉去了,一点未有把陆清宇放在眼里,彼此清嘉正好陪宣和师太说完了话,这便要去前殿拜佛祈福,见陈巘来了赶紧招招手:“三哥,快来,我们一起拜。”

    闻言,陈巘顿时就想转身向外走,无奈小女人作势就要上来抓他,他担心她摔倒赶紧上前一步将她扶住,忍了又忍,还是不禁训斥:“慢点,你看你这莽莽撞撞的样子,可曾一点将为人母的谨慎没有?”

    清嘉最近老是被骂已经习惯了,脸皮也厚了,一点没有羞愧之色,反倒乐呵呵的拉着他一起到了佛前跪下。

    两个又大又厚的蒲团垫在膝下倒也不算难受,清嘉像模像样的点了香插上,然后便是三拜九叩,表情庄严得很,每一拜一下嘴里就念念有词。

    末了,该陈巘了。

    他一向不信这些,但现在却也有了几分虔诚的心思,大概是将为人父,无论什么都想着为孩子好便也甘愿吧。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才刚刚俯下身,不料清嘉却突然手放他发顶用力按下去:“要诚心一点啦!”

    “砰——”

    额心重重的跟坚硬的石板地面相触,陈巘只感觉自己瞬间脑子一懵,闷痛到麻木。

    清嘉也是吓傻了,她只是轻轻一按啊,本想着他一定草草了事,所以才想让他磕头的时候低下去一点,但没想到……

    “哎呀——”

    这下闯祸了!

    清嘉惊得赶紧爬起来就要往禅房跑,被抓住了一定又没有好果子吃啦!

    陈巘揉了揉眉心,顾不得头晕目眩就追上去。

    真是个冤孽!

    天哪,他上辈子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竟要派这么个磨人的小东西来折磨他。

    ……

    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时分,若要下山回府那时间定然是来不及了。

    再说了,清嘉也是定然不肯的,早在来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要住一晚。

    但这里是尼姑庵,尽是女眷,陈巘自然是不能留宿的,虽然他和清嘉乃是夫妻,但毕竟男女有别,尤其是在这样庄严的地方。

    “这可怎么办,三哥,你今晚要住在哪儿?”

    清嘉还在给他揉着太阳穴,刚才那一碰略狠,饶是陈巘也用了会儿功夫才缓过劲儿来。

    思及此,不由又斜睨了一眼某个卖力讨好的小女人一眼,清嘉心虚的赶紧低下头。

    “这个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陈巘看了看天色,摸了摸她的肚子:“饿了没有?”

    最近她能吃能睡,俨然一头小猪,今日折腾了那么久,换做平日早就该饿了。

    但清嘉却突然拍了一下额头,恍然道:“啊,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还得去后厨帮忙做饭呢!”

    陈巘深深呼吸,缓缓的吐气,努力的平复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

    但清嘉还在喜滋滋的说:“今天有从山上挖到的野菜呢,你一定没吃过,洗干净后拌一拌可好吃了……”

    “我说……”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被气死了:“……你可不可以安分一点。”

    清嘉不解的看着他,但转瞬就知道他的意思,连连安抚:“只是些很简单轻巧的活计啦,累不了人的,三哥,你最近实在太大惊小怪了。”

    陈巘不理她,闭目养神,但一只手却牢牢的桎梏着她的肩膀,不让她乱跑乱跳。清嘉知道今天自己可能实在太兴奋了,所以确实可能有点无形无状,无怪陈巘会恼怒,心中也有几分愧疚,这便乖巧的待在他身边。

    这样安静的清嘉让陈巘的内心也平静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当父亲,难免有些紧张,处处都提心吊胆,虽不知别人做了爹是怎么的,但他现在的孩子还未出生,他就已经操碎了心了。

    偏偏自己夫人是个不省心的,这边更加心力交瘁了。

    “嘉嘉,我不是想处处都管着你,只是……”

    只是会不由自主的担心而已,这样的重视却也是前所未有的。

    “我知道,我知道。”清嘉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笑眯眯道:“今天是我不够小心,以后会注意的,我一定会为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陈巘纠正:“男孩儿女孩儿都好,你无需执着那些有的没的。”

    清嘉不乐意:“别人都有儿子呢……”

    “有没有儿子有什么要紧的,但凡是你生的,我都疼爱,儿子女儿都一样。”

    男人对血缘有超乎寻常的执着,陈巘也不例外,但他并不想把传宗接代的压力放在清嘉身上。

    它将继承你我的血脉,延续你我的感情,成为你我之间永远不能割舍的纽带,这才是最重要的。

    清嘉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先生一个试试……”

    陈巘:“……”

    “……如果太疼了,那第一个是男孩我就不用再生了,要是个女孩,”清嘉有点顾虑:“那我……”

    陈巘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道:“我没想到你在孕中心思也是这样重。嘉嘉,你记住,无论这孩子是男是女,只要你不想我绝不勉强你,以后也会一如既往对你好,这点不用担心。”

    孩子没有你重要,你知不知道?

    清嘉愣愣的看着他,心中十分感动,抱着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软软道:“嗯,我知道了……”

    “我倒是希望能是个女孩,我不在的时候,她可以陪着你。如今我孑然一身,有没有儿子有什么重要,不过庸人自扰罢了。”他摸了摸她的头:“你这个小脑瓜里整天在想些什么,莫不是来这山上就是求儿子的?”

    清嘉的小心思被拆穿了,不禁恼羞成怒:“才不是呢!”

    但还是不得不承认,陈巘此言虽不中亦不远矣。她确实有几分这样的心思,在世家大族里,哪个女人不希望一举得子,清嘉整日里耳濡目染,自然就被影响了。

    只是嘴硬的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但心底已经渐渐的放开了。

    陈巘都这么说了,她要是再纠结这个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么。

    当即又开心的拉着陈巘的头发道:“如果是女孩的话,我可以教她女红刺绣,医术厨艺,你教她读书写字,琴棋书画,长大了定是才貌双全。”

    陈巘笑道:“是啊,届时我们替她择一门好亲事,选一个好夫婿,剩下的时间便陪你游山玩水可好?”

    清嘉想了想也觉得甚是美妙,当下开心的直点头。

    两人这样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晚膳十分,一个新来的小尼姑送了饭菜进来,菜色倒是清新丰富,三菜一汤,但无一例外全是素斋,不沾荤腥,看的陈巘直蹙眉。

    “你等等。”他制住了清嘉的动作然后变戏法一般的拿出一个高高的食盒,打开之后香气扑鼻,清嘉一瞧,里面全是精致的菜肴,看上去甚是可口。

    但清嘉却大惊失色:“三哥,你怎么将这些带进来了,若是被佛祖知道了可是要生气的呀!”

    陈巘却是不以为意:“你正是要补身体的时候,光吃素怎么行,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

    清嘉十分不赞同,小脑瓜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陈巘直接往她嘴里塞了一根肉干,道:“别管这些了,吃吧吃吧,都是你爱吃的,吃饱了就好好休息,这都累了一天了。”

    于是在陈巘的半强迫下清嘉吃下了一大半,见她吃饱了这才放下心来,但时辰已经晚了,他不能留宿庵内,只好离开,说是去往不远处的一间寺庙投宿。

    他离开之后,清嘉呆呆的看着食盒,便往床上一倒,心中哀叹:完了完了,这次算是白来了。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默默的向诸天神佛忏悔。

    呜呜,都怪自己没有抵制住诱惑,亵渎了佛祖呢。

    千万千万不要怪罪我啊!

    这边陈巘刚离了清心庵不久,入夜后却又原路折回,趁着夜色的掩护,运起轻功,提起一纵便越上了清嘉所住的那间禅房。

    他轻轻的掀开两片瓦,往屋内一探,瞧见她安然入睡,十分香甜,当下也定下心来,在屋顶上守着准备将就一夜。

    山上夜间气温很低,风势又大,好在陈巘内力深厚,可以运功御寒,但饶是如此,第二日天刚拂晓,陈巘的发上眉间都蒙上了一层薄霜。

    一整夜他都未有入睡,此时注意到清嘉房里有了动静,知道她醒来了,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过了一会儿又出现在清心庵门口,正好碰见在跟其他人一起撞钟的清嘉,见他过来,清嘉高兴地跑过去,但这才刚牵起他的手就一阵惊呼:“三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陈巘不动声色的浅笑:“大概起得早了些,山间风大,不碍事的。”

    清嘉见他脸色有些疲惫,当下心中有些心疼,猜测他昨晚应该是没睡好,于是也不再山上逗留,立刻就找了主持和宣和师太辞行。

    临走之前,清嘉留下了一叠银票,这清心庵已经多年未有修缮,多处佛像都有破败,她将这笔钱留作于为佛像重塑金身之用。

    这也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清心庵的主持师太千恩万谢的收下了,清嘉这才放心的随陈巘离开。

    只是让清嘉没想到的是,她这才刚走没多久,清心庵里的一个小尼姑就病倒了,险些去了半条命,后经查证,原因就是其贪嘴吃了昨晚清嘉未有动过的那几碟素斋。

    再有便是,他们这才刚回府,宫里就传出消息,德妃昨夜生产,再次诞下一位皇子,母子均安。

    朝中的局势,再次诡异多变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夺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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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尽冬来,转眼便到了隆冬,清嘉此时已经怀孕五个月了,腹部的变化也是十分明显,纵然冬衣宽大厚重也遮不住浓浓的孕相。

    若说这个孩子安分守己也就罢了,清嘉也可以少受些罪,但偏偏又是个不省心的东西,除去最开始的两个月她还算能吃能睡,养足了精神,但从三月开始便是强烈的孕吐,折腾的清嘉够呛。

    那时候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一整天下去胃里竟是空空如也,一点东西也没剩下。

    清嘉吃睡都不好,人也迅的消瘦了下去,于是到了现在凸出的肚子就显得格外明显了。

    陈巘看得心疼,每天都摸着清嘉雪白的肚皮,对着腹中的孩子轻声道:“你要乖一些,别总是折腾你娘,知道吗?”

    清嘉怀这个孩子越到后期越是辛苦,陈巘着急却也无法,过的比清嘉还愁眉苦脸起来。

    只能每日吩咐后厨想着法的给她调理膳食,若是知道这天她多吃了一点东西,他真觉得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几分。

    唉,别人家的夫人怀了孕都是越见福态,怎么到了他家嘉嘉身上却越是清减了呢。

    正当陈巘着急上火的时候,偏偏清嘉还得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寒,这下彻底的没了精气神,整日恹恹,眼见着就憔悴下去了。

    “今日夫人用了些什么?”

    询问清嘉的饮食,这已经是他每日回来先要问的。

    “夫人今日精神不好,只用了一点白粥搭着小半碟酸豆角。”管家也愁眉苦脸,每天将军吩咐的任务他都没能达标。

    陈巘顿了顿:“还是一点荤腥都沾不得?”

    管家摇头:“现在也就素食还能将就着用点。”

    陈巘沉默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现在清嘉倒是不孕吐了,但就是吃不进去东西,胃口不好。陈巘亲自去后厨端来了燕窝粥,清嘉见他担忧的目光,虽是并不觉着饿,但还是一口一口的吃了下去,随着粥见底,陈巘的脸色也好了几分。

    清嘉不想他愁眉不展,只好强撑着身子,道:“我瞧见今天似乎天气不错,你又回来的这样早,不如陪我出去走走吧。”

    今年的冬季特别冷,上次不小心害了风寒弄得她难受了好久,所以也不敢随意出屋了,这些日子在房里越待越困倦,她也想出去走动走动。

    陈巘给她拿来了雪狐披风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这才小心的将她扶起来,顺手接过春红递过来的汤婆子塞到她怀里,确定她确实不会被冻着才放心与她一同出去。

    这日阳光正好,花园中的红梅早早的开了,清嘉见了十分惊奇,问道:“我整日在房中竟也成了傻子不成,这已经是几月份了,怎么这梅花都开的这样艳了?”

    陈巘替她理了理披风的带子,笑道:“如今已是冬月末,再过不久便是新年了。”

    清嘉只是简简单单的用一只玉钗将长挽起,其余饰皆无,但看上去却是十分的端庄大气,清丽素雅,无端的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去。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陈巘看着她低头浅笑:“这样看来,咱们的孩子应是春天出生的。草长莺飞,桃红柳绿,想来应该是个温柔的孩子。”

    清嘉也喜欢安静乖巧的孩子,想想也是心都要化了。只要这孩子能够健康平安,那自己这些日子受的罪也算值得。

    她伸手折了一枝红梅,放在鼻间轻嗅,虽是无香但却衬得她肌肤如雪,眼神流转之间,斐然艳色,夺人心魄。

    陈巘看着她温柔沉静的模样,一时恍神,一切仿佛回到了那年初见,她在袖中也是藏了这样一直红梅,怯生生的看着自己,眼神中尽是羞涩难言。

    如此说起来,这梅花竟也算他们之间的定情之物。

    不由得陈巘内心也温柔起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只听清嘉柔声道:“三哥,我……”

    正当清嘉想要说些夫妻之间的体己话的时候,管家却是一脸凝重的过来,恭敬道:“将军,有贵客到访。”

    陈巘被打断也微微有些不快,不由挑眉:“何人?”

    管家低眉顺眼,压了声音,道:“……太子殿下。”

    陈巘面色如常,道:“请去书房,我稍后过去。”

    管家闻言面有难色:“这……”

    若是寻常客人也就罢了,但对方可是当今皇储,这样怠慢恐怕招致祸事啊。

    陈巘扫了他一眼,管家立即噤声,还是清嘉出言相劝:“三哥,你快些去吧,莫要让贵客久等了。我待会儿自己回房就是,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放心便是。”

    清嘉素来识得大体,虽然对当今太子不甚了解,但是终归君臣有别,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还是小心伺候的好。

    陈巘却是柔声道:“不碍事的,我先送你回房,外面风大,别冻着了。你若喜欢这梅花,我每日让人摘了给你送去房中便是,不必走来走去的累着。”

    她怀这个孩子着实辛苦,陈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几乎是有求必应,有些时候不需要言语说明,只消一个眼神示意,她喜欢的东西就会马上捧到她面前。

    清嘉转了转手中的梅花,嫣然一笑:“你这个杀生作孽的,还嫌你糟践的东西不够多么,这梅花开得好好的哪里招你惹你了竟也不得安生,这枝离了树就如鱼离了水一样不能活,你留它在枝上我也好多看两天罢。”

    陈巘被她寻机一顿教训,心中莞尔,但面上却是虚心受教的模样,道:“夫人所言极是。”

    清嘉抿嘴轻笑,心情好了,脚步也轻快了几分,连连催促陈巘去见客不必理会自己,陈巘无法只要随她去了。

    只是他还没走几步便停下来,转身看着清嘉的身影进了房门这才放下心来,对一旁的管家道:“你去花园中移栽几株红梅在花盆中给夫人送到房中去。”

    管家低声领命:“是,将军。”

    ……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陈巘都在书房中未有出来,周围所有的人都被遣走,所以没有人知道书房中他们究竟谈论了些什么,甚至也没有人知道那一行天家贵客是什么时候走的。

    清嘉如今用膳一般是不出房门的,陈巘若无意外也会陪她用饭,但今日已经过了晚膳时分却也不见陈巘回来,心道可能是真有什么要紧的大事需要商议,所以虽然心中惦念陈巘却也不好打扰,这便用了晚膳之后做了一会儿刺绣就睡下了。

    大概半夜的时候,清嘉觉得腰部甚是难受,酸胀无力,一点也使不上劲,很想转身但身子又笨重,往常很随意的动作现在却十分不易,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正当她难受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腰部,不急不缓的按压着她腰下的穴位,不消一会儿,清嘉就觉得身子舒服多了。

    人也在这样温柔对待中缓缓醒来,微微睁开眼,那人自是陈巘无疑。

    “三哥……”她语气含糊不清,还带着半睡半醒的朦胧。

    陈巘继续给她按摩倒也不嫌累,只是轻声道:“还难受么?”

    清嘉摇摇头,舔了舔嘴唇:“……我想喝水。”

    陈巘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扶她喝下之后,清嘉也渐渐的清醒了过来,只见陈巘仍然披着大氅,可见是刚回来不久。

    “……什么事竟需要忙到这么晚么?”她也就顺口一问,陈巘在军政上的事情她从来也不过问,虽然陈巘从不对她有所隐瞒。

    陈巘将她扶起来靠坐在床头,还细心的将被子拉高遮住心口的地方,手放在她的肚皮上,眼神极致的温柔。

    “不过是些琐事的事情罢了,我一个没注意时间就已经这样晚了,”他轻描淡写的带过:“没能陪着你用膳,那告诉我,晚膳吃了些什么,嗯?”

    清嘉见他这样避而不答,心头一凛,端看陈巘神色平静,乍一看确实如寻常一般没什么两样,但无端的她就感觉他心中有事。

    大概是做夫妻久了,相处的时候无需用心也会比旁人看的更真切些,清嘉隐隐感觉到估计是跟今天下午太子突然到访有关。

    她如今怀了孕,精神短,更容易心慌意乱,胡思乱想,陈巘见她担忧的目光倒是笑了。

    “嘉嘉,快别多想,你身子重需要多休息,知道吗?”

    清嘉抓住陈巘的手,有些无奈道:“……我是个女子,到底不懂你们那些朝堂大事,但我不想见你为难苦恼,如果这样的荣华富贵是需要提心吊胆换来的,那我宁可不要,纵然你不再是什么威风凛凛,号令三军的大将军也没什么要紧,”她眼神坚定,一字一句:“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骄傲。”

    清嘉所言,字字都印在陈巘的心上,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是……

    他摸了摸清嘉的头,笑了:“傻瓜,我需得什么提心吊胆,你说的这样严重好似天要塌了一般,”他倾身上前在额心留下一个吻,道:“这世上除了你,没有谁能让我放在心上。”

    陈巘将清嘉哄了好一会儿才将她哄睡了,尽管夜已经很深了,但他却仍然了无睡意,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嘴角微微勾起,道不尽的温柔缱绻。

    尽管刚才他淡定自若的将她安抚好了,但却也对于她的敏感十分心惊。

    是的,清嘉说的没错,确实是有事生,更确切一点,有大事要生。

    今日太子到访,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皇帝私下里召开了内阁大臣议会,秘密商量废诸一世。

    太子一收到消息登时就坐不住了,这才顾不得其他突然拜访,想来也是走投无路了。

    陈巘听说这个消息并不十分惊讶,有那么几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除此之外便是对皇帝深深的失望。

    当今太子乃是先皇后所出,居嫡居长,性子敦厚温和,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虽说不是什么惊世伟才,但却也懂得体训下情,可以想象今后他若继位,纵然不能如太祖太宗般开疆辟土,震伏四夷,但守业传承却也绰绰有余。

    按理来说,身份尊贵,血统无疑,合该是当仁不二的储君之选,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这把太子的宝座他却偏偏坐的并不稳妥。

    原因无二,皇后早逝,太子便没了依托,素来便是子凭母贵,在这样强敌环饲的深宫之中,你一个皇子失了母亲,那便是失去了庇护,到处都是危机重重,可想而知,这些年来太子过的也很是不容易。

    再来,皇帝前些年独宠淑妃,这些年来傅安蓉又后来居上,后妃一旦有了孩子哪个不想自己的孩子当皇帝?枕边风一吹,皇帝偏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连带着看太子就更加不顺眼了。

    早在他班师回朝的时候,太子就深夜拜会过,陈巘素来注重嫡长,对于皇帝这样嫡庶不分,耽于美色的行为也是十分的看不过眼。

    只是,他身为武将,肩负的责任便是守护家国,驱除外敌。至于朝中的蝇营狗苟,肮脏污秽,他从来不屑于沾染分毫。

    尽管他无心政治,但并不代表他看不清楚形势,今日太子一说,他就已经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前些日子德妃再次诞下一位皇子,荣升为贵妃,九皇子培宁又一向为皇帝所钟爱。这一下子顾琰在宫中的风头一时无匹,如此盛势,自然就要让某些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人着急起来。

    毕竟只有自己的孩子坐上诸位,当上太子,才能稍稍缓气,这段时间大家都追的太紧,你争我赶,毫不相让,为的无非是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只是大家都这么想,但位置只有一个,更棘手的是这唯一的位置现在还有人在上面坐着,那上面坐着的人自然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所以,今日有此一着,陈巘着实不意外。

    至于这次下手的人究竟是顾琰,还是傅安蓉,亦或是淑妃还不清楚。但唯一可能确定的是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太子的阵脚已乱,这就意味着他离出局不远了。

    这次太子来找他,无非就是来寻求助力的。

    不管陈巘承不承认,他已经卷入了这场前途未明的夺嫡之乱当中脱身不得了。

    因为自从清嘉有孕以来,他已经挡下了多次针对于清嘉的投毒暗杀。为了不吓到她,他也是只字未提。

    “嘉嘉,纵然这天真的塌了,我也不会让人伤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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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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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那一日陈巘和太子在书房之中谈了什么,至于废储一事也没有人提起,一切像是没有生过一样。

    但是朝中的局势却隐隐有了变化,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罢了。

    皇帝对太子越来越不满,总是多加挑剔,言语当中多有摒弃之意。太子处境也更加如履薄冰,小心机深。

    总归是儿子多,入眼的也就那么几个,眼前这个又是自己不甚喜欢的,废太子一事已经不是头一遭了,早些年的时候皇帝也或真或假的提过几次,但均被太子无过,品行端正,又居嫡长为由反对,皇帝也是无法只能作罢。

    毕竟那个时候淮相还在,他是太子的外公,虽然母亲不在了,但外公总是向着自己的,所以那个时候虽然也是失母孤子,但日子却是比现在好过些,地位也不至于到了如今这般岌岌可危的地步。

    直到后来,淑妃得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唐太师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起来,两党之间斗得你死我活,谁也不甘示弱。淮相一心向着辅佐太子,但奈何皇帝是个偏心眼,正好那时淑妃也生了儿子,渐渐的就更不把这个大儿子当回事儿了。若非朝中的淮相一脉的老臣护着,他早就将东宫废了。

    后来淮相落败,牵连甚广,太子一脉的势力几乎在这次清洗中都连根拔起,从此以后他便失了依靠,为人更是谨小慎微的很,在皇帝面前越来越说不上话了。

    若说起来,废储一事对他来说已经不算稀奇了,但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毕竟跟淑妃也算得上是老对手了,知己知彼,虽不能退敌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原本若是这样展下去也是不坏,日子一天天过,皇帝总有老了的一天,稳扎稳打,顺利继位的希望很大。

    但没想到这样的局面在顾琰和傅安蓉进宫之后就被彻底打破了,面上两妃相争跟他其实关系不大,虽说是得宠但孩子终归年幼,构不成什么威胁,再说了上面还有淑妃弹压着。

    可若是真的如他那样预料又怎会有今日的情况,谁也没想到两人前后进宫之后,曾经宠冠一时的淑妃竟迅失宠,如今竟是被她们后来者居上,爬到头上去了。

    淑妃入宫二十几年,一共生育了五个孩子,三子两女,皇帝对她一直十分优待,对她的孩子也多有偏爱。

    在九皇子培宁出生之前,皇三子培言就是太子最大的威胁,皇帝几次提出废嫡都是为了给培言腾位置,这样的局面一直到顾傅两妃进宫之后才有所改变。

    如今在后宫之中,贵妃宸妃不相上下,势均力敌。顾琰再得一子,地位更加稳固,扳回一局,如此任其展下去,自然有人着急,太子之位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无怪有人垂涎。

    于是,当其冲,太子遭难。

    陈巘本不欲插手这样的宫闱争斗,皇子夺诸,但无奈总有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现如今朝中但凡是略有权势的人都有自己支持的皇子,各种势力纵横交错,唯独只有他独善其身,若他只是个无名小辈也就罢了,但偏偏又在朝中地位然,举足轻重,这自然让某些‘贵人’们忌惮得狠了。

    所以便有了这段时间频频生的‘意外’,其目的不言而喻,旨在警告陈巘莫要站错的位置,意在敲山震虎罢了。

    陈巘心如明镜,不需要那些所谓的证据也能够将真相推断出一二来。

    先,顾琰应是不会主动加害清嘉以此来威胁自己,如若不然,前些日子她也不必那样大费周章的向自己示好。

    那么便只有宸妃和淑妃的嫌疑最大了。淑妃虽然失宠多时,但膝下的几位皇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后面又有唐太师撑腰护持,仍然是如今最有希望把太子拉下马的人选。

    但唐友年是何等的老谋深算,自然不可能行事如此明显,蠢到把注意打到他头上来才是,这般明目张胆的开罪于他。

    再说宸妃,素来与顾琰不睦,如今废诸之事已经箭在弦上,只要一旦东宫无人,那便是块肥肉谁都想抢。傅安蓉打得好主意,淑妃在朝中有唐太师支持,顾琰若是得了陈巘相助,那日后两强相争,哪里还有自己容身的余地,这便想着先下手为强。

    太子那边有唐太师一手运作算计,不日便会有分晓,那么现在她就要先集中所有的精力对付顾琰,务必让其先出局再说,这样一来既可以免了日后被人前后夹击之虞,又可以将皇帝的宠爱牢牢的把控在自己手里。

    所以便有了清嘉自有孕以来的种种意外,陈巘与宸妃未有任何瓜葛,所以一时也没想到这来,这些日子理清了头绪便知其险恶用心。

    傅安蓉的用意再简单不过,她不过是威胁警告陈巘,若是不想清嘉有个三长两短那便识些时务,少掺和她与顾琰的那些纷争。

    因为她知道清嘉对于陈巘而言的意义,纵然是不顾及夫妻情分,那也要想想腹中孩子的安危也不敢轻举妄动才是。

    只是,她算盘打得好,但却还是不了解陈巘。

    这日陈巘下朝之后并未回府而是去了军营,李林见他过来赶紧迎上来。

    “人呢?”

    李林牵过他手中的缰绳,回禀道:“已经在后营候着了。”

    陈巘淡淡点头:“走吧。”

    李林紧随其后往后营的方向去了。

    陈巘行至后营,哪里早就有一队黑衣人候着,李林上前一步,道:“按照将军您的吩咐,这些死士都已经出师,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此外,”李林补充道:“还有一些江湖好手慕名前来投奔将军,现如今正在偏帐。”

    陈巘看了眼跪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死士,道:“让他们换上便服,待会儿随我回府。”

    李林低声应下,说着又递上来一份名单:“还有几位高手名家,我已经请去了大营,若说身手那便是大内侍卫也不可攀折了。”

    陈巘接过来简略一瞥,确实有几个显眼的名字在前头。

    ……

    当日将军府的所有护卫统统被撤换了下来,陈巘在书房中对着那些带回来的死士,道:“从今以后,你们的任务便是保护夫人的安全,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众人跪伏:“是——”

    陈巘挥挥手让他们退下,管家得空进来禀报:“将军,人查出来了,遵照您的吩咐关押在了地牢,您看……”

    “主使者是谁就将那人舌头割了,绑了送过去。”

    他正在细细的看着一封书信,漫不经心道:“顺便说一句,让她以后若是有事直接问我便是,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管家被他的雷厉风行惊了一下,但还是恭敬的领命而去。

    当夜,十一皇子培陵遇刺被摔折了腿,刺客却是来去无踪,未能留下丝毫线索,同日培陵受到惊吓起高烧,三日不退,宸妃四请太医前往昭阳殿闹得满朝沸沸扬扬。

    ……

    昭阳殿内。

    傅安蓉心急如焚的看着太医为自己儿子诊治,一遍遍的喂药,一次次的被吐出来,白白浪费了许多汤药却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啪——”

    她盛怒之下,一把摔了盛药的玉碗,怒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若是治不好我皇儿,我便上禀皇上让你们统统为皇子陪葬!”

    太医们连连告饶,心中暗暗叫苦,这十一皇子这样小正是对喝药最反感的年纪,良药苦口,孩童天性自然抗拒,喝不下药,退不了烧,那病也当然好不了。

    傅安蓉乃是皇帝宠妃,素来骄横跋扈,得罪了她后果不堪设想,只能战战兢兢的又命人熬药,喂药。

    “娘娘,您也累了一天了,坐下歇一会儿吧。”贴身宫女扶傅安蓉在贵妃椅上坐下,轻轻地替她按摩太阳穴。

    傅安蓉犹自动怒:“这些饭桶统统都不中用,平日里只知道白食俸禄,一旦有事便什么也做不了,真真可气!”

    正当她揪心上火的时候,大太监走了进来,恭恭敬敬请了安,这才附在傅安蓉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傅安蓉脸色大变。

    “……暗桩已被拔出,还请娘娘早作准备才是。”

    傅安蓉这个时候还算镇定:“罢了,事到如今,身份已经挑明,那咱也用不着遮掩了,我倒要看看他陈巘能奈我何。”

    她再怎么说也是得宠的妃子,皇帝又对她哥哥诸多倚重,若是长此以往,傅安博和陈巘今后迟早要分出个高低,撕破脸那也是迟早的事儿。

    “若是他不识相非要跟顾琰站一边,那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傅安蓉之所以这么自信,无非就是知晓皇帝对陈巘的忌惮,在她看来陈巘在皇权的压制下迟早式微,只要自己哥哥能在前朝得力,那自己就没什么好担心的。顾琰她是一定要除掉的,跟她一个阵营的也全部都必须斩草除根。

    她就不信,陈巘纵有通天的本领那还能将势力伸到这深宫之中来不成。如今这后宫已然是她的天下了,任谁也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造次。

    只是……

    她看了眼仍高烧不退,尚在昏迷中的培陵,愁眉不展,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培陵遇袭,这一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但最可恨的是竟是让凶手逃了,若是能抓住那她一定要将幕后主使者揪出来碎尸万段。

    傅安蓉的第一怀疑人便是顾琰,可气的是没有证据,若真能将人抓住,那她便可以借机推倒顾琰,使其万劫不复才好!

    唉——

    ……

    将军府。

    “……鄙人不负将军所托,事情已经办妥。”

    陈巘背对来人,闻言才缓缓转身,道:“有劳先生,入夜后将有人送尊驾出城,你所托之事,我定当尽力而为。”

    “多谢将军,此恩不言谢,若今后还有再用到鄙人的地方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清嘉最近身子好些了,精神不差,时常做些刺绣,她女红极好,绣出来的东西总是活灵活现。

    小鞋子,小袜子,小肚兜,但凡是孩子用得着的她都亲手选料缝制,不假他人之手,一针一线都是她对孩子满腔的温柔和期待。

    此时,她面前放了一对的小帽子,红的绿的什么都有,突然出现一顶虎头帽让她眼前一亮,刚想拿起来却被人抢了先。

    “将军安康。”

    丫鬟们行礼问好,陈巘示意她们退下,再到清嘉身边,她一把抢过陈巘手中的虎头帽细细打量觉得做工甚是精致,上面明晃晃的东珠真是玲珑可爱。

    “今天孩子有没有乖一些?”

    他最近总是喜欢摸她的肚子,因为孩子已经有了胎动,有些时候还动的挺厉害,他瞧着欢喜便越喜欢搂着她了。

    “今早起来的时候闹腾的很,现在倒是好多了。”清嘉现在月份越来越大,人也懒得动,天气冷了就缩在被窝整日的不起来,陈巘倒也由着她。

    清嘉见他今日气色不错,便打趣:“莫非遇见了什么好事,让你这般高兴。”

    陈巘用手指替她理好散乱的丝,道:“若说是好事倒也不尽然,只是有些人平素里过的太过于顺畅得意,不晓得为人父母的心情,如今也算是因果报应轮到她自己尝一尝提心吊胆,夜不安寐的滋味了。”

    清嘉听到他这话已有所指,再是追问,他却不再继续,她便不乐意了,真讨厌,她最讨厌别人吊她胃口了,不知道她是个好奇宝宝嘛!

    陈巘无法,道:“不过是些不重要的人罢了,哪里值得你费工夫了。”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正所谓,人贱自有天收,如今老天爷忙不过来,那就只好我等代劳了。”

    有些人若是不给点教训,她只会当你软弱可欺。

    她当他宫中无人不能拿她怎么样,那他又怎会让她失望?

    你往我心头捅刀子,我便挖你眼珠子。

    我们谁也不用客气,谁也不用留情,至于鹿死谁手,那便是更凭本事了。

    清嘉咯吱咯吱的笑起来:“你满肚子坏水,我才不要信你呢!”

    陈巘挠她痒痒肉,两人闹做一团,满室温馨。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直至孩子出世,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但世上的事情往往没有那么一直如意,距离新年还有最后的十天,东南海国撕毁合约,再犯严朝边境。

    军情紧急,消息传到龙庭的时候已经是十万火急的情形。

    陈巘闻言,心中一紧,暗道不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暂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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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南事变,满朝哗然。√

    虽说事突然,但却也有迹可循,今年是数十年难遇的寒冬,雪也来的格外早,不说北方,纵然是南方各地也有暴雪席城,这还未及新年便是已经频有冻害消息传来。

    这同时也导致东南沿海地区过早的封海,海面上全是坚冰,渔民无法出海捕鱼,捞珠,那些个海国零零散散遍布于近海之中,赖以生存的海岛面积狭窄,6地面积支离破碎,根本不能种植粮食,自给自足。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若是寻常年份,冬日虽也漫长难捱,若是贮存了足够的粮食撑过禁渔期,等到春天来了一切困难都可以迎难而解。

    只是今年,雪妖来势汹汹,寒潮迫人,预期海上冰层最少也需得三四个月才会有消融的迹象,若真如此,那定然会有很大一部分人要死于饥荒。

    再说,海上资源匮乏,不仅是食物问题,他们还同时缺少可以御寒过冬的棉衣,如今看来这样寒冷的天气还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再是拖延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在这样的迫人形势下,海国的领导者这才悍然再次动战争,虽说来势汹汹,但却也实在是无奈至极。

    毕竟,往年的时候,虽然与严朝也是战乱不断,但私下里民间的贸易往来还是十分密切的,他们用珍贵的海珠和海味去换来粮食和衣物,用金银买来武器和木材,尽管代价不低但却也乐此不疲。

    虽然他们的国家很小,但却也想要努力让自己更加强大,买来武器防御作战,买来木材修建房屋和战船,这么些年来,他们从‘南蛮刁民’到如今的‘海上强盗’,一步一个脚印见证了他们的逐步成长。

    在上一次的战争中双方都损失惨重,签订合约也都有那么点休战之后休养生息的意思,只是这一次,天灾**不断,若是这样下去,他们就得要活活饿死冻死了。

    陈巘一直都有密切的关注东南方向的动态,耳目探子安插了不少,如今海国内乱刚刚结束,元气大伤,本应无力再战。

    所以,他虽是知道对方时机成熟必然卷土重来,但眼下却也应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也没有太把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清嘉有孕,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她跟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关注这个。

    不想,正是因为这样的漫不经心才导致了今日听到这消息时候的雷霆震惊。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爆东南战争,那真无异于火上浇油,雪上加霜罢了。

    陈巘下朝后回府,清嘉刚好把窗户撑开了,一脸惊喜的看着外面,对春红说:“咦,这竟是下雪了么?”

    华都地处中南,一年四季分明,冬季虽也寒冷,但却甚少下雪,上一次还是在五年前,她遇到陈巘之前。

    清嘉意外得很,今年这雪来的意外的早,往些年纵然有雪那也多半是在除夕之后,况且雪势也没有这般大。

    飘飘洒洒,银装素裹。

    春红赶紧给她拿来了厚厚的披风,生怕她着凉不适,还一边念叨着:“我的好夫人啊,可别光顾着看雪也得多注意身子,若是您要有个头疼脑热,将军指不定多着急生气呢。”

    清嘉正在兴头上,春红像摆弄木偶一样的给她系好披风然后小心的搀扶她起身,只是这主仆二人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就见陈巘携着漫天风雪而归。

    一身银色长衫外搭黑狐大氅衬得他容颜如玉,气质清贵,长身玉立之间,宛如天人临世,飘逸出尘。

    “外面风雪这样大怎么出来了?”

    他从春红手中接过清嘉,然后顺手将她披风后面大大的兜帽给她盖上,一下子让她看上去娇俏了不少。

    “你看你回来也不知道撑把伞,衣服打湿了也不知道,万一生病了可怎么好。”

    清嘉见他的氅衣上夹杂着些许落雪,便费力的踮着脚尖伸手给他拍了去,未毕却被陈巘握住了手,一个温热的吻就落在了她的眉心。

    “有你在,我怎么会生病。”

    清嘉见他拿自己打趣,转身不理他,但却被他正好搂入怀里,春红等丫鬟见他们夫妻二人亲昵无间也不敢打扰,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彼此二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气氛十分静谧温馨。

    正当清嘉沉浸在相遇依偎的无尽温存中时,陈巘却突然话锋一转,道:“嘉嘉,东南方面有变,恐怕不日便有战事。”

    此时,清嘉正解了他腰间的玉佩拿在手中把玩,闻言突然心头一凛,手一滑那玉佩就从手中掉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清嘉一愣然后费力的起身弯腰想要去拾,但却被陈巘一把搂住肩膀,刹那间,心慌意乱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无助。

    “嘉嘉……”

    他担忧的看着她瞬间苍白的容颜,心中也是一阵烦闷。

    清嘉定了定神,望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侧过头去,心乱如麻。

    她该说什么?

    如果是深明大义的女子,那便该义正言辞的告诉他,自己不会成为他的负担,让他安心的去往东南,为了家国天下,为了黎民百姓,驱逐贼寇,保全忠义。

    可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孩子似乎也感应到母亲复杂不安的情绪而躁动不已。

    清嘉的手不自觉的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逐渐收紧,骨节处处泛白,足可以看出她内心的纠结与挣扎。

    国家大义,她知道,精忠报国,她明了。

    可是,自己总归只是一个在平凡普通不过的女子,战场那么凶险,若是可以她真的不愿意再重复过去那些年担惊受怕的日子。

    更何况,她如今还有了孩子。

    她抬起头,望着他,眼中已经有了湿意:“……你会去吗?”

    陈巘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安不舍,心中也是一阵抽痛,连忙安抚道:“这事如今未有定论,不一定非得我去的。”

    清嘉却并没有因为他这话轻松多少,语气幽幽:“为什么又要打仗了,不是签订了合约吗……”

    明明刚消停没多久,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陈巘被她这话中的哀怨刺痛,张了张唇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半晌,他才伸手抱住她,一下下的抚摸她长长的秀,道:“东南海国,弹丸之地而已,今年封海过早,他们久经战乱又逢天灾,粮食衣物短缺无法越冬,狗急跳墙,自然是要寻机生事的。”

    清嘉不懂这些,听也听不明白,只是伏在他膝头,心情失落无法言表。

    陈巘却像是讲故事一般将当前局势抽丝剥茧的说给她听:“……没有人生来便是强盗,早些年的时候,朝廷与他们的关系还未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虽然交往不算密切,但官方之间还是有一部分贸易往来。”

    “他们所住的海岛十分狭小,不能种植粮食和棉花,所以食物和衣物都需得跟朝廷交换。只是那时候朝廷内部官吏**得厉害,在彼此的商贸交易之中极力压榨对方,往往十分名贵的东珠海参也换不来多少生活必须的东西。”

    他的声音仿佛也被冰雪浸染过一般,清冽甘醇,让人听了恍然出神,清嘉也听得认真,这真的像是一个故事,很遥远又很悲伤的故事。

    “……后来他们便逐渐减少与朝廷官方的贸易往来,开始和民间的商人直接进行贸易交换,这自然是为律法所不容的。”

    “永安十一年,东南那边官商勾结,扣押查封了他们的几艘货船,以期占为己有,中饱私囊。这边彻底的激怒了对方,他们组成了民兵和卫队打伤了当地的朝廷官员,抢回了自己的商船。此事情传到朝廷,举国震怒,皇帝便派兵讨伐,这一打就是十多年。”

    清嘉听得渐渐入了神,不禁也被代入其中,听到后面甚至还有些不平:“怎么可以这样呢……”

    陈巘笑着摸了摸她的肚皮,瞬间肚子里的小家伙一脚就踢过来跟他的掌心来了个‘亲密接触’。

    “战争旷日持久,朝廷的军队去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久攻不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陈巘唇角扯出一抹讽笑:“签下的所谓‘合约’也不数不清有多少了。”

    虽是立场对立,各为其主,但陈巘对于海国者却并不厌恶,没有人愿意放在安稳的日子不过,整日刀头舔血的讨生活。

    这些年战乱不断,无论是正常还是私下贸易都受到了不少影响,他们靠公平合理的手段得不来自己赖以生存的资源,那自然要去拼杀抢夺了。

    毕竟,求生是人最基础的本能。

    只是,战争生在这个时候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他不热爱战争但却也同样不惧怕战争,只是唯今却舍不下她一个人。

    清嘉听了无尽感伤,倒是不知道该为自己难过,还是为那些海盗们遭遇的不平待遇而愤慨了。

    心情真是复杂,明明那群可恶的‘强盗’就要害的他们夫妻分离了。

    但听了陈巘的陈诉,她却意外的不恨他们。

    所以清嘉最后只逼出了一句:“……那你可以不去吗?”

    陈巘看着她,一时语竭,很想回答她:嗯,好,我不去。

    可是这偏偏不是由自己决定,按照如今的形势,恐怕是不能如他所愿的了。

    若非如今局势微妙,傅安蓉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然会在皇帝耳边进言,让他出征。

    只要他出了龙庭,一来方便唐友年对太子下手,毕竟他是作为变数存在,谁也摸不清楚他的态度,若是他真有心插手这场夺嫡之争,那说不定便会有什么左右全局的‘意外’生。

    二来,陈巘离朝,自然有利于傅安蓉固宠,专心对付顾琰。

    如此良机,她怎可放过?

    陈巘沉默,清嘉不忍他为难,低声道:“好,我不问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这话不可谓不无奈,清嘉知道这不怪他。

    ……

    第二日,圣旨下,大将军陈巘点兵三万,出征东南。

    清嘉接到消息的时候倒是意料之外的冷静,或许是心中也早有了准备,所以并不涕泪涟涟,惹人心疼。

    陈巘一身戎装,衬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清嘉伸手轻触他身上的铠甲,道:“好久不曾见你这样了……”

    陈巘难以控制内心强烈的不舍却还必须安慰她:“嘉嘉,你若是想哭便哭吧。”

    看着她这样强忍着泪水送他离开,真是柔肠寸断,难以释怀。

    清嘉却是轻轻摇头,眼神坚定,道:“我要做母亲了,为母则强,那就不能随便掉眼泪了。”

    是啊,她要有孩子了,所以要做个好榜样。

    可是……

    清嘉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满心的不舍和离愁,道:“那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她这样期待的看着他,问得这么可爱,这么可悲。

    闻言,他却比她情绪更先崩溃,一伸手将她抱住,沉声道:“这只是暂别,我会赶在你生产之前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不让你独自面对。

    只是……

    为什么他都还没离开却已经开始想她了。

    清嘉强忍泪水,喉头哽咽已经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久才缓缓道:“好……走吧,别误了时辰。”

    天知道,她此刻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好沉重。

    陈巘却是慢慢的蹲下身,半跪在地,脸贴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久久不语。

    清嘉的手停在半空中,良久才轻轻放在他的头顶。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知道吗?”

    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孩子更容易感伤,明明这样的分别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但却别哪一次都不舍难过。

    陈巘垂眸:“好。”

    ……

    分别的那一刻,清嘉目送他远去。

    茫茫的雪幕,掩去他离去的背影,她恨不能追上前去,天涯海角,随他。

    肚子里的孩子此刻也在腹中乱动,好像也是在挥手送别。

    清嘉一只手贴着孩子鼓动的地方,轻声道:“你也舍不得爹爹吗?”

    回应她的只有落雪无声,还有一声呢喃自语:

    “……娘也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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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走后,清嘉整日更加倦怠,怀孕越到后期越是辛苦,每每夜里醒来身边空空落落,再也不见昔日那人无微不至的体贴,心头也是一阵阵苦。

    肚子越来越大,每日也就让春红扶着她在院子里走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小丫头就唠唠叨叨的让她回房。

    “夫人,将军临走前吩咐,说是天寒的时候让您少出屋,别到时候冻着了,那可是要遭罪的。”

    这样的话,每日来一遍,她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来了。但也好在她在耳边咋咋呼呼,一言一语,全是陈巘临行前的殷切嘱咐,话虽琐碎但却让清嘉听得心里熨帖得很,好像他还在身边一样。

    转眼便到了新年,华都到处都张灯结彩,这是清嘉执掌将军府的第一个年头,原本该亲力亲为,好生操办操办。

    但无奈如今她怀有身孕,身子笨重的很,精神日短,根本就没有心思在这些事情在费工夫。好在管家得力将她吩咐的事情搭理得井井有条,很是看得过眼。

    虽说陈巘不在,家中没了男主人,但这满府满园的下人也辛苦了一年,到头来自然该好好热闹热闹。

    莫看清嘉平日里精打细算,但却从不苛待下人,出手大方,赏了不少东西给他们。

    瞧着别人脸色的喜色,清嘉纵然满心离愁却也被冲淡了几分。

    这夜除夕,后厨备下了整整一桌子的精致菜肴,清嘉撑着身子来了大厅,独自一人坐在饭桌前,身旁四周全是准备服侍她用膳的下人。

    清嘉看了不由叹气,这满桌子佳肴,纵然她有盆子那样大的胃也吃不下啊,便对管家道:“晚膳这样丰盛,我一个人如何用的下,大家都一起吧……”

    管家却连忙道:“夫人,这主仆尊卑与别,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您若忧心浪费,吃不下的待会儿赏了他们便是,实在不必这般屈尊降贵,他们受不起的。”

    清嘉无语,但看管家一脸苦口婆心的劝告也是头疼,连忙指着跟前这两道菜道:“我身子乏了,你把这两道菜送到我房里,其余的便都依了你赏了他们吧。”

    管家低声领命,清嘉回房叹了一口气,她如今在府里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般的过除夕,还不知道三哥那边怎么样呢?

    这才没过几天,想来应该是还没到东南,行军途中,奔波劳累的苦她是体会过的。所以更是伤感起来,倒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穿得暖,吃得饱。

    虽然她这多半只是杞人忧天而已,陈巘贵为大将军,左右到了哪里都无人敢怠慢了他去。

    可一想到他奔波在外,她这心里就难受得紧。

    这是他们团聚后过的第一个新年,不曾想却也落了空,到头来还是只有隔着千里彼此思念。

    翌日,府里的下人们来给清嘉拜年请安,她早早的备下了红包,这便派上了用场,每人都得了二两银子,个个喜笑颜开。

    不多时,便有许多官夫人前来串门拜年,如今华都的贵妇之中清嘉身份颇高,除去那些没什么实权只有虚名的王妃郡主,那还是清嘉来的更有价值,所以在这样的时候不管为了表面功夫还劝是什么总是不缺人凑上来的。

    有客上门,那清嘉只好打起精神来待客。

    那些夫人里大部分都是想来混个脸熟,套近乎的,也有一部分是来看笑话的。

    毕竟,如今陈巘离朝,偌大的将军府唯有她自己,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丈夫不在身边的孕妇,总是能让有些人觉得分外孤单可怜。

    清嘉略略的用胭脂修饰了下自己的气色,这才让管家将她们请进来,自己则是悠闲的躺在贵妃榻上看着话本,一派尊贵慵懒的模样。

    那些个夫人太太们纷纷入座,左右瞧了瞧,只见清嘉蛾眉轻扫,朱唇微点,眉目灵动,顾盼生辉,哪里有意料中的落寞疲态。

    某些个想来看笑话的一时也有些讪讪,倒是清嘉落落大方,各种体贴周到,陪着夫人们说话也是应对得宜,丝毫未曾有差,端是贵族风范。

    “夫人这肚子瞧上去月份不小了吧,只可惜大将军皇命在身不能在您身边陪您待产。”说话的是吏部侍郎的夫人,素来与6夫人交好,以前清嘉还未出嫁的时候在6府里也见过她几回。

    那个时候,她不过是毫不起眼的尚书庶女,谁也没想到今时今日,身份地位却早已凌驾于在场众人之上了。

    “这女人啊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在那要命的当口,还是得有男人陪着自己,要不然心里都没底。”

    这边侍郎夫人刚说完紧接着中书令的侧室又接口道:“可不是,我当初生老三的时候,那真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光长肚子不长肉,可把我家老爷急坏了,每天想着法的让我吃东西,”一提到这些便是眉飞色舞:“临到生产的时候,他便在外面等着,一整宿都没合眼,连上朝都给耽搁了。”

    那侧室夫人捂嘴轻笑:“后来我跟他提起此事,他便道:你那个时候正是艰难痛苦的时候,我怎么能不陪在你身边,纵使去上朝那也上不踏实。”

    这话不免有炫耀显摆的嫌疑,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不会做哪些让人没脸的事情,若是交好的便附和两声,若是不睦的也轻笑不语。

    清嘉看着她们一来一往也觉得十分有意思,这些人个个心怀鬼胎,但面上却还是其乐融融的样子,倒是难为她们这般能忍能看了。

    她像是看戏一般看着她们谈笑风生,真真觉得豪门院深,每一个人能在其中生存的人都不简单啊。

    大家说了一会儿,那侍郎夫人又把话题绕回来:“……不过,大将军用兵如神,定然能平定东南赶回来陪夫人待产,届时载誉而归,岂不是双喜临门。”

    清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神色都再是平常不过,丝毫不为所动,轻抿一口清茶,缓缓道:“这个倒是不急,不负圣上所托才是最要紧,家宅小事怎可与国家大事相比,万事都有个轻重缓急。”她理了理盖在自己肚子上的软被,道:“再说了,他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生孩子的是女人,受苦受难的还是女人,男人在一旁除了干瞪眼还能有什么用。说不得陈巘若是在,在外面听得自己痛呼还不晓得要急成什么样子,若真那般,自己还得忍痛不语,更是焦心。

    这一点清嘉倒是看得开,这几天陈巘走后,她自己也细细的想了想,看开了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所以如今心情已然是云淡风轻了,毕竟现下最重要的便是养好身子。

    侧夫人道:“话虽是那么说,但将军那样疼惜夫人,若是不能第一时间见证孩子的诞生那多遗憾啊。”

    清嘉闻言笑了:“夫人所言有理,只可惜我嫁的是一位将军,保家护国是他的责任,戎马为战是他的人生,自古忠义两难全,更何况只是儿女情长,更加不值一提。”她声音轻柔温和,娓娓道来:“若是也能如夫人一般,所嫁乃是诗人文臣,那便可以每日风花雪月,吟诗作对,无需打打杀杀也能指点江山,前途无量,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可惜清嘉却没有那样的好福气。”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神色各异,唯有清嘉情绪毫无波动一般,那张形状优美的唇片吐出来的话,似嘲似讽,细细一品,真让人羞愤难当。

    侧夫人不自觉的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强颜一笑,呐呐道:“夫人此话真是折煞妾身了。”

    今日在场的众人里,她的身份地位算不得高,只是一位侧室罢了,虽然中书令府中的原配夫人早已不在,但自己却迟迟没有被扶正,总归是矮了别人一头的,所以纵然被清嘉的话刺到但却还是只能笑着应和。

    女人啊,在家中的地位便决定了她这辈子是否能抬得起头做人,否则即使自己的丈夫在宠爱自己,那在外人面前都是心虚气短。

    这里的均为朝中高官的正室夫人,再差一点的也是明媒正娶的继室妻子,唯有她这样不尴不尬的处在中间,如今还被人一顿讽刺连带着自己丈夫也被看低,真是像小丑一般滑稽。

    侧夫人看了一眼侍郎夫人便再也不说话了,其余众人心照不宣罢了,清嘉暗自好笑,这个时候也不见有人帮个腔,可见她平素为人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

    那侍郎夫人却像个没事人一般,继续道:“我看夫人喜食酸梅,正所谓酸儿辣女,想来腹中合该是为小世子了。”

    确实,清嘉身旁的小木几上便房中一叠上好的酸梅,每次口中苦的时候就吃上一枚便会觉得舒服多了。

    清嘉浅笑嫣然:“那便多谢夫人吉言了。”

    陈巘官至大将军,同时也有爵位在身。严朝从太祖始便有律法规定,但凡是男子凭军功封爵,那爵位是可以世袭传承的。

    所以,清嘉腹中的若是个男孩那便是当之无愧的双料世子,即是将军世子也是侯爷世子,这便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只是高门大户素来注重门第,正所谓母凭子贵,夫人若是能一举得男,那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侍郎夫人句句话都含沙射影,清嘉入耳岂能不知。

    她这话不过是在强调她出身不高,若是不能给陈巘诞下儿子,那地位便不能说固若金汤。毕竟,她和陈巘算不得门当户对,在外人看来她作为他的妻子,身份确实不算高贵。

    清嘉心头一声冷笑,她左一个门第,又一个出身,可不就是拿她庶出女儿,身份不高说事儿么。

    但也不想想,6清宇身份可不就高得很么,那不也在尼姑庵里待着么。

    敢情今日她句句话都这么不怀好意,莫不是6夫人没来,劳她来给自己添堵的吗?

    清嘉语气倒是突然轻快了起来:“是啊,如夫人所言,女人生孩子不可谓不凶险,我也希望这胎能是个男孩,这样一来也算有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只见她话锋一转:“若是个女孩,那定然是少不得还要遭罪。毕竟,清嘉不若夫人你姐妹众多,可以为侍郎大人分担子嗣上的压力。”

    “噗——”

    “嗤——”

    有几位夫人看戏看的津津有味,清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时没绷住,颇为不雅的笑了出来。

    瞬间,侍郎夫人的连由红转青,可见是气的很了,但却又偏偏无处作,只能往心里咽。

    吏部侍郎方玉郎那是出了名的风流,光是家中妾室便有八位之多,更别提在外面的红颜知己了。

    清嘉拿这个说事,那正是击重了她的痛处,心中大恨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是自己丈夫不争气,白白给人把柄,那又能有什么办法!

    如此一番暗自较量,前来给她添堵的都免不了自讨没趣,这个大年初一恐怕是有人要高兴不起来了。

    清嘉幸灾乐祸的想。

    不过,有人愿意来给自己逗乐,那她还是欢迎的。不得不说,这么一通作,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人讽刺得哑口无言,心里头也是痛快极了。

    清嘉虽然甚少跟人在口舌上多做计较,但这并不表示她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包子。

    陈巘这才刚走,这边有人来看自己笑话,巴不得自己过不得不好,那她就更不能让那些人如意了。

    或许,在所有人看来,一直都是陈巘护着自己,好似他不在身边自己就没了倚仗似的,但却忘记了,他们分开的那三年里,一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挺过来的,总归也是经过事的,怎么可能被他们三言两语就刺激到了。

    若真是那般,那自己那些的日子也就白过了。

    送走了那些夫人太太,清嘉通体舒泰,好像心中所有的闷气都被泄了出来,心情也好了起来。

    这边对一旁的管家说:“我饿了,告诉后厨,今晚多加两个菜。”

    管家喜出望外,高高兴兴的应下。

    清嘉看了看窗外依然纷纷扬扬的大雪,双手捧着肚子,深深的呼吸,心中默念。

    三哥,你放心,纵然你不在那也没人能欺负了我去。

    在这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陈巘怀中撒娇的小女人了。

    她要做母亲了,真的不能再软弱可欺了。

    为母则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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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率兵日夜兼程,舟车劳顿抵达东南洵羊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日之后的事情,这时海寇已经占领了沿海四座城池已经打到了泊隆城,所到之处无不劫掠一空,百姓流离失所,奔波逃命,苦不堪言。

    在此之前,周围地区的军队已经就近调兵支援泊隆,两军之间进行了几场战斗之后损失都颇为惨重,如今已经进入了僵持对峙阶段。

    彼此的兵力都已经伤亡过半,如今都在等待援兵的到来好决一死战。

    不得不说,严朝的军队在经过这连年的战乱之后,整体军士的水平均有不小的下降,陈巘率兵与守军会合的时候,所见的大多数尽是些老弱的伤兵,尸骨累累,哀声遍地,足可见战争对于有一个民族的摧残到达了何种地步。

    如今壮年男子已经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一路赶来,在路上见到的在地里做农活的几乎都是一些老弱妇孺,这样下去,前途不容乐观。

    不管他们承不承认,严朝如今的形势已经是江河日下。

    正因如此,陈巘才心生感叹,若是这江山再由那个昏君糟蹋,迟早有一天要走向灭亡。

    若他是个文臣,或许他还可以做一番忧国忧民的姿态,吟诗作赋,呼朋唤友,感叹一下天子无德,黎民受苦。可他偏偏是个武将,如今的形势根本容不得他思考这些。

    陈巘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瞰全城,满目银白,心中却念起家中妻子,心情郁郁。

    路上已经看过战报,海寇的援兵也已赶到,如今正在泊隆城修整,恐怕不日双方就会有一场大战。

    陈巘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们交手,虽不至于知己知彼,但却也胸有成竹。毕竟,早已是身经百战,万事具定,所以心中并无大战将临的紧张感。

    只是……

    如今对方已经连克四城,如此神速,可见也是有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儿。

    这样一来的话,战争很有可能拖延许久不得结果,但清嘉的肚子却是再也等不得了。

    若是任她一个人生产,那他自然是不放心的,即便是母子平安,那以后想想也觉得遗憾。

    总归是第一个还很可能是唯一的孩子,他如今满心期待却不得不远赴战场,只盼着远在华都的清嘉和肚里的孩子都能够平安健康。

    “大将军,粮草兵马俱已点齐,正在城下待命。”

    李林这次虽然挂名是先锋将军,但却还是一直都跟在陈巘身边,李达早已经在前面开路了。

    两人都算是陈巘的老部下了,自然知道陈巘这满脸凝重不是为了战争,自己也是个当父亲的人了,遥想当初妻子临产自己却不能在身边,那种挂念和担心仍然记忆犹新,如今见他也颇有几分感同身受,犹豫了下道:“将军,夫人在华都定然会保重身子,这区区海寇,不足为惧,用不了多少时候就能还朝和夫人团聚了。”

    虽说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却早已经过命的交情,陈巘的出事为人一直为他所敬重,这才有了这番言辞。

    陈巘知他好意,但却还是满心愁绪:“……但愿如此。”

    大军只在泊隆城略作停留便即刻开拔,雪地奔袭一整夜才抵达洵羊城,同样是没有过多的休息,只是略作修整,陈巘便下令:

    “留下部分在此扎营,其余人随我出战!”

    李达和李林分别为左右先锋,重甲步兵开道,陈巘骑兵压后。那个时候天色尚早,刚好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

    彼此双方,这刚一交手便直接进入了白热化,陈巘亲自上阵,大大鼓舞了严军的气势,一时之间竟然是死死的压制住了对方。

    海寇们也有些被打蒙了,严军一上来便是势如破竹的气概,这跟前些日子交手的那些守军完全不同。

    确实,这三万是陈巘手下的精锐部队,随他从西北打到东南,个个身经百战,意志坚定,乃是如今天下,严朝军队中的灵魂所在。

    这么多年来,一直由陈巘亲自训练,亲自带领,纵然是陈巘回朝也将其安扎于华都近郊,时不时的总要去军中看看。

    因此,这支精锐从来都只认陈巘一人,只要有这支精魄在手,那便是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所以当初陈巘那样自信,若真是忍无可忍,纵然覆了家国,那又何惜?

    战斗足足打了两天一夜,终于是攻破了洵羊城的大门,海寇见势不妙,弃城而逃,陈巘纵马率先进城,后面便是重兵紧随。

    “速度清理战场,城东安营,城门插哨,俘虏全部关押在城南。”

    闻言,李林和李达对视一眼,略有不解,陈巘率兵,每克一城,绝不留人,所有俘虏均是就地处决,这次怎么就……

    这倒不是陈巘突然变了性子,而是他在念头闪过的瞬间想起了那日离开之前,他将脸贴在清嘉的腹部,那孩子就一直在肚皮上踢踢打打,那一拳一脚贴在他脸上,让他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

    即将为人父母,他如今不能陪在它母亲身边做什么,而今也只有少造些杀孽,权当做为他们母子积福吧。

    孩子,你要乖乖的,不要让你娘难受知道吗?

    爹爹纵然是在远方也记挂着你们,万万不要让她难过,明白吗?

    ……

    与此同时,清嘉正在命人将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堆起来做成雪娃娃,往年华都纵然下雪也是零星几点,还不等落到地上就已经化了,哪里有今年这样雪势浩大。

    虽然要冷上血多,但清嘉还是很喜欢,还特地拿出了些旧衣服和帽子套在上面,鼻子是红红的辣椒,眼睛是圆润的卵石,还有弯弯的嘴。

    若不是身子不允许,清嘉真想自己亲手上阵呢。

    两个大的,一个小的,一家三口,纵然是没有生命的雪娃娃此刻看起来也颇有那么几分温馨逗趣。

    清嘉站在走廊上注视了良久,心中竟也是说不出的平静祥和。

    这已经是陈巘离开的第十三天了,孩子也在肚子里安安稳稳的待到了第六个月上,若无意外,再有三个月左右他们就该见面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清嘉有些时候也在想,可是总也没个具体,大概也就得出男孩的应该像陈巘多一些,女孩的话应该跟你自己像一点。

    每次想到这里她就拿起小镜子对着瞧,沾沾自喜的想,不管像谁模样都肯定不差啦。

    手里的小衣服,小鞋子之类的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她也闲了下来,刘仲谋来给她看过几次,说是一切正常,若要是想日后好生产便要多运动,所以清嘉也不再每日的躺在床上了,偶尔也爱走动走动,即使是在屋子里绕几圈也是好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度过了最寒冷的一段日子,春天也来了,虽然远远不如往年温暖,但开春之后倒是见了几次太阳,但清嘉不敢大意,只能远远的看着也不敢出去走动,毕竟雪地路滑,若有个什么万一岂不是要悔恨终生?

    轮到了七个月上,刘仲谋也来的勤了,单从医术上来讲,若论外伤和奇症,那自然是清嘉技高一筹,但是若说到这女子妊娠生产,那却是刘仲谋知道的更多。

    毕竟后宫存在的意义,除去皇帝个人喜好那繁衍皇家子嗣是第一要紧的事情,所以太医院的太医们几乎个个都是妇科的个中翘楚,更遑论乃是太医院院首的刘仲谋了,其专精程度可见一斑。

    这天,刘仲谋给清嘉请了脉之后,脸色略有几分凝重,清嘉见他颇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意思,这便吩咐左右四周的丫鬟退下。

    清嘉收回手,心情也有几分忐忑:“可是孩子有什么问题么?”

    刘仲谋迟疑了片刻,道:“嘉嘉,从脉像上来看,你略有气血亏空之兆,胎气也由强变弱,你今日胎动如何?”

    清嘉到这个时候心中已经有些慌了,摸了摸肚子,犹豫道:“确实要比前些日子少了许多,我当它是比以前要懂事了也不再折腾我……”

    刘仲谋神情更严肃了,郑重其事道:“嘉嘉,你可愿意让我为你辨一下胎位?”

    清嘉一愣,脸刷的红了,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也是医者,再是无知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当下踟蹰起来,无论如何,刘仲谋终归是个男子,正所谓男女有别,这辨别胎位是需要孕妇裸露腹部,大夫再凭借经验和所学医术推断胎位是否正常,这是女子顺产和难产的关键。

    这不是寻常大夫能做到了,得亏刘仲谋医术精湛才有此造化。

    此时,刘仲谋看出清嘉犹豫和顾虑,微微皱眉:“嘉嘉,这不是儿戏,”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不仅关系到孩子的健康,还关系到你的生命。”

    若真是如他预料到那般,那……

    清嘉沉吟了半晌,终是抬起头,微微点头。

    刘仲谋是大夫,众人均为平等,不分男女,清嘉在床上躺好,强忍着内心的羞怯和不安,轻轻的撩起一点衣服的下摆。

    “再高一点。”

    闻言,清嘉脸更红了,慢吞吞的又拉高了一点点。

    刘仲谋无奈:“还要高一点。”

    她手一颤又拉上去一些些。

    最后,刘仲谋干脆直接道:“至少要把肚脐露出来。”

    清嘉轰的一声,脑子乱成一团,脸红的不成样子,迟迟的不肯动手。刘仲谋也不好逼她,只能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

    慢慢的,清嘉将脸埋进了被子,心一横,一次到位,露出了雪白的肚皮。

    此刻,她的心是扑通扑通的狂跳,天哪,怎么办,她真的觉得好难为情啊!

    不管她怎么难堪不适,刘仲谋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双手贴着她的肚皮,细细的在腹部四处类似于按摩的推拿。

    良久方毕。

    清嘉一感到他收手,赶紧将衣服拉下来盖住肚子,刘仲谋将她轻轻扶起。

    “怎么样了?”

    她迫不及待的问,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悬着,如今问的也是既害怕又好奇,对孩子的关心战胜了一切。

    刘仲谋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差,让清嘉暗道不好,果然——

    “嘉嘉,你恐怕是胎位不正。”

    话音刚落就见清嘉煞白了一张脸,刘仲谋于心不忍,连忙安慰道:“你不要太担心,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清嘉脑子里嗡嗡作响,胎位不正——

    为什么会是这样!?

    乍一听闻这个消息,清嘉顿时接受不了。

    女人生孩子便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古往今来有多少女子过不了这一遭便都红颜薄命,撒手人去。

    这胎位不正莫说是孕妇便是寻常人听了也要脸白三分,因为此症极为凶险,非常容易造成女子难产和血崩。

    这两者均非儿戏,轻则伤身,重则丧命。

    只是谁家女子不生子,于是因为难产一尸两命的事情时有发生,这些日子清嘉听得多了心中也有了些许怯意。

    如今听得刘仲谋下了话,当下心都揪成了一团。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千注意万小心怎么也还是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清嘉只感觉自己眼前暗淡无光,神智摇摇欲坠。

    若是此刻无人,她真想大哭一场,但偏偏又是不能,只好打起精神,强作镇定,看着刘仲谋,问道:“为今之计,您看如何?”

    刘仲谋思忖片刻,道:“我先为你扎针,你且看清楚,仔细的记下来,每日两次。再配以艾卷炙至阴穴,一天一次即可。”

    说罢,刘仲谋又开了一张单子给她,清嘉接过来一看便是寻常的当归,白术,党参之类的药材而已,但她看过之后还是珍之又重的收了起来。

    刘仲谋一边施针一边嘱咐:“你的针灸于我早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不能每日都来,你自己也可以为自己施针,先观察些时间再说吧。”

    此后,他又交给清嘉一些有助于调正胎位的锻炼动作,清嘉都牢牢记住,不时点头。

    刘仲谋看着清嘉苍白的脸色,还是略不忍心,道:“不用担心,好好养胎,孕中不宜劳累伤神,这样对孩子不好。”

    清嘉摸了摸肚子,轻轻的点头:“嗯。”

    语气还是伤心低落的很,沉默了片刻,她仰起脸,问刘仲谋:“若是些时间还是如此,那当如何?”

    刘仲谋被她问得一愣,本不欲直面回答,但耐不住她的固执和坚持,只能叹了一口气,道:“若是那般,这孩子定然是等不及足月便要催产下来的。”

    不管是为了母体,还是孩子,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只是,清嘉听了,当下有些受不了,眼睛倏的红了。

    天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早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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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刘仲谋走后,清嘉按照他的嘱咐,每日小心的调理身子,再不敢整天躲在床上偷懒。

    不过饶是如此,十日之后,刘仲谋再来,问诊把脉,容色却未见轻松。

    清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收回了手放在一边,道:“如何?”

    刘仲谋却是轻轻摇头,表示不容乐观。清嘉见状,心头一紧,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恍惚起来。

    单手撑着额头,无力的闭眼,她此刻的心情分外沉重,只有片刻的黑暗能让她暂时冷静。

    刘仲谋见她如此,心中也甚是怜悯,她与陈巘成亲数年,唯今也只有这一个孩子,那自然是珍之又重,不晓得多期待欢喜。

    如今乍一听闻这样的消息,她心绪不稳也是常态,当下也不再说话,只等她平复过来。

    没有寻常女子那样的凄风苦雨,害怕惊慌,清嘉只是闭目沉思了片刻便冷静了许多:“殊同,是不是除了……便真的再没有办法了?”

    殊同是刘仲谋的字,只是此刻从她口中说出来,声音既是疲惫又是无奈。

    刘仲谋虽然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但话却还是要说清楚,至于最后便看她如何选择了。

    “嘉嘉,你胎位不正,若是等到足月生产,那孩子便太大了,极易造成难产血崩,若是万幸母子均安,但你的身子也会有很大的亏损,你以后日子还长,真真得不偿失。”刘仲谋苦口婆心的劝道:“若是不幸……往轻了说去,莫说孩子保不住,你以后若是再想要孩子也是不易。重则……”

    清嘉浑身紧绷,像是等待最后宣判的死刑犯,刘仲谋一狠心,道:“……一尸两命,岂不悲痛?”

    虽然这话十分残忍,但却不得不说,刘仲谋不仅是她的大夫更是她的朋友,自然万事都以她的安危为优先。

    尽管他也知道在这样的豪门世家,子嗣是多么重要,他时常看诊于华都的权贵之家,自然也知道清嘉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

    盆骨狭窄偏偏还遇上胎位不正,这样的情况产子本就已经十分凶险,若是等到足月之后孩子大了,那生产时便真是与阎王抢命。

    一脚在生门,一脚在地狱。

    那些个高高在上的贵人们眼里,女人的最大价值便在于繁衍后代,若是遇见难产大多也是保小不保大,尤其是身份不高的侧室妾侍,那更是不值一提。

    刘仲谋说的清嘉哪里能不知道,可是……

    “若按你说的,催产……”清嘉略有哽咽:“……那对孩子可有什么害处?”

    这话已经是明知故问,刘仲谋知道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此刻不过是等着自己证实罢了。

    “七个月大的孩子纵使生下来也十分不易存活,毕竟胎中不足,有违天命。”

    语落,清嘉久久不语,刘仲谋见她脸色煞白,略有担心:“嘉嘉?”

    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入她手中,清嘉这才缓缓抬头,呆呆的看着他,眼中已有泪光:“……如果,我不愿意放弃它呢?”

    刘仲谋叹了口气:“嘉嘉,你不晓得其中厉害,孩子在母体里越是到后面育越快,你若是拖到**月上,到时候你受罪不说,大的小的都不一定保得住,你是在没必要冒这个险。”

    她对孩子这样不舍,刘仲谋看了也是心疼,但事关人命,非同小可,他也不想见她受苦。

    虽说生育一个孩子极为不易,但是要以命相搏那还是冒险了点,在刘仲谋看来那是不值得的。

    只是他的意思却并非清嘉的意思,她此刻满心烦乱,不知所措,根本听不进去其他的话,脑子里都是孩子有可能要离开她的事实,只是稍稍想想都觉得痛彻心扉,哪里还等到的事情真的生。

    若真是那样,恐怕她的命也要去掉一半了吧。

    清嘉形容憔悴,大受打击,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慌不择路抱住自己的肚子,低着头不说话,刘仲谋等了半天也不见她有反应,垂眸一看却见她眼角有淡淡的湿痕。

    两人一时无话,刘仲谋知她此刻心里难受也是不敢打扰,只能任由她泄着内心的痛苦和无奈。

    清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如今竟会面对这样艰难的选择,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泪,好在是多年好友倒是没了顾忌。

    内心的煎熬已经让她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了,如今她只感觉到内心的煎熬几乎要将她整颗心都烧焦了。

    怎么办?

    她竟是别无选择了。

    良久,刘仲谋轻声叹息:“……嘉嘉,在陈巘临走之前曾告诉我,若是有任何的意外,万事以你的平安为重。”

    清嘉猛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衬着雪白的肌肤,像一只受惊的白兔,甚是惹人怜爱。

    “他说,比起孩子,他更看重你的生命。”

    霎时,清嘉抽泣出声,是的,陈巘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那个时候自己也没在意,根本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落到自己身上。

    如今想来,真是百感交集。

    “……嘉嘉,孩子固然重要,但在我心里没有人可以与你相比,纵然是孩子也不可以。”

    往事历历在目,清嘉泣不成声。

    “我想,若是他在,那也一定会做出相同的决定,你无需自责,他既说此话又怎会怪你。”

    清嘉捂住嘴,哭得不可抑制。

    夫妻多年,她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意。可正是因为太清楚,所以才不知该如此回报他这般深情。

    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这世上最爱她的人,这世上对在乎她的人。

    全是他。

    从来没有别人。

    清嘉一直都因为在他的身边去却并不能帮上什么忙而懊恼不已,懂的不多,不能为他分忧,身份不高,不能为他增光,势单力薄,从靠他护着。

    如今竟是连个孩子也保不住,她真是太无用了。

    清嘉想起自从知道怀孕起,他那样的欣喜不已,简直不敢想象,若是这个孩子不在了他该多失望。

    当初多惊喜,那时就该多伤心。

    不说他纵然是自己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刘仲谋见她这样伤心欲绝,尽管这般情景他见的不少,但却从未如此刻这样心情沉痛,仿佛是被她的哭声感染了一般,他也颇有几分感同身受起来。

    是啊,这世上最无私的便是父母对子女的爱,谁能割舍的下来。

    他素来注重孝道,当初也是因为清嘉孝心不缀才有了后来的刮目相看,如今见她这般也是难受。

    “嘉嘉,虽说七个月生产却是有几分凶险,但并不是说完全没有希望,不一定完全没有生机。纵使……”他的声音竟也有了几分嘶哑,一字一句都说的很艰难:“……你还年轻以后也还会有孩子的。”

    清嘉如今哪里还能听得进去这些,整个人都沉静在无尽的痛苦中,他见她情难自已,只能让她独自一人静静,这便也不好打扰,轻轻的离开了,将空间留给她自己,留下一句:

    “你且好好想想清楚,若是有事再让人来寻我。”

    刘仲谋走后,清嘉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的流泪,她的世界纵然是天塌地陷的也不过如此了。

    ……

    大约过了两天,刘仲谋再来为她请脉。

    末了,他单刀直入的问道:

    “可是考虑清楚了?”

    再一看清嘉,不由要吓一跳,谁能想不过区区两日,她就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唇片仿如枯萎的花瓣一般,干涩而灰白,眼中有隐约可见的血丝,眼下更是一片醒目的黑影,可见这二十四个时辰过的定然是备受煎熬。

    此刻听了他的话,清嘉的眼睛转了转但却毫无昔日神采,好比是两颗漆黑的墨玉珠子,漆黑幽深的很,视线落在别处,真跟做工精致的提线木偶没什么区别了。

    她的身上真是一点精气神也没有,整个人都脆弱的吓人。

    刘仲谋很是耐心,倒也容她考虑清楚。

    良久。

    只见她轻轻的点头,不过唇瓣几次张合却也没能说出一字半语,刘仲谋也不勉强,当机立断:“事不宜迟,那便开始吧。”

    他今日也是做了完全准备而来的,如今她是点头同意了自然是好,若是不同意他也会说服她同意的。

    毕竟,孩子虽然重要,但她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一命换一命,何尝不是第一种意义上的悲剧?

    若真是那样,纵使这个孩子生下来,但没有生母在身边也是可怜。

    他是清嘉的主治太医,更是相交多年的朋友,实在不愿意看到她香消玉殒。

    思及此刘仲谋一点也不马虎,十分干净利落,先是亲自给她煎好了催产药,再为她行针,大约两个时辰之后,清嘉腹中开始阵痛。

    这疼痛来的极为迅猛,腹部就抽一抽的疼,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尖锐的利器在自己的肚子里搅来搅去,折腾得清嘉满头大汗,她甚至能想象到那样血肉模糊的画面,如今更是连呼吸也也能扯动痛处一般,不由自主她双手紧紧的揪住身下的锦被。

    骨节处处泛白,身下床单也被她扯得十分凌乱凄惨,床帐上的流苏被她生生扯断。

    清嘉痛的脸色惨白毫无人色,但口中却半声呼喊也没有,眼泪混合着泪水一起滑落,他知道这不单单只是因为疼痛。

    她几乎就要以为自己将要在这漫长的疼痛中逐渐死去,毫无声息。

    见此情状,饶是刘仲谋见惯了女子生产的惨状也被惊到,轻声道:“嘉嘉,若是疼的话就喊出来吧,别憋着了。”

    清嘉此刻耳边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整个人像是掉进了阿鼻地狱一般,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不是不痛已经是痛到麻木了,身体和心灵,双重煎熬,让她渐渐的失去了最开始的坚持也理智,口中开始溢出痛苦的呻吟。

    产婆,大夫,丫鬟聚满了屋子,但却没有一人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

    只有刘仲谋在帷帐外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她断断续续的泣道,好像是:“三哥……我好疼……”

    身体疼,心也疼。

    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隐约之间,下体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淌而出。

    粘腻而痛苦,像极了被水蛇缠住脖子时的窒息疼痛。

    正当清嘉以为自己将要活活痛死的时候,这时后面的产婆却欣喜道:“夫人,再加把劲儿,孩子的……哎呀!”

    产婆被惊到退后了几步,正好刘仲谋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揪住她的领子,一把推开她怒斥道:“大惊小怪什么,滚开!”

    刘仲谋自然知道清嘉如今的情况,不想着产婆慌张糊涂惊了清嘉的胎,直接让人将她赶了出去,这才隔着帷帐吩咐太医院的随行女官尝试着用外力让孩子出来。

    清嘉的痛声更是难以掩饰了,她心中焦急,明明不想让那么多人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的。

    但实在太疼了呀。

    迷迷糊糊就在她将要失去的意识的时候,清嘉脑中突然闪过往日陈巘在身边的片段:

    “……若是个女孩,她一定跟她娘一般讨人喜欢。”

    “等她长大了,我们便替她折一位好夫婿,余下的时间便陪你到处走走。”

    ……

    在那样温柔的细语中,清嘉的神智逐渐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帷帐里头,女官喜道:“孩子出来了!”

    片刻之后又是惊呼:“啊,师父,夫人昏迷过去了,伴有出血!”

    这时就仲谋当机立断,提了药箱便进去,清嘉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已然失去了意识,赶紧施针喂药,为她止血救命。

    好不容易为她稳定了伤情,产婆们已经将孩子洗了干净,抱了过来,犹犹豫豫道:“太医,您看这孩子……”

    刘仲谋这才想起抬头扫了一眼孩子,只见其紧紧的闭着眼睛,脸色青,哭声也是时有时无,眼见着身体孱弱得很。

    他听见自己声音十分轻柔,问道:“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产婆笑道:“是个小世子哩。”

    刘仲谋点点头,这才回到床边替清嘉拔针,动作也是轻之又轻,微声道:“嘉嘉,你生了一个男孩子呢。”

    只是不知为何,刘仲谋的眼睛却有些湿润。

    是啊,男孩子,可爱的男孩子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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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像是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时光交错的厉害,她回到了那座江边的小山村,梦里有一只很大的白蛇在梦里追她,她害怕极了,只知道没有方向的乱跑。★

    可是不管她怎么跑啊跑,那只巨蛇一只都跟着她,怎么甩也甩不掉,正当她快要的绝望的时候,突然看见陈巘了,他还是多年前儒雅温和的样子,在满是花草的院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待她跑近一看,他却是在整理行装,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旁边的摇篮里还有一个正在哇哇哭的孩子。

    她慌张极了,赶紧拉着他说,三哥,有蛇在追我!

    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笑着对她说:“傻嘉嘉,哪里有什么蛇?”

    她这才连忙转头一看,确实,白蛇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再看陈巘却背起了行装又将摇篮里的孩子抱起来,对她说,嘉嘉,我们走了。

    她愣住了,一时也没回过味来,走了?走到哪里去?

    只见陈巘就这样离开了,她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只能不顾一切的追上去。

    可是,无论她怎么追却总是无法拉近与他的距离,她几乎快要急哭了。

    你们去哪儿!?

    不要我了吗?

    她声嘶力竭的呼喊,但却一直未见他有回头,只有孩子隐隐约约的哭声,让她心头一紧一痛。

    ……

    “夫人?夫人……”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有人在叫她,可清嘉脑子一片昏沉,她知道自己在做梦,还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只需要将眼睛睁开就好。

    她不努力的尝试却始终无法脱离梦魇,心里急的不行,眼看着她快要气空力尽,无力再追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那个孩子小手一晃一晃,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像极了再想她摇手道别。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孩子的脸,惨白惨白,半眯着眼睛,眼角有泪水不断流出来。

    她心头一紧,孩子——

    突然,她神智恢复,从深沉的梦境中醒来,眼前依旧是再熟悉不过的卧房,清嘉松了一口气。

    这时耳边传来春红欣喜的惊呼声:“夫人你终于醒了,刚才我见你在梦中被魇住了,怎么叫您都叫不醒……”

    清嘉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但偏偏躺在床上却是丝毫动弹不得,浑身无力不说,某些地方还隐隐作痛,让她整个人难受极了。

    张了张嘴,喉咙也干涉的的厉害,春红见状立马会意,问道:“夫人你是要喝水吗?”

    清嘉微微的点头,春红赶紧倒了温热的清茶服侍她喝下。清嘉这才好受了点,习惯性的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肚子,掌下却是一片平坦。

    她现实一阵惊慌,但转念又想起之前的事情,心还来不及放下片刻又被高高的提起来,她抓住春红的手臂,急切的问道:“孩子呢?在哪里?”

    春红见她一脸焦急,赶紧安抚,解释道:“夫人放心,小世子刚出世,身子十分虚弱,刘太医正在守着他呢。”

    清嘉一听更是心酸,虚弱……

    “扶我起来,我想去看看……”

    春红却被吓到,赶紧制止:“夫人,你才刚生了孩子,不能随意下床,外头天气那样冷,若是冻着了,那以后可是要遭罪的呀!”

    虽然她还是个未嫁的女儿家,但却也知道女子生产之后的调养十分重要,不能劳累,不能见风,不能随意碰水等等。

    如今将军不在府中,夫人若是有个什么不对,到时候将军回来了还不知道要如何心疼生气呢。

    要知道昨日的情景真是凶险极了,纵然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仍然有几分心有余悸。清嘉生产的情状真是将这个小丫头吓坏了。

    那是胎位不正造成难产,孩子这才刚一出来清嘉就伴有出血,好在伤口不算很大,再加上刘仲谋医术精湛,经验丰富,这才及时止住了流血不止的状况,若非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在生产之中,血崩便是情况最坏的一种。

    不仅如此,那孩子生下来个头也比寻常人家刚落地的孩子小了很多,许久才听见弱弱的哭声,还时有时无的。产婆将孩子抱下去洗干净了之后,没了血迹,脸色是骇人的青灰。

    若不是偶尔抽动一下,她几乎都要以为……

    唉……

    春红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这些当然是不能告诉给清嘉知道的。端看她现在这样极度憔悴,脸色惨白的样子便知道那是绝对再也经受不住任何不好的消息了。

    清嘉听了春红的话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迫切,只要一刻没有看到那个孩子,她就无法安心。

    好想看看他到底好不好。

    春红见说服不了她,赶紧道:“夫人,您还是躺在床上休息,我这就去问问刘太医,告诉他您醒了,看是不是方便将小世子抱过来。”

    清嘉一听,赶紧点头:“快去,快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春红果然将刘仲谋请来了。

    只是清嘉伸长脖子,左右看了看,他也只是提了个药箱,手上并没有把孩子抱来。

    “嘉嘉,别急。”

    刘仲谋适时安抚,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药箱,道:“孩子在隔壁,早产儿身子较为虚弱,我请来了几位对小儿之症十分擅长的同僚为他看诊,你不必担心,好好将养身子才是。”

    他打开随行药箱,伸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躺下,让我为你把把脉。”

    清嘉也确实身子难受的厉害,这便也不再坚持,伸出手让刘仲谋为自己看诊。

    彼此之间,一时无语。

    诊毕,刘仲谋开了方子,递给清嘉,道:“你生产之时的状况与我料想到丝毫不差,孩子确实难产,所幸胎儿身子较小,情况不算太糟。可饶是如此,你后面也有出血的症状,嘉嘉,差一点点,事情就要不可收拾了。”

    刘仲谋这样一说,清嘉也有些后怕,生出了几分劫后余生之感。

    “……只是你这身子再也经不起半分折腾,需得好好将养,我给你开张单子,你且看看,若无异议,便照这个服药吧。”

    清嘉结果药方,细细一看,上面皆是些温补的药物,有助于产后固本培元,补气养血,她看过之后也觉得并无不妥,这便交给了春红,让管家照着方子抓药去了。

    刘仲谋又说些注意的事项,无外乎便是忌讳饮食,注意保暖等等,清嘉都一一应下,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此后几天,刘仲谋仍然天天到府上来,清嘉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便渐渐能下地了,虽然还是不能出房门,但总算是比先前几天要好得多了。

    至于刘仲谋那主要是来为孩子看诊的,只是每次临走之前清嘉都会问起孩子的状况,但他却每次说辞都大同小异,无非便是没什么大碍,好好养着云云。

    终于熬到了第四天上,刘仲谋这才将孩子抱到了清嘉面前。

    清嘉见到孩子,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他好小……”

    她将他抱在怀里,臂上竟没感到什么压力。

    小脸皱皱巴巴的不说,脸色还不好没什么血色,哭声也轻得很,像极了刚出生的小猫,脆弱的一塌糊涂。

    清嘉抱着孩子,既是感动又是心酸,这是她和陈巘的孩子呢……

    她低下头,将脸贴着他的额头,完全说不出话来。

    刘仲谋见她这样舐犊情深的模样,不由笑了:“这孩子早产两月有余,身子自然要比足月的小上许多,嘉嘉,你无需担心,日后……变会好起来的。”

    清嘉顾不得回话,瞧着他小小的胳膊,蜷缩在厚厚的衣服之中,不禁有些失落:“他这样小,我之前给他准备的小衣服都太大了呢。”

    语气之中是说不出来的失落和难过,尽管她现在身体也还未恢复,但却为怀中孩子的虚弱感到难受不已。

    刘仲谋叹气,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情绪这般低落的清嘉了,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汇成一声幽幽叹息。

    ……

    这边刘仲谋刚走,管家便过来请示。

    “夫人,如今您诞下世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是否需要给将军去封家书报喜?”

    清嘉一愣,垂眸浅笑,声音轻柔至极:“也好。”

    *******

    只是这时的陈巘还不知道,他在东南这边极力的收缩兵力,只为退敌,早日回去陪清嘉生产,却不想孩子早产,他已经成为了父亲。

    这边的海寇们十分顽强,远远要比西北夷族那些少数民族来的有韧劲儿,不屈不挠,拼死抵抗。

    所以在陈巘攻下泊隆城之后便退守潞仰郡,双方激战数次,局势还未明朗。

    只是这潞仰郡是东南要塞,严朝极为重要的海港也是东南海域的门户。海寇们占下这里之后,便在周围大肆抢夺,掠走了无数的粮食衣物,金银珠宝,还有大批船只武器,如今他们退守此处,有这样丰足的物资作为资本,若是强攻恐怕不易。

    陈巘明白,最好的办法便是封死周围的道路,慢慢的将他们困死在城中,直至弹尽粮绝,在主动出击,那定然是事倍功半。

    只是……

    他心中挂念清嘉,有些时候不免略有急躁。

    第三次合围失败,陈巘在距离潞仰郡数里之外的东虢县安营扎寨。

    这几日肆虐了整整一冬的大雪终于偃旗息鼓,这两天雪渐渐化开,天气有了明显的好转。

    晚间无眠,在空茫的夜空下,陈巘走出营帐,行至城楼之上。

    冷冽的寒风拂过,不多时便是满目风霜,但他此刻的目光却远比这清冷的月色更凛冽。

    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雪停了,气候转换,那么战争的局势随之也会生变化。

    陈巘明白此刻他不应该是满心愁绪,在这高处凭栏眺望,而是应该让自己快些静下心来,仔细的谋划接下来的行兵布阵。

    毕竟,这场雪对于双方来说都很重要。

    雪化之后,那些被大雪中断的各大交通要道将会被恢复,有利于他调动兵力,各处步防,还有运送粮草,武器等等。但也同时意味着,他现如今对海寇们铁桶一般牢不可破的包围圈将会出现缺口。

    因为届时,海冰融化,海面松动,海寇们海上作战经验丰富,一旦让他们登上战舰,那便是如鱼得水,十分难对付了。

    严朝这些年来一直实行海禁政策,对于海军并不看重,平常疏于训练,士兵们到了船上十分不适应往往会晕船害病,所以每每与海寇们交手都是惨败而归。

    陈巘与他们交手至今,已然有了一定的认知,自然知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的道理。

    但问题是他如今手上的兵力不足以他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强行攻城,然而大部队的援兵有困于天灾,被大雪阻搁在了潞仰郡之外。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这般情况下他本该好好思考对策,但却随着清嘉的产期越来越近,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陈巘望着城下苍茫素裹的大地,心中暗暗叹息,自己恐怕是赶不及回去陪她了。

    这便又是一夜无眠。

    ……

    第二日。

    华都朝廷方面的消息抵达,连带着还有一封来自将军府的家书。

    李林守信之后,看也不敢多看一眼,径直将其交给了陈巘。

    陈巘一夜未睡,精神略有倦怠,将信随手扔到桌上,这才不紧不慢的一封封拆开来看。

    前面两封是皇帝的对如今战况的问询以及他手下副将驰援的进展,关于皇帝的的来信陈巘扫了一眼也就扔开了,心中冷笑,这昏君平素里只知道贪图享乐,留恋后宫,如今这样装模作样的这般关心东南局势倒也难为他了。

    至于副将信中所言,道是他已经命人绕过了被大雪阻断的官道,从别处徒步赶来,不日将抵达东虢县与他回合。

    第三封……

    他的视线落在信封上那娟秀字迹上,瞳孔剧烈的收缩——

    一旁的李林本来送了信就准备退出去,但见陈巘拿起信一看便神色一凛,心知定然有什么事情生,这才脚下跟生了根一般,再也移不开。

    这第三封信是清嘉的亲笔信,陈巘如何能不认得,当下便心中一紧,赶紧拆开来一看。

    上面讲到清嘉早产的事情,陈巘虽然面色如常,但李林还是看到了他指尖轻微的颤了一下。

    再道后面,他眉目舒展,隐隐有喜色,眼角之间,竟是一片柔光。

    ……我已平安生产,孩子虽有微恙,但还算安康,你在战场无需过多记挂也不必急着赶回来,万事以己为重。

    勿念。

    阅毕,陈巘小心的合上信纸,唇角已然有了微微上扬的弧度。

    李林知他素来从容,极少有这般喜形于色的时候,便知道应是华都的府中传来了喜讯。

    当即也十分为他开心,便兴致勃勃的问道:“将军,可是华都有什么事?“

    陈巘轻轻摇头,道:“我夫人已与日前生产,母子均安。”

    李林拍手道喜:“哎呀,那便要恭喜大将军喜添世子啊!”

    陈巘倒也不客气,回道:“多谢。”

    是啊,母子均安,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初为人父,纵然实在这生死未卜,危险重重的战场也难以克制住内心不断涌动的喜悦之情。

    这真是太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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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陈巘的第一个孩子,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虽然他面上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喜悦之情却溢于言表。

    这已经是这个沉默内敛的男子表达情绪的极致,李林这么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见他如此放松,眉目之间尽是欢喜。

    不由自主,他也被陈巘的喜悦所感染,同样都是已为人父,自然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男人,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军人,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战争中自己是否还能活着回去,所以比其他人更渴望血缘的延续。

    李林也十分为他高兴,道:“将军可有为小世子取好名字?”

    他虽然是个武将,但也曾经读过几年书,学识倒要比李达那个白身要好些,陈巘出身世家,自然比寻常人家更在意这些。

    不料陈巘却是淡淡一笑:“这我倒还是真没想过,”他沉吟了片刻,道:“不过,我这一辈从山,他那一辈就该从火……”

    巘。

    陈父当初将这个当做他的名,意喻他今后能够站得高看得远,经得起风浪,受的住磨难。

    再次,陈家到了他这一代,均从山字辈,但他又是唯一的嫡子,自然要比其他的叔伯兄弟身份要尊贵一些。

    所以,为他取名——巘。

    高山上的小山。

    不可随意攀折,不能凌驾其上。

    不过,他也确实没有辜负陈父对他的期望,虽然几经坎坷,大起大落,但终归还是再次回到了华都的权贵顶端。

    如今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当得。远要比当初陈家权势更甚,身份更为显赫,只要他愿意,只手遮天也不过须臾之事。

    只是现在他做了父亲却远远没有当初陈父对他那般的殷切希望,只愿这个孩子今后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足矣。

    这是清嘉千辛万苦为他生下的孩子,他不忍心将那些所谓的责任也强加于他的孩子身上。

    为人父母,当是为孩子遮风挡雨,护他安然长大。若他今后真有什么雄心壮志,他自然乐见其成,若是没有,他也决不强求。

    如此说来……

    陈巘手指轻轻划过那单薄的信纸,脑中闪过无数美好的字眼,但却都不足以表达他对这个孩子的没有寄望,思忖良久,旋即垂眸浅笑:

    “……群山霭遐瞩,绿野布熙阳。”

    熙,光也。

    他希望这个孩子今后长大能够是个光明磊落,与人温暖的人。

    不需要多有成就,只需为人正直,人品贵重即可。

    这样才不枉费他母亲这般辛苦的将他生下来所受的苦楚。

    李林见他眉目间尽是温柔之色,不禁也由衷的为他高兴。陈巘年前刚过了生辰,如今也二十有六了,终于后继有人了。

    纵然他不说,李林也能猜得到此刻他必然是归心似箭,十分思念家中的妻子和孩儿,只可惜眼下还不是时候,一想到这里,他心头就隐隐有股子怒气,严军已经和海寇激战数次而不胜,如若不然,他们早已荡平东南。

    “将军,如今我们已经连克三城,这些个海寇已经退守仰潞,要做困兽之斗不知您接下来有何安排?”

    一说到这,陈巘收敛了喜色,将桌上那份战报递给李林,缓缓道:“孙忠亭在信上说,他们已经放弃官道,绕行赶来,不日便会与大军回合。”

    李林看了信,不禁精神一震,道:“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攻克仰潞指日可待!”

    于是,接下来两人又探讨了一下这战前的局势,分析了一下敌我兵力部署配置,得出的结论便是:现在严军的兵力大约是海寇的一倍左右,这还不算上援军的部分。

    按理来说如此巨大的人数优势,不至于让战争陷入如此僵持。仔细分析,得出原因有二。

    一来,海寇们殊死一搏,自然是意志坚定,勇猛难当,单兵作战,双方旗鼓相当。

    二来,东南盛产花岗岩,由于仰潞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所以当初在建城之初用的便是这花岗岩作为修建城楼的材料。再加上本来就是海港之城,背后靠山,易守难攻。牢不可破的城墙,进退皆宜的地势,顽强勇猛的敌人,这些都大大增加他们攻城的难度。

    再说,海寇们在城楼上,居高临下,骑兵轻易动弹不得,只能依靠重甲步兵抬着攻城巨木和云梯强行破城,你能想得出办法,那对方自然有相应的对策,所以海寇在城墙上重兵布防,你纵然飞天入地也拿他无法。

    这边是如今严军所面临的困境,陈巘身为主帅,自然比寻常将领更能够看清楚局势。

    眼下已经容不得片刻犹豫和耽搁了,再过些日子,海冰融化,海面解冻,那这些个海盗们将会更加嚣张,届时就算是攻下仰潞也是无用,因为海战一开,严军胜算微小,必将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不仅如此,双方又会回到以前的样子,打打闹闹,时战时合,永无休止。

    虽然清嘉生产的消息让他十分高兴,但眼下的形势却不容他太过于放松。

    没有人可以在战争面前掉以轻心,因为代价将会是无数人的生命。

    毕竟,他不是个父亲,他还是位将军。

    只有守住国,才能守住家。

    陈巘心情再次谨慎起来,吩咐李林:“明日,你点兵三千,前去接应孙忠亭,限他在三日内将我要的东西给我送至大营。”

    李林抱拳,低应一声:“是,将军。”

    ……

    李林走后,陈巘再次拿出那封家书,一字一句反复看着,她的自己清秀娟丽,让人赏心悦目得很。

    他的心中既是欢喜又是失落,想来他在这边将战争速度拉得这样快,为的无非便是速战速决,早日回家陪她待产。不曾想他这才没走多久,她就已经早产,诞下孩子。

    不能陪她度过那样痛苦危险的时刻,他深深的内疚,但一想到自己如今已然是荣升为父,心头又止不住的高兴。

    真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如果可以他真想当下就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奔回华都,将他们母子一齐揽入怀中才能有片刻心安。

    但偏偏却是什么也做不得,在这样要命的时候,他身为主将,自然是要跟他的部队在一起的。

    陈巘轻叹一声,为今之计,只能速速将海寇铲除,方的解脱了。

    ***********

    虽然在经历了难产之后身子虚弱,但清嘉在床上静养了些时日之后便大大的好转,如今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

    只是还不满一个月,外头虽然已经开春,但雪化没多久,还冷得很,不敢轻易出门罢了。

    若是以前,整日在房中待着,不把她闷坏才怪呢!

    还是刘仲谋知道她的性子,为了让她安分便将孩子给她抱来了。

    果然,清嘉欢喜,整日孩子在哪儿她就在哪儿,倒是比任何时候都还要乖巧听话了。

    乳娘是早早的就安排好了的,都是经验十分丰富的妇人,虽然是早产的孩子,身子娇弱,但却也被照料的很好。

    清嘉如今已经生下孩子,但却是一点奶水都没有,若非管家得力,考虑周到,这多灾多难的苦命小世子一出生就要饿肚子呢。

    清嘉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每日见乳娘给孩子喂奶就在一边瞧着,既是好奇又是失落,还有些许愧疚。

    她这个做娘的不靠谱,孩子生下来不禁身子不好,如今竟是连奶也喝不上。

    “唉……”

    孩子性子乖巧,从来也不折腾人,不知道是没力气闹腾还是本就温柔喜人,整日一睁眼就是吃,一闭眼就是睡,倒是也好带得很。

    清嘉喜欢抱着他,整日看也看不厌烦,真觉得可爱极了。

    “哎呀,你说你爹爹会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清嘉捏了捏儿子的脸,只感觉肉嘟嘟的,手感幼滑,舒服得很。

    这时一旁的奶娘看了赶紧道:“夫人,可不能这么捏小世子的脸啊,小孩子没个控制,若是常常如此,以后容易流口水的。”

    这话吓得清嘉惊了一下,赶紧把手抽回来,这带孩子还有这么多讲究呢。这一刻,她深深觉得当初陈巘的决定无比正确。

    尽管如此,她还是克制不住想要跟孩子说说话的心情,一直想办法逗他。

    只可惜,孩子大概像陈巘,性子高冷得很,莫说睡着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纵然是醒着的时候也极少有什么表情。

    拨浪鼓,小玩偶,统统不管用。

    奶娘笑了:“夫人,小世子还太小,可还不懂这些玩意儿的乐趣呢。再说了,小孩子精神短的很,多睡会儿身子才能长得快。”

    闻言,清嘉又失落的放下小布偶。

    但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他,抱怨道:“儿子,你怎么比你爹性子还古怪,这可要不得哦,以后长大了会不讨女孩子喜欢的。”她逗他:“不想要媳妇儿了么?”

    她儿子回应她的只是晃了晃小胳膊,小腿一蹬,倒也不知道是在赞同还是否认了。

    下午时刻,管家来向她请示,说是再过几天便是小世子满月的日子,是否要请客摆宴,热闹热闹。

    若是陈巘还在府里,这种事情自然不必多提,那肯定是要大操大办的。倒不是陈巘和她喜欢热闹,而是这种事情即使在寻常人家也是天大的喜事,更遑论如今的将军府了。

    但是,现在陈巘偏偏不在,她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妇道人家,若要是出面做这些事也却是多有不便,更何况她尚在月中,更是不能个不能操劳的。

    清嘉思量了一下,道:“将军不在府中,我身子又还未恢复,还是不多见外人的好。还是等到将军回来再说吧,若是时间还来得及,与百日宴一起也是一样的。”

    管家诺诺应好,这便退下。

    清嘉又趴回小摇篮边上,静静的看着她儿子发呆。掐指一算,如今也有二十多天了,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小孩子变化很快,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长大了不少。

    尽管还是要比差不多大的孩子小上许多,但渐渐的小模样还是显现出来。

    褪去了最开始的满脸褶子和红彤彤的肤色,如今的小孩子白白嫩嫩十分讨喜,虽然还瞧不出来到底像谁,但毕竟父母都是容色极为出众之人,想来以后长大了容貌气质应是不差。

    清嘉喜滋滋的想,男孩子嘛,自然要像他爹多一点才好。

    思及此,她又不受控制的将他轻轻的抱起来,亲了亲额头又亲了亲脸颊,像是个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万般爱不释手。

    “儿子,你说你想像谁,嗯?”

    他还没有名字呢,旁人叫声世子也就罢了,那清嘉便只能儿子儿子的叫了。

    自然,她没得到任何回答,他儿子才刚会睁眼没多久,现在还不会说话呢。

    俗话说,一孕傻三年,清嘉现在这样子也是没差了。

    ……

    没过多久,陈巘的回信到了。

    清嘉一边拆,一边对摇篮中的孩子道:“你爹的信到了,要不要娘给你念念?”

    一旁的乳母和奶妈都捂嘴轻笑,这么点的大孩子能听懂什么。

    陈巘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外人面前惜字如金,但每每给她回信都是洋洋洒洒一大篇,问好嘱咐一个不差,有些时候也看的让人眼花头疼。

    他先是问了她为什么早产,清嘉翻了一个白眼,瞧,她这才为了偷懒略去了经过结果他还是追问个不停,看来也是少不得一顿折腾了。

    再次便是询问她的身体状况,接着便是孩子如何。

    虽然他人不在身边,但从信中来看,他应是十分欢喜的,好几处都有些语无伦次,话语重复,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陈巘素来从容,极少有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尤其是在他带兵之后,那意识更是坚若磐石,轻易不能使他动摇。

    但看信上,偶有前言不搭后语的地方。

    清嘉莞尔,完全能够想象得到他在无人之处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下笔时候微不可见的颤抖。

    由此可想他当时内心的感受应该不如他面上表现的那般平静才是,一想到这里,清嘉翻了一个白眼,他就是这样,万事波澜不兴,若是旁人看了准以为是什么六根清净的高人,殊不知他只是个爱装冷静的家伙罢了。

    最后,他提到了孩子的名字。

    “熙……”

    清嘉细细的咀嚼这个字,夫妻之间心有灵犀,她一下子就明白陈巘的喻义。

    她为儿子掖了掖被角,声音真是柔不可闻:“熙,从今天起你就有名字了呢,你父亲给你起的名字,还喜欢吗……”

    陈熙,晨曦。

    多美好的寓意,那是希望呢。

    孩子,你看你爹爹也这么疼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病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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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熙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整日不哭不闹,除了吃就是睡,清嘉出了月子就更有精力来照料她儿子了。

    虽然府中乳母奶娘一应俱全,但初为人母她还是十分小心谨慎,每日都要看上好几遍才能撒手。

    小孩子偶有哭闹的时候,她便将他抱起来有模有样的哄着,那耐心真是没谁了。

    只是陈熙终归是个早产的孩子,胎中不足,便要后天遭罪,饶是清嘉已是这样小心,将他在房中养了足足两个月也不敢将他抱出去,但却还是在季节转换的时候出了岔子。

    今年气候异常的很,乃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大寒,严朝全国上下都深受雪害侵袭,纵然华都地处南方也未能幸免,大雪足足下够了一个月。

    好不容易等到开春,雪停了,天气放晴,这气温却没个缓冲,一点没见早春实景,便是艳阳高照。

    这孩子娇弱得很,这样陡然的气候变化,一时也不能适应,这不就害了病了么。

    清嘉吓得不行,这孩子高烧不止,咳嗽不停,她看了下也不过是寻常的小儿风寒,若要是想治好倒也不难,几贴药下去不日也就好了。

    只是,这孩子还不不足百天,正是个毫不讲理,只知哭闹的时候,那苦涩的药汁莫说是喝下去,纵然是沾染上一点也是哇哇大哭。

    清嘉想方设法的想给他喂药偏偏都不奏效,这孩子除了奶水什么也不认,你将那药汁给他哺进去,那小小的嘴就立马给你吐出来,根本不经过细嫩的咽喉,还不依不饶的使劲儿哭闹,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熙儿,娘知道你难受,喝点药好不好?喝了药就不难受了,嗯?”清嘉面对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人儿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恨不得抱着他一起哭才好,声音也嘶哑得厉害:“儿子,你别哭了好不好,你这一哭,娘也想哭了……”

    清嘉吸了吸鼻子,只感觉眼眶酸涩的很,果然,只有自己做了父母才晓得其中百般滋味。

    真是让人无可奈何,无言以对。

    你总不能跟一个只知道喝奶和耍横的小婴儿讲道理的。

    将军府里的地窖里存有冰块,管家赶紧让人取了来,小心的弄成冰渣然后包在绸布中给陈熙降温。

    可是,这冰包换了一个又一个也不见有用,清嘉也累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自己也是个大夫,虽然不擅儿科,但最基本的病理还是明白的。这孩子高烧不退,定然是咽喉处有了炎症继而引发的高烧。

    只是体外降温,乃是治标不治本。

    刘仲谋也是来了又去给清嘉找来了好几位擅长此医道的大夫,可均是看了便摇头,有道是,药到病除,那也得喝的进去药才能病好不是?

    清嘉真是操碎了心,简直拿这小祖宗一点办法也没有。

    后来还是自己想办法让人找来了较为细长的麦管,一口一口少少的口哺给他,虽说还是撒的比喝进去的多得多,但总算是能有吃进去一点了。

    药碗见了底,清嘉抱着哭闹不止的儿子,心头总算安定了些,一旁的奶娘赶紧上前一步,道:“夫人,还是将世子交给我吧,您累了一天了,需得好好休息。”

    这话虽是不错,可清嘉还是放心不下,先是摸了摸孩子的脸又摸了摸小手,心疼不已,道:“这么一折腾,这些日子养起来的肉全没了,儿子啊,你这样下去到时候你爹爹回来还以为是你娘苛待了你呢。”

    奶娘闻言也是笑了声,道:“夫人对小世子真是再用心不过了,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呢。”

    本来清嘉也是随口说笑罢了,倒也不甚在意,将孩子交到奶娘手中,这才觉着自己浑身酸疼的厉害。

    可见,这养育孩子还真非易事。

    本想睡一会儿,管家又送来了这个月的账册,清嘉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细心核对,真是一刻空闲的功夫都没有。

    要知道她已经许久没有摸过这账本,自从怀孕开始府中的一切事务都是由管家全权打理,如今她身体已经恢复,自然是要重新接手的。

    虽说清嘉不知道陈家以前的产业有多少,但是每个月到她手里的产业收益却是不菲。如今府中只有他们夫妻二人,陈巘平常军务缠身,自然是没时间管这些的,所以一切都是在由清嘉打理。

    若是放在以前清嘉有大把的闲暇时间,那自然是得心应手,可如今有了孩子,偏偏又是正在襁褓之中又是时时刻刻离不得人的情况,那肯定就有些手忙脚乱,应接不暇了。

    好不容易,孩子暂时是无碍了,清嘉在看完账册之后还是不放心便去房里看了一眼,奶娘已经将他哄睡下了,她伸手轻触他的额头,传来的温度确实要比先前低了,这便放下心来。

    清嘉示意奶娘到外面来。

    “夫人……”奶娘惴惴不安。

    昨天世子无故高烧,虽说她也是一头雾水,但毕竟这孩子从出生开始便是自己看护的,如今无缘无故害了病,这可不就是她的责任嘛!

    奶娘心里害怕极了,这豪门宅里的贵妇们任凭哪一个都是不好招惹的,尤其是这位还是个特别位高权重的。

    她当奶娘已经有十余年的时间了,平素里专门游走于华都的权贵人家替他们带孩子,经验可谓十分丰富。

    所以当初将军府的管家才从十多个奶娘中挑中了她,且这位将军夫人身孕还只有半年的时候就让她候着了。

    她也知道这位身份非比寻常,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出任何岔子,不曾想纵然是将军那样百般娇宠的养着,这位将军夫人还是早产了。

    她们这些做奶娘的最怕的就是伺候这种早产儿了,稍有不慎便要生病,十分不好养活。

    如今可不就大难临头了嘛!

    奶娘心头紧张不安得很,低着头,不敢看人。

    清嘉见她神色慌张便知道她心头的顾虑道:“……昨天的事不怪你,这孩子生来便遭罪受难,总归还是我这个做娘的没将他养好。”

    提到这个清嘉心头就郁郁,正所谓疼在儿身,痛在娘心,看着孩子受罪,她比谁都难受。

    “只是,我这才做了生身母亲,万事不懂。还望你平日里细心照顾,若我偶有不在,那便更是要小心谨慎了。”

    清嘉这话说的十分客气且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奶娘登时心中松了一口气,连连称诺。

    “好了,你还是进去看着熙儿吧,我有事需得出府一趟。”清嘉细细的叮嘱:“若是待会儿孩子醒了,你便让乳娘给他喂奶,这一觉醒来也该要饿了。”

    “是,夫人。”

    清嘉安排好一切,这才放心出府。

    不想这还没出大门管家便闻讯而来,道:“夫人,将军临走之前吩咐,若是您要出府,需得多带些侍卫,如果不然他会不放心的。”

    清嘉摇头:“我只是去绣庄和学堂看看罢了,用不着这般劳师动众。”

    这才多少脚程,不过隔了几条街罢了。

    管家却是油盐不进:“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请勿让老奴为难,有负将军所托。”

    清嘉听陈巘说过,现在的这个管家便是以前靖国公府管事的,在陈家也算是劳苦功高了。在老管家走后便是他接替了位置,操持府中大小事务,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

    后来陈家落难,这位管家也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而是去了乡下避风头,所以陈巘东山再起之后便又派人将他请了回来,帮助清嘉主事。

    所以,清嘉也从未将他当做过下人看待,而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于是——

    清嘉点头:“那好吧。”

    所以,她的身边又多了两位带刀侍卫随行。

    清嘉现实去了学堂,见到孩子们都在认真读书,当下也不好打扰,这便说先去绣庄看看。

    不得不说,陈巘对清嘉确实算得上百般疼爱,当初她说她要做生意,这便将陈家当初在华都名下的所有产业商铺都给了她,让她可以全心全意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毫无后顾之忧。

    于是,清嘉将绣庄放在了华都最繁华的商业区中央,实行的一条龙垄断式经营。从收茧,抽死,织锦,刺绣,成衣,全都是她手下的织女绣工一手制成。做出来的衣裳用料款式均是别出心裁,独一无二,任谁也不能效仿了去。

    了解清嘉的都知道她做事情再认真不过,既然开始了便会想要做到最好,上好的绸缎加上精湛的绣功,清嘉又重金聘请了几位制衣的老师傅,这便一下子就在华都打开了局面,许多达官显贵的内眷都喜欢她家的衣裳,以至于供不应求,生意十分兴隆。

    这不,才不到一年的功夫,她手下已经有数家布庄衣店了。

    若清嘉是个懂得享福的那就该守着金山银海,整日锦衣玉食才好,但偏偏又是个不安分的,老是想着将生意经营的更上一层楼。

    这边刚刚去绣庄巡视过了又绕道来了成衣店,刚下软轿就正好跟从对面金器铺子里走出来的陆夫人打了个对面。

    陆夫人自然也瞧见她了,当下便是怨毒的一眼,那眼神真像是要将她活活撕碎了才好。

    若单单只有她一人的话,那清嘉定然是不会理会的,冷笑也欠奉,但怎奈陆夫人身边却还跟着上次那个侍郎夫人。

    清嘉微微点头算是行礼,那侍郎夫人却是语笑嫣然,道:“夫人,听闻您已经诞下世子,这个真是天赐的福气呢,妾身在这里祝贺您了。“

    两人客套了一番,再行辞别。

    清嘉这边前脚刚踏进了布庄的大门,那边陆夫人和侍郎夫人便也跟着上了轿子。

    陆夫人心中尤自憋着一口气,怎么想也不痛快,脸色差的很,一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被这贱人害的前途尽毁不说,如今还骨肉分离,怎能不恨。

    侍郎夫人十分会察言观色,知道陆夫人心中恨将军夫人之极,便道:“夫人莫气,别看她如今看似春风得意,不可一世。但我早早的就听闻她那儿子早产两月有余,这不,昨日招了一堆太医去府上,倒也真难为她了竟还有心思出来闲逛。”

    陆夫人冷笑:“这可不就是缺德事做多了报应在孩子身上了么,真真是老天开眼。”

    侍郎夫人抿嘴轻笑:“夫人你上次可没见到她那刁钻样儿,真好像全天下就她一个女人会生孩子一样,当时妾身还在想,若要是真生出个女儿,那岂不是白费了她那日的气势。”不知道想到了何处,她隐隐有得意的神色:“结果真让她生出来个儿子又怎么样了?还不知道养不养的活,若是天不庇佑……”

    她笑得十分柔媚动人,颇有那么几分笑里藏刀的之感,“……到时候就不知道她还是否还能有如今的牙尖嘴利了。”

    侍郎夫人一想到那日在将军府受到的羞辱就十分愤怒,这些日子来一直都缓不过劲儿,听闻清嘉难产,她也暗自觉得痛快。

    昨日听闻那早产的孩子生了病,当下便觉得十分痛快。

    两人说了一会儿清嘉的坏话觉得解气了,这才转了话题,侍郎夫人道:“夫人,听闻大小姐已经从山上回来了,病可是好些了?”

    一提到这个,陆夫人神色有些不自然,微微点头:“请了大夫看过了老毛病了,山上不适合养病,她父亲便说是将她接回来也好有个照料。”

    毕竟,她现在身边只有陆清宇一个孩子了。

    更何况,此次将女儿接回来也有更重要的事情。

    正当陆夫人这想着,突然侍郎夫人一声轻呼拉回了她的思绪:“夫人,你快瞧……”

    只见侍郎夫人掀开了轿帘望向外面,陆夫人也顺势忘记却见到一位容貌极为俊朗的男子拦去了清嘉的去路。

    “那不是晋阳侯的世子么……”

    侍郎夫人猛然一拍手惊呼出声:“好像做什么那个什么来着——傅安远!?”

    陆夫人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眸色深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悠长的笑,让人不寒而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旧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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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没想到多年后还能再见到傅安远,一时也是吃惊不已,不由想起当年的事情,一下子心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这便登时冷了眸色。

    傅安远见她如此戒备的神色,不由苦笑:“嘉……夫人,我别无他意,只是多年未见故人,便想着道声安好罢了。”

    他说的这样谦卑,让清嘉也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是她草木皆兵了。

    只是,这也不全怪她,当年那场荒唐事确实让她耿耿在心,不能释怀,每每想起都让她心有怨气,如今再次见他怎能不警惕起来。

    那终归不是一件光彩事,况且如今大家身份地位都已然不同,在华都的权贵圈子就这么点大,那样的丑闻若是一点走漏了风声,无论于他于己都不是好事。

    虽说已然是成年往事,但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有什么心怀鬼胎的好事之人从中作梗,以此大做文章。

    清嘉不懂军事更不懂政治,但却也知道现在陈巘在朝中的身份已然不凡,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夫妻本是一体,她不能在这样的时候还给他到处添乱,招惹祸事,让他在战场上也心绪不宁,惴惴不安。

    所以她与世无争,处事低调。

    此刻只见她后退半步,微微做了个回礼,道:“多谢世子挂念,我一切都好。”

    傅安远看着她精致如初的眉目,不由感叹岁月对她的优待,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竟是看上去远要比当初更加妩媚动人。

    若说四年之前,她是堪堪绽放的清甜玫瑰,那么如今便是摇曳生姿的百变罂粟,一颦一笑皆是动人风情,斐然艳色,勾魂摄魄。

    他不由苦笑,怎么也没想到,当年惊鸿一瞥,此后弥足深陷。

    虽然时隔多年,但是如今回想却也不禁感叹,一切皆是命数。

    那一年,那一天,他忍痛让她离开,此后便从未想过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她回归那无忧乡间,他做他的侯门世子爷。本该是再无牵扯,但怎料世事莫测,如今竟又相遇了。

    陈巘官拜大将军,名震朝野,天下皆知,他与其虽是多年同窗好友,当初交情也颇为深厚,如今他如此荣耀,本该是为他庆幸欢喜,但却因种种原因未能再见。

    傅安远一来觉得当初陈家落难,自己冷眼旁观之举确实不够义气,虽说当时也确实有心无力,但当初既然已经划清界限,那如今他显赫归来又怎么好觍颜贴上去,那得成了什么样子!?

    他生长于世家大族,身上难免有些纨绔子弟风流不羁脾性,只是这本质却是不坏,虽不如兄长那般胸有大志也不像小妹那样野心勃勃,但却也是个知廉耻,明事理的。

    当年的事情确实是自己做错了,由此,他更是无言面见陈巘了。

    朋友妻,不可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此生唯一心动之人竟是昔日好友的妻子,这样的事实真让他如五雷轰顶一般,不敢直视。

    报应啊报应——

    那一刻,他的心里全是这一个声音。

    可不就是报应么,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他的视若无睹,麻木不仁了。所以才闹出这一场荒唐的戏剧,让他遇到却永远也得不到。

    傅安远叹息:“……那就好。”

    他的眼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头,清嘉谨慎的很,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即使时隔多年,她对傅安远仍然有一种莫名的害怕。

    只是她这样的凝神戒备,让他心下苦涩不已,不由自主道:“他……对你还好吗?”

    清嘉只感觉他这问得没头没尾,但无端的却又不言自明,这让她心中颇为烦躁不耐。

    他这话问得真是既可笑又失礼,人家夫妻感情如何与他有什么干系!?

    莫说清嘉尴尬,傅安远这话一出口自己的脸色也是一便,略有懊恼之色,大概也在心中后悔自己的唐突之语,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你……”

    正当傅安远着急解释的时候,自身后的布庄便出来一声又轻又柔的娇笑:“夫君,你来了怎么不进去,我等了你好久……”

    清嘉转身一看,一位身着华服的雍容女子正亭亭的站在那里对着傅安远微笑,眼神中尽是温柔。

    但见傅安远神色却微微有些不自然,那女子见清嘉也是微微一愣,倒还是清嘉从容,对着女子笑道:“世子妃安好。”

    世子妃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清嘉,再看到清嘉身后印有将军府标识的马车,巧笑倩兮:“这位想必就是将军夫人吧,端香在此有礼了。”

    这女子果真是人如其名,端庄大方得很,上前来行至傅安远跟前,伸手抚了抚他微微翘起的衣领,对清嘉道:“……我好早以前就听说这布庄所出的布料既精致又华贵,用来做衣服便是再好不过了,后来才知道乃是夫人名下的产业,此后端香便一直对夫人心生敬仰,今日本想过来扯几尺布为我夫君做几身衣裳,不曾想竟还有这样的荣幸,有缘与夫人相见,真是惊喜之至。”

    傅安远的这位世子妃说话真是客气的很,言谈举止之间,滴水不漏。若是换做以前心思单纯的清嘉定然瞧不出其话中的深意。

    只是如今清嘉早已不是第一次跟华都这圈子里的贵妇小姐们过招,对于她们那种不动声色的示威和试探早已心知肚明。

    她故意在清嘉面前和傅安远亲昵,话语中有隐隐有炫耀夫妻恩爱的意思,其意图不甚明显,无非便是向清嘉宣示主权罢了。

    只是她这般的用心良苦,殊不知在清嘉看来却十分可笑。

    她躲着傅安远还来不及,哪里还能对他有什么心思。

    真真可笑。

    只是清嘉如今只想速速脱身,倒也无心多做计较,客套两句也就罢了,彼此辞别,各行其道罢了。

    在与傅安远夫妇分别之后,清嘉也没有想进去看看的心情,只好打道回府,所以丝毫也未曾有注意到后面有人正在默默注视刚才所发生的这一幕。

    ……

    清嘉回府后先去看了看孩子,正好赶上他睡醒,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感觉已经要比先前好上许多,瞬间也放下了久悬的心。

    乳娘刚给陈熙喂过奶,此刻孩子正是舒服的时候也乐意他娘抱着他,两只小手扑腾着要去摸他娘的脸。

    这摸一摸也没什么,但偏生这孩子好像生出了兴致竟是许久也不撒手,清嘉一把他的手拉开就不高兴,嘴一撇就要哭,这才赶紧又是轻声哄着,看的一旁的奶娘也是撑不住笑了,打趣道:“看来这小世子以后长大了也该是像他爹是个眼界高的,这般喜欢美人……”

    清嘉听了不仅不生气反倒还得意洋洋,乐呵呵道:“照这么说,那该是像我。”

    奶娘也赶紧转头,附和:“那是,将军的样貌人品可真没得挑,放眼这华都有谁家的公子少爷能有那般丰神秀逸,英俊风流,跟夫人在一起那可真是再合适没有了。”

    清嘉听了这话心头也喜滋滋的,简直比夸了自己还高兴,这一得意忘形就立马将今日见到傅安远时的种种不快都抛之脑后了。

    陈熙也大概感受到了他娘的喜悦,小嘴裂开,笑得口水直流,清嘉没嫌弃她儿子脏一个吻就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

    只是不曾想,平静的日子还没过两天,华都周围却传起了流言,目标直指清嘉,说的便是她与傅安远的闲话。

    各种各样不堪入目的恶意揣测和蜚短流长纷至沓来,让清嘉十分恼怒,正所谓人言可畏,当时听到那些无中生有的谣言时候,清嘉生气极了。

    “这到底是谁在哪里无中生有,造谣诽谤!?”

    清嘉盛怒之下,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拍桌子,吓得陈熙在襁褓里哇哇大哭,也是儿子的哭声这才唤回了她的些许理智,连忙又拍又哄。

    “熙儿乖,娘不是在对着你生气,别怕别怕……”

    管家适时的插嘴:“老奴已经让人去查了,想必不日就会有结果,夫人不必生气着急,为这些空穴来风之说实在不值得啊!”

    清嘉闻言也定了定神,是啊,既然这些莫名其妙的谣言会流传出来,那定然是有幕后主使,那对方的恶意如此明显,那自然也是冲着自己来了。

    她现在在这里气得跺脚,若让那些个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该多得意高兴呢!

    清嘉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狂躁的情绪,对,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我不能让别人暗算了还不知道是谁做的手脚,”清嘉单手撑额,闭了闭眼:“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否则,她的闺誉,陈巘的名声都将毁于一旦。

    只是,还不等清嘉这边查出什么名堂,外面的流言却丝毫没有消停,反倒是愈演愈烈,这让清嘉更加笃定,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借题发挥,目的就是在于中伤她。

    “到底是谁呢……”

    ***********

    彼时,侍郎夫人正在与陆夫人在侍郎府的后院里喝茶聊天。

    “夫人,还是您有法子,这消息才这么点功夫就传遍了,”侍郎夫人捂嘴轻笑两声:“这下看她要怎么自圆其说。”

    陆夫人冷冷一笑:“若非那****观那傅安远见她神色不对,那倒也想不到他们之间竟也有这么一段孽缘,我还真是小瞧了那小贱人,真是到了哪里都能勾搭男人。”

    侍郎夫人想起上次在清嘉手下吃的亏,当下也觉得十分解气,说话也愈加刻薄起来:“瞧她那狐媚样子也该知道是个不安于室的,倒是那陈巘可怜,自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妻儿拼个前程,却不想后院失火,她在家里却跟那旧情人再续前缘,想想也是真真可悲啊。”

    陆夫人轻蔑一笑:“可不就是老天开眼了么,合该就让他这种人尝尝这种被自己掏心掏肺对待之人背叛的滋味才好。他当初可不就是为了那贱人连天都敢捅么,不知道他知道了以后会作何感想。”

    侍郎夫人吃了一惊,试探着问:“夫人的意思是……?”

    陆夫人淡淡的笑了:“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摸了摸自己指尖上的蔻丹,道:“我这个人素来向佛,虽然陈巘以前对我们咄咄逼人,确实可气。但佛语不是有说嘛,以德报怨,方的解脱。”

    侍郎夫人也是个通晓人事的,马上就听出了陆夫人的言下之意,当下便道:“夫人真是好肚量,妾身佩服。”

    陆夫人垂眸浅笑,举起茶杯轻抿一口,称赞道:“真是好茶啊,可不能浪费了,”她对侍郎夫人示意:“那咱们就一边喝茶,一边看戏吧,谁能笑到最后还不知道呢。”

    侍郎夫人为她将茶杯斟满,点头:“夫人说的是,我老早就看不过去了,您是没瞧见她那日嚣张跋扈的样子啊,真是小人得志,不堪入目。”

    她老早就看清嘉不顺眼了,明明就是个出身卑微的妾室女罢了,一朝飞上枝头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

    那一日,她牙尖嘴利,言辞刻薄,当着众人面让自己颜面扫地,当时若是可以,她真恨不得将她狠狠撕碎了才好。

    如今见清嘉焦头烂额,她真觉得痛快极了。

    ……

    四月初,孙忠亭带着两万人马与陈巘会师仰潞郡,随行的还有众多的兵器箭弩和军用物资。

    陈巘夜观天象,断定再过两日风向有异,有助于攻城之用。

    一切都准备妥当,全军上下严正以待,齐心备战,陈巘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城下将士,无需说太多煽情激烈的话来鼓舞士气,端是他站在那里,纵然不发一语,那也是对他的士兵而言最好的慰藉。

    他们的将军与他们同在,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有此一点便已足够。

    陈巘知道,若是错过这一次时机,那后来再卷土重来便又是另一面光景了。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嘉嘉,我想你了,想儿子了。

    等我回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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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战前夜,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陈巘还在和手下几位重要的将领商议明日的计划。★

    五万大军,攻下仰潞应是不成问题,陈巘并不担心其他,海寇们的援兵也到了如今正聚集于城中,双方十分有默契的偃旗息鼓,各自伺机而动,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那便是战火燎原,一不可收拾。

    这样也好。

    陈巘本就有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意思,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如今朝廷早已与海寇们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海国虽小,但海域甚广,纵然是小打小闹,但受苦的还是东南沿海的黎民百姓罢了。

    海寇们烧杀抢掠,将城池付之一炬之后又逃之夭夭,这便又留下一座废城,百姓们免不了流离失所,朝不保夕。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止一次生,陈巘一路率兵赶来所见的被海寇劫掠一空的城池不知凡几,那些曾经或繁荣或平静的城镇商埠统统皆是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这边是东南十多年来战火绵延所造成的恶果,陈巘虽没有什么兼济天下,拯救黎民于水火的雄心大志,但却也深深的被眼前的惨象所感触。

    于是当下便下定决定,此次定然要荡平倭寇。

    因为他是帝国的将军,不管朝廷上层之间如何勾心斗角,皇帝是多么的昏庸悟道,但百姓终是无辜。

    此次若再是草草收兵,那以后定然会再起战事,如此反复,岂不又是累得黎民丢命受苦。

    那是何必。

    若是一直打个没完没了,劳民伤财且不说,他也将脱身不得。这次清嘉生产他也给错过了,说不遗憾那是假的,这种事生一次也就够了。

    唉……

    不知道她在那边怎么样了。

    *********

    华都的风言风语像是没个尽头,清嘉若是待在府中还好,没人敢说三道四,一旦出了门,那可就不得了了,什么不着边际的荒唐话都出来了。

    有人说,那日在布庄门前,她与傅安远在众目睽睽之下眉来眼去,毫无妇德,水性杨花……

    还有人说,她其实与傅安远早有私情,陈巘走后这边更加肆无忌惮,勾搭成奸……

    更有人说,傅安远与她原本就是旧情人,当初陈巘横刀夺爱,这才有了今日局面……

    甚至还有人扒出了当年那件丑事,这一下子便引爆了话题,流言甚嚣尘上,闹得沸沸痒痒。

    众人在茶余饭后都爱拿这件事来说道,没有人管这些流言的真实性,所有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总觉得抓住了别人的把柄,看了别人的笑话便觉着心满意足,幸灾乐祸的站在道德制高点,随意的指责批判别人。

    清嘉从最开始的极度愤怒到如今风平浪静,在这期间她生气过,憋屈过,难受过,压抑过,每一次理智都快要被摧毁,彻底崩溃的时候,她看着襁褓中的儿子,便就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被这些饱含恶意的谣言打倒。

    一旦倒下,那就彻底的输了。

    自己越是疯狂气闷,失去理智,那些个用心险恶的卑鄙小人就会越得意。

    所以,现在她尽量不出府去,所有的事宜都交由了管家打理,没谁跟你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说三道四,这样便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清嘉自己也知道这确实有自欺欺人之嫌,但事到如今,她所到之处都是风口浪尖,她着实不愿意再将自己置于话题漩涡的中央。

    好在管家也确实不负所托,这事很快就有了结果,那天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随着天气放晴,陈熙终于允许被抱出房间,第一次见到外面世界的他十分惊喜,两只可爱的小脚丫一翘一翘的,嘴咧开一条缝,笑呵呵的对着他娘吐泡泡。

    清嘉被他的笑容所感染,心头的阴霾消散了几分,摘了一枝花逗他,小孩子对鲜艳的艳色十分敏感,这就伸着小手要去抓,可惜距离太远够不着,但这个傻孩子却也不哭不闹,小小身子一直都十分努力的向上仰,小模样可爱极了。

    怀中的孩子这样天真可爱,让清嘉瞧了也平白多了几分欢喜。

    管家来的也恰到好处,见清嘉心情甚好,这便亲自端了茶水点心过来,清嘉正好也饿了,拿了一块儿玫瑰酥小口的吃着,引得陈熙的口水流的更欢乐。

    清嘉是个坏娘亲竟然还逗他:“怎么,你也想吃么?但就是不给你。”

    这便一口吃进去,引得陈熙抗议的挥舞着小拳头,委屈的快要哭了。

    清嘉握住儿子的小手吧唧一声亲了一口,道:“如何,查出些什么了吗?”

    管家恭敬的为她沏上茶,回道:“据说,那些混账话起先是从吏部侍郎府里的下人口中传出来的。”

    清嘉喝茶的手一顿,瞬间眸色一沉,心中突然豁然开朗,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此外,”管家的声音低了些道:“宫中贵妃娘娘派人来问夫人何时方便?若是得空便想让夫人前去宫中小聚片刻。”

    清嘉放下茶杯,抱着儿子,掩去眼中浓浓深色,淡笑道:“若是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去让人回了贵妃娘娘,我这就进宫。”

    ……

    福延宫内。

    顾琰早早的就备好了清嘉平素里最爱吃的几样吃食,还多加了一位乳母,清嘉这才刚进宫门,顾琰就迎了过来,语笑嫣然:“这就是熙儿么,快来让我抱抱……”

    她从清嘉手中接过陈熙,十分熟练的轻柔拍打他的背部,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当然懂得如何才能让孩子更舒服。

    “哎呀,这小模样真俊,”顾琰仔细端详了陈熙一眼:“嗯,这小嘴和下巴像你娘。”

    清嘉笑了笑道:“这点大的孩子能瞧得出什么,顾姐姐,你惯会说话讨我开心。”

    顾琰把孩子交给一旁的奶娘,吩咐了声好生伺候着,这才转过身来拉清嘉的手:“你早产的事情我听说了,只是我困在这深宫之中万事也只能干着急了,还好老天庇佑,你终是没事,母子均安。可见还是老天有眼,终归没让好人白遭难。”

    提到这个,顾琰还颇有几分惊魂未定,清嘉倒是淡定许多,只是安慰她:“这些都过去了,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说着这个,她还转了个圈给顾琰看。

    顾琰见她笑意不达眼底,这才屏退了左右宫人,拉她坐下,道:“我知道你在为眼下的那个不着边际的谣言生气,但是嘉嘉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沉得住气。”

    清嘉看了一眼顾琰,自顾自的拿了一块儿点心塞嘴里,神色淡淡:“我不着急。”

    现在罪魁祸已经找到,她还有什么好着急的,左右不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顾琰见她老神在在,神色确实不似作伪,当下也放下心来,将茶水送到她手里示意她润润喉。

    清嘉从善如流,顾琰道:“瞧你这样,想来也该是心中有数了吧。”她拨了拨胸前的对襟,问道:“是谁?”

    清嘉十分简短的说了下起因经过,顾琰听后默了片刻:“……这样的人可千万不要放过她才是。”

    清嘉神色平静的很,语气也毫无波澜:“当然。”

    顾琰轻笑起来,好半晌才停了,拉过清嘉,附在她的耳边,一阵细碎的耳语,清嘉听得认真,末了,顾琰神秘一笑:“嘉嘉,你向来聪慧,想来一定能将事情做得很好。”

    清嘉沉吟片刻,道:“顾姐姐,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顾琰瞥了她一眼,嗔怪道:“我那这些事儿唬你做什么,自然是真的。”她闲闲道:“在这华都之中,那些个豪门世家中的女人哪个手里是干净了的。方玉郎风流成性,好色是出了名的。这么些年那侧室侍妾是一个个的往屋里塞,何至于膝下子嗣如此单薄,你说若是没人从中作梗可能么?”

    她往那贵妃榻上一躺,手中的团扇轻摇,好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那一烂摊子随随便便一拉扯也是一团脏污,不堪入目。”顾琰冷笑:“真是佩服她,自己屁股都还没擦干净呢就净想着去给别人下套,真真可笑。”

    “只怕是给人当枪使了也不晓得,还一个劲儿的蹦跶呢。”

    清嘉静静的听着,倒也不慌不忙,丝毫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其实早在知道是侍郎夫人做的把戏之后,她就将6夫人盯上了。

    那个女人有多恨她,这点清嘉比谁都清楚。

    顾琰见她一脸深思倒也不打扰,倒是清嘉有一下没一下的竟是将盘子里的点心吃了个干干净净。顾琰见她如此从容,当下便知道她此刻应是胸有成竹,当下也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便岔开了话。

    “嘉嘉,我在这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得慌,你以后若是得空便多来看看我。”顾琰产后恢复得不错,虽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但身段依旧苗头,如今更是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颇为动人。

    清嘉替她将绷子上绣了一半的百合改了下针,头也不抬道:“顾姐姐你如今已经是贵妃了,巴结讨好你的人不知凡几,怎么会无聊呢。”

    顾琰闻言只是淡淡的笑了:“那些人……罢了,哪里能有我们姐妹之间的情分呢。”

    最近一段时间,傅安蓉老是将自己的两位嫂子叫进宫里来,想来也知道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娘家。她瞧了心烦,这边想着找清嘉进来说说话。

    清嘉专注于手中刺绣:“顾姐姐,为什么你都已经生了两个皇子了怎么还不能当皇后呢?”

    顾琰一听这话乐了:“在这深宫之中,多少女人抢破头也想要那个位置,哪儿有那么容易。”

    “那如果傅安蓉再生个儿子会当皇后吗?”

    清嘉对这些好奇的很,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顾琰的手顿了一下,慢慢的将手中的团扇放下,不紧不慢,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淡淡道:“……那也得她生得出来。”

    清嘉一下子扎了手,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叫痛,愣愣的看着顾琰。

    顾琰倒是一下子那了手绢给她捂住伤口,嗔怪道:“这样精细的活儿你走什么神,可是我说了什么吓到你了?”

    清嘉连忙摇头,但顾琰岂能不知她心头的疑惑,这才好心的解疑:“她当初生培宁的时候伤了身子,这辈子恐怕是没有福气在孕育皇嗣了。”

    所以那一次培宁遇刺将傅安蓉吓得够呛,整个后宫也因此鸡犬不宁了好长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傅安蓉以为事情是她做的,仇恨她都到了极点,在宫中各种针锋相对,好在顾琰以不变应万变,倒是泰然处之,占尽了优势。

    清嘉小声的啊了一下,顾琰唇角的笑很淡很冷,想来傅安蓉不能再孕之事定然是跟她脱不了干系了。

    不敢再这个话题上继续问下去,清嘉又说了些别的,顾琰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转眼便又到了分离的时候,如今陈巘不在府中,清嘉身为当家主母不能离府太久,这就不能久留。

    “……嘉嘉,陈巘不在,你万事都要小心才是。”

    临行前,顾琰殷殷嘱咐道:“若是有什么需得我帮忙,那便让人捎信告诉我便是,我定然给你出气。”

    清嘉点头应下,两人就此辞别。

    顾琰还是如前两次一样送她到了宫门口,这才慢慢回去,一旁的书芝小心的搀扶她。

    “娘娘若是要为将军夫人出气,那为何不请老爷在朝上参那吏部侍郎一本,岂不痛快?”

    顾琰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道:“就你聪明,”见书芝低头便又笑了:“这还用你说,早就让人知会父亲了。”

    书芝赶紧道:“还是娘娘想的周到,万事都为夫人考虑到了。”

    顾琰轻笑一声:“如今我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且不说我与她多年的情分,上次陈巘那事做的干净利落,让我十分解气,此次就算还他个人情吧。”

    “娘娘所言甚至。”

    **********

    清嘉抱着儿子回府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晚膳后叫来了管家,吩咐了几句也就罢了。

    没几日,华都之中又该是爆出更惊人的丑闻来。

    吏部侍郎的正室夫人,善嫉好妒,为妇不仁,毒杀府中侧室妾侍,残害庶子庶女。

    一时间,众人哗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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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郎夫人最近很头疼,前段时间整个华都尽是清嘉的流言,如今却全是她自己的丑闻!

    诬陷妾侍,杀害庶子,与人通奸,中饱私囊。

    这其中任意一条都足以让她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天哪,到底是那个天杀的贱人在背后害!?”侍郎夫人惊慌失措的找到6夫人,这才刚一进来就哭天抹泪:“夫人,我可没做过这些事情,您可要帮帮我啊!”

    6夫人也早早的听到这样的消息,见她一来更是头疼,这样的内宅家事她能帮什么忙,不是有话说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在这样要命的时候谁还不赶紧撇清关系,这若都往上凑那岂不是成了傻子么。

    侍郎夫人此人她是知道的,丈夫风流成性,这么些年的日子也是不好过,家里头莺莺燕燕那是一大堆,除了个正室夫人的头衔,她什么也没落着。

    丈夫的宠爱是从来没得到过,膝下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最疼爱的小女儿却又早早地夭折了。

    在这样的豪门大院里,不被丈夫宠爱尊重,膝下孩子又不成器,那日子自然就煎熬的很了。

    若非没点心机手段,那早早地就被那些个野心勃勃的女人生吞活剥了。

    所以,如此种种,她的事情6夫人也是知道的,只是有些时候看破不一定要说破。谁还没有个不能见光的时候,更何况,6夫人极为在意嫡庶尊卑的,在她眼中唯有正室才是夫人才是正统,其余的均是上不得台面的妾婢罢了。

    既然是婢,那若有个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处置了也就是了。

    只是……

    6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云珠,你真是好糊涂啊!”

    侍郎夫人一愣,旋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便又哭道:“夫人,我的为人也是你知道的,那可真是没有做过那样的丑事啊!”

    诬陷妾侍,杀害庶子,她确实做过,但与人通奸却真是冤枉,侍郎夫人怎么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传言爆出来,真是猝不及防,怒极攻心。

    6夫人见她哭得真切,伤心欲绝,冤屈的神色不似作假,便有些半信半疑,思忖半晌,联想近日来的种种,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些明白了。

    当下,心头一惊。

    不好,只怕是她们前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已然是暴露了,若非如此怎么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变故。想来对方也是故意而为之,为的不过是报复罢了。

    6夫人心中大恨,又惊又怕,她不知道清嘉到底已经查到哪里,知道了多少内情,但就眼下来看,石云珠是彻底的暴露了。

    所以,这才刚一查出点苗头,对方的报复便来的如此迅猛,让人完全是猝不及防,一时间所有的丑事都被扒了个干干净净,出手这般毒辣,不留余地,但凡心里有鬼之人见了怎能不胆寒呢。

    真是好深沉的心机!

    6夫人的心中此刻已然是千回百折,清嘉明明已经知道幕后的推手是石云珠,但却一直按兵不动,等的便是眼下这一刻的绝地反击。

    这样的忍辱负重,这样的深不可测,怎能让人不惊惧。

    这一刻,她终是明了,曾经那个自己丝毫不放入眼中的卑微庶女,如今早已经成长了不可藐视的对手。

    两人过招,稍不注意便是粉身碎骨。

    这次石云珠是逃不过了,只是她作为幕后主使若是再这样下去定然也会被牵连的,到时候场面一定更加难以收拾。

    到时候,她在外人面前苦心经营多年的美好形象恐怕就会一夕坍塌,不复当初了。

    不,她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生。

    6夫人此刻心中已然有了抉择,石云珠这颗棋子看来是必须舍弃的了。

    “云珠,这件事非同小可,只怕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侍郎夫人见她一脸淡漠,心中一慌,赶紧死死抓住6夫人的手,泣道:“夫人,我是被人诬陷的啊!眼下老爷不再府里,我才能得以出来,若是等到他回来,那一切都完了!”

    “你先听我说,”6夫人的手被她抓痛,略微皱了皱眉,忍耐道:“你且先回去,这事情不是还没有个定数吗,只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流言罢了,若是你丈夫问起来,你便死不承认罢了,她们没有证据又能拿你怎么样呢?”

    石云珠浑身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也不晓得听没听进去。

    6夫人趁机抽回了自己的手,道:“只要没有证据那便是恶意中伤,像这等无稽之谈,过段时间也就停息了,你如今越是慌张便越是容易露出马脚,一定要沉得住气。”

    石云珠闻言也不再哭闹,抬头看了6夫人一眼倒也不说是或不是,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夫人,我这辈子确实做了许多错事,若真是这次逃不过去那也算罪有应得,人活着一天总该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过。”

    6夫人不料她突然说这话是何意,只听得她有缓缓道:“当初为了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孩子,我确实造了几多人命,以至于每到夜里便不得安寐,想来应该也是那些个冤魂不放过我,如今就算是一命相抵也算不得什么。”她静静的看着6夫人:“只是……”

    6夫人知她甚深,想来定不会无故的跟她说这些,忏悔?

    石云珠是什么心肠,满心的怨气,纵然是做了鬼也该是个扰人清梦的,何谈什么赎罪悔过。

    那么……

    “夫人可还记得当初那紅石散么,若是微量可治女子体虚阴寒,月事不调……”

    她眼神幽幽,似笑非笑:“当初夫人也问我要了些调理月事,可还记得?恐怕以后妾身再也没机会再见夫人,为夫人效劳了,”说着她将手放入袖中而后摸出一个小纸包,放于桌上,道:“今日我身上正好也带了点,这便赠与夫人,若是以后有了它的用处,那也算有备无患。”

    6夫人神色一变,纤长的手指虚握成拳,眉目间已经十分不好看,但石云珠像是瞧不见一般,继续道:“当然,夫人也是知道的,这东西微许无碍,对身体有益,但若是过量,那便可致女子滑胎血崩,性命不保。夫人可千万要小心啊。”

    从始至终,6夫人都未有再开口说一句话,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石云珠此刻倒是冷静多了,站起来,道:“既是如此,妾身便不打扰夫人休息了,告辞。”

    告辞,6夫人没有错漏这一点,相交多年,她从来在自己面前都是说的告退。

    如今这是……

    待到石云珠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后,6夫人眼角的余光扫过桌面上的紅石散,心头一阵烦闷,一把挥落在地上。

    “岂有此理——!”

    6夫人心头闷闷,好你个石云珠狗急跳墙竟敢来威胁我,那我就更不容你了!

    正当这么想着,6清宇这便来跟她请安了,见她一脸怒容不由吃惊:“母亲,这可是怎么了?”

    6夫人在女儿面前情绪一向收放自如,当下只是淡笑:“没什么,不过是些小事罢了,不值当什么。”

    6清宇注意到地上的小纸包,这才刚要俯身下去捡起就听得6夫人厉声道:“别碰那东西!”

    脏得很。

    6清宇被吓了一跳,6夫人这便一脚将其踢开转身拉过女儿的手,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远些。”

    6清宇乖乖的点头,6夫人细细的看了下她的脸色,叹了一口气:“怎的调养了这些时日气色也不见好转,后厨给你做的那些滋补汤药你可有认真的吃了?”

    6夫人拉着女儿仔细的问话,十分的体贴周到。

    末了。

    她略有犹豫的开口:“宇儿,你与上次那王家公子可再有联系?”

    6清宇身形一顿,微微低头:“只是些寻常的交往罢了,母亲莫要多想。”

    6夫人见女儿形容暗淡,喟叹一声,拍了拍她的手:“宇儿,我的乖女儿,我也知道那王家公子确实其貌不扬,家世也算不得高,但好在人品贵重,如今在朝中也算颇得重用,日后前程指定错不了,你……”

    “母亲,”6清宇无奈打断6夫人的话,低低道:“此事还是容我再细细考虑一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6夫人也不好勉强。

    母女两这便各有心事的陷入了沉思。

    人生不如意,十之**。可为何这么久以来就没能有一件事是顺心意了的呢,6夫人被石云珠那一番话刺激到,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

    紅石散……

    这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往事也同样将她至于了极为危险的境地。

    6夫人的手松开又握紧,反复几次,这才稍稍得了些平静。

    虽然不愿意再回想,但思绪却又不由自主的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某一天,那个时候她的奶娘还在。

    “……在她生产的时候给她掺在参汤里,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知道的。”

    “小姐放心,这样大的计量定然是活不成的,纵然侥幸活下来以后也再生不得孩子……”

    “一不做二不休,让她们一起去了,永绝后患!”

    ……

    “不好了,姨娘难产了!”

    “血崩,大人是保不住了,孩子,孩子的头露出来了,快——”

    “哇哇哇——”

    “恭喜,是位千金。”

    ***********

    晨曦破晓时分,严军整装待。

    陈巘一身戎装,银甲红袍,白马长枪,立于军前,逆风而行,气势万钧。

    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冲锋陷阵,毫不迟疑。

    今日,陈巘亲自在战前祭旗,毕后,正要下令开拔,李达却走过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将军,华都来信。”

    这上面并没有署名,信使只说是华都来的,这是给陈巘的李达也不敢多问,这便赶紧拿来给他。

    陈巘随手拆开,本是漫不经心的一瞥,但谁知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李达在一旁见了连大气也不敢出。

    虽然陈巘杀伐果断,但自己跟他数年却是很少见他私下的时候杀气如此浓烈。

    每次他动了杀念的时候,眼睛就会像此刻一般,幽暗吓人却偏偏不一语,让人压抑极了。

    不知道这信上到底说了什么,引得他心神这般动荡。

    一直以来的清冷自持,在这一刻已经有了崩溃的前兆。

    李达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信上的内容不多,陈巘看过之后指尖却力破纸背,转瞬间那张薄薄的信纸便在他手中化为粉末,吹入风中,消失不见。

    陈巘神色淡淡,除去眼角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戾色,他几乎跟寻常时候没什么不同。

    一样的冷静自持,一样的安静沉默。

    只是凭他跟了陈巘多年对他的了解来看,他此刻内心定然不如面上表现的这般风平浪静。

    “走吧。”

    他说,走吧。

    李达一愣,跟上他的步伐。

    是的,他一向都是克制的,纵然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也波澜不兴。

    他们的驻地距离仰潞郡只有一个时辰的距离,抵达的时候,十分意外的是海寇们竟然已经在城门楼子上严正以待了。

    陈巘在马上微微仰头,便见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一个个的十分警惕的看着他。

    李林跑到他跟前,正想说话,却见他道:“起风了。”

    李林一愣:“嗯?”

    “传令下去,今日攻下仰潞,斩获的所有物资均可自行处置,不必交公!”

    “是。”

    片刻之后,军队之中出现了隐隐的躁动。

    陈巘知道,这是士兵们的兴奋所致。

    他缓缓举起手,后面的人都渐渐平息了下来,再见手在空中猛然放下,瞬间五万雄兵怒吼着冲向城门。

    号角声起,战鼓震天,金戈铁马,厮杀一片。

    李达冲锋在最前沿,大喊道:“兄弟们,冲啊——”

    同时城墙上万箭齐,飞矢如雨,落入人群,但是这群勇猛难当的汉子们却丝毫不惧,眼中尽是赤红的杀意。

    “将军有令,杀光这群倭寇蛮子,重重有赏!”

    将士们更是热血沸腾,见神杀神,见佛诸佛,瞬间便掌控了局面。

    城上的海寇们见完全不能抵挡对方的攻势,这便在城门便的小门处开了一条缝,一堆精兵冲了出来,双方站在一起。

    陈巘冷静的观察局势,只见那对精兵,装备优良,身手不凡,坐下的战马均是用铁皮护住要害,一进入人群便是大杀特杀,隐隐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陈巘见状,吩咐身边的亲卫:“拿弓箭来。”

    亲卫立马奉上,陈巘拉弓搭箭,瞄准放手,一击必中。

    那队人马接连失去好几个同伴,这才四下寻觅,见了陈巘便横冲直撞的杀过来。

    陈巘手持辟元,临危不惧,与敌交手,丝毫不落下风。

    这边李林见将军被围,当下惊惧,大叫:“保护将军!”

    这就马上回防救主,只是陈巘这边杀得正是酣畅。

    只见他单手持枪,满身浴血,与身边的近身卫队跟敌人纠缠,纵然敌众我寡也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就在李林快要赶到到时候,突然瞳孔剧烈的收缩,肝胆欲裂的喊道:

    “将军,小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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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利箭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的朝着陈巘身后破风而来,李林见状睚眦欲裂,几欲癫狂,手中的长刀一路披荆斩棘的冲过来,想要以身档箭,舍生救主。

    只是尽管满腔忠诚却无力回天,距离太远,纵使拼尽全力他也快不过流星般急速的飞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不顾一切的向陈巘的要害部分射去。

    “将军——”

    这声音若说是怒吼却也少了几分惊恐,高亢凄厉的即使在这喊杀声震天的战场也分外明显。

    “铿——”

    一声脆响,只见陈巘在利箭只有咫尺的地方,像是能够提前预知危险一般,蓦然转身提枪一挥,那利箭被瞬间击飞。

    动作干净利落,让人丝毫看不出前一刻还惊心动魄,生死一瞬的痕迹。

    只是,还不等李林有片刻的喘息,只见那队训练有素的精兵竟是半点没有被这失手一击打乱节奏,几乎是立刻又重振旗鼓,再次合围,奋不顾身的朝着陈巘杀来。

    这是一个建制完整的小队,弓箭手,骑兵,刀兵,步兵,虽然人数只有区区几十人,若看起来其实也并不怎么起眼,但让人意外胆寒的是他们此刻却像极了一柄尖锐锋利的匕首,直直的朝着严军的心脏部位插来。

    这一刻,陈巘不单单只是帝国的大将军,还是这一支军队的灵魂。

    海寇们是极为聪明狡猾的,凭借他们与严军交手多次,彼此之间对峙十多年的经验就足以使得他们已经明白,这一次对方如此势不可挡,不是士兵因为勤加训练而变得更加骁勇善战,同样也不是因为战争条件更加丰满。

    真是奇怪。

    明明同样都是严朝的军队,但这一次他们却第一次有了对手强大至极,不可攻克的恐惧感。

    无论是排兵布阵,交手结果,方方面面都宣示着这一次战争可能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撤,那般简单轻松了。

    这是真正的决战,彼此双方以命相搏,定要有个结果。

    议和,撤退,这一次都不会再有机会说出口了。

    海寇们这才明白,造成这样局面的原因竟是他们在不知不觉之间竟未察觉到他们已经换了对手,还将对面人单纯的视作为严朝的军队罢了。

    是的,曾经他们的对手是严军,那么此刻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个那便是陈巘。

    他不仅是这支军队的将军,他还是这支军队的信仰。

    只有他彻底消失,这支军队才能有破绽,他们才能再这样的夹缝之中求得生存。

    所以,这边有了这一只针对性极强的小分队。他们横中直撞,不顾及周围危险重重也要杀入严军腹地,为的就是陈巘的命。

    最是凶猛的狼群,一旦失去了首领,那也不足为惧。

    他们如是想,所以才有了这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严军的将士们终于是反应过来,那支分队其意根本不在于上阵杀敌而是为了自己将军的性命。

    是啊,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样一队武艺高强,装备精良的海寇冒着刀光剑影,彼此掩护,置生死于事外,目标从来不是冲锋陷阵,杀敌致胜,他们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要杀掉陈巘而已,这样一来,严军必然大乱,由此溃不成军也是不难。

    真是好歹毒的计划!

    李林李达以及其余几位重要的偏将都愤怒了,疯狂的往回冲,一时间战场乱成一团。

    不对,乃是严军乱成一团。

    所有的将士都被怒火点燃,手起刀落之间再无生机可还,大家都向着陈巘所在的方向靠拢。

    那只小分队见状进攻便更是疯狂,陈巘身边的亲卫死死的将陈巘护在中间,但是却还是抵抗不住对方疯了一般的狂烈进攻。

    他们身上是铝片串连而成的铠甲,缝制也十分精致,既能够恰到好处的护住要害又不会影响到肢体动作的流畅,头上也戴着与衣服紧紧相连的坚固头盔,胯下坐骑也均是善战的神驹,无论是面对什么样凶险的境地也不会惊慌失蹄。

    这样的全副武装,足可见这就是海寇军中精锐中的精锐。

    虽然境况已是如此凶险,但陈巘尤自临危不惧,面上依旧十分冷静,这样强大的气场让将他护在中间的亲卫们即使面对同伴们一个个倒下的情况也不甚畏惧。

    他们的将军与他们同在。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们都一定会以生命保护他。

    海寇们来势汹汹其目的早已不言而喻,陈巘满目肃杀,重围之下也没有半点惊慌的痕迹。

    在这样的情况下,纵然对方勇猛善战,但却还是难以破开周边亲卫的以死相护。

    他们手中只有武器,没有盾牌,所以便只能用自己的身躯护住自己的将军。

    不得不说,陈巘对于手下将士的思想统治和信念培养已经达到了极致,这就是纵然是皇帝亲临也无法调动军队的原因。

    这端海寇见近攻无法取胜,当下果断放弃,瞬间弓箭如雨般向陈巘袭来,当然近身白刃也没有停下,一时间陈巘腹背受敌。

    只见又是一波猛攻,陈巘手中辟元在手,正是神鬼难挡,这边刚是打落一片飞矢却是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骑兵袖中正藏着一支小巧的弓弩。

    他们的同伴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他,远处的便是弓箭转移火力,近处便是骑兵和步兵殊死相搏。

    终于,他在一旁同伴的佯攻之下寻了时机,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发难,目标直指陈巘。

    劲弩的尾端没有翎羽,所以不能保证在远处也能十分精准的命中目标,但是若是在一定的距离内却远要比飞箭来的危险可怕。

    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眼前这一根小小的劲弩,只见他一抬手,手指轻轻一勾,袖中劲弩飞射而出。

    “嘶——”

    利器穿过铠甲和布料的声音淹没在了刀兵相接的铿锵之声中,陈巘只感觉胸口处一阵剧痛,缓缓低头,只见胸前的银甲慢慢的被鲜血染红。

    “将军——”

    李林和李达刚刚撤回来就见到这让人惊怒交加的一幕。

    陈巘胯下的坐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急变得有些躁动,直至此刻,他还死死地拉住了缰绳,不让骏马脱离自己的控制。

    胸口一阵的疼痛,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完全吞没。

    可是,他还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战争还没结束,他不能让一切功亏一篑。

    鲜血此刻已经浸透了他的胸前,缓缓坠落,滚滚而下,温热的液体像是洪水出闸一般的不受控制,他现在每一下的呼吸都牵动伤处,口中也满是让人作呕的铁锈的味道。

    那种疼痛就好像是他今日见到那一封匿名信一般,极致的几秒之后便是麻木的顿痛,只要一呼吸便是新的一波撕心裂肺。

    什么时候竟是连呼吸也变得这样奢侈,他已经慢慢感觉到鼻间空气的稀薄,神智也在逐步溃散。

    耳边震天的喊杀声似乎也慢慢飘远,他努力的让自己越发沉重的眼睑重新撑开,但却依然没有拯救已经越来越暗淡的画面。

    好累,好痛。

    陈巘张了张嘴紧接着便是一条血线从唇角处划出,那样艳丽无双却又惊心动魄。

    身体里的能量随着血液的不断溢出而消散不见,渐渐的,他维持着眼下的姿势已经越来越吃力。

    终是,手一松,整个人直直的往下坠。

    “砰——”

    最后一下刺骨的闷痛,他便陷入极致的黑暗。

    目睹眼前一切的将士们都疯狂了,大喊大叫,似哭似笑的冲了过来,那队精锐士兵们疯狂的复仇怒火下,转瞬间便被砍成了肉泥。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平息这群疯子的怒火,李达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在马上像狼一般的哀嚎,声音之尖厉前所未有,像是要将心中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一般。

    “啊啊啊啊——”

    他手起刀落之间宛如砍瓜切菜一般的向还在负隅顽抗的海寇们挥去,周围的将士也被这样的悲壮所感染,大喊着朝着城楼奔去。

    “兄弟们,冲啊,为大将军报仇!!!”

    “杀啊——”

    场面彻底的失去了控制,没有什么是比信仰被摧毁来的更痛苦了。

    海寇们万万没想到他们处心积虑的将敌方主将射杀,原本以为对方就会就此溃散,不曾想他们却更加疯狂起来。

    数万人在这城楼包围得严严实实,如雨点般纷纷而下的弓箭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的攻势。

    没有指挥,没有命令,这些士兵们却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一般,爬墙的爬墙,撞门的撞门,一个倒下另一个接着上。

    这样鬼神难当的气势将海寇们吓傻了,这哪里是血肉之躯的凡人,这明明就是从地狱深渊之中爬出来的厉鬼。

    没有攻城巨木,他们就用自己的身体撞击,一下一下,毫不懈怠。

    终于,轰的一声,城门被叩开。

    下一秒,李达便带着人杀进了城里,眼睛之中一片赤红。

    “凡倭寇者,不留人!”

    此令一出,便是如猛鬼出笼,严军的将士们所到之处都仿如狂风过境一般的将仰潞郡清洗一空。

    火焰,浓烟,哭声,鲜血。

    这一幕幕的眼前上演却并不能打动这群已然疯狂的人,在他们的大声喊杀中仰潞被付之一炬。

    那些海寇们也从城中各处出来迎敌,双方这一次便是真真正正的厮杀交织在一起。

    战火绵延,不休不止。

    ……

    这边李达率兵攻入城中,那边李林却在陈巘摔下马的瞬间扑过来跪倒在他面前,小心的将人扶起来,手颤抖的不成样子,大声吼道:“军医,军医在哪里!?”

    只是话音刚落,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掉下来,打湿了满面尘霜的面庞。

    他身边的亲卫们也围过来,跪在地上,低着头齐声喊道:“将军……”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让他们无措了。

    不仅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是一股浓浓的绝望扑面而来。

    他们跌跌撞撞将军医营的人拉扯了过来,一路上连滚带爬,好不狼狈,但没人在意这些。

    众人将陈巘小心翼翼的抬上担架然后向大营所在的地方奔去,心中着急,脚下甚快。

    周围随行的全是陈巘的近身卫队,他们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还来不及松口气,这就有死死的守在担架两边,怎么也不愿意离开,至于眼睛那更是一眨不眨的望着身受重伤的陈巘。

    他们是陈巘一手带起来了,陈巘对他们不薄,素来优待,十分信任。若说是他的亲卫可以,道是死士也使得,如此一来,自然要比其他人对陈巘更为忠心耿耿。

    若说要为了陈巘连命也可以交出去,应该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眼下陈巘身受重伤,生死不明,眼看着流出的血越来也多,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不只是谁小声的抽泣了一声,紧接着便有人抹眼角,难以想象,不过瞬间这群七尺多高的汉子一个个的都哭成了泪人。

    不是小声的抽泣,不是嘶哑的呻吟,而是不受控制的大声嚎哭。

    他们是才经历了战争洗礼,被死神亲吻的人,此刻却脆弱的像个担心受怕的孩子。

    或许,在他们的心中真的没什么比陈巘的命更重要了。

    原本李林是能忍住的,但眼下却也红了眼睛,努力的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但眼泪却好不体贴,肆意妄为。

    他跟了陈巘数年,流血受伤不在话下,但却从未有过这样严重的时候。

    命中要害,血流不止。

    他们是军人,保家护国是己任,为了国家他们付出很多。陈巘这些年来南征北战,纵横沙场,虽然确实所向披靡,攻无不克。但李林知道这一直都不是他想要的。

    不自觉的想起那一日陈巘收到家书时候的喜不自禁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赌住了一样,闷闷的,难受的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喷涌而出一般。

    大概是因为行军过急,担架上的陈巘突然咳了一下,口中便又是大量的鲜血涌出。

    李林再也克制不住,拨开人群,冲到他面前,大声道:“将军,将军,您一定要撑住——”说话间已经是泪流满面:“夫人和世子还在等您回去呢!”

    你才刚刚有了儿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看,抱一抱呢。

    这么久没见夫人应该是想她了,你那么疼她怎么舍得她难过呢。

    老天,你睁睁眼吧,别带他走。

    求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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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此次伤的极重,那只小小的劲弩竟是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胸口,无论精神意志如何强大,但终归都是血肉之躯,这边刚被接应入了军医营他便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几乎全军得力的军医全都赶了过来,整个营帐乱成一团,那些个正在等待治疗的伤病们见陈巘如此重伤也俱是一惊,不敢打扰军医们施救,这便均是忍着痛,三三两两的搀扶着一起出了大营。

    外面几乎围满了陈巘手下的亲信将领,除去先锋部队正在前方与倭寇作最后的了结,其余的几乎全部就位。

    后来的见了熟人便问:“怎么了?大将军可还好?”

    再看兄弟们一个个都熬红了眼睛,这心又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凉了个彻底。

    只见军医营中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那血水更是一盆盆的往外端,让人见了无不触目惊心。

    李林算是他们之中比较镇定的,但此刻也是急的到处乱窜,生害怕有什么意外生。

    无法想象,若是陈巘殁了那军中会乱成什么样子。

    群龙无,天下大乱。

    军医们的神色比之前那一次都还要凝重严肃,这不是陈巘第一次受伤,早些年一路擢升路上,他没有少在战场上带兵杀敌,浑身上下的伤痕不计其数,但都没有过这样危急性命的时候。

    不,准确的说来是已经到了最危险紧要的时候了。

    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承认,这样严重的伤势,已经大大的过了军营之内简单的治疗用药所能承受的范围。

    劲弩射中了他的胸口,在距离心脏只有咫尺的地方,若要是再偏分毫,那便是神仙无救。

    可纵使如此,那也情况也不容小觑。

    那支弩险险的没入了他的胸腔,虽暂时未伤及心脏,但却因为伤处特殊,流血不止而使得救治难度增大。

    军医们小心翼翼的剪开他胸前的铠甲便见到了那胸口处血肉模糊之处那支弩堪堪没入胸口,鲜血不断的从那个小小的洞口溢出,他的脸色也逐渐由苍白转为青灰,不见一丝血色。

    眼下最最紧要的便是及时取出那支要命的弓弩,再缝合止血,如若不然,失血过多便会力衰气尽而亡。

    他们取出十分锋利的小刀,放置在火上烤了烤,这才全神贯注的将陈巘的伤处划开,每一下都是万分的小心翼翼,力道拿捏不敢有丝毫的出错。

    终于,军医们瞧见了那只几乎将陈巘命都要去的劲弩的尾部冒出了头,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赶紧拿来小镊子钳住根部手部缓慢力,正要将这弓弩移出陈巘的胸口。

    不料,已然半昏半醒的陈巘却因此,身体一震,紧接着便是更多鲜血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惊得持刀的军医连连住了手。

    “不好,这劲弩的头部处有倒钩!”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若是如此,那就不能强制用外力将其取出,如若不然,那倒钩就会死死的陷进皮肉之中,难以拔出。

    更何况那是距离心脏只有微尺之地,只要稍微有任何一点差池,那倒钩就很容易移位,若是碰到了心脏,那……

    莫说如此,纵然是其他不伤性命的地方那也是疼痛难当,十分受罪的。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被难住了。

    不由暗恨,这些海寇们果真阴狠狡猾的很,竟能想出这样恶毒的法子杀人,真是使人防不胜防。

    军医们面面相觑,均是拿不定主意。

    他们都是随军多年的老军医,外伤经验十分丰富,但这样要命的情况还是遇到的不多,再加上伤者身份如此特殊,更是踟蹰着不敢妄自动手。

    陈巘在军中的绝对统治,让所有人都对他从内心深处信任敬仰,若是其他人或许还能更冷静理智一点,但如果伤者是他那就不免有几分迟疑。

    这一刀下去生死两判,若是结果与预期相反,那谁能承担这样的责任?

    姑且先不说朝廷怪罪于否,单是军中的怒气就没办法平息啊。

    陈巘在军中崇拜者众多,谁也不能知道如果事态不受控制,那会造成什么后果。

    正当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小学徒跑了进来,道:“何,何大夫采买回来了!”

    众军医大喜:“那还不快快请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连这点眼色也没有!”

    老军医恨铁不成钢,大骂小徒弟的心思不够通透。

    小军医委委屈屈道:“方大夫得了消息就赶过来了,我只是跑得急了些好回来报信……”

    话还没说话,营帐就被撩开。

    众人皆是喜道:“应元快来,大将军中了倭寇们的暗算,伤势危急的很,你快来看看!”

    何应元赶紧过来,这刚一放下药箱便将手洗净,细细的查看了陈巘的伤情,神色越来越凝重:“倒钩……”

    军医们也面有难色:“是啊,若是强行拔出,那定然扩大受伤面积,一旦有个差池划破了重要的血管,那后果不堪设想,这离心脏实在太近了啊……”

    何应元是随孙忠亭一起过来的,在所有的军医中年纪最小,但医术却是不差,虽然经验不如这些从军十多年的老大夫丰富,但胜在判断精准,下手够稳,所有解决过不少十分凶险的伤症,鲜少失手。

    只是现在……

    何应元心情颇有几分沉重,数年之间,他曾与陈巘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他的娶亲之日,他与清嘉携手而来,那清俊风流的模样,他至今都还记得,与清嘉站在一起,宛如璧人,让人艳羡不已。

    可是如今,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小县大夫,而他也已经官拜大将军,所有的岁月时光都恍然如世,物是人非之感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叹了一口气,如此一遭,他竟然也有几分胆怯,难以下手。

    “应元?”

    何应元看着众人,道:“位置太危险,不能强行动手。”

    他下的定论与众人无异,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只是,若是不能及时将弓弩取出,那就任由血这么流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不是心脏等要命的部位,但是血流不止那也是要死人的。

    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罢了。

    可陈巘是何等身份,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在场所有人都难辞其咎。

    此时,何应元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匆的奔出了军医营朝着自己居住的大帐跑去,那度之快让人咋舌,路上不是有士兵注目,他推开所有挡住自己去路的人:“闪开,快些闪开!”

    这样一路奔回大帐,他翻箱倒柜的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

    一个竹编瓷瓶映入眼帘,何应元当下心中一松,赶紧拔开了瓶塞,一股子药物浓烈的清香扑鼻而立,让人精神一震。

    “药效还在……”他喃喃道:“……嘉嘉,若是有用,那也算物归原主了。“

    说罢,他拿起药瓶又回答了军医营,那些老军医们见他去而复返不由吃惊。

    何应元无心解释,行至陈巘跟前,小心的用棉布擦去他胸前的血污,再拔开瓶塞将瓶中的药粉小心的倒入了他胸口的伤处。

    只见惊人的一幕生了——

    那药粉才刚一没入伤口便融入了血肉之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伤口处刚刚还在泊泊的流血,此刻却像是被人妥善的缝合了一般,出血量明显减小。何应元再倒了一点药粉,这次还是刚才一样,几乎来不及看清楚药粉的样子就被融入了血液之中,这次效果更是明显,血竟是渐渐的止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一时无语,看向何应元手中药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肃穆了起来。

    这是什么神奇的仙药不成?

    这样严重的伤势竟然连缝合都不必就将流血之势止住了!?

    实在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大家惊讶了一会儿,有人纠结再三,道:“这就行了?”

    何应元闻言摇头:“当然不是。”

    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那弓弩都还在身体里,不取出来,终归是个隐患。

    众人也均是点头,是啊,这只是解决了暂时的危急罢了,还有最重要的没有解决啊。

    如何将那带有倒钩的弓弩从陈巘的胸口处取出才是紧要的。

    只是……

    没有万全之策任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若是应元你都无法处理,那岂不是无人可……”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但字字诛心,让在场之人无不为之一惧。

    不想何应元却冷静了许多,缓缓摇头,一字一顿,道:“不,还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

    清嘉此刻丝毫不知道陈巘的危急情况,最近她心情挺好,华都之中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总算是停歇了一阵子,越来越少。

    现在绝大部分人的耳目都被方侍郎家的丑闻吸引了去,原因在于前段时间爆出来侍郎夫人的种种丑事。

    那内容真是不堪入目,骇人听闻。

    在这华都之中顿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这些豪门太太们也不管自己心中有没有鬼,手上是不是干净,但都无一例外的冷眼旁观的看热闹,幸灾乐祸之余还不由要感叹一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日,清嘉府上迎来了几个前来串门的夫人,这一进门就是眉开眼笑,拉着清嘉各种套近乎姑且不提,不过三言两语便将话题绕到了方家上面。

    “哎呦,妾身也是前几日刚听说的,真没想到平日里那样端庄和蔼之人竟会做出如此肮脏卑鄙,心狠手辣之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说话的正是翰林院大学士吴东阳的妻子,只见她此刻眉眼带笑,言语之间虽是感慨万千,但眼神中却并无惋惜之色。

    她与石云珠素来不睦,如今石云珠有难,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可不是嘛,上一次在夫人府上我就瞧她不过眼,还是夫人口齿伶俐,让她没能讨到巧,可别提让我们看了多痛快了。”

    这位是殿阁大学士的继室,乃是顾修槐的嫡亲妹妹也就是顾琰的亲姑姑,所以一直以来便与清嘉府上走的比较近,说起来也是位心直口快的主,清嘉还是颇喜欢跟她们一起闲聊。

    说这话的功夫,奶娘将睡醒了的陈熙抱了过来,哭声之大,老远就能听见。

    “夫人,世子醒了,正吵着要找您呢。”

    清嘉赶紧从奶娘手中接过嗷啕大哭的儿子,拍着他的背,连声哄着,说来也怪,这孩子是个谁也不依的主儿,但是一到了清嘉怀中就马上安分下来。

    但小手不停的在清嘉胸前划拉,惹得清嘉一阵轻笑:“怎么,刚才乳娘没有将你喂饱么,怎生的这般好吃,以后该不会长成一个小胖子吧。”

    一旁坐着的两位夫人不由捂嘴轻笑,道:“夫人说笑,在华都是找不出比夫人和将军容貌更出色的人了,若是以后小世子也定然是个玉树临风,绝世风流的人物呢。”

    没有母亲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清嘉也是如此这便笑的更开心了。

    她整日也不做别的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打扮陈熙,这小小的孩子每天就被他娘亲折腾,性子十分乖巧,不哭不闹,让人看了打心底喜欢。

    清嘉送走两位夫人后,抱着儿子,正想着带他在院子里走走却见管家匆匆走来,脚步凌乱,神色凝重。

    后面跟着的是一位将领样的人物,见了清嘉便是抱拳道:“见过夫人——”

    话音未落便呈上来一封信,清嘉心头一凛,将孩子让管家抱着,这才赶紧拆开来看。

    字迹不是陈巘的,但内容却让她不由浑身一颤。

    片刻之后,信纸从清嘉指尖滑落。

    脑海中一片空白,她险些有点站不住脚。

    “夫人……?”

    管家面上也是一片惊疑之色,清嘉却缓缓抬头却是对那等候在一边的将领道:“……我知道了,你们一路奔波也是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清楚。”

    那将领面上虽也是焦急,但还是行礼之后未有多话就离开了。

    “夫人,你这是要……”

    管家还一头雾水,但清嘉却没时间解释了。

    “陈管家,将军重伤,命在旦夕,我必须前往东南,你让人掩护我出城。”

    陈管家:“……”

    清嘉这个时候虽然已经是心乱如麻,但理智尚在,尤自冷静道:“还有熙儿,他身子娇弱,我不在的时候,你平日里多注意些。”

    管家低头,郑重的应下。

    ……

    清嘉没有回答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静室,那里存放在她所有的医书手札,还有调配的药物。

    她飞快的挑出了自己要的东西然后迅的打包好,这时春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按她的吩咐打包好的行李。

    清嘉见她过来,静静的看了她片刻。

    春红战战兢兢:“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清嘉这才郑重其事道:“春红,从今天开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是将军夫人,明白么?”

    春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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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红闻言大吃一惊,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夫,夫人……这可使不得啊!”

    她是完全误解了清嘉的话,以为清嘉是想将她许给陈巘做小呢。一下子慌张的不成样子,她只是个小小的婢女罢了,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命,春红自己也是清楚得很,平日里尽心的服侍清嘉从来也不敢有丝毫的非分之想。

    再说了,这样的事,纵然是夫人同意了,那将军本人也是绝对不可能点头的啊!

    这段时间在府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夫妻和睦,感情甚深,将军眼里除了夫人那是谁也不关心的。

    清嘉一瞧就知道这怀春的小丫头想偏了,闭了闭眼,避轻就重道:“春红,不是你想的那样,如今我需得出府赶往东南,但是自古有云,将在外家眷不可京,因此府中不能无人。但现下又是危急紧要的时刻,为了不予人把柄,总得有人留下有个应对才是。”

    她的眼神如此明亮,让春红都不敢直视,小丫头见夫人这般凝重的表情,心中已然猜到有可能是将军那边出了事,但是具体却是什么也不知,当下也心慌意乱的很。

    春红不住摇头:“夫人,这样重大的事情,我定然是做不好的……”

    她年纪小,没经过事,你骤然让她接手这样的任务,她难免心虚气短,害怕不能认真。

    清嘉上前一把,双手握住她的肩头,认真道:“春红已经来不及了,眼下我可用的人也只有你。这不是什么难事,平日里你还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需要在某些时候出去装装样子就可以了,这有何难?”

    春红简直都要哭了,腿肚子打颤整个人都快要站不稳了:“夫人,您该不会去东南找了将军之后便再也不回来了吧?”

    清嘉闻言也是无语,哭笑不得:“当然是要回来的,我儿子还留在这里呢。”敲了敲她的头:“你这小脑瓜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又偷看我房中的那些话本了?”

    莫说这偌大的家业不能就那么扔了,单说她千辛万苦的儿子那是给什么也不换的,怎么就能不回来了?

    春红脸红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清嘉摸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别怕,所有的事情,陈管家会安排的,你只需听话即可。若是有外人前来拜访,他自然知道谢客,你只需要在固定的时间抱着熙儿去宫中一次罢了。”

    春红:“啊!?”

    清嘉这时已经做到了书桌前,春红赶紧跑过去给她研墨,清嘉一边写字,一边道:“我修书一封,你且好好收着,我走之后第三天你就抱着熙儿进宫去将这信交给贵妃娘娘,她自会教你如何做。”

    春红低低应道:“是。”

    末了,清嘉将信交给她,珍之又重道:“我很快就会回来,你不必担心,一切照陈管家的话去做,出不了岔子的。”

    ……

    这边刚刚交代好春红,管家便回来复命,说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清嘉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还有点时间,这便进了耳房,陈熙刚吃饱了还没睡下,瞧见他娘来了更是兴奋,两只小手直直的竖起来要抱抱。

    清嘉小心的将儿子抱起来搂在胸前,亲了亲:“儿子,你在家要乖乖的知道吗?”

    她望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孩子,心中有万千不舍,这是她和陈巘的骨血,这些日子来她们连一刻都不曾分别过呢。

    陈熙听不懂她娘的话,只知道傻乎乎的笑,眉目之间已隐隐有了点痕迹,清嘉亲了亲他的额心,心道,看来顾琰说的一点都不差,这孩子的眉眼估计要像他父亲了。

    “哇呀呀……”

    小孩儿可喜欢他娘了,小手一会儿又扎扎的摸摸他娘亲的脸,一会儿又低头看看下面的胸,笑的更欢畅了,红润柔嫩的小嘴不时的吐出来一个泡泡,真是个快乐的孩子。

    清嘉见他这样无忧的笑颜却不由自主有些伤感,她这一离开也不晓得要多久,他这样的小,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还认不认识自己呢。

    “熙儿,要记得想娘哦。”

    她轻柔的将儿子放回了小摇床里,给他盖好小被子,不想陈熙还被他娘抱够呢,闹脾气了,小腿一蹬就将小被子踢开一大半,小身子翻不了身,但却还是奋力的扑腾。

    我不,我不,我要抱抱!

    娘亲抱抱!

    此刻他若是能够说话,定然是要将这些话全都喊出来。

    陈熙备受宠爱惯了,他娘很疼他,怎么这次却不理他了。小孩子见她要走觉得受到了冷落,心里委屈极了,嘴一瘪,哇哇的哭出来了。

    清嘉原本就是满心不舍,如今见此情状更是难忍,好在屋外的乳娘奶娘马上就进来了,将孩子抱起来,可他还是哭,两只小手向着清嘉扑腾。

    奶娘是个不明内情的,笑道:“,哎呦,小世子你怎么这么喜欢粘着你娘亲呢……”她小心的哄着孩子,见陈熙固执的折腾着:“夫人,小世子要您抱呢。”

    清嘉闭了闭眼,缓缓道:“不了……”

    一狠心便出了耳房,拿了收拾好的东西便离去了。

    ……

    前院,刚才那位风尘仆仆的将领正在等着,见她一来,神色一松。

    清嘉思忖片刻,沉吟道:“这消息有多少人知道?”

    那将领摇头:“我等刚一进城便先赶往将军府,此等事情十万火急,所以还未有去其他地方报信。”

    这话已经是如此明显,对他们这些当兵的而言,大将军的性命才是关键,至于什么给皇帝老儿的战报之类统统都是次要的,还没来得及去通报呢。

    清嘉闻言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做得很好,”她环视众人:“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一共六位身着便装的军中高手整齐待命,抱拳行礼道:“属下见过夫人!”

    清嘉摆手:“各位不必多礼,大家一路辛苦,清嘉在此多谢了。”她也行了个半礼,思虑片刻道:“可否将……”

    话还没说完,一封尚未封口的信就呈到了她的面前:“夫人请阅。”

    清嘉打开一看,这是东南军部写给皇帝的战报,里面的内容与清嘉看到的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便是落款时间的差异。

    “多谢。”

    清嘉让人拿来白蜡将信封好,这便又交还给了那人道:“此战报还请将军在我走之后再呈上去。”

    那人低头领命:“遵命,夫人。”

    于是清嘉才放下心来,接过管家手中的披风穿上再将后面的兜帽盖住脸,这才在众人的跟随掩护下从府内的密道离开。

    古来君心多疑,将领在外带兵,家眷不可离京,非但如此,全家上下均是少不了眼线监视着。

    陈巘素来心思缜密,当初在建府的时候就为了以防万一,所以特意请来了偏远地方的工匠修建了这一处密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以备不时之需。

    当初清嘉入府,陈巘就将府内所有的秘密都告知与她,不曾想这密道还真是没有白费了当初的功夫,竟是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清嘉临危不乱,处事不惊,因为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就越要冷静下来,陈巘如今生死未卜,自己若还是个不能拿主意的,那谁又来主持大局呢。

    三哥,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清嘉抓紧了手中的包袱,快步走过幽深暗沉的密道,直直的奔向外面。

    密道并不太长,不过数百米罢了,入口处便是她素日里总爱去的库房,正对面那墙的背后,出口处乃是城西的大春包子铺后面的一条堆满了杂物的小巷子。

    清嘉等出来的时候,小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些蛇虫鼠蚁爱在这里扎堆,平日里是没有人会来的,这就给他们一个很好的掩护。

    管家来到那包子铺的后门处敲了三下,不消一会儿,门便打开了,乃是包子铺有的小二哥,见了陈管家便低声道:“小的已经勘察过了,周围没有可疑的人物,请各位随我来便是。”

    清嘉让管家先行回去,这便义无反顾的跟着离开了。

    ……

    在众人的重重掩护下,清嘉终于在日落之前出了城,来不及有片刻喘息便骑上快马,一起绝尘,向着东南的方向疾奔而去。

    在第二天,东南战报被呈上朝堂的时候,清嘉早已相去百里之外。

    但尽管如此,这个消息还是在堂上炸开了锅。

    站报上的内容只有两个,一来是大将军陈巘在仰潞一战中身受重伤,生死不明,情况危急。二来便是如今严军已经顺利攻下仰潞,城中倭寇已经尽数诛灭,只剩下一小部分流窜逃亡,但军中已经在收缩兵力,想来不日便能将所有的海寇们赶尽杀绝。

    此信一出,满朝风雨。

    皇帝面上沉痛悲伤,但内心却是欢呼雀跃的很。

    真是没什么比这个消息来得更好了,倭寇灭了,陈巘看样子也快死了。这样一下子就拔出了两个心腹大患,这怎么能让他不喜出望外。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便是如此。

    不可否认,这陈巘确实是百年难遇的不世帅才,但终归是个难以掌控之人,手握重兵,谁知道他心里头有没有些大逆不道的心思。

    如此一来,皇帝既必须依靠他又不得不猜忌他,导致君臣矛盾十分尖锐。

    现在可好了,他自己去送死了,这下子可省了不少事儿。

    既可解了他收回兵权的难题,有可免了他杀害忠良的骂名,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现在还在朝堂上他不可将自己的顺心如意表现的太明显,所以面上还要做出十分惜才的样子,连呼太医,让其赶紧前往东南为陈巘看病。

    这模样装的也确实是像那么回事儿,颇有那么几分痛失爱将的主公的悲切哀痛。

    于是,这日的早朝便在这样闹哄哄的情况下结束了。

    下了朝,皇帝心情实在是极好,这便想着去看看自己刚出生的儿子,顾琰见他如此高兴,便不由问道:“今个儿皇上心情似乎很好,应该得了什么好消息,可愿和臣妾说说?”

    顾琰从来都是玲珑剔透的心思,察言观色的本领自是不必说,皇帝乃是九五之尊,天下间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今日瞧他兴致这样好,想来应是东南那边有了好消息才是。

    说不得便是陈巘大了胜仗,不日便能归京了。

    皇帝享受着她的殷切服侍,舒服的直哼哼,当下也就顺口说了今日在朝上的事情,顾琰听了当下一惊,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依旧小心的奉迎着,直到送走了皇帝,她在自己的寝宫里沉思了良久,这才叫来人,吩咐道:“你速速让人出宫,去往将军府,告诉将军夫人我与她有要事相商,请她进宫一趟。”

    不料书芝却道:“娘娘,还真是巧了,刚才将军夫人还让人递了折子说是晚些时候会进宫来看您呢。”

    顾琰一惊,心中暗道,莫非嘉嘉她已经知道今日在朝上的事情了么?

    怎么消息这般快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虽是好奇,但她还是沉住气,静静的等清嘉到来。

    这边刚过午时,宫人就来回禀说是清嘉倒了,顾琰赶紧迎出去。

    只见她还是上次的模样,手中抱着孩子,只是微微低着头,顾琰远远的看着只觉得心头有一丝怪异闪过。

    “嘉嘉?”

    那人一抬头,小心的行了一个礼,低声道:“参见贵妃娘娘。”

    “哎呀,我可等你好久了,路上可是累着了,快些进来,我给你备下了你爱吃的点心。”

    顾琰不动声色的拉过她的手,还是一如往常的热情模样将人迎进了自己的宫里,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给了书芝一个眼色,书芝会意就将所有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

    直到殿内只有她们两大一小,顾琰这才放开了她的手,淡淡道:“你是谁,嘉嘉呢?”

    她将怀中的孩子接过来,掀开小帽子一瞧却是陈熙无疑,当下微微松了口气。

    此刻春红已经吓得跪在地上,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她哆哆嗦嗦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捧到顾琰面前,道:“我家夫人吩咐我将此信交予娘娘,说是娘娘一看便知。”

    顾琰接过信一看,神情渐渐和缓,阅毕,嘴角有隐约的笑意,缓步行至桌案前,将信纸付之一炬,直至灰飞烟灭。

    “起来吧。”

    春红这才如临大赦,顾琰已经抱着陈熙亲吻个不停:“哎呦呦,瞧瞧我们的小乖乖哦,你爹娘都不要你了,以后跟着我好了……”

    谁知陈熙却十分的不给面子,小小的拳头一把挥过去,虽然还很小,但他也想给这个打扰他睡觉的坏蛋一点教训。

    于是,我们尊贵睿智的贵妃娘娘终于是老实了。

    “……小没良心的,果然是陈巘的种,真是没谁了。”

    除了清嘉,对哪个女人都不够温柔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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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径直往东南赶去,披星戴月,不浪费一分一秒,一路上,风尘迎面,疲惫不堪,纵然是个铁打的汉子这样疲于奔命也是吃不消,更何况她还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女子,更是受了大罪。

    只有在路上稍作休息和补给的时候,她才有机会躲起来给自己扎两针,缓解一下周身的酸痛。

    无人知道,两日来的策马疾奔已经将她的大腿内侧娇嫩的肌肤磨伤了,但她却还要装作无事人一般强忍疼痛正常行走。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她一定不能成为别人的负担。

    这样咬牙强撑,她一个弱女子竟也熬过了整整三天的疲于奔命,于第三天傍晚入夜时分抵达仰潞。

    在看到城郭上飘扬的严朝军旗的时候,不止清嘉就连随行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来马不停蹄的疲于奔命总算是没有白费苦心,清嘉身已经极度的疲惫,此刻坐在马上也是头晕目眩得厉害,若是前一秒还靠着仅剩下的毅力和信念在支撑,但此刻却是像被谁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晃竟是险些从马上坠落下来。

    “夫人——!?”

    清嘉被这一声惊呼唤醒,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缰绳,胯下的骏马受痛不安分的烦躁起来。

    “我,没事。”

    她深深吸一口气:“走吧。”

    于是,一行人最后狂奔入城,远远的就看到那些守城的士兵们严神戒备,众人将清嘉护在身后,掏出了军中的令牌,大喊道:“让开,全部让开——”

    马上紧接着城门便被打开,行人浩浩荡荡的冲出城中,在他们入城的瞬间,城门又再次被关上。

    清嘉只感觉夜风吹打在脸上让人眼睛也睁不开了,偏偏周围却又是火把篝火好像要将暗淡的天空也点燃似的。

    李林也李达不知道是提前知道了消息还是一直都在等着,清嘉这才刚入城他们就迎了上来。

    “吁——”

    众人止步,李林上前一步,小心的将清嘉扶下马。

    李达也凑过来,两人均是双眼通红,形容憔悴,可见这几日应该也是彻夜无眠,精疲力尽。

    “夫人……”七尺多高的汉子,见了清嘉声音竟也嘶哑的不成样子。

    清嘉摇头,倒是还算是冷静:“人在哪儿?”

    李林李达赶紧带路:“夫人请。”

    ……

    军医营内,昼夜都是灯火通明。

    陈巘早在两天前就已经醒了过来,但身体实在虚弱得很,但凭着一些大补的汤药吊着命罢了,毕竟他身体里还有一支锋利无比的劲弩如毒蛇一般静静的蛰伏在距离他心脏只有微尺的地方。

    清嘉由李林和李达带着来到军医营,这猛然一掀开帘子,在内的众人皆惊,唯有何应元长长的吐息:“嘉嘉,你终于来了……”

    何应元这几日也都未合眼,生害怕自己这一打盹就出现什么意外,好不容易等到了清嘉过来,他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清嘉也对于何应元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意外,如果没记错,他们已经快要有四年未有见过面了。当初宜县一别,他们便彻底失去了联系,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谁都知道一旦分别那便是永远的天各一方。

    不曾想,他们竟还能有再次相遇的一天。

    若是寻常,清嘉定然激动不已,他乡遇故知真是再美好不过了。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说话叙旧的时候。

    清嘉缓缓的将头上的兜帽褪下,露出虽然憔悴不堪但却已然惊艳众人的容颜,何应元微笑,这么些年了,她竟是丝毫未有沧桑之感,还与当年分别时一样容颜娇媚,清丽动人。

    “三哥……”她轻轻走到陈巘身边,只见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薄唇如枯萎的花瓣一般干燥无色,整个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若不仔细一瞧,只怕是连那微不可闻的呼吸也感觉不到了。

    清嘉的指尖划过他的脸,唯有那些许的温热能安抚她此刻狂躁不安的内心。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心灵感性,陈巘眼睑微动竟是缓缓的从昏沉的睡梦中醒来,颤动的眼睫宛如濒临死亡的蝴蝶最后的振翅,那样的优美动人却又无力脆弱。

    尽管是如此疼痛,但他却还是轻轻的微笑,唇角勾起的弧度,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温暖中略微有些玩世不恭:

    “我大概是病糊涂了竟然梦到你了……”

    此话一出,清嘉瞬间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抓住他的手,轻声道:“三哥,是我,你没有做梦。”

    如此,陈巘才稍稍有些清醒,定神一瞧原来竟不是自己的梦境,眉心轻蹙,声音沙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边如此危险,她怎么可以到处乱跑,若是出了事那可怎么办。

    他已经昏迷了好几天,神智不甚清楚,浑浑噩噩的很,已然不记得那一日在战场上的种种情形了。

    或许,有人告诉他仰潞已经被顺利攻下,或许没有人告诉他还沉静在自己的短暂的记忆中无法抽身。

    这几日,真是太痛苦太漫长了。

    每一次醒来脑子都昏沉的厉害,周遭有隐约的躁动和哭声,大家看起来都十分激动,喜极而泣大致如此。

    这样一直持续了三天,终于迎来了转机。

    清嘉一边轻柔的拨开他的衣服,一边大声的训斥道:“我再不来你就要死了!”

    这话虽说的强硬,但其实充满了后怕和惊慌。

    寒笈草具有去腐生肌,止血解毒的奇效,这味道纵然是血水融合清嘉也能十分准备的辨出来。

    嗯,分量还不少。

    陈巘的伤口表面已经结痂了,若不是知情人,在外人看来恐怕这已经是没什么大碍了。

    可最致命的东西却还在他的身体之中,在他的心脏边上,莫说轻举妄动,哪怕只是稍微挪动他的位置也极有可能导致那尖锐锋利的倒钩发生偏移因为刺破他的心脏。

    一旦这般,那一切就再无转圜。

    清嘉凝神屏气,细细的给他检查了一次,终于是知道问题的棘手之处。

    何应元得出的结论和处理的方式都是正确的,清嘉没有异议,可仅仅只是这样却是没有用的。

    他们必须把那该死的东西从他的胸腔处取出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何应元和其他老军医束手无策,这几天内他们想了无数的办法却还是不敢擅自冒险,清嘉听了他们的陈述,表情十分凝重。

    她沉默了半晌,陈巘见她这样严肃,不由轻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做什么脸色这样难看,见到我难道不高兴吗……”

    话还没说话就招来了清嘉狠狠一瞪眼,你都这样了,我见了能高兴才怪!

    只是他的笑容实在太苍白以至于她看了觉得微微有些刺目,眼眶里像是有什么在发酵一般,又酸又涩,正在不遗余力的想要将眼泪勾引出来。

    清嘉吸了吸鼻子,反握住他的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声泣道:“三哥……”

    他却执意打断她的话:“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嘉嘉,别哭,你知道我舍不得你流眼泪。”

    清嘉却是摇头,眼泪不停的往下坠。

    陈巘也是无法,只好任由她的肆意的发泄,帐中其他人早已经识相的离开,将时间和单独的空间都留给他们夫妻二人。

    终于,清嘉是哭够了,这才一边抽噎着一边扒拉着自己的药箱,一点点的将东西拿出来。

    ……

    何应元等人在外面等了许久,终于见到帘子掀开,清嘉露出一双红肿的双眼,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何应元原本焦急难耐的心情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是的,这仅仅只是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已。

    清嘉选了何应元和两位资历最老的军医做助手,她思忖良久,无数种方案可能在她脑中闪现,但却还是被一个个的被否决掉。

    她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可以选择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型……

    如果这个劲弩一直留在陈巘体内,那样危险的位置,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那么还不如冒险一搏,万一能逃出生天也未可知。

    她已经细细的检查过陈巘的伤口,大致的断定了那支弩箭在陈巘体内的位置。不得不说,对方确实是想要置陈巘于死地,所以选用的弩很短但后坐力却十分惊人,所以才能透过陈巘身上的链子铠甲直直的射入了他的胸腔。

    只差一点,那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他们高估了自己的准头也低估了陈巘的顽强。

    清嘉发现这只弩箭虽然铸有倒钩且还在蛰伏于那样要命的位置,若要想将它从胸口处抽出,那任何一个可能都将造成陈巘心脏破裂,大量出血。

    可是……

    那支弩的箭头如今滞留在陈巘的体内,清嘉让人找来了一块磁铁,起先众人还有些不解,难不成她想用磁铁将那弩箭吸出来不成?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当然清嘉也不至于愚蠢至此。

    只见她接过何应元手中一块婴儿拳头大的磁铁,先是在他伤处的正面慢慢靠近试了试,只感觉微微有一股牵引力,但是并不强烈。

    清嘉再让人将陈巘小心的扶起来,再贴近他前胸伤口对称的背部也同样用磁铁做了尝试,这一次却明显感觉到那牵引力要比刚才大得多,几乎一下子就要将她手中的磁铁吸过去一般。

    她心念一动,一把扔开磁铁,用手指摸了摸他那个地方,若说触觉其实没什么不同,但是只需轻轻发力一按下去就会很清晰的感觉到在那皮肉之下,有一块明显不属于身体一部分的硬块存在。

    这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清嘉心中一喜,这样看来,这弩箭的倒钩处已经堪堪的差点就可以透过陈巘的背部,如此一来,这便不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将那倒钩由前胸的创面处正面拔出。

    这也就是说……

    没有人知道清嘉此举究竟何意,但何应元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却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嘉嘉,你真是个天才。

    此刻清嘉在脑海中已经有了完整的开刀取弩的架构,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以致于双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一切准备就绪,她换上了干净整齐的素服,头发也被整整齐齐的扎起来,露出光亮饱满的额头。

    何应元替她准备好了所有的器具,外伤所要用到的各种匕首小刀一应俱全,清嘉的药箱里东西不多,只有几个药瓶罢了,但全都无一例外的均是那种装寒笈草一般的竹编瓷瓶,可想而知,其中定然有不少珍稀的药物。

    事实证明,他猜得一点不错,清嘉这几个小瓶子里,不仅有疗伤圣药寒笈草,还有专作麻痹功效的麻沸散。

    陈巘轻轻的趴在治疗台上,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清嘉的紧张,因为她手中那沾过酒精的棉花球在他背部轻轻滑动的时候有不经意的轻微颤抖。

    如果可以,他很想安慰她,让她不要怕。

    “三哥,也许这会很痛……”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却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十分的轻松,甚至是不在意的。

    “呵呵,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夫人请随意就好……嘶……”不等他将这些不正经的胡话说完,一声痛呼就溢出嘴角。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夫人你好无情啊……”陈巘这时候却有几分纨绔子弟的不羁模样了,只听他幽幽道:“你这是要谋杀亲夫么……”

    这话颇有那么几分似真似假的味道,让人摸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抱怨了。

    清嘉才没工夫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呢,她用手术小刀小心的在他的背部划开了一个十字然后趁着痛觉还未蔓延的时候赶紧给倒上了麻沸散。

    这东西实在她前人的给出的配方上改良过的,药效远要比一般的麻药要大,以前在军中从医的时候她为了要尽可能的减少受伤将士们的伤痛,在这上面很下了些功夫,以至于后来即使随陈巘回到了华都也没有放弃。

    这一次总算可以派上用场了,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试用的人便是陈巘。清嘉此刻内心五味成杂但偏偏陈巘还一直在胡言乱语的不肯配合。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麻药已经起效,清嘉的语气也严肃起来,这才是真正挑战的开始。

    她小心的操作着手中的小刀,下手十分果决,动作也很流畅,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是何等的煎熬。

    怎么能够想象,她手中拿着刀竟然一下下的划割着他的身体,他的血肉。

    尽管是迫不得已,但也足以让她心碎。

    所以汗水不住从鬓角滑落,何应元时不时那面巾给她擦拭。

    只是,偶然一抬头见到她的眼神,那混杂着坚定却又十分痛苦的情绪在其中翻滚,真是——触目惊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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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这次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单单只是因为她作为一个大夫面对严重伤情时应该具有的严肃认真,还有便是因为伤者是陈巘,他是这个世上她最爱之人,所以很难冷静自持的对待。

    因为,即使已经用了极大用量的麻药,她还是能够感受到她每一次动手时候他背部肌肉的收紧。

    这除了疼痛不会有其他原因。

    可她却还是必须一刀一刀的重复作用在同一个部位,一下又一下,没有止境。

    清嘉控制不住自己要去数数,一刀,两刀,三刀……

    尽管每一次默念都是对她心灵的莫大考验,像极了灵魂的一次次凌迟。

    汗水像是没完没了的掉下来,从额头划过眉心再分流至眼角,何应元也注意到她精神的高度紧绷,但是却无法在这个当口说什么来安抚她紧张之极的情绪。

    毕竟,眼前之人不仅仅是帝国的大将军,还是她的丈夫,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是不容置疑了。

    关心则乱。

    清嘉此刻便是如此。

    在这样窒息一般的沉默之中,若是陈巘识相他就该安静的闭嘴,但偏偏他却一点也不安分,老是要胡言乱语。

    清嘉不得已还要在全神贯注为他做手术的同时还要回答他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可奇怪的就是在这样不堪其烦的‘骚扰’下,清嘉的情绪竟然渐渐的平稳了下来,不知道究竟是他的聒噪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还是他的声音在无形中安抚了她的情绪。

    总之,清嘉总算能够正常的持刀了,渐渐的恢复了她在面对病人时一贯的冷静淡定,从来都不惊慌失措,心悸失控。

    “嘉嘉,你记得把切口弄得好看一点,梅花形的怎么样?”陈巘还在‘喋喋不休’,清嘉的回答是在止血的时候用力摁了一下棉花球。

    “嘶——”

    陈巘一下子又不得不消声一会儿了,真是遗憾呢。

    很快,清嘉就看到了那个深深陷在陈巘身体里的弩箭的尖头,不得不说,那是一支做工十分精巧的劲弩,小巧精悍,十分奇特,最顶端是伞状的尖头然后尾部却是新月形的倒钩。最难能可贵的便是这样造型颇为复杂的劲弩,他们仅能做的这样的小,放在袖中不仅不会有碍打斗的动作又能够一击必中,刺透陈巘坚固的铠甲。

    可见,对方确实是花了不少功夫,那些种种的烟雾弹不过是为了掩护这一直小小的弩箭罢了。

    呵呵,还真算得上是费尽心机啊。

    清嘉在这里住了手,仔细的观察它的位置以及在这周围有没有重要的血管和器官。

    毕竟那脆弱的心脏可经不起这轻轻的一勾。

    皮下的鲜血不断的涌出,像是泉涌一般,很快又再次将那箭弩淹没,清嘉知道自己必须快些结束这一切,否则谁也不知道后面又会有什么意外的状况会发生。

    毕竟,陈巘受伤多日,纵然他意志再如何顽强不屈,但身体却已经吃不消了,大量血液的流失会让他很快去虚弱下去。

    当然,从始至终,陈巘都是嬉皮笑脸,漫不经心的,但不代表他的精神就真的如他表现的那般亢奋有力。

    清嘉尝试了几下将那倒钩一点点的拉出来,但糟糕的因为身体本身的自愈能力,她从华都赶过来的这些天,那箭弩已经在陈巘体内安然无恙的待了那么久,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了。

    所以,她没动一下将那倒钩往外拉扯,陈巘的身体就有一些不是很剧烈但却很明显的颤动。

    这时一直都是在被动回答问题的清嘉却是主动开口说话了:“……你是不是觉得你有儿子了所以就可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不计后果了?”

    这话有明显的责备,陈巘不会听不出来,但却是顾左右而言他,虽然身体十分孱弱但却笑得颇为温柔:“孩子还好吗?”

    清嘉一边冷笑一边将倒钩用小钳子小心移动那倒钩,不咸不淡道:“你总算还记得你有个孩子,只是他父亲都快没有命在了,现下估计还在府里哇哇大哭了吧。”

    陈巘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干笑两声:“长得像谁?”

    清嘉终于将那该死的倒钩一点点的拉了出来,吐了一口气,没好气道:“当然是像我了!我生的儿子不像我还能像谁,像你这个没良心的吗?”

    陈巘听了倒也不生气,反倒是悠悠道:“那真是再好没有了,正合我意。”

    清嘉一点也不想那么得意,哼了一声,顿了片刻又没忍住道:“……别人说,眉眼像你,嘴角像我。”

    “呵呵……”陈巘一阵轻笑,心情像是有说不出的愉悦:“那想来样貌应是不差了。”

    清嘉也低笑一声,本来心中十分得意,但顾及到身边还有外人,只好故作谦虚道:“男孩子长得好又没什么用。”

    陈巘却是自大的很:“谁说的,想当初为夫我可不就靠着这一身皮囊才让夫人对我另眼相看吗?”

    啊啊啊啊!!!

    他怎么可以在别人面前这么说啊,真是一点不害臊吗!?

    可恶,竟然还把她也说成贪图美色的人!

    讨厌,她有那么肤浅嘛!

    一想到这里,清嘉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只可惜陈巘并不能接收到她此刻眼中的幽怨,她只好暗自咬牙,哼,等着吧,有收拾你的时候!

    陈巘却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清嘉记恨上了,还尤自沉浸在初为人父的骄傲之中,那个孩子果真如自己想的一样呢,既像他又像她。

    这世上真没有什么比这更神奇更紧密的牵连了。

    “……嘉嘉,抱歉,你生产的时候没能在你身边,若是孩子不听话不省心,我回去一定……”

    这次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清嘉恨恨的打断:“快闭嘴吧!”她真是气坏了:“说起不省心谁能比得过你!?”

    一提到这个,她在这些日子的所受到的担惊受怕就全部都转化为了熊熊怒火发泄出来:“他再不省心也不过就是哭哭啼啼罢了,你倒是省心,”清嘉冷笑:“可不是嘛,差点就一命呜呼了,一了百了,真是再省心不过啦!”

    没有事情比死亡来的更简单了。

    何应元和其他的老军医此刻都沦为了沉默的背景,不过,虽然面上像是木偶一样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是各种澎湃。

    谁能想到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军中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此刻竟是像是挨训的小孩子一样一点也不敢还嘴。

    若是说出去谁会信,这简直就是妻管严啊!

    众人的表情一下子讳莫如深起来。

    陈巘终于是无奈了,幽幽的叹息一声,这小女子莫不是吃了炮仗,这样一通发泄她倒是痛快了,可却丝毫不顾及在场的还这么多外人呢,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

    清嘉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没有停下来,眼见着那蛰伏在陈巘身体里的箭弩被一点点的拔出来,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眼睛更是一眨也不眨。

    何应元本来在同辈人之中的医术已经是极为出色的了,性格也是颇有几分骄傲自负,但在清嘉面前他却是毫无疑问的相形见绌了。

    遥想当初离别的时候她对医术药理还是略有研究,没想到今日在这方面的造诣却已经登峰造极。

    难以想象,在中间这段彼此断绝的时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样的熟练的操刀,这样精准的判断,还有对人体几乎是了如指掌的熟悉,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望尘莫及。

    他早些时候时候从军的时候就听说了她的事迹,那个时候他还只是隐约觉得彼此之间可能是有了那么一点差距,但如今看来……

    何应元此刻内心倒是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高兴了。

    清嘉最后一下,干净利落的将那支箭弩从陈巘身体里拔出的时候,那血肉模糊之处再次鲜血涌动,来不及有任何的放松,她需要处理的还有很多。

    当初一株寒笈草制成三瓶药,不曾想至始至终受用者都只有一个。

    清嘉没有丝毫的心疼不舍将药瓶之中所有的粉末都覆之于伤口上,待到血势稍缓,这才下手缝合。

    不知道是不是女工刺绣做得好了,所以缝合伤口也显得格外的老练细致,清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那血糊糊的伤口弄好,仔细一看还能发现针脚细腻并不粗糙。

    陈巘坚持到此刻早已经是精疲力尽,清嘉喂他喝下了安神的汤药,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

    直到此刻,她看着他沉静的睡颜这才送了一口气,轻轻的给他掖好被角又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手上那拿着那支差点要了他命的箭弩细细的瞧了一会儿,这才爬上床翻到里面去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一觉两人均是睡得十分沉又加上无人打扰,一直到第二日下午才悠悠醒来。

    陈巘是因为大伤未愈,失血过多,陷入了浅浅的昏迷,而清嘉则是因为连日立案的奔波劳累和精神高度紧张而导致的身体倦怠。

    如此一来,清嘉便是在梦中也睡不踏实,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梦,最后也是在噩梦的紧要关头醒来。

    “呼呼……”

    她惊坐起身,深深的吐息,平息片刻之后,这便蹑手蹑脚的出去给陈巘熬药。

    不想正好碰到了何应元,他见她过来微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药罐子先是放在鼻下轻轻一嗅,这才加上适量的水放在火上。

    在这等药熬好的空档,他们可算有时间可以叙叙旧了。

    清嘉的心情最近大起大落,先是因为陈巘伤势的提心吊胆到后面的如释重负,如今终于可以摒弃一切包袱放空自己了。

    再遇故友,她的心情微微有些激动。

    何应元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道:“嘉嘉,这么些年,你过得好吗?”

    清嘉笑着点头:“挺好的呀,比以前好过多了!”

    她是个傻丫头,转眼就忘记了前段时间自己是如何的焦头烂额了。总是这样不管日子再怎么艰难,她总是特别容易满足。

    何应元淡淡的笑,像是陷入了谣言的回忆之中:“……你不知道当初分开之后我有多担心你。”

    她终归只是个弱女子在那样兵荒马乱的年代孤身一人怎能让人不担心,不挂怀呢。

    清嘉一提到这个就眉飞色舞起来,这便滔滔不绝的将自己这几年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个彻底,一点底也没留。

    何应元听得也认真,偶尔有惊心动魄,峰回路转的时候也是不免唏嘘感叹一下,清嘉便越说越起劲。

    “……你总是能带给别人惊喜,这么多年你也算苦尽甘来,嘉嘉,我真为你高兴。”

    清嘉笑眯眯的低头,顿了片刻想起来:“对了,你呢,这几年到哪里去了?”

    何应元闻言苦笑一声:“当年遭逢战乱,我们举家迁往他处,在路上的时候我父亲便不幸病重去世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没多久我妻子和母亲不慎都染了瘟疫不就便撒手人寰,只留下我跟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继续流离。”

    清嘉听了倒抽一口冷气,相比自己,原来何应元这几年的日子更家艰难不幸。

    “……但是我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孩子又能到哪儿去,为了不再颠沛流离,我便找到了当地驻扎的军队当了随行的军医,这样虽然也算不得安稳,但好歹有了靠山不是?”

    何应元艰难的微笑:“当时孩子还很小总是要吃奶的,军营里虽没有产后的妇人,但却有马奶尚可饱腹,虽是艰难但也总算是养活了,从那以后我便与孩子相依为命了。”

    清嘉没想到何应元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大起大落,生离死别,怪不得他眉目之间多了几分沧桑之感,颇为厚重。

    本以为自己也算是坎坷了,如今见了他才知道原也是上天怜惜眷顾了她。

    正想出言安慰但何应元就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思一样,轻轻打断:“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早已放下,嘉嘉,我现在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了。”

    这话说的清嘉也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问:“对了,你儿子呢?”

    何应元道:“此次军情紧急,他年纪尚小不适合跟着我四处奔波,所以我将他留在了邺城。”

    邺城,清嘉也有所耳闻,据说哪里出产上好的白银,远近驰名。

    清嘉点头表示理解:“如今战争结束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何应元迟疑片刻却还是缓缓摇头:

    “生来潦草,何问归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情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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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清嘉和何应元一边熬药一边叙旧的空档,陈巘却在清嘉离开不久后醒来。

    此时已经距离那次大战已经过去了许多天,尽管伤势严重到他很可能需要长期卧床,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坚持让人叫来了自己的几位心腹爱将。

    于是,此刻将军大营中挤满了人。

    陈巘见状,十分沉默。

    他明明只叫来了其中的几位而已,但是控制不住大家听闻他醒来了都想要前来慰问关怀的激动心情,于是便有了此刻七嘴八舌的场面。

    这些都是在军中身居高位的将领,此次仰潞之战中陈巘受伤,这消息一经传出,于是他分散在各处的部下们都纷纷以‘支援’为由赶了过来。

    尽管他们大部分人刚到的时候,战争已经进入尾声,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陈巘醒来没有见到清嘉,心情有了一定的影响,此刻便也觉得疲乏的很,只能先让李达做了战后汇报。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虽然双方交手的时间不长,但是战况却尤为激烈,陈巘领兵多年还未有这般险象环生的时候。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困扰了严朝十多年来的海患终于在此战之后不复存在,只是尽管如此,陈巘还是颇为佩服对方顽强不屈的毅力,这样的有胆有谋,处心积虑正是在变幻莫测的战场上所需要的。

    他的判断十分正确也十分清楚,海寇们是海上的霸主,这次搁置浅滩便是彻底消灭他们的机会。所以尽管战备不是很充分,他还是选择了主动出击,不留后患。

    这绝不是为了迅速退敌,而是为了一劳永逸。

    如果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那恐怕又要回到以往的拉锯之中了。

    这下好了,从此之后,东南可以彻底的安定下来,再无倭寇滋事。

    李达一说起那日的情形就十分激动,整个人便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唾沫横飞,神情生动,只差手舞足蹈起来。

    当然,结果也让陈巘十分满意,海寇们绝大部分都已被消灭,只有极少数四处流窜,估计现在正在到处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而已,终归是再也成不了气候了,根本不足为据,这点他并不担心。

    至于战后的修复重建也开始有条不紊的开展下去了。不得不说,尽管陈巘不在军中却也没有失去秩序,所有的事情都在不紧不慢的进行着。

    毕竟,他们南征北战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战争,内心之中的意念早已是无比的坚定,根本不容任何变故动摇。

    只要陈巘还活着,他就将作为精神支撑存在,这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作为信仰,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无端的站在那里也足以让人内心平静,勇往直前,这就是领袖的魅力。

    这一点,在他中箭倒下之后,士兵们的疯狂就可以窥见一二。

    李达跟了他那么多年,大小战役经历了多少也记不清了,但唯独这一次让他感受最深。

    在他倒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像是失去了控制的野兽一般,不顾一切的冲向了城墙,在那一瞬间,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墙似乎也在这血肉之躯的挞伐下摇摇欲坠。

    在那之前明明彼此僵持了那么久,但就在那一刻,一切就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纷纷倒下。

    他当时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整个灵魂都仿佛被这战火点燃,胸腔之中熊熊燃烧的只有——愤怒。

    报仇!报仇!报仇!

    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再说其他人更是如此,若究其原因,那估计还是因为陈巘历来推行的政策和思想,那便是对敌人毫不留情,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也一定要将对方斩于马下的气概。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们可不就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

    “……大将军,战争已经结束,战报也已经呈报给了朝廷,恐怕用不了多久上面就会派人过来,您看接下来该是怎么办?”

    这几乎已经成了军中才传统,但凡战争结束,那么关于战利品的处置均要看陈巘如何定夺。

    “海寇十分的狡猾顽强,此战虽胜,但仍然让我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陈巘身子还有些亏虚,说话也十分轻缓:“大家都将伤亡统计一下到时候好上报给朝廷补充军饷和新兵。”

    “至于战利品……”他环视众人:“仰潞郡都已经付之一炬,哪里还有什么东西能留下来,再说了,”他顿了顿,淡淡的笑了:“不是还有几条漏网之鱼没抓到嘛,总不至于让我们捡了便宜的。”

    此话一出,众人面有喜色。

    因为如此一来,陈巘已经表明了这次所有的战后物资都将做不上交处理,那么在场之人自然是人人有份的。

    虽然中饱私囊乃是大罪,但是确实也是无奈之举,原因在于皇帝素来忌惮军部,一直以来便在军饷上多有克扣,早些年的时候,若非到紧要关头,他们三催四请,那文件是批不下来的。

    由此一来,大家都吃惯了缺银少粮的日子,渐渐的众将士也对这昏君心寒了。

    他也不想想他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保的是谁的江山,不感激也就罢了竟还处处与他们为难,既要用他们又要猜忌他们,真真可耻。

    从此之后,陈巘上交的战利品就大大的减少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用来补贴军中消耗,这便是他手下军队能够急速扩张的主要原因之一。

    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但凡战后所得,只有极小的一部分才会上交给朝廷,剩下的全被分发到了军中各部,不仅如此,陈巘还会要求补充打量的武器和新兵,所以往往只要一打仗,各军就都赚得盆满钵满。

    正是因为如此,陈巘体恤下情,所以在军中的威望那是一日胜过一日,以至于到了将士们只认陈巘而不识皇帝。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陈巘素来慷慨,从来不委屈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们。

    几乎是马上便有人心思活络起来,如今海面上的冰层融化了,那便意味着可以行船了,海寇现在人虽然死光了,但老窝还在,此刻不抄底那更待何时?

    陈巘知道他们的心思,当下也就大手一挥,准了!

    因此,当清嘉端着药回来的时候刚巧赶上那一群人争抢恐后的从陈巘的营帐中出来,为此还小小的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清嘉问他,陈巘却不想她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上面,转移话题:“……这药好苦,我不想喝了。”

    果然,清嘉马上就瞪眼,指责道:“你是小孩子吗,吃个药还推三阻四,要不要我去找颗糖哄你啊?”

    她现在可还没消气呢,他别以为这件事就可以这么蒙混过去。

    真是吓死人了好吗!

    陈巘无端的又被骂了,表情甚是无辜,只好委委屈屈的把药喝了,整张脸都微微有些扭曲,这丫头到底在这里面加了什么,真的只是汤药不是毒药吗?

    清嘉见他吃瘪的样子,心情总算舒坦点了。

    “嘉嘉,不要生气了,”陈巘无奈得很:“累你担惊受怕是我的不对,可凡是都有个万一不是?”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陈巘自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实在不能怪他。

    清嘉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她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上尚可以控制情绪,与人和善,但唯独在他面前总是容易别扭起来,说到底还是太在意了。

    她伸手拿过药碗,这便要给他检查伤势,不想手指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却被他的大掌包住然后手心里就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陈巘松开手,清嘉一看,原来是一颗莹润的珍珠。

    “这颗珍珠好大啊……”清嘉啧啧称奇:“为什么它的颜色跟我以前看到的不一样?”

    这颗珍珠是白色的但却又不是单调的白而是白色中微微还透着一点玫瑰红,看上去真是瑰丽无比,十分华贵。

    陈巘见她喜欢又像是变戏法一般的摸出一大把,摊开手心,满满当当,五颜六色。

    最常见的乳白,还有金黄,淡紫,杏色,粉红,黑色,灰色等等。

    清嘉瞪大了眼睛,乖乖的摊开手,像是讨食一般的从他手里接过那一大把珍珠,然后左右瞧了瞧他是不是还藏着什么。那副寻宝的样子真把陈巘逗乐了,这便从床里层拿出一个长长的盒子递给她。

    “给你,都给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清嘉拿过盒子,撅着嘴,不说话——讨厌!

    盒子里面全是陈巘这段时间收集来的各类珍宝,东珠琥珀,珊瑚珍珠,全是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家中已经有了夫人孩子,那么出门在外哪里能空手而归呢。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更何况她一个生孩子那么危险和辛苦,自己也没能陪在她身边,总是愧疚的很。

    这些东西自然是弥补不了,权当做讨她喜欢吧。

    清嘉拿起一块大大的蜜蜡爱不释手的把玩,抬头便看见陈巘十分温柔的目光,这才将盒子收好放在一边,低低的问:“伤口还疼不?”

    “夫人妙手回春,为夫现在已经是觉不出一点疼了。”

    这话自然是有水分的,清嘉抿抿唇小心翼翼的给了换了药,虽然伤口还是触目惊心的很,但是却已经不若前一天那样皮开肉绽,血流不止,想来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能好起来。

    那若是这样的话……

    清嘉想了一会儿,看着他,道:“你的伤势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需要好好静养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痊愈,我……”

    她的心中颇有几分不甘愿,但却又不得不说:“……我离开华都已久,恐怕徒生事端,你派人送我先回去吧。”

    若说真的她一点也不想跟陈巘分开,但又害怕自己离京的事情走漏风声,纸包不住火,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乱子。

    不料她强忍着这满心的不舍跟他说这个却被一口回绝:“不行,你单独回去我不放心。”

    清嘉反驳:“谁说单独了,我不是让你派人护送嘛!”

    陈巘语气清淡得气人:“那也不行。”

    这油盐不进的死样子气得清嘉真想将他狠狠咬两口,但是一想到他的伤势,这就只能惺惺作罢。

    哼,暂时先放过你!

    “可是万一被人发现了,那麻烦可就大了,华都的眼线那么大,万一露馅儿怎么办!”

    他怎么一点都不考虑这些呢,我行我素,真以为天下老子他第一啦!

    陈巘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露馅儿就露馅儿吧,你就说你是想我实在受不了,这才偷跑出来……”

    清嘉实在忍不住气得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谁想你想的受不了!尽胡说,看我……”

    只是她话还没说话就被他拉过来亲了一下,耳边传来他近乎于呢喃的细语:“是我,是我想你想的受不了了。”

    清嘉红着脸把他推开,但好在还记得他的伤势,手下动作也是再轻柔不过了。

    陈巘倒也不勉强,只是道:“嘉嘉,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现在战争结束了,我用不了多久也要班师回朝,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清嘉一想到陈巘的伤势其实也是不放心将他交给其他人照顾的,心中不由为难:“可是……”

    他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有我在,没人动的了你分毫。”

    清嘉一愣,看着他,良久之后才轻轻的点了头:“嗯。”

    ……

    在清嘉的细心照料下,陈巘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就可以下地走了。

    这不,正带着清嘉打着巡视的名号,到处溜达呢。

    东南沿海地区清嘉没来过,所以他特地的带她来看看大海,此时正好是天气清朗,阳光微醺。

    蓝天,白云,大海,白帆,相映成趣,景色十分秀丽,看着清嘉欢快不已。

    她来到沙滩上捡贝壳捡得不亦乐乎,拿不下了还拿自己的罗裙兜着,运气十分好,她还在一边的礁石出捡到了一个大大的海螺,惹得她惊叫连连,简直像个孩子一般欢快的朝他奔过来,连连叫道:“三哥,三哥,你快看,我捡到了什么!?”

    这么大的螺蛳,真是太罕见了呀!

    或许是跑得太急了,她的脸颊有些微微的红,像极了清晨时静静绽放的玫瑰,那眼神如醉,只需一瞥便是勾魂摄魄。

    陈巘没注意到她手中的海螺是多么的稀奇,捡到的贝壳是多么美丽,他此刻所有的目光全都聚集她的脸上。

    一时情热,难以自控。

    “啊——”

    一个猝不及防,清嘉被他揽入怀中,惊得她手中的海螺也失了手,掉在沙滩上。

    一个惊呼还来不及成话就被淹没在唇齿之间,他一个吻落在她唇上,不断深入。

    “哗啦——”

    用罗裙兜着的贝壳也散落一地,激得原本在悠闲散步的海鸥也瞬间飞离,沦为了他们在夕阳下相拥的美好背景。

    真是——

    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废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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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清嘉在东南这边流连忘返,乐不思蜀的时候,华都这边早已经乱成一团。

    陈巘重伤的消息一经传开便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所有人都在观望事态的发展究竟是如何。

    因为他的生死早已经不是个人的恩怨了结,还时时刻刻的影响着当今朝堂上的政治走向。

    毕竟,他现在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天下兵马,尽在掌握。这样的如日中天,这般的位高权重,怎么能不让人忌惮顾虑,怎么能让人不处心积虑算计,费尽心机的陷害。

    只要他倒下了,无论是死还是倒台,那场面上的棋局就简单多了。

    三足鼎立,何等复杂,若只是强强对抗,那就简单多了,不是么?

    所以才有那么对人对他的情况不断观望,因为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那势必会影响整个大局。

    因为,谁都明白,他的存在举足若轻,非同小可。

    最近这些年严朝实在不太平,他手握重兵又加上劳苦功高,莫说那些个心机小人,纵然皇帝也轻易动他不得。

    谁能知道他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事儿?

    那数十万的兵马,在他手里,届时一呼百应,谁能阻挡?

    所以大家都怕,他若是安然回朝,那如今都已经是针锋相对的朝堂恐怕又要平添风浪了。

    当然如果他死了,那自然现有的权局便要重新洗牌。

    是啊,只要他死了就好了。

    ……

    昭阳殿内。

    傅安蓉懒洋洋的躺在榻上听着心腹太监说着近些日子探听得来的消息,当然其中自然是少不了关于将军府的近况。

    “……如今那府内一切如常,未有看出什么端倪来,至于将军夫人整日便在府中并不出门倒也瞧不出来个什么。”

    闻言傅安蓉倒是笑了,冷冷的勾唇:“那倒是为难她了,自己的男人都快死了还能这般沉得住气,我还道她会哀哀戚戚的去福延宫找人哭诉呢。”

    那太监听得此话也是笑了:“她如今困在那府中动弹不得,想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总归说来,若是那陈巘就此一命归西,一了百了,那将军府也就成了空壳,成不了什么气候,误不了娘娘的大业。”

    只是傅安蓉却是冷笑一声:“我瞧着她碍眼跟本宫的大业有什么关系,只是纯然厌恶她这个人罢了,陈巘在的时候我看她几分得意,但若是陈巘死了,我看届时还有谁护得住她。”

    前段时间华都流传着清嘉和傅安远的谣言,傅安蓉也有所耳闻,当下就震怒难当,这都是些不堪提及的陈年旧事,到底是谁不安好心给散播出来,千万莫要让她知晓,否则定然让其知道厉害。

    不过气虽气,她还是赶紧叫来了自己的嫂嫂,有些事情哥哥和母亲不好解释,但她当初也是知道内情,当下就对着廖端香好一阵安抚。

    只道是当年陆清嘉不知廉耻勾引了自己的哥哥,后来母亲睿智赶走了那贱人,这才了了这么一段孽缘。

    在到后来,她诋毁清嘉几乎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当时说这些的时候表情也十分渗人,自那以后,她对清嘉更是仇视了。

    姑且不说,她们如今彼此相悖的立场,单从个人喜好而言她就一直不喜欢那个狐媚子,天生就一副勾引男人的皮囊,半点内涵也无,这样的肤浅之人偏偏还行下作之事,怎能让她不心生厌恶。

    再说如今,她和顾琰已经拧成一股,自己那就更不能容她了。

    只要陈巘一死,她便是瓮中之鳖,可有的是好日子给她过呢!

    太监看她眼神中隐隐有戾气浮动便知傅安蓉此刻的心思,沉吟道:“那照娘娘的意思……”

    他是个只知道听凭吩咐的奴才,但偶尔也懂得察言观色,既然主子有难事,那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是要为主人分忧的。

    傅安蓉知道他的意思,抬手在空中压了压:“现在料理她还不是时候,以后有的是机会。”

    没了陈巘,她便是被人撬开了壳的蚌,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是……

    现在正是好时候啊。

    陈巘伤重且在朝外,他对太子方面态度暧昧,谁也拿不准他究竟抱有什么样的心思,若他真的坚决拥护太子,这次有是老天不开眼,让他侥幸不死,那待他回朝再想要除掉太子那无异于痴心妄想。

    再怎么说太子也在朝中经营多年且无大过,若是到时候再得他相助,那情况逆转,咸鱼翻身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历朝历代,武将拥兵自重可没少惹出些天大的乱子。

    “你过来。”

    傅安蓉对着太监招了招手,附在他耳边小声点说了几句,小太监得了话表情凝重的应下。

    “是,奴才这就去办。”

    傅安蓉摇了摇手:“去吧,”她媚眼如丝,道:“跟我父亲说,上次的药皇上十分受用,让他若是方便就再给我送些进来。”

    小太监一一应下。

    傅安蓉交代完事儿之后便软绵绵的往床上一倒,这时候一旁的贴身宫女赶紧将小床桌端到她面前,上面摆放着一只做工十分精致的烟枪,烟嘴是用白玉做的,一边还放着几只银质的小碟子,里面放着各种的烟丝。

    宫女已经对此已经十分熟悉,给她小心的裹烟丝,一切完毕在送到傅安蓉手中。

    她懒懒的接过来对着吸了一口,吞云吐雾,十分受用的模样,整个人仿佛是被人抚摸了肚皮的的猫咪,舒服的几乎要喵喵出声了。

    日子还长,我们就慢慢看吧。

    ……

    不过三日,那天皇帝破天荒的提前上了早朝,但是这位皇帝陛下屁股刚一沾到他的那张龙椅,嘴一张却是再说废储的事情。

    当然,此话一出,除了某些胸有成竹的始作俑者,其余人皆是一惊。

    先是太子赶紧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陈情,再是他的老臣们三呼陛下不可。

    皇帝早就想要废除太子,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个时候自然也会有人出来顺着皇帝的话说。

    于是,早有准备的人便赶紧递上了弹劾太子的折子,没有准备的倒也不惊慌,顺着朋党的话附和也就是了。

    总之,整个朝堂上动荡不安,一片混乱。

    皇帝眯着眼看着自己脚下跪倒的朝臣,老神在在,在看自己的大儿子表情惊慌痛苦,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朝堂上各为其主的臣子们都蹦跶的十分欢畅,拼命的围剿着******,那些个弹劾一个个的压过来,让人无助绝望得很。

    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劳民伤财,纵仆行凶……

    罪名如雨点般打过来,一点点的将太子这一方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在这些罪名中半真半假,太子此刻真是百口莫辩,那些个所谓的证据,他的父皇连看一眼的兴趣没有,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只有冰冷和残忍。

    “……东宫失德,不宜为诸,还望陛下三思。”

    唐友年在自己的手下围攻得差不多的时候,终于也是出手了,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却是在场所有人共同想要表达的意思。

    太子跪倒在地,心头一片冰凉,缓缓收回了放在皇帝身上的目光,心中那最后一丝希望也幻灭。

    他的好父皇啊,任由着这些狼子野心的贼人这样污蔑自己的儿子却冷眼旁观,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事实让他更绝望呢?

    哈哈……

    罢了,罢了。

    这么些年他早就够了,太子缓缓的站起来,面上似笑非笑,眼神中充满了嘲讽。

    “你们可是说够了?”

    他冷冷的站在朝堂中央看着眼前这一群面目可憎之人,微微仰头,嘴角勾出讥讽的弧度:“尔等小人,今日陷害于孤,意图颠覆朝纲,究竟意欲何为?”

    在场之人,无一人敢答话,心中有鬼者更是连视线也躲躲闪闪不敢对视。

    太子一直给人感觉便是温吞优柔的很,甚少有这般锋芒毕露的时候,所以大部分人还停留在他平日里庸碌的形象中,还适应不了他此刻的冷言冷语,嘲讽不屑。

    他直视唐友年,皮笑肉不笑:“孤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太子哈哈大笑两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道:“若说此道,谁能比的过你唐太师!?”

    早些年太子和唐友年就是死对头,淮相死后,太子很是谨慎了几年,素日里谨小慎微,怕的就是有把柄落在他手里头。

    但没想到饶是如此小心翼翼但也抵不过对方的肆意栽赃。

    唐友年还是一派从容,恭敬得很:“太子慎言,老臣惶恐。”

    只是此刻的太子早已经豁出去了,将在场之人统统都骂了一个遍,皇帝见状便让人来拉拽他,太子索性将头冠和靴子都扔了出去,一下子披头散发,宛如疯人一般。

    他就是要骂,他已经忍够了!

    这些个狗东西,千方百计的想要陷害自己,今日若是再是不将这话抒发出来,那以后便再也没机会了。

    所以,他言辞激烈将所有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皇帝见场面难以控制,当下也十分生气,便让人将太子待下去,暂时软禁在了东宫。

    但这些都没能挽救******的颓势,第二日,废储的诏书就下来了,当天太子就疯了,一头撞在了柱子上,皮开肉绽,头破血流,好不凄惨。

    皇帝还不算丧心病狂也知道虎毒不食子,这便派去了太医给废太子看诊治伤,只是不料治好之后太子已经疯疯癫癫,神智全无了,在府里到处跑,大喊大叫自己登基为帝,还有让人将唐友年拖出去斩了等言论。

    这惨况让人听了无不触目惊心,皇帝也没料到太子如此刚烈,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儿子十分懦弱,不堪大任,不想竟有今日情状,一时也有几分黯然伤神。

    虽说他不喜欢这个儿子,但是也没想将他怎么样,现如今儿子疯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柔软心肠又冒出来,觉得那日的事情确实做得过激,便有了几分愧疚的意思。

    东宫自然是住不得了,他便让人将太子接到了一处行宫之中,吩咐人好生伺候照料着,吃食用度还是跟当初在宫中的一样。

    总而言之,此事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

    处心积虑二十多年,有人总算是心愿得偿,只是却也未必能尽如他意。

    顾琰在后宫之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神情倒是没什么大的起伏,太子被废,这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是她这次可算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丝毫力气也没出,那边傅安蓉和唐友年就跳上跳下的把太子给扳倒了。

    这天刚好又是春红带着陈熙进宫的日子,她抱着小孩儿爱不释手,哄了又哄,在他脸上留下了好几个唇印:“哎呀,熙儿怎么长的这么可爱呀,呦呦,本宫真的好喜欢你哦,要不要给我家培宁做……”

    不小心碰到孩子的关键部位,顾琰顿了下道:“伴读啊……”

    陈熙笑呵呵的看着她,眼神欢快得很,小胳膊一个劲儿的摇啊摇,真是要将顾琰的心都揉碎了。

    真漂亮的孩子真是让人赏心悦目,欲罢不能呢。

    陈熙倒是亢奋的很,小身子像只毛毛虫一样的拱来拱去,小手一个劲儿在她胸前扒拉着,模样讨喜的很。

    顾琰笑了:

    “小东西莫不是想你娘?”

    陈熙顺应的呀了一声,笑的更欢了。

    像是再回答:是呀是呀。

    **********

    彼端,他那乐不思蜀的娘亲还在东南的海边撒欢呢。

    弩箭取出来之后,陈巘的伤势好得很快,伤口愈合也很好,清嘉得意极了,可算没白费她那些好药。

    既然陈巘的伤势稳定好转,那大军便要准备开拔了,早在前两天陈巘手下的各个地方驻军已经回防,如今还在的便是他的亲卫了。

    数万人在原地待命,清嘉在最后的两天到处溜达,到处去寻宝。

    贝壳,海螺,漂亮的石头,还有各类的手工饰品,清嘉喜滋滋的将她的宝贝们都收入了一个大大的箱子。

    陈巘当时正在看书,见她翻箱倒柜的忙乎,奇了:“你整天不见人,这一回来就跟要拆家似的,到底在忙些什么。”

    清嘉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忙自己的。

    陈巘不甘心受到冷落,这也看不进去的书了。走到她伸手抱住她,吓了清嘉一跳,手中用贝壳制成的她,只是风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清嘉气得想要锤他但又顾忌到他身上有伤,气极了只能破口大骂。

    陈巘素来脾气好,乐呵呵的抱着她不松手,任由她各种指责,毕了清嘉也累了,见他还是一派从容,当下伸手掐住他的脸,道:“我说这些你都无动于衷,怎么脸皮这么厚呀!”

    他直接抓了她犯上作乱的手,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我还有更厚脸皮的时候,你要不要试试?”

    清嘉见他眼神幽暗的很,哇的一声就要跑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归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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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一声惊呼溢出嘴角,但却转瞬又被他吞没入辗转交缠的唇齿之间。

    清嘉被他这么一吓手忙脚乱的拍他,但却一点不见他收手,反倒还见她一点点往床边带,做夫妻这么久了,哪里能不知道他的暗示。

    只是他现在身上还有伤啊,这不是胡闹嘛!

    清嘉这下没有更被动的了,轻轻的被他压到床上,她还在呜呜呀呀的挣扎不已,好不容易等到陈巘松开她,不等松口气有感觉胸前对襟被解开。

    她一把将他四处捣乱的手拍开,压低声音,怒道:“你做什么妖!不看看现在什么状况嘛,还想着乱来,不要命啦!?”

    清嘉真是要被他气死了,这家伙没一点儿让人省心的时候!

    陈巘也微微有些喘息,温热的鼻息洒落在她的白皙敏感的颈边,只听得他声音十分低沉,忍耐道:“不碍事的,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他亲了一口她的耳垂,惹得她一身轻颤。

    清嘉的心里还在剧烈的挣扎着,矛盾不已,道:“……不行,你再静养一段时间再说。”

    陈巘现在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亲了她一口:“要不你来?”

    轰——

    瞬间清嘉整个人都炸了。

    脸像是被辣椒水泼过,火辣辣的又烧又烫,若此刻哪里能给她一条缝,她一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天哪,他在说什么,真是羞死人啦!

    这下清嘉挣扎的更激烈了,啐了他一口:“这都是当爹了的人,你还这么不正经,这还要不要脸了?”

    陈巘轻笑一声,直接一吻封唇,再不让她说半个字出来。

    清嘉看着他衣衫褪下,那处每日都要细细检查一次的伤口已经脱了痂,只剩下一片鲜嫩欲滴的粉红色。

    她伸手指摸了摸,再压了压,低声道:“……真的不痛了吗?”

    陈巘知道她顾忌什么,一点也不害臊:“怎么,我说疼,你要给我呼呼吗?”

    清嘉一听他调侃自己,一下子什么伤感心疼都没有啦,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原本想要警告他,不想自己如今这幅衣衫散乱,发髻凌乱的模样配上这似嗔似怒的眼神更是撩人。

    陈巘低低呻吟了一声,手下动作更快了,完全不给她任何反悔的余地。

    清嘉被他弄得左支右拙,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

    大军即将开拔,陈巘伤势未愈,受的长途骑马的劳累,这便让人找来了一辆马车。

    清嘉见了十分欢喜,因为这马车十分宽大,她正好可以将她收集来的宝贝都放上去,初步不离的看着。

    陈巘原本在马车之中闭幕眼神,不想清嘉就跟个不安分的孩子一般,忽上忽下,闹腾个不停。

    你有心派人帮她,她还不乐意,真是个难伺候的小女人。

    他几乎不用看,甚至用不着猜也知道她在折腾什么,这么些年了,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样子,像只小松鼠一样喜欢到处收集东西不说,还老是不厌其烦的整理摆放,她自己不觉得烦累,倒是让一旁看的人十分心累。

    你可以不可以安分一秒钟?

    陈巘甚是无奈,好不容易看着她的箱子都摆上来细细的码放好了,这下该安静了吧。

    没想到她有拿了一只大大的瓦罐进来,陈巘这下不淡定了:“你这是做什么?”

    清嘉的模样小心翼翼的很,先是将瓦罐轻轻的搁在马车上然后才是自己爬上来,陈巘好奇将那瓦罐拉过来一看,只见里面也没什么稀奇玩意儿,不过是一些鱼虾罢了。

    这样寻常的东西,她做什么这样神神秘秘,陈巘暗自觉得好笑。

    清嘉爬过来也低头瞧了瞧,喜滋滋的说:“这些是我去海边,那些渔民伯伯送给我的,你瞧,这些小鱼真是斑斓可爱,我要将它们带回去。”她开始仔细的盘算:“我刚才也给喂了些虫子碎肉,五谷杂粮什么的,它们也吃呢,看上去倒也跟家里的那些个锦鲤一样好养活,我到时候就让人把后院那个石缸给我空出来,放上些水就可以养啦!”

    她觉得自己计划的十分周全并没有遗漏的,这些小鱼真是可爱,不禁颜色鲜艳而且各有形态,真要比寻常可见的锦鲤金鱼好看多了,清嘉见了十分喜欢,这不就赶紧拿来了罐子装起来。

    陈巘见她这样兴致勃勃,当下就撑不住笑了:“你倒是想的周到,只是你抓来的这鱼生来便是在海里的,一旦脱离了海水很难存活,纵然受的住路上的颠簸让你带了回去,只是你以后若要想要观赏,那便只能让人在它们死后晒成鱼干了。”

    清嘉听了登时不乐意了,抱着罐子瞪着他,讨厌,无论她做什么,他总是喜欢泼冷水,上辈子果真是冤家不成!?

    陈巘轻笑着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她的罐子,这次竟又看到了更惊奇的玩意儿,不由伸手探进去,下一秒便从里面捞出一直大大的龙虾来。

    这下他更是乐了,抓着龙虾在她眼前晃了晃,调侃道:“怎么,你这是准备在路上烤着吃么?”他戳了戳龙虾的蜷缩起来的尾巴,道:“果然还是夫人想的周到啊……”

    “你真的好讨厌啊,谁准你乱碰我的东西了!”清嘉很想把龙虾抢下来但是又害怕被钳子伤到,只能冲他嚷嚷,气鼓鼓的像只塞满了葵花籽的松鼠,此刻瞪着溜圆的眼睛幽怨的看着自己,情态十分可爱。

    陈巘害怕她闹,这小小的马车顾忌不到她,只能手一松将龙虾扔了回去,连连道:“好吧好吧,还你,还你就是了。”

    不想他这才刚一表达妥协退让,她却是扑上来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以示惩罚。不过陈巘已经习惯了,这小丫头总归是想不出其他更有利的法子只能以此发泄了。

    不过,他还不肯吃亏的主儿,顺势摸了她一把,嗯,在脸蛋上。

    清嘉立马松了一口,转过身去,背对着,不理他。

    陈巘生平最讨厌什么,最讨厌清嘉不理他了。

    这又赶紧厚着脸皮凑上去了,双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虽未用力,但是却有说不出的亲昵。

    片刻之后又听他悠悠开口:“傻丫头,你将这龙虾放在罐子,估计要不了多久那些鱼都要被吃光了,到时候龙虾没吃的了,小心将你也吃了去。”

    清嘉听了马上又忘记两个人再闹别扭了,望着陈巘的目光水汪汪的:“为什么?”

    陈巘爱怜的看着她,这傻丫头估计还不知道海里的龙虾就是靠吃些小鱼生存的呢,你现在将他们放置在一起,可不就是将大灰狼和小白兔关在一个笼子了么。

    末了,清嘉小小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掀开帘子抱着罐子出去了,问她做什么也不说,陈巘不放心也就跟着出去了。

    一路跟着她来到的海边,只见她赤着脚抱着瓦罐,在晨曦金黄的暖阳下,在静谧的沙滩上留下一道优美纤长的斜影。

    阳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轮廓,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神秘,摇曳动人,让人恍惚间就觉得她是趁着每天日出探出海面享受日光的海中巫女。

    她轻轻的瓦罐中的小东西们倒出来,让它们回归大海,海平线上波光粼粼,甚是美丽。

    清嘉流连忘返,在之前的二十年,她从未见过这样壮观的景色。

    瞧了一会儿,她转身回到陈巘身边,伸手软软的抱住他,声音有些低落:“三哥,是不是我们这一走,以后再也瞧不着这样的景色啦?”

    陈巘呵呵笑了将她回抱的更紧了一些:“谁说的,你若喜欢我让人在这里给你修一处宅子,等到以后我卸任了,我们就来这里住着,好么?”

    清嘉只当他在哄自己倒也不当真,只是连声附和不扫他的兴罢了。

    只是,她还是不够了解陈巘。

    她的丈夫从来便是个一诺千金的主儿。

    *********

    终于启程要回去了,清嘉坐在马车里倒也还算安分,只是一会儿又掀开帘子瞧瞧外面的景色。

    东南地区,不若华都周围都是平原,很多景色清嘉都没见过,所以很有兴致。

    陈巘见识广博自然对于这些了如指掌,因此没什么兴趣,倒是听着清嘉一路上的一惊一乍觉着心情颇为愉悦。

    不过小半会儿,清嘉就觉着有些饿了,眼角低垂,可怜兮兮的抱着肚子,这里不比家里而是在行军途中,她怎么好意思让全军的人为了给她找吃食而劳烦。

    可是,真的好饿了呀!

    陈巘的洞察力绝非清嘉这个小傻瓜可比,当然知道她此刻坐立难安是为了什么,只是今早的时候他一直让她多用些早膳,因为赶路途中会很辛苦,依她这样闹腾的性子,不吃东西那定然是要中途挨饿的。

    她倒好一个字也听进去,现在好了吧,饿肚子了吧!

    他本来想有心的要小惩大诫一下的,她这样不听话,有些时候真是气她气得要命,但偏偏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现在可不就该寻机敲打敲打么。

    但是吧,看着她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又……

    唉……

    陈巘叹了一口气,从身后拿出两只食盒来,瞬间清嘉的眼睛都亮了,打开来尽是些点心粥品,牛肉干粮之类的。

    最最底层全是鲜美可口的小鱼干!

    这些全是清嘉爱吃的呀!

    清嘉端过瓷盅,还是温热的,让人涎水直流的海鲜粥呢。

    “三哥,你真是最好了!”清嘉喜滋滋的吃着东西,还不忘记恭维他两句。

    陈巘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好好吃你的东西,别说话,小心咬了舌头。”

    清嘉脸皮厚,乐呵呵的一笑又拿了一块儿点心吃着。

    陈巘不想她太得意忘形,忍不住说教:“不是说了么,让你将那龙虾留着,你这样不听话总能派上用场的,瞧,现在可不就是了么。”

    清嘉挨骂了,接下来几天都老实了。

    约莫又过了七八日的功夫,大军终于是到了华都境内,早早的边有人来接应,正是陈巘手下的偏将军卫扬。

    这一次陈巘并未带他一起出征,所以前段时间听到陈巘在东南重伤的消息,他私下里也是万分着急,这是前两天收到了消息说是陈巘不日便将班师回朝,当下十分振奋,昨日便在此地扎营以便介意接应陈巘。

    “属下参见大将军,恭祝将军凯旋!”

    卫扬心头觉得十分遗憾,这样的大战自己竟是无缘参与,不得不说乃是人生一大憾事。

    陈巘沉吟道:“我回朝的消息朝廷已经知道了吗?”

    “三天前跟最后的战报一起送达的。”

    陈巘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好。”

    卫扬低下头,轻声道:“将军无恙的消息传来兄弟们都很振奋,大将军鸿福齐天,自有苍天庇佑,我等无不日夜祈求您的平安归来。”

    这话真是再真心不过,卫扬乃是陈巘手下一员猛将,足智多谋,心思缜密,这些年陈巘一直很栽培他,让他一路从军奴擢升至偏将军。

    卫扬在这世上没有亲人,所以一直都将陈巘视为此生唯一的追随目标。他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为陈巘战死,轰轰烈烈,了此一生。

    这次陈巘将他留下秘密监视华都的一举一动,所以陈巘已经知晓在他重伤生死未卜的时候,皇帝已然悍然废诸。

    陈巘闭了闭眼,压制下自己满心的暴戾,再看清嘉担忧的眼神,只得缓缓将这口气吐出来。

    “今日天色已晚,将军是否要要在此地扎营?”

    这里距离华都主城大约还有三四十里的路程,卫扬想的是既然如此,那不如在此地留宿一宿,明日再进城。

    若是照陈巘的脾气和习惯,那自然是要连夜奔袭的,但此时有清嘉跟着,他不忍心妻子受累。

    这才点头应允。

    卫扬领命而去。

    陈巘站在高地上,远远的可以看到隐隐约约的一团黑影,甚至脸轮廓也看不清楚,但他却依然能清楚知道那就是华都。

    此刻,起风了。

    战甲红袍迎风飘动,居高临下,他隐隐有俯视众生之感。

    一夜很快就过去,翌日清晨,陈巘伤势未愈,但却坚持骑马。

    卫扬劝说全然无效,清嘉生气也不管用。

    但是他作为将军,得胜归来,窝在马车里算什么。

    自然是要高头大马,浩浩荡荡才算得上凯旋。

    用意其实不难猜,他要向所有憎恨他,畏惧他,猜忌他,陷害他的人宣告:

    老子回来了,你能奈我何?

    那些个正在为他重伤的消息举杯庆祝的人,不知道见到此状心中该死作何感想。

    想来应该不会太痛快是了。

    呵呵,好戏在后头,不是么。

    华都,无我,太寂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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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自是有自己的打算,但清嘉却注定不能跟他一起正当光明的进城了。她必须得在重重掩护下小心翼翼的回去,陈巘原是不放心的让她到时候就躲在马车里便是,他倒要看看谁敢查他的人。

    清嘉是个小女人,自然是更加谨小慎微了,生害怕出了什么岔子,被人抓了把柄,到时候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那就糟了。

    陈巘拿她无法,想想不过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再说已经到了华都境内前面也是一马平川,想来应该也是安全无虞才是。

    这才派了一队人马一路护送她,将军素来疼爱妻儿,此事全军皆知,早已不是秘密,于是便由卫扬亲自率军一部部分精锐保护清嘉回府。

    再说清嘉离开这么些日子,早就想儿子了,陈巘原本还想拉着她说两句话,但她却不耐烦的坐在马车里不肯下来,摇摇手,把帘子一拉就要走人,徒留陈巘一人在风中凌乱。

    由此一来,夫妻二人分头行动,不慌不忙,丝毫不乱。

    翌日清晨,陈巘率军进城,远远的就看见城门洞开,周围全是禁军开道,闲杂人等全部清场不得出现。

    陈巘带着亲卫驰骋入城,大道两边全是卫兵列队,末端便是候着的便是皇帝派来的钦差和众多朝臣。

    哼,不用想这个时候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定然还在温柔乡里沉醉着,自然是没工夫亲迎凯旋将领的。

    严朝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祖制规矩几乎都要被这昏君消磨殆尽了,无怪乎现在天下动荡,战乱频发。

    按照严朝历来的规矩,将领出征和凯旋都需皇帝亲迎,以示尊重和看重。只是不曾想他南征北战打了这么些年的仗,次次得胜,这位皇帝陛下却从未有过一次按照规矩来的。

    他虽是无所谓,但是在军中此事却早已经是怨声载道,当兵的不懂什么政治,只是为他感到愤怒,由此也越发的对皇帝颇有微词。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他素来也不看重这些繁文缛节,毕竟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已然离心的一对君臣还要在外人面前装作十分亲密热切的模样,那也着实难为人了些。

    只是陈巘一想到太子被废的事情,心中就闷闷的不痛快,对于皇帝的不满再一次增加,已经快要到爆发的临界点。

    这无才无德的昏君,整日里尽做些天怒人怨,宠信奸臣的事情,闹得整个朝堂乌烟瘴气,再这么下去朝纲败坏是迟早的事情。

    若说平日里对于自己多加猜忌也就罢了,毕竟是帝王心术,但如今竟是把注意打到自己儿子身上了,真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不是说,虎毒还不食子呢。

    太子虽无什么雄才大略,但胜在宽厚仁和,况且也一直没有大错,若是今后继位,且不说什么开疆扩土,建功立业,但守住万年江山,千载基业应是没什么问题。

    如今倒好,这昏君只凭自己的喜爱与否就悍然废诸,完全不顾及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如此荒唐,怎能让人不愤怒失望?

    “恭迎大将军回朝——”

    众人行礼,陈巘居高临下,眸色微冷。

    这时赶紧有人解释,说是皇帝身体微恙,不便前来,所以让文武百官代为恭迎。

    “……陛下道是大将军为国征战,一路劳累,今日便免了进宫面圣,改日再为将军接风洗尘。”

    站在前头说这话的乃是礼部侍郎,说来也怪,今日六部尚书,除了陆仪其余五位均在,莫非是他的足禁还未解么?

    陈巘与众人应酬了一下,这便打道回府,一路上千骑开道,好不威风。

    这端清嘉此刻早就回到府里了,衣服也来不及换就先跑到了耳房看她儿子了。

    虽然是个爱玩闹的性子,在外面虽有几分乐不思蜀,但一回到府里那第一紧要的当然是孩子啦。

    陈熙刚睡醒,那会儿刚吃完奶,清嘉进来的时候,奶娘正抱着他在屋子里走着哄着,见到清嘉赶紧行礼:“给夫人请安……”

    清嘉免了她的礼数,赶紧从她手里把儿子接过来,陈熙已经许久没见着他娘亲了,此刻笑的别提多欢畅了,小胳膊激动得很,使劲儿的挥舞,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什么,但清嘉却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亲了孩子一口:“熙儿,你在说什么呀,娘都听不懂呢。”

    陈熙乌拉乌拉的,像是在问她:你这么久去哪里了呀,为什么都不见了呀?

    清嘉将额头和孩子相抵:“这么久没见了,乖孩子,想娘亲了么,嗯?”

    陈熙还是乐呵呵的笑着,口水都跑出来,真是个傻孩子。

    两母子亲亲热热的在一起玩闹,陈熙可高兴了,清嘉将他放在床上,他却死死的扒住清嘉的手不让她走,非让她抱着才肯罢休。

    清嘉便拿了小布偶逗他,陈熙抢过来就狠狠的咬了一口,乐得清嘉哈哈大笑,真真一个无良娘亲的模样。

    陈熙被他娘欺负了也不生气,还将小布偶伸到他娘亲面前,一副讨好的模样,嘴角裂开,眼角再笑。

    清嘉抱着儿子就是一顿狂亲,真是太可爱了呀!

    她仰躺在床上将孩子放在她软软的肚子上,陈熙还坐不稳,只能趴在上面,呆呆的看着他娘亲,小身子一抖一抖,十分有趣。

    清嘉有段时间没见着她儿子了,现在细细一瞧,果然眉目又要比之前舒展了不少,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黑漆漆,圆溜溜的别提那股子机灵劲儿多讨人喜欢了。

    陈熙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副皮相好,可劲儿的装可爱,闹得大家都想抱他逗他,现在他见着他最爱的娘亲啦,那副小狗腿的模样真是像极了讨赏的小奶狗,湿漉漉的眼神,小鹿一般清澈,干净到没有任何一丝杂质的信任和依赖,看的清嘉心都化了。

    母子两个玩闹了一会儿都累了便沉沉睡去,以至于陈巘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他们抱在一起,相拥而眠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心上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空,心柔软的不成样子,像是谁在胸腔里塞了一块儿大大的海绵,此刻里面正装满了温热而涌动的液体马上就要不堪重负溢出来一般。

    他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来到了床边,轻轻的坐下,目光从清嘉的脸上再到孩子小小的身子上,眼神的每一下巡视都带着不可言说的温柔和沉静。

    有些感情注定无法言说,任何语言形容都太过浅薄,唯有沉默之中深情的注视才能让这澎湃的情感有所寄托。

    陈巘轻轻的拉过被子替清嘉和孩子盖上,她和孩子都睡得很熟,一点也没有被吵吵性亦或是打扰。

    真想一直这么看着她们,直至天荒地老,那该多好。

    ……

    清嘉是被孩子的哭闹声吵醒的,这眼睛都还没睁开下意识的就觉得孩子不是尿了就是饿了,伸手一摸却不见孩子在身边,一个激灵吓醒了。

    只是这才刚一撑开眼就看见陈巘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在试图捂着孩子的嘴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要哭,别吵醒了你娘。”

    可是陈熙也不知道是哪儿不舒服了,在他怀里挣扎的可厉害了,陈巘也是手足无措的很,他根本就没跟这样的小孩子接触过,初为人父的他很是无奈。

    清嘉见他那样手忙脚乱的觉得很是好笑,但是又心疼儿子受苦,这边叫住他:“这是怎么了,快抱过来我看看。”

    陈巘身子一僵,面色颇有几分不自然,转身一看,清嘉才笑道:“孩子不是你那么抱的,你这样他会不舒服,难怪哭得这样厉害。”

    他抱孩子的姿势十分僵硬,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孩子就跟没有骨头似的,抱在怀里简直就跟一坨活蹦乱跳的肉一样,哭声震天也不说到底哪儿不舒服了。他见清嘉睡得深沉,不想孩子打扰到她,本想着赶紧将孩子抱出去交给乳娘奶娘照料,谁曾想他哭得这样厉害,终归还是将他娘给闹起来了。

    陈巘几乎都觉得自己简直是被人要挟住了,身子完全动弹不得,像极了小时候第一次从后院的池塘里偷偷的捞起来一只大大的锦鲤,那蹦跶劲儿简直别提了,好不容易给抓在了手里还不行赶紧用衣服包起来,但它还是拼了命的蹦跶,让他既胆战心惊又惊喜不已,明明知道抓不稳但却还是舍不得放下。

    此时此刻,他便是这样的骑虎难下。

    姿势?

    陈巘有片刻的恍然大悟又马上一知半解,睁大眼睛看着清嘉:“什么?”

    清嘉无奈,道:“你一手拖住他的臀部,一手扶住他的头,这样他才觉得舒服。”

    她十分不雅的翻了一个白眼,对于这样的新手父亲,她其实没多少耐心。

    小孩子的骨头是软的,所以一定要十分的注意抱他的姿势,否则他一定又哭又闹,完全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陈巘赶紧照做,可孩子还是哇哇大哭,两只小手可怜兮兮的朝着清嘉挥舞,要抱抱,呜呜,娘亲,这是哪里来的坏蛋,我不要他,不要!

    清嘉被儿子的哭声打败了,伸手道:“还是给我吧,他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闹得人脑仁疼。”

    陈巘如临大赦,上前两步将孩子交给了清嘉,还关切的问了两句:“到底怎么了,好生生的就哭了。”

    清嘉一摸儿子的裤子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对陈巘道:“快叫奶娘进来,这是尿了……”

    陈巘一听转头就出去,片刻之后,奶娘和乳娘都过来了,先是奶娘给他擦洗了身子换上干净的尿布,再是乳娘包到隔壁耳房内喂奶,等到再给他们送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不哭不闹了。

    一看到孩子安安静静的躺在襁褓里,陈巘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这么丁点儿大的孩子,惯会折腾人,看来养育孩子真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

    清嘉把孩子抱在怀里,看了他一眼,道:“要抱吗?”

    陈巘挣扎了下,道:“不了……”

    别待会儿又有什么不舒服给弄哭了。

    清嘉瞅了他一眼,对着怀中的陈熙笑道:“瞧瞧你那没用的爹爹哦,把我们熙儿弄得那样不舒服,我们以后都不要理他们好不好?”

    陈巘:“……”

    虽然是被他们母子集体嫌弃了,但陈巘还是按捺不住内心喜悦的心情,眼神落在孩子白嫩的脸上,有着刻骨的温柔。

    他几次克制,终归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儿子的脸,陈熙跟他娘一样,不记打不记疼,现在舒舒服服的早就忘记刚才的声嘶力竭是为什么了。

    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陈巘,嘴角咧开,笑嘻嘻的模样配合着四下乱动的小胳膊小腿儿,十分的惹人怜爱。

    “他好软……”

    陈巘不禁赞叹,难以想象,这就是融合了自己与清嘉骨血的孩子。

    他看起来这样娇小,这样温软,笑容那样温暖……

    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一种预感,在未来他一定会很疼很疼这个孩子。

    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事情呢,这世上又有了一个与他血脉相连,不可分割的人出现了。带着他原本以为已经成为终生遗憾的记忆重生了。

    这个孩子他是自己的骨肉,更是自己的亲人,不得不承认,他在某种意义上填补了他人生之中的某种空白。

    清嘉在一旁但笑不语,她第一次见陈巘有此刻这样既迷茫又感动,既新奇又温柔的样子。

    他头也不抬,问道:“他知道我吗?”

    清嘉噗嗤一声笑了,摇头:“这自然是不知道了,你还没跟他打过招呼呢。”

    他这个父亲做的一点也不及格,清嘉此刻已经连白眼也懒得翻了。

    陈巘闻言,眼神更柔和了,唇角微微勾起,轻声道:“……孩子,我是你爹知道了吗?”

    陈熙自然是听不懂的,爹是什么?可以吃吗?

    但是他喜欢别人看着他,跟他说话呢,所以还是呀了一声,看着他爹笑得更欢了,两只小胳膊挥舞起来,像是再要抱抱。

    陈巘满心欢喜几乎要克制不住,按照清嘉刚才教的小心翼翼的将儿子抱起来,再轻柔的搂进怀里,他稚嫩而脆弱的身体贴在自己的胸口,那样旺盛的生命力,简直像极了自己的另一颗心脏。

    是的,另一颗心脏,另一条命。

    大概是他的胸膛太宽阔,虽然没有他娘亲的柔软也没有香香的味道,但陈熙还是很开心,丝毫不顾及他爹激动的心情,哇呀哇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巘看了看清嘉又看了看怀中的儿子,突然觉得,他这一生圆满了。

    真的,再无遗憾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加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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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第一次当父亲,但却表现得尤其认真负责,跟清嘉一样,他很疼爱这个爱孩子。√几乎没费多少功夫他就学会了怎么哄孩子,怎么给他穿衣服和小鞋子。

    清嘉总说这孩子像自己,但是那笑呵呵,无忧无虑的样子分明跟他娘没分别。

    虽然早已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模样,但定然是没有这样天生的笑脸,还有这讨喜的性格。

    他还记得小时候听到小伙伴说,他除了这副皮相还能迷惑人心之外,其余的一切都无趣极了。

    一直都像是大人一样的安静老成,从不调皮捣蛋,每日不是读书就是练武,偶尔还需要学习琴棋书画之类的,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像其他的世家子弟那样肆意妄为,不时的惹出些不大不小的乱子给家中的大人添点麻烦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明白了,自己是家中唯一的嫡子,所要承担的是整个家族的荣耀,根本不能有任何一点闪失。

    在某种意义上,他从来没为自己活过,直到遇到清嘉,那是他第一次对母亲说不,同样也是第一次违背长辈的命令。

    循规蹈矩了二十年,他终归还是‘叛逆’了一回。

    好在,从来没有后悔。

    如今他也做父亲了,怀中的孩子这样可爱,让他每每见了都欢喜不已。

    陈巘不知道他现在这样在别人眼中算不算得上是功成名就,足以成为后人效仿的榜样。但他却一点也不想将自己的儿子教养的跟自己一样,他应该有快乐轻松的童年,还有意气风的少年,不必像自己当初那样活的那样沉重压抑。

    男人以守护自己的妻儿为天职,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当年的靖国公府早已不在了,尽管作为嫡系的自己还在,但却还是改变不了家族覆灭的事实,陈巘心中早已看开,承认一切不复存在,何必难以释怀?

    如今的将军府,外人看来多少显赫风光,位极人臣,象征着权力的巅峰。作为陈巘的嫡长子,这个孩子从一出生就带着某种政治意义,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也不为过。

    是啊,男人出生入死打下基业可不就是为了子孙后代能够传承衣钵,千秋万代么。

    但在陈巘心中,这只是他的家而已,有妻有子,心安之处。

    他亲了亲怀中沉睡的儿子,再将其小心的放入摇床之中,替他盖好小被子,轻声道:“熙儿好好睡觉,不准折腾你娘。”

    今日是他该上早朝的日子,没有吵醒清嘉,他提前先到耳房来看看孩子,正巧赶上陈熙醒来,眼看着咧嘴就要哭,他赶紧将儿子抱起来哄了哄,陈熙这便有打着嗝,握着小拳头又睡着了。

    陈巘看了眼孩子,这才安心离开。

    ……

    这天的早朝注定与往常不一样,陈巘再次回到严朝的政治权力漩涡之中,只是没想到才不过短短数月而已,但如今的时势却早已经大不相同。

    太子一党全线溃败,标志着淮相的残存势力彻底瓦解,陈巘注意到有许多的老臣均已不在朝,不难想象,这些人若不是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清洗那便是‘识相’的自己告老了。

    陈巘只需一眼就已经看出,这些‘腾出来’的位置马上又被各大势力瓜分和顶替,其中二皇子一脉占据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再看唐友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根本不难想象这件事情他便是毋庸置疑的始作俑者。

    只是……

    如果这世上真有那么多称心如意,一帆风顺,那就不至于有这么多风波迭起了。

    陈巘刚到场,李达李林等心腹就围了上来,抱拳行礼:“将军——”

    众人脸上都有隐隐的喜色,是的,得胜归来,那自然免不了论功行赏了。

    这一次战争非比寻常,他们一鼓作气的解决了困扰严朝十多年之久的海患危机,虽然说不得是什么史无前例的大胜仗,但却是将近两百年来最具有战略意义的战争了。

    严朝昌盛已久,从太祖以来便是经济军事的强国,在过去周边的部落小国无不臣服,宣布归属,只是到了近些年皇帝昏庸,导致朝纲败坏,奸佞当道,这才动摇了根基,以至于小国骚动,频频挑衅,犯我边境,屠我国民。

    如今他们拿下东南,想来段时间内应不会再有战事,他们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现在可算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

    但凡是有血性的男人,哪个不希望功成名就,加官进爵呢。

    他们是一无所有,身份地位的白身,一路走来,几多艰辛,这些陈巘都看在眼里,所以一直都十分的栽培他们,看着眼前这一群曾经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都已经功成名就,他心中也是无限欢喜的。

    陈巘看着李达亢奋的表情,他握拳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击了一下,道:“这都是要有爵位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李达一看,果然自己的官服没弄好,这才厚着脸皮嘿嘿一笑:“今早起得急没注意……“

    李林见了也是暗笑,调侃道:“我看你啊也是时候娶房媳妇儿管管你了,省得你整天胡天海地,不知道做什么。”

    众人闻言均是哈哈一笑,李达脸皮倒是厚的很,丝毫不觉得难为情跟大家一起开玩笑根本没个下限。

    欢乐的时光过得很快,早朝规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他们的皇帝陛下才姗姗来迟。

    虽然这已经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了,但陈巘却是要比任何一次都要来的不耐烦,这昏君真是够了。

    三呼万岁,皇帝入座。

    只见他目光浑浊,步伐虚浮,脸色甚是糟糕,但整个人的情绪确呈现出隐隐的亢奋,这是一种极为不正常的表现。

    陈巘现,皇帝比他所见到的要瘦了很多,身体状况似乎不妙,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很快他就知道哪里奇怪了,皇帝坐在龙椅上,在这样重要的朝会上,他竟偶有语无伦次,神智混乱的情况出现。

    再看周围众人似乎对此情景早就习以为常了,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思及此,陈巘的心不断的下沉。

    虽说重要但却还是毫无新意,先是皇帝的慷慨陈词,表彰他们在此次战争中所立下的功劳,再是宣布圣旨,各自论功行赏。

    陈巘手下所有参与了这次战争的将领全部都官升一级,其中李达李林都拿了千户侯,其余的也全部都被升调至军中各部的重要位置上。

    这份名单是陈巘提上去的,那么事情的结果自然是让他满意的。李林和李达的先前的位置也均由卫扬和孙忠亭接任。

    这样一来,他在军中的核心集团再一次的荣升,他的地位也将再一次得到巩固。

    李林和李达一直都跟在他身边自然要比旁人更懂他的心思,此后严朝估计不会再有大的战事生,那么便可以将他们放置于其余各处驻扎,面上是拱卫疆土,但也可以不动声色的慢慢招兵买马。

    虽然这才刚刚回朝,但陈巘已经预感到恐怕再不久的将来,这朝堂估计是要变天了。

    若一旦有个万一,他也可以迅调集兵马,以备不时之需。

    陈巘自己也被升为镇国将军,这是严朝武将十分罕见的格外加封,因为从开朝以来,武将的最高职位便是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

    镇国是封号,其意不言而喻,定国安邦,尊荣无量。

    更重要的是镇国将军——世袭罔替。

    这有什么区别呢?

    在之前陈巘的职位是大将军,爵位至定国侯,当然这已经是显赫无匹,尊贵至极。但大将军一职不可世袭,定国侯的爵位也是二代始降。

    如今他已经贵为镇国将军,那么但凡是他的后代,那么以后便承袭镇国将军之爵位,永远都是武将之,军事核心。

    陈巘若是没有后代或是没有儿子也就罢了,但偏偏他不仅有儿子而且那个孩子还尚在襁褓之中,如今却已经有终生爵位加身了,这怎么能让人不记恨妒忌。

    他此刻独立于朝堂之上,根本没有兴趣去看周围人是什么脸色,憎恨他的纵然面上笑容可掬,但内心也该是咬牙切齿,这样的人,他连一个冷笑都欠奉。

    反正他在外人眼中早就是高傲自负,目无下尘之人了,再多几分嚣张那又何妨?

    只不过若说此次全是陈巘这方的庆功宴其实也不然,因为除去这次参战的将领之外,还有一人获得了荣升。

    此人陈巘之前毫无印象,但据说是上一届的头名状元,参加科举的时间正好是他参军的第二年,此人便拔得头筹,若照规矩来说朝廷便会许其翰林院编撰亦或是史书院编修等文职,但他却并没有选择留在华都安享太平而是请命去了外地担任县令等地方官。

    这也是十分少见的,陈巘得知的时候也微微有几分意外,这人放着好好的坦荡仕途不要非要去那些个穷山恶水去当父母官,若不是脑子有问题那便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果然,这人到了地方之后便实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短短数年,升职度极快,一路从一个小小的地方县令,再到知府知州,巡抚刺史,后因政绩突出,抗灾抚民得力便调回了华都,此次便被封为了大学士,一时间也是风光无限。

    陈巘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像是也有感应一般,两人在空中无声对视一眼,对方对其微微拱手,点头一笑,以示尊敬。

    只是……

    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陈巘却隐隐觉得他面上十分熟悉,尤其是那眉目之间,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但脑中却偏偏一片空白,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这次朝会最终十分完满的告终了,但凡有功的一个也没错漏,作为众人注目的焦点,陈巘其实内心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加封他并不感觉意外,或者说也并不怎么期待。

    反正他如今在军部的地位早已经是牢不可破,无人能够撼动,那么所谓的名义上的加封其实实际意义并没有多大。

    他只是给他儿子挣了个世袭罔替的功勋罢了,若是这样便可以让他以后快乐成长,再无后顾之忧,那倒也算是值得。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他舐犊情深的心情倒是得到了些许的慰藉,总归他儿子以后可以过得不必太辛苦,担子也不必太沉重。

    下了朝,无论是真心祝贺还是恭维讨好的都免不了上来道一声喜,陈巘也只是淡淡回应面上并没有太过于欣喜的表情。

    庆功宴和百日宴,他准备一起办,这个时候正好可以宴请所有同僚,连带着请帖也省了。

    大家都纷纷附和,面上也是一派和睦,融洽之极。

    兵部尚书顾修槐见他身边的人少了这才上前一步,拱手道:“恭喜镇国将军喜添爱子。”

    陈巘这才轻笑一声还礼道:“多谢顾大人吉言,还有……”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些:“……贵妃娘娘对于我妻子的照顾。”

    顾修槐淡然一笑:“将军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哪里值得您挂念在心,此事不值一提。”

    两人心照不宣的一番寒暄之后便分别告辞,不想刚出了宫门便见到了那位新任的大学士叶修玉,他堪堪掀开了马车的帘子,见了陈巘倒是也不失风度。

    “下官见过将军,将军鸿福安康。”

    陈巘亦是回礼,一派从容。

    既然对方温文有礼,那他也不好做得太不近人情,于是两人第一次有了交集,只见叶修玉眉目清俊,气质出众,谈吐不俗,站在那里还颇有几分风流才子的模样,料想当年的状元落在他手里倒是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

    陈巘甚少与文官有所交集,只是这位大学士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尽管还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但陈巘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

    至少现在没有。

    再见他虽然比不得陈巘的容貌精致,气场凛人,却别有一番温和素净的情态,如此一来饶是珠玉在侧,却也并不显得黯淡无光,倒也算得上是一位美男子了。

    两人交情不深,略略的攀谈两句,陈巘挂念家中妻儿,这便转身告辞,只是在那一瞬间却突然听到叶修玉淡淡的一句:

    “……听闻前些日子,将军喜得爱子,只是不知,夫人身子可还好?”

    果然,陈巘闻得此言瞬间转身,目光凛冽如冰,薄唇微启,一字一句都充满了警惕:“阁下这是何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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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怪陈巘如此警惕和不善,因为只要关于清嘉的任何事情都足以使他草木皆兵。

    上一次那封来历不明的信他都还没来得及让人去查清楚,现在这又突然冒出来个出言不逊的家伙,他怎么能不满怀戒备。

    的确,这样直言不讳的询问别人的妻子确实极为不敬,毕竟男女有别,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也该是唯恐避之不及,即使要问也该斟词酌句生害怕惹出些什么闲言碎语才是。

    如此直接,实在唐突。

    陈巘又不是个在这方面心大的人,听了这话自然心中郁郁,杀心顿起。

    可是这叶修玉却像是完全没有这样的认知一般,仍然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丝毫没有被陈巘冷峻的神色吓倒,反倒是饶有兴致。

    “还请将军莫要误会,下官并无他意,只是偶然听得尊夫人生产时曾不幸遇险,这才有此一问。”叶修玉倒也十分淡定,眼神一片澄澈,倒是一副坦荡的模样。

    但这并没有打消陈巘的怀疑,只是当下也不好发作,只好不咸不淡的回道:“不劳尊驾挂念,我夫人一切都好。”

    叶修玉像是没听出来他的语气不善,反倒是像松了一口气一般,道:“这样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陈巘心中戾气陡增,不想再与他多说,这便告辞而去,徒留叶修玉在后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再说陈巘一路回去,心中闷闷的不痛快,回府的时候本来想径直去问问清嘉到底认不认识那人,但这前脚刚一踏入家门就看见清嘉抱着孩子对着新送来的匾额指指点点。

    镇国大将军府。

    这几个烫金大字十分显眼,匾额的正中间还绑着一直大大的红绸花。

    陈熙这样小的孩子正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见到这样鲜艳的东西自然亢奋的很,在清嘉怀里十分的不安分,小身子一直在挣扎,像是要挣脱出去一般,两只小胳膊朝着那红花所在的方向晃动的厉害。

    清嘉见儿子高兴,自己的心情不禁又愉悦了几分,见到陈巘回来,欢喜道:“三哥,你快过来看,这是刚送来的呢……”

    地上除了这个巨大的匾额,还有许多皇帝上次的金银珠宝,古玩瓷器什么的,零零散散的装满了好几个大箱子,清嘉好奇心重,每个都打开来看了看,还顺手拿了一串玛瑙手串给陈熙玩儿。

    陈巘不比她小孩子心性,自是不在意这些,但见她这般高兴又看到孩子这样可爱,心头的不愉快便消散了几分。

    陈熙见他爹也觉得眼熟了,伸长了小脖子朝他笑,陈巘顺手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亲了亲儿子:“熙儿今天乖了吗?可有好好吃东西,哭了没有?”

    陈熙笑呵呵的咧嘴:“哇啊……”

    清嘉把儿子交给他之后便解放了,这便兴高采烈的指挥着下人们将原来的匾额拆下来把新的重新挂上去。

    那些内务府送来的珍玩也亲自的监督着送到了库房里,顺带挑出了些平日里能用得着,若是不常用便小心的搁置起来。

    末了,她去找陈巘,正巧孩子睡下了,她还不依不饶的拉着他一起去亲自买了一串爆竹搁在门口上点燃。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清嘉心满意足的看着府院的新气象乐得合不拢嘴。

    “这下可是满意了?”

    陈巘爱怜的看着她累得满头大汗,这便接过春红递过来的锦帕给她擦了擦脸。

    清嘉嘿嘿一笑,乐得在床上打滚,快乐的跟她那还在襁褓中的儿子没什么两样了。

    这时正巧管家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的东西被红布盖也瞧不出个模样。

    陈管家万分恭敬的将托盘放下,这就退了出去,清嘉是个好奇宝宝,一溜烟的爬起来掀开红布一瞧,只见红布之下乃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檀木盒子。

    “这是什么啊……”

    清嘉一边念叨一边打开盖子,再仔细一瞧,原来是一枚大印。

    “咦?”

    她将大印从盒子里拿起来,只感觉手中沉甸甸的,十分惊奇,啧啧称赞起来。

    大印是上好的白玉精制而成,最上面乃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豹子,站在上面虎虎生威,十分生动。

    清嘉爱不释手的把玩,倒过来一看,底部四四方方的篆刻着镇国将军几个字,每一笔都深刻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陈巘见她饶有兴致倒也并不打扰,仿佛她手中的并不是号令全军的将军印而是一样再普通不过的寻常玩意儿。

    清嘉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难免好奇,这便拿来了朱砂印泥和宣纸然后将大印在印泥上轻轻的压了一下然后落在纸上。

    果然,那雪白的宣纸上镇国将军四个醒目大字就跃然纸上,清嘉乐了,然后这里一下,那里一下。

    陈巘过来瞧了瞧倒是笑了,打趣道:“你这恐怕是要调动天下兵马也是够了,怎么,这莫不是将军夫人做腻了自己也想要带兵打仗了?”

    清嘉闻言瞪大了眼睛:“呀,有了这个就可以号令全军了吗?”

    她指着那一团乱七八糟的印迹,十分惊讶,带兵打仗原来这么容易么?

    陈巘见她吃惊的模样十分可爱,心中也甚是柔软,道:“是啊,不然你以为这是拿来做什么的?”

    清嘉拿起那张纸,喜滋滋的说:“呀,我竟不知道这东西还有这样的用处呢,”她的双眼亮晶晶的瞅着他:“这个只有你才有吗?”

    陈巘哪能不知道她的鬼心思,这便调侃道:“这个自然是当世唯一的,但你若是喜欢的话那我也可以专门为你去打造一个,上面写着将军夫人可好,我想应该也能有同等效用才是。”

    这话倒是不假,按照陈巘宠爱妻子的程度,恐怕到时候还真要比将军印还要来的好使才是。

    清嘉一点也经不起利诱,连忙点头:“好呀好呀。”

    陈巘点了点她的鼻子,侧在她耳边,轻声道:“那,夫人要如何谢我?”

    清嘉瞬间耳垂红的不成样子,似真似假的捶了他一下,低声斥道:“……没正经。”

    陈巘的回答则是一个横抱将她抱到床上,毫不客气的压上去,清嘉惊呼一声又连忙无助自己的嘴,压低声音怒道:“这青天白日的,你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些没羞没躁的事情啊。”

    他这样坦坦荡荡,毫无掩饰,表情无比的自然,简直就跟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的轻松自在,甚至趁着清嘉目瞪口呆之际偷了一个香。

    “看来夫人还对此一知半解,那还是由为夫身体力行来深入解释吧……”

    这近似于调戏的言语自然换来了清嘉恼羞成怒的拳头,陈巘一手抓住一个,还送到嘴边亲了一口,任由她怎么激烈挣扎都死死的被他固定在床上。

    “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他笑着安抚躁动的小妻子,顺带还抓了抓她本来就已经散开的发髻,惹得清嘉惊叫连连。

    “啊啊啊啊,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弄乱的头发,不准!我待会儿还要出去的!你真的好讨厌啊!”

    小女人瞬间抓狂了,他们在这里弄得衣衫不整,待会儿让下人们怎么想,他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气人!

    陈巘倒是也任由她发泄,直到清嘉累了,躺在床上,缩在他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扯他的头发。

    “嘉嘉……”

    “嗯?”

    她的注意力全在给他编小辫子上,所以头也没抬,完全错过了他那一瞬间晦暗不明的目光是何等的幽深。

    “你认识一个叫叶修玉的人吗?”

    清嘉却是一头雾水:“嗯?叶修玉?男的女的?”

    陈巘闻言,轻声一笑,倒是不在追问了,反倒是把清嘉的胃口给吊起来了,抓着他问个不停,但却被他轻轻挡了回去:

    “不碍事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是啊,无关紧要,根本不值一提。

    突然,陈巘觉得今天压在他胸口所有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清嘉是个糊涂蛋,几下就被转移了话题,被牵扯到了孩子的百日宴上了。

    她很紧张很忐忑,初为人母,对孩子的所有事情都很上心但却也同样无措,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下手。

    “我要做什么呢?”

    第一次筹办这种事情,她是一头雾水,要跟上次一样写请帖,准备东西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管家会安排好的。”

    早些年的时候她就一直过得很辛苦,所有的事情亲力亲为那是没办法,现在满府满院的下人何必亲自操劳,累坏了身子。

    陈巘一直惦念着她生产自己不在身边,所以对于她和孩子颇多爱怜之情,凡是都不愿意劳累她们母子。

    但是清嘉不一样啊,她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简直就像是个狂欢的孩子,在府里跳上跳下,到处蹦跶,陈巘的好意她那是一点也没领会到。

    日子是早早定下了的,正是六月初六。

    庆功宴和百日宴一起举行,那自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将军府门口,车马如龙,门庭若市。

    满朝文武皆来庆贺,未有缺席者,尽是将偌大的将军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陈巘在前面迎客,清嘉在后面抱着孩子跟女眷们说这话。

    众人不管彼此立场如何,但来者皆是客,所以面上都是一副十分喜庆欢乐的笑容,破天荒的竟然连陆夫人和陆清宇都到场庆贺。

    因为有了上一次的不欢而散,彼此见面应是颇为尴尬,但陆家母女却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虽然不甚亲近但却也应对得体。

    正当清嘉感觉有些别扭不自在的时候,翰林夫人见她神色不对,这便在她耳边悄声道:“夫人这些日子深居简出可能有所不知,陆夫人那大女儿前些日子又嫁给了王御史的大儿子做填房,只不过……”翰林夫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是低低的笑出声来:“……她现在的那个丈夫是出了名的迂腐古板,前些年中了个探花,但在仕途上却一直都没什么起色,只是在尚书苑做了个编抄罢了,想来这辈子也就那样,没什么可指望的了。”

    清嘉心中顿感诧异,有些不敢置信,陆清宇对陈巘当初各种纠缠即使现在想起也都还历历在目,仿如昨日之事,怎么这短短的时间就又再嫁他人,在这之前可是一点风声也没有。

    况且,她见陆清宇面上也并无得意欢喜之色,完全不像是新婚燕尔的甜蜜样子。想来心里应是不甚情愿的吧,毕竟,陆清宇素来清高自傲的很,眼光一向很高,凡人是入不得她眼的。

    正当清嘉这么想着,一旁的学士夫人也里凑了一句:“那人的原配妻子还给他留下了三个孩子呢,”她捂嘴微微弯了下唇角:“到底还是好福气啊,不必受那生育之苦便能得了孩子,我等命苦之人是断然不会有此厚福的,果真如陆夫人当初所言那般她那女儿乃是天生的好命呢。”

    这话说的十分讽刺,清嘉听了却并无幸灾乐祸之感,虽然她和陆清宇曾经立场相悖还是情敌,但如今见她嫁的这般不如意,心中虽算不上是同情但也不免唏嘘不已。

    女人一生之中便有两次可以改变命运,前者是你的出生,后者便是你的婚姻。

    如果你没有那个运气投了贵人胎,得了小姐命,但便只能擦亮眼睛给自己觅一个好夫君,若是不然,你一生便会很苦。

    只是在这官宦人家,男女婚姻哪里能由自己做主,不过还是那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根本身不由己。

    清嘉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后怕,若是当初,她遇见的不是陈巘,那她后来又会遇见什么人,现在又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但可以肯定的是定然不如现在自在,夫君疼爱,孩子可爱。

    在这一瞬间,清嘉要比任何时候都感恩惜福。

    大概是陆清宇也忍不住心思翻涌竟也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她的目光从清嘉的脸上又转移到陈熙的身上,真是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在里面。

    但不知为何,清嘉却可以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虽是感慨万千,但却毫无恶意,神色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以前的装腔作势也没有当初的盛气凌人,完全就是一副铅华洗尽的模样,只是眸子之中却又有几分深深的疲惫。

    有些事情真的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时至今日,她终于是认命了。

    这一生,她和陈巘终归无缘,即使曾经短暂拥有但却也败给了现实的阴差阳错。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今的下场,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答案,只怪当初面对爱情不够坚定,面对困苦心存畏惧。

    清嘉,我承认,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我没有资格跟你抢夺什么,事到如今,你我或许再也不能握手言和,但我必须说……

    一直以来我都不敢正视的一个事实,其实你比我更值得拥有最好的。

    我输了,我走了。

    陆清宇嘴角轻轻一笑,淡淡的对清嘉点了一个头,完全没有任何的虚假成分,不知道是不是血脉相连的心有灵犀,清嘉竟也感受到了。

    彼此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清宇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些许虚荣,几多妒忌,这些虽然无法否认,但却有一点不容置疑。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有些事情,或许彼此都该释怀了。

    不是原谅,只是放开。

    如此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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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看着陆清宇突然间就有了世事无常的感慨,不由自主的搂进了怀中的孩子,陈熙还不知道他娘亲内心的千折百回,还是一如既往的对着他娘亲的胸口分外执着。

    他晃动着两只小胳膊在他娘的胸口处到处摸索,小脑袋一个劲儿的往哪里蹭啊蹭。

    清嘉很早就有纠正过他这样的毛病,可小孩天性又岂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所以自是一点用也没有的,如果是平常时候倒也无妨,左右没人看到,但是今天不同啊,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耍流氓’让清嘉觉得很是尴尬。

    她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将他的小手拨开再固定好,但是陈熙这点像他父亲固执的很,他若是决定的事情一般人很难改变,他会以他顽强的意志力让你屈服疲累然后听之任之。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娘亲一点也不妥协,甚至还不耐烦的将他的双手抓了起来,陈熙一下子就不依了,嘴一瘪就哭出来。

    呜呜,这些大人真的好讨厌啊,虽然他还很小也不会说话,但好歹也是个人呀,他们都只顾着自己说话一点也不搭理自己,不是说今天他才是主角吗!

    最最让他伤心的是他娘亲竟然也不疼他了,他真的只是饿了啊。

    陈熙委屈极了,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一下子就成功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终于如愿以偿的成为了众人的聚焦点。

    清嘉这下不止尴尬了还有些慌了,赶紧拍着儿子的背部小声的哄着,可这次小人儿不依不挠,难缠的很,他娘亲的轻言细语和温暖怀抱也不管用了,好像什么机关被触动了一般,哭起来没玩没了。

    在场的夫人们大多都是已经当了母亲的,见状也只是觉得习以为常,小孩子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突然性的哭闹是十分常见的事情。

    “小世子该不会是饿了吧?”

    翰林夫人瞧了瞧哭得直打嗝的陈熙也是心疼,这孩子长得这样好看,就连哭起来也比其他的小孩来的可爱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清嘉这才恍然,赶紧叫来了乳娘将孩子抱走,这才缓解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

    陈熙被抱到乳娘怀里的时候还在不死心的拼命挣扎,我才不要离开,今天我才是主角啊!

    但是没人在意他的想法,大人们很快又投入到了新的话题之中,陈熙愤怒的摇了摇小拳头,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概是我还会回来之类的吧。

    众人经历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一下子气氛也轻松了许多,各府的夫人基本上都已经有了生育这便十分自然的将话题绕到了养育孩子身上。

    “我瞧着世子这般活泼有力,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将来也定然跟大将军一般乃是国之栋梁才是。”

    清嘉也笑了:“孩子还这点小能看出来什么,你们倒是惯会安慰我。”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显然清嘉听了很受用。没有任何母亲不希望听到自己的孩子被夸奖被赞美,清嘉自然也是如此。

    一群人说说笑笑,时间倒是过得很快,不须臾便到了正午时分。

    清嘉见时辰差不多了这边领着女眷们出去,乳娘将已经安抚好的陈熙送过来,她竟儿子搂进怀里,这才带出去见人。

    今天是个大日子,陈巘在前面已经将人安排妥当,几乎满朝文武全部到齐,清嘉不认得这些大臣将军的,只是一眼就瞧见了端坐在一旁的陆仪。

    清嘉微微一愣,只见陆仪嘴角含笑,面色如常,几乎如在场所有前来庆贺的人一样,敷衍客套的模样,既不过于热切但又不至失礼。

    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男子,年龄似乎要比陆仪要大些,两个时不时的说会儿话,倒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

    彼时陆夫人和陆清宇来到他身边,各自入座,大概是有注意到清嘉的视线,陆清宇面上竟有几分不自然,这时清嘉这才看清楚了原来在她身边正坐着一个男子,面容黑瘦,一双眼睛死气沉沉,少言寡语的模样,身着褐色官袍,发髻也梳理得一丝不苟,可见平日里应该也是位做事情一板一眼的主儿。

    清嘉有些了然,想来这位便是陆清宇的新婚夫婿了。

    本来也不欲多做纠结,反正两府如今也闹成了这个样子,清嘉其实也明白,若是可以那定然陆家人是不愿来来这里见证陈巘与自己的风光无限的。

    现再之所以坐在这里也不过是形势所逼罢了。

    彼此有了这样的默契,那清嘉也不必再多做表情,同往常一样装作一副父慈女孝的样子给外人看。

    当初两府的争端闹得沸沸扬扬,在场之人谁不知道?

    正当她这么想着,陈巘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她。

    “……不必顾及他们,”陈巘的声音很低,大概是有身边的自己能听到:“左右不过当做没看到便是了。”

    清嘉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陈巘面色如常,似乎真是不将陆家人放在眼里一般,这才微微有些心安。

    陈熙也听到他爹娘的对话,虽然不懂,但他还是很高兴呀,父亲的怀抱宽厚温暖,让他更有‘用武之地’,于是蹦跶得更欢乐了。

    小小的身子一点也不安分,总要想着冲出去,可偏偏自己现在还是个软脚虾,连站也站不稳。

    陈巘见儿子这样高兴,心情不由更加愉悦了两份,在他嫩嫩的脸颊亲了一口,道:“熙儿高兴吗?”

    陈熙乐得连连点头,总算有人知道要尊重他了,总算有人知道他才是今天的主角了!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他爹了。

    两父子亲亲热热的玩闹了一下,陈管家进来附在陈巘耳边道:“圣驾到了,请将军出去接驾。”

    陈巘闻言只是略微挑了下眉,清嘉赶紧又将儿子抱过来,这才跟着陈巘与其他人一同到门口接驾。

    这刚到门口正巧就跟皇撵碰上,众人齐齐跪下,行礼请安。

    幸好清嘉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有了上次的经验,所以毫不慌张,只是下意识的将儿子搂得更紧一些罢了。

    不想这次皇帝不是一个人来的,随行的还有宸妃和贵妃,如今后宫风头最劲的两位妃子。

    皇帝倒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自己下来了又亲自去扶了顾琰和傅安蓉下轿撵,然后一手一个,端是天子风流气派。

    “众卿平身——”

    皇帝今天气色不错,倒是要比上次陈巘所见的要好了很多,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说话也是强而有力,丝毫不显体虚气弱。

    众人起身,清嘉见到顾琰不由面上一喜,顾琰也嘴角含笑的瞧着她,两人虽然并未说话,但情意却显而易见。

    一旁的傅安蓉见了不由低低的冷哼一声,眼神漫不经心的很,落在清嘉身上更是各种的轻蔑不屑。

    清嘉见状也收敛了表情,不敢在这样的场合下在给人瞧出些什么来。

    皇帝亲临自然是大手笔,这又带来了一大堆的礼物珍宝,陈巘再度谢恩,皇帝大手一挥:“嗳,无需多礼,快快请起。大将军此次铲除海寇,为国为民立下汗马功劳,百姓甚喜,朕心甚慰,这些东西不值一提,更何况……”他的视线突然落在清嘉的面上,道:“大将军喜得爱子,真可谓双喜临门,朕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未能亲迎将军回朝,今日便算作补偿也好。”

    他这话虽是对陈巘说的,但目光却一直落在清嘉身上,那含笑的模样吓得清嘉慌忙低头,不敢对视。

    天知道她最怕这个男人了,每一次相遇那像是毒蛇瞄上猎物一般目光,次次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清嘉自然相信陈巘能够在任何情况下护着自己,但怎奈她天生胆小,遇事就生害怕惹出什么乱子,所以每次都是能避则避。

    她虽算不得多么聪慧,但却有着小兽一般的直觉,对于危险信号十分敏感。

    只是她也没想到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这昏君竟也是这般大胆,毫不顾忌他人目光。

    清嘉瞬间就感到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好在皇帝虽然好色风流但总归还不算是特别荒唐,视线下移落在陈熙身上,故作惊奇道:“这就是小世子么,快抱来给朕瞧瞧。”

    此话一出,清嘉虽是不愿,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儿子抱给他。

    皇帝抱着陈熙瞧了瞧,面上倒是真的像是臣子的孩子有多么讨人喜欢似的,还逗了逗孩子,惹得陈熙咯咯直笑。

    陈熙长得好看,虽然月份还不大,但大体样子已经有了个轮廓,除了眉眼其他的倒是像清嘉多些,小模样笑起来很是讨喜。

    皇帝抱着瞧了一会儿,不知是有感而发还是故意而为之,突然语出惊人:“这孩子出落得这般标致,估计是像你娘多些了,想来以后长大也该个大美人。”

    这话乍一听全然是夸赞之词,本也跳不出错处,但偏偏细品一下又是满篇暧昧之语,不仅让陈巘听了眼神一凛,让清嘉听了也分外难看。

    啊啊啊,这个该死的老东西,你不会说话就别说啊!

    真是可恶!

    清嘉内心几乎都要崩溃了,抬眸偷偷看了陈巘一眼却被他平静无波,讳莫如深的眼神惊到了。

    下意识的她扯了扯他的袖子,陈巘当然也知道清嘉的不安,只是回握住她的手,不冷不淡道:“陛下谬赞。”

    皇帝像是一点也不明白这话十分不得体似的,将孩子交还给清嘉,这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陈巘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让皇帝在前,众人进府入席。

    好在接下来便再没有什么风波,皇帝和两位后宫最的得宠的两位妃子自然是注目的焦点,清嘉觉着这样也好,省得她抱着孩子到处问好。

    一席酒毕,宾主尽欢。

    今日晋阳侯府的人也来了,清嘉有注意到傅安远也在场,所以刻意离得远远的,生害怕再有好事长舌之人将他们拉扯在一起。

    顾琰趁着皇帝跟陈巘等一众大臣说话的时候得了空便拉着清嘉在一旁一边逗孩子,一边说话。

    当然,只是有些闲聊罢了,这里人多嘴杂话题自然不可太深入。

    清嘉与顾琰已经是极为熟悉,不知道为何今日总觉得顾琰说话顾左右而言他,似乎意有所指但却又不好点破。

    可是这样猜谜似的,顾琰说的太隐晦,清嘉也听不懂,眼看着顾琰已经有了几分浮躁,清嘉这便寻了个机会将顾琰请进了内堂。

    只是这前脚刚一踏入,清嘉一句话还没说完:“顾姐姐,你是不是有话要……”

    “嘉嘉,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有眼线注意到陆仪和晋阳侯府来往十分密切,我恐怕这次……”

    正当在这紧要当口上,春红突然进来,行礼道:“参加贵妃娘娘,夫人,将军说是吉时已到,世子的抓周礼就要开始了,还请娘娘和夫人过去了。”

    清嘉闻言垂下眼睑,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将军和陛下,我和娘娘速速就来。”

    春红领命而去,顾琰也知道这些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所以只道了一句:“总归,嘉嘉,你万事小心就是了。”

    清嘉虽然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故作镇定的点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相携而出。

    此刻外面一切已经准备就绪,陈熙被放在了一个铺了红绸布的巨大桌面上,眉心一处还被点了一滴鲜艳的朱砂,脸颊处也给涂上了红红的胭脂,衬着雪白的肤色和黑漆漆的眼睛,活像是年画里憨态可掬的福娃娃。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这样的东西,有纸墨笔砚等文房四宝,还有平安锁,胭脂盒,玉佩之类的东西,多得不甚枚举。

    这些都是前来道贺的文武官员送的,琳琅满目,在桌上重重叠叠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顾琰送上了一柄纯金打造的小匕首,在刀鞘上镶嵌了各色的玛瑙宝石,看上去名贵非常。

    皇帝取了自己戴在拇指上的扳指,陈巘则是放了一枚私印。

    一切就绪,抓周开始。

    陈熙像是他娘一样完全是个守财奴的模样,见到这一桌的东西,高兴极了,这个摸摸,那个碰碰,简直像是掉进了欢乐窝。

    但无奈的是他懵懂的脑子里现在还只是对吃的有概念,所以拿起什么都要往嘴里送,好在没什么细小的东西,陈熙还没有张牙齿呢,咬不动也就扔掉了。

    他倒是玩得欢乐,倒是看的一旁的清嘉冷汗直冒。

    这么一路上拿起这个丢了那个,几乎将所有的东西都玩了个遍,这下总该有个结果了吧。

    可人家偏不,扔了所有东西,趴在桌子上伸伸胳膊,蹬蹬腿,懒洋洋的模样,若不是还不能翻身恐怕就要在这桌子上打滚了。

    这可爱的模样看的在场的众人不由哈哈大笑,陈熙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取乐了大家也洋洋得意了起来,一点没有丢脸的自觉。

    清嘉急了,小声对儿子道:“熙儿,那么多东西你挑一样啊,随便那一样就好。”

    若是在这样下去,恐怕再瞧一天这小祖宗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来。

    “你看,小匕首,小玉佩,小玉印,不都是你喜欢的吗,嗯?”

    陈熙听到他娘的声音总算是不耍赖了,他开始要抱抱了。

    清嘉无奈,摇摇头:“你随便拿一个啊……”

    陈熙看着他娘一直呀呀的说话但就是不过来抱自己,心中委屈,但又忍不住讨好的心情,正巧身边围着这一堆小玩意儿,他这便随手拿起一个,然后讨好的要送给清嘉。

    只见他娘亲非但没有高兴,反倒是一脸可惜和挫败,周围便是一阵哄堂大笑。

    陈管家也是忍笑道:“小世子抓了一个胭脂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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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脂盒!?

    清嘉那叫一个气啊,这千挑万选的怎么就偏偏选中了那么个东西!

    再看自己儿子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两只小爪子捧着那盒子,一脸的讨好,那求表扬求抱抱的表情不要太谄媚。

    如此情状,她又不能发火,只好强颜欢笑了。

    呜呜,儿子,你看你那什么破眼光,那么多好东西不要怎么就拿了个这个,以后真是要当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子么。

    清嘉的失落可想而知,再看陈巘却是一脸平静,泰然自若的将儿子抱起来,顺手将胭脂盒递给了清嘉。

    不仅如此还对着她促狭一笑:嗯,你儿子生平第一次送给你的礼物,好好珍惜哦。

    清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但看了看胭脂盒却又忍不住轻笑出声,有些失落也有些哭笑不得。

    在场之人也觉得这一幕甚是温馨和乐,不由也被感染,这时候才真有那么一点其乐融融的意思。

    抓周结束,陈巘感谢前来祝贺之人,大家纷纷客套一番,这便准备告辞,正当此时,只见一直都在一边默默无闻的陆仪却突然站了起来。

    顾琰眼神瞬间一沉,心道不好,但却已然来不及阻止,因为陆仪已经来到皇帝跟前,掀袍跪下。

    皇帝诧异:“陆爱卿,你这是为何?”

    陆仪头也不抬,深深伏身,道:“回禀陛下,臣,有本启奏。”

    皇帝一听也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爱卿若有国事改日在朝上说就好,今日是大将军双喜临门的日子,大家只图个轻松高兴,勿谈国事,勿谈国事。”

    如果不是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暗芒以及刚才嘴角那一丝若有即无的轻笑闪过,顾琰几乎都要以为这个在这里说着‘勿谈国事’的昏君是真的一无所知了。

    可是……

    她的心骤然被揪了起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清嘉,但清嘉却也只是不安的看着陈巘。

    陆仪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噤若寒蝉的时刻,一字一句都显得分外清晰:“陛下圣明,只是臣今日确有要事上奏,望陛下容禀。”

    皇帝看着陆仪,这才收敛了神色,淡淡道:“那爱卿就说罢,总归所有人都在这儿就当做行一次午朝吧。”

    陆仪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沉声道:“谢陛下,”他这才抬起低下头,直视皇帝的双眼,朗声道:“今日臣要参大将军陈巘私下屯兵,意图不轨。将军夫人陆清嘉无视国法,在战时私自出京,去向不明,此举着实有违先律,望圣上明鉴。”

    此话堪堪出口,周围便起了一阵细细的骚动,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晦暗不明,各有深意。

    再看陈巘却是十分镇定,冷静从容的似乎此刻所言之事跟自己毫无关系一般,只是眸色冷淡,颇有那么几分桀骜孤高之感。

    但清嘉却远远没有他那样的淡定,倒吸一口气,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了一下,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下一秒就被陈巘握住了手。

    心,慌乱的不成样子。

    陈巘将孩子抱给了管家,示意他下去,管家会意,这下陈巘才太眸正眼看了陆仪一眼。

    但至始至终陆仪都低着头,未曾与他对视。

    皇帝看了眼陈巘,轻咳了一声,装腔作势道:“大将军,陆爱卿此言,你有何解释?”

    陈巘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卑鄙小人,包藏祸心,污蔑之言,不足为信。”

    如此直白的讽刺轻蔑瞬间让陆仪气白了脸,若是可以他真想跳起来指着陈巘的脸一通大骂,再怎么自己也是他的岳丈,他这样的不言不逊也不怕闪了舌头。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陆仪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

    于是,他再次叩首,道:“大将军位高权重,乃是国之栋梁,臣位微言轻,但却也着实不敢妄言,”他看着皇帝,言辞恳切:“事关重大,还请陛下容臣慢慢道来。”

    皇帝等到的也就是这句话,当即大手一挥:“准了。”

    陆仪这才慢慢站起来,抬头看着陈巘一眼,道:“大将军此次东南取胜,着实是国之幸事,苍生之福,这般劳苦功高确实让我等汗颜。”

    不愧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即使话已经到这里还是不忘记继续捧杀一番,陈巘心中冷笑,果然见陆仪立刻又话锋一转,道:“只是,东南战后,经由大将军您亲自上报给朝廷的兵马总数为五十万,但据我所知在您手里各地的驻军,卫军,亲军加起来竟有七十万之众,这您要如何解释?”

    很显然,这问话现在是不需要陈巘马上回答的,因为他的话还没说话,或许是担心不能服众,陆仪给皇帝递上了一份折子,道:“……在大将军的兵力部署中,东南驻军约十八万,中南约十九万,西北约二十二万,西南约六万万,亲卫共五万。”

    陆仪说完这一大段话,这便挺直了腰杆,有那么几分底气,隐隐有些得意:“大将军,这些,你可有辩驳之处?”

    陈巘笑了一声,握住清嘉的手,慢慢的坐下来,背部靠着椅背,轻轻一挑眉,眼角处倒是有种说不出的风流不羁,玩世不恭的味道。

    这样的他,即使清嘉也很难见到,只见他微微扬了扬下巴,面上说不出的狂傲:“我让你把话说完。”

    陆仪倒是也不气恼,因为在他看来陈巘如此不过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他在之前已经做过十分细致绝密的调查,数据绝不可能有错,这般铁证如山,任由他满身是嘴那也是说不清楚的。

    在这以前拜陈巘所赐,他被下旨在府中思过,今日才寻了由头出来,那自然是要还他一分大礼的。

    所以在陆仪看来再也没有比今天更合适的了,他便是要在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的一击,让他感受一下从云端坠落泥淖的痛苦是何等煎熬,这才足够痛快,这才算大快人心。

    我的一双孩子如今正在受苦,你却在这里载歌载舞的欢庆你儿子满月,春风得意是么?

    只可惜啊,如今乐极生悲,昔日你那般羞辱于我,今日便算作报应,望你以后莫要太过嚣张,目中无人!

    陆仪看了眼一旁脸色青白的清嘉,心中隐隐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清嘉自然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当下眼角一跳,鼻间冷哼一声,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在陆仪的刺激下,不自觉的她竟然慢慢的由心慌意乱转而平静下来。

    顾琰说的果真一点都不差,陆仪此行果然是来者不善。

    陆仪嘴角一勾,眼神凌厉了几分:“不仅如此,东南之战,你还扣下了大量的战后物资以及各类珍宝,”他面向在场的所有人,大声道:“众所周知,海寇常年骚扰我国东南海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加上其地物产丰富,在早些年的时候便积累下了不菲的财富,若说是富可敌国也是使得。大将军你平定东南,剿灭了海寇,东南尽在你手,但你呈报给朝廷的物资清单上却是寥寥无几,莫不是你大将军中饱私囊,移作他用了?”

    陈巘听了他的‘控诉’还未说话,瞬间陈巘的几位心腹就跳了出来,李达更是一拍桌子:“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在这也是口口声声的说是大将军平定了东南,那我且问你,大将军在战场上被人围攻,身受重伤,生死不明的情况下你这酸腐老儿又在哪里!?难不成我等兄弟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时候,你在华都安享太平,结果就想出了这等阴谋诡计,想着陷我们大将军于不义!?”

    李达气得脸红脖子粗,简直是怒不可遏:“那当初就应该将你拴在马背上将你拖着一起去东南,让你瞧瞧那战场上的血流成河,你才能闭上你这张臭嘴,再也不敢血口喷人,过河拆桥才是!”

    正当李达还要破口大骂的时候,一边的李林制止了他。李达性子莽撞,在盛怒之下很有可能露了马脚,所以不能再让他失控下去,否则便真是稍不小心就要将大将军置于被动不利的境况了。

    李林上前一步,抱拳道:“陆大人,你说我们大将军私吞物资,扣押战利品,有何证据?单凭你一面之词便说那海寇如何如何的富有,我们剿灭了他们那些战利品就该是落到了我们手里。只是海寇阴险狡猾,且不说他到底有没有这些财宝,纵然是有那在兵败城破之际,他们也岂会便宜了我们?如果您一口咬定却是我们私吞了战利,那还请给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们到底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私吞了哪些战利?”

    他条理清晰一时间也说的陆仪哑口无言:“……更重要的是,那些东西现在又在哪里,总不至于我们在场的所有将领都让你带人将宅子搜上一遍才能证明自己清白吧。若是这些本就是无中生有,那大人你岂不是在挑拨皇上与我们军部关系?”

    这一顶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即使是陆仪也一时哑言,难怪别人都说陈巘手下卧虎藏龙,这可不就是了么,随便一个亲信站出来也是如此的口齿伶俐,能说会道。

    果然,他还是小瞧了他。

    的确,陈巘私自屯兵此事十拿九稳,他未有作假,但这战利品一事,他也只是大胆猜测,所以顺道提出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十足的把握,本想着顺势提出来看看陈巘的反应,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若是真如自己猜测的那般,那便是罪加一等,若是没有那他也没什么损失罢了。

    不想,陈巘还未表态,他手下的这些人就已经被点燃了。

    其实,陆仪不知道的是早在他刚才装腔作势的时候,陈巘手下的心腹亲信们就已经怒火于心了。

    他们死忠于陈巘,自然是容不得人有半点诋毁诬陷的。纵然这些都是事实,可只要陈巘不承认,那就应该是秘密,所有拉扯这件事情的都该死!

    在这一刻,陆仪不知道的是,他已然是退出不得了,他的这一举动早就将这满朝武将都得罪了个瓷实。若是他此举能一下子扳倒陈巘便也罢了,若是不能以后便是满身尘埃,再也翻不得身了

    退一万步来讲,纵然陈巘真的被暗算成功,那他的势力仍在,皇帝总不敢杀了他的。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纵然这些罪名一一落实,甚至再多几个滔天的罪名也没关系,只是那皇帝也是不敢动他一根毫毛,顶多也就是卸了他的兵权也就是了。

    自然,皇帝虽然私心也是希望陈巘一死百了,但若真让他动手那也是不敢的,且不说军部那边如何交代,那让百姓又该怎么想?

    只怕到时候不仅寒了将士的心肠,还将导致天下动荡。

    所以,他的目的也只是让陈巘卸了兵权,消除他对皇权的威胁罢了。若真如此,他也不介意好吃好喝的将他养着,许他高官厚禄的虚衔也就罢了。

    此刻,皇帝见陆仪被抨击的节节溃败,当下就出手解救:“嗳,此事还未盖棺定论,两位将军莫急,还是让陆爱卿将话说完吧,届时你们再辩驳不迟。”

    皇帝此言一出,果然李达李林都不再说话,陆仪如临大赦,瞧见皇帝眼中鼓励的目光当下就有了几分信心。

    “陆爱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了罢。”

    陆仪低头行礼:“是。”

    话落,他的目光便从陈巘身上移到了清嘉身上,父女对视,没有任何的脉脉温情,反倒是种种的警惕冷对。

    还好彼此之间的视线交缠仅仅只有一瞬间,陆仪便又错开,道:“此外,还有将军夫人私自出京一事。正所谓,将在外家眷不可离京,但是就在东南告捷之后没几日将军夫人便悄然离京,时日竟在战报呈给皇上之前,此后便一直都不知去向,直至今日才出现,想必也是与大将军一同回来的吧。”

    陆仪舌灿莲花,道理那更是一套一套的:“虽然这事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罪,但从古至今却从未有人如此行事过。只是不知将军夫人在战时离开华都去往东南所谓何事?偏偏又是在东南取胜,大将军拥兵自重的时候?”

    清嘉被他步步紧逼,手心里渐渐的冒出一层冷汗。

    陆仪的眼神好似阴毒的蝎子,不怀好意,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清嘉暗自给自己打气,不要慌,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缓缓的吐息,她看了陆仪一会儿,确定自己说话不会怯场,这才平静的直直的看着陆仪,勾唇冷笑:“陆大人,你这无凭无据,信口开河,真是满口胡言,恶意诽谤。”

    陈巘突然就笑了,看向清嘉的眼神中有说不出的淡然温柔,他们果然是夫妻呢,竟是连反驳对方的也是如此的句式相似。

    清嘉用眼神示意:其实我就是照着你刚才的话鹦鹉学舌罢了呀。

    谁知陆仪听了倒也不慌,道:“陛下,我有人证。”

    清嘉的心瞬间一紧: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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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仪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小人嘴脸着实可恨,清嘉咬咬唇,虽然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但眼下却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

    于是,清嘉挣开了陈巘握住的手,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6仪,完全没有半分怯场,面上一片坦然,唇角有些紧绷,但表情甚是坚决。

    “那就请6大人将人请出来吧。”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输人不输阵,她若此时惊慌失措,惶恐不已,那便在气势上已经输了。

    顾琰见清嘉安之若素的样子,心头本来也是紧张不安的很,但此刻却也无端的平静了些。

    她微不可见的对清嘉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不必惊慌,清嘉轻轻一勾唇角,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6仪见清嘉这般强作镇定,心中嗤笑她的天真和不自量力,他既然敢把这些拿到场面上来说,那自然是有完全的把握才是,若是让轻轻松松倒打一耙就蒙混过去,那还真是白瞎了他这么些年在朝堂上的苦心经营。

    皇帝其实不欲与清嘉为难,因为此事纵然是真的也算不得什么大罪名,毕竟也没出什么乱子,虽然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规定,将在外家眷不可离京,所为的不过是牵制只身在外,手握重兵的将领切莫以身试法罢了。

    但当时那是个什么状况,陈巘身受重伤,生死不明,若说意图不轨那着实有些牵强,况且他们也最终是回来了,现在拉扯出来说其实意义并不大,皇帝本心而言自然不言以为这事开罪陈巘。

    只是6仪非要说,那他也是骑虎难下,只好准了:“人在何处?”

    6仪回禀:“证人正是将军府中为世子哺乳的乳娘。”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清嘉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泄露半分不安,但却怎么也压制不住内心的狂涛骇浪。

    奸细果然是出自于自己府里!

    如此看来,那个乳娘竟是6仪派来的眼线不成!?

    可怕的是他们用人许久却还是对此一无所知竟然还容她天天照顾陈熙,这是怎么样的后怕惊心。

    今日看6仪远要比以前要阴鸷许多,彼此之间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局面已经无法改变,这样的情况下她竟大意的让他的人混进了自己府里,还****与自己儿子相伴,这怎么能不让清嘉震惊。

    此刻,她既是痛恨又是忍耐。

    相比之清嘉的压抑,陈巘就冷静多了,从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容色冷淡的很,无论6仪说什么他都岿然不动,外人一点也不能从他微垂的眼睑,紧绷的唇角之中得出什么心情起伏。

    此刻,他斜睨6仪一眼,唇角似笑非笑:“既是如此,陈管家,”管家立刻上前一步,弓着身子,低着头,听凭吩咐:“将人带过来。”

    陈管家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陈熙的乳娘被带了上来。

    这是个没读过书的寻常妇道人家,平日里只靠着在大户人家之中给人照顾哺乳孩子过活,今日满朝文武和当今天子都在场,威视之下,两股战战,畏惧的很。

    只见她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见过皇上以及各位大人……”

    皇帝免了她的礼,单刀直入:“你便是这府中乳娘?”

    “回禀陛下,奴婢正是。”

    “好,那朕且问你,你日夜照顾世子,平日里是否与将军夫人接触密切?”

    皇帝循循善诱,一派温和的模样,倒是丝毫不见焦躁,显示出一副公私分明的模样。

    乳娘依旧战战兢兢,头也不敢抬:“夫人对世子十分疼爱,每日清晨都要细细的询问世子的胃口是否还好,身子是否安泰,奴婢为照料世子,自然是每日都要见着的。”

    皇帝满意的点头:“很好,那现如今有人说将军夫人前些日子离府出京,不知所踪,你在府中与夫人接触频繁,那现在且来告诉朕,此话当真?”

    乳娘的身子一颤,伏跪在地上,终是点头:“是。”

    皇帝沉吟了片刻,目光灼灼,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你若是胆敢口出诳语,那便是欺君之罪,可知后果如何?”

    他这一番威严逼问其实只是场面上的话罢了,其意并不在于威胁乳娘,只是在向在场所有人,尤其是陈巘表达:朕大公无私,一切均是秉公办理罢了。

    闻言陈巘自是冷笑都欠奉的,皇帝这般的装腔作势,他平素里也没少见,不会因为今日落到自己头上就有什么不同。

    他若是当初还对这个昏君抱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希望,那也在他悍然废诸的时候烟消云散了。

    虎毒不食子,这个道理连畜生都懂,但他们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呢。

    这样的人当皇帝,真是国之不幸,苍生不幸。

    今日6仪敢在他的面前这般指手画脚,后面是谁指示他暂时不得而知,但皇帝种种针对猜忌于他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你现在做出一副公私分明的模样给谁看呢?

    一想到这里,他平静的心绪倒是起了几分波澜,不知道是不是战场上经历的多了,心中有些戾气总是容易突然冒出来,让他有中嗜血的冲动。

    陈巘环视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再落到6仪脸上,唇角缓缓勾起,那今日该是拿谁开刀呢?

    乳娘不比陈巘,听得此话,当下就吓得不行,连连道:“皇上,奴婢不敢胡说啊,前些日子听说将军在东南受了重伤,从那个时候起夫人在府中就再未出现过,还请陛下明鉴,我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掺假。”

    皇帝见不得别人在面前哭天抢地,正欲出口呵斥,不想一旁的顾琰就冷哼一声,抢了先:“哈,你这贱婢还说你没撒谎,你说前些日子将军夫人不在府里,消失已久,这只是一面之词罢了,那本宫要是让人将这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叫来,若是他人与你口述有了出入,那当如何?”顾琰不咸不淡的几句话,愣是让乳娘吓瘫在地:“……那便让人拔了你的舌头,好让你再不做那长舌多事之人。”

    “娘娘,娘娘,奴婢……”

    顾琰此刻缓缓起身,身后在空中压了压,示意在场之人安静,而后挺直了腰部,道:“我道你这贱婢出言污蔑,不惜性命。你说将军夫人私自出京,不在府中,可是明明本宫前些日子还见过夫人与世子两次,出入的记录在宫中守护处皆有备案,你如此解释?”

    乳娘瞬间就慌了,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说的都是真的啊,清嘉那段时间确实是不在府中,虽然管家严禁他人提及此事,府内事务仍旧紧紧有条,不曾有差,但自从诞下孩子,清嘉每日都恨不得跟儿子黏在一起,不想有片刻的分开。

    那段时间,她确定夫人是不在府中的。

    可是现在顾琰这般一说,她登时就慌张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让人相信她的话才是真的,只能一遍遍的哭诉:“没有没有,奴婢不敢啊……”

    正当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傅安蓉在一旁看了半天的好戏,终于也是开腔了,只见她亲抿了一口茶,眼角扫了一眼顾琰,不阴不阳道:“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道贵妃娘娘和将军夫人姐妹情深得很,娘娘道这乳娘所言尽是污蔑,那殊不知娘娘是否也顾及姐妹之情,有意包庇呢?”

    傅安蓉字字见血,既不将话题脱离清嘉的事情又顺道将顾琰拉下水,扣上一顶掩护包庇的帽子。

    这时皇帝也亦有深意的看了顾琰一眼又看向傅安蓉,道:“那依照爱妃所言,此事该当如何才算公平?”

    这样下去定然是得不出结论的,彼此都有人证,各执一词,已然陷入了僵局,但却又不能草草了之。

    傅安蓉抿嘴轻笑:“皇上可别这样,臣妾只是个妇道人家,万事不懂,可不敢轻易对朝堂要事指手画脚。陛下英明神武,自然不需要臣妾多嘴多舌也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这话说的十分体面,既免了在朝臣面前插手政事的干系又顺带吹捧了皇帝一番。

    果然皇帝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宠溺道:“爱妃但说无妨便是,若是真能将事情弄个清楚明白,那也不拘着老一辈那一套了。”

    傅安蓉这才出言,道:“既是如此,那就权当做臣妾抛砖引玉,胡说两句罢了。依照臣妾看,这乳娘的话单薄无力,毕竟是片面之词,不足为信。但这府里还有与大将军交好之人的话也不尽全然信得,这着实难免包庇纵容之嫌。”

    皇帝点头,觉得此话有理。

    傅安蓉嘴角一弯,语笑嫣然:“那若要证明将军夫人未有私自出京一事,那只需证明在那段时间里是否有外人见过夫人即可,这世上总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罢,一个在东南,一个在华都。”

    这话说的在情在理,确实让人无别辩驳。

    傅安蓉看向清嘉,语气温和之极:“那敢问将军夫人,在将军重伤至归朝的这段时间里,你是否见过外人,亦或是,有外人见过你呢。”

    清嘉沉默了片刻,脑中却已经有了结论,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也是承认不得的了,因为现在若是她承认自己当初却是私自离京且不说依照皇帝本就忌惮陈巘,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到时候定然少不得借题挥。

    光是顾琰刚才的一席话,她现在认了,那必然连累顾琰,欺君之罪,可大可小。

    于是,她静静的看着傅安蓉,一字一顿道:“那些日子,我身子不适,未曾出府……”

    正当她缓缓道来的时候,突然一计清朗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叙述和思绪。

    “这一点,臣也可以作证。”

    清嘉转头,寻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原是一位年纪与陈巘相仿的清俊男子出列,目光交汇,既是陌生又是熟悉之感席卷而来。

    男子目光含笑,眉目之间温文尔雅,十分俊逸,虽比不得陈巘的精致出尘,但也算的上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只是……

    清嘉不明白这人此时出言是为何意?

    皇帝和在场之人也是一愣,转而问道:“叶爱卿,你此话何意?”

    没错,那人正是那天与陈巘有多只言片语交谈的新任大学士叶修玉。

    只见叶修玉一拱手,弯腰行了个半礼,道:“前些日子,正逢微臣初到华都,听闻将军夫人医术了得,擅长各类疑难杂症,臣早些年在滇镇任职的时候得了些湿病,这一到华都便水土不服,十分难受,臣也心知此举不妥,但却是病痛磨人,所以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登门求药。”

    他言谈流畅,表亲自然,让所有人都感觉事情峰回路转。

    “……夫人起先也颇是为难,但奈何医者仁心,慈悲心肠,这便为我施针开方,极大的缓解了我的病痛。”

    这时,他看向清嘉,点头拱手道:“如此说来,我还未向夫人致谢,”他眼中满满都是温和的笑意:“感谢夫人那日赐药之恩。”

    清嘉脸上的表情都快挂不住了,虽说不知道他此举究竟为何,但当下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叶大人言重,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值一提。”

    皇帝大概也没想到事态的展会是如此,此刻也只能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叶爱卿受累了……”

    此时叶修玉也功成身退,与皇帝客套的寒暄两句也就退下了,只是在最后看向清嘉的那一瞥意味深远。

    清嘉一头雾水却还是强作镇定。

    这边有了叶修玉这么一出面,一下子事情就明朗了许多。

    皇帝颇有几分尴尬,傅安蓉脸色十分难看,乳娘早已吓晕了过去,在场众人更是神色各异。

    从刚才起就表现的十分志在必得的6仪,此刻面色铁青,睚眦欲裂,双手放在袖中紧握成拳,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此举竟是到了这个境地。

    输了?

    “……即是如此,那想来这事应该是一场误会了,”皇帝现在也是难以下台,看向清嘉,温言道:“真是委屈夫人了。”

    6仪闻言便知此举失败,心中大恨,6清嘉果然我还是小瞧了你!

    但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陛下,纵然将军夫人出京一事未有定论,但陈巘私自屯兵之事,这是千真万确,不容抵赖的啊!”

    这时的6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险些忘了,跟清嘉私自离京相比,显然将领养私军才是重中之重啊!

    可恨,他刚才险些让他们扰乱了思绪,避重就轻了去!

    6仪从刚才开始就不敢与陈巘直视,此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是挺直了腰杆,仰着头质问陈巘:“大将军对此你有何话说?”

    这一刻,一直都未有一语的陈巘这才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虽然努力虚张声势但却还是忍不住心虚气短的6仪,漫不经心道:

    “你说完了?”

    那真是太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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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看着6仪,表情一直什么寡淡,直到现在才有了那么几分讥讽:

    “我给你机会了。”

    一字一顿,让人莫名心惊。

    饶是6仪老奸巨猾,此刻神经也不由紧绷起来。不得不承认在陈巘的逼视下,隐隐已经有了退意。

    毕竟任谁都能够轻易的察觉出来,他先前的沉默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陈巘是谁?

    在场之人,包括皇帝,谁的面子他给过?

    若说早前他还有那么几分忠君爱国之心,那么现在从他的对皇帝的不冷不淡看来恐怕也早就不屑一顾了。

    陈巘不给6仪任何后退的机会,慢条斯理道:“6仪,你说我私自屯兵,那好,”他眸中锋芒一闪,沉声道:“顾尚书——”

    顾修槐闻言出列,朗声道:“下官在,大将军有何吩咐?”

    “既然有人说我私自屯兵,那恐怕这件事只有大人可以代为解答了。”陈巘倒是不甚在意的样子,随意的很:“请问,东南战后,我上报给兵部的兵马总共是多少?”

    顾修槐对着皇帝和陈巘行了个半礼,道:“回禀皇上,大将军还朝之后上报给兵部的数量确实是七十万,并非6大人所言只有五十万。”他郑重其事道:“这等军机大事,臣不敢有差,军部的详细档案如今也封存在兵部,若是陛下不信,大可差人前去取来验看。”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但却始终噤若寒蝉,不一语。

    很显然,这是两个派系之争,表面上来看是6仪弹劾陈巘,表面上便是文官武将的互不顺眼,从小了说大家也明白这6仪今日种种多半还是有那么点官报私仇的味道。

    因此,起先大家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在围观,纵然是其中的有心人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观其变,尽管如此,但是事态的展却大大的过了众人的预料。

    现在看来,这已经不单单只是陈6两府之间的恩怨情仇,恐怕后面还牵扯这更为庞大的势力体系。

    宸妃,贵妃。

    彼此之间,争锋相对,互不相让,你死我活,胜者为王。

    6仪死死的抓住了陈巘私自屯兵欲置其于死地,但顾修槐此话一出已经将6仪的后路封死。

    要知道顾修槐是贵妃的父亲又执掌兵部,如今贵妃已经堂而皇之的向众人宣布,她与陈巘站在了一条船上,那么顾修槐的立场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在这样的情况下,于情于理,顾修槐都不可能坐视不管,且不说陈巘私自屯兵真假还有待商榷,可纵然是真的他也定然要为其遮掩。

    虽然说得好听是什么机密,但对于他而言也不过区区数据而已,他若有心与陈巘串通勾连,那瞒天过海又有何难?若是今日之事真闹到了不可收拾,那结果必然难以善了。

    陈巘闻言也是微微一笑:“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他看向皇帝,沉着道:“那便请陛下,让人将档案取来,一看便知岂不了当?”

    这端顾修槐一出来,皇帝心中便已经知道这次恐怕是被陈巘带到套里了,当下已是十分尴尬,讪讪一笑:“既然顾爱卿已经这样说了,那就不必在多此一举了吧……”

    陈巘似笑非笑:“陛下此言差矣,总归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是今日不将事情弄个真相大白,那往后再有人以此做文章那岂不白费了今日的周章?”

    这话说的意有指,6仪的脸瞬间煞白。

    皇帝登时就有些难堪,但也不好作,只能悻悻道:“那便依了大将军,来人,让人随顾尚书去往兵部一趟将那档案取来。”

    顾修槐这便领人而去,不过一个时辰便将东西带了回来,呈给皇帝览阅。

    皇帝接过来一看,果然上面林林总总记录着陈巘手下的兵力部署,竟是与6仪所讲的一字不差。

    这下就尴尬了。

    皇帝合上档案,干咳了一声,将东西递还给了顾修槐,道:“果然与顾尚书所言一致……”他现在心情也十分微妙,面色十分难看,对6仪道:“6爱卿,你可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一旁的6仪闻言几乎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他在兵部的买通的眼线,亲眼见到了陈巘上交的军部细总上面的的确确只有五十万,那这一份所谓的档案又是怎么回事儿?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6仪站都有些站立不稳,轻轻的摇头,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看了看陈巘又看了看顾修槐,突然间就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这事情绝对没有这般简单,此事有诈,这是个圈套!

    一定是陈巘和顾修槐早就串通好了的,将档案删改之后再封存,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状况!

    6仪再次跪倒,伏地而诉:“陛下,这一定是顾修槐和陈巘串通好的啊,他们掩人耳目,桃代李僵,这着实不可信……”

    “啪——”

    一旁的顾琰再也听不进去了,狠狠的一拍桌子,怒声道:“6大人,你的意思是我父欺君罔上不成了?”

    6仪还来不及分辨什么就被顾琰一通臭骂:“怎么,诬陷大将军不成,你狗急跳墙竟也想将我父亲拉扯进这趟浑水,好趁机混淆视听么?”

    顾琰的口吃是何等凌厉,盛怒之下,自然更是句句直戳要害,不给人反击的余地:“是不是在场所有为大将军帮腔的人都是你口中的勾搭成奸,这世道是怎么了,说句公道话还不成了!?”

    这一番义正言辞下来,顾琰气得脸颊微红,皇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爱妃歇歇气,这6大人也只是猜测罢了,你何须为此动怒,正所谓后宫不得干政,你且听着也就是了,实在不必为此大动干戈。”

    皇帝对顾琰之前挺身而出就已经颇有微词,这下更是心怀芥蒂,于是不免出言敲打一番。

    顾琰闻言,盈盈一拜,险些落下泪来:“陛下圣明,臣妾自知目光短浅,不懂朝堂上的这些事情,今日种种,虽是看在眼里,那也是不敢多言。但是我父亲为官二十多年来,一直便是兢兢业业,严于律己,为人正大光明,何曾有过半点苟且之事?”

    她此刻完全是一个女儿为父鸣不平了:“现如今6大人说我父亲结党营私,欺君罔上,这样大的罪名,臣妾听了实在惶恐。”她抹了抹眼角,哑声道:“臣妾不孝,入了深宫,不能侍奉于父亲跟前,如今竟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人污蔑我父亲,这实在是心如刀割,生不如死啊!”

    顾琰泪盈于睫:“若是父亲真的有什么行差踏错也就罢了,不过6大人这样无凭无据的出言诽谤,这实在是让我这个做女儿的难以接受。若真如此,那臣妾愿自请冷宫,为父赎罪。”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言重,顾琰为皇帝生育了两个皇子,如今太子被废,疯疯癫癫再无还朝的希望,九皇子培宁素来聪慧,十分受皇帝宠爱,乃是十分热门的诸位对象,有希望被皇帝立为太子。

    后妃最主要的任务便是繁衍皇嗣,顾琰如今这样大的功劳,若是也被贬去了冷宫,那岂不是要造成后宫动荡?

    毕竟,唇亡齿寒不是?

    皇帝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当下也是略感不忍,顾琰前些日子才生产,身子一直也算不得好,今日这样动怒动气,他看了也颇有几分不舍。

    于是赶忙道:“爱妃快快请起,这样跪着做什么,顾大人的为人那是最端正不过了,朕知道,朕知道。”

    说着说着就亲自将顾琰扶起来,顾琰轻轻抬头,一双美眸微微泛红,看起来让人好不怜爱。

    皇帝看的心神一荡,附在她耳边,轻声道:“爱妃别难过,今日朕去你宫里陪你,到时候好好谢罪,你可消气?”

    顾琰听了这才破涕为笑,一边的傅安蓉脸色铁青,心中大恨,好你一个顾琰,到底是谁在混淆视听!?

    但是眼下事情已经失去了控制,作为幕后主使,她虽然遍观全局但现在却也动弹不得。

    陈巘和顾修槐一联手,直接让6仪出局,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如今要紧的便是要将自己给摘出来,千万不可给6仪连累了去。

    傅安蓉给娘家的父亲晋阳侯使了个眼色,晋阳侯自然会意,上前一步,笑道:“如今事情已经是水落石出,一切都是误会罢了,陛下你看……”

    此话的言下之意自然让皇帝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大家面子上都好过了不是?

    皇帝自然也明白,早在顾修槐跳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事情定然是不能如意的了,当时就没有了追根究底的兴致,现在自然也不想再纠缠下去。

    “大将军,今日的事情大概是6大人唐突了,误会了大将军,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此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闻言,陈巘却是笑了,只是眼底却一点温度也没有,声音懒洋洋的像极了冬日阳光,明明看着暖黄但却透着刺骨的冰寒:“陛下莫不是在说笑?”

    他的眉目之间,戾气时隐时现,杀气充盈于眸:“今日是我孩儿百日宴的日子,当初我夫人生产的时候,我为国征战,不能陪在她身边,不仅错过了孩子的出生也错过了他的满月,今日得在场众位大人的捧场,让我这个父亲能够为我那幼小的孩子尽一点心意,不曾想却有如此一遭。”他看了眼皇帝,缓缓道:“实不相瞒,末将心意难平。”

    皇帝听了也沉了眼神,道:“那大将军你道如何?毕竟文官不以进言获罪,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陈巘见皇帝有心维护6仪,当下更是怒极反笑:“陛下明鉴,这何止是区区进言,分明就是诬陷栽赃,两者之间岂能相提并论?”

    6仪连声道:“皇上,臣确实没有诬陷之举啊!”

    皇帝见他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心中也是恼怒得很,当下语气便不好了:“大将军,再怎么说6大人也是你的岳丈,何必将事情闹得如此不能收场,大家都各退一步岂不更好,总归是你孩子的百日宴,还是不要横生事端的好。”

    皇帝见他颇有那么几分不依不挠的样子,于是便将孝道搬出来搁在他面前,严朝素来便注重孝道,身份地位的人就越是要为人表率。

    谁知陈巘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讽刺道:“哈,若真要说起来,6大人今日种种倒也算得上是大义灭亲的义举呢。”

    “只是,信口开河,无凭中伤,实在难免让人寒了心肠,末将堪堪回朝便有此祸端,想来也是颇多感慨。”

    他一一扫视在场之人,无人敢与其对视。

    皇帝则是无话可说,但心中也是明白过来,今日之事,陈巘定然是不会善了了。

    终于,他的目的出来了:

    “不过,6大人书香世家,想来也不是那包藏祸心,随意诬陷的卑鄙小人,那今日这般应是年老不智,受人挑拨之故。”话至此,陈巘眼角的余光扫过傅安蓉和唐友年,前者面无表情,后者嘴角含笑,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轻笑道:“当然,同朝为官,臣也不想赶尽杀绝,可是若是肆意纵容,只怕今后朝纲不振。毕竟言辞之利甚于刀兵,夺人性命只在须臾。若是如此,那朝堂岂不是沦为了杀人的阿鼻地狱,届时人人自危,岂不是天下大乱?”

    他一向是不开口则以,一旦反击那定然是不留余地的。

    皇帝越听越觉得他来者不善,当即道:“那照大将军所言,该是如何才能使你满意?”

    此刻,他已经是怒火于心,快要作出来了。

    陈巘当然不会客气:“末将以为,既是如此,那陛下何不让6大人辞官归家,颐养天年?”

    话落的瞬间便有人克制不住抽了一口气,隐隐便有了些窃窃私语。

    皇帝也不想他野心这样大,一点也不顾及情面,当下也懵了。

    但还不等他回答,军部的那一群将领就已经齐齐跪下,高呼:

    “请陛下秉公论断,还我大将军公道。”

    于是,在这堂中瞬间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人,三呼不止,似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之感。

    陈巘缓缓勾唇,再看一脸颓态的6仪,终是笑了。

    如此这般,你可满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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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陈巘才堪堪一提,那边马上就有人联手施压,皇帝看着跪倒在地的一众武将心中甚是烦闷。

    虽然一直都知道陈巘在军部积威已久,威望之众,难以匹及,但真真见到了还是不免郁郁烦躁。

    这是做什么?

    帮着陈巘一起向他示威么?

    皇帝这辈子最恨受人挟制,当初一时大意让陈巘一方坐大早已经是后悔不及,以至于后来在想要将权力收回来已经是不可能。

    现在陈巘独霸军部,权势如日中天,早已今非昔比,6仪选择今天在他儿子的百日宴上进言弹劾实在不智,且不说陈巘怎么想,单是他手下的那些将领就已经怒不可遏。

    由此一来,现在如今的状况也就丝毫不意外了。

    皇帝也是为难,6仪算的是他的心腹之一,很是能揣摩自己的心思,在必要的时候为自己排忧解难。

    比如今天,不得不承认,在6仪站出来弹劾陈巘的那一瞬间,他是暗暗赞同的。

    现如今东南也已经平定了,也许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天下将不复战乱,那么陈巘与他的军队的利用价值已经告罄。

    若是任由他逐渐坐大,毕竟手握重兵又与自己离心,今日你看他情态,嚣张的令人指,可曾有一点将自己放在眼里!?

    皇帝隐忍在心,本来今日的事态展到如此地步已经是大大过他的意料,甚至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如今他这般不依不挠,难不成非要自己低头不可?

    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实的。

    可惜,陈巘素来不是什么善茬,太岁头上动土岂容你全身而退?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皇帝那个憋屈啊,可如今却也是骑虎难下,如果陈巘今天一定要将6仪怎么样,那他若真要保那还真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将军,”他将话语再三酝酿,道:“6大人纵然今日真有失仪,行事慌张,误会了大将军你,但他为官二十余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情于理你这样的处罚也实在太重了了。”

    6仪这样的年纪若是退仕,那着实是太可惜了。更何况皇帝本人也是极为器重6仪的,前些日子的闭门思过也是迫不得已,陈巘那时候也是咄咄逼人,比之今日也不差几分了。

    思及此,皇帝的心逐渐下沉,不曾想曾经的一对翁婿如今竟是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陈巘一点情面也不留,想来这次是难以善了了。

    果然,陈巘嗤笑一声,目光灼灼:“……哈,在陛下看来6大人罪不至此,那末将岂不是罪有应得了?”他的每一个字都利如刀锋,不可直视:“可是,陛下难道忘了——东南之乱,情况何等危急,末将率军出征,抛下即将生产的妻子,奔赴战场,其中艰险不必再提。”

    “……好在天佑大严,臣幸不辱命,剿灭海寇,平定东南。原本也该是国之幸事,不过现在想来,若是当时,马革裹尸,是否便能不再受今日腌臜之苦?”

    陈巘此话不可谓不凄凉心寒,字字见血,句句透骨,其意不用深思也能品出其中,陈巘暗指皇帝亏待忠臣,由此,这端话音刚落便惹得他手下那群将领齐齐有了共鸣,低声惊呼:“大将军——”

    皇帝瞬间脸面就挂不住了,呐呐道:“大将军何出此言,你的功劳朕也是看在眼里,平心而论朕也不曾薄待于你啊!”

    陈巘听了这话瞬间也敛了神色,冷冷淡淡,道:“那便请陛下秉公论处,还末将公道。”顿了顿,他有补充了一句:“若真如此,那臣想来天下定当不复战乱,实乃苍生之幸。”

    言下之意,你若是这次不处置了6仪,那以后若是再出了什么事情就别再来找我,或是,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别怪我。

    皇帝当然听得出来他半是威胁半是强迫的深意,在场所有人自然也听出来了。

    “大将军,你着实言重了。”皇帝几乎要气得吐血,他何曾这般被人威胁过?

    但眼下却又不得不妥协,真是百感交集尽在心头,憋屈愤怒,恼火气愤。

    这陈巘一点也不退让,这逼得皇帝不得不丢车保帅。

    这边跪在地上的众人又起劲了,高呼:“请陛下还我大将军公道——”

    这端紧追不舍,6仪早已煞白了脸,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他万万想不过事情的展竟会到如此地步。

    为什么没人相信他!?

    陈巘的那些罪行可是千真万确的啊,只是6仪怎么也没想到,顾琰,顾修槐,甚至连那个刚刚回朝的叶修玉竟也百般掩护他!

    这一来二去竟将他的那些个行为洗的个一清二白,竟是就这么遮掩过去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养精蓄锐,细心筹谋,如今却是功亏一篑,甚是把自己也陷进去了,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不得不说,他自己也万万没想到,此生纵横官场二十余年,如今竟也被人逼到了这般境地。

    他缓缓抬头看了清嘉,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如此后悔。这哪里是什么亲生女儿,简直就是索命的阎王!

    红颜祸水,自古如此,若是早知道她今日此行此状,他当初定然不会将她接下山来,惹得这风波迭起,家宅不宁。

    若是可以,他此刻真想放声大笑,真是冤孽,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败在自己的女儿手里。

    突然间,他想起了那个已经在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身影,那个温婉明媚的江南女子。

    果真是——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6仪心下惨然,已经看清楚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皇帝此刻纵然有心解救,但在现下这样的情况下却也力不从心,不由得心凉了个彻底。

    于是,他深深伏身,做了个大礼,深深咽下心口处涌上来的那口血:“今日种种全是臣一时糊涂,听得一些闲言碎语就慌张行事,不想竟是误会了大将军,”他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十分艰难:“大将军不肯宽恕也是情有可原,若真要臣以此谢罪,臣甘愿领受。”

    6仪本以为数月之前的两府之乱就已经是自己最丢脸的一天,不曾想,原来是没有想到还有今天。

    呵呵……

    皇帝听他这般言辞也是不忍,道:“6大人……”

    6仪再拜:“正所谓食君俸禄,为君分忧。臣今日行事莽撞,不仅未能尽到为人臣子的本分,反倒使陛下不快,乃是臣无德无能,实在愧对陛下。此次大将军若要臣辞去官位,方可恕罪。臣实在无话可说,无可辩驳。”

    “……臣知陛下顾及旧情,可臣也着实不愿陛下为难,若是臣此举能够消了大将军的怒火,不至于影响了陛下与大将军的君臣之情,那臣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这一席话说出来,真是入情入理,将那股子忍辱负重挥到了极致,颇让众人有所动容。

    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陈巘。

    皇帝听了这话,沉默半晌,末了才艰难的扯起一抹笑:“6爱卿用心良苦,朕……”他也是忍了又忍,终才出口:“……便准了你。”

    6仪三行大礼,虽然不甘,但终归还是了结了。

    他跪在地上久了,双腿已经有些麻木无力,但还是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皇帝见状,忍了忍心火,看向陈巘,似嘲似讽:“这样,大将军可是满意了?”

    陈巘目光坦荡,不咸不淡,漫不经心的很:“自然是满意的,”他也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如此说来,还要多谢陛下——公私分明。”

    直到此刻,一切才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清嘉也是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看向顾琰,两人均是如释重负。

    再说一旁的傅安蓉此刻脸色却是十分难看,但却有不得不强颜欢笑。陈巘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那凌厉的目光让她心弦一颤,几乎不敢对视,只能匆匆的垂下眼睑,避其锋芒。

    毫无疑问,陈巘那别有深意的锋利眼刀袭来的时候,彼此之间就对于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心知肚明。

    不错,这确实是她谋划多时的结果,希冀能够在今日一举扳倒陈巘,这样一来,顾琰便再也没什么靠山可依,如此便可除此心腹大患。

    因为她深深的知道皇帝对陈巘的敌视和忌惮,正是因为有了皇帝背后的默许,她这才有了拉拢6仪的意思。

    如若不然,依照6仪这般谨慎怕事的性子怎么可能当着出头鸟,出来指证陈巘呢。

    只是陈巘心思缜密更甚他人,想来早已洞悉其中内情。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如今看来,他们之间的某些斗争恐怕也将放到明面上来了。

    傅安蓉强忍下心中的不安,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这次陈熙的百日宴在一场纷争中结束了,虽然事情已经拉下帷幕,但此后的勾心斗角却还远远的没有结束。

    待到宾客散尽之后,清嘉仍然有几分惊魂未定,回房之后,脸色仍未有所好转。

    陈巘一向从容,见她如此不免有几分心疼,抱住她,亲了亲:“这是怎么了,嗯?”

    清嘉看了他一眼,握起小拳头,锤他:“我说要出事的吧,你当初还非不让我提前回来,这可不险些就出大事了吗!?”

    她有些时候真是讨厌透了他的我行我素,所有事情单凭高兴,从来也不顾及后果。

    今日种种,险象环生,只差一点点,他们就被彻底的暴露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有几分心有余悸。

    陈巘抓住她的小拳头咬了一口,遂被清嘉嫌弃的拍开,不由轻笑道:“哪里有你想的那般严重了,现在不也什么事也没有嘛。”

    清嘉听见他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就来气:“只差一点点了啊!你怎么老是不把事情放在心上呢,非要真出点什么才知道厉害么!?”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真是气死人了!

    陈巘装傻:“嗯?我不把你的事放在心上么?”

    清嘉简直气坏了,他一个劲儿的占自己便宜,摸来摸去的跟他儿子一个样!

    一个大流氓,一个小流氓!

    陈巘见她实在是后怕的慌了,这才举手投降,不再逗她:“好了好了,别气了,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么,左右不是我们吃亏,嗯?”

    清嘉被他一闹倒也是轻松了几分,正巧这时候陈熙睡醒了,大声哭闹着要找他娘亲来了。

    呜呜。

    “将军,夫人,小世子醒了。”

    奶娘抱着哇哇大哭的陈熙,站在门口,小声的对着里面说着。

    清嘉一听过人是儿子大声的嚎哭声,这便赶紧挣开了陈巘,理了理衣衫和头,这才去开门。

    “夫人,小世子想来是想您了,我便赶紧抱来给您瞧瞧。”

    奶娘一边说,一边将孩子抱給清嘉。

    果然,陈熙一到她娘的怀里就立马不哭了,两只小手直直的要去摸他娘亲的脸,当然那是肯定摸不着的,于是退而求其次放在了胸脯上,这才心满意足的打着嗝,抽抽鼻子,不耍赖了。

    清嘉无奈,这小鬼头机灵的很,跟他老子一样,老是自己粘着自己,跟狗皮膏药是差不多了,撕都撕不掉。

    “可是吃东西了?”

    奶娘赶紧答道:“新来的乳娘已经喂过了,现在正在耳房里候着呢,夫人而是要见见?”

    奶娘也听说了一些今日的事情,得知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跟自己照料世子的那个乳娘竟是别人派来的眼线奸细,后来宾客散尽之后,陈管家便带人将她带走了,如今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想来应该也没什么轻巧可捡起的,不由一阵后怕。

    于是,面对清嘉更加小心谨慎起来,生害怕除了什么岔子。

    清嘉见奶娘战战兢兢也是可怜,便道:“今日时辰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先先去休息吧。”

    乳娘便唯唯诺诺的退下了,清嘉则抱着儿子回到了房里。

    陈熙见到他爹更兴奋了,两只小腿儿一蹬一蹬的恨不得飞出去一般,清嘉见状既好气又好笑,拍了下他的小屁股:“熙儿别闹小心摔着。”

    陈巘上前一步将儿子抱过来又给放在了床上,清嘉见他额心的朱砂和脸颊的胭脂想起今日抓周的情形,心头一阵堵得慌。

    一个胭脂盒!

    一生只有一次的抓周礼,她怎么能甘心!

    清嘉咬咬牙,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

    陈巘沐浴后回房,便见着清嘉正在床上逗儿子,熙儿周围摆满了一大堆的东西。

    走近一看,全是今日抓周的那些小玩意儿。

    清嘉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回房了,全神贯注的在逗弄他儿子,嘴里念念有词:“熙儿,你喜欢哪一个?”

    “小匕?以后跟你爹一样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好不好?”

    “小毛笔?那也不错,以后三元及第,中个状元也好。”

    “小玉印?哈哈,那今后可要封侯拜相的哦!”

    ……

    陈熙傻乎乎的看着他娘,笑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陈巘轻笑一声,这小女人莫非还不死心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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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听到声响,一转就看见陈巘干咳一声,立马瞪了他一眼。

    不许取笑我!

    陈巘此刻身着素缎寝衣,长长的墨铺陈开来,散落于肩部直达腰际,容色精致,眉目如画,乍一看去恍如谪仙,让人移不开眼去。

    如此美景,理应是惹人迷醉,不知清醒,但好在清嘉与他结多年,虽是仍然偶有惊艳,但多半也是早就习以为常。

    男人的俊美,虽是让人赏心悦目,但清嘉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好嘛!

    陈巘却是起了几分情趣,往床上慵懒的半躺着,目光含笑,看着清嘉锲而不舍的引诱着儿子拿东西。

    不想陈熙却一点也不买账,完全体会不到他娘亲的苦心,傻乎乎的看着清嘉笑的口水横流,趴在床上眼神殷切的看着他娘亲,两只小胳膊拍啊拍,像极了搁浅在沙滩上的海豚。

    笨笨的身子,无辜的眼神,谁也听不懂的言语:呀呀。

    清嘉放下这个,拿起那个,不停的在儿子面前晃来晃去,只差没直接拿起一个给他塞进手里了。

    陈巘在一边看着清嘉越挫越勇心中也是一阵温软,伸手撩起她长拿在手中把玩,倒是一点也不催促,反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一次次的尝试然后一次次的失败。

    最后清嘉实在是怒了,忍不住掐了掐儿子嫩嫩的脸颊,咬牙切齿道:“你这小混蛋怎么一点也不听话!这么多精巧的玩意儿你都不喜欢么!跟你爹一样的挑剔,一点也不讨喜,真是太可恶了!”

    被无故波及的陈巘表示不服,挑了挑眉:“我这算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么?”

    清嘉瞥了他一眼,埋怨道:“难不成还是我冤枉你了?”她开始细细的数落:“你自己说你有多少东西是不吃的?玉米,芥菜,小口蘑菇,水萝卜,香菜,剩下的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不是挑剔是什么!?”

    一说起这个就是气啊,这家伙以为他比自己儿子好多少么!?

    更难伺候好吧!

    当初他从军的时候,她有多担心他用不惯军中的饭菜,不思饮食,饿瘦了怎么办?不得不说,现如今她这一手厨艺全靠他一手历练出来的。

    一想到这里,清嘉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气闷得很,这两父子可有一个是省心的么?

    原本是一通抱怨,谁知陈巘听了之后不仅不尴尬反倒是满目柔波,从背后搂着她,轻声道:“记得这么清楚啊,”他亲昵的贴上来,吻了吻她的耳垂,呢喃细语:“果然还是自家夫人心疼我,这些琐碎的东西我自己也不曾在意过呢。”

    本该是温情脉脉的时刻,但清嘉却一点也没情趣,没好气道:“敢情你还尝试过别人家的夫人么!?”

    陈巘十分无辜,叹了一口气:“唉,夫人你此言差矣,”说着,他摊手往床上一样也是一副无赖模样,唉唉叫道:“没想到你我结数载,夫人还在此事上存疑,我真是太伤心了……”

    这下子好了,一大一小一起闹起来使得清嘉头疼不已。

    “你可有一点做父亲的样子没有!?”清嘉拍他,她还有正事没做呢!

    陈熙见父亲这样也欢快得很,嘴里咿咿呀呀的,一双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四下打量,落在爹娘身上的时候那股子谄媚的劲儿简直能从那大大的眸子里溢出来。

    清嘉也是笑了,瞧着这小坏蛋的狗腿样,不难想象长大了也该是个擅长讨人喜欢的小东西。

    陈熙见爹娘都静静的看他,可高兴了,他最喜欢被人关注了,只要有人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就忍不住要撒娇呀!

    床上摆了一堆的小东西,陈熙东摸摸西碰碰,可算是找出一样配得上他娘亲的漂亮玩意儿啦!

    于是乎,清嘉在同一天内收到了来自于她儿子的第二份礼物,那是一条绣着戏水鸳鸯的锦帕。

    清嘉下意识的一摸自己怀里,果然是自己贴身的那条掉了出来。

    愣怔片刻,她看了看忍俊不禁的陈巘,再看了看撒娇不已的儿子,不由仰天长叹:“天哪,儿子,你真的是铁了心长大了要在女人堆里打转吗!?”

    陈巘轻笑不止,拿过那锦帕给儿子擦了擦嘴,道:“这些不过是些风俗儿戏罢了,能做得了什么数,也只是你这样认真。”

    清嘉才不管这些呢,讨厌,不知道她迷信得很嘛!

    陈巘最喜欢她这样耍小脾气的模样,生动又可爱,忍不住亲了她一口,道:“小孩子对鲜艳的物什比较敏感,那胭脂盒上面满是玛瑙琉璃,珠翠白玉,自然更惹他注目罢了,偏偏你那么在意。”

    他傻乎乎的小妻子哦。

    清嘉这才恍然大悟:“是这样的吗?”

    陈巘笑的乐不可支,亲亲额头又亲亲小嘴:“是啊,是啊,你这个小傻瓜。”

    所以他一点也不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只有清嘉着急上火,暗自郁闷。

    清嘉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脯:“呼呼,”她看着陈巘如释重负的笑了:“三哥,我还以为我们儿子以后就要成为一事无成,整日眠花宿柳的浪荡子了呢。”

    还好,还好。

    “况且,你平日还总拿那些东西逗他,他还道是你自己喜欢呢,这不就送给你了么?”陈巘将她们母子都搂进自己怀里,道:“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竟有望子成龙的心思,怎么,有我还不够么?”

    清嘉听到他调侃自己很是不服气,锤了下他:“要你来有什么用!男人最是不可信了,朝三暮四,负心薄幸,谁晓得什么时候就会给我冒出个这家小姐那家千金出来,当然还是自己的孩子可靠啦!”

    陈巘最忌讳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当下便有些气闷,拍了下她的屁股,道:“你整日胡思乱想些什么,这都说了多少遍了,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一说到这个,他又难免想起了前段时间华都关于清嘉和傅安远的风言风语以及那日叶修玉的暧昧态度还有今日的突然挺身而出。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若非如此,他素来沉稳,怎么会在决战之前有那样大的情绪波动。

    陈巘的眸色转深,当年傅安远强掳清嘉,可恶可恨。今日傅安蓉身居幕后,不怀好意。

    新仇旧恨,定是难忘。若有他日,十倍相报。

    只是……

    叶修玉今日的突然回护遮掩不免让他多心,清嘉的话他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她既然说不认识那定然就是之前没有任何牵扯才是。

    那他又何必冒着欺君的危险来助他们圆场呢?

    他看了眼清嘉,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小女人还整天疑神疑鬼的担心他‘不安分’,殊不知,自己才是为此而心烦意乱的那个呢。

    倾城红颜,祸国佳人。

    这话果真是一点都不差。

    这件事情其实已经压在他心中很久,一直未有言明只是顾念她刚生了孩子不想将这些说出来让她多心。

    不料这小女人却是一点也不买账,反倒还是不是的‘提携’自己几句,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再一看清嘉,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经抱着儿子睡着了。

    是了,今日种种却是让人应接不暇,她素来就不擅长这些勾心斗角,心累疲惫那也是应该的。

    思及此,陈巘不免心疼,亲手将那一对碍事的小玩意儿收拾了,再轻轻的拉过被子给她们母子盖上,这下心满意足的搂着这一大一小睡了。

    *********

    6仪卸任,礼部尚书一职空置便了下来,皇帝本想立马让自己手下亲信顶上去,但不想却被顾琰抢了先。

    这边皇帝才刚刚提出人选,下一刻,那人的种种罪行就被人当堂弹劾了出来。

    陈巘对此并不关心,他的势力主要是军部,至于文臣官场的尔虞我诈他并没有多余的兴趣,反正不值一提。

    但唯一让他意外的是,递折子的那人竟又是那个熟面孔——叶修玉。

    只见他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平日里鲜少进言,但是每每一站出来便有一种让人凝神肃静的气质。

    陈巘其实也不是没有猜测过叶修玉其实就是顾琰安插在前朝的人,可这人才回朝不过短短两月有余,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任人拿捏,曲意逢迎之人,顾琰身处后宫,纵然前面有顾修槐帮衬,但也不至于下手这般之快。

    毕竟,比起晋阳侯府而言,顾琰只有顾修槐一个父亲在前朝撑着,乍一看确实也是势单力薄了些,要不然也不会想着拉拢自己。

    既是如此,那叶修玉为何有意无意的在朝堂上态度暧昧?

    百日宴后,陈巘特意拜访了顾修槐,面上是感谢他那日的‘仗义执言’,但几句客套话之后就直奔主题。

    谁知顾修槐也是一头雾水,他还以为叶修玉是陈巘的人呢。

    既然顾修槐都不知,那叶修玉应该也不会是顾琰方面的暗桩。那他那日为何要冒着开罪傅安蓉和整个晋阳侯府的风险站出来呢?

    这一点陈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毕竟,他作为一个新任大学士,这样的情况下实在没必要搅进这趟浑水,还是说他也看好福延宫的那位九皇子?

    陈巘嗤笑一声,那么点大的孩子,未来如何展还不知道呢。

    这样随便的把宝压在一个万事不懂的小孩子身上,这着实要有几分胆色和眼光才是。

    本来两人的性格有一定的相似性,立场也不相悖,年龄又是相仿,原本该是很投缘才是,但一想到他也许对清嘉或许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心中就隐隐有戾气和杀气膨胀。

    若是平常没有什么交集也就罢了,上朝的时候,陈巘居,他居中,倒也是眼不见心不烦,这样下去倒是两两相安,若是碰面点头即过也就罢了。

    但偏偏又是凑巧要遇上,这就尴尬了。

    这天,天气正好,华都新开了一家酒楼,据说是海味和素斋做得极好,陈巘想着清嘉爱吃这边早早的让管家去定了位置,这一下朝就领着自己夫人直奔而去。

    清嘉不放心孩子还抱着一起,说是出去透透风,陈巘本想着两人好久都没有单独一起外出,没想着要带陈熙这个小拖油瓶,但耐不住清嘉坚持,这便也只有准了。

    于是,一家三口到了酒楼,正准备随小二入里面的雅间用膳的时候,突然听得一计清朗的声音:“大将军,夫人?”

    清嘉寻声望去,见到其人,不由睁大了眼睛,此人眼熟的很,但却又偏偏记不得他的名字了,急的抓耳挠腮:“咦,你是那天的那位……”

    那人笑了,拱了拱手,自报家门,替她解围:“在下叶修玉,夫人安好。”

    清嘉这才一拍额头,完全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哦哦,对的对的,”她有些惊奇:“叶大人,你也来这里用膳么?”

    叶修玉垂眸轻笑一声:“是啊,我也才刚到罢了,不想竟是能在这里遇见将军和夫人,真是巧极了。”

    清嘉赞同的连连点头,她还记得上次叶修玉的挺身相互,不由对他好感倍增。

    更何况,不知为何,清嘉对他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明明之前从未见过。

    陈巘在一边见他们聊得热络,心生不爽,于是见这位叶大人越不顺眼。以至于站在清嘉身边浑身都散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若是清嘉敏感一些就能察觉到他此刻糟糕的心情。

    可是,清嘉在面对新奇的东西的时候,神经迟钝的很,完全没注意到一边的陈巘脸色很难看。

    他们没说几句话,陈巘就心生不耐,不由提醒道:“嘉嘉,我们刚进去了,海味一旦凉了就不好吃了。”

    谁知清嘉一点眼色也没有,反倒是欢喜的邀请叶修玉,道:“叶大人,你的菜还没上么,要不跟我们一起吧。”

    陈巘:“!!!”

    叶修玉闻言却是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折扇合上,轻轻一笑,尽是风流不羁,看了眼面色铁青的陈巘,再看向一脸热切的清嘉,悠然一笑:“……那在下便觍颜打扰了,还望将军,夫人莫要见怪才是。”

    清嘉赶紧摇头,语气轻快:“叶大人你太见外啦!这算得上什么打扰。”

    于是两个不顾陈巘极为低沉郁郁的情绪轻快的走进了雅间之内,清嘉还嫌抱着孩子不方便将陈熙交给了他。

    陈熙看到他爹爹极为不爽的眼神,当下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心生不快,呀的一声就身处小爪子去抓他爹的脸。

    陈巘看着懵懂无知的儿子,再看了看不知内情的妻子,不由叹气。

    他这到底是来用膳的还是来受气的?

    不过……

    叶修玉的意图他迟早是要搞清楚的,总不至于是情敌吧。

    陈巘狠狠的皱了下眉心:

    若真如此,他是不是该将这人和傅安远一起料理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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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不知道陈巘对这叶修玉满怀敌意,只顾着念及他那日帮助自己圆场的情谊,所以热情极了。

    若是那天没有他适时开口,她还不晓得该如何把话圆过去呢。

    再加上叶修玉本来长得就好看,虽不及陈巘面容精致,英俊之极,但确实也气质出众,温润如玉,这就更让人看着舒服啦。

    清嘉本来就是个活泼性子,只要别人表示出一点点善意,她都很乐意跟对方做朋友,所以饶是陈巘在一边不一语的沉默,但场面却仍旧热络,未有冷场。

    “叶大人,你也是来吃海味的吗?”清嘉平日里的饮食清淡,吃不得大鱼大肉,所以偏爱素斋,海味若是做得好,她也爱吃,只是这华都甚少有将海味做的地道的酒楼,所以从东南回来之后,她倒是没有机会再尝一尝了。

    叶修玉见她一脸的兴奋也微笑着点头:“我家乡乃是江南平湖,盛产鱼虾,水产倒是要比这边的人要吃的多些。再说我后来由滇镇调任至东南涂郡,海边的小城,别无他物,唯有海产倒还算丰盛,起先也是不习惯那清淡咸鲜的口味,后来吃的多了倒也习惯了。”

    他略略的带过这些年的经历,道:“后来被征召回京,时日久了倒是颇有几分想念,最近听闻这家酒楼海鲜做的尤为地道,所以便忍不住前来凑热闹了。”

    清嘉见他年纪轻轻但却也像是个见识广博的,当下更是起了兴致,直接让小二将点菜的牒牌递给了叶修玉。

    “还是叶大人见多识广,我们到底还是一知半解,那便由叶大人点菜吧。”

    清嘉笑眯眯的想着:能者多劳嘛,她只需要吃就好啦!

    一边被忽视已久的陈巘早已经是满心郁火,听得此话不轻不重冷哼一声,引得清嘉侧目。

    叶修玉还是一派安然自若的模样,悠然的让人见了就让人无端觉得碍眼。

    陈巘心中冷笑,不过才走了那么点地方也敢说是见多识广,井底之蛙罢了。厚颜无耻之徒,

    陈熙不懂大人之间的暗自较劲,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抱出来呀,他那对没良心的爹娘整日将他关在那小小的院子里,他早就憋坏了!

    可是这些大人都好可恶,只顾着自己说话斗气都不理他,陈熙最讨厌别人忽视自己了,于是两只不安分的小爪子亢奋的拍着桌子,希望能够引起大人们对自己的关注。

    不想她娘亲现在却没空理他,反倒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重心长道:“熙儿啊,娘在跟叶大人说话呢,你可不可以安静一会啊?”

    陈熙愣愣的看了一眼他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嫌弃了,一下子自尊心严重受损,愤怒的扭转身子,扑回了自己父亲的怀里,咿咿呀呀,伤心极了。

    呜呜,爹啊,娘她不疼我了呀!

    陈巘轻轻的安抚难过中的儿子,动作极为温柔,叶修玉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陈巘注意到他眼底隐隐的笑意。

    “小世子这样的活波可爱,看上去倒是要比寻常孩子要机敏些。”

    清嘉一听也是高兴,但又要故作谦虚:“哈,这孩子闹腾的很,有些时候也让人头疼。”

    叶修玉表情甚是柔和,伸出修长的手指摸了摸陈熙柔嫩的脸颊,陈巘瞪大眼睛按着他然后一下子就抱住了他的指尖,小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狗腿。

    “……上一次也没能好好瞧清楚,今日见了才知这孩子模样生的这般好。”

    陈熙被养得很好,一点也没早产儿该有的孱弱,除了一两次小病小痛之外再无其他病症,现如今白白嫩嫩,活泼的很。

    简直就是一枚沾了蜜糖的糯米团子。

    清嘉也替儿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道:“哈哈,这是当然的啦,他长得像我嘛!”

    这人是夸不得的,但凡稍稍熟悉一点,她就能卸下心房,稍稍不注意就路出马脚,瞧,现在可不得意忘形了嘛。

    难得的是叶修玉竟也附和,表示赞同:“夫人所言甚是。”

    只是陈巘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这叶修玉到底想做什么,这样的曲意逢迎也是够了,在朝堂上可见不着他这般的好说话。

    更可气的是清嘉这个傻丫头,可曾有一点警惕心没有?

    一个半生不熟的外人罢了,这样掏心掏肺一点防备也没有,哪天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好在酒楼的知道今日雅间之内的乃是贵客,所以做事情周到细致了不少,很快小二就将他们所点的菜上齐了。

    菜肴十分精致,看上去赏心悦目,可口的很,还配备着有口味清醇的果酒,正是清嘉的最爱。

    叶修玉尝了一口,浅笑道:“今日还是托了将军和夫人的福,这家酒楼每日都是宾客盈门,人声鼎沸,纵使我有心想要清静那也是力有不及,现下竟也能得此安逸,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清嘉完全不知道这家酒楼是何等火爆,若是不提前知会店家预定位置,那定然是不可能有有座的。

    大堂里都是人来客往,那就更别提什么清幽雅间了。

    若非豪贵怎么能够有此待遇?

    叶修玉官位已然不算低,正二品大学士竟也只能蜗居角落,由此可见,陈巘为了妻儿用膳不可谓不煞费苦心。

    清嘉傻乎乎的猜测道:“大概是店家瞧见我是女眷又带着孩子所以好心的让我们坐在里面吧。”

    陈巘沉默的抱着儿子,叶修玉也只是但笑不语,只有清嘉叽叽喳喳闹得很,一点也不懂什么叫做食不言,寝不语。

    哼,她是小女人又不是什么大君子才不要遵守这些所谓的规矩呢!

    清嘉一口咬掉陈巘给她剥好的虾仁,口齿不清的问道:“对了,叶大人,你上次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闻言,陈巘剥壳的手微微一顿,唯有叶修玉安然自在得很,喝了一口清茶,缓了缓口中余味,这才悠悠道:“此事说来话长,”他对着清嘉和陈巘举了举杯示意:“若是夫人真想知道的话,我们改日再细谈便可。”

    “哦……”

    清嘉有些失望,但却也不强人所难。

    叶修玉见她因为好奇没能满足而失落,这便轻笑一声:“夫人不必担心,在下对你们绝无恶意。”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清嘉连连点头,这是当然的啊。

    陈巘虽是对他满怀敌意,但还是明白这个叶修玉虽然直到现在也是立场不明,但却也从未将他当做过朝堂上的对手来看。

    如今至多也是私人恩怨罢了。

    叶修玉仍然一派风流情态,不动声色便转移了话题,清嘉最容易上这个当了,由此也听得津津有味。

    “……那叶大人你就没有别的亲人在华都么?”

    叶修玉微微颔:“是了,孤家寡人一个,倒也无牵无挂,乐得自在。”

    闻言清嘉瞪大了眼睛:“咦,叶大人你还没有娶妻吗?”

    叶修玉瞧着跟陈巘一般大的年纪,人品模样又是这般好,何至于二十五六也孤寡一人呢。

    叶修玉点头:“在下尚未娶亲。”

    不等清嘉在说什么,他便有讲了些他的成长经历之类的东西,当清嘉听到他曾经是头名状元的时候,惊叫连连。

    算起来,若是当初陈巘未有弃文从军,那他们说不得就会在考场上相遇呢。

    “那叶大人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清嘉好奇极了,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孤身一人在华都为官,行事做派颇为特立独行,清高孤傲得很,处处都偷着神秘的味道啊。

    叶修玉闻言微微一顿,转而唇角一勾却是笑了:“自我有记忆开始我从小便是跟着母亲生活,大概四岁那年母亲带着我去寻亲,路上不慎走散,我被一户贫苦的猎户捡回了家中,收为义子,抚养长大。”他的笑容淡了一些:“那个时候还太小,长大之后这段记忆就全然忘了,一直至我十八岁的时候,义父病重,临终之前才将我的身世告知于我,我便也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些事情了。”

    清嘉听得他年幼坎坷,同情不已,连连唏嘘,感叹造化弄人。

    “义父去世之后,家中仅有的积蓄也全部用作操办义父的后世,好在我一手丹青尚算能够入眼,勉强糊口,大致无虞。于是在守孝期满之后我便回去了一次我的祖籍,正是江南平湖,只可惜时间太过于久远,我的记忆也早已斑驳不清,未能找到我父母的踪迹,只寻着了我外祖一家。”

    叶修玉的回忆漫长,清嘉也听得认真,一点也不曾插嘴。

    “那时候外祖早已过世,只剩下了些表亲,从他们的口中我依稀知道了些内情。原是我父母结合本不被我外祖一家应允,但母亲执意下嫁,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外祖无法只能随她。不想成婚后一年,我父亲正逢要进京赶考,从此便是一去不回,只是他临走之前我母亲便已是身怀有孕,本以为赶考数月定当能回,却不知此后数年父亲却是杳无音讯,”说到这里的时候叶修玉眸色逐渐加深:“一直到我四岁那年,母亲再也等不下去了,这就带我前往华都寻我那去而无返的父亲。”

    清嘉连菜也不吃了,听得万分入神:“那,叶大人的父亲真的是在华都吗?”

    叶修玉冷笑一声:“对,不仅人在华都,还另娶了高门贵女为妻。”

    “啊!”清嘉惊呼一声然后察觉自己失礼,这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叶修玉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便是痛快的一饮而尽,这才再度开口:“我母亲在前往华都的路上与我走失,此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五年前,我中了状元,辗转多时才知道了我母亲当年确实到了华都也确实找到了我父亲,但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她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清嘉听到这里早就忍不住了,惋惜道:“唉,红颜薄命,莫可奈何啊。”

    叶修玉静静的喝酒,一壶果酒不须臾便见了底,他这才直视清嘉,眼神仍是一片清明,未有片刻朦胧。

    声音似乎也是被酒水侵染得久了也有那么几分轻飘飘,让人沉醉的味道:

    “她遇人不淑,一生悲苦,怪只怪那负心薄幸之人始乱终弃,无德无形。”

    清嘉重重的点头:“就是!”

    陈巘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也颇有几分诧异,不想这叶修玉看起来是如此洒脱随行,但身世却也很是坎坷。

    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那叶大人你跟你那父亲相认了吗?”

    这话几乎算得上是明知故问,从叶修玉的语气来看应是对他那始乱终弃的父亲耿耿于怀得紧,依他这般孤傲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前去相认,想来也是不屑之极吧。

    果然,叶修玉眼角闪过一抹似嘲非嘲的余光,声音冷得透骨:

    “他当初既抛弃我与我母亲,想来也是希望恩断情绝,不复相见。既是如此,那他日后种种于我便是陈年往事,不值再提,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一厢情愿的贴上去。叶修玉再是不堪也无需如此。”

    清嘉听了这话不由叫好:“对,这样狼心狗肺,抛弃妻子的负心汉,合该天打雷劈才是,叶大人这般谦谦君子,可不能沾染上这晦气!”

    她握起小拳头,简直像是即将炸开的毛团。

    这小女人多愁善感,往日看个爱情话本都要长吁短叹好几天,如今乍一听闻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感慨万千,愤愤不平的。

    叶修玉见她这样怒火中烧,竟是比自己还激动两分,本来肃杀的眸光又逐渐趋于平和:“夫人无需为这样的人动怒,我与他早已是恩断义绝,纵使再见也应该是形同陌路罢了。”

    清嘉这时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确实有点过于激动,当下也不好意思起来,正当有几分尴尬的时候,正巧陈熙闹了,呜呜,他好饿啊,可是大人都只顾着说话都没人理他。爹爹的胸膛又平又硬,他都找不到吃的呀。

    这小爪子趁着大人们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在桌上一阵乱摸,好不容易给摸到了一块香香甜甜的点心,这便迫不及待的送进嘴里,不想还没来得及舔一口就被他爹无情的拿走了。

    陈熙委屈的哇哇大哭,小身子一抖一抖的不听使唤。

    清嘉这个失职的娘亲总算注意到自己儿子了,连忙将孩子接过来,陈熙本能的找吃的。

    陈巘见状叫来小二端来一碗温热的羊乳,再用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喂給儿子。

    羊乳不及母乳的味道好,陈熙跟他爹一样挑食,但是此刻却是饿得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吃一半漏一半,一小碗羊乳下去,总算是心满意足的打个饱嗝,安安分分的睡着了。

    清嘉哄好了儿子,一抬头便见叶修玉极为温柔的目光落在她们母子身上,真是说不出的感觉。

    “不曾想叶大人身世也是这般坎坷,”清嘉对他充满了同情和钦佩:“……果然还是再无至亲之人了吗。”

    这一句轻若叹息,原本以为他不会听到,不料他却回答了:

    “不,其实我还有一个妹妹尚在。”

    “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试探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清嘉本以为叶修玉定然是孤苦一人了,不曾想竟还有如此的峰回路转。

    只是什么时候又转出来个妹妹了?

    清嘉想了想便说出自己的猜测:“义妹?”

    叶修玉不是说了么,他曾经被人收为义子,那么想来应该是他那位义父生前留下的孩子才是。

    不料叶修玉却是缓缓摇头:“亲生妹妹。”

    清嘉这才就摸不着头脑了,他刚才说了呀,他母亲应该是在与他失散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呢。

    那怎么又冒出来个亲生妹妹?

    哦,对了!

    “同父异母?”

    这下总该对了吧,清嘉再也想不出来其他可能了。

    只是她还是看到叶修玉再次表示否定的眼神:“同父同母。”

    “哇!?”

    清嘉吃惊之余没有注意到一边陈巘瞬间幽深如夜的眸子是何等的让人胆寒,不等她再问,陈巘却抢在她之前打断了这个话题:

    “嘉嘉,你说我们今年夏天去哪里避暑的好?”

    清嘉瞪大了眼睛:“什么?”

    避暑,她脑子里可从没这个概念呀。

    陈巘空出来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宠溺笑道:“这马上就快要至盛夏了,我在葭兰山上有一处山庄,那里环境清幽,树木繁茂,还有山泉瀑布环绕,正是个避暑纳凉的好去处,”他看了眼正在熟睡中的儿子,道:“熙儿,身子娇弱,暑气伤身,多有不好,那庄子正好派的上用场。”

    果然清嘉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去了,立马就问:“你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座庄子了,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府里大大小小的账目她都核实过,不可能有遗漏之处,他说的这个可在记忆中确实没有半点印象。

    陈巘将上好的蟹黄羹挖了一勺送进她嘴里,道:“……现在知道不就好了吗,快吃点东西吧,光顾着说话东西都快凉了。”

    清嘉把东西咽下去之后接过小碗,但还是不依不挠的追问:“哼,快点老实交代,不准蒙混过关,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那么好糊弄吗!?”

    可恶,这家伙背着自己藏私房钱了吗!?

    清嘉此刻全然忘了一边还有其他人,这小两口家长里短的私房悄悄话眼下也拉扯出来,也不怕白白惹人笑话。

    好在,叶修玉礼数周到之极,秉承着君子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原则,端坐一边竟也是面不改色。

    “唉……”

    陈巘见状也是无奈,微咳一声,算作提醒,清嘉这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其他人,瞬间娇嫩的脸皮刷的一下就烧了起来,哎呀,她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真是羞死人了!

    这下就好低头闷声吃东西,不敢再多嘴多舌的问这问那了。

    只是叶修玉却是轻声笑道,似乎不想将这事轻轻揭过一般,反倒是主动提及:“……在下奉诏回京的途中恰巧也经过了葭兰山,只见那山势雄奇,草木繁茂,风景甚是壮观,本想登山一观,不想却被告知乃是私人所有,不得擅入,因而也只能抱憾而归。”

    叶修玉将路上见闻娓娓道来:“后来到了华都,闲暇之余也慕名前往素有天下第一的栖霞山游玩,虽然一路上也是香火旺盛,人声鼎沸,但却着实比那葭兰山少了几分清幽之美。若说举世独立,那不免有几分浮夸之感。”

    是的,在华都众人都只知栖霞而不闻葭兰,那便是因为后者乃是私人所有,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之于普通人那便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

    但葭兰占地远要比栖霞更为宽广,连绵数十座山峰耸立,形态万千,风光各异,乃是个登高远望,爬山游玩的好去处。

    一说起这个,叶修玉不免了有怀念之感,叹息道:“……不想今日才知那原是大将军所有。”

    不过这也大概是因为叶修玉才到华都不久,所以才有所不知。其实自严朝建国初始,这葭兰山就归陈家所有。

    此事在华都几乎是人尽皆知,莫说满朝文武,纵然连大字也不识的几个的贩夫走卒也明白那是华都除去皇宫和天牢之外,便是那葭兰山不得擅入了。

    原因便要追溯至太祖时期,赫饶末年,太祖平定中原,一统天下,建立严朝。

    陈家作为开国功勋,为大严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因此得太祖万般器重和宠信,不仅先祖封王拜将后代也恩泽绵延,乃是自古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异姓王。

    这按照规矩原本该是赐下封地,连年朝贡即可,但太祖不舍其奔波远去,这便不顾群臣反对,毅然留陈家先祖一家在华都定居。

    但是既然为王,那怎可没有封地?于是太祖那时将京畿之外但凡能赐的地界几乎全都赐予了陈家先祖,如此荣宠前所未有,以致于满朝喧哗,天下皆惊。

    陈家先祖感念天子恩情,但却也不想因此导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多次请求态度收回成命,但太祖执意如此,先祖也是百般推脱而不得。

    先祖在一次随太祖出巡狩猎中,偶然路过葭兰山,这便请求太祖将此地赐予他作为封地即可。

    太祖欣然许之,由此成就一段君臣佳话。

    从此之后,葭兰山便成了陈家独占,方圆百里之内,闲人不得逗留。

    这件事在当年应是天下皆知,但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大家也逐渐淡忘,再加上后来世宗登基后为了巩固皇权,推行小爵位制度,将王侯世家的权力分割成无数的小块。

    因此陈家的王爵封侯也一代一代的削弱,以至于到了陈巘祖父这一代已经是剩下了国公可承袭。

    陈巘对于那些前尘往事着实兴致不高,但叶修玉提起那清嘉定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清嘉原本以为陈巘所说的只是山上的一座寻常庄子罢了,但不想竟然是一整座山!登时就不淡定了,拉扯着陈巘问这问那,激动之余把熟睡中的陈熙也给吵醒了。

    陈熙象征性的嚎了两声向他人宣告他觉醒了,陈巘拍了他两下又抵不过深深困意,打了个小哈欠又睡过去了。

    这边小的刚安分下来,那边大的就睁着一双美眸,一眨不眨的瞅着你。

    陈巘不由叹气,简略的讲了一些前事。

    后来陈家权势被逐渐削弱,先是王爵被分割,封号被取消,几经起落之后,虽不如最初盛势,但却也根深系广,稳扎稳打之后逐渐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葭兰山乃是先祖所赐,虽然世事沉浮变幻,但却也一直都归于陈家名下,不曾改动。后来陈家蒙冤受难,这山地曾一度被皇朝收回,直到后来陈巘官拜将军,凯旋回朝,成为军部首脑。

    皇帝不免为当年之事感到心虚气短,所以陈巘一提出要将葭兰山用作于吞并之地时,他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不过直到此事,葭兰名义上也只是挪作于陈巘屯兵之用罢了,还不算是彻底的归还。

    皇帝也是留了心眼,只要这葭兰一日还在自己手头,那有朝一日若有什么变动,那便可以借口让陈巘将亲卫调防,迁至他处。

    要知道这葭兰山易守难攻,十分便于安营扎寨,陈巘的那五万亲卫就驻扎于此地,这便也是皇帝十分忌惮陈巘的原因之一,若陈巘有了不轨之心,那由葭兰调兵奔至华都只需半日即可。

    这无异于一把尖刀时时刻刻的悬于咽喉之间,让人夜不安寐,不能放心。

    但这次东南之战过后,陈巘几乎半是强迫的逼得皇帝将这葭兰山的地契归还。

    由此,葭兰山再一次回到了陈家手里,不,陈巘手中。

    陈巘不是有意要瞒着清嘉,只是那地契自己也是随手扔在了那一堆银票房契之中,她自己粗心大意没见着怎么也归咎于自己,真真愿望。

    清嘉听了之后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悻悻道:“哼,那便信你一次。”

    那虚张声势的小模样让人看了不由忍俊不禁,叶修玉也是弯了弯嘴角,不待说什么,清嘉便又高兴起来,欢喜道:“整座山都是我们的吗?”她的小脑瓜马上开始计划了:“那山上有可以建房子的木头吗,我总觉着府里的后院太空旷了些,若是能让人修点阁楼栈道什么的那就太好啦!”

    “既是群山,那总不会缺少木料的。”

    于是,此次不期而遇的偶遇便在清嘉的心满意足,叶修玉的淡定自若,陈巘的面无表情之中结束了。

    ……

    在回去的路上,显然最让清嘉回味的不是那美味的菜肴而是叶修玉的种种。

    她坐在马车里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扒拉着陈巘,道:“三哥,我觉得那个叶大人给人的感觉很好啊,没想到他人看起来那样洒脱不羁,但早年经历却是那般坎坷多舛,这样都还能考上状元,可见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呢!”

    清嘉掰着手指头,头头是道的分析。

    只是陈巘听不得她夸奖别的男人,这便更是郁闷,但又不好直言不讳,这样显得自己多没有肚量似的。

    哼,好什么好。

    他此刻心绪不宁,无心言谈其他,只得闭目养神,反正清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也能自说自话,觉着津津有味。

    当然,有些还是不得不承认,清嘉的话是对的,叶修玉当然不是个简单人物,尽管也只是浅浅相交,但从他平日行事作风便可知便日后定然成就不低。

    金榜题名,高中状元,舍近求远,荣誉归来。

    这哪里是个只知道读书作诗的酸腐文人能够的胸襟胆魄,并且还在无依无靠的情况下迅速的在朝中站稳脚跟,足可见其定然是野心勃勃,手腕了得。

    这样的人,是敌非友,那必然危险难缠;是友非敌,那就是如虎添翼。

    陈巘心中已经渐渐的理出了些头绪,只是有些猜测还需要更直接的证实。

    ********

    这天下朝,陈巘拦去了叶修玉去路。

    “大将军有何指教?”

    叶修玉还是一派从容,嘴角含笑的模样似乎早就料到了陈巘会来找他。

    陈巘也素来不喜欢拖泥带水,单刀直入,道:“还请叶大人移步一谈。”

    叶修玉理了理自己的官袍,认真道:“在下也正有此意。”

    陈巘颔首:“请。”

    两人同上马车。

    马夫立刻走到一旁为主子望风。

    宽大的马车即使突然塞进了两个成年男人也仍然不显得拥挤,两人相对而坐,叶修玉一点也没有见外的意思,甚至还将放置在一边的小茶几拖到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陈巘仍是面无表情,看着他十分悠然的喝完了茶,这才开口道:“叶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虽是冒昧,但还请告知于我,阁下令尊究竟是何人?”

    那天之后,陈巘便派人再去查了一次叶修玉的身世背景,不想的出来的东西却让他十分意外,

    江南平湖乃是叶修玉的故乡,虽然年代久远,好在有那****本人的陈述倒是也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探子在平湖摸排走访,终是得出个了大概的样子。

    如他自己所言,父亲不知所踪,母亲走失去世。

    本来这与他并没有什么干系,叶修玉自己也无心相认,那他更是懒得去拉扯这些。

    只是关键是在于其父亲的身份竟是隐隐指向一人。

    若真如此,那……

    闻言,叶修玉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尚算平和:“想来大将军既开此口,必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那又何必来问我呢,总归我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的认知罢了。”

    有些人的名字真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不配,更遑论还要让他亲口承认那样可悲可恨的关系。

    陈巘眉心微不可见的一蹙:“叶大人这是默认了?”

    “暧,大将军要如何想,岂能是我等可以左右的?”叶修玉又重新恢复了自己漫不经心的模样,幽幽道:“……我可什么也没说。”

    陈巘按下心中的不耐,若非是牵扯到了清嘉,他哪里有这闲工夫跟这人在这里打太极。

    但是,此刻又是迫切需要平心静气的时候。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叶修玉,不放过他面上的任何意思表情,突然也是笑了:“叶大人上次提及到自己还有亲人尚在人世,不知是否已经团聚?”

    叶修玉表情一滞,陈巘继续道:“若是还未有眉目,倘有需要本将军帮忙的地方,还请叶大人直言便是,全作报答那日叶大人周全回护之情。”

    叶修玉的眼睑微微垂下,敛去了眸中所有的表情,片刻之后方才展颜:“……如此一来,那在下先行谢过将军了。”

    两人又是一阵猜测试探,但叶修玉始终是滴水不漏,让人寻不着任何头绪。

    “时辰不早了,在下先行告辞。”

    叶修玉向陈巘拱手辞别,只是正当他伸手掀开马车门帘的时候,陈巘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哦,对了,”陈巘不慌不忙道:“前几天陆仪离职,我偶然见到其档案上祖籍竟也是江南平湖一带。”

    叶修玉缓缓的转过头,看着他,不发一语,但眼神幽深的厉害。

    陈巘见他如此警惕,反倒是轻松愉快了起来:

    “如此说来,那岂不是与叶大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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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琰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愁绪,清嘉瞧着也没了胃口,呐呐的放下手中的点心,默默的捧了一杯茶喝了一小口,唇齿之间,清香缭绕之际才慢慢的缓过神来。

    不曾想,顾琰已经封为贵妃,膝下两个皇子傍身竟然也在这宫中过的如此艰难,纵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也不足为过。

    清嘉鲜少看到顾琰如此心不在焉的情态,可见如今的情势是真的让她烦忧在心了。

    “唉……”

    清嘉也不由叹气,这可怎么办,朝堂的政事她又是半点不懂,以往陈巘偶有提到她也是兴致缺缺,所以现在竟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顾琰却是拍了拍她的手,道:“你这是叹什么气,嗨,都是我,说这些给你听做什么,白白惹你不痛快。”

    清嘉连忙摇头:“不是的,顾姐姐我只是在懊恼自己竟是半点也帮不上你的忙……”

    顾琰伸出一指按住她的嘴,道:“嘉嘉,千万不要这样说,你的存在就是帮了大忙了。”

    是的,若非有她,此刻顾琰的处境将会是更加艰难。

    傅安蓉有晋阳侯府撑着,淑妃有唐友年靠着,她虽也是朝中权贵之女,但顾修槐为官多年,素来不参与朋党之争,所以未有形成什么集团势力,所以前朝顾修槐难免会有些时候左支右拙。

    由此,陈巘显得尤为重要。

    若非有她与清嘉的这层情谊在,她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但左右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是了,估计早就被这满后宫的豺狼虎豹,蛇蝎妇人给生吞活剥了吧。

    所以,顾琰真的很感激清嘉,有些时候真觉得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若非如此,当年怎么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见到她却也一见如故,万分投缘呢。

    她看着清嘉担忧的目光,不由笑了:“嘉嘉,你要相信,纵然我有些时候实在是身不由己,但你我之间的姐妹情谊是决然不会有差的,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顾琰的语气越发温柔:“我是真的将你当做妹妹来看的。”

    她对清嘉从来不是什么纯然的利用,只是有些时候实在是情非得已。

    所以,每次清嘉全然信赖的眼神她都有些心虚。

    清嘉听了既是羞涩又是高兴,心中说不出的欢喜,顺手又摸了一块小点心吃着,顾琰的话让她像是在路上捡着了什么宝贝似的美滋滋的。

    顾琰说将她当妹妹呢,清嘉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十分容易感动,要知道陆清宇还是她真正一脉相承的姐姐呢,但却从未想过将自己看作亲人。

    这怎么能让清嘉不感慨,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千奇百怪,不成规矩。

    明明一面之缘,如今却姐妹相称,有些人纵然你同处屋檐却也疏离冰冷,亲情寡薄。

    清嘉以前不觉亲情有重要,但自从生了儿子之后,每日看着那活泼可爱的小生命,那真是整颗心都融化了。

    从此以后,她也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血缘至亲了。

    只要她好好的将他养大,他以后就会粘着自己,跟着自己,爱着自己,这是多么美好的一种感受。

    亲情,这种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曾经也觉得不重要的东西,或许上天真的要将它以另一种方式还给自己了。

    清嘉缓缓将点心咽下去,抬头望着顾琰小心的问:“顾姐姐,上一次你站出来为我们说话,我瞧着皇上面色不郁的模样,后来可曾有为难你么?”

    顾琰微微一愣:“你怎么想着问起这个来了……”她给清嘉倒了一杯茶,塞进手里,道:“……君心难测,在那个时候,无论是否要开罪于他,我也必须站出来,若是不然,那又该如何收场?”

    清嘉一听紧张了:“如此说来,他果然还是怪罪于姐姐了么?”

    天啊,这个是非不分的昏君真是无可救药了!

    顾琰见她像只小刺猬一样浑身的刺都立了起来,忙是安抚:“他素来便是如此的,我这日子还算过的,如今两个孩子还小,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至于真将我往那冷宫中一扔也就是了。”

    顾琰这话说的好不心灰意冷,足可见她对皇帝不仅毫无夫妻之情,甚至还隐隐有些厌恶和排斥在其中。

    清嘉见了很是心疼,她怎么也没想到顾琰在宫中竟是过的这般心力交瘁,勾心斗角也就罢了,可顾琰如此骄傲,每日见着一个自己毫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的男还不得不曲意奉承,不知心中该有多难受压抑。

    “果然还是我们连累了你吗?”

    清嘉十分内疚懊恼,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顾琰日子本就过得艰难,现在还被自己连累,这可如何是好?

    皇帝虽说是个不长眼的昏君,但以前对顾琰还算不错,不至于冷落,那面上总算有皇恩顾着,倒要比现在赤手空拳要好得多。

    “嘉嘉,别多想,”顾琰何等聪慧,无需多看也知道她此刻的内心所想,赶紧阻止她:“如今在这宫中傅安蓉一手遮天,整天想着法子的媚上邀宠呢,不单单是我其他宫里也是一样,宫门冷落已是常态,若是每天都为这些事情烦忧,那日子真是不能过了。”

    陈巘素来对清嘉百般疼宠,所以她自然体会不到,在这深宫后院之内为了一个男人的眷顾,要付出多大的心力和代价才能得到。

    勾心斗角,不折手段。

    为了争宠,那是什么也顾不上了。

    女人的矜持,做人的底线。

    在滔天的权势面前,全然不重要了。

    “所以说,嘉嘉,你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知道吗?”

    顾琰轻轻的抚摸清嘉的脸,语气轻柔的一出口就碎在了空气中。

    清嘉握住她的手:“顾姐姐……”

    顾琰与她十指交缠,侧在她耳边道:“……虽说以前皇帝也颇多偏爱,但却也不像是如今这样荒唐,几乎是冷落了整个后宫。倒是不知道傅安蓉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让皇帝神魂颠倒,着迷得厉害。”

    清嘉撇撇嘴,打抱不平道:“我觉得那个昏……皇帝眼光真是糟糕透了,傅安蓉可没有顾姐姐你好看呢!”

    脑子也不好使得很呢。

    顾琰见她情态可爱,忍不住刮了刮她嫩嫩的脸颊:“哎呀,听着嘉嘉说这话,我心里就高兴啦,”她笑眯眯的说道:“只是若说美貌,那是什么人也比不上嘉嘉你的”

    清嘉倒是也不装模作样,嘿嘿一笑,甚是得意,还从袖中摸出了她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瞅了瞅,那臭美的模样惹得顾琰哈哈大笑。

    一下子情绪发泄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哦,对了,”轻松之余,顾琰还想起一件事来:“今日正好你来了,恰好有事情要请教你。”

    “啊?”

    顾琰拉着她,走进了内室,这是她平时休憩和看书的地方,清嘉也是第一次走进来。

    还来不及左顾右盼就被顾琰叫住,只见她神色十分郑重其事,一字一句道:“嘉嘉,最近这段时间,傅安蓉手段了得,皇帝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每日就宿在她宫中甚至连门都不出,前几天宁儿生病,我派人去请竟也被挡了回来,这种情况从未有过。”

    清嘉听了连连皱眉,这昏君真是够了,皇帝做不好竟连父亲都也做不好么!?

    她家那个刚刚做了爹的,每日还知道抱着儿子哄,现在还学会了给他穿小衣服呢!

    但是顾琰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她走到一个梳妆台前,拉开了其中一个匣子,一边在其中翻找,一边道:“我觉得其中定有什么古怪,可是昭阳殿的人口风紧得很,太医也对此讳莫如深,我实在无法便找了个时机,让人混了进去,希望能查出些什么眉目来。”

    顾琰摸出一些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纸包,她看着清嘉,解释道:“……结果我发现傅安蓉将这包东西每日给皇帝服用,皇帝似乎也十分受用,我不懂药理瞧不出里面有什么名堂,便请来了刘仲谋他也有几分拿捏不准,说是或许你能够辨知一二。”

    她将纸包交到清嘉手中,道:“你也知道,这宫中眼下太多,我不敢行事张扬,所以只能小心的收着想着哪日见了你能够问问,正巧你今天来了,希望能够解开我心中的疑惑。”

    如今傅安蓉每日每夜都给皇帝吃这个东西,闹得皇帝整日留恋她宫中,乐不思蜀。顾琰现在其实已经无心争宠,但却也觉得其中着实古怪的很。

    若是闹不好,或许能从中得到点什么把柄也是好的。

    无论如何,别人都出招了,那她总不能坐以待毙,万事不知吧。

    清嘉拿过那包东西,轻轻的打开,瞬间一股异香扑鼻而来,瞬间让她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怎么了?”

    顾琰见她紧紧皱着眉头,心下也是一紧,不等追问便听到清嘉道:“顾姐姐,你快将那香炉里拿出去。”

    “哦,好……”

    顾琰赶紧将桌案上的正在燃放这香料的白玉炉子拿了出去,片刻之后又回来便见到清嘉脸色极为凝重的看着纸包中的不明粉末叹气。

    “嘉嘉,可是好了?”

    清嘉唇角紧绷,点了点头,顾琰走过来瞧了一眼:“可是有什么眉目了?”

    “顾姐姐,你确定这是傅安蓉将这东西给了皇帝吗?”

    顾琰鲜少见她如此严肃的模样,不由也是一愣,点头:“想来应是错不了……”

    这是从傅安蓉宫中带出来的,自然也是跟她脱不了干系才是。

    这一点毋庸置疑。

    顾琰不敢追问,只能等清嘉主动提起。

    “……这东西顾姐姐千万不要留着,我走之后就将它,”清嘉也是一顿:“……埋掉,对,埋掉就好。”

    “嘉嘉……”

    顾琰还想问些什么,清嘉确实抬手阻止了她,转过头,目光沉静得吓人。

    “顾姐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轻轻点头:“是的,我知道这个,但是一时半会儿我无法解释清楚。”

    顾琰心中现在也有了几分紧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让清嘉这般郑重其事,不过,显然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傅安蓉你在玩火!!!

    不知道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顾琰竟隐隐有些兴奋。

    这种感觉像是在斗争中无意之中得知了对手的命门死穴一般,简直不能更让人激动振奋了。

    她有多恨傅安蓉,她自己也说不清,但那大概是一种不死不休,绝不放过的强烈敌视情绪。

    清嘉见她目光之中隐隐泛着激动的光:“顾姐姐,你还……”

    好吗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被顾琰抓住双臂,只见她情绪略有失控,道:“嘉嘉,告诉我,我想知道!”

    清嘉怔怔的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呆滞的点头。

    顾琰粲然一笑。

    ……

    清嘉让顾琰拿来了一个瓷盆,里面还有两尾鲜活的鱼,她用小拇指的指腹在那粉末上轻轻按了一下,沾了些微起来,再将小拇指放入盆中。

    顾琰不明所以,但也不敢惊动她。

    不过须臾,奇异的一幕发生了,这盆中的两尾小小的红鲤鱼竟是一反刚才悠然的常态开始躁动起来。

    它们互相追逐,互相冲撞,在这个不大的瓷盆中疯狂的摆动身子,激起大大的水花,落在顾琰的脸上,惊得顾琰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儿?”

    但是清嘉只是淡淡的看着并未回答,顾琰转过头便见那盆中已经有了不少鳞片沉浮其中。

    只是红鲤鱼还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继续翻腾,挣扎,最终啪的一声,摔落在地上,但身子还跳得老高,惹得顾琰花容失色。

    “来人,快……”

    清嘉却在此时捂住了她的嘴:“顾姐姐,这事情你知道就好,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

    顾琰唔唔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表示明白。

    清嘉遂放开手,那两尾鱼已经是强弩之末,很快就挣扎着不动了。

    “这……”

    顾琰吓得退后了两步,脸色几经变化,稍显苍白。

    清嘉叹了口气:“顾姐姐,你也看到了,这东西不是个简单玩意儿。”

    顾琰连连点头,这简直就是个催命符啊!

    “到底还是嘉嘉你见多识广,刘仲谋说的果然没错,没什么是能瞒得过你的眼睛的。”顾琰有些惊疑:“只是,这到底是什么?”

    清嘉顿了顿,摇头:“……这东西的主要原料来自于关外,南疆也有少量,乃是强烈的致幻药物。”

    她看了眼那些剩下的粉末,沉重道:“若说名字那也是各地不同罢了,只是我还从未见过提炼到如此纯度的。”

    ……

    清嘉经此变故之后再也无心与顾琰寒暄,这边起身告辞,临走之时险些将儿子也忘在那里。

    陈巘见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佳,不等他问什么,清嘉就径直去了自己的药房。

    “别跟着我,”她将儿子交给陈巘,再次强调:“……也别进来。”

    门被关上。

    清嘉开始翻箱倒柜,脑中努力的回忆着过去的凌乱思绪。

    没有人知道她为何如此反常,只有清嘉自己知道原因。

    那是因为,在顾琰哪里见到的那包粉末。

    她也有。(。)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来历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是的,她不仅有且分量还不算少。

    最要命的是,她发现……

    清嘉从未如此慌乱过,这偌大的药房所到之处竟是乱七八糟,一片狼藉。她已经顾不得轻拿轻放了,平日里十分珍贵的药材散落一地也无心顾暇,只是一味漫无目的的在那一排排整理罗列的药柜前翻找着。

    陈巘起先也是不在意的,她的宝贝药房一向是不准其他人擅自进入的,以前他也厚着脸皮跟着去看过两次,但清嘉是炸毛,一下子这个不准动,一下子那个不准碰,可见清嘉对这个东西的重视程度。

    怎么今日这般行事这般慌张?

    药房中不时有噼里啪啦,铿铿锵锵的声音传出,想来是不断的有东西被扔开亦或是被摔落。

    陈巘心生疑惑:“嘉嘉?”

    他上前敲了敲门,陈熙在他爹的怀里也跟着呀了一声。

    药房中毫无应答,但声音还是持续不断。

    陈巘不由心头一紧,一推门却又受到阻碍,她将门从里面锁起来了。

    陈熙也在欢快的咿咿呀呀,娘啊,你在里面干什么呀?

    陈巘再问还是一样没有回答,当机立断将强制打开了门,走进一看,果然如他猜想的一样,药材,药典,银针之类的东西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清嘉正在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翻乱找。

    “嘉嘉,”陈巘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清嘉这才回过神,呆呆的看着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眼角的余光就注意到他身后大开的门户,这才赶紧奔过去把门关上。

    陈巘见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心中隐隐也察觉到应该出什么事了。本想直接问但看她容色苍白,难免心疼,拉过她的手,拨了拨她微微有些凌乱的额发,柔声道:“为何这样慌张,嗯?”

    清嘉有几分惊魂未定,轻轻摇了摇头,低头有些失魂落魄的轻声呢喃:“我的东西找不到了……”

    陈巘一听愕然,转而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这到底是丢了什么宝贝了,惹得你这样大费周章,嗯?”

    本来陈巘一听她说原是丢了东西才这样本是好笑,什么东西值得这样紧张?但一想她这药房里的东西千奇百怪,当下也不好妄断,只能尽力安抚以平复她的心情。

    总归,他一向是遇事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

    清嘉本就性子和软,甚是依赖陈巘,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柔和,声音也清润,渐渐抚平了她心底里的焦躁。

    陈熙也在给他娘添乱,小巴掌拍的啪啪啪的,在父亲怀里眉开眼笑,嘴里咿咿呀呀倒也不知道在说个什么。

    清嘉看了看儿子,轻声道:“三哥,你先将孩子抱去给奶娘罢……”

    陈巘知道她大概是想静静,倒也不点破,这便将手舞足蹈的儿子抱了出去,将空间留给清嘉自己。

    在陈巘父子走后,药房里瞬间静了下来,清嘉呆呆的望着这一列列耸立的巨大药柜,仰着头,一一浏览贴在上面的每一个药铭牌。

    三七,白芨,白术,白芍,灵芝……

    清嘉一边在心中默念这些药名以求平静自己的心绪,一边努力回想自己上一次将东西放在了哪里。

    她这药房里除了寻常的药材,还有许许多多珍奇之物,有些是因为少见所以被收藏还有些纯粹是她为了好玩才搬过来的。

    所以,她只能清晰的记得自己有,但是却记不清楚放置在了何处。

    终于,在她有条不紊的清点下,她找到了那个安放在东北面角落里的那个小小箱子。

    第一层,没有。

    她缓缓拉开第二层,里面有一个黑檀木的匣子,清嘉见到这个才瞬间如释重负,无法形容那是何等复杂的心情,根本来不细想便赶紧将它拿出来。

    正待打开,陈巘开了门,见她脸上隐隐有释然之色,再看她手上紧握的匣子,这便知道她应是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了。

    “可是将东西找到了,”他上前将她轻轻扶起来:“那便快些起来吧,蹲在地上久了容易头晕。”

    清嘉站起来果然感觉到轻微的晕眩,突然腰上一沉,原是陈巘将她拦腰抱起,惹得她一声轻呼。

    “啪——”

    手中那只黑檀木的匣子应声而落,掉在了地上,被摔成了两半。

    陈巘低头一看,只是外面的匣子坏掉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完好无缺,乃是一个小小的瓷瓶。

    于是赶紧赔笑:“只是盒子坏了,别气别气,我待会儿赔你一个更好的好不好?”

    这小女人总是爱小题大做,若是不赶紧安抚,还不知道要生气炸毛成什么样子,往复几次,陈巘已经很有经验了,顺毛起来十分娴熟。

    只是不想这次却似乎有所不同,不仅没有往常恼羞成怒的臭骂也没有似真还假的嗔怪,小女人安静的不同寻常。

    陈巘有些奇怪,看了眼清嘉,只见她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地上,倒是不知道是在看瓶子,还是装瓶子的匣子了。

    本来就略有干涩苍白的唇片几次张合却始终未发一语,陈巘赶紧将她放在一边的椅子上,一边将那瓶子连带着匣子捡起来放在她身边的桌案上。

    “没坏,真的,不信你看。”

    陈巘拿起那个瓶子厚着脸皮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脸色煞白,毫无反应,不由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尴尬:“还是说,你找到是这个匣子?”

    如果是这样那就糟了!

    清嘉伸出手抓住了那个瓶子,握在手里,再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慌。

    陈巘渐渐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蹲下身与她视线齐平,握住清嘉的手,沉声道:“嘉嘉,到底发生了什么,嗯?”

    她今日如此反常,怎能让他不心生怀疑。

    清嘉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看着陈巘关切的神情,她将手中的瓶子握得越发的紧,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终是艰难的开口:“今日我去了贵妃娘娘哪里,她说是皇帝近日来流连宸妃宫中已久,整日连宫门也不出,情况十分异常,便让人去查……”

    陈巘听得仔细,十分认真。

    “……后来便从傅安蓉宫中查出了她近日来都在给皇帝食用一种药,便将那东西交予我,希望能得出些眉目来。”

    清嘉将一切都娓娓道来:“可是……”她无助的望着陈巘,语气中已经有了哭腔:“……我发现那个东西跟我以前所炼制的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我不敢说,所以便赶紧回来。”

    后面的陈巘虽是没有完全目睹,但也能猜出个大概,这便将她手中那个瓶子拿过来,问道:“便是这个么?”

    清嘉木木的点头,表情要哭不哭的甚是可怜。

    陈巘却是笑了:“那现在东西不是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是这副表情呢?”

    他伸手将她小心搂进怀里,像是往常哄儿子一样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希望能给她些安慰。

    清嘉此刻却像是个受了天大惊吓的孩子一般,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弱弱的低泣:“可是,我记得这个明明有五瓶的啊,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陈巘身形一顿,清嘉下面的话即使没说完,但却也早已经不言而喻,那其他四个呢?

    与此同时,陈巘眸光一暗,但却还是柔声安慰惊吓中的妻子:“嘉嘉,别怕,没什么的,一切有我。”

    陈巘说,一切有我。

    清嘉听了更是泪崩,她这要闯出天大的祸事来了,他却还是一句怨言也没有,当下也是感动不已。

    “三哥……”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伸手将她眼角的泪光拭去,打趣道:“是谁说当了母亲就不能哭鼻子了,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羞不羞?”

    清嘉见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打趣,当即就又羞又怒,锤了他一下:“讨厌!”

    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在说这个!

    若是皇帝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牵扯到他们头上那便是弑君的罪名啊!

    好不容易等清嘉平静了,陈巘不禁暗叹,这可比儿子难哄多了。

    她们母子真是他命中的克星才是。

    “嘉嘉,”他拿着那个瓶子把玩:“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竟使得对药理十分精通的嘉嘉也这般惊慌失措,想来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玩意儿。

    说着,他便想将瓶塞拔开,但却被清嘉立马阻止,她瞪他:“你做什么也不想要命了么!?”

    陈巘看着清嘉这般严正以待的模样,当下有了几分了然:“莫不是什么毒药?”

    清嘉顿了顿却是缓缓摇头:“……不是,不过想来也相去不远了。”

    “嗯?”

    清嘉低头看着药瓶:“这是药效十分强烈的致幻药,主要的原料产自于关外,只有少量来自南疆。你也知道,西北常年战乱也就最近几年才安分下来,所以鲜少有人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了。”

    这些不必清嘉细说,陈巘自然比谁都明了,他在西北待了那么些年,当然了解那边的境况,在夷族叛乱的时候,严朝与西北之间的正常贸易几乎被完全中断了。

    “……那年我在义军之中做了军医,见了那些受伤的兵士们在手术之中痛苦难耐,但是我们所能用的外伤麻药实在太落后了,根本就不能满足外伤需要,有许多年纪很小的士兵被活活痛死,我见了实在于心不忍,”她回想起那段岁月也是心有戚戚:“于是便极力的寻找新的麻药原料,后来偶然一次在南疆的少数部落之中见到一种神奇的药草。”

    “那里气候湿热,深林繁茂,人们经常受到各种蛇虫鼠蚁的侵袭不说,再加上因为地处偏僻,悬崖陡壁众多,所以经常有人为了翻越陡崖不甚摔落,受到很严重摔伤,每到此时哪里的人们便会给受伤者食用这种草药能够大大的缓解伤者的痛苦。”

    清嘉当时如获至宝,发现这种草药正适合她所炼制麻药所需,于是便带走了许多,精心提炼,终于是让她成功了。

    那时候,药的纯度前所未有的高,清嘉又配上了其他的辅助药材,缓解了其强烈的负面药效,但很快清嘉却发现其有一个致命的弊端——使人心智混沌,频生幻觉,长久使用会产生十分严重的依赖性。

    若是分量把握不好,很容易造成使用者猝死。

    于是清嘉在小试牛刀之后便再也不敢妄动,本想着以后可以慢慢改良,但后来严朝与义军开战,她与陈巘重遇,战争结束之后她回到了华都,后来便是忙着跟一大堆人勾心斗角,有了孩子之后就更是不得空了。

    所以,这件事也渐渐被她抛之脑后,闲了下来。

    若不是今日她从顾琰那里见到这个,她几乎都要浑忘了。

    要知道当时一打开那个纸包,只是嗅到那个味道,不需要再仔细辨别,她也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这明明就是出自于自己之手,那是再怎么糊涂也不可能分辨不出来啊!

    因此她才慌不择路的奔回来在药房之中一通乱找,果不其然,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最后一点侥幸之心全然破灭。

    五瓶只剩下一瓶,那剩下的呢?

    清嘉苦笑,这可如何是好。

    陈巘听了之后,倒是没有她的那股子愁云惨淡的小可怜样,只是尚还有一个疑问:“我听了半天,还是没弄懂,这东西除了致幻似乎也没什么大的弊端。”

    清嘉一把将瓶子抢回来,骂他:“你知道些什么!微量致幻,少量致死!”

    陈巘挑眉,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哦?”

    “这药根本就不能常用,即使每次都使用极少的量那时间长了也是要成瘾。虽然每次食用的时候,因为幻觉缘故会让人有飘飘欲仙之感,使人如坠云雾,如临仙境。”

    陈巘听到这里感叹了一声:“啧,那这么看来这还真是个好东西了。”

    那样美好的感觉确实让人欲罢不能呢。

    清嘉见他这样不正经,气得作势要打他:“但这若是时日久了,人渐渐的就会憔悴,消瘦,气空力乏,神智不清也是有的,长此以往,生气殆尽,那便是离死不远了。你还当做好玩么!”

    陈巘害怕她生气,无奈的摊手:“那皇帝这般欲罢不能是为何故?”

    合该是已经成瘾了。

    清嘉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最后不甘不愿的嘟囔:“……大补阳气之故。”

    皇帝素来风流,此事天下皆知,后宫佳丽数量乃是历朝之最,但是随着年纪增长,虽然心态依旧未改,但却也实在难免体虚气若。

    所以大概面对着这满墙满院的娇俏佳人,自然是心痒难耐,但却又苦恼力不从心。

    陈巘早就有所耳闻,皇帝经常向太医院要些有助于********的药物以助兴,这几乎已经成了朝堂之间人尽皆知的秘密。

    不过,听到清嘉所言,陈巘还是眼中一亮:“咦——”(。)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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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本就羞窘,他还这般吊儿郎当,气得她直跳脚。

    陈巘连忙将妻子搂入怀中,轻声安慰:“哈,我只是开个玩笑,莫要当真。”

    清嘉顺势在他的肩膀处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以示惩罚,这都什么时候了!她都快要急疯了,这个家伙还在这里一点没正经,存心想着要气她么!?

    “你怎么一点不当事!这都要大祸临头了啊!”

    这东西是她一手提炼出来的,现如今东西丢了,若是皇帝除了什么岔子,那到底可真是百口莫辩啊。

    清嘉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谁能有如此歹毒险恶的心肠竟是这样想着法来陷害自己,这可如何是好?

    陈巘见她模样实在可怜,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瞧把你吓得,可是你想……”他悉心劝解道:“……这本是治病救人的东西但偏偏有人用作不轨之事,左右是她自己心术不正与你有什么干系?”

    他说起歪理来那是一套一套的:“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总归是她自己玩火焚身,自寻死路罢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若是这件事被查出来,我们也能脱得了干系吗!?”

    他莫不是忘了,这东西是的的确确出自她之手啊!

    若是有人故意栽赃,到时候可怎么是好?

    可是她都能想明白的事情,陈巘又如何能不知道,但见他嗤笑一声:“查?那也得他能查出个子丑寅卯来才算得作数的。”

    他把玩着手中的瓷瓶,眼尾一挑,尽是不屑:“若是无凭无据,随意陷害,那我岂能容她。”

    她傅安蓉背后也不过只有一个晋阳侯府撑着,只是那又如何?

    莫不是当他陈巘势单力薄,软弱可欺了?

    天真。

    陆仪可不就是个好榜样,若这样都不足以杀鸡儆猴,那便在拖出几个不要命的来砍了就是了。

    “再说了,把我家夫人吓成这样,那更是罪加一等,不可饶恕。”

    陈巘向来护短,见不得清嘉担惊受怕,如今见她吓成这个样子,嘴上虽是调侃,但心中甚是心疼。

    清嘉听他这样说既是好笑又是好气,心绪倒是平稳了许多,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陈巘这才松了一口气,刮了刮她的鼻子:“可算是不闹了,你可没比你儿子好哄多少。”

    小孩子闹你只需要让他吃饱穿好就万事大吉了,但这个天生就胆小敏感的小女人可不行,你还得对症下药,时不时的转移注意力也很有必要。

    陈巘很无奈,她到底在怕什么,想来应该天生就不是嚣张跋扈的性子,如若不然,明明就可以高枕无忧却还是遇事像只要被抓起来的青蛙一样跳来跳去,惊慌失措。

    清嘉一听这话就想拧他,不想陈巘早有准备,握住她的双手让她挣脱不得,清嘉气坏了,直接就扑上去张嘴就想咬他的鼻子,像一只可爱的小僵尸。

    两个人玩闹了一会儿,清嘉心情总算又好了起来,陈巘倒是也不嫌弃这药房里凌乱不堪径直,旁边就是大大的桌案,他一抬手就将那些在清嘉手下‘幸存’的东西扫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一阵咋响。

    “呀,你做什么!?”

    清嘉惊呼一声,下一秒便被他直接抱到那桌案上坐着了。

    陈巘倾身上来,眼神很幽暗,笑得颇有那么不怀好意,亲亲额心,再亲亲嘴唇。

    清嘉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但又不好高声呵斥,只能低声怒道:“……青天白日的,你想都别想!”

    陈巘不依,但是也学乖了,现在知道这个时候走怀柔政策:“嘉嘉……”

    “不行,不行!”

    莫说这天还没黑,况且这屋子里连个榻也没有,这如何使得!?

    不得不说,清嘉在这方面十分传统。

    在她看来有些事情那必须是要在天黑之后,回到屋子,关好门窗,熄了灯火,盖上被子才能做的。

    可陈巘不知道是怎么了,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不说,整日没事尽想着亲亲摸摸……欲行不轨。

    清嘉每日都很烦恼,偷偷的给他开了几幅的药,本想着让他清心静气几天,但却也没见着有什么效用,真是愁死了。

    这时只见陈巘像是变戏法一般将那小瓷瓶又拿出来,似笑非笑:“……果然是我夫人精通药理才能调配出这样具有妙用的东西来,我们若是不来试一试,岂不是暴殄天物?”

    轰——

    清嘉的脸瞬间就像是被辣椒水洗过一般,烧的厉害。

    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混蛋,你莫不是嫌弃自己命太长了?”清嘉去抢那个瓶子:“快给我,待会儿趁着夜色拿去丢掉,不,埋掉!”

    但是她那小胳膊怎么能抢得过陈巘,只见他将手一举高,清嘉就是跳起来也够不到。

    陈巘耍赖:“不嘛,我想留着呢。”

    清嘉真是后悔极了,自己当时怎么心血来潮想着炼制这么个东西,虽说出发点也是为了治病救人,但现在非得没能有那效用,反倒被有心人利用,导致自己处境被动。

    偏偏眼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还要给她添乱,这东西是那么好吃的吗!?

    从药理来讲,但凡是药效越强烈的,副作用也是不容小觑的。这东西麻痹人体的神经,制造幻象,使人五感迟钝以至于丧失,所以才能起到缓解疼痛的作用。

    当初她不知道,所以一再提炼,追求精纯,本来以为这将是军中一大福音,不想却成了今日要命的禁药。

    后悔,挫败,失望,沮丧。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陪他玩闹。

    清嘉声严厉色:“拿给我!”

    陈巘不愿意将那东西径直从领口扔进了里衣之中,然后厚颜无耻道:“你若要,那便来拿好了。”

    说起来,他还从来没过自家夫人给宽衣解带的待遇呢。

    真是遗憾。

    清嘉也是急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这都老夫老妻那么久了,说的好像只有他才有脸皮厚的时候似的。

    这小手在他身上一通乱摸,衣衫更是层层被扒下,清嘉这边倒是心无旁骛的实行着‘搜身’,但陈巘那边的眼神却越来越幽深。

    终于——

    还是被他一个利落的翻身压制身下。

    清嘉怔怔的看着他,心里真的好挫败:“三哥,你真的好讨厌啊!每次我认真说话你都不听……”

    陈巘被她快要溢出来的眼泪惊到,无奈的举手投降:“好罢,嘉嘉别哭,我不闹你了,嗯?”

    清嘉扯了扯他的头发,略带哭腔的问:“你说这可怎么办,我真是一点注意也没有。”

    陈巘起身将衣服理了理再将她抱起来,冷笑一声:“自然是冤有头,债有主,谁作孽便找谁罢了。”

    清嘉默了一会儿,道:“她现在将皇帝迷得五迷三道,我们又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恐怕是不能让人信服的。”

    不料陈巘确实丝毫没有往这方面想:“这样的舍近求远做什么,还是想将府里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揪出来再做其他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之极,像是在说一件十分不足为道的事情一般,微微有些戾气和杀意:“至于幕后主使,那是迟早要现出原形的,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清嘉听出他话中有话,但见他容色淡漠,当下也有几分心惊,不敢多问,生害怕他又再次旧话重提,做些没羞没躁的事情。

    ……

    今日时间已经不早,清嘉折腾一天已经是极度疲惫,担惊受怕一整天任谁也受不了,所以陈巘并不欲大肆声张。

    只是在清嘉睡下之后叫管家去了书房。

    陈管家对陈巘的忠心自然是毋庸置疑,陈巘只是略提了提,管家便屈膝跪下,深深的行了个大礼,沉声道:

    “老奴无能,有负将军所托,不曾想竟是在这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差一点便酿成大过,老奴惶恐。”

    陈巘当然不会为难老管家,所以也并无责怪之意,亲自上前将他扶起来,缓缓道:“……庸叔言重了,我并无怪罪之意,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这些日子来全靠你操持,心力不足也是有的。夫人年纪尚轻,诸事不懂,日后也要靠你一手提携,你的辛苦我亦是看在眼里,真是辛苦你了。”他此刻正在一边练字一边嘱咐:“……只是这府里我也着实容不得这样居心叵测的之人存在,若真如此,那我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他人耳目之下过日子?”

    老管家再度俯下身子,叩首:“老奴定当将此人给查出来,绝不会姑息养奸,危害到将军和夫人世子的安全。”

    陈巘点头应下:“很好,此事不宜大肆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老奴明白。”

    老管家活了大半辈子,许多事情要比寻常人看的通透许多,那手段也自然不差,若是有心想要查出那么一两个形迹可疑的人来,那还真算不得什么难事。

    “如此甚好,时辰不早,休息去吧。”

    老管家躬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

    此后几天,将军府里仍是一派风平浪静,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清嘉本来就心有惴惴,问起陈巘,他只说无碍,她纵然着急上火也是无法,但见他一派从容,倒是像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也稍稍有了几分安定。

    他说无碍,那便是真的无事,是吧?

    只是清嘉不知道的是,自从那天之后,府里的所有下人出府都变得很困难。

    这天清嘉刚醒,春红前来给她梳妆,她见小丫头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由奇道:“咦,到底是谁惹着你了不成,怎么脸色难看成这样,那嘴撅得都可以挂个油瓶子了。”

    春红拿着梳子,小心的给她挽发,嘟声道:“这几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老管家说了,闲事不得出府,门禁可严了。”

    “啊?”清嘉却是一头雾水,这命令什么时候下的,她怎么不知道?

    “听说是将军下的命令呢。”

    清嘉一下子了然,知道陈巘其实有把那日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是面上不提怕她忧心罢了,当下心中也轻松释然不少。

    但见小丫头情绪低落的样子,清嘉不由笑了:“怎么,你有什么要事急着出门不成?”

    春红挠了挠头,有几分不好意思:“倒也不是什么要事啦,只是奴婢前几个月在富江阁看中了一只珠花,觉得那款式甚是好看,这便存了几个月的晌钱……”

    余下的话,她纵然不说完,清嘉也能完全清楚了。

    女儿家嘛,正值豆蔻年华,哪儿有不爱美不爱俏,自己可不也从那个时候过过来的么。

    当下十分理解,沉吟了片刻,便对春红道:“这样,我正巧有些账本需要送到西街的布庄去,要不你就替我走一趟吧,正好也可以去隔壁将你的珠花一起买了。”

    果然,春红闻言十分欢喜,灿然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奴婢多谢夫人恩典。”

    清嘉自己在首饰匣中挑了一支凤钗给插上,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容色不差,这边转身将一边的账册交予她手,道:“去吧,早去早回。”

    春红行了个礼:“是,夫人。”

    小丫头欢欢喜喜的去了,清嘉便去了隔壁耳房,算算时辰,熙儿该是醒了。

    一踏进去,果然便是一阵婴孩响亮的嚎哭,奶娘正在小心的哄着,见到清嘉来了连忙行礼,清嘉摆手示意便将孩子接过来小声的哄着。

    陈熙见到他娘了,马上也不傲娇了,装模作样的嚎了两声也就歇了。

    正当清嘉要带着孩子出去散散步的时候,管家来了,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夫人,将军在望春楼等您过去。”

    望春楼是陈巘在府里专门为了给清嘉赏景所建的一座高楼,位于前花园的东南一角,共有九层,位于其上可将整个华都临街都尽收眼底。

    平日里,清嘉若要待客便会将人请去哪里,赏景品茶,聊天闲谈都是极好的。

    但陈巘却去的很少,今日倒是不知怎么了,明明是盛夏时分也没什么好景色可以观赏的。

    虽是不解,但清嘉还是抱着儿子去了。

    此刻陈巘就在第七层的栏杆处站着,清嘉好不容易爬上去,还不容她喘口气就见陈巘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三哥,怎……”

    话还没说完,清嘉顺着陈巘的目光望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将军府小偏门处出来然后鬼鬼祟祟的左右环顾了一阵然后将一封信偷偷摸摸的藏在了一架马车的中轴之下。

    末了便站起来又瞧了瞧四周,确定无人,这才又悄悄的离开了。

    清嘉见此情状,忍不住退后一步,简直不敢置信:

    “怎么是她——?”(。)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招供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此时此刻,清嘉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按理说她这样坑害自己,不可谓不歹毒,可是瞧着这么个半大的孩子又是哭泣又是求饶,终归不忍。

    大概是因为已经做了母亲的缘故,许多时候心肠柔软的一塌糊涂,瞧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着实可怜,但想着她的所作所为又确实可恨,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春红见她不似动容的模样,当下心就凉了半截,但却也知道若是此刻在清嘉面前还不等求得原谅,待会儿陈巘回来那哪里还能留有命在。

    思及此,不由更是急迫,见清嘉这样一问,反倒是愣了下:“夫人……”

    清嘉看了她,一字一句道:“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不由自主,清嘉缓缓的收起了手指,骨节处处泛白:“亦或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其实清嘉心中隐隐已经有了猜测,胆敢将注意打到她头上的除了傅安蓉还能有谁。

    只是,尽管如此,她还是想从春红口中得出确切的答案。

    不知道是想证实自己的想法还是让她彻底死心。

    春红自然不知道她此刻内心的纠结,只是脸色惨白的看着清嘉,心中飞快的盘算,今日事发,自己这卖主求荣的罪名那是定然落到实处了,此刻若是将背后主使者供出来,这边且不说如何发落自己,那边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对方有多心狠手辣,她是再了解不过了。

    她自然是免不了被人灭口的下场。

    但若是此刻不说,那她也是脱不了了干系,毕竟证据确凿,她无论如何也寻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推脱责任不是?

    这可如何是好?

    春红内心一阵绝望,这左右都是个死,她根本就没得选!

    她望着清嘉,眼中尽是哀求之意:“夫人,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吧,奴婢,奴婢真的……不清楚呀!”

    春红的话让清嘉心中咯噔一声,不敢说,可见背后之人应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所以春红才宁可冒着开罪她也不愿意将其供出。

    只是,清嘉想不明白的是,若论朝中,如今究竟还有谁比陈巘更有权势呢?

    还是说……

    她就是料定了自己心软,所以才想蒙混过关?

    一想到这个可能,清嘉心沉了沉,忍无可忍之下,闭了闭眼,声音也是压抑到了极致:“……春红,你可是想清楚了?”

    清嘉心口闷闷的不痛快,再听春红在哪里哭天抢地已是勉强,现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竟还是如此偏袒对方,无论是何原因,清嘉都有些接受不了。

    陈巘果然走的是时候,故意将这摊子留给她,无非是想让她瞧清楚,她的善良温和有些时候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眼里,那绝非是什么优点而是可以拿捏利用的弱点。

    是的,利用她的不忍和心软,所以才给了有些人逍遥法外的可能。

    陈巘说得对,或许,她以前那样的性格真的是有缺陷的。

    女人过于仁慈也未必是好事,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大致如此。

    春红此刻心弦崩到了极致,哭得整个人都快要晕厥过去了,但清嘉的态度却仍然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她开始惴惴不安:“夫人……”

    清嘉摆了摆手,打断她的哭求:“既然我劝说不了你,那便罢了,”她狠了狠心肠,道:“陈管家——”

    咔擦——

    房门应声而开,陈管家像是一直都等在门外,只等她一声令下就会闯进来一般,瞬间就出现在门口。

    春红一声尖叫,赶紧抱住了清嘉的腿,大声嚎哭:“夫人!夫人求您了!饶了我吧!”

    陈管家见她纠缠清嘉,立刻冲上来将她拉扯开,只听撕拉一声,春红竟是将清嘉的裙摆硬生生撕下来了一块。

    “不知死活的贱婢!”

    陈管家见状上来就是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然后对着门外高呼一声:“来人!”

    两个强壮的家丁出现,陈管家对着清嘉行了个礼,恭敬道:“老奴考虑不周竟让这背主的贱婢惊扰唐突了夫人,还望夫人恕罪。”

    话音刚落便有对那两个家丁,吩咐道:“将这贱人给我带到地牢去,待到将军回府后再行发落!”

    瞬间,春红剧烈的挣扎起来,爆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嘶吼:“夫人——!!!”

    清嘉此刻心乱如麻,真想立刻将耳朵捂住,再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才好。

    陈管家行事向来便是雷厉风行,再不敢让春红在这里扰了清嘉的心绪,这便让人强制性的将人拖下去,春红见回天无力,甚是绝望。

    “贱人,在夫人面前你竟还敢有所隐瞒,抗拒不从,莫非真要给你点苦头尝尝你才晓得天高地厚!?”

    清嘉也被陈管家这样凶神恶煞的表情所惊到就更不要说此刻如惊弓之鸟的春红了,登时就吓得哭也不晓得哭了,但眼泪还是失去控制肆意的流淌下来。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春红的情绪彻底崩溃,下意识的抱住了头,失控的大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睁着一双红肿的双眼,望着清嘉:“夫人,求求您,信我一次,奴婢糊涂,受了奸人挑拨。但跟我接头之人我从未见过,一向便是他让我怎么做,我照做便是了……”

    清嘉见她终于开口也是松了一口气,示意陈管家将她松开,这才正视她:“若事实真如你所言这般,那你又是如何跟外面那些人联系的?”

    春红这一开口,后面的话也容易多了,这便像是竹筒倒豌豆一般,和盘托出:“……这全是靠平日里给府中送菜的一个农户送信。”

    陈管家闻言,下颚的线条不由紧绷起来。

    清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若是对方有什么要求便让那菜农告知与我,我后面便见机行事,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

    “可有书信往来?”

    春红摇了摇头:“没有,对方担心留下蛛丝马迹,所以从来都是以人代传。”

    不等清嘉再问,春红已经主动交代:“……对方也说了,若是有什么意外情况,那便将书信藏在那驾马车之下,届时自会有人去取。”

    说到这个,清嘉又想起一一件事情来,便问:“你今日那信中写的是什么?”

    春红战战兢兢,口齿不清:“……是,是告诉对方……府内现在情况有异,不便……向外传递消息,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清嘉轻哼一声:“你倒是考虑的周全。”

    春红伏下身子,泣声道:“夫人,奴婢知罪了……”

    清嘉见春红神情不像作假,这便叹了口气,对管家道:“将她带下去吧,容我跟将军商量一下再做处置。”

    春红无助的摇头,正想呼喊,下一秒却被管家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终是闭嘴,任由家丁将她拖了下去。

    ……

    清嘉被春红的事情弄得心情糟糕透了,这边去了耳房将刚睡醒正在嚎啕大哭的儿子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心虚这才稍稍平静了些。

    “熙儿,你说你爹爹坏不坏?”清嘉对着儿子抱怨:“明明知道我不擅长做这样的事,还一走了之,真是太狡猾了。”

    陈熙才不管他娘对爹的抱怨,只顾着对着她娘漂亮的脸蛋流口水。

    清嘉猝不及防就被她儿子亲了一脸的口水,不由哀嚎:“哎呀,儿子,你真是邋遢了!”

    陈熙遗传了他爹的厚脸皮,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倒是呵呵笑个不听,弄得清嘉哭笑不得。

    小爪子一刻也安分不得,总是向着要一展拳脚似的,清嘉每次抱着孩子总觉得是抱住了一块上了发条的小布偶,青蛙似的可劲在怀里蹿腾,弄得她既是欣喜又是无奈。

    欣喜的是她的熙儿虽然是个早产儿,但是现在看上去跟寻常的孩子一样的活波可爱,作为母亲,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欣慰的了。

    无奈的是这小混蛋一点也不老实,每次抱他的时候他就会跟个小泼皮一样,极尽顽皮之能事。

    清嘉用额头轻轻触了下儿子的眉心,似真似假的抱怨道:“熙儿啊,听说你爹小的时候是个安静性子,你怎么一点也不像啊!”

    陈熙还没有回答,背后就传来一声轻笑:“那想来是像你更多些了。”

    清嘉刚一转身,手上就瞬间一轻,原是陈巘将儿子抱了过去,清嘉瞪他:“可算知道回来了,我还当你连家门朝哪边开也不知道了呢!”

    陈巘抱着儿子亲了一口,转头对她笑道:“本就是内宅之事,我若插手可不是显不出来夫人的本事手段来么。”

    清嘉被他这一通马屁拍的舒爽开心了,不过又想到今日春红所言,脸上笑容淡了几分,这便屏退了其余人,叹气道:“可春红今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个幕后主使,她纵有猜测但却也没什么真凭实据,实在让人头疼得紧。

    陈巘听了倒也不意外,只是浅浅一笑,抓住儿子的手往清嘉脸上送:“熙儿快说,娘亲不准皱眉!”

    陈熙:“呀呀!”

    清嘉:“……”

    ……

    晚膳之后,清嘉去了药房,那里简直一团乱,只是有了春红这事,她再也不敢让任何涉足了。

    一直忙到了将近子时,她才沐浴回房,不想陈巘比她还要晚些,不由惊诧:“你这是去了哪里,怎的这么晚了也不见你回房。”

    再看凑近一看,陈巘的衣袖和对襟之处竟有点点猩红,清嘉见过的场面何其之多,自然认出了这是鲜血的痕迹。

    不由吓了一跳,抓住他的袖子,道:“这是怎么了?你莫不是今天出去受了伤回来没跟我说么!?”

    陈巘不想清嘉惊吓至此,连忙握住她的手,笑道:“嘉嘉别担心,这不是我的,你莫要惊慌。”

    清嘉将陈巘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这才确定他所言非虚,瞬间心放回了肚子里,忍不住锤了他一下:“讨厌,这是到了哪里沾染了这些杀伐之气回来竟也不知道先去沐浴梳洗,这个样子回来莫不是真要吓死我?”

    清嘉拉扯他:“快些起来去洗个澡!要不然不准上床!”

    不想清嘉还是低估了陈巘的脸皮,只见他张开手往床上一躺,无赖道:“不要,我累了,今日就不沐浴了,不洗!”

    清嘉气竭,陈巘还十分惬意的打了一个滚,耍赖的可恨模样:“你平日里不是也帮熙儿洗澡么,那今日夫人也帮帮我吧,总不至于有了孩子就忘了爹,如此的厚此薄彼吧。”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是跟自己的儿子吃醋,还有没有一点做父亲的自觉了?”

    陈巘轻笑一声:“明明是你偏心,你倒是说道起我来了。”

    清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说罢,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陈巘的态度还是一样可气,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你亲我一口我便说。”

    清嘉鼻子一哼:“爱说不说!”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清嘉累了,陈巘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她的背,本来以为她都要睡着了,谁想却是幽幽的开口了:

    “三哥,春红说她也不晓得主使者是谁呢……”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就陷入了僵局,若是查不下去,那岂不是要将这个哑巴亏硬生生的吃下去了么。

    陈巘倒是事不关己的样子,闭着眼睛:“那是你没好好问。”

    清嘉扯他头发,不依:“谁说的,你若不信去问问陈管家,瞧瞧他怎么说!”

    可恶,竟然敢小瞧她!

    陈巘眼也不睁开就将她揽进怀里:“我只知道你是被人搪塞了,半点有用的东西也没从她嘴里撬出来罢。”

    清嘉恼羞成怒,正准备张牙舞爪的给他好看却被他抓住双手压在床上一同轻薄。

    “……嘉嘉,她就是料定了你下不了狠手罢了,偏偏你就吃那梨花带雨的一套。”

    清嘉总算听出了端倪:“怎么,你问出什么了?”

    陈巘摸了摸她的耳垂,惹得她缩了缩脖子,笑道:“若我也是你这般的和软性子,那我们夫妻两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春红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在清嘉这里算是蒙混过关,装了个一问三不知,但却忘了她身后还有个不动声色的陈巘。

    这边他前脚刚一踏入地牢,春红便是站也站不稳了,连声求饶,不见有效。

    陈巘素来便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战场上骨头再怎么硬的俘虏也没有不屈服的,更何论她一个区区的小丫头。

    他只需将那刑具往她面前一丢,这边就已经身子像筛糠一般瘫在地上。

    陈巘不想让清嘉知道他冷酷无情的一面,所以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她说不知你便真信了,但你可知今日我们瞧见的那人拿了信去往了何处?”

    清嘉整颗心都纠起来了:“哪里?”

    陈巘神色淡淡,一字一句:

    “太师府。”(。)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报复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呀——?”

    听到这个答案,清嘉十分惊讶,这什么时候又跟太师府扯上关系了?难道不是傅安蓉动的手脚吗?

    无怪清嘉懵懂,毕竟她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陈巘也很少提及,所以也不晓得虽然现在朝中呈现三足鼎立的局面,但其实彼此之间有强有弱,实力悬殊。

    尽管傅安蓉面上看着盛气凌人,揽尽圣宠,但其实在这环环相扣的三大势力之中,她现在才是薄弱的那一环。

    要知道朝中文臣唯唐友年马首是瞻,而武将则是陈巘一家独大,在这样的境况下怎么看晋阳侯府在两强之间也都举步维艰,需得万分小心谨慎才是。

    若是以前陈巘态度尚且不明,那着实还不好把握局势发展,但是现在他已经明摆着跟贵妃一边,那就意味着顾琰实力瞬间大增,处境转劣为优。

    所以即使皇帝这段时间整日腻在傅安蓉宫中,她也是不慌不忙,安然自在的很,每日绣绣花,样样孩子,日子倒也算惬意。

    顾琰不比清嘉不懂朝政,朝中顾修槐贵为兵部尚书,天子近臣,姑父又是殿阁大学士,但凡朝上有什么蛛丝马迹她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她之所以能这样泰然处之,那便是已经明白自从上次她站出来说话,皇帝就已然将她与陈巘归为一类,只是面上按下不提罢了,但心中定是有了计较,所以这些日子来若有若无的冷落便是警告罢了。

    只是却不知顾琰对此心中却是极为不屑一顾,既然她当时义无反顾的站出来,那便已经有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和勇气。

    因此也无需挤破头去争什么虚妄的帝王恩宠,皇帝现在完全就是个睁眼瞎,别人说什么是什么的玩意儿,性子又是荒诞风流,即使挣得一时宠爱又如何,保不齐那天就又被猜忌怀疑打入冷宫了。

    可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傅安蓉又岂会坐以待毙?

    于是才有了现在这般极尽邀宠之能事,无非便是在两强之间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罢了,所以便妄图在皇帝的宠爱之上扳回一筹。

    只可惜……

    陈巘看了看怀中一惊一乍的小女人,心瞬间柔软得不成样子,他对于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权夺势,勾心斗角着实没有兴趣,在之前太子还在位的时候,虽然话没有挑明,但他还是明里暗里支持的。

    毕竟,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太子为人宽和,虽然本人没有什么宏图大志,但好在能够体恤下情,善纳下言,若是做个守业之君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既是如此,那陈巘其实是乐观其成的。

    只是没想到那昏君竟是趁着自己出征东南的机会,废了储君,太子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一夕之间竟是疯了。

    这下所有的一切均是功亏一篑,陈巘既是心痛又是无奈。

    清嘉静静的听着陈巘说着这些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大半是听不懂的,唯独他提起前太子时候语气中的惋惜分外分明。

    “三哥以前是支持太子的么?”

    说来惭愧,她竟是连陈巘的政治取向也不甚明白呢。

    陈巘轻哼一声:“太子居长居嫡,端是正统风范,皇室血脉,非比寻常,那自然还是名正言顺来的妥当。“

    他出生世家,自然对于所谓的嫡庶有几分敏感,若真相较,难免有几分偏颇。

    清嘉不懂这些,只是觉得为人父母,若是厚此薄彼那真是要不得。

    陈巘捏了捏她的脸:“不过,我们左右是不必烦心这些的。”

    他没有其他的侧室妾室,唯有原配一人,那自然是所谓的嫡庶之分,倒也用不着纠结这些了。

    况且,现在膝下又只有熙儿一个,子凭母贵,陈巘自是疼他如命,有些时候倒是比清嘉还要娇宠儿子些。

    清嘉很知足,顾琰说她是望夫成龙的成功典范,但清嘉一直都觉得,陈巘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自己纵然有起到什么作用,但也是极为有限的。

    所以,她身上从来没有那种‘当初若是没有我,那你现在该是如何如何’的思想,夫妻本就是一体的,他好了,她自然也就好了。

    平日里彼此都忙唯有这时候可以说说话,清嘉本就话多,虽是听得不甚明白,但却还是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你说到太师府,难道春红竟是唐太师那边的眼线么?”

    陈巘拍拍她的背:“虽然现在证据还算不得确凿,但想来也应是不差。”

    清嘉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幽幽道:“……我们可是有何处得罪了他?”

    所以才这般心肠歹毒,想要将他们置之死地。

    唐友年的谋划清嘉自然是看不明白,但陈巘却是半点也不用猜就明了。

    反正,心思歹毒,老谋深算之人的想法,你只需往最缺德无良的方向想,那样准没错。

    陈巘冷笑一声,只是唐友年你算盘打得虽好,但我岂会任你摆布?

    请君入瓮?

    我只怕你没那么大的本事。

    一箭双雕?

    你也不怕引火烧身。

    如今,我看你鱼饵都已经没有了,还拿什么让我入局。

    陈巘对清嘉的解释只有一句话:“这药是你制成的,但却到了傅安蓉手中给皇帝用下了,若届时事发,你觉得谁能逃脱干系?”

    弑君谋逆,乃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傅安蓉和顾琰同时出局,皇诸之争便要提前落下帷幕了。

    至于获胜者是谁,那自然不言而喻。

    若是他人,陈巘恐怕连白眼冷笑都欠奉,但见清嘉模样着实不忿,这才语重心长道:“嘉嘉,你要记住,对一个人好必然有理由,但害一个人不需要有借口。”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些朝堂之上的阴毒手段,只愿她在自己的保护下能够一如既往的幸福闲适便好。

    为了这个目标,他最坏的打算也曾料想过,左右不过是他被人陷害,难以辩白,皇帝趁机落井下石罢了。

    若真到了那时,他也必会保全她们母子,纵然背个千古骂名又如何?

    那么今时今日所有意图伤害她之人,他统统不会放过。

    所以,她一惊一乍,他淡定自若,因为心中早已有了结果,若说权力的膨胀的真的会让人无所畏惧。

    那,她们母子的安危便是驱使他的唯一动力。

    这句话清嘉细细品了品也觉得有些道理,于是抱紧了陈巘,笑了:“那你说说看,你对我这样好理由又是什么啊?”

    她一副撒娇的模样,惹得陈巘心中痒痒,当下也有了几分柔情漫上心头,声音既轻且柔:“那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

    啊——?

    清嘉不料他这般坦然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平日里虽然也是放浪形骸惯了,但却也鲜少有此露骨的言辞,让她一时愣怔。

    陈巘的表白来的这样突然,让人猝不及防,虽说已经是老夫老妻,但清嘉仍学不会他的厚脸皮,当下便将被子裹在身上,像是一只百彩斑斓的毛毛虫。

    她翻来覆去的滚啊滚——

    陈巘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不禁觉得奇怪,这便将她的被子拉扯过来,轻轻的扒开一看,只见她躲在被子里,正偷偷的笑。

    那眼睛里闪着欢喜的柔光,真是要将人的心都生生揉碎了。

    清嘉扯过被子将自己咧开的唇角挡住,只露出一双明媚的桃花眼,但是却怎么也遮掩不住那笑弯的眼尾流淌出来的欢喜和温柔。

    陈巘看的心都柔成了一汪清泉,倾身上前,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原谅他生来内敛,不擅长表达感情,所以情深似海也默默无语。

    “嘉嘉,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

    哪怕是我也不可以。

    清嘉只顾偷着乐,若是有尾巴,此刻必然要将这被子也拍破了。

    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像极了在农户家里偷着鸡仔的小狐狸。

    本来今日所有的郁闷心情此刻全然烟消云散,清嘉只感觉神清气爽,见他情深不倦,她微微仰身给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陈巘哪里容她这样轻易点火就跑,抓住她就加深了这个吻,顺势放下了床帏,本来气氛都是极好,一切也该水到渠成。

    但清嘉却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大煞风景:“不行,你今天没有洗澡,不准上床啦!”

    于是伸出脚用力踢了他一下,不想陈巘本就是情至酣处,正到浓时却被她冷不防的踹了一脚,一点防备也没有竟也真的被撩了下去。

    一阵闷响,再然后便是清嘉爆发出来的一阵哈哈大笑。

    陈巘挫败之极,低声骂了一句粗话。

    “……该死。”

    清嘉还在床上翻滚,甩了甩手让他赶紧去。

    不想这边他火急火燎的沐浴后回来,那小女人早就抱着被子呼呼大睡了。

    “唉,这是个冤家。”

    ********

    后来,清嘉再也没有在府里见到过春红,问过几次,陈巘只是搪塞,清嘉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巘给她又另外找了两个小丫头来,只有十三十四的年纪,性子安静乖巧,平常话也不多,虽说与春红性格迥异,但清嘉使着还算顺手。

    一切似乎都已经翻了篇,成为了过去,清嘉是不知道陈巘后来是如何处理的此事,因为她此刻正兴高采烈的准备着要去葭兰山避暑。

    现在正值七月末八月初,正是一年之中最炎热难耐的时候,皇帝是个贪图安逸的家伙,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前往清河行宫避暑,于是休朝闭事。

    大部分的官员都将迎来一个将近一个半月的假期。

    陈巘可没有什么心思陪着昏君去行宫享乐,清嘉又每日在耳边念叨着他那日在酒楼里当着叶修玉面的‘承诺’。

    不止清嘉很兴奋,连带着小小的陈熙也亢奋极了。

    作为冬天出生的孩子,这是他度过的第一个夏天。

    天哪,虽然他还不会说话却也觉得这鬼天气真是糟糕透了!

    呜呜。

    天气太热,他都长痱子了!

    娘啊,我太难受了呀!

    清嘉抱着乌拉乌拉抗诉的儿子,安慰道:“熙儿,娘知道你热的难受,再忍一忍好不好?”她只给儿子穿了个小肚兜,瞧着他背上那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心里也是难受:“……等我们到了山上就凉快了,嗯?”

    陈熙轻轻地碰了碰他娘亲的脸,亲昵的不行,呀呀,娘别不开心,我不难受了。

    好像事情已经是风平浪静,安然无忧了,只是清嘉不知道的是,其实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陈巘在事后对唐友年发动了近乎疯狂的报复,先是军部的精英先后出动,几批杀手同一时间袭击了唐友年的府宅,各个据点。

    几波冲击下来,一向是固若金汤的太师府竟也松动,有了几分应接不暇。

    唐友年一开始还算镇定,但后来就有些吃不消了,这些刺客杀手身手十分了得,几乎个个都是以一敌众的狠角色,唐太师的一些门客之中也不凡江湖高手,双方交手竟是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一时间,太师府乱成一团。

    陈巘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带儿子在花园中的凉亭边纳凉,清嘉在收拾东西没空应付粘人的小家伙便将他扔给了他爹。

    好在陈巘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奶爸早就已经驾轻就熟,这不,他儿子一个劲儿的他爹的胸膛前摸索,那小手简直没个停下来的时候,陈巘尤自面不改色,但是前来向他复命的下属却是头也不敢抬。

    陈熙真觉得他这个爹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带他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带点吃的,难道不知道他玩累了会饿要吃点东西的嘛!

    “回禀大将军,计划进行顺利,”他呈上来一叠文书样式的东西:“这些是唐友年多年来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杀人害民的证据。”

    陈巘拿过来,一手抱着儿子,一边大略的翻开,陈熙见到东西可高兴了,挥舞着小手就要将其抓过来。

    但不想还未碰到就被他爹半路截了个胡,陈熙不满的冲着他爹的下巴咬了一口。

    “……不止这些,还有呢?”

    下属恭敬回道:“还有一部分暂时下落不明,但属下定当——”

    陈巘伸手在半空中压了压,示意他停下:“那一部分应该是被唐友年更加严密的藏起来了,你去找卫扬,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是。”

    ……

    儿子实在太调皮,陈巘将那叠东西随意的往石桌上一扔便忙着给儿子擦口水,末了碰了碰儿子笑呵呵的嘴,心情颇为舒畅:

    “熙儿,你长大以后也跟爹爹一样,不能让外人欺负了你娘,知道了么,嗯?“

    陈熙的回答是举起小拳头就是一下:“呀呀——”

    哼,那还用说!

    陈巘抓住他的小手亲了一口,满意道:“嗯,是我儿子。”(。)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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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尤自准备带着妻儿前去葭兰避暑,甚是悠闲,其乐无穷。

    但唐太师这边就明显没那么好过了,简直就是一个头两个大,不曾想事态发展日趋严重,杀手层出不穷,刺客乐此不疲,简直是将堂堂太师府当成了玩闹之地。

    如此一来,饶是老谋深算的唐友年唐太师一时也有些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了。

    “抓住人了吗!?”

    这夜又是一波刺客潜进了唐友年华都东边的一处宅子,一时间便又是鸡飞狗跳,不少东西都被盗,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些机密文件。

    所以他才如此的着急上火,这些东西全是他这些年来的人脉收集,事关重大,若是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恨的是对方来去无踪,时至今日竟是一个活口也没抓到,这让他如何下手调查幕后主使之人究竟是谁。

    本来这个时候他正应该陪着皇帝前去行宫避暑,享受惬意的时候,不料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困在了这里。

    唐太师万分生气,对着手下就是一顿劈头盖脸:“没用的东西!”他啪的一声将手中茶杯摔了个粉碎:“平日里风平浪静所以才觉察不出来,关键时候竟是一个的用的都没有!真当我这太师府是什么佛庙山寺院不成,大开‘方便之门’!?”

    “大人息怒,属下该死!”

    底下手下窸窸窣窣跪了一大片。

    见状唐友年更是怒火中烧,若非唐夫人在一边劝慰,他真想将这群没用的饭桶统统拖出去砍了!

    留之何用!?

    唐友年怒吼:“滚出去!若是还抓不住活口,那就提头来见!”

    于是,底下的人赶紧灰溜溜的退了出去,独留唐太师夫妇二人。

    唐友年仍自余怒未消,唐夫人担心丈夫身子气坏,赶紧安慰道:“老爷别急,咱们还是先去清点一下到底丢了那些要紧的东西才是,莫要别人都在咱们家里过了一遭,咱们还闹不明白别人为何而来。”

    总归不会是那些杀手刺客平日闲的没事所以来这虎狼之地逛逛吧。

    既冒风险,必有所图。

    唐友年虽说老奸巨猾,但对其原配夫人却十分宽和,两人成婚数十年,相敬如宾个,这早已在华都传为佳话。

    他听得夫人这般言语,不免长叹一声:“若说是些寻常毛贼也就罢了,丢些金银珠宝之类的小玩意儿,我何至于如此动怒,唉……”唐友年也是心烦意乱:“这次丢的是钦州知府以及下属官员私下买通的备案,他们送上来的东西倒是没丢,但文案丢了。”

    唐夫人闻言也马上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沉吟片刻,有些犹豫道:“……那看来这群贼人是有备而来了。”

    目标明确,行事利落,身手不凡,来去无踪。

    这样的训练有素,甚至未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想来幕后主使者定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可是在这偌大的华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唐太师在朝堂之中,权势滔天,纵然连当今皇帝也对其言听计从,那在当初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使得,虽说现在华都之中的势力配比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陈巘地位超然,不免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但总归还是政治场上的一大巨擘。

    晋阳侯府?

    哼,那他是从未看在眼里,放入心里过。

    虽说这次确实有那么点想要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之意,但主要还是为了给陈巘设局,晋阳侯那边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搂草打兔子,不过顺便,算不得什么大场面。

    若说起来,自从陈巘在军中朝中站稳脚跟,重新回到华都起,他便可以的收敛锋芒,其意在韬光养晦,当然也有点那么坐山观虎斗的意思。

    贵妃和宸妃斗得你死我活,无论结果是一方胜出,还是两败俱伤,对他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何乐而不为?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但偏偏傅安蓉那个蠢东西,在他还未来得及找到恰当的时机拉拢陈巘的时候,竟然就一步步将陈巘推向了顾琰那一方。

    不仅给自己增加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连带着也将他也陈巘推向了不得不对立的局面。

    如果是其他对手,他尚且不至于如此的草木皆兵。

    曾经的淮相,靖国公府,哪一个不是最终败在了他的谋略之下但唯独陈巘他却是不敢轻举妄动,这些年来的战乱不断让他实力过于膨胀,若是稍有不慎,那满盘皆输。

    七十余万的军队任凭他一人调遣,这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

    几乎可以说是天下兵马,尽在掌握。

    傅安博在东北的那十来万根本就不够看。

    更要命的是他远远要比他的父辈祖辈更难拿捏,要知道唐友年看人的眼光何其毒辣,即使从陈巘每次在朝堂之上看着皇帝那漫不经心的眼神,他就知道其对所谓的皇权已经是极度蔑视。

    对,目中无人,无谓张狂。

    谁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和态度,这便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存在。

    可夺嫡之战,岂容马虎?

    所以,纵使知道风险极大,他还是下手了。

    暗中买通眼线,偷取禁药,在给傅安蓉‘献药’。

    皇帝自从服药的那一刻起,便在逐步的透支着他的生命,再加上酒色一催,那……

    那时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将事情捅出来,那个时候世人都会知道镇国将军与宸妃傅安蓉暗中勾结,炼制禁药,戕害皇帝身体。

    弑君谋逆,一旦罪名确立,永世不可翻身。

    如此一来,万事皆休,岂不痛快?

    唐友年的计划很周密,每一步也都走的很精妙,若是不出意外,那结果定然是能让他满意的。

    由此看来,这般的老谋深算,那又岂能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可就是这样在官场上叱咤风云十数年的一代枭雄,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局势竟也有几分左支右拙了。

    思及此,唐友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心计确实不差,喟然叹息:“是啊,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皇帝刚出龙庭,对方便趁机下手,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见不得光,唐友年即使丢了东西也不敢声张,只能暗自提心吊胆,秘密搜查。

    但至于结果是否如意,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唐夫人也登时心乱如麻,慌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再看丈夫一脸铁青也不敢多问。

    良久,唐友年才面带疲惫,有气无力道:“……让人去行宫告知皇帝,我身体微恙,不便伴驾,还望皇上体谅。”

    唐夫人低低的应了一声,唐友年心神俱疲的闭上眼。

    这眼前一大摊子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呢,哪里有功夫再去行宫享乐。

    罢了,还是大局要紧。

    其余的,不急。

    ***********

    正在唐友年困于纷乱之时,陈巘终是带着妻儿踏上了前往葭兰山的路上。

    清嘉很是欢喜,收拾了一大堆的东西要带过去,陈巘见了头疼:“嘉嘉,不需要带那么多东西,那上面所需一应俱全,总是少不了你什么的。”

    天哪,她是把整个府邸都要搬空了吗?

    这便又让人赶紧将装在马车上无用的东西卸下来,他抱过儿子,亲了亲:“我们是去避暑又不是去逃难,你做什么弄得跟要搬家似的。”

    不知道的还道他们要出远门长住呢。

    不过就一个半月的功夫,哪里需用得到这么多东西。

    清嘉的性子一向如此,每次都跟个小松鼠一样,喜欢把东西收拾了一遍又一遍,搬来搬去,不停折腾。

    好不容易安顿好妻儿,这边才刚出了城门,正巧就碰见了‘熟人’。

    清嘉十分惊喜:“咦,叶大人你这也是要出城去吗?”

    来人正是叶修玉。

    只见他还是素日的温雅,轻笑道:“最近休朝,城中酷暑难耐,于是我便想着出城踏青,若是好运寻得一处清幽之地,暂隐些时日想来应该也是极好。”

    清嘉更高兴了:“真的好巧啊,我们也正要去葭兰山避暑呢!”

    她偏过脸望了望一旁的陈巘,眼中尽是期盼的光,陈巘若有所思的扫了一眼叶修玉,唇角微微勾了勾,一个浅的不能再浅的微笑:

    “若是叶大人不介意可与我们一同前往葭兰山观景。”

    陈巘提出邀请,啪的一声,叶修玉倏然将折扇合上,笑容更深了些,语气悠长:“如此这般,那便多谢将军和夫人的盛情相邀,在下只好觍颜打扰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他的眼中却丝毫未有难为情的意思。

    清嘉本体谅他一介文人想着给他令备一架马车,但却也叶修玉谢绝:“夫人不必劳烦,我骑马即可。”

    话音刚落便接过一边的书童递过来的缰绳,十分利落矫捷的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流畅,看的清嘉赞叹不已:“哎呀,叶大人不想你的骑术竟也这般好呢。”

    一般文人都是坐轿,即使会些骑术也是花架子,上不得台面,不想叶修玉却像是个练家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清嘉在心里暗想。

    陈熙第一次出远门,精神也有些亢奋,见了叶修玉倒也不怕生,虽然被清嘉抱在怀里,但两只小爪子却还是不屈不挠的抓着马车的窗户框一个劲儿的等着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朝外面望。

    “呀呀——”

    叶修玉见了表情甚是柔和,轻声道:“多日不见,世子似乎长大了些。”

    清嘉正在与儿子的小腿儿奋战,努力想让他不要乱蹬,但收效甚微,见叶修玉有此一言,便也笑着回道:“是啊,整日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可不就被养成了小猪了么……”

    话虽如此,但言语之间慢慢都是疼爱之意。

    叶修玉见此一幕,但笑不语。

    一行人走走停停甚是和睦。

    陈巘和叶修玉两人走在最前面,先是小跑了一阵子将身后的人甩开了一小段距离,再看四下无人,陈巘这才率先开口:

    “你今日前来想必应是想好了,”陈巘不由调侃:“怎么,你的时机终是成熟了?”

    叶修玉倒也坦然,几分老神在在的模样:“……那还得多谢将军成全。”

    陈巘确实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当下也多了几分放松:“既然迟早都要说,那又何必故弄玄虚。”

    叶修玉倒也不羞恼,反倒是笑意盈盈:“可也总不能空口白话,无凭无据就上门认亲吧,”他的温柔直达眼底:“……我不想唐突了她。”

    所以,万事俱备,才敢将事情挑明。

    陈巘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什么盘算,但也不甚在意,左右不会是什么坏心肠罢了。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了然,当初第一次见到叶修玉那股子熟悉感从何而来,原是他和清嘉那极为相似的眉眼。

    一个妩媚天成,一个风流无限。

    虽有微差,但相去不远。

    原来竟真是有这样的缘分在。

    陈巘不由也是会心一笑,两人并肩而骑,甚是和睦。

    清嘉在后头远远的瞧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不禁嘀咕:“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明明上次陈巘见到叶修玉还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这才多少时候就这般亲如密友,真真奇怪得紧。

    清嘉摸了摸儿子的头,上面已经有一层细细的绒毛了,手感甚佳,这就问怀中的小人儿:“熙儿,你说你爹究竟吃错什么药了?”

    今日在外人面前竟然也不摆酷了,这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熙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哇呀啊……”

    ……

    葭兰山离华都并不算远,清晨出发,下午便到了。

    清嘉站在山脚下仰望着这高耸入云的绵延群山,久久说不出话来,这是风景实在是太壮美了!

    但怀中的陈熙却一点不给面子,哇哇的大哭了起来,原来是不知不觉的从睡梦中醒来了。

    清嘉连忙抱着哄,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正巧叶修玉过来,笑容温暖如熙阳:

    “我来抱抱小世子吧。”

    叶修玉从清嘉怀中接过陈熙,不想陈熙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可亲的家伙竟也不觉得害怕,果然是不怎么哭了。

    清嘉也惊了一下,但却也松了一口气。

    她儿子的大嗓门一旦嚎起来那真是太破坏此时此刻的幽然之美了。

    叶修玉瞧着怀中的孩子,眸中尽是慈爱,声音微不可闻:“……说起来,这孩子出生这样久了,我竟还没机会亲手抱上一抱呢。”

    现在竟是真的如愿了。

    一种奇妙的感觉漫上心头,暖暖的像是有股温泉缓缓在胸腔流过。

    几乎让他感动的想要落泪。(。)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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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此刻虽然笑容僵硬,但内心沸腾。

    因为,叶修玉的眼神和认真,几乎让清嘉动弹不得,连呼吸也险些忘了。

    如果她这个时候还装傻,那是不是太明显了?

    可是……

    清嘉发誓这是她一生之中最紧张,尴尬,无所适从的时刻了。

    “叶大人……我,不,你……”

    她已经语无伦次,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叶修玉见她这样着急,不禁苦笑:“……或许,真的是我太着急了。”

    这种事操之过急往往会适得其反,他明明已经反复的告诫过自己,这个时候一定要和缓一点,和缓一点。

    但,她离他这样近,但每次都既见外又疏远的叫他一声叶大人。

    叶大人……

    这么热情却那么泾渭分明,每一次听到那都是在生生剜他的心。

    我是你哥哥你知不知道!?

    一口一个叶大人,一口一个好人,真是要将他逼疯了。

    有些事情很难用常理推断,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准备的很充分,无论是心理还是情绪,但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却依然没有想象中的释然。

    她的反应既在意料之内也在情理之中,但真的让他看到又着实忍不住难受,真是百感交集。

    明明知道的,或许不会有热泪盈眶,相拥而泣的场景。

    但惊吓到她,他还是有些失落和沮丧。

    真的情非得已,我只是……

    清嘉见他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更加惊慌失措了,结结巴巴:“我不是……只是有点突然,我有些……”

    从未想过,在这个世上,她竟还有一个哥哥。

    突然知道这个事实,着实让人一时间难以消化和接受。

    虽然也明白自己的反应可能确实让人泄气失望,但清嘉此刻脑子里已经完全是一团浆糊了呀!

    此刻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全然不知,只能将一切都交给第一反应了。

    可为什么他看起来好无奈的样子,清嘉见了只感觉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不自觉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清嘉深深的为自己刚才的言行而懊恼不已。

    正当她羞愧难当的时候,叶修玉好像已经看出她的窘迫,主动替她解围,苦笑道:“不,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全是我行事唐突,嘉……嘉嘉,我只知道这个消息可能你一时难以接受……”

    清嘉细细的瞧了他几眼,表情却是没有生气的迹象,心中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但下一秒——

    “……若是我的存在给你造成了困扰,那今日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好不好?”

    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但眼神依旧还是如春风般的和煦温柔,他说:“你还是可以将我当做朋友亦或是……一个熟人,如此就好。”

    这话说的如此卑微,险些就让清嘉落下泪来。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内心百感交集,情绪汹涌澎湃的时候,反倒是千言万语在心却无只字片语出口,是一种多么煎熬又混乱的感受。

    饱满娇嫩的唇片像极了玫瑰的花瓣一般,张张合合却欲言又止,要怎么告诉他,其实她真的只是意外而已啊!

    她是真的没有半点不开心啊!

    只是有些被惊吓到罢了。

    直到此时,清嘉才敢细细的看着叶修玉,原来,原来——

    他从第一次就给自己莫名的熟悉感竟是因为他们之间如此相似的眉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信了叶修玉的这一番话。

    他是她的哥哥。

    清嘉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声音微不可闻:“……原来你竟是我哥哥。”

    她不知道是在告诉自己还是再向他表明什么。

    叶修玉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但见她身子小小的颤抖,一时间顿在半空中,最终只能缓缓的收回来。

    这时清嘉却抬起头,眼角有些湿润,纤长浓密的睫毛像极了蝴蝶最后的振翅,轻盈却绝美,声音轻且坚:“我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还能再见到你,这真是太好了。”

    话落,她飞快的用手背抹了下眼角,带下一抹透明的水渍,然后叶修玉就听见她像是刚出生的小兽生平第一声发出叫声一般,微弱的,稚嫩的叫了他一声:

    “哥哥。”

    那一瞬间,叶修玉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感觉有种温热的液体漫上眼眶,酸涩肿胀,喉结上下滑动,但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偏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这时候喜极而泣,是不是会被体谅?

    “嘉嘉……”

    清嘉张开手,两人相拥而泣。

    叶修玉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你不知道,当初我到了华都却没找到你有多失望。”

    他说的是那一年义军叛乱,她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时候。

    清嘉小声的哭了起来,她竟还不知道原来在当年他初到华都竟还寻找过她。只可惜世事难料,阴差阳错,他们最终还是擦肩而过了。

    “再到后来,陈巘回朝,但却听说他原配已然不在,那时候……”他语气哽咽:“天知道我多难过。”

    那时候正在东南,政绩出色,前途无量,但却再三推掉上面有意的提拔,因为是真的再不想回到华都这个伤心地了。

    “我还没有见过你,一眼都没有就再也见不到了……”

    好难受,现在想起那个时候的感受还是一样的痛苦。

    清嘉听出他话语间的压抑和沉痛,赶紧解释道:“我没有事呢……”

    叶修玉笑了:“我知道,所以后来听说你还活着,夫妻团圆,这才接受了凋令来了这华都,想着看看你也好。”

    他松开清嘉,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语气甚是温柔:“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温柔漂亮。”

    清嘉有些难为情,叶修玉倒是比她坦然多了:“性子也好是个招人疼的。”

    这个时候清嘉有满肚子的话想要问他,但这却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再说时间也不早了。

    最后一点残阳将光亮吞噬,整个天空暗淡的烟灰色,映衬着静霭的群山,只有偶尔几只飞鸟振翅的声音回想。

    正巧有人来请,陈巘四下寻人不得,现下时间不早,自然要让人叫他们回去的。

    清嘉高兴地对叶修玉说:“哥……哥哥,我们快些回去吧,今日听说有烤鹿肉呢!”

    这是她最爱吃的菜,陈巘来之前就跟她说了,他会亲自去猎一头来,让她吃个够才好!

    话音刚落,她便提着裙摆顺着石阶往上跑,只是每跑几步便转身瞧瞧叶修玉有没有跟上,若是没有便招手呼喊:“快点啊——”

    叶修玉也就笑着跟上去了。

    两人一同出现的时候,陈巘却是一点也不意外,清嘉兴高采烈的扑上来,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双手扯着他胸前的对襟,雀跃道:“三哥,三哥,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她跑的太急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顿时有些接不上气,陈巘顺势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背,平复她的呼吸:“有话好好说便是,不急,莫要岔了气。”

    清嘉却是一点不听劝,着急得很,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是,你听我说,原来叶大人他是我的——”

    这端话还没说完,陈巘就笑着打断她,接过话头:“哥哥。”

    “呀!?”

    清嘉惊呆了,再看陈巘波澜不兴的模样,莫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家伙真的好气人啊!

    如此大的事情竟然不告诉她,还瞒的滴水不漏,让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就要接受这样的现实了,真是太可恶了!

    清嘉锤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她踮起脚掐住他的脖子:“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两个人串通一气,是存了心想要考验她的心脏承受能力嘛?

    陈巘见她恼羞成怒连忙安抚:“这样不就有惊喜了嘛……”

    惊喜,惊喜你个头!

    明明就是惊大于喜好不好!

    但一想到自己从此在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血浓于水的亲人,她心里又忍不住的欢喜,哥哥,她有哥哥呢。

    陈熙见父母腻在一起不开心了,咿咿呀呀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见那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整个人坐在小围栏里恨不得扑出来一样。

    你们又在秀恩爱了!

    小孩儿的愤怒嚎叫:你们这些大人还有完没完了!他也会嫉妒的好不好!不是说有了孩子之后,父母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了吗?为什么他家这两只却老是忽略他?

    叶修玉将眼馋妒忌的小孩抱起来,亲了一口:“哎呦,我们的小可怜哦,爹娘不要你,舅舅要你好不好?”

    陈熙其实就是不甘寂寞罢了,此刻终于有人注意到他寂寥的身影了,他激动极了,在叶修玉的怀里一个劲儿的乱蹿。

    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叶修玉很喜欢这个孩子,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甚是可爱,如今抱在怀里,虽说还未娶妻生子,但却仍旧有股子掩饰不住的慈爱。

    如此看来,今后陈熙恐怕是要被几个大人宠坏了。

    陈巘制止住了清嘉的犯上作乱,小声道:“好了,别气了,你爱吃的这鹿肉刚烤好,若是再耽搁一会儿恐怕就要凉了,嗯?”

    清嘉这才顺着台阶下,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这次先放过你!”

    ……

    席间,清嘉仍然还有几分激动之情,一直都抓着叶修玉问问题。

    叶修玉是个好脾气,一一作答,未有任何敷衍,但是看着她的眸子里有说不出的疼爱。

    “哥,为什么之前从未听陆仪提起过你呢?”

    若算起来,叶修玉乃是陆仪的长子,为何对此陆家人未有一字半语提及?

    还有陆夫人是怎么回事儿?

    按照上次叶修玉说的,那么陆仪的结发妻子应是叶修玉与她的母亲是同一人才是,可她在陆府待了那么久却从未有人提及过此事,或者说,没有任何人知道此事。

    这是何故?

    叶修玉闻言一声冷哼,道尽不屑:“他这等抛妻弃子,贬妻为妾的无耻之徒又有何面目来提起我?”

    兄妹二人一说到陆仪都是心中愤恨难平,气氛瞬间一滞,倒是陈巘轻笑一声:“不过如此的薄情寡义倒是真有那么几分他的风格。”

    叶修玉之前也说了,他从未想过要与陆仪相认,之前不会,那现在更是不会了。

    清嘉也止不住的点头:对,她以前就在陆仪手里吃了不少亏,她哥哥可是谦谦君子,那更是要离这种小人远一些了。

    只是……

    “可究竟真相为何呢?”

    他们的母亲后来又为什么被抬进了尚书府,心甘情愿成为了陆仪的妾室?

    如此无情无义的无耻之辈,难道她还没能得清楚么?

    这些个问题也是恼人,清嘉想不明白,但叶修玉倒是乐意解答:“我找到了当年伺候母亲的贴身丫鬟,后来也随母亲入了陆仪,其中原委如今也只有她最清楚了。”

    “是什么?”

    “当年母亲与我走失之后悲痛欲绝,四处寻觅均是无果,因为当年执意要嫁与陆仪所以跟外祖一家闹得很僵,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前往华都,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是找到了陆仪,可那个时候他早已经另娶高门贵女为妻。”说到这里,叶修玉嘲讽一笑:“母亲自然是伤心绝望之极,后来陆仪担心他的那些丑事败露就想要让母亲封口,便欺骗母亲说,事已至此,若是她愿意屈身为妾的话,那便能够帮她将我找回来。”

    清嘉听到这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母亲那个时候已然是心急如焚,没了理智,毕竟那个时候陆仪已然身居高位,手段通天,若真要寻回一个孩子想来应是不难,于是信了陆仪的话。”叶修玉将一切删繁就简:“可说是纳妾其实就跟软禁差不多,从那以后,母亲就再也踏不出那府门一步,至于我的踪迹那就更是可见一斑了。”

    “好可恶!”清嘉听到气人之处,不禁拍了下桌子。

    叶修玉却是不受影响,继续将一切娓娓道来:“陆夫人心胸狭窄,善妒好嫉,母亲在那陆府之中受尽苦楚,苦苦的等待着关于我的消息,可不想足足一年仍是杳无音信,正当她都快要崩溃绝望之际,她怀了你。”

    清嘉心中一紧,有些惴惴不安,以前她就听人说过,她母亲是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的,对此,她心中一直都有些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愧疚。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的命是用她母亲的命换来的一般。

    一样的沉痛悲哀,一样的鲜血淋漓。

    “陆夫人蛇蝎心肠便在母亲生产之际下了毒手,导致母亲生下你之后就撒手人寰。”

    “嗳!?”

    叶修玉怜爱的看了她一眼:“……后来更是将你送到了山上自生自灭。”

    一提到这个,一边的陈巘眸色也瞬间沉了沉。

    清嘉乍一听闻这个真相,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原来,原来她娘竟是被人谋害致死的吗!?

    陆夫人,你好狠的心肠啊!(。)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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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在一旁听着两兄妹一问一答,本来是不动如山,从容淡定得很,但听到这里眉心也微不可见的轻轻一蹙。

    清嘉气的浑身发抖:“如此佛口蛇心,丧尽天良之辈,真是,真是……”

    原谅她找不出更贴切粗俗的话来形容这个女人了,因为所有的语言在她的所作所为面前都是那样的苍白。

    她一把抓住身边陈巘的手:“三哥,我们把她抓起来——”

    陈巘刚才去了演武场,所以一身戎装,她正好抓在他的护肩上,担心她用力过猛劈了指甲,他赶紧安慰:“好好好,我们回去就将她抓起来严刑拷打,剥皮抽筋。来,嘉嘉,手松开,别把手指弄伤了,嗯?”

    他是一点也不关心要将陆夫人是杀是剐,他只想让眼前这个极其败坏的小女人淡定下来,若为这样的人气坏了身子那多不值得。

    显然,叶修玉也有同样的认知:“嘉嘉别急,现在还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迟早她都要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清嘉尤自愤愤不平,吓得本来一脸谄媚的陈熙也扎扎着双手往叶修玉怀里扑,呜呜。

    叶修玉很喜欢小孩子,如今见了陈熙更是喜欢,端详了小家伙的笑脸,最后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这孩子跟我长得挺像。”

    陈巘不咸不淡的甩了一句:“外甥肖舅,这不意外。”

    叶修玉摸了摸孩子细软的头发:“哎呀,如果我以后没有孩子,你们就把熙儿过继给我吧,我真是太喜欢这个孩子了。”

    此话一出,陈巘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本来悠闲的喝着酒,闻言的瞬间下意识的就将酒杯重重的放下,些许酒液洒出来,霎时桌上多了一抹淡淡的湿痕。

    相比之陈巘的警觉,清嘉的重点显然偏了许多,听见叶修玉这样似真似假的玩笑,不由惊诧的瞪大眼睛:“哥哥,你以后不准备成亲了吗?”话刚出口马上又觉得不妥,连忙改口:“不,哥哥你有心仪的女子了么?”

    哇啊,叶修玉与陈巘一般大小的年纪,只是她与陈巘已经成婚数年,儿子都有了。但叶修玉却还是孤身一人,未有定亲也没有成亲。

    清嘉这才反应过来她哥哥已然是一个大龄未婚青年的事实。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是这话里好像是无心娶妻,孤独终老的节奏啊。

    虽然清嘉才刚刚跟自己这个哥哥相认,但已然将他当做自己的至亲之人,他现下这般的态度,难不成是她那些年念的佛经都跑到她哥哥脑子里去了?

    这样的清心寡欲,无心牵挂的。

    连带着清嘉看叶修玉的眼神都略带着几分同情,不仅是她就连小小的陈熙也不闹他了,湿漉漉的眼神中闪着怜悯的光。

    忽的伸出小爪子,重重的给了他一下:

    哼,你当光棍就当光棍啊,做什么要把我要过去啊?当儿子吗?

    陈熙挥舞着小手在他的胸膛上一摸,嫌弃的转过脸:切,跟爹爹的一样平,根本就养不活他好吗!?

    这些人大人真是可恨,将他当做玩具吗,这个摸一摸,那个抱一抱。

    现在竟还想偷回家?

    他头一个不答应好吗!

    大人都被小孩子的可爱模样逗笑了,一时间气氛也缓和不少,陈巘一直都在给清嘉的碗里夹菜,不知不觉就已经堆成了小山。

    清嘉的嘴里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偷吃成功的小松鼠,陈熙见她吃的香甜顿时也嘴馋了,陈巘让人将他抱下去交给乳娘了。

    等到这边吃饱喝足了,清嘉这才心满意足的靠着椅子,眼神好奇又灵动:“哥哥,你到底……”吃得太撑,她不小心打了个嗝,连忙捂住嘴,像是不小心弄脏了裙子小女孩一样难为情。

    陈巘递过来一杯清茶,赶紧抓过来一口喝下,这才缓过劲儿来。

    还好,还好,都是自家人,不算太丢人。

    ……

    累了一天,清嘉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但是当陈巘将她抱回房的时候,刚搁在床上又醒了。

    她睁着一双朦胧的像是有团雾的眸子静静的看他,突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颈脖,身子微微上扬,贴着他耳边,轻声道:“三哥,我有哥哥了呢……”

    陈巘的心瞬间变得很温软,摸了摸她的脸:“是啊,那就更要做个听话的妹妹,乖乖的睡觉。”

    清嘉快乐的在床上打了个滚,直到发丝散乱,衣衫微敞,这才撅着一双娇嫩的双唇,傲娇道:“哼,你要是以后欺负我,我就告诉我哥哥让他找你算账!”

    她现在可算是有人撑腰啦,那就能挺直腰杆说话了!

    陈巘见她这样狐假虎威的模样觉得很是可爱,当下就攥住她的唇,一阵蹂躏,直到清嘉都快要喘不过气来才放开。

    “讨厌……”

    清嘉喘得厉害,他这是要谋害她吗!

    陈巘却是一阵轻笑:“怎么,我现在欺负你了,你要去告状吗?”

    这小女人只要有一点阳光就灿烂的不得了,真是让人有气又恨,但偏偏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清嘉咬了他一下泄愤,两人静静的相拥了一会儿,清嘉又开始快乐的在被窝里翻滚,像只笨手笨脚的熊宝宝。

    怎么办,她真的好开心啊,非常开心,像是有爆米花在心里炸开了,砰砰砰!

    “三哥,你说我哥哥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这傻姑娘还以为她哥在跟她开玩笑呢,对,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成亲呢,孤零零的一个人到老多可怜啊。

    但陈巘却是沉默了片刻,同样身为男人,所以他刚才听出了叶修玉貌似漫不经心但却有着几分较真的玩笑话,那分明就是殉道者的口吻。

    或许,在他那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曾经之中,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经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东西,叶修玉身上充满了未知的神秘。

    所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才会有那样既熟悉又陌生,亦敌亦友的感觉。

    陈巘的沉默让清嘉非常不满,使劲掐他的脸,饶是陈巘耐力非比寻常也哀嚎连连:“啊哈,嘉嘉……快放手,好痛!”

    清嘉得意,哼,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不过……

    她小声的嘟囔:“我哥哥那样好,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子都能相配的呢!”

    做夫妻久了,连护短也学得这样相似了。

    陈巘十分无奈,这个时候只能顺着她的话连声附和了。

    清嘉十分满意,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

    *********

    葭兰山确实如陈巘所言是个消除酷暑的好地方,这里树木茂盛,瀑布成群,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清嘉从小就在山上长大,自然对于这些景色十分亲近,整日玩得不亦乐乎。

    陈巘即使休朝也有许多的军务需要处理,大多数时候是叶修玉陪着她闲逛,一大一小都是活泼性子,原本该是个苦差事,但叶修玉却甘之如饴。

    清嘉很喜欢她这个哥哥,性子温柔,样貌好,她决定了,等休假结束她回到华都就让陈巘将全华都所有待嫁的闺秀名录都给她找出来,她要仔细认真的为他哥哥挑一个又漂亮又贤惠的夫人啊!

    陈巘却是满脸黑线:“……这个他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你费心的吧。”

    “哼,我只是给他收集这方面的资源啊,总有一天用得着的。”

    收集好了还需要时时更新才行呢!

    此刻叶修玉完全不知自己已然被亲妹妹给卖了,寻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偏殿饮酒,陈巘来的时候他已经喝了小半壶,见他到来颇为不羁的举了举小酒瓶示意。

    两个男人之间喝酒全凭的是默契,陈巘不如叶修玉放肆,浅饮辄止。

    叶修玉见状笑了,但片刻之后转而严肃:“……之前都一直没机会说,”他的眼神非常认真:“好好对我妹妹。”

    虽说现在说这个已经有点晚了,但我还是将她交给你了。

    陈巘抬了抬眼皮:“不必你强调。”

    她是他的结发妻子,对他而言在没有其它人比她更重要了。

    叶修玉哼笑一声:“你最好要做到。”

    陈巘生平最恨别人威胁,但这话从叶修玉嘴里说出来感觉确实不坏。

    是啊,之前不就已经那样跟自己说了嘛,这世上多一个人爱她,那是再好不过了。

    陈巘不答反笑,默了片刻,拿出一叠东西放在叶修玉面前。

    “哈,这是什么……”

    叶修玉一边问一边说,但是看清楚其中内容后,剩下的话便隐没于唇齿之中了。

    只见他表情鲜少的严肃认真,沉吟半晌,问:“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陈巘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悠然道:“自然是抢来的,唐友年总不会门户洞开让我光明正大的去搜吧。”

    叶修玉闻言也是笑了:“听说这次唐友年没有随皇帝去行宫,想来此刻正是焦头烂额,无从下手吧。”

    陈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那就不是我应该关心的话题了。”

    “呵,你这个家伙果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叶修玉将这些东西小心的收好然后严肃:“半月之后便是唐友年的六十大寿,你是准备将这个作为他的生辰贺礼么?”

    陈巘淡然一笑:“这主意不错,既然我已经准备了礼物,那便由你送去如何?这便算我们一同的心意了。”

    叶修玉斜睨了他一眼:“我道是你为何如此爽快就邀我到这山上来,不想竟是不怀好意妄图将我也拉下水。”

    陈巘嗤笑一声:“你们两兄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本性果真是一脉相传的吗?”

    叶修玉满意的点头:“嗯,绝不吃亏可是好品行,嘉嘉果然是我妹妹。”

    陈巘倒是不反驳,不咸不淡道:“皇帝最近身体大不如从前,前些日子频召太医,数度昏厥,想来应是时日无多,我们需得早作打算。”

    叶修玉想了一下,沉声道:“……什么打算?”

    陈巘给了他一眼‘你装什么装’的眼神,唇角扯出冷酷的笑意:“以防万一的打算。”

    叶修玉沉默,时间仿佛凝滞,良久之后方才再度开口:“你有把握吗?”

    他们是无所谓,但是嘉嘉和孩子怎么办,一旦出点什么意外,那真是……

    陈巘站起来,远眺明月,声音也是既朦胧又缥缈:“说的好像我们不下手他就能长命百岁似的。”

    “唐友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不可小觑,如果这次不能扳倒他,正所谓打蛇不死,其害更大,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只怕是我等得及,阎王却是等不及了。”

    别看这皇帝这样子似乎精神还不错,其实内里早已经被掏空,现在也不过是靠着药物强撑罢了。

    说不得那天就一命呼呜,届时他们再出手就已经陷入被动的局面了,培宁还那样小,如果不把唐友年牵制住,那二皇子届时掌权……

    纵然他们拥有武力夺位的实力,但免不了落人口是。

    叶修玉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一阵沉默不语。

    ……

    一个月半月的假期转瞬即过,陈巘和叶修玉必须回朝,所以清嘉也只能恋恋不舍的跟着回去了。

    上朝第一天,皇帝估计还沉浸在行宫安逸悠闲的氛围中,坐在龙椅上哈欠连天,大太监用尖细的声音高声道: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叶修玉应声出列:“臣,有本启奏。”

    皇帝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气息萎靡,有气无力道:“准。”

    “臣参唐太师结党营私,收受贿赂,谋财害命,密谋夺嫡。”

    于是,满堂皆惊。(。)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软禁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叶修玉一直在朝中给人的印象就是安静沉稳,极少开口,只是每次一旦站出来那必然有人遭殃。

    上一次是弹劾晋阳侯举荐的礼部尚书候选人,这一次竟然把矛头指向了唐太师!

    在场之人无不震撼,这叶修玉莫不是向天借了胆不成,竟然在太岁头上动土。

    在这朝中,谁人不知,唐友年纵横官场数十年,无人敢开罪于他,有些时候他说的话要比圣旨都还要管用些,谁人见了笑脸相迎?

    现在虽说势力配比有了些许的变化,但唐友年在朝中的地位仍然固若金汤就连皇帝也要卖他几分面子,现在这是怎么了?

    这些人看叶修玉的眼神已然跟看一个倒霉蛋没什么区别了。

    可惜这大学士才上任没多久,估计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才敢这般鲁莽行事,想来应是被有心之人当枪使了。

    一个可怜的替罪羊。

    这一开口连皇帝也惊到了,唯有叶修玉本人淡定自若,表情不卑不亢,对于周遭的目光如何视若无物。

    站在最前端的陈巘眼尾一挑,余光与斜后方的顾修槐交汇,彼此心领神会,无需多言也懂得见机行事。

    成败在此一举。

    皇帝强压下打哈欠流泪的冲动,脸上神色一敛,严肃起来,沉声道:“叶爱卿,你此话当真?唐太师德高望重,品行端正,这是朝中有目共睹之事,可不容你信口开河,随意诽谤啊。”

    他这话里的偏袒已经是极为明显,略微还有几分威胁,但叶修玉仍是从容不迫,恭谨道:“陛下,臣有证据,着实不敢妄言。”

    一边说着一边就从宽大的袖袍中拿出一叠书案呈上。

    满朝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将焦点由叶修玉身上转移到那一叠文案上。

    若是叶修玉没有信口雌黄,那这东西岂不就真的是唐太师这些年的把柄?

    这……

    皇帝打开来一看,表情越来越难看。唐太师倒是还算镇定,尤自岿然不动,但面色也十分阴沉。

    不得不说,这些年他在朝中一手遮天不是没有理由的,若是换了旁人面对这样的阵仗恐怕早就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然后哭天抢地的呼喊着‘皇上圣明,微臣冤枉’了。

    但唐友年其实也就是在叶修玉站出来开口的那一刻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候眼神略微沉了沉罢了,余下便是面无表情。

    皇帝很快看完了那一叠证据,上面尽是唐友年这些年来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的证据,还有朝廷外派重臣以及地方王侯之间的来往书信。

    上面的的确确是唐友年是笔迹,这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皇帝虽说昏庸了些,但脑子不坏,唐太师这些年在朝中的所作所为他其实也心知肚明,只是他确实是对政事不感兴趣,皇权旁落无可避免,就算不是唐太师也会有其他人的。

    总归,太平盛世,出不了什么乱子。

    有些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只是现在被人将这些事情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他又有些接受不了。

    只见皇帝缓缓的将那些东西放下,目光直视叶修玉,道:“叶爱卿,这些东西你是从何得到的?”

    这边叶修玉都还没来得及回答,那端陈巘就嘲讽一笑,事到如今,这个问题还是重点么,果真是荒诞的无可救药。

    “回禀陛下,这乃是前段时间一队刺客误打误撞,闯入微臣府中,慌忙打斗之中从身上掉落之后被臣的下人捡到的。”

    这套说辞是他和陈巘早早就沟通好的,如此一来,纵然皇帝有心追问到底那也只需用一句刺客逃了只留下了东西就可以轻易搪塞过去。

    反正从面上来看并没有什么破绽,至于信或不信,那就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果然,皇帝听此说辞,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倒也没再追问下去,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唐太师,道:“太师,对此你有什么可辩解的?”

    唐友年自是抵死不认,对于收受贿赂只说是手下之人擅自为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此话一说,马上就有人被推出来当做替罪羊。

    还有往来书信也矢口否认,说是单凭只言片语就断定罪名着实不妥,书信可以伪造,笔迹可以模仿,着实做不得数。

    不过确实,唐友年手段了得,他一开口便有人替他顶罪不说,还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只说是自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只字不提唐友年。

    陈巘一直都冷眼旁观,见此场景简直就跟一场闹剧没有区别。

    再看皇帝已然有了几分动摇,最开始的几分薄怒现在早已消失不见,让众臣肃静,然后故作威严,道:“此事关系重大,疑窦重重,太师说得对,单凭这些书面记录还不足以论罪,”皇帝居高临下,一锤定音:“依朕看,还是将此事交由刑部调查清楚之后再行处置。”

    众人皆默。

    皇帝咳了一声,装腔作势的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陈巘便知道他此时想要丢军保帅,可是他怎么会让皇帝如意?

    真是天真。

    只见他冷笑一声,当即出列。

    皇帝见他出来,心道不好,但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阻止,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将军有何事?”

    陈巘拱手行礼,微微垂眸,朗声道:“陛下圣明,末将也认为如此甚好,只是单凭刑部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强颜欢笑:“那照大将军的意思……?”

    陈巘勾唇:“为了尽快的将事情调查清楚,末将以为还是应该交由三法司联合调查取证来的有效率,这样一来也可以早日还太师清白。”

    刑部?

    呵呵,在场之人谁不知道那是唐友年的多年来杀人的利器,交给他们那能查出来个什么东西。

    他倒是不指望三法司能查出个什么名堂来,只要能将唐友年困住就可以了。

    三个部门,各自独立却又相互牵制,只要略微给些手段就能让唐友年左右掣肘了。

    果然,皇帝面色更加难看,正要说话,顾修槐又站出来助威,道:“臣以为还应该加上一条,在三法司取证调查的时候,为了避嫌还请太师就在府中修身养性为好。”

    这话说的很是客气,但任谁也听得出来软禁之意。

    不等皇帝做出反应,底下已经跪倒一片,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听从了陈巘的意见。

    自此,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纵横数十年的唐太师终是踢到了铁板。

    ……

    在唐友年被软禁之后不久,傅安蓉那边见时机千载难逢便赶紧进言,奏请皇帝立太子。

    国不可一日储。

    此话一出,无数人应和,因为现在皇帝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差,精神越发不济,若是再不抓紧恐怕到时候一旦有个风吹草动那便是天下大乱的节奏。

    唐友年虽然被困,但是手下爪牙甚多,暗中操控也不是不难,所以朝中二皇子呼声最高。

    培宁虽是聪慧,但终归年纪太小,这便成了众人反对的唯一理由。

    顾琰知道前朝正在吵得如火如荼,但偏偏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抱住孩子,道:“宁儿,你要快快长大才好,”她顿了顿:“只有这样才能堵住那悠悠众口啊。”

    清嘉这天来找她玩,听到这话,不由笑了:“顾姐姐,你这样说岂不是存心让我过不去嘛。”

    她这个还在手里抱着呢!

    顾琰见她侧脸温柔沉静,眸中有作为人母特有的微光,不由感叹,当年那个娇俏动人的少女,现如今也成为了一个孩子的母亲。

    可还如当初一般的纯挚,不夹杂任何一份杂质,真是让她羡慕得紧。

    她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道:“嘉嘉,你可以要抓紧哦,再生一个小女儿怎么样?”

    顾琰摸了摸陈熙的睡颜,轻声道:“……以后给我们培宁当媳妇儿多好。”

    “呀?”

    ……

    那边朝堂上就立储一事还没有争出个结果,那边就出事了。

    皇帝突然在寝宫之中昏倒,紧接着便传出了病危的消息。

    陈巘知道——时机到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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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说明眼人都知道皇帝是活不久了,但也没想到走的那么突然,这前脚才说人醒过来了,结果一句话也没留下就吐血而亡。

    那个时候皇帝有了反应,她喜出望外,赶紧吩咐:“快些让人去请外面的宗亲和亲贵大臣说是皇上醒了,说不得有什么话要交代!”

    本以为皇帝既然都醒了那定然是稍稍好了那么一点,这日子他一直在自己宫里几乎对自己那是言听计从,早早的就松口要立她儿子为太子,她本想趁热打铁,让皇帝赶紧将事情定下来,不想却还是迟了一步才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若是皇帝醒来将话说完那倒也不算太糟,可偏偏这边宗亲和大臣们堪堪赶到,刚刚跪下请安还未来得及说上一个句话,一个字,皇帝就开始吐血抽搐,太医几番抢救终是无用,最后还是一命呜呼,驾鹤西去了。

    这真是差点将傅安蓉活活气昏过去,差一点就差这一点她就要成功了呀!

    现在大业未成,功亏一篑,她怎么能接受?

    好在虽然皇帝死的突然,但总算在储位上还没有个明确的论断,这次不成她在接下来还可以好好的谋划,总不至于就这么一锤定音,永无翻身之日了。

    如此一来,她倒是稍稍安心了些。

    这才有精神应付接下来的皇帝大丧,这也是一个必须将表面事情做得非常完美的场合。

    傅安蓉知道从这一天起,她嚣张轻狂,纵横六宫的日子结束了。

    这次皇帝没能在临死之前立下太子,那她作为皇帝宠妃的处境是最为不利的,一下子失去了皇恩庇佑,平日里又树敌颇多,若在这个时候让人抓住什么把柄,那……

    所以现在她必须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虽然是有娘家撑着,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唐友年在朝中经营多年,实力不容小觑,二皇子虽说出事昏聩,但是现在如今唯有他一个成年皇子,按照严朝惯例,在大行皇帝下葬当日便要宣布储君即位。

    若是没有太子,那便要就所有的皇室宗亲,内政大臣一起商议诸位之事,有遗诏的按遗诏行事,若是没有那便将是一片争论不休的混战了。

    如今的形势大致如此,所以留给她的时间真是不多了。

    皇帝走的突然,临死之前虽然嘴上敷衍自己立太子,但其实并未付诸于行动也就是说不要有可能有遗诏留下。

    既是没有旨意,那关于储位之争便是要全靠宗亲和大臣们的投票。

    这般一来那将是对她极为不利的,晋阳侯府也就是她得宠这几年才得势的,自然比不得唐友年的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再说陈巘手握重兵,谁晓得他会不会兵行险招,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这些都需要好好计量才是,傅安蓉只感觉甚是头疼。

    “娘娘,这是内务府送来的丧服。”

    贴身的宫女将衣服放下,见她沉思不敢打扰,刚想悄悄退下就被傅安蓉叫做:“秋燕,你过来。”

    小宫女赶紧上前一步,半是跪下听凭吩咐,傅安蓉附在她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

    第二日,晋阳侯和长子便匆匆进宫待了不到片刻又匆匆离去。

    “大哥,为保万一,妹妹希望你能够——”

    傅安博制止了傅安蓉接下来的话,轻声道:“娘娘慎言,”顿了顿又说:“蓉儿,大哥明白。”

    傅安蓉拉住傅安博的手,道:“父亲,大哥,我们到现在早已经是没有退路了,唯有放手一搏才是出路。”

    晋阳侯还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默不作声,傅安蓉心头也沉甸甸的像是压制这什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半晌,才道:“这件事还是先不要说给二哥知道……”

    晋阳侯垂眸:“还请娘娘不必分心府中之事,凤体为重,至于其余琐事,微臣会代为处置。”

    傅安蓉分别握住父兄的手,恳切道:“父亲,大哥,我现在所能倚仗的只有你们了。”

    傅安博素来疼爱自己这个小妹,从来就是有求必应,当下便安慰她:“蓉儿放心,大哥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傅安蓉深深看了他一眼,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神态,道:“大哥对小妹的疼爱之情,蓉儿自然明白,只是顾姐姐她现在对蓉儿的成见颇深,只怕是……”

    一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傅安博身子一怔,垂下眼睑,轻声道:“蓉儿别怕,无论如何大哥都会护着你的,”他的声音低缓而沉重,一字一顿:“挡我者死。”

    傅安蓉听了这才觉得安心,旋即微笑,晋阳侯和傅安博不便在宫中逗留一杯茶还未喝完便匆匆告退。

    正巧刚出了昭阳殿的宫门就与顾琰的轿撵碰上,彼时她刚从上清殿守灵回来,身子本是十分疲惫,正在半睡半醒之间就听到有人请安:

    “微臣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末将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顾琰这才惊醒,微微撩开了帘子,居高临下,斜睨一眼地上跪着的一双父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晋阳侯,抚远将军不必多礼,请起。”

    傅安博这才起身抬头,一瞬间那个朝思暮想,这么多年来一直恋恋不忘之人终是再次映入眼帘。

    霎时,百感交集,难以言明。

    顾琰见他一双眸子落在自己身上倒是也坦荡的与其对视,目光交汇之间道尽经年不易。

    琰儿,这么多年来,你可好?

    虽然早已明白此刻双方立场相悖,势如水火,不能相容。但是毕竟是年少初恋,互许终生,怎能轻易相忘。

    傅安博还记得当年她随皇帝一同从陆府的阁楼之中出来,那一刻的天旋地转,日月同坠,真是撕心裂肺也不足以形容其痛万一。

    你这么狠,这么决绝,以一种我最难以接受的方式回馈了我的薄情,我虽痛虽悲但却并不怪你。

    后来也知道你在宫中日子尚算顺意,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但更多的也是失落,你如今已然是高高在上的贵妃,身份尊贵,而我终归还是苍老了心境回不到过去。

    顾琰何其了解傅安博,光是从他的眼神之中也能瞧见他极力掩饰却又无力抹白的感情。

    若是换了数年之前,她大概还会为此感动的喜极而泣,但现在……

    呵呵,傅安博,今日的局面,你可还满意?

    我要你深深的记住,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朝三暮四固然可恨但还尚不足以我恨你,但妄图左拥右抱你将我顾琰当做了什么东西?

    若是当妾,那嫁给谁又有什么分别?

    你真是太狂妄。太让人恶心了!

    一想到这里饶是顾琰也是心意难平,当下也不再管他们便径直回宫了。

    现在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是不死不休罢了!

    ********

    清嘉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颇有几分意外,因为刘仲谋之前略有提过,皇帝乃是中风之症,因为颅内有些微溢血,所以一直都在昏厥之中,虽然情况不容乐观,但已然拖了那么久,那便没道理这突然就去世的道理。

    陈巘不想她为这些琐事烦心,皇帝死了就死了,这样的昏君早些死去才是苍生之幸,他一点也不想清嘉为这样的人费一点心思,哪怕只是闲话家常,无聊之事的谈资也是不可以。

    正巧叶修玉来府上和陈巘商量事,晚上就留下来用膳,席间清嘉说起顾琰的玩笑话来,本来她是没当真的,但是不想在场的两个人男人听了脸色一变。

    “她莫不是整日在宫中闲得无聊尽做些痴人说梦的臆想,”陈巘语气很不好:“若是有这个闲工夫,那还不如想想今后的打算才是。”

    叶修玉倒是抱着陈熙一派安然,不时还逗趣:“熙儿,你愿意以后有个王爷亦或是皇帝的妹夫么,嗯?”

    陈熙最喜欢别人跟他说话了,不管说什么他听不听得懂他都十分开心,嘴里咿咿呀呀的倒也听不出来是个赞同还是反对。

    叶修玉很喜欢逗他,拿了一块甜糕诱惑他:“乖,熙儿,叫舅舅。”

    陈巘在一旁冷眼旁观,别傻了,这孩子现在连爹娘都还不会叫,哪里轮得到他这里来。

    不想陈熙是开窍还是怎么样,小嘴一撅发出类似于鸟鸣的‘啾啾’声,叶修玉满意一笑:“……这样也算哦。”

    完了将孩子抱在怀里亲了一口才将他交给一边等着给孩子喂奶的乳娘。

    小孩子退场,这下子陈巘和叶修玉总算可以谈些正事了。

    “明日就该入陵了,恐怕到时候二皇子一方应该会有所动作,最好早作准备。”

    陈巘嗤笑一声:“你现在说这个‘早’字还真是够及时的啊。”

    既然都知道明天就是大葬,那现在才来提醒不嫌为时过晚吗?

    叶修玉倒是不在意,轻佻一笑,尽显风流:“嗳,我知道大将军素来便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纵然是没有我此番多嘴也必然是早有准备,在下只是善意提醒罢了。”

    清嘉托腮,看着一来一往的二人感觉像是看傻瓜一样:“你们两个说话一定要这么奇怪吗?”

    陈巘闻言无奈,没办法,叶修玉就是这个样子跟他说话总是没办法心平气和。

    叶修玉却是一笑摸了摸妹妹的头,语重心长道:“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知不知道?”

    清嘉郁闷,明明你们也在说话!

    于是也不理他们埋头苦吃,最近她胃口便好了很多,总是容易饿!

    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整日在府中浑噩,皇帝死了这样的事在她听了也就淡淡,只是心中还是微微不忍顾琰年纪轻轻以后就要……

    唉,现在只希望顾琰最终能够得偿所愿吧。

    “对了,三哥,哥哥,你们说接下来到底是谁会当皇帝呀?”

    后知后觉的小女人这才想起来这个问题,虽然不甚关心但却也有几分好奇。

    “若是顾琰没那心思,她又怎么敢在你面前说这番言辞,”叶修玉慢慢道:“区区一个亲王爵总是不敢提这样要求的。”

    虽说现在陈巘现在还只有陈熙一个孩子,但是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若真是陈家有女初长成,先抛去身份地位的尊贵不提,单是陈巘那关就很不容易过了。

    男孩子已然得他如此疼爱,若是女孩子那又岂是一句掌上明珠可以形容得了。

    若说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也不意外。

    清嘉听了也为顾琰欢喜起来,正如她自己所言,爱情和权势她总要得到一个。

    或许这辈子没有福气得到一个人真心相待,但若是能有个尊贵无匹的身份作为补偿,那她也不算白白受苦一场。

    所以,如果顾琰能够得偿所愿,她真的为她开心。

    *******

    大行皇帝入陵墓当日,不出所料,二皇子在金棺之前拿出‘遗诏’,表明自己是皇帝临终之前中意的储君之选。

    一时间,众人皆惊。

    但还是马上就有人提出质疑,说是皇帝走的突然,临终前并未透露留有遗诏遗诏一事,现在二皇子站出来说是皇帝早有嘱托,那未免有几分商榷余地。

    这话十分客气,但语气中的怀疑却不容置疑。

    是啊,如今皇帝死了,帝位是块肥肉谁不想抢,你突然站出来说你才是储君人选,那定然是有人不信,不接受的。

    所以众人的各种反应倒也在意料之中,好在今日唐友年总算是摆脱软禁出来了。毕竟是皇帝入陵这样的日子,满朝文武那都是要跪送哀悼的。

    眼睑二皇子遭到这么多质疑,唐太师是时候的站出来,道:“还各位大人请听我一言。”

    果然,虽然前一刻还争执得火热,但唐友年一出来在场之人马上就偃旗息鼓,可见虽然经过了不大不小的一场软禁,但其权势还是颇让人顾忌的。

    陈巘微微扬眉,不动声色,端看他作何解释。

    只见唐友年容色肃穆,十分的郑重其事,高声道:“储君之事,关系国本,各位大人们持有怀疑也是应当,毕竟先帝走的突然着实让人措手不及,现下二皇子手中握有先帝遗命,若是众位大人仍抱有疑虑的话,”他举起那份遗诏,道:“可以寻出先帝之前的墨宝进行比对。”

    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唐友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他们都有几分将信将疑。

    陈巘适时开口:“既然太师这般说了,那我们就一同去上清殿看看吧,若真是如太师所言,那也可免去一场风波,免得先帝魂魄不宁,为家国不安而烦忧。”

    众人赶紧附和:“大将军所言甚是。”

    唐友年见陈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不知为何油然而生一股不安。

    再见他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眸中有若隐若现的锋芒闪过,这更是让他心中有了几分沉重。

    他这般从容的顺着自己的话来,莫不是已然察觉出了什么?

    还是说这其中有诈?

    只可惜没有人能够给他确切的回答,现如今已然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只要强制压下心中不安,带人去往上清殿。

    一切在此一举,只望老天保佑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败露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往上清殿,这里是皇帝生前处理朝政的地方,当日皇帝也是在此突然昏厥,病重不醒。

    后来发现是中风出血所以不敢擅自移动,所以便一直都待在了这里,不想竟是再也没有挪过地方,说来讽刺,皇帝一声昏聩荒淫,结果却死在了历代皇帝勤政之所。

    唐友年早有准备先是将遗诏放于御书案上供众位大臣验看然后再让人拿出皇帝生前墨宝进行对比。

    陈巘作为朝中权贵之首,他为先瞻其余众人自是不敢上前,只是因为信中早有定速,这所谓的遗诏定然不可能是真的,若是皇帝真的将江山社稷有那么一时半刻放在了心上,那就不会行事荒唐,宠信奸佞这么多年了。

    再说了如果是真的唐友年又何必在之前那般上蹿下跳的折腾,坐收渔利岂不是更好?

    真是将他当做傻子了不成?

    所以他即使当着众人是面无表情,十分肃穆,但是内心却是漫不经心,不屑一顾。

    当然唐友年既然敢提出这要求,那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所以不可能在玉玺的真伪上造假,那便只有可能在笔迹上多做文章了。

    陈巘自己在书法上就颇有造诣,只是素来低调关了,从来也不再外人面前显示卖弄罢了,上次清嘉宴客,请帖是他代为临摹的。

    可见他对这方面也不是什么无知小儿可以任由唐友年糊弄拿捏,反正不管这是不是只能的二皇子若想要顺利登基称帝,那还是有得熬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封遗诏的笔迹却是模仿的惟妙惟肖,几可乱真,若非极度了解熟识皇帝笔迹之人应该很难看出。

    陈巘当然算不得对已经死去的皇帝又多熟悉也不关心这些,反正他现在就是看戏之后的事情总是有人替他分忧的。

    “大将军可有异议?”

    唐友年在一旁适时出声,看得出来他的胸有成竹,语气中也有几分十拿九稳的气势。

    陈巘哼笑一声:“还是让其他大人都来看看再行定论吧。”

    他悠然的转身,眼角的余光落在一边不动声色,沉静如水的叶修玉,只见他并不随众人如流水般蜂拥上前观览,只是安静的站在人墙之外,不知是否心有灵犀还是有所察觉,他亦感受到陈巘的注目,不免扬眉,彼此对视一眼就已经诉尽千言。

    假的。

    陈巘虽是不发一语,但是眼底的淡漠已然泄露了一切。

    叶修玉缓缓勾唇,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算是回答:这不意外。

    如果唐友年在这时候还一点动作也没有,那才真的是匪夷所思呢。

    顾修槐也很快在看过了遗诏之后归位,再见陈巘气定神闲,当下也定下心来。

    他是伴驾的老人了,按说皇帝的笔迹真伪他不应该看不出来,只是那封遗诏的字迹却也真的是与先帝如出一辙。

    不知是他老眼昏花还是另有隐情,他之前是认为唐友年不可能有遗诏的,所以抱着必然是假的心态仔细观摩,只是不想真的见到的时候却反倒是有几分不确定了。

    感觉十分微妙,那瞧上去竟有八分真,两份假。

    模棱两可,真假难辨。

    若说这真的是仿造,那不得不说那人的书法功底确实登峰造极,炉火纯青。

    反正他这里是一头雾水,毫无头绪的。

    好在陈巘比他淡定得多,这也让顾修槐稍稍安定了几分。在场之人,再没有人比他更加位高权重,拥有话语权了。

    一直待到所有人都对比完毕,各自归位,只见众人面上神色各异,唐友年这才有了几分尽在掌握的感觉。

    “各位大人现在尽已观览完毕,请问可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相信也是如顾修槐一般的感觉,明明觉得疑点重重,不敢置信,但偏偏那笔迹跟先帝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相似。

    再加上玉玺加印确实是真的,这般一看,倒是真与以前皇帝亲笔圣旨没什么差别了。

    众人默,唐友年更加得意。

    “既然众位大人没有异议,那便是认同此遗诏的真实性了,”他微微一顿:“既是如此,那便证明二皇子确实是先帝生前属意的储君人选,如今先帝已然不在,国不可一日无君,我等便应该谨遵先帝遗命,请二皇子登基为帝以安民心。”

    唐友年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辞一说,立于众人之前,手中高举遗诏,颇有那么几分不可一世的风范,此刻他在朝中的朋党门就赶紧跪下,高呼:“谨遵先帝遗旨,请二皇子继位,上定朝堂,下安民心!”

    于是朝中约有半数之人跪倒,黑压压的一片,只是陈巘为首的一拨人和武将岿然不动,当然晋阳侯一方也在一旁静观其变也没有动作,于是堂中便出现了如此微妙对峙的局面。

    陈巘等人的怡然不跪,让唐友年微微蹙眉,不由沉声道:“大将军,事到如今,你还是一意孤行,定要视先帝遗命而不顾吗?”

    他马上一顶大帽子就盖过来,但陈巘若是会在意这些所谓的君臣之命,那又何至于皇帝生前那般忌惮以至于敢怒不敢言?

    只见陈巘还未开口,这边叶修玉就站出来,卓然而立,不卑不亢,清声道:“太师所言此乃先帝遗诏,下官略有疑虑,不敢苟同。”

    唐友年见他出来倒是没有半分意外,自从上一次遭他弹劾之后,他就已经将其归到陈巘一方,于是心中有了几分警惕,但面上还是笑答:“叶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有何疑虑?”

    叶修玉也是学着他的先礼后兵,微微行礼之后,踱至唐友年身旁,面向众人,表情从容之极,声音沉稳有力:“下官不才,蒙先帝皇恩,忝为内阁大学士,为先帝处理内政,誊抄奏章,平时多见先帝墨宝,私以为太师此遗诏的字迹虽是与先帝笔迹极为相似,但却仍有细微之处有所不同。”

    他这话一出,马上就有人跳出来‘护主’表忠心了,指着叶修玉痛骂:“叶修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说太师他伪造先帝遗诏不成!?太师乃是两朝元老,伴驾多年,岂是你一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在朝中当了几日闲职就可以随意污蔑的!?”

    不想他这话一出,唐友年的眉心不自觉的微微一蹙,虽是不甚明显,但是还是被陈巘捕捉到,不免一笑,淡淡道:“嗳,秦大人何须如此激动,叶大人他也只是提出自己的猜测和疑虑罢了,毕竟关系到国本,我等本就该对此慎之又重不是么,你何以如此咄咄逼人,莫不是虚张声势要掩饰什么?”

    陈巘这话锋芒毕露,让那人憋得脸青红,但却又碍于陈巘的威严和权势,敢怒不敢言,只能悻悻退下。

    这下陈巘才继续道:“叶大人还请继续。”

    叶修玉装模作样:“多谢大将军体谅,”于是又继续说下去:“听闻先帝在早年的时候曾因出城狩猎不小心坠马而摔伤了右手食指,可是伤愈之后留有后遗,所以每次提笔写字越是到了后面字迹便不如先前工整流畅且我作为内阁大学士多日,每日为先帝阅览誊抄奏章,先帝的笔迹瘦长清隽,颇有那么几分前朝书圣九阳子遗风,而唐太师这封遗诏……”

    唐友年皱眉道:“如何?”

    叶修玉轻轻将其合上,随手扔到一边,一字一顿道:“是假的,至于这个……”然后又将刚才用作对比的前书也扔作一团:“也是假的。”

    瞬间,满堂皆惊。

    唐友年直到这时才有了那么几分不自然,但却还尚算镇定,看了眼叶修玉眼中尽是戾气,声音沉闷的像是刚从深渊之中打捞上来:“叶修玉,你如此信誓旦旦,可有什么证据?”他的表情阴鸷:“老夫可容不得你三番两次的污蔑栽赃。”

    这威胁的言语无法动摇叶修玉的决心,只见他从容不迫:“太师位高权重,我等位微言轻,不敢妄言,但这两封墨笔确实是出自同一人一手,但绝对不是先帝。若太师要什么证据那倒也简单……”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陈巘便插嘴,完全无视唐友年铁青的脸色,道:“总管何在?”

    说话间,********禄宝荣就赶紧站出来,战战兢兢:“奴才在,大将军有何吩咐?”

    “既然此事上众位大人有了异议,那便请总管带路我们亲去内书房一观先帝真迹。。”

    禄宝荣两股战战但也不敢怠慢,赶紧领着人朝内间去了。

    直到此时,唐友年的表情才终于是有了松动,再看二皇子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唯有缩在袖袍之中的手紧握成全,骨节处处泛白。

    内书房是皇帝理事的地方,鲜少有朝臣能够尽到这里都是到外间就已经禁止入内了,这里放着许多书本奏折,大概是因为皇帝走的突然所以略微有些凌乱。

    禄宝荣连连翻找了好几本奏折上面都是只有内容没有批注,皇帝显然连看都没有看过,在陈巘等人面前,他也不敢做假,但是唐太师虎视眈眈也不好对付,不自觉就汗如雨下了。

    终于是翻出来几本,禄宝荣赶紧翻开呈上,果然这便于与刚才的两封笔迹都略有不同,虽然临摹得也很像,但是就是让人有些微的违和之感。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奇妙,明明拆开来看,一横一竖,一勾一捺都十分相似,但偏偏组合在一起就是缺少了那么几分神韵。

    若是没有对比,那晃眼一看确实没什么不同,但若是有了对比,那细微的差别就会被放大。

    于是,一切都无从抵赖。

    陈巘懒洋洋的将那伪造的遗旨揉成一团,似笑非笑的看着唐友年:“太师可有解释?”

    唐友年此刻面色沉沉,不发一语,但却也毫不怯场,挺直了腰杆,冷笑道:“就算如此,这遗诏确实失真,但是那又如何?”他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先帝走的突然,生前未有留下一字片语,膝下又只有三个皇子可继承大统。可有两个皇子都尚且年幼,不懂世事,这万里江山,责任之重,如何能够交给懵懂无知的小儿,我除此下策也全是为了不让你们这些利欲熏心之人妄图扶植幼主,颠覆朝纲!”

    这一席话说的不可谓不用心良苦,陈巘听了嗤笑一声:“太师一番话真是感人肺腑,我都快要感动哭了呢……”

    噗呲一声,有人忍不住笑了。

    陈巘目中流光辗转,笑里藏刀:“那这么说,太师伙同二皇子淑妃谋害先帝也是为国为民,用心良苦了?”

    不过说起来还真是为民除害呢,陈巘笑了,叶修玉也撑不住弯了嘴角。

    “什么——!?”

    此言一出,再度在众人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

    清嘉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大清早的陈巘刚走,后脚卫扬就来到了府上,她热情招待:

    “卫将军,三哥他现在不在府中……”

    只是她话来没说完,卫扬就抱拳行礼道:“夫人,属下受将军所托,护送夫人和世子出城前往葭兰山。”

    “什么?”清嘉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

    这事也太突然了吧,之前陈巘只字未提,现在卫扬突然让她和孩子出城。

    卫扬恭敬道:“属下也是刚接到消息,这便火速前来接应夫人,此事千真万确还请夫人速速随我出城。”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清嘉解释现在朝中紧张的气氛,既然陈巘没有提前说那想来也是怕惊吓到她,那他就更不能说了。

    清嘉还在犹豫,卫扬只好跪下,沉声道:“还请夫人听属下一言,让末将不负大将军所托。”

    若是清嘉有个什么意外,那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清嘉见他这般言辞恳切,当下虽是惊疑,但还是强制自己镇定:“卫将军,请你老是告诉我是不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故?”

    卫扬不想清嘉如此敏锐,但也不好隐瞒,实话实说:“大将军只是未雨绸缪,现下宫中还未有什么动静。”

    清嘉马上就知道估计宫中马上就要出大变故了,所以陈巘才会有此一举,于是也不再犹豫,点头应了卫扬:“你且先稍后片刻,容我带上孩子。”

    “是!”

    清嘉去了耳房抱起儿子,简略的收拾了些东西就在卫扬的掩护下由将军府地道出去上了一辆早已守候在外的马车。

    纵然现在提心吊胆,但清嘉也知道自己若是留在这个只会让陈巘万事掣肘罢了,万一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意外,那自己若是有个闪失,那岂不是逼得陈巘必须要投鼠忌器?

    所以,她必须离开。

    但是她相信陈巘很快就会来接她,那个时候想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熙儿,我们都要相信爹爹,嗯?”

    他一定会没事。(。)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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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扬是陈巘手下的心腹爱将之一,自从李达李林调任之后他就被陈巘放在身边差遣,他很珍惜这个机会,所以凡是陈巘交代下来的事情,他无一不力求做的完美。

    清嘉带着孩子上了马车,卫扬亲自护送她出城,本该一路畅通无阻,不想竟在城门口被拦了下来。

    “怎么了?”

    清嘉在马车里抱着儿子,只是隐约的听到外面卫扬与守城的将官发生了政治,正想要掀开帘子看一看发生了什么却被卫扬及时阻止,只听得他用低沉轻微的声音道:“夫人无需担心,属下自会处理。”

    这话惊得清嘉伸出手又触电般的缩了回来。

    不过确实如卫扬所言,在这里并没有纠缠多久,那将军似乎是铁了心的不依不挠,最后只听得卫扬高呼一声:“镇国大将军令牌在此,挡我者死!”

    此话一出,瞬间身边一直都便装隐匿子马车身边的军中精锐高手立刻警戒护卫,拔刀相向。

    卫扬再度怒喝:“还不快速速打开城门,否则——”

    刷拉——

    宝剑出鞘。

    “——不留人!”

    那将官似乎也是个究竟历练的面对此情景倒是并不怯场,当下高呼:“城门重地,岂容放肆!来人,将这些逆贼拿下!”

    几乎像是早有预谋的城门上的弓箭手瞬间出现,一个个搭弓拉箭,虎视眈眈,一副妄动就要发作的模样。

    城下的守军也积极响应,抽刀拔剑,两方人马形成对峙之势。

    卫扬见此倒也不慌,沉声问道:“你们好大的胆子,镇国将军府的马车也敢阻拦?”他威严逼视众人:“到底是受了何人指使?”

    当然对方是不可能回答的,卫扬冷笑一声,瞬间伸手一扬,一只响箭咻的一声冲天而去。

    清嘉在里面也看不到外面的情状,现在乍一听不免吓了一跳,发出小小的惊呼声,马上卫扬就再度安抚道:“属下不慎惊扰到夫人,还望夫人恕罪,请夫人与小世子待在马车之中,我等拼死也会保护夫人以及世子安全!”

    这样宣誓一般的言辞让清嘉不由也为之一振,清声道:“我们母子无事,卫将军不必担忧。”

    虽然清嘉的胆子就跟小老鼠那么小,但这个时候却意外的临危不惧,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够再给卫扬添麻烦的。

    几乎是立刻的在响箭升天的瞬间,卫扬手下的高手们就已然与守城的护军交上了手,双方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俨然是一副你死我活的形势,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清嘉不敢露头所以不知道外面的状况,卫扬一直都没有动手,死死的守护在马车旁,若有人胆敢上前他就立刻将对方斩于马下。

    守军的数量远远多于卫扬所安排的人马,估计他也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受阻,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有七八人围成一个圈,牢牢的将马车护在中间。

    但总归是敌众我寡,很快对方就气势凶猛的朝着马车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而为之,对于这架马车他们似乎也有顾虑,所以也只是步步逼近并未让弓箭开道,像是也不敢轻易伤了马车之中的人。

    卫扬尤自镇定,不过这样的劣势并没有持续多久,那只响箭大概是什么信号之类的,很快清嘉就听到马车之外有大批沉闷整齐的步伐声赶来。

    卫扬的声音再度响起:“众将听令,守城者,杀无赦!”

    清嘉在里面听得分明,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援军来了。

    有了援军的参战,局势很快得到了控制,喊打喊杀声渐渐疲弱,眼前对方顽固者已经毙命,投降者已然缴械,卫扬让人抓了一个俘虏带到跟前,问道:“你们究竟是受何人指使把持城门,挡我去路?”

    那俘虏不想对方竟是如此的杀伐果断,在这皇城根底下也敢大动干戈,当下早已经是畏惧不已,但偏偏他又是个小喽啰,全然是听命行事,只等跪地磕头求饶:“小的不知,求将军饶命,我们也是今早才从守城大将汪林哪里得到命令,说是让我们无条件的听从刚才那位将官的调遣。”他痛哭流涕道:“其余的小的真是一概不知也不敢多问啊!”

    谁都知道现如今乃是多事之秋,在这个节骨眼上,整个华都之中就连空气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他们这些无名小卒也知道做个墙头草,谁来听谁的罢了,哪里还敢多言多嘴,这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嘛。

    这些守城的护军严格意义上根本算不得什么军队,一直都在华都安享太平罢了,平日里就做些开城关门的伙计,偶尔例行检查,捞些过往客商的回扣油水罢了,现在见到卫扬这修罗般的气场早已经是吓得不行,尽可能的将他所知道的招了。

    卫扬顺着他说的找到了那个将官的尸体,让人搜身,果然是从其胸前摸出一块腰牌来,上面是黑底红字,方方正正的刻着一个‘傅’字,乃是抚远将军傅安博的私令。

    瞬间,一切都真相大白。

    卫扬不由暗道,果然一切都如大将军所料,唐友年买通宫中禁卫军,晋阳侯一方又岂会坐以待毙,想来不过是你做初一我为十五罢了。

    只是恐怕现如今整个华都之内,傅安博应是安插了不少人在其中,难怪大将军会让他亲自护送夫人和世子出城前往葭兰山。

    若非如此,一旦有个万一,大将军府定是首当其冲,先受其害。

    将军疼爱妻儿,难免掣肘,若至那时便是一切都完了。

    当下卫扬不在犹豫,拿出陈巘交予的令牌,果断下令:“从大将军令,今日所有将士均听我调遣,你们现在马上换上这些守军的衣服,关闭城门,守住城楼,在我回来之前不准放一兵一卒过去!”

    “是!”

    安排好一切,卫扬微微掀开了帘子,恭敬道:“属下护卫不力,让夫人和世子受惊了。”

    清嘉连连摆手,摇头道:“没有,卫将军不必自责。”

    他们一直都将自己和孩子护得严严实实,说实在的她也并没有太担心,陈巘既然敢作此决定,那想来也不会就让他们区区几人都简单上路必然留有后招。

    只是他们夫妻多年,早已经是心有灵犀,只要有他一句话,无论在不在自己身边都能特别的安心。

    卫扬见她容色淡定倒也不像是受惊的样子,当下也微微放心了,便又道:“多谢夫人谅解,只是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啊?”

    卫扬单膝跪地,道:“还请夫人将私印借我一用,大将军在城东的老宅密室之内放有大批军备武器,以备不时之需,钥匙正是将军昔日为您打造的金印,如今非常时刻,需得早做准备。”

    清嘉立刻反应过来,从自己的随身包袱之中摸出一枚小小的印章出来:“是这个吗?”

    卫扬只是扫了一眼,便确认道:“正是。”

    清嘉赶紧递给他,卫扬转手交给了身边待命的援军首领,吩咐了几乎,这才再度护送马车出城而去。

    ……

    出城之后,清嘉坐在马车里抱着儿子,一路上摇摇晃晃,昏昏欲睡,但陈熙偏不让他娘亲安生,大概是肚子饿了,哇哇的哭了起来。

    只是这次他们走的匆忙没有将乳娘带上,怕是人多惹人注目,清嘉又是个不争气没东西给她儿子吃,于是出生到现在一直到都娇生惯养的小孩子终于是吃瘪了。

    “熙儿,坚持一下,不多时我们就到葭兰山了到时候就有吃的了,嗯?”

    陈熙哪里是个能说商量的主儿,现下俨然就是一个小泼皮无赖了,小爪子一个劲儿的往他娘亲胸口扒拉,小脑袋不停的往上凑,惹得清嘉颇为无奈,既是心疼儿子又是莫可奈何。

    卫扬在里面听到动静,问清原委之后也是犯了难,沉吟片刻,道:“夫人莫急,属下记得前方不远有一处客栈,哪里想来应该有些羊乳鲜奶才是,只是恐怕要委屈世子将就一下了。”

    清嘉一听喜出望外,但马上又忧虑在心:“可是,现下不是个太平时候,我们还是早些感到葭兰山,不要再路途中逗留的好。”

    卫扬却是犯难:“可是小世子如今饿的厉害,现在离葭兰山估摸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

    对于卫扬而言,陈熙乃是陈巘嫡长子,在他心中就是少主一般的存在,小主人如今饿了,哭得又是撕心裂肺,这让人听了如何能不揪心难受。

    清嘉只能抱着儿子,轻声的跟小人儿商量道:“熙儿乖,忍一忍好不好?”她抓住儿子的小手,打趣道:“你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正好趁这个时候减减肥,若是在那般浑噩下去以后得成个什么样子?到时候就没有姑娘喜欢你了,娶不上媳妇儿可怎么办?”

    陈熙虽然平时狗腿,但这个时候他饿的难受啊,听得他娘似乎一点也没有给他吃东西的意思,当下简直要将嗓子都哭哑了。

    呜呜,娘啊,我好饿啊!

    让我吃点东西好不好,一点点好不好?

    或许,舔一口也成啊!

    只是清嘉还没心软,外面的卫扬听不下去了,当下便吩咐一人快马前去前面的客栈找些小孩子能食用的东西来。

    清嘉继续哄儿子:“好了好了,不哭了,马上就能有东西吃了,”顺道还威胁一番:“若是在哭的话待会儿就不给你吃了!”

    陈熙抽泣,他这个没良心的坏娘亲一点也不疼他,不知道他肚子饿的实在难受才忍不了的吗!

    不一会儿,卫扬的人回来了,不过没有带来羊乳而是找回来了一位正在哺乳期的妇人,清嘉赶紧让人上了马车将孩子交予她。

    正当陈熙吃东西的时候,清嘉下了马车透透气,卫扬还是一派警惕神色,不知道为何清嘉总觉得今日卫扬情绪有几分不同往常的亢奋。

    问其原因,卫扬倒也坦然,肃穆道:“今日之事,乃是大将军有史以来交给我最重大的任务了,我一定不能辜负大将军的嘱托,纵然是死也要将夫人和世子安然送到葭兰山。”

    清嘉本以为他只是顺便表忠心罢了,不想他的表情却是万分认真不说,眼中还隐隐有几分兴奋的光芒一闪而过。

    看来卫扬是真将陈巘当做精神领袖来对待了,他觉得陈巘能将妻儿的安全交到自己手中那定然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器重。

    他是被陈巘一手提拔起来的,本来就是万分感激和崇拜又偏偏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满脑子便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思想,恨不得寻了时机为陈巘献身尽忠才好。

    若真有那一日,他定然一往无悔,死而无憾。

    清嘉被他这样近乎盲目的崇拜吓到,虽然一直都知道陈巘在军中威望颇高,但不想竟已经是到了这般地步,真是不可思议,不敢细想,难怪皇帝生前对他如此忌惮。

    不一会儿,妇人给陈熙喂完了奶水,清嘉便重新登上马车,不想刚把孩子接过来,一只冰冷锋利的匕首就横在了自己的颈脖之上。

    清嘉不免惊呼一声:“啊——”

    卫扬下意识的掀开帘子,只见刚才那位陈熙哺乳的妇人此刻手中正拿着一柄匕首紧紧的贴着清嘉的脖子上。

    清嘉自觉危险,不敢妄动,只听那妇人冷声道:“别动,若是再靠前一步,我便杀了她!”

    卫扬面色一寒,目光扫过那匕首似乎已经在清嘉雪白纤细的颈脖上压出了一道红痕,再看清嘉吃痛,眉心一蹙的样子,当下也不敢妄动。

    “你是谁!?”

    那妇人此刻已经是原形毕露,冷哼一声:“我是谁你无需知道,但你若想要她们一大一小留有命在就马上给我退后,不准任何靠近这辆马车,听到了没有!?”

    卫扬面如寒冰,暗自咬牙,但见那妇人眼神冷酷,动作更是一丝不苟,可见心理素质过人,若非是杀手也该是受过特殊训练的。

    这样的人有多危险,不必说他也知道。

    所以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要示意身后的人不要靠近,然后死死的盯着那妇人,一字一顿道:“你最好不要动她们母子一根毫毛,否则我定然让你后悔出现在这个世上。”

    妇人一声冷笑,大喊一声:“退后——”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异,那匕首又往清嘉肉里压了压,清嘉下意识的仰脖子,卫扬便清楚的看到一丝血痕赫然印在了那纤细白嫩的玉颈之上,那瞬间几乎是整颗心脏都揪在了一起。

    若非是此刻清嘉和孩子在她手里,他定然将这居心叵测的女人剁成肉泥,方解他心头之恨!

    只是那女人似乎也是个亡命之徒,丝毫不受他言语威胁,一只手拿匕首,一只手将外面的缰绳车过来,然后对着马就是狠狠的一鞭子:

    “驾——”(。)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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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本不欲与他多费唇舌,毕竟唐友年现在已然是瓮中之鳖罢了,难道他就以为他区区一部分禁军就真能翻了天去不成?

    淑妃宫里有人蛰伏,确实有心,但傅安蓉又岂是安分之辈?

    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

    只是唐友年才多少兵力?这整个皇宫的兵力部署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算上淑妃多年来暗中培植的亲信和亲兵以及那点,更何况,傅安蓉身后还有一个不动声色的傅安博撑着,前些日子陈巘已然得到消息,傅安博趁着皇帝驾崩的时候暗中调动了军队,恐怕现在华都到处都已经布满了他的眼线才是。

    虽说东北那边一直都较为太平,没出过什么大乱子,傅安博在哪里经营多年,颇有势力,单就朝中武将而言,大概也只有他一人与陈巘彼此立场相悖了。

    别看唐友年刚才那般嚣张狂妄,在场之人似乎真就成了瓮中之鳖任人鱼肉一般,其实不然,从刚才开始晋阳侯那边就一直安然自若,似乎对眼前所发生的一些毫无感觉一般。

    若非傅安蓉前段时间才上蹿下跳蹿腾着皇帝立自己儿子为太子的话,他几乎都要以为这群人是真的对皇位没有非分之想。

    可狼子野心素来便是藏不住的,前些日子皇帝才刚刚驾崩,他们就动作频频想来应该也是早有预谋,这个时候淡然处之,多半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所以他也不必显示得十分意外才是,若按照他眼下的意思——

    陈巘目光之中戾气一闪而过,先将唐友年这老东西斩了,再将晋阳侯府连根拔起才算痛快。

    他倒要看看到那个时候在这朝中究竟还有谁敢跟他叫板?

    那还不是他想让人当皇帝谁就当皇帝。

    只可惜,唐友年纵然剑悬于颈也不算太过于惊慌,那一句话虽是免不了虚张声势的嫌疑,但却还是成功的让陈巘停顿了动作。

    陈巘生平最恨什么?最恨别人拿清嘉要挟他,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孩子。

    于是瞬间唐友年的颈脖出一条鲜艳的血线顺流而下径直由领口淌进了胸膛之中,耳边传来陈巘几乎于恶魔般的低语:“若是他们有事,我定然将你大卸八块,五马分尸,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唐友年刚想冷笑,陈巘再次补充:“若是不信,你不妨一试。”

    虽然很想大骂对方狂妄,但对象却是杀人如麻的陈巘,纵然嚣张如唐太师在这样的情势之下竟也不敢轻轻举妄动,只得冷哼一声:“呵,陈巘你可别怪错了对象,这事并非老夫所为。”

    若是仔细辨听就能察觉出唐友年些微的心虚气弱,但陈巘现在却没有半分得意,手中的长剑下意识的靠后,陈巘眼神凌厉的让人不敢直视:“既是如此,那我就先安顿了唐太师再去找那个罪魁祸首算账便是,放心,一个都跑不掉,太师不必担心黄泉路上寂寞。”

    唐友年听出了他语气之中的杀意,当下按捺不住,大喊:“陈巘你莫不是疯了,你我在这里鹬蚌相争,小心他人渔翁得利,届时一个都落不到好,岂不是可笑!?”

    陈巘这个疯子!

    唐友年也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他知道对方不会给自己时间的,所以也顾不得所谓的尊严了,只想赶快脱险!

    但却听陈巘一声冷哼:“哈,纵使我为鹬,何人敢称蚌?”

    言下之意,你也配与我一较高低?

    如此狂妄之语当即气得唐友年浑身发抖,正待要说些什么但却突然感到腰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促使自己向前扑去,一个踉跄被陈巘一掌送到了孙忠亭手里,同样的刀剑,同样的被动。

    原是陈巘将他交给了孙忠亭押住,整个人像是个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顿时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外面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不得不说单凭唐友年这点兵力实在不够看,傅安博想来也费什么力气就将那些叛党拿下。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观战的晋阳侯瞧见局面基本上被控制住,这才站了出来,高声道:“太师唐友年勾结淑妃和而二皇子谋害先帝,证据确凿,无从抵赖,罪不可赦,众位大人看该如何?”

    在场之人刚才都或多或少受了些惊吓,脑子一时愣怔也是有的,面对如此罪名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均是无语。

    不过也难怪,这些人之中约有半数都是唐友年的朋党,只是如今现在二皇子一方大势已去,这般结果自然要让人先行咀嚼一番才能品出此中滋味来。

    不过没人管他们的心情如何,事已至此,不能放之不理,于是众人都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最后终于还是御史大夫站了出来,严肃道:

    “二皇子杀父弑君,罪大恶极,不配为储,先暂押天牢,留待新帝登基之后再行定夺。”

    是了,无论二皇子再怎么穷凶极恶,罪恶滔天,但他终归是君,而他们是臣,所以也是无法擅自处置的,只能等到新帝继位之后再行论罪。

    对此结果,大家都心中有数,所以也不甚意外,彼此之间并无异议。

    众人都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这一场纷乱至此终于是告一段落了。

    只是正当大家这般想着的时候却有人发现上清殿的外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人而且还呈原来越多的趋势,简直就像是要将这上清殿包的水泄不通,亦或是……插翅难飞。

    待到一切都差不多了,这个时候晋阳侯再度站出来,道:“众位大人倾听我一眼,虽说今日小人作祟,变数颇多,但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各位大人共同商议,选出新帝,以定朝堂,以安天下。”

    晋阳侯话音刚落,那边马上就有人跳出来,原是尚书令谢志章,只见他先是对晋阳侯的言辞恭维赞同了一番之后,这才切入真正题:“……下官浅见,十一皇子聪慧过人,孝顺有加,实乃新帝的储君的最佳人选,宜立为帝。”

    此言一出,引来无数人附和,好像那十一皇子真是天纵奇才,真命天子似的。

    晋阳侯也颇为得意,对着陈巘挑了挑眉:“大将军以为如何?”

    语气之中有说不出来的傲然,大有一切尽在掌握之感,隐隐也有几分挑衅,大意便是你就算不同意又当如何。

    如今现在皇宫之中已然全是傅安博的人,他们这些人现在被困在这上清殿之内根本就动弹不得,除了俯首称臣又能如何?

    纵然是你陈巘手握重兵,只可惜远水终归救不了近火,再说了他现在人在内廷,即使有令,那也传达不及。

    除此之外,他手中还有另一张王牌,若是没有意外,他的人已经得手,陈巘的妻儿都在自己手中,如此情势,容不得他不低头!

    晋阳侯打得一手好算盘,遍观众人俨然一副当权者的模样,是啊,淮相还在的时候陈家压得他动弹不得,后来有是唐友年逼得他不得不明哲保身,装聋作哑,一直隐忍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该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只要十一皇子继位,国君年幼,那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摄政,到时候大权在握,岂不痛快!

    晋阳侯的挑衅之意陈巘岂会不明白,这边刚料理了唐友年将势头打压下去了,现如今只剩下他们两虎相斗,晋阳侯自然是迫不及待的要跳出来了!

    他如今已经料定了陈巘必须认命,自己手握他自己的命不提,还有他妻儿的安危,虽然彼此对立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更加肆无忌惮。

    一个人只要有了弱点,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哈,如果我说不呢?”

    晋阳侯倒是也不怒,现在他占尽优势,陈巘如今这般无异于负隅顽抗罢了,迟早都要服软示弱的,对此他很有自信,毕竟就算他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能平安的走出这上清殿的大门,但也不得不顾忌他无辜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

    “若是大将军这般不通人情,恐怕先帝在天之灵将会不得安宁,届时降罪下来……将军自是不惧,只恐累及妻儿,岂不无辜?”

    陈巘此刻已然是无心多话,手中长剑一闪,瞬间距离他最近的不轨之人便已然身首异处,动作之快,让人触目惊心。

    这边他一动手,手下数得上名号的将军都尉也齐齐动手,他们个个都是武艺高强,身经百战之人,很快就将上清殿的大门冲开,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虽然傅安博在这上清殿周围布下重兵,但顾琰那边久等不到陈巘的消息便派人前来接应,双方人马很快的就厮杀在一起。

    陈巘众人轻松突围与顾琰派来的人会合,彼此都围成一个圈,虽然对方人数众多,但一时竟也无法完全将之剿灭。

    傅安博深知久战不利,当即便让步兵退后,让弓箭手上阵。

    “放——”

    瞬间,飞箭如雨。

    陈巘带人退进了最近的一处宫殿之中,傅安博阻止手下人将其包围而是准备放火烧宫。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震耳的短啸,声音又尖又细,傅安博暗道不好,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人来报,说是卫扬带兵已经杀入了白虎门,距离这边已经不足五百米。

    更要命的是卫扬似乎是兵分两路,一方朝着他们这里来,另一部分径直冲向傅安蓉和十一皇子所处的昭阳殿。

    “该死!”

    傅安博担心妹妹和侄儿的安全,心知此时局势已然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咬了咬牙,带兵前去昭阳殿解围。

    只是临行之前仍留有部分兵力然后放火烧宫,虽然这个时候意义已经不大。

    但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边傅安博才刚走,那边卫扬就亲自带兵杀了过来,傅安博手下之兵在东北只是例行戍边之职,哪里有陈巘亲卫这般的训练有素,不消一会儿便已经尽数消灭。

    卫扬远远的看着陈巘从那已然浓烟滚滚的宫中走出来,赶紧单膝点地,抱拳道:“将军,属下——”

    只是不等卫扬说完,显然陈巘还有更重要的话要问他,当下打断:“我之前交代给你的事情可有办妥?”

    陈巘在进宫之前只交代了卫扬两件事,一者便是让卫扬一定要安然将清嘉和孩子送到葭兰山的驻军之处,确保他们母子的安全,不得有失。

    二者便是,只要将人送到之后,马上点齐亲兵与李林和李达会合抵达华都之后,若是傅安博有所动作,那分南北方向攻入皇宫。

    卫扬负责有白虎门杀向上清殿,拖住傅安博,李林和李达便率兵由朱雀门攻向昭阳殿先擒了傅安蓉和十一皇子再说。

    若是不出意外,此事不难,若非如此,陈巘怎会冒这样大的险让清嘉母子出城避难,让自己赴这场充满了尔虞我诈的鸿门宴。

    可是他刚才分别从唐友年和晋阳侯的口中得知了清嘉母子有可能遇险的消息,当下就有些把持不住,不得不说,他们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还是很懂他的内心。

    所以现在才有此一问,卫扬知他定然是提前知道了些风声,于是赶紧解释道:“将军放心,夫人和世子虽然路上遇到了些意外,但好在夫人机警,化险为夷,属下已经将她们平安送达葭兰山,如今由重兵守护,十分安全。”

    陈巘闻言从刚才一直便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当下也不再多花,径直上了马,手中武器换做了顺手的长枪。

    只见他一身素袍浴血,眼神锐不可当,眼神锐不可当,声音低沉:“傅安博现在到了哪里?”

    卫扬掐指一算:“恐是已至昭阳殿与两位将军碰了面。”

    李林和李达这次是见了陈巘的密令之后马不停蹄的从驻地赶过来,如今正在昭阳殿酣战。

    陈巘纵马一跃:“走吧。”

    他目光所及,幽深冷酷:“我也是时候拜会拜会这位闻名遐迩的抚远将军了。”

    他们同为武将都是少有盛名,虽然从前甚少有什么交集,但从今日之后那便注定会因为今日之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巘从未将其当做过对手,但今日却已经注定了彼此不死不休的局面。

    毕竟,王见王,无解。

    唯有生死才可以确定谁是唯一。

    陈巘远眺那座碧丽堂皇的宫殿,声音轻如呢喃:

    “一切是该结束了。”

    所谓的储位之争便会在今天尘埃落定,有些东西会保留下来,但更多的则是会被沉默掩埋。

    陈巘有种预感或许很快他就可以实现当初对清嘉的承诺了。

    这天下如此瑰丽多彩,她还没去看过呢。(。)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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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率部直逼昭阳殿,远远地就听见那边已然是乱成了一片,滚滚浓烟从那金砖碧瓦的宫殿之中冲天而起,无端的就让人看了心中一紧。

    水火无情,伤人性命。

    于是卫扬等人老远的就看见昭阳殿内不断的有宫女和太监仓皇逃出,但却无辜的丧命于屠刀之下。

    地上血流成河,尸骨累累,生命在刀光剑影之间瞬间消逝,好不残忍,好不可悲。

    那边李达和李林战得正酣,手起刀落之间便是杀戮无声,远远的看见陈巘来了便高声大喊:“大将军——”

    于是,手下的将士更加疯狂了。

    不知道是为了在陈巘面前出风头还是受到了什么激励,一时间竟都跟疯了一样,猛追猛打的朝着傅安博冲过去。

    李达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怒吼:“擒下傅安博者重重有赏!”

    本来众将士情绪正在激动万千的时候,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煽风点火,于是傅安博这边围攻过来的人就如同过江之鲫一般,让人应对不暇。

    陈巘见状单枪打马过去,正好与他的目标摇摇相对。比之傅安博的一身戎装,陈巘则是一身素袍,两人同为武将,但各有气场。

    傅安博自然也是注意到他的目光了,由此眼神也复杂的厉害。

    是啊,同朝为官又都是武将,虽不说什么惺惺相惜,但彼此欣赏应当是有的。

    在这之前,傅安博一直在东北戍边,鲜少回朝,所以与陈巘并不相熟,早年的时候也曾因为二弟傅安远的缘故见过几次少年时期的陈巘。

    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少年眉目如画,精致非常,乃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再加上其本身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远远的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尊不会说话的貌美菩萨,所以对陈巘更是知之甚少,只晓得他乃是晋阳侯的嫡孙,少有才名,华都有不少名门闺秀都心属于他罢了。

    在那年少轻狂倒是也偷偷羡慕过这少年这般好的桃花运,但终归是交往不深,了解不详。

    不想记忆之中的惊鸿一别却成了今日的天差地别,谁能料到当年那个清俊矜贵的如玉少年如今竟也成长为了一代名将,不但天下闻名还立下了彪炳千秋的功绩。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面对这样一位对手,他既是尊重敬佩又是小心提防。

    只是傅安博这边心绪迭起,但陈巘却是对傅安博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哪怕没有傅安蓉这一出,但是当年傅安远掳走清嘉就足以让他对晋阳侯府恨之入骨。

    现在事已至此,双方都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那便将一切都交给手中的长剑吧。

    武者之间,无需多言,只用一个眼神的交汇便懂的其中含义,陈巘率兵径直与李林李达会合加入战局。

    原本这昭阳殿本是这后宫之中也算是极为宽大宏伟的宫殿了,但现下双方激战一团竟然略显局促,人是一批一批的冲进去而后接连倒下。

    陈巘纵马杀进去的时候,但是那傲视群雄的气场便无人胆敢掠其锋芒,唯有傅安博避无可避,两人之间必定要有一个人是今日这场生死博弈的胜者。

    双王汇,天下惊。

    彼此都是战场之上的佼佼者,现在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

    原本陈巘完全可以借着兵力优势实行碾压,傅安博的援军已然被陈巘下令堵在了玄德门口,这个时候若是实行车轮战定然能将傅安博步步蚕食,逼进绝路。

    没有人比陈巘更加擅长对战争局势的把握了,他一旦出手那便是杀招,绝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退路。

    只是这一次却有所不同,虽然也是看不起晋阳侯一门,但傅安博曾经也算与他齐名过一段时间,但却一直没有机会交手。

    本来也该绝无可能,但不想世事变化却有此一朝,陈巘倒也起了几分想要一决胜负的意思。

    男人嘛,哪怕外表再怎么温和,但骨子里仍然是极度好斗的动物。

    这般想着傅安博已经先发制人提刀冲了过来,陈巘不慌不忙的驱马上前。

    “铿砊——”

    刀枪相击,火光一闪。

    傅安博在与陈巘交手的那一刹那,只感觉提刀的手在与他长枪碰撞的瞬间些微麻痹,再而后就是虎口瞬裂,猩红的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淌至刀面,在那素白的锋刃上留下一道极为鲜艳刺目的殷红。

    再看陈巘毫发无伤,手中长枪在半空中顺势划了个半圆而后不等他喘息便是朝着他胸口刺去。

    这一击来势汹汹,傅安博堪堪一避吗,险险的错开了枪头但却又被他就势一拐给击中了左腹。

    虽然腹部阵阵抽痛,一股血腥之气直冲喉间,眼见着就要破口而出,但傅安博生生忍下那一口废血,硬是强忍着内伤不甘示弱,贴身上前便是一个斜劈,微微擦过陈巘的右手,刹那一声闷响便是素袍被割开的声音,不须臾便见他右臂有鲜血渗出。

    傅安博忍痛挑眉,呵,你给我一枪,我给你一刀,如此也算是扯平了。

    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可能其他人不能了解他此刻的心态,明明自己这边已然显出颓势,战败几乎已经是不可逆转,但他还是固执的要打败陈巘。

    谋定后动,自己不如他,但单枪匹马一定要赢一次。

    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这是身为武者的执着,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的时候,只有满心的战意而无丝毫的退缩。

    那是一种兴奋,棋逢对手的激动,所以越是疼痛越是能激发几次的战意。

    所以傅安博的脸上不禁没有丝毫的痛楚神色反倒是眸中有隐隐的血红,戾气暴涨,杀意沸腾。

    陈巘,你死我活,非我所愿,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此生无缘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今日我便要以你的鲜血和性命为代价,证明我傅安博不必任何人差!

    不得不说,这么长久以来,傅安博过的一直都不算如意。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的人生已然是极为完美,但无人知道背后他心中的压抑,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这么多年来虽说一直相敬如宾,但灵魂却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这不是他想要的女人,这不是他想要的婚姻!

    再说前程,原本也该是无量,早些年确实如此,他是军中新贵,朝中栋梁,少年成才,声名远扬。

    但是到了后面以至于现在世人说起战争,武将还有几个人记得他?

    真的好不公平!

    他只是比陈巘少了些气运罢了,但却注定了这一生都毕竟要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成为这一代军事历史上不浓不淡的一笔。

    与他的名留千史相比,那真是太微不足道了。

    难道他就真的比陈巘差吗?

    傅安博不服,这些一直都埋藏在心里的呐喊终是在这一刻全然的爆发了出来!

    既生瑜,何生亮!?

    哪怕今日功败垂成,但我也要向世人证明,这偌大的严朝不单单只有一个陈巘!

    傅安博就是抱着这样的决一死战的心思,猛然向陈巘扑了上去,光是从他癫狂的目光就已经知道他此刻已然被杀念控制,沦为了一只只知道战斗的机器。

    可念头越是疯狂但脑子却越是清醒,虽然刚才才略微一交手,小试牛刀而已,但傅安博却马上就明白过来,陈巘的马上功夫要好上他太多。

    但看他在高马之上将那一柄在普通不过的长枪使得游刃有余,气势万钧就知道自己若是与他马上论输赢,争高低,那必然不行。

    所以才疯狂的扑上去,在他长枪横扫过来的瞬间屈身弯腰,一刀砍在了陈巘的坐骑之上,马儿吃痛,哀鸣之中骤然倒下。

    傅安博怒吼:“你给我下来——”

    陈巘应对如流,在马倒地的瞬间翻身下马,傅安博居高临下,位置其佳,或劈或砍,占尽优势!

    于是马上反手就照着陈巘的颈脖一刀挥下,陈巘从容不迫,一个鹞子翻身险险避开,马上又是‘投桃报李’给了傅安博一枪。

    “高处风景虽好,但终归不甚严寒,抚远将军何不随鄙人下来,”一枪虽未击中傅安博但却生生将他座下的马鞍挑下,不由勾唇一笑:“瞧一瞧这地面上的好处。”

    傅安博的马儿受惊,狂态大发,无奈之下,他也只得顺势下马。

    于是两人又从马上战到了马下,一刀一枪,你来我往,速度之快,几乎让身旁之刃纵然有心想插进去帮把手,助攻一下也是不能。

    不过是片刻功夫,两人各自添伤,陈巘左肩淌血,傅安博口吐朱红。

    陈巘的反手一枪正好打中了他的胸膛,虽然不是枪头,但却充满力量,陈巘内功深厚,凝于器物,便可以杀人于无形。

    不留给傅安博任何喘息的机会,陈巘无视身上的皮肉伤,手中长枪没有半分凝滞,集浑身内力于武器,悍然一击!

    再出他成名绝招——坤定游龙!

    这动作实在太快,傅安博心知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的提刀一挡。

    “锵——”

    长枪两断,宝刀龟裂。

    傅安博这临危一挡,虽是挡住了枪头,减缓了攻势,但手中的佩刀却是再也受不住这样澎湃深沉的内衣,绝命一击,那锋利无比的刀身上多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纹路,已经是无力再为他征战。

    而傅安博自己的右手臂也是一阵锥心之痛,宝刀尚且如此肉体更是不值一提,骨头也被生生震断。

    那一瞬间,他明白自己终是输了。

    一切的一切都输得一败涂地。

    身体的剧痛让他几乎无力站着,浑身的骨头都仿佛不再与自己有关系,但他还是顽强的站着,看着陈巘单手提枪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在他身后又有无数人围了过来,像是战争胜利之后抓获俘虏的样子。

    若是可以早在他意识到自己输得彻底的时候就该当场自刎才是,可惜现在他却连一个手指头也动不了。

    陈巘表面上看上去确实有几分狼狈,但表情从容,步伐沉稳,再观他虽是并无什么明显外伤,但内里早已经不堪重负。

    真是……

    傅安博无力的闭上眼,等待着他最后的一枪锁喉,但不想明明感觉他已经来到自己面前但却只闻他淡淡一句:“押下去,召太医。”

    他诧异的睁开眼,只对上陈巘冷冷淡淡的目光。

    这样的波澜不惊,毫无欣喜,原来,原来——

    只有自己一个人将这场决战当做荣誉之战,正名之战,而对方却丝毫未曾介意,亦或是……将自己放在眼里。

    输了,输了。

    一切都完了。

    *********

    昭阳殿这边的纷乱已经结束,李林和李达按照陈巘的吩咐带着剩下的人前往兵力薄弱的宣武门驻守。

    卫扬则是在傅安博束手就擒之后闯进昭阳殿内将带着十一皇子躲在内室的傅安蓉抓了出来。

    虽说事情至此基本上已经是大局已定,但傅安蓉被带出的时候尚算镇定,只是她手里牵着的十一皇子受了不小的惊吓而哭闹不止。

    傅安蓉此刻顾不得儿子如此吵闹,只是高高的仰头,冷冷的看着陈巘,大有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要拿本宫如何的架势。

    陈巘素来不爱与女人之间多做计较,只是瞥了她一眼然后便让人将她和十一皇子分开而后分别关押。

    不想这么一下却是让傅安蓉刚才所强装的所有镇定都破了功,眼见着有人要将她和孩子扯开,她就像疯了一样的死死抱住儿子,恶狠狠的冲着旁人喊:“滚开!你们是些什么东西竟胆敢冒犯本宫!?”

    这一刻的傅安蓉哪里还有素日里那半分的慵懒尊贵情态,比然就一市井泼妇一般,大概是因为手劲过大而将怀中的孩子勒的喘不过气来。

    大概也是意识到跟旁人叫嚣无用,她这才转过头来,恨恨的看着陈巘,尖叫道:“陈巘你这个混账东西,休想将我和我儿子分开!”

    陈巘倒是从容不迫,丝毫不为她的言辞而羞恼,略一挑眉,马上就有人上前拉扯她们母子要将他们强制性的分开。

    傅安蓉跪坐在地上一手抱住儿子,一只手在半空乱抓乱打,还咬伤了好几个人,最后累极了才对陈巘吼道:“我就算死也要跟我儿子在一起!”

    陈巘闻言,十分的漫不经心:“那你就去死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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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这样毫不留情的对答让傅安蓉一时也有些傻眼,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得怒火中烧,瞧他那温文尔雅的模样本以为应该是个温柔之人却不想出口竟是这般伤人。

    “你——”

    傅安蓉气得柳眉倒竖,恨不能扑上来生生将陈巘撕碎了才好,若是没有他的话,那现在父亲和大哥一定已经得手,何至于现在这般功亏一篑,任人宰割。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们就要成功了啊!

    明明大哥已经控制了整个宫廷,所有人都已然成了瓮中之鳖,任他们拿捏了,但偏偏就在这里出了岔子,结果便是功败垂成!

    傅安蓉刚才躲在殿内一直不敢露头,但却仍然密切的注视着外面的动向,当陈巘的人冲进来的那一刹那,她肝胆欲裂,难以置信。

    尽管已经如是如此的计划周全但却仍然被陈巘识破,最后竟然连鱼死网破也做不到,这怎能让她不恨!

    现在要她在顾琰面前低头,休想!

    陈巘见她一脸的狠厉,姿容艳丽之中带着几分阴鸷,性子又是桀骜不驯,怎么看都是个泼辣尖酸的角色。

    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是。

    好歹也是一代皇妃,此刻竟然就跟个泼妇一样坐在地上叫骂,真是把严朝历朝历代皇族的脸面都丢尽了。

    只是不想她不仅半分教养没有还十分的没有脑子,如今自己已经是别人案板上的肉却还不忘摆架子,她莫不是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宠妃么。

    真是可笑。

    陈巘十分厌烦傅家之人,尤其是这个傅安蓉,若非有她一直以来的阴谋陷害,他何至于淌进这成夺嫡谋位的混水里。

    还屡屡导致清嘉身处险境,担心受怕,真是可恶可恼!

    思及此,他看她的眼神不由冷了几分,嗤笑一声:“娘娘涉嫌给先帝服用禁药,以致于先帝龙体受损,不治而亡,乃是大严的罪人,合该为先帝殉葬以求得上天的宽恕。”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她难受,让她吃瘪,让她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果真,傅安蓉听得此话几乎生生气晕了过去,什么,殉葬!?

    他们竟是要将她这般处置了么!?

    傅安蓉这个时候才有了些害怕的意思,即使事到如今,阴谋败露,但她却还是没有必死的准备,所以陈巘让她殉葬着实将她吓住了。

    她才不要给那个死老头殉葬呢!

    陈巘见她面如死灰便知她应该是安分识相了便让人上前将他们母子分开,各自关押在他处。

    直到此时,一切方才是真的尘埃落定。

    果然如他先前所料,一网打尽,一个都没有逃掉,接下来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卫扬他们解决掉傅安博手下那群负隅顽抗的残兵败将之后,命人快速打扫战场而后才过来向陈巘请示:“大将军,今日兹事体大,是否让各位大人先回府,剩余事情留待以后再细谈?”

    毕竟,现在二皇子和十一皇子相继出局,现在能继任大统也只剩下培宁而已。

    如此一来,他便是铁板钉钉子的新帝。

    这一次是他们赌赢了,卫扬不免对陈巘的崇拜和仰慕更甚几分,眼睛里全是孺慕之情。

    他比陈巘小上几岁,虽说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将军,但却还不及弱冠,在陈巘看来完全就是个小孩子。

    陈巘接过他递过来的披风,遮去一身的殷红,沉稳道:“不必,让所有人大臣去往太极殿。”

    卫扬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是!”

    ……

    这是大严建朝以来第一次规模空前的宫廷政变,所以即使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众人都还有几分心有余悸,难以平静。

    现在陈巘发话让所有人去往太极殿,几乎没有任何质疑的声音,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明了,从此以后,这朝堂恐怕就是陈巘一人的天下了。

    只是严朝的官员们这些年腐败的厉害,大抵都是一些随波逐流,趋炎附势之人,就算有些人不愿同流合污,但却也只能在这样的局势下明哲保身。

    当下这个结果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然也有些人杞人忧天,暗叹一声,武将乱朝,苍生不幸。

    总而言之,在等待陈巘来的路上,太极殿内的所有人都各怀心思,气氛是空前的压抑和凝滞。

    片刻之后,陈巘一身白袍步入殿中,众人齐齐避让,在大殿的中间让出一条通道来,颇有那么几分万众瞩目,君临天下的气势。

    这一次,没有了唐友年也没有晋阳侯府,陈巘三两步上了台阶,微微俯视众人,在场所有人均是噤若寒蝉。

    无需言语,已然落定。

    培宁继位,便是新帝。

    ……

    彼端,顾琰躲在后宫的一处偏殿之内,培宁躲在母亲怀中不吵不闹,安静懂事的让人心疼。

    “宁儿,别怕。”

    外人声音十分嘈杂,因为不知道外面的局势,所以她们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安安分分的等待一切尘埃落定。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顾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顾琰紧张的几乎都要跳起来了。

    “谁——!?”

    “回禀贵妃娘娘,外面的叛党已经被尽数诛灭,大将军让奴才来请您和九皇子前往太极殿。”

    天哪——

    顾琰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可是指尖颤抖的似乎比心跳更加厉害,心中的狂喜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陈巘成功了!

    此刻她脑中一片轰鸣,心花怒放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万分之一的情状。

    “母妃……”

    培宁软软糯糯的唤她,这才将顾琰的心绪拉扯了回来。

    她紧紧的抱住儿子,激动之余,忍不住对着他娇嫩的脸颊狠狠亲了两下。

    “宁儿,我们走。”

    ********

    永安二十九年秋,宏嘉帝于上清殿驾崩,入葬东陵。

    二皇子培云与其母妃淑妃和唐太师串通谋害先帝,阴谋夺位,罪不可赦,赐毒酒一杯,褫夺皇子封号,不得入葬皇陵。

    淑妃赐白绫,唐太师绞刑。

    宸妃意图不轨,联合其父兄意图颠覆朝纲,夺嫡谋位,褫夺封号,废除妃位,贬为庶人,冷宫安置。

    傅安博企图逼宫谋反,罪大恶极,关押于天牢,永世不得出。

    晋阳侯及其家眷亲属均贬为庶人,流放岭南,不得诏,不回京。

    同年十月末,皇九十培宁继位,改年号为圣元。

    镇国大将军陈巘平定内乱,护驾有功,破例加封为东南王,默河以东,秦山以南为其封地,其爵位世袭罔替。

    但由于新帝年幼,朝政繁重,特封其为摄政王,辅佐至幼帝亲政为止。

    至此,陈巘的地位才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权势之盛,前所未有,哪怕是当年的唐友年也只能望其项背,不及其十中之一。

    顾琰坐在皇位后面的珠帘之后,静静的看着底下之人三呼万岁,陡然之间竟让她有了一种掌控天下的错觉。

    虽说她不是严朝历史上第一位垂帘听政的太后,但她一定会成为最让人记忆深刻的太后。

    女人绝对不只是男人的附庸而已。

    在这一刻,顾琰才真正觉得自己离权势地位如此之近以至于恍惚间竟有些飘飘然了。

    是啊,这怎么让人不激动雀跃,在场所有人哪个不是煊赫一方,但现在却不得不对自己卑躬屈膝,真是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振奋了。

    再看陈巘一身绣金丝黑色蟒袍将其衬托得愈发的英俊挺拔,纵然只是面无表情却也无端让人瞧了觉得赏心悦目的很。

    只是虽然他容貌出尘,举世罕见,但现在顾琰的眼里除了全是却是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没感觉。

    任何人都明白,他是严朝历史上第二位异姓王,谁也不曾想道时隔数百年之后的今天,陈家再次称王,再度创造了历史。

    顾琰心中的狂躁再触碰到他淡漠的目光之后竟也缓缓的平静了下来,同样用眼神示意,答应你,我做到了。

    事实证明,当初你与我结盟是正确的。

    只有我们联手才能权掌天下,谋定乾坤,不是么?

    如今你我均是大权在握,天下之间,无不臣服,岂不痛快?

    陈巘,今日的辉煌,那便是当初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的结果。

    你许我安然无恙,我还你盛世天下。

    如何?

    顾琰坐在凤座上终是觉着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堵着的那一口可以吐出来了。

    ……

    下朝之后,顾琰没有回去而是径直让人抬她去了冷宫。

    今日,她一身浅黄的凤袍衬得气色极好,事情已然结束了,她也该去见见她昔日的‘好姐妹’了。

    顾琰虽然久居深宫,但这禁地却是一次也没踏进过,今日这一路上所见之景也确实萧瑟凄凉得很。

    谁能想到外部如此富丽堂皇,精致奢侈的大内皇宫里面竟然也有这样破败的景色,令顾琰更想象不到的还有傅安蓉同样憔悴阴沉的容貌。

    顾琰到的时候,傅安蓉正被关在一间小房子里,有专人日夜看守着以防不测,同时为了不让她有机会寻短见,那间房子里什么也没有,她身上所有首饰都已经被收走,连衣服也换成了寻常的朴素麻布衣裳。

    不多短短几天,她就已经像是被暗无天日的折磨了一辈子。

    整个人看上去真是颓败极了,额头还有一大片的青紫,顾琰目光所及,马上就有人上来禀报:“回太后娘娘,罪妃傅氏前几天意图撞墙自戕,所幸被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祸。因为没有什么大碍,所以也就没有上报给太后娘娘知道,以免扰了太后娘娘清休。”

    傅安蓉素来与顾琰不睦,这已经是阖宫皆知的秘密,前些日子全宫上下都在筹备着新帝登基的事宜,哪里还敢将这样的事情捅到顾琰那里去,可不是不要命了嘛。

    所以看守的太监见她只是撞晕了过去,甚至连太医也没给叫来一个就草草的叫人将她往屋子里那张破床上一扔便不再理会了。

    昔日宠冠后宫的宸妃竟然落得如此凄凉下场,让人不由不唏嘘一场。

    顾琰听完后也没个表情,倒是傅安蓉不阴不阳的笑了:“太后……”她死死的盯着顾琰,冷笑:“想必你现在应是很得意吧。”

    多年愿望终于一朝成真,小人得志,岂能低调?

    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可不就是为了耀武扬威么,傅安蓉心里也是明白,果真是贱人本色。

    顾琰知道傅安蓉此刻内心该是又怒有恨,但偏偏又拿自己没辙,所以更加得意,眼尾一挑,似笑非笑:“哈,妹妹言重了,若说春风得意在这后宫里又有谁能比得过妹妹你?”她饶有趣味的把玩着手上的蔻丹护甲:“姐姐我也不过只是现在才有了点轻松自在罢了,哪里及得上妹妹当初的荣宠不衰,冠绝后宫。”

    她这话说的十分讽刺,正好击中了傅安蓉的痛脚,让她气急攻心。

    是啊,就算你当初争尽了帝王恩宠那又如何?

    昔日所有,一朝失尽,竟是沦为了阶下囚,岂不是可笑?

    顾琰从来都不屑于在皇帝面前争宠亦或是奉承,真不晓得陪那个好色又猥琐的老男人睡觉有什么好得意的,每一次侍寝都能让她生不如死,偏偏傅安蓉对此却是极为炫耀,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可她****夜夜都痴缠的陪着那个老东西睡又换来了什么?

    剥夺地位,失去自由,沦为鱼肉,任人宰割么?

    只可惜傅安蓉还是不懂自己输在了哪里,怒极之下,口不择言道:“你在陛下眼里连本宫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凭什么跟本宫叫嚣!哪怕本宫失算今日落在了你手里,你就以为你可以得意忘形,只手遮天了么?”傅安蓉冷笑一声:“与虎谋皮,反受其害,陈巘今日能帮你夺位,他日就有可能帮其他人夺了你的位!再说了……”

    傅安蓉眯了眯眼,唇角一勾:

    “谁知道他那天会不会摄政王坐腻了,换个身份来当当?”

    这样明显的挑拨离间,顾琰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只见她灿然一笑,声音清浅动听:“那便多谢妹妹好意提醒了,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只是就不晓得妹妹你究竟还看不看得到了。”

    顾琰的眼神瞬间冷酷起来,化作寒冰,让傅安蓉瞬间察觉到危险,不由颤声道:

    “你,你……想要杀我!?”(。)
正文 番外一:叠巘清嘉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陈熙今年五岁了,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但终归是陈巘的孩子微微长大了些之后性子倒是越来越像他父亲,沉静又乖巧,鲜少惹出什么乱子。

    陈巘总说在他身上就可以见到自己小时候的影子,清嘉却是奇了,自己明明没有将孩子往他爹那方面带怎么还是沾染这少年老成的性子了?

    小孩子嘛还是要会蹦会跳,撒娇逗乐来得可爱呀。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种东西叫做耳濡目染,也不想想就陈巘那样能将孩子教出多开朗的孩子?

    那个时候清嘉手里抱着的小女儿才两岁,正是脱不了手的时候,大儿子安安静静确实也是给省了不少事。

    清嘉真的很满足,怀里的小丫头正在熟睡,因为刚刚哭过,眼眶和小鼻子还是红红的衬着雪白的肌肤显得甚是可人。

    小女儿叫做蓁蓁,有着两人容貌上的所有优点,但性子却独独随了清嘉,爱哭爱笑,阴晴不定得很。

    清嘉不服,她才没有这样难缠的小孩儿脾气呢!

    但陈巘却是爱得紧,每每见到小女孩都像是穿越时光看到了年幼时还尚是孩童的清嘉,一样的惹人怜爱。

    所以陈巘下朝回府之后第一件事定然是要先去找他亲爱的小女儿,清嘉每日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带他们兄妹两个出去透透气。

    孩子嘛,整日闷在府里这方寸之地可不好,要不然又得养成他们父亲那闷葫芦的性格,那可真不讨喜。

    再说了,她整日在府中也闲得无聊,正好出去走走也免得将自己憋坏了。

    所以,陈巘刚一回府,管家就赶紧迎上来,还不等他开口,管家就已经替他回答:“夫人和世子,小姐一起去了学堂。”

    陈巘略一点头,坐了片刻,端上来的茶还不等喝上一口便有些坐不住了。

    母子三人竟是一个都不在家,这偌大的王府似乎就空荡荡的让人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管家知他心事赶紧道:“夫人说是用不了多少时候就会回来还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

    陈巘默了一下,道:“……左右无事,我出去接她们。”

    这时正在门外等着给他汇报事务的众人面面相觑,均是沉默然后安静的散开了。

    ……

    彼时清嘉正一手牵着陈熙,一手抱着蓁蓁,站在学堂的走廊上悄悄的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孩子摇头晃脑的背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一边的陈熙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一起背起来:“……苟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清嘉笑眯眯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心中不免有几分为人母的骄傲在里面。

    陈熙的教育一直都是陈巘在负责,从最初的识字写字到后来的为人处世的道理都是他亲力亲为。

    他一直以来都比她更加疼爱孩子,好在他们的孩子一直也都乖巧懂事并没有恃宠生娇,养成什么要命的纨绔性子。

    作为奖励,清嘉给儿子的手里塞了一块糖糕,嗯,橘子味的,他爱吃。

    不过这无声的一幕马上就被眼尖的蓁蓁看到了,瞬间不满意了,搂着清嘉的脖子,一个劲儿的娇声叫唤:“娘,糖……我也要……吃糖糖……”

    两岁大的孩子说话还不是很利索,但也知道索要爱吃的零嘴的。

    清嘉却是赏罚分明,马上就教育小女儿说:“你哥哥是因为背书背得好,娘才奖励他的,如果蓁蓁也想要吃糖,那以后就要好好读书哦。”

    蓁蓁看了看清嘉又看了看哥哥最后视线落在那块香甜可人的糖糕上,眼馋得很,委屈的一噘嘴,马上就要哇哇大哭起来。

    清嘉赶紧捂住她的嘴,悄声道:“不准哭,别惊扰了大哥哥们读书!”

    蓁蓁一个劲儿的呜呜,眼眶马上红了一圈,眼看着马上就要掉金豆豆了,看的清嘉头都大了,正准备立刻带着两个孩子趁着没人发现的时候赶紧走开,不想这才刚一转身就连人带孩撞进了陈巘的怀中。

    “呀——”

    清嘉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再定睛一看,原是陈巘,不由松了一口气,瞬间手上一轻,原是陈巘将蓁蓁接了过去然后一晃眼两父女就已经在十米开外。

    蓁蓁见了父亲终是痛快的哭了出来,眼泪和鼻涕全擦在了陈巘的外袍上,走进一看,只听她抽抽噎噎,口齿不清道:“爹爹……娘亲坏……好坏的!只给哥哥吃糖糖,不给蓁蓁……我要吃糖,糖!”

    陈巘见了女儿满脸泪痕很是心疼,再看清嘉一脸心虚的走过来,将自己的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亲昵道:“蓁蓁说得对,娘亲真是最坏了,我们不理她了好不好?”他抱着女儿往学堂外的小吃街上走:“走,爹爹给你买糖吃。”

    清嘉牵着儿子,不乐意的补充了一句:“她那牙才刚出来多没久,你一个劲儿的给她吃甜食,小心以后一个好牙都没了。”

    说起来真是心塞,当初在教养陈熙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所以等儿子叫唤着牙疼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所以清嘉在养女儿的时候就十分注意这一点了,控制了两个孩子所有的糖果,只有在孩子们特别听话的时候才给那么一两颗作为奖励。

    只是陈熙已经五岁有余,心思又跟他爹一样玲珑剔透,所以很是知道如何讨得大人欢心从而达到吃糖的目的。

    但蓁蓁却是不行了,她还这样小,不会背书也不识字,不能学着哥哥一样给父亲母亲拿些小东西,当个小跑腿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自然是没有那份特例的了。

    不过哪儿有小孩子不爱吃糖的,所以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她就只剩下哭鼻子了。

    呜呜,娘好偏心,只给哥哥吃,没有她的份,这摆明了就是欺负她年纪小还不会读书写字嘛!

    哼,只要等到她再长大一点,小手可以握得住毛笔的时候看她要怎么让娘亲刮目相看!

    清嘉如此一说,陈巘闻言赶紧掰开女儿的小嘴巴往里面瞧了瞧,几个小牙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一点事儿也没有,于是放下心来。

    清嘉对此早已经是见怪不怪,陈巘十分疼爱的女儿甚于儿子,从当初她怀上蓁蓁的时候就整日在她耳边念叨:生个女儿,一定会是个女儿。

    那个时候她本来是不在意孩子性别的,可在他每日的洗脑下竟也有点期待自己这一胎能是个女儿。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夫妻之间这样的殷切希望感动了上天,生产那天孩子出来的时候,她早已经气空力尽,但却隐隐约约的听见产婆高高兴兴的叫了一声:“恭喜夫人,您诞下了一位小郡主。”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间就觉得自己也像是达成心愿一样,安然的昏睡过去了。

    三哥,真的是个女儿呢,你可高兴了?

    后来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见陈巘笑眯眯的抱着襁褓之中的孩子对她道:“嘉嘉,这是我们的小女儿,长得真是可爱,这才刚一生下来眼睛就睁开了呢!”

    清嘉哑然失笑,这也算不得多么稀奇的事情,他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再见他眼神温柔沉醉的溺人,当下也是心中一片柔软。

    “这孩子果真跟我想的一点也不差,”他仔细的端详了一下,下定义道:“跟你眉目一样的好看。”

    清嘉看着眼下淡淡的阴影就知道他应是一整夜都未曾合眼,她生女儿不比第一次生产的时候轻松,孩子虽是足月,但却在怀孕的时候被陈巘好吃好喝的养了九个月,所以孩子有点大了,她起先是生不出来,几经危险,阵痛的时间远远要比生熙儿的时候长,让她几乎都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那个时候,她神智已然迷糊,不顾产婆的劝阻,执意让陈巘进来说是有些话要交代。

    是啊,那个时候多傻啊,她是真的以为自己是要死了,痛死了。

    但是心中却还有丈夫和孩子放不下,所以才想着要留下些嘱咐让他们以后能够好好生活,不必为她伤心难过。

    若是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虽然明明有万千不舍,但身子的承受力是真的到极限了。

    陈巘一进来,只见床上容色极为的苍白,满头的虚汗不住的滑落,让她真的看起来就像是不行了一样。

    他一生虽是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但却也没有见过妇人生产的模样,这个在战场上身经百战,所向披靡的男人,第一次在人前那么不知所措。

    那双沾满了无数鲜血都不曾有任何偏差的双手在那一刻止不住的颤抖甚至握不住她。

    “嘉嘉……”

    他的声音那么仓皇,让她听了险些落下泪来,然后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见他却突然半跪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的脸贴着她的掌心,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痛糊涂了所以产生了幻觉,那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手心一点点湿润。

    而他的声音真是既焦急又悲伤,嘶哑之中带着些许哽咽:“孩子,爹爹求你,别折腾你娘……”

    那一刻,她的心中又酸又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让她死死的抓住他的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学着刚才产婆教的向下使力。

    清嘉狠狠的咬牙,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因为她是如此的舍不得,不是因为这繁华的人世,而是因为她至爱的人,怎么舍得他们以后相依为命,无依无靠。

    ……

    后来她终是挺过了那关,瞧见陈巘欢喜之中又带着担忧的目光,不由笑了:“……抱过来给我看看。”

    嗯,小丫头确实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瞧上去也真是十分的机灵可爱。

    从此之后,他们也算得上是儿女双全了。

    清嘉满足极了。

    陈巘心疼她受苦,抱着小女儿坐在床头,轻声对她说:“嘉嘉,谢谢你,辛苦了。”

    这一刻,清嘉终于是明白为何那一年那一日,那位侧室夫人会就女人生产之事诸多炫耀了。

    原来,在那样的时候被人真切的关怀着是那样的窝心,在醒来的时候听他一句辛苦是那般的满足。

    好像她受的所有苦全在他那短短的几个字之中烟消云散了一般。

    如陈巘所说,生孩从来不是女人存在的唯一意义和必须履行的义务,如果她真的为你选择了冒着生命风险诞下孩儿那是一种何其伟大的感情。

    所以他欣喜,惊喜,感动,感激。

    “既然你为了生她受了这样大的痛,那咱们小女儿的名字就由你来取吧。”

    陈巘建议道,语气之间是满满的欢喜之意。

    本来也是,陈熙的名字是他取的,那小女儿的名字由自己取也是应当。

    于是清嘉便认真的冥想起来,接连起了好几个都不满意,不是太俗就是太拗口,若是过于通俗又觉得普通,为人父母,只要是关于孩子的,哪怕是极小的一件事也足以让她万分认真。

    最后她终于是泄气了将问题抛给了陈巘。

    “嗯?”那个时候他正在熟练的给小女儿换小衣服,听闻此言:“你前几天说的那些不是挺好的吗,意喻明确,朗朗上口。”

    这样就算的上好名字了啊。

    但是清嘉确实不满意,摇头道:“我觉得都太过于普通了,好像随便拿家小姐摘来用也都挺适合的,没什么特别的。”

    陈巘笑了,这傻瓜取个名字还考虑什么特不特别,只要不算生僻难懂能表达父母的期待之意就可以了啊。

    清嘉摇头晃脑:“不行不行,这些都不好!你快点想一个!”

    陈巘已经给孩子穿好衣服抱在怀中,踱步至窗边,轻轻地推开门窗然后便是满园桃李纷飞。

    他的声音也似乎跟着温柔了几分,浅浅: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眉目之间竟是风流和情深,他说:“那就叫做蓁蓁好不好?”

    蓁蓁,叶之盛也。

    清嘉跟着重复了两声:“蓁蓁,其叶蓁蓁……”然后猛然一拍手:“呀,真好听,我怎么没想到啊,还是三哥你要聪明得多!”

    但陈巘看着她却突然想到了另一句: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有些东西想来应是命中注定才是,正如你我的缘分那是一开始就已经冥冥之中有了牵引。

    让我来到你的身边,从此,永不分离。(。)
正文 番外二:其叶蓁蓁(一)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陈蓁蓁五岁,陈熙八岁,已经长成了可以四处跟着她哥哥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了。如陈巘所说,长相十之八九随了清嘉,虽然年纪还小,但眉目之间却是精致得很,睫毛又长又翘像是两把小扇子,每次眨眼睛都让人觉得心上被羽毛轻轻的扫过了一样,酥酥麻麻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这个时候陈蓁蓁小朋友还不知道美貌的杀伤力,但也不好奇为什么每次陈熙闯了祸就要受罚挨训,但她若是做错了事顶多就是被说上两句。

    这还是在陈巘不在,清嘉的刑罚权才管用的情况下,若是她爹在府中的话,那任是谁也碰不了她一个手指头的。

    如今在华都还有谁不知道,摄政王府的蓁蓁郡主乃是陈巘的掌上明珠,视若珍宝,有求必应,不在话下。

    若说这世间还能有人让陈巘低头,除了他夫人那便是他这个小女儿了。

    之后不过男轻女的思想在寻常百姓之家到还不甚显见,但若是放在了豪门世家之中那便分外明显了。

    但陈巘却对这个女儿万般疼爱,如果要月亮绝不给星星。

    这着实难以想象,作为一代名将,纵横疆场这么多年来早就该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才是,但偏偏对着这娇柔可爱的小女儿柔肠百结,温柔之极。

    在某些时候,清嘉和陈巘的教育理念有些地方是相悖了,清嘉的想法很简单,毕竟现在陈巘已经位极人臣,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过如此,身份地位早已经今非昔比,所以她总是想将女儿也培养出大家闺秀一般的气质,可不能跟自己当初一样从小在山上放养长大,以后长大了什么也不懂白白惹了别人笑话。

    但陈巘对此却不以为然,小孩子在这十岁不足的当口正是好奇玩闹心中的时候,你整日将她关在府中学什么女戒妇德,以后莫要教出来那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性子来才是。

    至于什么琴棋书画,女红刺绣,他也不做强求,那些东西又不能当饭吃不是?

    只要他的蓁蓁每日都过的快乐就好了呀。

    清嘉气恼:“你就宠吧!以后养成刁蛮的千金小姐,万事不懂,届时丢的可不止我一个人的脸!”

    不想陈巘却是丝毫不以为意,满不在乎道:“不嫁就不嫁吧,我可以养她一辈子。”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在面对自己女儿的时候都抱有这样的想法,恨不得将女儿留在身边一辈子才好。

    清嘉简直觉得跟他沟通不了,不雅的翻了一个白眼。

    陈巘抱过女儿亲了一口,小丫头赶紧依偎进父亲的怀里撒娇,还控诉一般的举起自己刚才被绣花针不小心刺伤的小指头给陈巘看,可怜兮兮的语气:“爹爹,蓁蓁不想学刺绣,好痛……”

    他一看蓁蓁的右手食指上果然有一个红红的小点,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见小丫头哭到红肿的双眼便知道当时定然是委屈的惊天动地才是。

    陈巘也有几分心疼拿过那个花绷子甩开,赶紧安抚道:“好,我们蓁蓁以后都不学刺绣了。”

    清嘉在一旁干瞪眼。

    如此事情,不甚枚举。

    ……

    现在清嘉进宫已经不需要递什么折子了,提前打声招呼也就是了,进皇宫简直就跟去隔壁串门一样简单。

    索性顾琰整日在后宫之中也是无事,恨不得她天天去唠嗑才好,所以每次清嘉去的时候总是空手而去,满载而归。

    离开的时候,顾琰都是一送再送,万般不舍,定要细细的问清楚下次大约是什么时候再去不可。

    彼此之间的情分纵然是亲生姐妹也不及十中三四,不过终归到底也是深宫寂寞的缘故。

    这后宫这样大,但她的朋友却这般少。

    唯有清嘉方可一诉衷肠,毫无保留,尽管有许多人都担心主少国疑,陈巘如今权势滔天会在朝堂上兴起什么风浪来。

    但事实证明,他们所有的担心均是多余,这么些年过去了,陈巘作为摄王虽是统辖朝中诸事,但却没有任何结党营私的迹象。

    不是不敢而是不屑,若是要反,何须等到现在?早在当初重兵逼宫的时候就可以将所有的重臣皇族一起绑了,杀了,一了百了,岂不痛快?

    那又有谁还敢说三道四,毕竟以他的才能,不单单只是能做一个优秀的将领,出色的政客。

    这一点顾琰也是十分清楚的,所以她对陈巘其实没什么戒心,因为她深深的明白,那个子啊外人看来高不可攀,神秘莫测的男人,其实十分好懂,此生唯有清嘉在他心中最重要,后来又多了两个孩子。

    所以其他的之于他真的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要不然,当初自己儿子还那样小,皇座底下站着的有半数全是陈巘的人,甚至不需要谋划商量,只需他一个眼神,那些人就会迫不及待的冲上去将那把椅子抢过来送给他。

    但他却是没有,大家都一直安然的过了这些年。

    朝堂之事也井然有条,渐渐的步入了正轨。

    顾琰作为严朝历史上第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当初也有那么几分想要平衡陈巘势力的意思,但后来她也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尽管那只是很微小的担心却也是十分多余的,于是也渐渐放下戒心来。

    毕竟,若他真想要,这世间有什么得不到?

    所以,顾琰坦然了,渐渐地倒也不怎么往朝堂之事上凑合了,在宫里待着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这天清嘉带着两个孩子进宫去看顾琰了,老远的就看见顾琰如同往常一样站在宫门口迎自己,于是三步并两步的赶上去。

    “哎呦,熙儿,蓁蓁,快过来给我瞧瞧,这些日子你们娘老也不带你们来见干娘,瞧把干娘想的哦……”

    顾琰一手牵着一个,领着孩子就进内殿去了。

    贵妃的时候她住的是福延宫,做了太后顾琰就搬到更大的容华殿去了。

    陈熙和蓁蓁都十分喜欢顾琰这个干娘,因为娘亲虽好,但总归不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但干娘却是不同了,不仅会给他们好多好吃的,这宫里还有好多稀奇好玩的玩意儿。

    所以一个个叫的干娘,那声音中真是甜的发腻。

    顾琰听了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这两个孩子了,真是想的紧,赶紧让人将他们爱吃的零嘴点心端上来,两个孩子就围坐在一堆吃的满嘴都是。

    清嘉在顾琰的宫里倒是从来不拘着他们,或是顾不得上管他们兄妹两,她跟顾琰总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顾琰一边跟清嘉说这话,时不时的看一眼一边的两个孩子,只见两个孩子一样的玲珑可爱,乖乖的坐在一起,对着满桌子的点心不知所措,简直不知道该从哪个下口才好。

    那小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陈熙像极了陈巘,所以也很疼爱自己这个妹妹,吃过的点心若觉得好吃就将碟子推到蓁蓁的面前。

    蓁蓁傻乎乎的抓了一把糯米糕,吃的满嘴都是,那白玉一般瓷白的小脸瞬间花的不成样子,陈熙见了不等一边的宫女上前给妹妹擦嘴就自己扯起袖子,一点一点递给妹妹将脸擦干净了。

    这时蓁蓁嘴里还有东西,说话也是含糊不清:“谢……谢谢哥哥。”

    陈熙听了也欢喜于是又拿起了一块桃花酥送到她嘴边,蓁蓁乖乖的张嘴:“啊——”

    还像模像样的闭上了眼睛,那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就那么铺陈下来,打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真是世间最好的白玉也雕琢不出这样美丽的小人儿来。

    顾琰暗想,这孩子真是随了她母亲以后定然是倾国红颜,举世无双。

    陈熙见妹妹吃的欢快自己也很开心,在陈巘的刻意培养下他已经不知不觉的成为了典型的‘妹控’,在府里的时候,陈巘在,陈巘抱着她,陈巘不在,陈熙牵着她。

    嗯,走哪儿都牵着。

    哼,他的妹妹性子这样乖,稍不注意就被人拐走啦!他当然要好好的看着,不让别有用心的人靠近了!

    所以陈熙的技能真的很多,不仅可以在父母不在的时候带着妹妹一起玩,还可以替她梳头,扎辫子,喂饭,穿鞋子。

    如此云云,不必细说。

    顾琰本来就很喜欢清嘉,爱屋及乌自然也觉得这世间在没有比她孩子更可爱的了,因此倒要比她本人更疼两个孩子些。

    兄妹两个吃饱喝足了,休息足了,于是跑过来闹她们,正巧这个时候顾琰的次子,靖王培云在里面睡醒了,一出来见到陈熙兄妹两马上就精神了,三个孩子本就相熟的很,马上就欢快的凑在一起玩耍。

    顾琰见三个孩子滚做一团,慢条斯理道:“嘉嘉,我真觉得蓁蓁这孩子特别招人疼爱,以后便将她许了我家做儿媳妇怎么样?”

    清嘉一听,愣了一下,摸不清楚顾琰此话是真是假,细细一瞧,她面上虽然不疾不徐,但眼神倒是不像开玩笑,而后又马上想起多年前她们之间的戏谑之言,当下就有些惊悚了。

    “顾姐姐,蓁蓁的婚事我一个人是做不得主的。”

    若说随随便便就将她许了人家,家里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岂不是要闹翻了天。

    这可万万使不得。

    但是顾琰却是不依:“这有什么的,女孩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嘛,你我都是为人父母的人,正所谓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培宁和培云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难道还不晓得他们的性子么?”

    顾琰谆谆善诱:“再说了,有我在,岂能让人欺负了她去?总比她嫁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要好吧。”

    不得不说,顾琰或许不是个好妃子,但却是个好母亲,这不,正在费尽口舌的给她儿子说媳妇儿呢!

    清嘉被她一说倒是有几分心动,但是毕竟是儿女的婚姻大事却也不敢跟顾琰来个一拍即合只是推说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顾琰听了倒也并不勉强,正好培宁下朝之后前来荣华殿给顾琰请安了,这个问题彼此也都十分有默契的点到即止了。

    不过要真说起来清嘉心里还真有几分伤感,自己家的女儿才这么丁点儿大就需要操心这些了么?

    她想起陈巘说的想将女儿留在身边一辈子的想法,唔,那她还是不要将今天顾琰的话告知与他,若是不然还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子。

    不用想也知道陈巘是绝对不可能同意。

    唉……

    在清嘉三母子走后没多久,培宁下朝之后前来容华殿给顾琰请安,说起在路上遇清嘉碰上的事情。

    顾琰看着自己儿子明显有几分欢喜的神情,抿了抿唇,略微提了提今天和清嘉谈的话。

    “蓁蓁这孩子是母后看着长大的,性子单纯,模样也是没得挑,母后很是喜欢……”

    “……虽说你们都还小,但放眼这华都倒真也寻不出第二个比蓁蓁更适合这个位置的人了。”

    虽说两个儿子,培云的年纪倒是还要更适合些又与蓁蓁相处的时间相对而言多凉些,但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偏向大儿子些。

    毕竟以后培云以后长大了便要出宫建府,自然不如培宁的妻子能时时刻刻陪伴自己左右的好。

    若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但蓁蓁可就不同了,她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呢。

    顾琰的心思现在单纯得多了,只是简单的想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归到自己身边罢了。

    再说,儿子是她生的,别看他如今年纪也不大,但心思却早熟的很,那些个心事倒也能猜出个一二。

    果然,她此话一出,培宁脸上一红,默了片刻而后恭恭敬敬的说了一声:“……但凭母后做主。”

    顾琰闻言果然满意,拉着培宁说了一会话便让他回去了。

    其实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但顾琰还是早早的给自己儿子提了个醒,目的在于让他以后慢慢长大之后晓得一些克制之道。

    毕竟男人尤其是皇帝所面对的诱惑要多得多,但他若是行为不端跟他那死去的父亲一样的话,陈巘是定然不会将女儿交予他手的。

    所以言下之意就是,你若是想要娶人家的女儿,那便要从现在开始就好好表现,别让人家抓到了什么把柄,若是不然等你以后真的上门求亲的时候那便悔之晚矣了。

    顾琰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儿子听不懂,培宁心思缜密,冰雪聪明,向来便是一点就透。

    因此待到他走后,她就准备悠闲的歇个午了。

    但不想培宁前脚刚走,培云就跳了出来,一出口便是控诉:

    “母后,你偏心!”(。)
正文 番外三:其叶蓁蓁(二)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这厢培宁刚走,培云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吓了顾琰一跳。

    只见她的小儿子一脸的愤怒和不甘以及委屈,瞪大了眼睛瞅着她,那样子估摸着是真的气着了,眸子都泛起了隐隐的水汽。

    顾琰也是一愣,没想到她更培宁说话的时候这小东西竟然都听了去,刚才可是躲在哪儿了?

    但马上反应过来,眸光沉了沉,道:“我跟你皇兄说话你偷偷摸摸的躲在一边做什么?难道母后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么?”

    培云憋屈,顾琰尤自说话:“这样无形无礼,哪里还有半点皇家风范?”

    顾琰见不惯他这无理取闹的样子,平日里只要不太过于出格倒也懒得说他,但是没想到这一味的纵容反倒是助长了他无法无天的气焰。

    怎么,现在还跟自己的兄长计较起来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对兄弟倪墙是再敏感不过,只要稍稍有那么一点苗头,她都万分警觉,再怎么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一个她难受啊!

    只可惜现在培云还小,自然不能体会自己母亲的良苦用心,本来他刚才听了顾琰想要将蓁蓁许配给皇兄就已经是万分伤心了,现在母后非但没有半点解释不说,还一丁点安慰也没有,这让他风伤心了,于是不顾一切的大喊出声:

    “母后本来就偏心,有什么好事都只想得到皇兄,从来都看不到我!”

    他呢,他的感受就一点也不重要吗!?

    真的好伤心,虽然在外人看来自己小小年纪却是当今天子的胞弟,未来大严尊贵无比的亲王,但他其实只是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对自己多一点关心罢了。

    顾琰没想到他情绪的突然爆发也是一愣,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淡淡道:“母后对你们兄弟两个从来便是一视同仁,既然今日你有此一说,想来也是憋在心中许久,即是如此,还有什么话想对母后说,那便一起把。”

    其实她也没想到培竟云会有这样大的反应,这么看来她平日里确实是对这个孩子疏于管教了。

    不过也这也怪不得他,孩子思想出现偏差,总归是做父母的引导不够。

    所以,她一点也不生气,现在安静下来让他把话说完。

    培云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控诉道:“母后自小便是只对皇兄悉心爱护,百般疼爱,从来不吝惜赞美之词,但却鲜少对我有夸奖的时候。”

    一想到这个他就伤心极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却是不如皇兄一般的聪慧过人,但他却也一直在为了得到顾琰的多一点关注而暗自努力着。

    但珠玉在侧,自惭形秽,这也着实让他感到深深的挫败。

    若是这些不值一提也就罢了,但现在竟还私自鼓励皇兄争取蓁蓁,这让他怎么能不为她的偏心而愤怒嘛!

    虽然他年纪还小,但在皇宫长大的孩子一向便是早熟的可怕,再加上对大人们有经常拿这些事情打趣,他自然也就在慢慢上心了。

    他自幼便是跟蓁蓁一起长大的,从小就带着她一起玩耍,简直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认为以后若是蓁蓁一定会嫁给自己。

    因此在培云的小心脏里一直都藏着这样一个小心思:要知道他一直都是将蓁蓁当做自己的未婚妻在养啊!

    现在才来告诉他,原来大家属意的人选不是他而是皇兄,这要他怎么能够接受。

    不得不说,这孩子的心思确实颇重才那么点大的年纪就已经开始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了,顾琰听了也很是无语。

    好吧,大人果然不应该在孩子面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若是不然孩子们耳濡目染也迟早要想偏的。

    现在好了吧,那边八字还没一撇,这边就已经开始窝里横了。

    顾琰看了看伤心不已的小儿子,心中一软,轻轻将他拉进自己怀中,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这件事确实是母后思虑不周,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不过话又说回来又有那个大人会想到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已经暗自怀春了?

    培云抽了抽鼻子,忍住眼泪:“儿臣知道,儿臣天资愚笨比不得皇兄聪慧,可是儿臣却也一直都在努力让母后看到……”

    顾琰赶紧安慰道:“母后知道,母后知道,我的云儿最是懂事了。”

    培云这才觉得自己受伤的心灵得到了些许的安慰,顿了一下,轻声问道:“母后……儿臣也好喜欢好喜欢蓁蓁呢!“

    每日都盼着她娘能带着她进宫来呢,那种心情又有谁知晓呢。

    顾琰叹了一口气:“唉,这件事到底也不是母后一个人能决定的,若是真是母后说了算,那我便做主让你干娘再生一个女儿全都给了你们兄弟两个做夫人才好呢!”

    培云细细一想也觉得十分的遗憾,两母子一同叹气。

    ……

    这边陈巘还不知晓已经有人早早的就开始打他女儿的注意,这天正逢休沐日,他正在书房之中看书,没多大一会儿一个丫鬟就匆匆忙忙的跑来,只说是世子被困住了让他赶紧去下后花园。

    陈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匆匆而去才让真相大白。

    原是花园东北角上的一株泡桐树上有鸟做了窝,前几天大概是诞下了一窝小鸟,这天上午陈熙带着妹妹去花园之中玩耍,正巧是被小鸟那叽叽喳喳稚嫩的声音吸引,抬头一看正巧就看见了那隐匿在树枝绿叶之间的鸟窝,细细一看,还可以瞧见它们幼嫩的小翅膀不时的扑腾出窝。

    陈熙行为一向是中规中矩的很,这天原本兄妹两身边是有人照应的,但陈熙一向是对于妹妹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别人若要帮忙他还不乐意,索性那几个奴婢小厮也乐得自在,几人凑在一起便在那假山的石洞之中玩牌。

    这一声声呦呦的鸟鸣声让陈熙心中痒痒,左右环顾确定没有旁人,便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妹妹的小脑袋,宠溺道:“蓁蓁,你想不想要小鸟啊?”

    蓁蓁哪里能见得这个,当下就乐得直点头:“想,哥哥,我想要小鸟……”

    声音又清又脆,陈熙赶紧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点头道:“那好,哥哥现在上树去将那鸟窝取下来,你就在这下面帮我望风知道么?”

    蓁蓁赶紧点点头,一副十分仰慕依赖的眼神望着陈熙。

    陈熙心中早就想要抓一只小鸟了,只可惜无论去到哪里都有一大群的丫头小厮跟着,碍手碍脚不说却也让他一点自由也没有,

    现在好了,那些个烦人的苍蝇终于是不见了,他也总算可以做些自己一直都想做点但却没机会实现的事情了。

    于是陈熙脱下外袍,挽起了袖子,搬了几块略微齐整的石块垫在脚下然后踩上去踮起脚尖努力的够着了那大树最下面的一根树干然后双脚顺势一蹬这便一点一点的往树上爬去。

    蓁蓁在下面看的心惊胆战,看到紧张处便忍不住提醒道:“哥哥小心。”

    陈熙虽然年纪还不大,但是从三岁开始陈巘就有意识的开始教他学了些皮毛功夫,如今三年过去了,虽说还是个小孩子,力量的缺陷暂时无法弥补,但是却已经将窍门掌握的很好了。

    所以爬个树对于他来说着实算不得多难,虽然这树很高,但他却是稳扎稳打一点也不慌张,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来到了那鸟窝旁。

    蓁蓁亲眼见他将那鸟窝摘下,不由高兴地跳起来:“哥哥好厉害!”

    陈熙也有几分骄傲,扬了扬手中的鸟窝,道:“有四只小鸟。”

    “呀,真是太棒了!”

    蓁蓁开心极了,雀跃不已。

    “哥哥,那快些下来吧。”

    她已经忍不住想要看看小鸟了,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是能是画眉鸟呢!

    于是陈熙正准备一步步的下树但很快就发现自己若是一只手拿着鸟窝,单凭另一只手很难控制身体的重心和平衡,稍有不注意便会有摔下树的危险。

    这下可就难了。

    陈熙着实不想将已经到手的东西送回去,于是一时也是举棋不定,蓁蓁在下面看见了心中也是焦急,只得小声道:“哥哥,哥哥还是将小鸟放回去,赶紧下来吧,树上危险。”

    哥哥一直待在树上不下来,蓁蓁看了已经有几分害怕,当下便只能祈求陈熙赶紧下来,她与陈熙感情素来极好,整日均是形影不离,陈熙走到哪儿都会带着她,倒是要比跟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了,所以感情自是不必细说。

    现在陈熙在树上那么危险的地方,蓁蓁见了怎能不担心,现在莫说什么小鸟,纵然是拿什么来也不能让她不顾哥哥的安危了。

    可陈熙却还想再尝试,最终几番踌躇之后引来了丫头小厮过来,这下对面围了一堆人,陈熙终于是有些怕了。

    所以便有了刚才那一幕,陈巘匆匆赶到的时候,陈熙已经退到了树的半中央,正一脚踩在树干上,另一只脚向下探寻着力点。

    陈巘见状,略微一提气,纵身一跃便至儿子身边而后单手抓住他的衣领就像是拎小鸡一样的将他拎了下来。

    这端刚一落地,众人也的心也随之放下。

    陈熙一见陈巘便知道闯了大祸,当下只好呐呐的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爹,陈巘问清楚缘由,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边的蓁蓁就赶紧拉扯他的袖子,眼泪了汪汪的看着他,轻声道:“爹爹可不要怪哥哥都是蓁蓁的错,想要小鸟,哥哥才爬上去的。”

    陈熙见状赶紧道:“不是这样的,是我——”

    陈巘抬手打断了两个孩子的互相揽责,见他们彼此都十分护着对方,心中也是一暖,其实他本来就没有要处罚他们的意思,自己小时候比现在的陈熙都还要安分守己,但却也在某些时候着实想做某些’不合礼节‘的事情。

    所以自然能理解他们的心思。

    于是只见他再度轻身一跃,一把摘下那个已然被陈熙放回原位的鸟窝然后捧到孩子们面前,柔声道:“是想要这个么?”

    蓁蓁眼前一亮,重重的点点头:“嗯!”

    陈巘笑了:“那边摸摸吧。”

    蓁蓁这才怯生生的伸出手然后在小鸟的脑袋上摸了两下,感受着自己手下那稚嫩脆弱的生命是何等的真实。

    “喜欢吗?”

    陈熙和蓁蓁一起点头。

    陈巘半蹲下来与两个孩子的视线齐平而后柔声道:“可是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只要自己喜欢就一定要拥有,如今今天爹爹将这个鸟窝交给了你们,但小鸟的父母回来若是没见到孩子那该多伤心啊,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孩子一起点头,陈巘笑容更深了:“那我们就只是看看摸摸好不好?待会儿看够了爹爹就将它们送回树上去。”

    陈熙和蓁蓁都没有异议又都伸手摸了摸,最后他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之下,陈巘将鸟窝送回了树上然后一手牵一个带着孩子们去寻清嘉去了。

    晚上清嘉知道了白日的事,当下便觉得陈巘处理得宜,若是换了自己恐怕两个孩子少不得一顿骂的。

    不得不说,与别人家里不同,在他们家中陈巘一直都是扮演的慈父角色,对两个孩子万般疼爱,比之自己真是过犹不及。

    正是因为他已经给自己定位了,所以清嘉便只好扮演另一个角色了,毕竟在家庭教育之中,父母里总有一个要扮演黑脸的角色不是么?

    “三哥,你是对的。”

    从始至终,他都比任何人要看的长远透彻。

    ……

    一转眼,十年便过去了。

    陈熙已经十八岁了,子承父业请命去了军中历练,蓁蓁十五岁已经及笄,这****刚从葭兰山回来便径直被顾琰招进了宫中。

    “……你父母这些日子可还好?”

    两个月前,陈巘还政于培宁又请了一段时间的长假带着夫人和女儿去了葭兰山,对外声称是避暑,但其中内情知道的人却是不多。

    “爹爹和娘亲一切都好,还请太后娘娘不必担心。”

    顾琰闻言甚是满意,点头微笑道:“那边好,前些日子听闻是你娘亲身子出了些问题,闹得我好几天也睡不好,没想到却是……”顾琰见蓁蓁的耳朵红了一截,便道:“……你娘亲素做来脸皮薄,这本该是喜事,她却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而是为何。”

    蓁蓁撑不住也是笑了:

    “娘亲她只是有些难为情罢了,羞恼之下,那日竟还将父亲的脸给抓花了。”

    “噗——”(。)
正文 番外五:其叶蓁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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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蓁蓁知道,父亲爱母亲甚于生命,母亲总说吃自己的醋,可殊不知每一次她使小性子的时候,父亲都好开心。

    这个男人平常话很少,对家人的温柔都是悄无声息的,不是那种可以整天都将甜言蜜语的挂在嘴边的人,但蓁蓁还是知道他很爱母亲,很爱自己,很爱这个家。

    太后问她今后想嫁哪种人,当时她懵懂不知,但现在却是渐渐懂了。

    或许她这一生再也不会有母亲那样的幸运能遇见父亲这样的男人,但她还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像一棵古朴的大树一般可以让她放心依靠的人。

    培宁最近的大献殷勤,蓁蓁其实也有所察觉其中用意,只是最开始也只是猜测出大概是太后授意罢了。

    毕竟,她是那样的疼爱自己,真的是将自己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的。

    太后与母亲亲如姐妹,母亲每一次进宫去的时候太后都要拉着她说上好一会儿话,临行的时候各种依依不舍。

    后来对自己也是如此,她总是说让自己留在宫里陪在她,以前她只是当做玩笑话来听并未放在心上,但现在看来,原来她竟是真的有这个心思。

    只是感情的事情终归不能勉强,当初她的父母虽说不得一见钟情,但至少还有母亲暗中有意,十分欢喜,这才有了后面父亲的些许回应。

    但是他们之间却是不同,她无心,他无意,一切都只是太后的一厢情愿罢了。

    所以起先蓁蓁也并没有当真,皇帝让认送来的东西也全都原封不动的送去了库房,唯有那一副芙蓉图她十分入眼,挂在了自己的房中日夜欣赏。

    至于其他她不想回应也无心回应,想来过段时间他就会消停了。

    蓁蓁一直这么想,所以也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如今母亲生产,她得了一双弟弟,整日便陪在母亲身边替她照看弟弟。

    两个孩子十分乖巧,安静的睡在摇篮里,不吵不闹,这样蓁蓁可以看上一整天。

    母亲还在和父亲闹别扭,每日少不得是一顿数落。

    蓁蓁知道她一直对于自己这般‘高龄’还老树开花耿耿于怀,总是担心别人在背后笑她都这样的年纪了还不消停。

    父对母亲素来温柔,如今更是千依百顺,半个不字都没有,母亲不肯下山去他就陪着她在这里悠闲,哪怕手上的事情已经堆积如山也是不管。

    母亲气过了之后也会微微担心一下,但父亲从来都是只说无事。

    这山上岁月无声,蓁蓁每日见这雄伟静谧的群山心境也愈发的沉静,两个孩子稍不注意就长大了一些。

    她每日见着真感觉心都要化了,这小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啊,粉嫩嫩,肉嘟嘟的只要摸一摸他的脸就会咯吱咯吱的笑起来,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清嘉见她似乎很喜欢小孩子便不由想到她这乖女儿如今也已经十五岁有余,正是个说亲的好年纪了。

    只是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她留犯愁,因为早在蓁蓁及笄的时候她就有跟陈巘提过这事情,但陈巘似乎对此很抵触,只说自家闺女才十几岁你这个做娘的就想着将她嫁到别家去。

    这话将清嘉什么话都给堵回来了,想也不用想,陈巘根本就还未动要嫁女儿的心思,所以这话听在他的耳中自然就是十分刺耳的了。

    是啊,他如此的疼爱蓁蓁,从小千娇万宠的捧在手心长大,如今虽然已经十五岁到了适婚的年纪但在他的眼中她还是个孩子啊。

    再说了,在他看来,这华都根本就没有人能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

    清嘉要来华都各府已经及冠的少爷公子的名册被陈巘一把扔在了火盆里烧的个一干二净,再将所有勉强能配得上门第的适婚男子也过了一边筛子还是没能找出一个勉强能入眼的来。

    于是陈巘更有理由理直气壮的拒绝了,还一脸控诉的表情,你怎么可以想着随随便便就将女儿嫁出去?

    好吧,一切竟还是她的错了。

    清嘉心里憋屈然后为此事一直发愁,一边要想着如何让陈巘松口,一边还要让人打听一下周围有没有相貌品行都端正的年轻男子。

    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陈巘说她对女儿不负责却是真的冤枉她了,要知道女孩子最好说亲的年纪便是这豆蔻年华,若是再任由陈巘这样私心作祟,那肯定是要将蓁蓁耽误了去的啊!

    现在拿乔确实高傲,但是以后若是年纪大了可怎么是好?

    陈巘倒是干脆,索性谁都是配不上他的蓁蓁的,那若是将她潦草的嫁出去了还不如将她留在身边,至少还有他可以护着她。

    清嘉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固执的男人解释什么叫做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了。

    是,单凭现在陈巘的地位,府上千金自然是有不少人惦记,但惦记归惦记却是鲜少有人敢上门求亲。

    嗯,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太后对于摄政王的千金有意。皇帝今年已经二十有一,但是却还未大婚,身边甚至连个妃子也没有,这若是还没看出其中的们到来那真是枉费在这些年在官场上察言观色,洞察秋毫的本事了。

    所以不仅是摄政王府没人敢去提亲,连带着皇帝跟前也没人赶去献美,生害怕偷鸡不成蚀把米,皇后皇妃的尊贵没有享受成反倒是触了眉头。

    只是太后不提,陈巘不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都不去戳破,这层窗户纸,总归这是皇家与摄政王之间的事情谁也不好妄言,于是大家都相安无事的过了这么些年。

    如今皇帝亲政,其行事风范越见成熟,隐隐已经有了帝王的威仪,人也越发的高深莫测,现在身边后位虚空,想来也是在等意中人长大。

    是啊,皇帝这些日子天天往摄政王抚送东西,今天送去一对镯子,明天又赏了一串珠子,傻子才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皇家的恩惠是那么好受的么?

    只是这边襄王有意,那端神女无情,且不说蓁蓁是个什么意思,单说陈巘这关就过不了。

    他是经历过夺嫡逼宫的人自然是对后宫的那些阴暗龌蹉之事深恶痛绝,若是想让他将女儿嫁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简直就是做梦。

    可顾琰又各种殷切,早先的暗示已经不够,现在几乎是没见她一次就说一次也是真的很喜欢蓁蓁的意思。

    怎么能不喜欢,且不说她这些年来与清嘉的情分,单说这孩子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便知道她知道她看重其沉稳的性子和人品。

    皇后那便是要母仪天下的,若是个轻佻性子那可断然不行。

    但陈巘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皇室纷乱,勾心斗角,若要让她以后面对这些着实不忍,所以不用想也知道陈巘的回答定然是再无转圜的坚定拒绝了。

    皇帝?

    让他女儿跟无数个男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吗?

    做梦。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也足够生气。

    于是清嘉真是愁得很,倒是蓁蓁安慰她:“娘亲不必为女儿有心,女儿还想在爹爹和您膝下侍奉几年,以尽孝道,此事不急。

    清嘉见女儿这般懂事心中也是万分怜惜,她的蓁蓁果真是既温柔又乖巧,走到哪里都是个招人疼的。

    两母女待在一起正想说说悄悄话,外面就有人说是叶修玉来了。

    清嘉面上一喜,自从她来这山上待产之后便好久没有见到她哥哥了,陈巘为了陪她将所有的事情就撂下了,如今朝中只有叶修玉一人独掌大局,真是一刻也走不开,所以也没能在第一时间赶过来,如今亲生妹妹生产又给他添了两个小侄子,这是无论如何也要赶过来庆贺的。

    蓁蓁也是心中雀跃,叶修玉对她和她哥都极好,如今已是许久不见,自然是万分想念。

    于是母女两人赶紧走去,正好就彭见陈巘和叶修玉迎面走来。

    “舅舅——”

    蓁蓁想个快乐的孩子一样小跑过去,叶修玉眉目含笑:“慢些,跑这么快做什么,别摔着了。”

    言辞之间尽是满满的心疼。

    清嘉见她哥哥如今是越发的温文尔雅,气质清润了,但……

    她不由几乎唏嘘叹息,不曾想当年戏说之语,如今一语成谶,叶修玉竟真的是一声未娶,如今也是孤身一人。

    只要一想到这个事情,清嘉心里就难受的很。

    她的哥哥是这样优秀之人,但却是孑然一身,如今还隐隐有几分要孤独终老的节奏,这怎么能让清嘉不担忧呢?

    所以,她在之前刚知道的怀孕的时候,虽然更多的是羞恼,但却在刘仲谋告知她腹中乃是双生之子的时候,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陈巘知道她担心兄长后继无人,不忍他晚年孤独,所以便想着要将其中一个孩子过继给叶修玉。

    若是换做其他人,陈巘自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但他毕竟是清嘉的哥哥,两个孩子的舅舅,这些年来一直对他们百般疼爱,各种宠溺。

    于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清嘉却是知道他是默许了,这才让人告知叶修玉她已经生产了的消息。

    这边叶修玉刚刚到葭兰山就被蓁蓁抱了个满怀,他伸手摸了摸蓁蓁的头,表情之中有宣泄不出的温柔。

    一家人亲亲热热的聚在一起,甚至连在后山训练的陈熙也赶过来,这边是真正意义上的团聚了。

    后来清嘉将小儿子过继给叶修玉的时候,叶修玉却并不吃惊也并无惊喜,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和煦:“这孩子来自不易,嘉嘉,你……”

    清嘉却是赶忙打断他的话,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既然叶修玉不肯说他为什么终生不娶的原因,但清嘉却不能对他今后的生活不做打算。

    一个男人,府上一个能主事的女人也没有,孩子就更别提了,那以后可该如何是好。

    不料叶修玉却是丝毫不在意,但是清嘉坚持,再看孩子也确实可爱,所以叶修玉也就顺从了她的意思。

    只是清静的日子也还没过几天,那边事情就多到不能再偷懒的地步了,陈巘继续请假,那边只有叶修玉一力承担了。

    临走的时候,叶修玉带走了一个乳娘和陈巘与清嘉最小的儿子,这样看来那从此之后,他也算是有后了。

    思及此,清嘉不由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清嘉想的是将孩子过继给叶修玉,那他定然能将其视若亲生,所以她是点也不担心孩子在他身边过得如何。

    总归是要比比其他人更来得放心些就是了。

    只是谁能想叶修玉前脚没走几天,他们的清静日子竟也没剩多少,清嘉大概也觉得自己整日就赖在山上扔下府里那一大摊子的事儿实在不像样子,这才想着要回去了。

    陈巘自然是没有半分异议的,只是没想到的是她前脚才刚到家,那边顾琰就迫不及待的召她进宫跟她通气了。

    于是清嘉刚一踏进那容华殿,不曾想培宁竟然也在,清嘉一愣,再看他形容微微有几分局促,瞬间便什么都明白。

    当即,一个头作两个头大。

    这事就麻烦了。

    天哪,她都说了多少次,这事情跟她说那是没有用的,蓁蓁的婚事她真的做不来主啊!

    陈巘确实算得上是什么都顺着她,可这其中一定不可能包括蓁蓁的婚事。

    若是她此刻脑子一热答应了,回家岂不是搓衣板都要跪穿的节奏。

    可是但见培宁微微有些紧张,生害怕她拒绝的样子,清嘉又犯愁了。

    这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现在已经做了皇帝,但在她眼里他还是当初那个抱着自己大腿,撒娇的喊自己嘉嘉的小孩子。

    “嘉……夫人,我是真的很喜欢蓁蓁,请您在摄政王面前替我求亲。”

    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清嘉在心中暗叹,再看培宁一脸坚毅与认真,那眼神不似作假,颇有那么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这样安静内敛的少年与当年的陈巘是何其相似,恍惚间,让清嘉想起了从前。

    三哥,可能你想要多留蓁蓁几年的愿望是注定要落空了。

    所谓的缘分其实也只是命运的一部分罢了,如果注定命中是那个人,那再怎么样规避又有什么用呢。

    儿女大了,终归是由不得父母的。

    我们也是时候该让他们学着自己的路自己走了。(。)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五)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儿大不由娘,况且还是女儿了,清嘉见培宁如此坚定其实心中已经隐隐有些动摇,竟然觉得如果蓁蓁真的嫁给了这孩子其实也不错。

    正如顾琰所说,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品行那最是了解不过,自然要比其他人要放心的多,虽说身份着实有些特殊,但好在有陈巘护着倒也没什么。

    那如此说来,此事若真成了,那倒是美事一桩了。

    顾琰与她感情这样好,以后她若是想念女儿了,那便可以随时来看她,倒也免去了女子出嫁之后不见父母的难题。

    无怪陈巘如此排斥将蓁蓁嫁出去,光是她自己想想以后不能再随心所欲的和自己女儿待在一起,清嘉也觉得很难过。

    如果嫁给培宁,那她就可以时时入宫来见她啦!

    清嘉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顾琰何其了解她,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内心松动,当下也松了一口给自己儿子投递了一个眼神。

    培宁会意,不禁喜上眉梢。

    要知道他其实对陈巘能答应婚事并无把握,但若是能在清嘉这里得到些许突破,那倒也算成功一半了。

    毕竟,满朝皆知,摄政王陈巘对外人不假辞色,性情淡漠,唯独对发妻温柔又宽容,成婚二十余载,鹣鲽情深,已成佳话。

    如果清嘉站在自己这般,其实无需做什么,只需到时候在陈巘面前给他说几句好话,那便是比什么都强了。

    因为对于陈巘而言总归别人说一万句也不如她寥寥数语来的重要。

    “夫人放心,我定然会对蓁蓁好。”

    培宁放低姿态,自称是我而非朕,可见其态度十分诚恳。

    这对于一个帝王而言确实难能可贵,清嘉想了想,便问道:“皇……培宁,你对蓁蓁可是真心的?”

    清嘉还是有几分疑虑,虽说两个孩子可以算的上是一起长大,但也仅仅限于相熟罢了,蓁蓁小上培宁好几岁,蓁蓁出生的时候,培宁便已经登基为帝,平日里鲜少空闲时间用于和同龄的孩子玩了,更遑论是蓁蓁了。

    若说是培云喜欢蓁蓁,清嘉倒是觉得不甚意外,但培宁这个确实让她有些疑惑。

    这两个孩子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啊,培宁什么时候对蓁蓁竟有了这样的心思?

    清嘉此话一出,培宁微微垂下眼睫,声音宛如封存多年的老酒一般清醇之中透着股迷醉:“……我也不知道,只是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过多的将目光投注于她的身上了。”

    虽说这话听起来有几分模糊,但却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最初的时候,他对于那个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小妹妹其实并无太大的感觉,只觉得这孩子长得粉妆玉砌,甚是可爱,忍不住逗她几下。

    母后便在一边打趣:“宁儿,你瞧蓁蓁这样可爱,若是以后长大了就许给你做媳妇可好?”

    说罢又在女孩嫩生生的脸上亲了一口,落下一个殷红的唇印,那傻孩子不哭不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周围倒也不怕生,还冲自己咯咯的笑,那声音清脆的宛如清晨黄莺的初啼一般让人心神一荡。

    只是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正对着这些事情懵懵懂懂的时候,直觉便知道母后在拿自己打趣,便憋红了一张脸,半天才蹦出两个字:“才不!”

    顾琰知道儿子别扭的性子倒也不怎么在意,只是笑呵呵的抱着怀里的蓁蓁,给她擦了擦脸,道

    “傻孩子,你不是喜欢嘉嘉么,这是她的女儿,你想想嘉嘉长得这般好看,那以后她的女儿长大了模样也定然与她一样好,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公子少爷抢着要,恐怕摄政王府的门槛都要被踢破了哩,”顾琰谆谆善诱:“你现在不要以后可不要后悔哦。”

    顾琰欲擒故纵,谁知她儿子并不买账,反倒是十分不屑的说:“哼,朕是皇帝,朕的人谁敢抢!?”

    不要命了么?

    切,若真有这样胆大的人那便拖出去斩了便是,总归一句话,挡我者死。

    别看他小小年纪,但却也隐隐有了些觉悟知道皇帝是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但是顾琰却是毫不留情的泼了冷水:“可是宁儿你莫不是忘了,蓁蓁可是摄政王的掌上明珠,你纵然是可以堵住别人的嘴,但也能左右的了摄政王的决定么?”

    一说到陈巘,培宁马上就偃旗息鼓了,不得不说,他还是很害怕那个不言苟笑,沉默寡言的摄政王的。

    顾琰继续道:“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时候还不是他让蓁蓁嫁给谁就嫁给谁了,你这样笨,在朝堂上表现也只是差强人意,定然是不讨他喜欢的,到时候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你。”

    说到这里,顾琰还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唉,还是母后多心了,你们之间根本就没可能的。”然后抱起蓁蓁捏了捏她的脸:“只是不晓得以后谁有那么好的福气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夫人了呢。”

    培宁听了心里颇有几分不是滋味,他很想反驳自己母后但一想到陈巘却又呐呐的说不出狠话来,再看蓁蓁傻乎乎的笑着,那小模样确实挺喜人的。

    顾琰见他直直的看着怀中的女娃,心中暗笑,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推说自己进去换件衣裳,让他代替自己看顾一会儿孩子。

    培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是等到顾琰回来的时候,老远的就看见培宁正拿着一个小拨浪鼓逗蓁蓁发笑。

    蓁蓁倒是也十分配合,伸出小爪子去抓拨浪鼓,只是抓了好几次也不见奏效,因为培宁逗她,每一次她的手都快要抓到了却又被他一下子拿开,一次又一次,蓁蓁不哭不闹,坚持不懈,倒是惹得培宁开怀大笑。

    末了一把将拨浪鼓扔开然后拿过一个小布偶塞给她,而后学着顾琰的样子在蓁蓁的脸上落下了一个重重的吻。

    吧唧!

    蓁蓁此刻正拿着小布偶笑的咯吱咯吱,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培宁见她模样着实可爱,心中若有所思,,蓁蓁大概是饿了,拿着手中的布偶就往嘴里送,培宁见了赶紧夺下来但却被蓁蓁一把抱住了是指尖,只见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黑漆漆的瞳孔里满是委屈。

    那一瞬间培宁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感受,只感觉心脏之中最柔软的部分像是被人用羽毛撩了一下似的,酥酥麻麻,痒的厉害。

    “饿……蓁蓁饿了……”

    她说话还不甚利索,朝他摇头晃脑。

    呜呜,她饿了呢,大哥哥,能不能给我点吃的啊?

    这里真是一点也不好玩,不禁要被当做玩具一样的被人摆弄还要饿肚子。

    蓁蓁委屈的哭了起来,那声音凄厉极了,只是她这一哭却是吓坏了培宁,只见他慌张的上前笨手笨脚的想要将她抱起来。

    可小孩子挣扎的厉害,一点也不配合他,培宁瞬间手足无措,只能笨拙的安慰她:“别哭,朕……我去给你找乳母来可好?”

    话刚说完就准备跑去给她把乳娘叫来给她喂奶,但却一头撞进了顾琰的怀里。

    培宁抬头,焦急道:“母后,蓁蓁她饿了,想要吃奶!”

    顾琰连忙安慰:“好好,母后知道。”

    于是她便叫来了乳母孩子喂了奶,还不等回过神就见培宁拿了手帕给蓁蓁的擦了擦嘴,那模样真是再认真没有了。

    顾琰十分满意儿子的上道:“这就对了嘛,以后也要好好照顾她哦。”

    培宁沉默不说话,顾琰却能够自娱自乐:“若是表现的好,那以后就将她留在宫里给你当媳妇儿,嗯?”

    自然,培宁是不可能有所回应的,但是耳尖却悄无声息的铺上了一层粉红。

    从那以后,顾琰总是抓住机会就给他灌输这个理念,久而久之,培宁也就真的觉得对蓁蓁的关注越发的多了起来。

    果然如顾琰所料,蓁蓁慢慢长大,容貌出落得愈发精致可人,俨然便是一代红颜祸水的节奏,培宁心中隐隐欢喜,只是平素里两人相处的时间太少,蓁蓁与自己算不得亲近加之又顾忌到自己的身份,所以在一起的时候颇为拘谨,远不如与培云在一起的时候轻松自在,所以他也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

    真的很担心会让她受到惊吓啊。

    毕竟自己在她眼中或许只是个相熟的大哥哥罢了,亦或是,单纯的只是一代国君而已,彼此之间并无交集。

    培宁早些年就一直受到顾琰的蛊惑,所以早就将今后娶蓁蓁当做了人生目标之一,如今两人两人均是已经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那他自是再也等不及了。

    毕竟培云是他的亲弟弟,彼此之间的心意还是多少有了解。

    他与蓁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是在这个时候他插一杠子进来,那他哪里还能有什么胜算。

    虽说是皇室,兄弟反目本是寻常,但若是为了感情那难免累及蓁蓁清名,但若要让他放手却也是不可能。

    用情已深,岂能反悔?

    所以这次清嘉刚从山上回来,他便请求母后召她进宫来,好将这事和盘托出,希望能够得到祝福和成全。

    清嘉的肯定实在太重要了。

    只是清嘉虽然已经有了几分考量,但终究还是不敢妄下定义,于是便道:“此事毕竟关系到她的终生幸福,所以一切还是留待我问清楚蓁蓁的心意再说吧。”

    虽然她私心也觉得培宁不错,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她必须确定蓁蓁的心意才行,若是真的一意孤行,自作主张,女儿以后过得不幸福,那她岂不是要痛断心肠了。

    培宁知道这已经是她现如今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加之他自己本人有几分好奇蓁蓁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于是便应下谢过。

    只要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就好,总比什么机会也不给就让他出局来的强。

    培宁很有信心,只要蓁蓁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那他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这么些年来,尽管她并不经常出现在他的眼前,但心中却是早已给她留了一个位置。

    ……

    清嘉回府的时候陈巘不在,这段时间陪她生产和做月子,他手中的事情积压了不少,现在既然已经回来那边该各自归位才是。

    好在蓁蓁在自己房里忙活刺绣,一边放在的是小摇篮,里面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

    蓁蓁见到清嘉来了便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清嘉先是看了看正在熟睡之中的小儿子然后才拉着她说起了今天的事情。

    显然,蓁蓁也对于培宁的感情十分意外,不曾想两个几乎不算有什么交集的人竟然……

    清嘉其实也很喜欢培宁,所以虽然知道这个时候最好让女儿自己考虑清楚,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他些好话。

    只是蓁蓁面上依然是沉静如水,末了,这才抬起头,轻声道:“娘,我与皇……培宁哥哥并无男女之情,还请母亲替我回了这门亲事吧。”

    蓁蓁这话如此干脆,以至于让清嘉都愣了愣。

    “额……”

    清嘉虽不像勉强女儿但却也觉得十分可惜。

    蓁蓁看出来她娘的失落,于是赶紧抱住了她的胳膊,撒娇道:“娘,我现在还小,暂时不想考虑婚姻大事,只想在父母膝下多尽些孝道。”

    清嘉见女儿如此坚决倒是也不好强求,只好幽幽叹息:“……那便好吧。”

    于是清嘉便向培宁转达了蓁蓁的决定,原本以为他会就此放弃,但不想他神色坚毅,一点也没有退缩的意思,声音也声音也是再清楚不过:

    “劳烦夫人了。”

    清嘉以为他终是知难而退的放弃了,但不想他的目光却是分外坚定,丝毫没有任何放弃的迹象。

    “但是,我还是不会放弃的。”

    如果人的真爱,一生只有一次,那他愿意为这个放手一搏。

    毕竟早在当初彼此都还是懵懂孩童的时候,他就早已经认定她会是随自己天荒地老的人了。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蓁蓁,这一生,我真的希望是你陪我到最后。(。)
正文 番外六:其叶蓁蓁(六)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培宁的心意是那样坚决,不可转移,清嘉见了也不免动容,暗自可惜自己女儿的决定或许实在是有几有分草率。

    虽说当初自己也是先对陈巘一见钟情这才有了后面的两情相悦,但是纵观这一路走来,还是多亏陈巘意志坚定,对自己的感情始终如一,这才有了今日的结果。

    但这样的事情若是落到了自己女儿身上,清嘉却还是希望她能够找到一个更爱她的人,虽然感情之中的变数太多,但这样至少在感情之中过的太辛苦。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清嘉这样想自然有自己的考量,现在端看培宁如此坚定的心意,心中不免又偏移了几分。

    蓁蓁若是嫁给了他,想来日子也不会太差,且不说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端看他这股子认真劲儿就知道错不了。

    毕竟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清嘉他的品行很是放心。

    现在虽说蓁蓁那端是没这个心思,但能保得准日后不会被培宁的坚持所打动?女人终归是感性居多,日久生情也是常事,清嘉对此很乐观。

    再说了,好事多磨,感情的事情还是多经历些波折走到一起才能更珍惜彼此之间的情谊,她和陈巘不是最好的例子么。

    思及此,清嘉放下心来,看向培宁的目光也更加柔和,如今只希望他最终能够打动蓁蓁的心才好,作为母亲自然是不能勉强女儿的,所以她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是乐见其成,默默支持罢了。

    培宁一脸沉静,目光坦坦荡荡,似乎并不为蓁蓁的拒绝而困扰和退缩。

    当然,对于这个结果,其实培宁自己心里也是早有准备,蓁蓁性子细腻,感情内敛,虽然容貌随她母亲的明丽动人,风华夺目,但性格却偏向她父亲的情深不倦,需要人耐心的将其软化,打动才行。

    如果她这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那才奇怪呢。所以培宁真是一点也不意外,虽说心中还是止不住的失落和遗憾,但他还是并不想放弃,一直都默默藏在心里的感情,这一日终于是说出口,不管她是拒绝还是接受,他都能够理解。

    感情的事情除非情之所至,否则谁也无法左右,怪只怪他虽然看着她长大,但却一直缺少时机将这这份感情升华,错过了陪她成长的最佳时期,所以才让她这样对自己疏离。

    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放弃,没人知道这么些年来他其实一直都有默默的关注她成长,点点滴滴都铭记在心,原谅他天生也是这样的沉默,哪怕是想要得到一个人已经是抓心挠肺,求而不得的感受已经快要将他逼疯,但面上却仍然要装出云淡风轻,高深莫测。

    蓁蓁,只恨我是一个帝王,没人教我该如此软下身段去追求,没人告诉我该如此作乖讨好,或许我现在也慢慢的学会了不动声色,让人难以揣摩,但唯独对你的感情不是作伪。

    培宁此刻有满腔的柔情和心意想要一起倾诉于蓁蓁听,只是她如今却远在宫外的某座楼阁之中静静打坐,一点也不知道这位大严天子为她轻轻一句话而黯然神伤,情绪低落。

    母亲不在府中,留下年幼的弟弟,蓁蓁暂且代为照看,好在孩子性子乖巧从不吵闹,蓁蓁每日午后都回去静室之中打坐片刻,这几都已经成为了习惯。

    清嘉回来之后,蓁蓁前去请安,说起培宁,清嘉语带惋惜,但蓁蓁面色平静倒是瞧不出什么来。

    这让清嘉不免长吁短叹,说了一堆培宁的好来,但蓁蓁还是不为所动,这时候陈巘回来了,清嘉只好作罢,不在言语。

    不想纸还是包不住火,不过片刻的功夫,陈巘还是知道了今日之事,当着清嘉和蓁蓁的面便将事情摊到了明面上。

    “皇帝的意思我知道了,”陈巘脸上的表情少的可怜,清嘉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心虚气短得很:“蓁蓁,你是如何想的?”

    这个时候,陈巘还尚算平静,毕竟这事关女儿的终生大事,他还想听听她自己的意思。虽说儿女婚事从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陈巘又素来护短的很,但事情真的发生了,对方身份也是不一般,这自然就不能一概而论,随便对待了。

    自古以来便没有皇帝求婚这一说法,一般就会看上谁家的女儿之后便行册立之事,根本无需理会女方的意见了,再说了,这样天大的喜事,谁又会对此不满意,有意见?

    要知道陈巘这样的身份和地位,那不是每朝每代都能有的。

    培宁虽然贵为天子,但是他若是想要娶陈家的女儿,那自然必须要过了陈巘这一关,否则谁说也是无用的。

    只是陈巘爱女成痴,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陈家的掌上明珠哪儿有那么好娶,大概也只有这年轻的帝王才敢有底气说自己不算是高攀吧。

    这样一想两人的身份倒也算得上般配,如今只看蓁蓁自己怎么想了。

    只见蓁蓁认认真真的看着父母,言辞恳切道:“爹,娘,我对培宁哥哥确实无意,不涉及男女之情,唯有以兄妹的身份和感情才至长远,还望爹娘替我与他说清楚,莫要耽搁了他的幸福。”

    是啊,她性子慢热得很,感情的事情上更是迟钝,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想明白,但显然培宁是操之过急,将她吓到了。

    蓁蓁虽说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其实这几天私下里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培宁的求亲来的如此突然让她一点准备也没有,在之前虽然也感觉到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但却还远远不到要互许终生的地步,他现在这么一说自然是让她无所适从得很了。

    所以慌张之下,蓁蓁只好让母亲先去回绝了培宁再说,与其赶鸭子上架,还不如暂且将事情放下好好将自己的思绪理清楚再说。

    不得不说,她这谨慎的性子真是像足了陈巘,在关键时候从来都不会允许自己踏错一步。

    陈巘听了蓁蓁的话很是满意,微笑着点头,嗯,果然是他的女儿。

    清嘉在一边听了很是无语,但心中又暗暗着急,要知道她现在都已经被培宁感动了呀!

    这样好的男人不好好把握住还在等什么呢,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呀!

    只是她的心声自然是不敢说出来,一来害怕引起蓁蓁对培宁的反感,二来也是担心加剧陈巘对培宁的不满。

    毕竟,这个男人对于所欲打他女儿主意的人都是深恶痛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

    在他看来那是谁也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的,清嘉对此一直很是无奈。

    这男人莫不是真要养女儿一辈子么!?

    那真是太糟糕了!

    ……

    那次求亲未果之后,蓁蓁又有好长时间都没有再进宫去了。任由顾琰请了好几次,她都推说身子不适,婉拒了。

    那天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太后染病,蓁蓁见实在推脱不过,这才想着速去速回,再怎么说,这也是她和培宁之间的事情,顾琰平日里对她这样好,如今生病了,她心中也是放心不下,于是便想着左右还是去一趟好让自己安心。

    这样进了宫,顾琰果然是一脸的病容,见她来了,面上才露出一点喜色,赶紧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蓁蓁这才刚一靠近便见顾琰眼眶一红,险些就要落下泪来,声音也是又低又沉,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下,道:“……这事都怪本宫思虑有欠妥当,让蓁蓁你这般为难,如今莫不是连本宫也不愿意再见了么?”

    顾琰这话说出来真是锥心,蓁蓁心中一慌,赶紧道:“娘娘哪里的话,这全怪蓁蓁不好,以后再是不会了,其实这么久我也一直很想念太后娘娘呢。”

    蓁蓁也是紧紧的回握住顾琰的手,久久的不愿意松开。

    两人就在一起说话,蓁蓁还亲自给顾琰喂了药,刚服侍她睡下便见外面的人前来通报说是培宁前来请安了。

    是啊,严朝素来以仁孝治天下,如今顾琰患病,作为儿子他虽然不用时时刻刻在一旁侍疾,但一日三次的请安那是绝对少不了的。

    再说他们母子的感情本来就好,培宁自然是放心不下母亲的身体,这不,才刚一下朝便匆匆赶来,不想顾琰已经睡下倒是跟蓁蓁碰了个正着。

    蓁蓁又几分尴尬,培宁倒是坦然,顾琰一时半会儿也是醒不来了,身边的人也识相的退下,一时间前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凝滞的厉害。

    这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在这既是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时间里,两人心中均是想了很多。

    先是培宁,知道蓁蓁躲避自己,虽然心中很是想念,但还是克制自己,给她时间和空间。

    再说蓁蓁,再次见到培宁,只觉得他似乎比上次略要清瘦了几分,想来应该是这几日为太后的病而烦忧所致,至于其他更深层的愿意她却不愿意细想。

    要知道在蓁蓁的所有感觉之中,培宁真是既陌生又熟悉。他们彼此熟识,但却接触不深,她甚是算不得很了解他,这样贸然的求亲,她自然是不敢答应的。

    因为家中父母的感情实在太好,让她从懂事开始就羡慕不已,怎么可能不期待自己以后也能遇到那样一个人,如父亲爱母亲一般的爱自己,一起相濡以沫,相守到老。

    她听了父母这一路走来的故事,真的很佩服母亲当年的勇敢也感动于父亲当年的坚定,但是轮到自己这里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只是想让一切慢一点,再慢一点,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男子的她,还不能正确的了解体会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培宁见她大概是有些不安,暗自苦笑,几次欲言又止,但终还是开口:“蓁蓁,如果我的感情成为了你的困扰,那便当做那日的我的话没有说过,可好?”

    在她面前,他从未说过朕这个字。

    培宁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但是见到她为此而苦恼,他真的很难受。

    蓁蓁不料他这样说,下意识的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蓁蓁也是困惑:“培宁哥哥,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

    无怪她不解,培宁确实隐藏太深,在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这样突然的求亲自然是让她惊慌失措的。

    她一直都将他当做哥哥的啊!

    培宁知道她肯定有此一问,虽然说生性有些腼腆,但此刻面对蓁蓁倒是突然有了些不吐不快的冲动。

    “蓁蓁,你不知道曾经我有多羡慕培云他可以经常见到你,离你又那样近,”培宁陷入了回忆之中连带着声音也有几分缥缈:“你们那般亲近,是不是只有他才拥有让你毫不设防的权利?”

    一说到这个培宁不免有几分失落,是的,这些年来一直都藏在心里的秘密,在这一刻全然的暴露出来,不知为何他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是一派轻松。

    蓁蓁没想到他会说到这个也是微微一愣,培宁继续道:“小时候,你那样小,娇娇软软,身上有股子奶香味,我抱着你,你叫我培宁哥哥,那时光真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了。”

    那个时候她就安静的坐在自己的怀里,手里拿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布偶,没有旁人,只有彼此,他真的感觉心里特别雀跃。

    没有培云,没有陈熙,只有他们,她全心全意的依赖自己,跟在自己后面像是个可爱的小尾巴,娇娇嫩嫩的叫着自己培宁哥哥,那眼神真是比漫天星辰还要璀璨。

    那个时候他就想着,她若是能一夜长大就好了,最好跟他一般大,这样他就可以早一点将她娶回宫里。

    那样,他一定要为她新修一座最豪华最宽大的宫殿,金屋藏娇也不足以形容十中之一的万千娇宠。

    她父亲对她母亲有多好,他就会对她有多好。

    这一点毋庸置疑,他确信自己可以做得到。

    虽然作为一个帝王,要到如此地步确实很难。

    但若非如此又怎么配得上他这么多年来对她心心念念的情意呢。

    那纵然是将天下拱手相让,他也愿意。

    “蓁蓁,若问情深为何,只道他日凉薄,如今幡然悔悟,何时能够解脱?”(。)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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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蓁蓁一愣,不想这位年轻的帝王会有此一问,毕竟,按照严朝的风俗,男子若是随意询问尚未出阁的女子闺名乃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但转念一想,息尊远在西方且素来便是民风开放,男女之间不拘小节,自然不若严朝这般礼节森严,行为偶有礼数不到也是有的。

    于是蓁蓁微微行了个半礼,答非所问道:“……家父陈巘。”

    这话回的巧妙,既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名字保全了彼此的礼数,不至于让人听了传出闲话,如果对方有心要查自然能够从其他的地方得知,若是无心那就更不必细说了。

    更何况,陈巘之名在严朝乃至于全天下应是人尽皆知,况且早些年的时候也没少和息尊国明里暗里的过招,算起来也应该是‘老熟人’了才是。

    果然,息尊王听得此言,瞳孔微微一紧,略一挑眉,声音低且沉:“原来是蓁蓁郡主,令尊乃是我敬重仰慕的对象。”

    是啊,怎么能不记忆深刻,陈巘成名之时大概也是他现在这般年纪,如今二十年过去,多少传奇经历于一身,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巅峰人物。

    若是当初没有陈巘,严朝现在莫说有如此盛世,甚是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也说不一定。

    息尊王约莫比培宁大不了多少,在陈巘面前更是理所当然的后辈小生,虽然现在也是贵为一国之主,但终归在其盛名之下也稍显得黯淡了些。

    毕竟,站在顶尖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只是他能够准确的说出蓁蓁的名字,可见他那一声敬重绝非客套,应是真的对陈巘闻名已久,了解颇深了。

    蓁蓁一点也不意外他说起自己父亲时那一瞬间的肃然起敬,因为陈巘确实有让人崇拜敬仰的资本。

    一生大起大落,但却始终波澜不兴,这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虽然现在天下太平并无战事,但还是偶尔能从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之中了解到当初父亲的辉煌成就。

    不夸张的说,这严朝大半个江山都是他夺回来的,这怎么能不让人倾心佩服。

    乱世出英雄,这话竟是一点不错。

    当然不自主的蓁蓁也为有陈巘这样的父亲感到骄傲,女人从来便是崇拜强者,虽然从小陈巘对她真可谓再温柔不过,但还是很难想象,那个在府中一笔一划教自己读书写字的男人,曾经也是驰骋沙场,杀人如麻,端的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

    娘亲一生为父亲诞下三子一女,但她和陈熙都是陈巘一手拉拔大的,蓁蓁知道父亲极为疼爱母亲,舍不得她操心劳累,成婚二十多年来,不仅没有红过一次脸,甚至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倒是母亲时不时的还要跟父亲闹一下别扭。

    每当那时,父亲总是特别的好脾气,尤其的包容。记得有一次,一位郡王的女儿在偶然一次宫宴之上对父亲一见钟情,最后思恋成疾便请人上门求亲,说是知他们夫妻情重,所以不敢奢望能够代替母亲,宁愿以妾室之位陪伴于父亲左右,言辞之恳切,深情之厚重,让人动容。

    母亲知道后万分生气,她一生唯有将父亲看的最重,那是万万不可能与他人分享的。

    妾也不行!

    父亲对母亲那几乎是倾尽了一生的温柔,早已经习惯了对母亲的有求必应,不过是区区的一桩莫名其妙的情缘罢了,当天就让人去回了那位郡王千金。

    这时蓁蓁已经八岁,懵懵懂懂能够知道一些父母之间的感情了。

    后来断断续续的听说了些父母早些年的经历,问及父亲对母亲为何能做到始终如一,矢志不渝。

    那时父亲飘忽又深沉的语气,直到现在蓁蓁都还清楚的记得:

    “你母亲嫁我于贫困之时,伴我于危难之间,正所谓贫贱之交不敢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他的话是被醇香的陈酒浸染过一般:“爹爹真的很感谢你娘当年所做的一切。”

    蓁蓁知道父亲说的是在他从军之后,母亲对祖母一路上的不离不弃,还有那最后的临终送别。

    不能为祖母送终是父亲生平一大憾事,但总算是有母亲在,替他成全了。

    当然,不仅如此,还有母亲曾经对他坚定的心意和长久的陪伴,甚至还为他生了这么几个可爱的孩子。

    “你母亲是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女人。”

    替他为父母送终又为他生儿育女,虽然全天下的女人或许都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但父亲总是觉得母亲的付出让他倾其一生都无法回报。

    所以,他对妻子和孩子从来都是极度的温柔包容。

    这样的温柔似水几乎让人忘了这个男人曾是征战四方,未尝一败的镇国大将军,手段铁血冷漠,手上鲜血亡魂无数。

    息尊王所关注的可能是陈巘一生的传奇经历还有赫赫战绩,但蓁蓁却是忆起了父亲素日的温情,不由嘴角一弯,正欲说话,突然听得身后一声轻唤:“蓁蓁,你在哪儿?”

    蓁蓁一回身,果然便见到一身黑紫锦缎亲王袍的培云找了过来,他前些日子随陈熙一同去军中历练去了,这次顾琰寿辰才得空回来,刚才在宴席上,男女分开而坐,他没办法与她说话,于是这边趁着宴会接近尾声这才寻了机会跑出来,一路打听说是蓁蓁过来了这小花园,他也赶忙找了过来。

    只是培云一走近便发现原来蓁蓁不止一个人,那个什么所谓的息尊王竟然也在,瞬间便警觉了起来。

    两人一来一往的客套一番之后,息尊王便转身告辞。

    培云见他走远之后便回头问蓁蓁,眉心微蹙:“你怎么与他在一起?”

    蓁蓁知道他素来多心,于是便只说偶遇并未深叹,闻言培元才稍稍放心了些,但又忍不住补充道:“蓁蓁,你以后最好离他远点,这息尊与我大严素来便是敌我态势,从未停止,这次他们表面上说是来给母后拜寿但谁知道暗地里打的是什么心思,万事还是小心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去军营久了,整日便与那些兵书阵法为伴,蓁蓁明显觉得培云的心思重了很多。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罢了,一个是别国新帝,一个是朝臣之女,哪里还会有什么机会再度见面。

    但为了让培云放心蓁蓁还是轻轻的点了个头,果然培云十分满意,这便要拉着蓁蓁说话,刚才人太多也没找着机会,现在宴席散尽总算是有时间好好说话了。

    培云与培宁长相十分相似,两兄弟都是随顾琰的多,但性格却是迥异。

    培宁生性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培云则是开朗外向,什么心情都挂在脸上。

    蓁蓁与培云一起长大,曾经虽然说不上朝夕相处,但也基本上算是上是青梅竹马,这次跟着陈熙一起去了军中数月,蓁蓁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他是明显变黑了不少,人也更结实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培云对蓁蓁说起军中的见闻,兴奋之处差点手舞足蹈,蓁蓁安静的听着倒是也不插话,一时间倒是也和睦非常。

    或许他们太过于投入,所以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座假山旁,一抹明黄矗立已久,静静的注视着他们的一颦一笑,久久不语,最后默然离去,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扰到他们。

    ……

    蓁蓁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那息尊王,毕竟身份有差又是男女有别,但是不想不过短短两日他们在街上又再度遇上。

    本来在太后的寿宴之后,各个诸侯附属国的使者王侯们都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华都,赶回封国,但唯有这位息尊王似乎还没有要班师回国的意思,谁也不知道这位息尊国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听闻他们国内的动荡才刚刚结束,他也才继位不久,按理来说便是应该速去速回以免时局动荡,发生什么意外才是。

    但这位息尊王却是半点动身的迹象也无,但是碍于情面还有彼此微妙的立场,培宁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让人以贵宾之礼待之,将他们一行人在华都的各方面都打点妥当。

    这日蓁蓁正巧出门随母亲前去栖霞山上看望病重的宣和师太,蓁蓁之前听说过,这是从小将母亲抚养长大的师父,感情甚深。

    前段时间母亲正在葭兰山待产便让人去将宣和师太接下山来请太医为其诊治,可不想却被师太一口回绝,说是陈年旧疾,如今已然是药石罔效,让母亲安心待产,不必再为此忧虑。

    母亲得信,当下便是泪如雨下,说什么都非要去栖霞山为师太看诊,只是不想这边还没走到葭兰山脚下就已经动了胎气,有滑胎之兆。

    父亲自然是忧心如焚,便亲自带了太医前去为师太看病,回来便说师太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母亲最初也是半信半疑,过后几天见了师太的手信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待产。

    后来母亲诞下双生子,这边刚一出月子没几天便又亲自上山拜访师太,那个时候师太已经卧病在床,不能起身了。

    母亲这刚一过诊就知道师太的身子确实已经是大限将至,可却还是不肯放弃,这边太后的寿宴刚一结束,她就开始搜罗药材再往山上赶,不想这个时候师太的病情再度恶化,恐怕已经是时日无多。

    蓁蓁每年都会陪母亲来这山上的小庙中住上几天,所以对这位既温和又慈祥的宣和师太印象深刻,心中也早已将她当做了可敬可爱的长辈来看。

    如今她不幸病重,蓁蓁自然也是放心不下的,于是便跟着母亲过来了。

    所以在这山间的小道上再度与这位息尊王遇见应属意外,上一次见他实在夜晚倒也有几分瞧不真切,如今在白昼之下,她才有机会将人细细的瞧清楚。

    这位年轻的息尊王眉目极为深邃,瞳孔是神秘的烟灰色,唇片很薄颜色还淡,给人感觉既无情又寡薄,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是个极为英俊的男人。

    只是与培宁的清俊不同,他是异域之人,眉目之间隐有异色,五官又是深刻,配上他那一身奢丽的装扮,无端的让人觉得贵气十足。

    果然有一代大国的风范。

    蓁蓁无法不注意到他那一双异色的双瞳,那奇异的感觉很是微妙,明明见到他在笑,但那笑意却像是只要一旦触及眼底就会被吞噬的一丝不留一般。

    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任何真实情绪。

    蓁蓁听他说,他今日原本是听闻栖霞山风光举世无双,乃严朝第一名山,于是便起了游玩登山的心思,只是大概是因为异域人的缘故,虽然他今日已经身着便装,但一路上还是被人频频注目,所以便专挑那无人的幽僻小路走。

    不想正巧与清嘉一行人对上,原来这路本就是专门给一些不愿意抛头露面的达官贵人们上山所用,所以平日里鲜少有游客踏足,他们这也算是误打误撞过来了。

    蓁蓁趁着母亲再给师太看诊的时候出来透透气,因为现在庵里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不料便与息尊王碰上。与他高不可攀的外表不同,他说话倒是出人意外的平易近人。

    虽然口音还不算特别准确但也能够感受得到他应是在之前用心学过的,蓁蓁起先不习惯后来也就慢慢的觉得顺耳了。

    培云的叮嘱还言犹在耳,蓁蓁本来就心思细密,做事谨慎,当下应对他也是各种的斟酌再三,力求滴水不漏。

    不知这位息尊王知还是不知,但见他的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这次出行只带了两三个随从罢了,让蓁蓁不免心惊,他贵为息尊国主又是一副再明显不过的异域人容貌,这样明显的目标,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注目的对象。

    在如此的情况下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到处游走,这莫不是给别有用心之人下手的机会么。

    况且还是在这样僻静无人的小路上,蓁蓁细想之下不免心惊。

    但他似乎并无这样的担忧顾虑,道:“我很早便听闻这华都的栖霞山风光秀美,名胜之地,今日便登山一访,不想竟还能在途中偶遇郡主,真是幸运之至。”

    听息尊王这语气似乎对这栖霞山的风景并没什么多大的兴趣,反倒是为能在途中与蓁蓁相遇而感到庆幸。

    蓁蓁闻言,微微蹙眉,颇为不喜。

    这般言辞轻浮,这人真这人真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正当蓁蓁这般想着,突然一只利箭破风而来,耳畔传来他一声低沉的呼声:

    “小心——”(。)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九)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息尊王一声小心,惊得蓁蓁心头一颤,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下一秒便是天旋地转,身子完全不受控的被揽进了一堵温热的胸膛。

    淡淡的草木香味扑鼻而来,下一秒,蓁蓁就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状况。

    只是还不等她心悸脸红马上又是一阵箭雨袭来,蓁蓁从小在王府长大,那是被陈巘捧在手心护着的,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惊险的场面,再说了,陈巘威名在前,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所以蓁蓁对外界的危险认识还是很有限的,这是她所经历的第一场刺杀式的袭击。

    当然,对方的目标乃是身边这位而非她,蓁蓁只是无辜被牵连罢了。

    虽说现下这般与陌生男子举止亲近着实是情非得已,但蓁蓁还是下意识的想要挣脱眼前这个男人的桎梏。

    “请放开我。”

    蓁蓁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低沉了许多,隐隐有些羞恼夹杂着怒意的成分。

    如果这位息尊王识相的话就该马上放开她,只可惜大概是********在怀,所以尽管是情况危急,生死存亡也不愿意松手。

    “哈,本王并无心冒犯郡主,只是情况危急,逼不得已,为了郡主的安全,本王也只好失礼了。”

    他这话说的好不轻松,但蓁蓁若只是弱女子无力摆脱也就罢了,但他却忘了,她乃是陈巘和清嘉的女儿,从早些年开始清嘉就开始将医术慢慢的教给了她,对于人体穴位的拿捏,虽算不得登峰造极,但说是炉火纯青也可使得。

    于是蓁蓁当机立断,伸手在猝不及防的在息尊王的右肩上轻轻一拍,一支细入毛发的银针瞬间钉入肩部的穴位之上。

    息尊王霎时感到右手一阵麻痹无力,然后被蓁蓁轻易的挣脱了怀抱。

    “你……”他错愕的看了一眼蓁蓁,然后瞳孔剧烈的收缩,失声道:“小心背后——”

    只是不想他这边话音刚落,蓁蓁就像是已经提前知晓了一般,手轻轻一样,一支银针飞射而出,正中那人左眼。

    此时息尊王的眼神微变,似乎对蓁蓁的深藏不露感到十分意外。

    在这华都除去宫内顾琰和府上清嘉,再也没有比蓁蓁身份更加尊贵的女子了,按理来说应是养在深闺,娇生惯养,在众人的百般疼宠之中长大,学的应是琴棋书画,读的也该是女戒妇德,瞧上去也该弱不禁风才是。

    毕竟那才是严朝大家闺秀应有的样子。

    但见如今蓁蓁出手不凡,眉目之间隐隐有几分厉色,让原本妩媚天成,清丽绝伦的容颜更添风情。

    蓁蓁可不管息尊王如何的诧异,袖中的银针行云流水一般的飞出,几乎是毫无虚发,针针见血。

    那些刺客见远攻不成,马上转变策略,在飞箭的掩护下从周围的树林草丛之中跳出来,手持武器与息尊王的护卫交战在一起。

    虽然这边也是一顶一的高手,但架不住对方人数众多,很久就被其突破了防线朝着息尊王和蓁蓁杀过来。

    这个时候息尊王只说了一句:“退至我身后。”

    于是便将蓁蓁牢牢的护在了自己的身旁,不让任何一人靠近伤害到她。

    可蓁蓁见形势凶险,不禁有几分心急,道:“给我一把刀,”她没有武器在手根本动弹不得:“剑也可以。”

    但是息尊王却是置若罔闻,不仅一点没有让开的意思,反倒是护着蓁蓁步步退后,趁着格挡的空隙,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我待会儿掩护你,”他用眼神示意了不远处的林间小道,道:“你顺着小路跑别回头就是了。”

    蓁蓁知道他的意思,心中更是急火攻心,这男人莫不是有病?

    他一边要护着她,所以不能有大动作,所以只能勉强的回守,自己在他身边就是个累赘,让他左右掣肘。

    可是,她明明是不需要他这样亦步亦趋守护的!

    她自保是绰绰有余的好吗!

    别忘了,她的父亲可是严朝赫赫有名的镇国大将军,辟元一出,敢问天下谁敢匹敌!?

    将门千金,岂会手无缚鸡之力,他也实在是太小看自己了。

    真是让蓁蓁看了又急又气,逼不得已,只要瞧准时机趁着一个刺客靠近,一个小擒拿手配合暗器将其撂倒然后夺下他的兵器。

    那是一把弯刀,嗯,还算顺手。

    蓁蓁使起来也甚是流畅,这下便果断的从息尊王的身后绕出来,一套精湛的刀法让人看了目不暇接。

    息尊王见状便知她确实能够保护自己,于是便不再顾忌,手上的动作便立刻狠厉起来,以一敌众,不落下风,替蓁蓁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

    不过估计对方也是有备而来,很快息尊王这次带来的暗卫和随扈一一折损,情势再度不妙起来。

    两人的眼神再空中只有一瞬间的交汇但已经十分有默契的缓缓靠近,对方见状也是紧追不舍,步步逼近,很快就形成了包围之势。

    正在此时,蓁蓁果断出手将袖中一把银针射出,同时息尊王抓住她的肩膀,一提起,纵身一跃便跳出数丈远。

    蓁蓁微微吃惊,虽然刚才就已经知道此人身手了得,但不想轻功也是如此高深,但眼下却容不得她思考更多,这端刚一落地还不等她落地息尊王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跃进了那深深的丛林之中。

    原本他们可以顺着刚才那条小路顺势而下的,但去不想这才刚刚踏入马上又从两旁的巨石后面蹦出许多埋伏已久的杀手来。

    蓁蓁见了一阵后怕,若是刚才自己真的顺势而退,这岂不是正中埋伏?

    那……

    两人一路狂奔。

    他的手掌是那样的宽大和炙热,几乎将她的手腕灼伤,蓁蓁从未与男子有过这样亲近的接触,下意识的挣扎但却被他握得越紧。

    最后也是知道他是决然不可能放手之后放弃了,两人就这样一路在树林之中狂奔,速度之快让蓁蓁几乎不敢置信。

    但奇怪的是她却并不感到劳累,那种感觉就好像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一般,从体内深处有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道推动控制这她跟随他的步伐前进,奔跑。

    那是息尊王在用内力为她护体,这样内力的消耗会非常大,但看他眼神坚定,从容不迫,表情也十分平静便知他内力应是极为深厚,所以大致无碍。

    风吹在脸上带回些许清醒,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蓁蓁脑中此刻也是一片混乱,自己明明就是出来散散心怎么现在就像是亡命天涯一般紧迫逼人了呢。

    这样新奇的经历让她既是忐忑又是不安,但不可否认的还有那一丝有若无的兴奋,或许是平日里周围的人都将她保护的太好,所以让她对外面的世界既是陌生又是熟悉。

    现在经历了这么一遭,突然让她这十多年来的人生之中除去平静,欢喜,幸福,快乐,感动,安稳之外又多了一种感受,那便是——刺激。

    尽管他们现在身后有一群刺客杀手在穷追不舍,但蓁蓁却隐隐有种畅快之感。

    不过或许是因为毫无目的,一路狂奔的尽头却是一片断崖,这自然无法再前行。后面的杀手们也瞬间迫近,一时间他们竟是进退无路。

    再看手中的刀剑已经卷了刃,血迹斑斑,见证着刚才那场厮杀的惨烈。

    没有一个字的言语,双方再度交战在一起。

    只是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对战而对方的人数已然众多,蓁蓁虽说身子轻盈,刀法精湛,但终归年纪尚小,与对方的每一次刀兵相接,那碰撞在一起的巨大力量都会让她的右手臂有些微的麻痹。

    很快她就已经濒临体力不支的困境,只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她做丝毫的休息。

    息尊王大概是时时注意到她的状况下意识的替她挡开面前的刺客然后将她护在身后,这时他们已经濒临悬崖边上,只要一个不小心便会坠下这万丈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蓁蓁现在已经需要很努力的才维持自己的平衡,不让自己掉下去,只是对方却是来势汹汹,大有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之意。

    这边息尊王刚刚将人逼退了些,还不等他们退开,马上便又有人不顾一切的扑上来,不要命似的对着蓁蓁一刀劈来。

    蓁蓁提刀一挡,腰部下意识的往后一仰,虽说是裆下了刀锋,但抵不住身后是无遮无拦,落脚之点的悬崖峭壁。

    瞬间身子失衡,一声惊呼:“啊——”

    “小心——”

    他们两人同时出生,在蓁蓁朝着悬崖下坠落的瞬间,息尊王也跟着纵身跃下,终是在最后一刻抓住了蓁蓁的手。

    但两人已经顺着悬崖滚落,根本无处着力,息尊王的左手紧紧的抓住蓁蓁的手,右手运气将手中的一尺多长的匕首狠狠的插入了坚硬的石壁之中,然后随着惯性下坠了一段,但终是在半中间停了下来。

    蓁蓁仰头正好对上他幽深的双眸,那本该是冷淡默然的烟灰色此刻看起来却是莫名的多出了几分澄澈来。

    两人依旧还未脱险,这样不上不下,根本就不是长久之计,任由息尊王内力在如何深厚,但也不可能一直支撑到他们等来救援。

    更何况,他的随从和护卫在刚才的厮杀之中已经全军覆没,根本就没人冲出去报信,那希望就更是渺茫了。

    蓁蓁喘息片刻之后,向下看了看,底下已然是不可见底的深渊,但脚下却又几块可以支撑受力的石块,于是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边一块凸起的石块,然后像一只壁虎一样的趴在石壁上。

    “放手。”

    息尊王松开她的手,然后蓁蓁就一点一点的向下爬去。

    如今往上爬肯定是不成的,且不说上面的那些杀手刺客走了没有,且看他们距离崖顶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那上面光秃秃的可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地方。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往下不能往上,虽说也不知道底下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但终归要比现在坐以待毙强。

    息尊王懂她的意思,当下也就缓缓的松开了她的手,蓁蓁身子轻盈,动作也丝毫不凝滞,每一步都踩的很稳,慢慢的向下爬去。

    她虽然拳脚功夫还算凑合,各种武器也能使得,但身上却是一点内力也没有,所以在这种时候万分被动。

    息尊王则不若她这般小心翼翼,径直松开了手,但因为有内里支撑所以下坠的速度被控制的不算太快。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赶在蓁蓁下到悬崖底下之前先去看看底下的情况罢了。

    不过片刻,他安然落地,然后用内力传音:“你下来吧,我会接住你,别怕,没事。”

    蓁蓁听了当下心中也是微微放心了些,至少这样说来在这悬崖下应是暂时安全的,只是她却也不准备听他的这样掉下去让他接住自己。

    这该有多可怕。

    万一他一失手,那可怎么得了。

    蓁蓁正这么想着突然一阵劲风袭来,一股强大的引力让她身子瞬间失去平衡,不断下坠,一声惊呼还未结束,她就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因为刚才坠落时候闭上的双眼此刻缓缓睁开,正好对上一双含笑的烟灰色眸子,当下蓁蓁都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差一点吓死她了!

    若换了其他人她此刻定然是破口大骂,拳打脚踢,方能解恨,但他偏偏又是别国新帝,身份非同一般,所以只好将这口气忍了又忍。

    但眼前之人却一点也不识相,反倒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都说了会接住你,你为什么不信?”

    蓁蓁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视他,道:“多谢息尊王关心,我并无大碍。”

    息尊王见她身上确实没什么外伤,这才放下了心来,环顾四周,均是怪石嶙峋,草木旺盛。

    这里应该是两山之间的小小隘口,所以并非是完全封闭,只有上去一条路可走。

    只是……

    蓁蓁看了看天色,时辰已经不早了,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太阳就该下山了。

    再看周围环境十分陌生,若要是想要原路返回定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他们治好另寻出路了。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逃出生天,那便只有听天由命了。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上面的那些杀手们说不定没有亲眼见到他们死去便不会放心,慢慢再搜查到这里来那就糟了。

    蓁蓁在这端心情沉重,不得其解,但看那息尊王却是一派悠然自在,蓁蓁不免气闷。

    自己明明是被他牵连受累了,如今情况这样危险,前途未卜,他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真让人生气。

    蓁蓁一想到这里便站起来想要走,不料脚踝却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才见到脚边的裙摆早就被磨坏了,想来应该是刚才掉下山崖的时候被石壁磨破了。

    现在她的右脚鲜血淋漓,疼痛入骨。

    而后,蓁蓁见息尊王蹲下来,握住她的腿:

    “别动。”(。)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十)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蓁蓁没想到他竟会不顾身份地位蹲在自己面前替她擦看伤势,下意识的要挣扎,只是这才微微动了一下那腿部的伤口又被拉扯。

    “嘶——”

    “忍着点。”息尊王握住她的脚踝细细的擦看了一下伤口,确定只是一些皮肉伤,这才放下心来,道:“伤口不算很深。”

    蓁蓁也低头看了一眼,确实,这应该是刚才从悬崖上滑落的时候被那些锋利尖锐的凸石划伤了,虽然伤口创面很大,但是却是不算很深。

    只是绕若是如此,她也感觉到腿部一阵锥心之痛席卷而来,那狰狞的伤口只要略微移动就会有鲜血迫不及待的涌出,让人看了不免触目惊心得很。

    蓁蓁长这么大,除去了小时候学刺绣的时候偶尔不小心戳破了手指之外,便是再也没有见过红,不想这次却伤的颇为严重。

    若是寻常时候也就罢了,在家中好好休养,再用上些好药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毕竟府中清嘉的医术如今已然是登峰造极,天下之间鲜少有人能够与之匹敌,虽然那去腐生肌的寒笈草已经没有,但蓁蓁记得母亲早些年确实还炼制出了几味收敛止血,消痕祛疤的奇药,那药方她都还清楚的记得。

    没有任何女子不在意自己身上留疤,蓁蓁也不例外,所以见了这伤口心中十分难受。

    息尊王不知是否看出了她的情绪低落,但却并不言语,只是沉默的拉扯下身上的一块绸布,然后轻轻的将她腿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蓁蓁见他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无价之宝一般的仔细,当下心中不免感激,声音也较之刚才柔和了许多:“……多谢息尊王。”

    “郡主不必多礼,原就是本王连累了你。”

    这些杀手显然就是冲着息尊王来的,蓁蓁只是被无辜卷入罢了。

    毕竟,莫说在这华都,纵然是全天下,谁人敢在陈巘的眼皮子底下妄动他的掌上明珠?

    或许,那些杀手估计也没有想到蓁蓁的真实身份才是,若是了解,估计下手的时候而已不会这般赶尽杀绝,不留余地了。

    只是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他们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蓁蓁见腿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再看天色已然不早,太阳已经西斜,他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以免被追寻而来的杀手们找到。

    不过不料蓁蓁这才刚一站起来,腿部就又是一阵阵撕裂似的刺痛,这样的伤情纵然是在平顺宽阔的路面上也只能艰难前行,那就更不要说如今这样糟糕的境况了。

    蓁蓁看了一眼周遭的乱石嶙峋,隔三挡四的环境,微微抬起受伤的腿,像是青蛙一样尝试着跳了两步,但还是被面前这些碎块巨石挡去了道路。

    不由得,蓁蓁在心中暗自叹气,正当此时,她却见息尊王走到自己面前蹲下。

    这是——

    “上来吧,我背你。”

    息尊王如此说道,蓁蓁愣在当场。

    大概是知道她的反应定然不会乖乖听话,息尊王叹了一口气,道:“天色将晚,我们需得赶快离开此地,你如今行动不便,我自然不能视若无睹,置之不理。”

    当然他也明白蓁蓁的顾虑:“现在乃是非常时期,你我之间就不必在纠结什么身份地位,哪怕看在刚才携手抗敌的情谊也请不要在此刻拒绝我的好意。”

    蓁蓁或许没有发现,从开始到现在,他都一直自称我而非本王,无形之间便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原来一直都坚持恪守礼节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她自己罢了。

    但不得不说,息尊王这一番话确实让蓁蓁心中释然了几分,再想他的话确实也有几分道理,她现在伤在了腿上,行动十分不便,且身后又有追兵将至,必须抓紧时间离开这里,若是这个时候还估计什么男女授受不清亦或是身份地位的特殊性,那边简直是愚不可及了。

    于是,蓁蓁也不再纠结,让他背着自己顺着一个方向往那一线天的方向走去。

    现在他们所能依靠的也只剩下这一点点微光的指引了,蓁蓁虽然来过这栖霞山许多次,但却从未如此的深入腹地,所以此刻也是跟息尊王一样的摸不着头脑,辨不明方向。

    他们二人一直走着,终是走出了那崖底,来到了视野更加开阔的一片山坡之下,虽然还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任凭他们走了这么久想来应该是离那处山谷应是很远了。

    这样至少他们便可以停下里歇口气了,毕竟此时天色已经快完全的黑了,天边更是一丝云彩也无,他们必须马上找个落脚的地方,山间夜晚寒凉,蓁蓁又是有伤在身,若是再染上风寒,那便无异于雪上加霜,岂不糟糕?

    息尊王一路背着蓁蓁倒是丝毫的不显得疲累,总算让他们寻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山洞,走进一看,洞里面竟还有一堆干草和树枝木材,想来在他们之前应是有人待过才是。

    蓁蓁仔细一打量,马上便喜出望外,道:“这里估计是来这山上打猎的猎户暂时的歇脚之处,这地上铺着干草,旁边还有柴禾,那其中必然还应当留有火石。”

    息尊王将她放下来,蓁蓁在洞里一阵翻找,果然是在柴禾树枝旁找到了两块打火石。

    蓁蓁此刻的心情就好像是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般,心中既是惊喜又是兴奋。息尊王惊讶于她的观察入微和未卜先知,这只是远远的看了这山洞一眼便知道里面肯定有生火的工具,这对于一个从小是养在深闺,受尽万千宠爱的千金大小姐无疑是极为让人意外的。

    她是如何知道的呢?

    蓁蓁现在在他面前已经不是特别拘束了,刚才捡到了宝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这不由让她放松了心情。

    “我娘以前跟我讲起她早些年的见闻时候便有提到,山下的猎户经常要到山上打猎,往往不能够在当天便折返家中,于是便会在附近的山洞之中备下简易休憩之用的物品,其中定然会有生火用的火石之类的。”

    不仅如此,有些时候若是运气好还能找到用以在夜间御寒的衣被之类,只是他们所找到的这处山洞大概是已经被长久弃用,所以里面只有一些干草的树枝了。

    但这些都是不重要的,蓁蓁看了眼这山洞,心中暗想,这些柴禾虽然算不得太多,但若是要应付眼下马上要到来的夜晚应是够了。

    在这山洞之中点火,不仅可以取暖还可以避免被人由火光发现他们的踪迹。

    那样他们就可以安心的在这里将就一晚了。

    息尊王看着她有条不紊的用干草做引,然后在用打火石生火,一次又一次,不断的尝试,终于是将火堆树枝点燃了。

    刺啦一声,那些树叶连带着树枝一起烧了起来,那昏黄的火光勾勒出蓁蓁精致的容颜,让他看了有瞬间的晃神。

    “……你且先休息,我出去找一些食物。”

    这个时候,他们的分工倒是分外明确了。

    彼此都相互扶持走到了现在,此刻都已经不若当初那般疏离。

    蓁蓁此时也确实是饿了,虽然心中也是害怕一个人被留下,但还是强作镇定的点头:“速去速回。”

    息尊王微微勾唇,轻轻一笑而后足尖一点便瞬间飘远。

    不过半个时辰之后,他便回来了,手中提了几只兔子和两只沙鸡。

    皮和内脏已经处理过了,只需穿在树枝上就可以架到火上烤了,好在此刻蓁蓁已经将火烧的旺旺的,噼里啪啦的将整个山洞熏得暖洋洋的。

    蓁蓁的中馈也不错,清嘉素来注重儿女的培养,一直都将蓁蓁教的很好,并非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

    如今可不就是派上用场了么。

    蓁蓁不停的在架子上翻烤,那肥美的兔子和沙鸡在炭火的烘烤下,噗滋噗滋的冒油出来,然后表皮便烤的金黄,香味四溢,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烤好之后,息尊王将鸡腿肉都递给了蓁蓁。

    蓁蓁道谢之后便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虽然此刻已经是极度的饥饿,但她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大快朵颐的冲动。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便围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不曾想你一介女子,身手却是不错。”

    那一套精湛的刀法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让他十分惊艳。

    蓁蓁这个时候已经完全的放松了下来:“这是我爹爹早些时候教我的,说是若是到了危急时刻用以自保,当时只是感兴趣也就学了但却并未放在心上,不想今日竟是真的派上了用场。”

    还好,她还不算是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息尊王听她提起了陈巘,自是十分感兴趣:“早前就听闻镇国大将军武艺超凡,天下之间难有匹敌,虎父无犬女,自当如此,并不意外。”

    陈巘成名已久,早已是一代传奇,息尊王如此敬重并不意外。

    蓁蓁自己每每说起父亲也有股子压制不住的骄傲感涌上来。

    两人一来二往,相谈甚欢,越往深处,越有相识恨晚之感。

    息尊王虽然年纪尚轻,但经历却是十分丰富,在息尊本国内也是个少年出名的人物,早些年的时候平定数次国内叛乱以及外敌入侵,在军事政治上的才能也是丝毫不落于人后。

    有人说,他比之陈巘,缺少的只是时机和时间罢了。

    乱世出英雄,当初造就陈巘的便是当时局势,这之于现在的息尊王同样也是如此。

    夜渐渐深了,蓁蓁身上有伤,现在虽然不痛了,但是身子疲乏得厉害,隐隐已经有了睡意漫上双眼。

    只是如今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心结还困扰着她,虽然也是知道情况虽然也是知道情况逼人,不得不如此而为,但蓁蓁终归还是忐忑不已。

    息尊王自觉的保持着让她不至于不安的距离,尽管这样离火堆较远,他很有可能在后半夜要忍受刺骨的寒凉。

    蓁蓁真是累极了,在眼睑合上的瞬间,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息尊王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已经没有力气看清,只感觉自己在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恍惚间有听见他飘忽朦胧的声音传来:

    “……祝你今夜有个好梦,蓁蓁。”

    ***********

    他们两人困在山中,殊不知这边清嘉在清心庵中左右等不到女儿回来是何等的心急如焚,赶紧让人去找,结果只见到那一阵打斗之后的尸横遍野和一片狼藉。

    最后,她只在当场拾到了女儿发上的一只玉钗,当下便有些接受不了。

    “三哥,蓁蓁她……”

    清嘉此刻惊慌失措的厉害,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蓁蓁到底现在在哪里,人是不是还安全?

    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真是让她快要发疯了,她的女儿才十五岁啊!若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得了?

    现在光是想了想都觉得整颗心就像是扔进了煮沸的开水里滚过一圈一般。

    “嘉嘉,别急。”

    陈巘安慰正在恐慌之中的妻子,然后对着身边的亲卫吩咐道:“传令卫扬,让人连夜搜山,务必要将郡主找出来!”

    “是!”

    若说起担心来,陈巘不比清嘉来的少。

    但是眼下女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妻子又是刚生产不久,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好,他不想让她整日忧惧,有损心神。

    所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女儿的下落,再将她毫发无伤的带回来,否则这个小女人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虽然平日里她总是要对孩子们严厉得多,不若他一般的宽容慈爱,但陈巘知道她对孩子的爱不比自己少。

    于是,不等卫扬那边从葭兰调兵过去,陈巘就亲自率亲卫奔往栖霞山。

    华都的城门在此时原本早就关闭了,但今夜却是一直洞开。

    宫中的顾琰和培宁也得到了消息,当下也是心急如焚,培宁当机立断让宫中的禁卫也前去帮助陈巘搜山寻人。

    反正原则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将蓁蓁找回!(。)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十二)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如此情景让蓁蓁脑中轰鸣,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惊慌失措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形状的万一。

    天哪——

    蓁蓁又羞又窘,简直不知道该将眼睛放在哪里才好。

    息尊王被看了个精光倒是比她从容许多,蓁蓁只是略微听到一些哗啦的水声,虽然目不能视,但还是能够感觉到那是他正在上岸。

    思及此,蓁蓁更是紧张了,不知为何,脑中却是不由自主浮现出刚才惊然入眼那一幕,他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腹腰。

    瞬间,薄薄的脸皮控制不住的烧了起来。

    若不是双手捂眼,蓁蓁估计是要狠狠的敲自己的头才能将那一幕从脑中打出去。

    毕竟年纪这样小,平日里除了父兄之外,鲜少与其他异性接触,蓁蓁对男女之事上还处于讳莫如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阶段。

    现下突然给她来这么刺激的一幕,那自然是有些接受不能的了。

    正当她心慌意乱,无所适从的时候,脚步声却是逐渐靠近,更是让蓁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若非现在腿上有伤,她真想不顾一切的狂奔而去才好。

    但一想到自己如果一瘸一拐蹦蹦跳跳的样子着实可笑,这才让她就跟脚下生了根一般的动弹不得。

    怎么办,这样的处境实在是太尴尬了啊!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棍子将这息尊王敲晕了再夺命而逃才是。

    蓁蓁跟她母亲一样的脸皮薄透,根本就进步的一点尴尬窘境,如今她真是恨不得就地找一条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只可惜行事不允许,她已经感觉到息尊王来到自己身后,当下心中一紧,喉间干涩难言:

    “你……”

    “我……”

    两人同时抢白,然后便是片刻沉默。

    蓁蓁闭口不言,息尊王轻笑一声:“山间并无什么好滋味可以享用,我只寻了些浆果你可吃了?”

    蓁蓁听他说的竟是这个,捏起来的心骤然一松,忙不迭的点头。

    息尊王似乎也知道她的尴尬,这便顺其心意,转移话题:“那腿上的伤可有好些了?”

    蓁蓁还是点头,确实,毕竟只是皮外伤而已,一夜过去已经好了许多,现在大致也是不怎么疼了。

    若非如此,她又怎么可能走得这样远呢,那便也没现在如此窘迫的处境了。

    大概是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确实是取乐了息尊王,只听得他一阵浅笑,用不太标准,有着浓浓异域腔调的汉语道:“郡主不必在意今日之事,我息尊国内男女之间并不如此拘束,本王并未放在心上。”

    蓁蓁听得此言心中也并未释然,但至少眼下彼此面上都要好过了些。

    她手中还拿着他昨日给她御寒所用的外袍:“多谢昨日陛下关怀,山上风大,还请穿上外衣以免着凉。”

    息尊王见她伸着一双雪白嫩滑的手,捧着自己的外衣,微微垂下眼睑,一脸窘迫,不敢直视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当下便起了调笑之心,道:“听闻昔日嘉国夫人医术冠绝天下,能够活死人,肉白骨,郡主乃是她的亲生女儿,想来医术也该不差,若本王真是不幸染病,相信郡主也能够助本王药到病除。”

    蓁蓁闻言,手不自觉的轻颤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脸红再度烧了起来。

    但息尊王仍旧意犹未尽,道:“届时还望郡主看在本王昨日怜香惜玉的份上莫要见死不救才好。”

    这区区风寒此刻在他口中说出好似什么不治之症一般,蓁蓁也是无语,除了装傻便是装死。

    反正无论怎么说,口舌之上,她总归是占不了便宜的。

    两人休息片刻之后,蓁蓁观察了下周围的地形,确定了他们此时应该是落在了某座山峰的山腰处,居高临下,可以轻易的看见脚下连绵起伏的山脉,放眼望去,不着边际,视线所到之处均是杳无人烟的荒山野岭之地。

    很明显,他们估计是偏离了栖霞山的主山脉,所以才一户人家没有,一座山寺不见,飞禽走兽活动频繁,草木旺盛,遮蔽天日。

    若真如此,那他们估计若要凭着一点点的摸索走出这些群山,恐怕真要费些功夫和时日。

    可蓁蓁惦念家中父母,担心他们为自己着急,当下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回去去才好。

    只是心中烦忧毫无用处,蓁蓁只能保持面上镇定,好让自己不至于在息尊王面前显得烦躁不堪。

    虽说两人经过昨日的一遭已经熟稔了很多,但蓁蓁还是无法真正放开,所以一路上也甚少说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不仅遗传了陈巘的沉着冷静,处事不惊,还有他的情绪内敛,沉默寡言。

    陈熙和她都是如此,对此清嘉对陈巘也是诸多埋怨,说就是因为他平素里在府中不言苟笑,所以才将两个孩子都养的跟闷葫芦一般,一点也不活泼可爱。

    当然,这只是说笑罢了,毕竟陈巘在外面给人感觉确实有那么几分轻世傲物,目中无人的姿态,但在家里却是既温柔又宽和,对于妻儿更是百般宠爱,陈熙和蓁蓁长到这么大,他却是连重话也没对他们兄妹两说过。

    只是蓁蓁也同样知道,父亲对他们那样的好,那也是因为爱屋及乌,出于对母亲爱情的延续罢了。

    要知道有些爱情每天都会增长一些,可是心脏那样小,总有一天是要满溢的,所以便需要有其他的载体分担一些那汹涌澎湃的感情在,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越来越深沉的感情之中溺毙。

    只是他素来喜静,轻易并不泄露情绪,两个孩子则是他一手带大的且又都听话懂事,所以久而久之自然也学着跟他们父亲一般的从容淡定了。

    因此,蓁蓁的性子倒是要比寻常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要大气许多,但这并不表示她情感迟钝,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某些突如其来的事情罢了。

    譬如当初培宁突如其来的求亲以及刚才不小心撞破息尊王的沐浴。

    所以,蓁蓁在路上安静的像个不会说话的玉娃娃,倒是息尊王似乎不怎么甘于寂寞,一路上走走停停,说起他这些年来的一些经历。

    他才刚刚平定了国内的动乱,登基为帝,年纪与培宁相仿,但过往阅历却是不少,少年时期四处征战,未尝一败,铁血手腕可见一斑。

    蓁蓁早就听闻,这位年少的息尊新君成名已久,曾经也一度被拿来与陈巘相较。

    毕竟一样都是少年成名,惊动天下的人物。

    可蓁蓁私心却认为这世上是没有人可以与自己父亲相提并论的,陈巘乃是白手起家,赤手空拳打下了大半个大严江山,当初的严朝是个什么境况?

    内忧外患,强敌环视,政治腐败,奸佞横行。

    父亲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这又岂是他所能比的?

    但不可否认他一路走来也确实算的上是跌宕起伏,波澜壮阔,这位少年君主确实也称得上是卓尔不凡,惊才绝艳。

    只是让蓁蓁十分意外的是,对于兄长弑父夺位,息尊王却似乎并不怪他。

    “……我大王兄本不是弑杀残暴,违背纲常之人,他其实本性温良,有些事情着实是逼不得已。”

    蓁蓁瞬间有些明白他所说的逼不得已之事恐怕是指其兄长谋逆之事,只见他的眼神略微有些朦胧,望向远方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的眼睫十分的纤长浓密,微微垂下眼睑便可以轻易将眸底的表情尽数敛去。

    此后,息尊王将这些原本该是属于国之秘辛的不传之闻娓娓道来,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我父王性格暴虐又喜女色,膝下子嗣众多,我与王兄乃是同胞兄弟,自是比其他兄弟姐妹来的亲近,那一年,我王兄与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约定婚姻,只是没想到的便是在成婚的前几天,我父王借酒闹事竟是无礼**了我王嫂。”

    听到这里,蓁蓁不由低低的惊呼一声,息尊王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语气还是一成不变的沉静如水:“……后来我王嫂不得已便成为了父王的妃子,王兄伤心欲绝,几欲成狂,但却扭转无望,心灰意冷之下只得去了遥远的北塞。”

    息尊王似乎也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语气更低了:“我父王本就是个极为喜新厌旧之人,王嫂被迫嫁给他之后过的并不幸福,每日闷闷不乐,但却有不得不强颜欢笑,父王后来大概是也是对夺子妻室有所避讳,渐渐的便疏远了王嫂,从此之后,王嫂在宫中过的更是艰难。”他的眼神渐渐的转为幽深:“后来我王兄知晓此事,总归还是难以放下便回了中都城,两人本就余情未了,旧情复炽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蓁蓁虽然面上毫无表情,但心中却是默默点头。

    虽然历经坎坷,但若是这样有情人终成眷属,尽管是以那样的方式,但总也是好的。

    “若真是那样,待到父王百年归后,那事情也可尘埃落定,便也算的上圆满。”

    在息尊国内,丈夫去世之后,妻子可以自行改嫁不受限制,君王之家也是如此。

    蓁蓁对此也略微有所耳闻。

    “但不想后来王嫂有了身孕,私情败露,王嫂为了不连累王兄选择了自尽,于是便是一尸两命。”

    “呀——”

    蓁蓁听到这里终于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惋惜和同情,惊呼出声,眼睛睁得大大的,可见应是极为震惊。

    怎么回事这样……(。)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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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蓁蓁天生心软,听不得这样的悲惨,一时间竟也像是感同身受一般的为息尊王口中的那位王嫂感到悲戚。

    这样的舍生忘死,只为护得爱人周全的勇气,真真是让人佩服不已。

    虽然没有等来期盼之中破镜重圆的美满,但蓁蓁还是为两人之间的爱情故事动容不已。

    只是息尊王却并未给她感叹的余地,继续将后面的缓缓道来:“……我王兄大概从那时候开始便记恨上了父亲,以至于到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息尊王的兄长据悉最后是成功的杀掉了自己的父亲,谋夺了王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代枭雄,不想在这之后竟有这样动人悱恻的隐情。

    “那,后来呢?”

    蓁蓁试探着问,虽说平日里并不是个好奇的性子,但毕竟是个半大的女孩子自然对这些爱恨交织的故事尤为感兴趣,这才出声怯怯的问了一句。

    息尊王轻笑一声,表情淡如清风:“后来啊……后来王兄就开始积极培养自己的势力和军队,最后趁着父王册封新王后的日子,举兵逼宫,杀父夺位。”

    如此血腥的政变到了息尊王口中一派云淡风轻,好像斗得你死我活的不是他的父兄,而是他的仇敌,他只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的那一方。

    当然,最后的结果看上去也却是如此。

    蓁蓁开始不由自主的揣测,最后息尊王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登上了王座。

    因为听上去他似乎对自己的那位王兄甚是同情和惋惜,隐隐还有几分敬重在里面,但后来又何以手足相残,最后生死相拼?

    不过息尊王也没有让她疑惑太久:“此时王兄虽然成功报仇,但还是激起了各方的反弹,这些年来父王荒淫无道早已引起各部不满,自然有人迫不及待想要取而代之。”

    息尊与严朝不同乃是又数十个部落组成的盟国,彼此之间相互联系又互相独立,虽然都效忠于同一个王室,但这个王室却并不具有唯一性和稳定性。

    这意思就是说,在这数十个部落之中,只要那个部落足够强大那便能够取代原先的王室,成为这些部落之中的主宰者。

    蓁蓁立刻就明白过来息尊王的言下之意,想来应该是他的王兄这边刚刚推翻了自己父王的统治,那边就马上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趁乱也来分一杯羹。

    所以便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气势汹汹的率兵朝着中都城来。

    息尊王那个时候正在西祁,得知消息之后立刻驰援兄长,终是赶在了其他人之前率先抵达了中都城。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王兄,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的到来,十分平静的和我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语气之间尽是心灰意冷之感。”

    息尊王应该是与这位兄长感情甚笃,所以在这时蓁蓁明显察觉到了他语气之中的怀念之意。

    “那个时候我便知道,所谓的王位权势从来便不是他想要的,一切都只是仇恨将他困住了而已。”

    蓁蓁猜测的一点不差,息尊王的母妃早逝,从小便是与这位哥哥相依为命,一起扶持着长大。

    成年之后,同样也是为了能够有实力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所以才他才选择去了素来苦寒的西祁。

    但是息尊王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去再见面竟会是如此境地。

    那一刻,纵然是百感交集也不足以形容其心绪复杂的万分之一。

    他们究竟是仇人还是亲人?

    在彼此相拥的那一瞬间或许真的不必太计较。

    他还是他最亲近最敬重的兄长,在息尊王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父王咎由自取罢了。

    若换做自己,估计也会那么做。

    那么一想,一切都释然了。

    所以,他率兵回来就是为了与兄长并肩作战,共抗强敌。

    那个时候,他已经在西祁站稳了脚跟,手上颇有实力,虽说周围强敌环视,但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护着兄长。

    那毕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仅剩的亲人啊!

    正当他孤注一掷,不顾一切想要背水一战的时候,他的王兄却制止了他。

    “容寒,不必如此。”

    此话一出,他的心都凉了,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兄长,心中陡然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这样心如死灰的眼神,这样毫无求生的意志,莫非他是想……

    “我能够再见你一面已经很开心了……”

    “哥哥……”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听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哥哥眼中的决绝所震慑。

    “……我去了之后便将我与阿曼葬在一起罢,她和孩子已经等我太久了,活着的时候不能堂堂正正的看她们母子一眼,死了我想长长久久的陪伴在她们身边。”

    这是他王兄最后的遗言,容寒无法接受但却也无法阻止。

    他的王嫂当初是因为私情自尽,所以只是草草掩埋,连块像样的墓都没有,可正是那简陋又凄凉的坟包却埋葬着他一生挚爱的两个人。

    如今他终于是大仇得报,一切都尘埃落定,他终是可以去见她们了。

    对此,他很满意,一点也不后悔。

    没有她的人世真是太凄凉了。

    容寒生平第一次流泪了,十五年前他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多年后的今天他竟是要再失去他的哥哥了。

    不——

    “哥哥,你听我说,不要放弃,有我在,任何人也休想动你!”

    他以为王兄是害怕连累自己,但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最重要的还是心愿得偿,死而无憾的那种解脱感太过于诱人了。

    容寒还想说服自己的王兄,在他看来只要他们两兄弟携手并肩在一起,哪怕是最后城破兵败也在所不惜。

    死而无憾。

    但他的王兄却并不给他这样的机会,执意求死比无力求生更可怕。

    这一刻,容寒深深的绝望了。

    最后,他的王兄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用一柄剑狠狠的刺向了自己的颈脖然后纵身跃下高高的城墙。

    后来当各部抵达的时候,容临已死,容寒大义灭亲,杀兄为父报仇,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息尊的新王。

    众人拜服,莫敢不从。

    但在登上王座的那一瞬间,容寒心中是凄凉的,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他哥哥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原来,他早就不想活了,支撑他的除了仇恨,唯一仅剩的温情便只剩下自己了。

    所以,在夺位后,他没有选择死亡而是在等。

    等他到来最后看他一眼然后将他送上这至高无上的王位,这便是作为一个哥哥最后给弟弟的礼物。

    这么沉重,这么心痛。

    他将这些陈年旧事讲完之后,蓁蓁唏嘘不已的同时还突然意识到,原来他的名字竟是叫容寒。

    她对于息尊国事并不了解,只是听说国内出现政变然后拥立了一位新王。

    仅此而已。

    毕竟,这些都离她实在太遥远了,这次若非是偶然相遇,恐怕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不知为何,听了容寒说了这些,蓁蓁心中闷闷的不痛快。

    她果然不够成熟,不够现实,总喜欢皆大欢喜的结局。

    容寒大概也是知道她心情郁郁,这便轻笑道:“说来奇怪,这些本不该任何人说起,但是无端的见了你便有一见如故之感,方才略提了提,若是坏了你的心情,本王在此配个不是。”

    蓁蓁闻言,不由脸红了红,这便不再说话,不可言明的是刚才容寒那一句一见如故无端的让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真是奇怪。

    还不待她回应什么,息尊王又道:“不过说了也是无妨,左右我们现在困在这深山之中,还不知能否活着走出去,若真如此那也算不得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了。”

    蓁蓁看了他一眼,低低的说了声:“乌鸦嘴!”

    大概是他耳尖竟是听到了,不由哈哈大笑:“只是,如果能和郡主这样的美人一起,纵然是在这荒山之中了此一生,那也算的上是了无遗憾,求之不得。”

    蓁蓁听得他这般直白的言语,当下就从脸烧到脖子。

    “你,你——”

    蓁蓁还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容寒倒是坦然,帮她把话说完:“我无耻,我下流。”

    蓁蓁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这是她这么长久以来,第一次对人这样的不客气。

    但是容寒非但不生气,反倒是开怀一笑,笑声在这幽深的山谷之中久久回荡被传得很远。

    两人就这样相互扶持着在这山上慢慢寻路,不知走了多久,突然蓁蓁听到远远的有人呼喊的声音。

    于是便拉了拉一旁容寒的袖子,道:“你听见没有,好像有人在——”

    下一秒,远方的声音再度传来,更加清晰了。

    “郡主——”

    “蓁蓁——”

    蓁蓁激动的都几乎要跳起来了:“啊啊啊,那是我哥哥的声音啊!一定是我爹派人来找我啦!”

    容寒见她欣喜的模样,心中不知为何却又一点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蓁蓁此刻哪里顾得上容寒的心情,只顾着扯着嗓子回应:

    “哥,哥哥——我在这里!”

    呜呜,总算是要得救了,这宛若新生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容寒,不禁有些得意:

    “看,我就说我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救我出去的吧!”

    在蓁蓁心目中这世上真是再没有人比陈巘更值得她信赖了。

    容寒但笑不语然后看着她像是束手束脚的兔子一般朝着她父兄所在的方向奔去。

    就这样,一去不复返。(。)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十四)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陈巘派兵大面积搜山,这样的声势浩大在严朝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若是旁人定然不会有这样大张旗鼓的阵仗。

    蓁蓁远远的就听到哥哥的声音,当下就按捺不住满心的激动,像是逃脱樊笼的小鸟一样恨不得飞到父兄的身边才好。

    既然陈熙找过来了,那说明陈巘一定也在附近。

    蓁蓁高兴极了,天知道她多想马上就离开这鬼地方!

    一边的容寒见她雀跃的模样,不由也会心一笑,相比较她故作老成的深沉模样,他还是更喜欢她无忧无虑,快乐单纯的笑颜。

    大概是蓁蓁的声音也真的传到了那边,很快便有了回应,双方一问一答,彼此都全力的向对方靠近。

    虽然群山环抱,地形复杂,但好在人数众多呈包围之势朝他们聚拢过来,先是一组小分队与他们接上了头。

    蓁蓁迫不及待的问:“我爹和我哥呢?”

    这一天一夜的惊魂经历已经在蓁蓁精疲力尽,此刻她只想尽快的回到亲人身边,方才安心。

    “大将军和世子已经距离此地不远,”那人注意到蓁蓁腿上有伤,于是便道:“郡主有伤不便走动,还请在此稍等片刻,我等马上回报与将军和世子。”

    尽管现在陈巘已经封王,但他手下的这些将士还是称呼他为将军,历来如此,从未改变。

    因为对他们而言,不管陈巘的身份地位如何转换,但他仍旧是他们心中的信仰和意念支撑。

    蓁蓁连忙点头:“那便有劳校尉了。”

    那人连忙拱手:“郡主言重,属下愧不敢当。”

    他们视陈巘为主,那蓁蓁之于他们便是少主,那他们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哪里当得起她一声谢。

    待到那队人短暂离开后又再度留下容寒和蓁蓁二人在原地等待。

    容寒知道,他们之间的独处马上就要结束,陈巘和陈熙待会儿一到便会带她回去,恐怕短时间内再难见面。

    毕竟,他们之间的身份都是这样特殊又经历了这么一遭,严朝民风严谨得很,无论如何,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夜,若是消息传出,还不知道要被扭曲成什么样子。

    他是个男人又是息尊国主自然没有所谓,哪怕是真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传言流出也伤不了他分毫,毕竟他也不可能长久的在华都逗留,待到回国之后,谁还管今日到底有什么流言缠身,体不体面,适不适合。

    但蓁蓁却是不一样,她才堪堪及笄,正是花一般美好的年纪,虽然陈巘位高权重,自然是不允许有任何人对他的掌上明珠说三道四,但这又怎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若是到时候坏了蓁蓁的闺誉名声,那可如何是好。

    虽然只是短短的相处了一夜的时间,但他却还是不忍心因为自己而使得眼前之人处境为难。

    所以,他们到时候势必要划清界限,将这些事情永久的封存于记忆之中,再也不能提及。

    只是,虽然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还是有一丝丝的不甘心。

    或许是心情太过于振奋,蓁蓁完全没有注意到容寒已经长久的没有说过一个字,一句话,异常的沉默。

    唯有此刻再度剩下他们两人,蓁蓁见他注视自己的眼神格外的深沉,微怔片刻,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颜,还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笑道:“怎么,高兴傻了?为什么看着我却又不说话?”

    莫非是她刚才表现的太不稳重,让他惊讶了?

    他们彼此也算是有患难之交了,所以蓁蓁此刻已经完全卸下了对他最初的戒备和拘谨,已经有心情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了。

    容寒闻言只是淡笑,答非所问:“你其实不必对他们那般客气,这些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在容寒的观念里,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必要的时候解困解围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根本无需言谢。

    蓁蓁听得此言,不知为何心里头闷闷的不舒服,默了片刻,小声嘟囔道:“……我想你手下的兵士一定不是对你死心塌地,万死不辞。”

    这话语出惊人,让容寒不免侧目,略微有些惊讶,蓁蓁知道自己说这话并不合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赌气一般还是毫不犹豫的道出口。

    容寒倒也不生气,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何出此言?”

    蓁蓁本来不乐意回答,但还是给了答案:“我爹带兵就不像你,体恤下情,礼贤下士,从来未将手下的将士当做奴仆随意驱策,平日里常常关照他们,经常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亲如兄弟一般,所以才做到了军心臣服,莫敢不从。”

    不管怎么说,陈巘在这一点上确实做得很好。

    所以蓁蓁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乐意听到容寒这一番冷酷无情的话来。

    容寒自然是惊讶于蓁蓁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见蓁蓁继续道:“这次因为我们的缘故这才劳师动众,辛苦了这么多将士漫山遍野的寻找,想来也该是劳累了整整一夜,不眠不休才是,这么多人为了你我这般辛苦,你竟是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这到底是要多么的铁石心肠才能说出这样理所当然的话来。

    蓁蓁能够理解,他从小经历坎坷,见多了世态炎凉,尔虞我诈,所以才对感情淡泊,只关注自我。

    但这并不能成为他高高在上,示他人为蝼蚁的理由。

    她平日里也不是多话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像是有说完的话一般:“难道就是因为你是君王,所以生来就要比别人高贵吗?”

    真是越说越起劲,蓁蓁最后语带控诉:“可不还有一句话说的好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蓁蓁不知道她此刻看起来真是气势逼人,愣是让容寒也不禁晃神,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受教了。”

    容寒这一句‘受教’不可谓不沉重,毕竟是一国之主,能够在这里听她说教已不容易,蓁蓁见好就收,当下也不再言语。

    只是容寒却似乎并不习惯她这样的安静,反倒是继续将话接了下去:“你说,我们是不是在此一别之后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他话语间带着惆怅,听得蓁蓁也有几分伤感,大概是他说起的那些陈年往事勾动了她的心弦,所以对他也不若最初的清冷疏离。

    如今他说起这样的话来,不免也有几分不舍。

    但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蓁蓁明白,自己经历了这样的险境之后,陈巘以后应该是再也不会让她单独外出,所以他们应该也正如容寒所说的那样,大概是再无相见之日了吧。

    一说起这个,两人均是默默无语。

    良久,久到容寒都以为蓁蓁不会在开口的时候却听见她轻声道:“若是有缘,那便总会有再相见的一天。”

    不知为何,她明明也没有很直白的说些什么,但容寒听了无端的却觉得欢喜。

    是啊,他相信他们之间的缘分总不会这样浅薄。

    正这么想着,不远处一阵喧哗声响起,在这僻静的山谷显得格外明显,老远的便听见有人唤她:“蓁蓁——”

    蓁蓁寻声望去,喜笑颜开:“啊,哥哥!”

    来者正是陈熙。

    蓁蓁已经好久都没见着她哥了,正是想念得紧,从小陈熙便疼她,两人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当下她便是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雀跃心情,恨不得马上扑过去,像小时候一样的撞进陈熙的怀中撒娇。

    好好的说一说,她这一天一夜所经历的一切。

    陈熙最初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吓得要命,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纵然去了军营那也时时刻刻都挂念在心,哪里知道这才多久没见竟然就出了这样的事,这下哪里还坐得住,赶紧就从葭兰山赶过来了。

    如今总算是见她毫发无伤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陈熙总算感到自己的心瞬间落地,还好还好,总算平安无事。

    陈熙一个轻功跃过来,一把将这个宝贝蛋抱住:“蓁蓁,有事没有?听说你伤了腿,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他一抱住妹妹就开始紧张的发问,刚才听到下面的人回报说是蓁蓁受伤了,当下心就揪成了一团,现在见她身子似乎还好,这又忍不住问东问西。

    陈熙一把推开蓁蓁然后紧张的上下打量,马上就注意到她右腿上的伤,立刻就蹲下来:“是这里吗?可是包扎好了?伤口还疼不疼?”

    他是个疯狂的妹控,莫说见蓁蓁受伤,纵然她受了一点点委屈那也使不得。

    容寒就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们兄妹团聚的场景,不言不语,仿若空气一般。

    不等陈熙将蓁蓁好好问个仔细,那端陈巘便循迹而来,蓁蓁见了父亲眼泪更是止不住,彻底的崩了。

    “爹……”

    陈巘爱怜的将女儿拥入怀中,轻抚她的背,像安慰一个孩子:“好了,可别哭了,快让爹看看伤的怎么样?”

    蓁蓁擦了擦眼泪,在陈巘怀中轻轻摇头:“小伤罢了,不要紧的。”

    这一刻,她才真的像是个孩子,又哭又笑,那种劫后余生与亲团聚的感受太让人想要流泪了。

    蓁蓁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哥哥,再度泪崩,最后被小心安抚,这才微微定了心神。

    这时已经被忽略很久的容寒这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陈巘眸光一敛,上前一步,道:“多谢息尊王于小女的救命之恩,陈巘感激不尽。”

    一旁的蓁蓁听了不由撇嘴,才不是呢,她才是那个被连累的好不好!

    这端容寒处变不惊,淡淡一笑:“大将军言重了。”(。)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十六)
    A,嘉国夫人最新章节!

    容寒此言一出,便引得满堂皆惊讶,均纷纷猜测他将会裹挟救女之恩而对陈巘提出什么非分之想。

    陈巘性子孤傲冷淡,数十年如一日,今日对他这番言辞已经算是礼遇之至,在座众人包括培宁在内,谁能有这样的荣幸,得陈巘一句‘感激不尽’?

    当然,蓁蓁为他所救,这是事实,陈巘这位掌上明珠的分量想必没有人不知道不清楚,但若是想以她为筹码以此达到什么意外目的,那估计还是需要点勇气和胆量才是。

    毕竟,虽然沉淀了二十余年,但陈巘当初的手段说出来想必不会比古往今来那些让人胆寒的人物差多少。

    这就是个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黑的主儿啊!

    但容寒既已开口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巘自然不能不应下,于是微笑颔首:“愿闻其详。”

    容寒十分坦然的说出自己的要求:“本王听闻大将军武学已臻化境,天下之间难逢敌手,但本王也是嗜武之人,对大将军更是仰慕已久,今日望能与大将军切磋一二,解我多年夙愿。”

    原本容寒这样的要求是不适宜的,毕竟双方身份特殊,他甚为息尊国主却提出这样的要求,毕竟拳脚无眼,若是在比武之中出了什么问题,那责任没人担得起。

    轻则两国之间发生摩擦,重则兵戈相向也未可知。

    只是现下他将话说的这样谦卑倒也不好让别人指责什么了。

    陈巘见过的大风大浪何其之多,当然不会为他所难住,行事从容,处变不惊:“既是如此,陈某却之不恭。”

    容寒似乎也早就料到他不会拒绝,唇角勾出一抹笑,清浅缥缈:“多谢大将军成全。”

    他这样恭谨的态度看上去却有几分奇怪,毕竟,他贵为一国之主,陈巘再怎么不可一世但却只是别国权臣,何至于这般礼数周到,毕恭毕敬。

    不知为何,培宁在一边见他们一来一往,心中怪异的不舒服起来。

    虽然自己在陈巘面前也一直都是尊敬有加,不敢怠慢。

    是啊,他是帝国大将军,朝中的摄政王,就算睥睨天下又如何?

    在他驰骋沙场,征战天下的时候,培宁和容寒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众人虽两人一同到了演武场,王府这些年来几经扩建俨然已经成为了除去皇宫之外最是气派豪华的府邸了,陈巘这些年来虽然着力于朝堂政事,但军务也丝毫未曾落下,武学早些年手把手的教导陈熙,后来又让蓁蓁学了些拳脚功夫倒是也没有生疏,只是近些年来鲜少动武了。

    因为陈熙几经调教越来越懂事了,在平日之中自然少了挨打遭训的机会。

    尽管如此,但府中的演武场清嘉仍旧让人每日打扫,若是陈熙回家来,陈巘是要考教他武功的。

    陈熙的武功是陈巘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期间少不得血泪汗水的纠缠。

    清嘉不喜欢他们在院子里舞刀弄枪,没个形状,平白伤了些草木不说还处处拘束伸展不开,每次她在一旁看着他们过招都心惊胆战,生害怕他们哪个一失手就伤到了对方。

    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儿子,全都是她生命之重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无论哪一个有一点点差池,她都不晓得要多难受多伤心。

    所以当初在扩建府宅的时候,她特意的让人开辟出这演武场来以供他们父子练武切磋之用。

    不得不说,她也着实是用心良苦。

    早些年的时候,陈熙十三四岁正是少年叛逆的时候,没少在府中跳上跳下,经常做出些让清嘉生气的事情来,陈巘虽然疼爱孩子,但更加宠爱妻子,每每这个时候,陈熙总是少不得一顿好打。

    他素来寡言,从来也不废话,陈熙虽然武功不错,但跟他爹比起来那根本不值一提,云泥之别而已,所以经常被教训得鼻青脸肿,不敢见人,但也唯有这样才能安分几天。

    记得有一次,陈熙和几个国公府的少爷出去玩闹捉弄华都之中以为府上家的小姐竟是将人小姑娘吓得失足落水,险些酿成大祸。

    得到消息的时候,清嘉气得要命,不由想起了当年陆清源兄妹两的所作所为,心中更是难受,将陈熙拎过来本欲好好教导一番,但不想他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无形无状:“不是我动的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再说了是她自己一定要跟着我们,现在出事就怪我们,早干嘛去了?”陈熙瘪瘪嘴:“还在背后说蓁蓁的坏话,真是可恨,我没出手教训她都已经不错了。”

    这样理所应当的推卸责任,甚是毫无愧疚之心,当下清嘉就险些被气得背过气去,瞧着眼前的儿子一脸不羁的模样,她生平第一次反思自己平日之中对孩子的交予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这样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草菅人命,到底是跟谁学的?

    清嘉真觉得自己平日里对这个孩子所说的那些个道理真是全部都白费了,如今竟是一点用也没有,心惊之余便是止不住的失望。

    但是孩子还小,正是成长的关键时期,她不能放任不管啊!

    于是她跟陈熙好好的讲道理,但是陈熙却是万般不耐烦的模样,正巧那一幕被下朝回来的陈巘看了,当下便是一记掌风落在了陈熙身上。

    “啪——”

    那是一声响亮的耳光,瞬间陈熙的侧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殷红。

    清嘉惊了,陈熙愣了。

    陈巘面色铁青的模样很是吓人,陈熙虽然很痛但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说出些什么胡话来,那是他长到那么大,第一次见到陈巘在他们面前动怒的样子。

    “我将你养到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跟你娘顶嘴么?”

    陈熙当下脸色惨白,是了,父亲素日最厌恶谁惹娘生气,纵然是他的亲生子女也不例外,哪怕平日里千般好万般宠,那也不能触其逆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巘此刻的眼中充满了戾气,这是陈熙在之前从未见过的眼神,总归年纪还小没经过什么事,瞬间就萎了,呐呐的低着头不说话。

    “还是说,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气你娘的?”

    陈巘的语气略带几分危险,吓得陈熙大气不敢出,清嘉在一旁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在两父子之间劝架。

    陈熙虽是害怕但也有几分不服,小声的嘟囔道:“我没有……”

    陈巘眉心一蹙,眼角的眸光一勺,瞬间他有噤声了。

    “记住了,男人可以做错事,但不能没担当,做儿子的可以没才能,但不能不孝顺。”陈巘显得十分郑重其事,让陈熙听到耳中也感觉沉甸甸的:“你娘当初为了生你受了多大的罪,你知不知道?”

    一提起这个,清嘉心里也不好受了。

    “我从来就不需要什么继承人来接收我的姓氏和家产,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你以后能有多大出息,但你若是连最起码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那你真的枉费你母亲当初冒着生命危险将你生出来。”

    这是陈巘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那样严肃的对陈熙说话,谈不上什么讲到道理,句句刻骨,字字锥心。

    陈熙则是全程无话,尽是沉默,在之后,他恭恭敬敬,认认真真的跟清嘉认了错,还亲自登门前去那富商府上道歉。

    从此以后,陈熙的叛逆是彻底的结束了,便再也没有惹过什么大乱子。

    他每日除了读书,其余的时间均是待在那演武场上,勤学苦练,陈巘在必要的时候也会指点一二,陈熙的武功便突飞猛进,所以才不过十八岁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那个时候,清嘉总是在儿子练武的时候在一旁看着,给他备好茶水点心,待到他觉得差不多了也该精疲力尽的时候好像是归笼的信鸽一般扑回来找吃的。

    所以说,这个巨大的演武场几乎承载了她儿子所有的成长印记,因此清嘉每日都让人打扫干净,若是想儿子便去哪儿坐一会儿,总是能让想念得到几分缓解。

    如今众人一起来这里,只是这一次的主角陈巘未变,但却依然不是陈熙。

    容寒轻轻一跃便翻上了台子,只是没想到他脚尖才刚落地,那端陈巘已经好好的立在了台子的正中央了。

    他几乎没注意到陈巘是如何上台来的,心中不免微微一沉,更加谨慎了几分。

    台子的旁边放着的便是武器架,数十种武器应有尽有,容寒这次没有谦让,上前挑了一支长枪出来。

    陈巘见状,眼角一挑,手中不知何时便同样多了一柄长枪。

    如此一来,才算公平。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请。”

    容寒于是不再客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攻过来,两人交战在一起,双枪交戈之际,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蓁蓁在一边瞧得认真,心中有种按捺不住的激动,她见陈巘单手迎战,已经数招,手控八方来势,脚下未失分寸之地,颇有那么几分强者盛气凌人的气势来,激的她一声呼喊:“爹爹加油!”

    她的眼中,目光是那样的闪亮,满满都是崇拜和孺慕之情。

    容寒停在耳中,手微不可见的微微一顿,旁人根本无法看清,只可惜他今日与之交手的人乃是陈巘,这自然不可能瞒天过海。

    不由得,陈巘眉心微蹙,眼底一沉。

    有些时候男人的第六感这种东西也很准。(。)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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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的预感敏锐,果然不出所料,容寒的攻势越发迅疾起来,像是想一鼓作气,占据优势,克敌制胜。

    若是他的对手是别人那估计还有可能被他这凌厉的攻势所吓到,但很可惜他所面对的是身经百战的陈巘。

    他们之间的阅历相差了二十余年,陈巘如今尚在巅峰,无论是经验还是手段都要强过他许多。

    容寒能够坚持到尚且不落下风已是不易,陈巘最初本来并未认真,甚是不放在欣赏。

    因为陈熙的武功在当世的同龄人之中已经算是佼佼者,毕竟得他一手提拔,自然不可与其他同日而语。

    但他却也不可能在自己手下走过百招,这还在是他并未完全凝神备战的情况下。

    但容寒一出手,他便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气势。

    力道迅猛,出手果决,攻其不备,不留破绽。

    意外的是他的枪法竟是不赖,细细的招架下来才能感觉其中玄奥。

    虚实结合,环环相扣,稍不注意,受伤身败。

    只是陈巘当初也没少跟息尊国打交道,与他交手的息尊名将也不算少,但这枪法套路明显与息尊本国的高手不同。

    要知道武学流派虽然各有千秋,但总体来说在同一个大环境下,武功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的地方。

    息尊本国的武学就是以刚猛的力道见长,让人一交手便知深浅,这一点陈巘早就领教过了。

    但是他们并不在意回防留手之类的,多半都是讲究实战性强。

    所以每每交手,他们所信奉的便是——进攻便是最有效的防守。

    尽管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胜的惨烈。

    但是容寒的武学套路明显不同,不单巧妙而是流畅,任何方向的死角命门都能够有效的护住。

    不仅如此,他出手还十分的快,一击不成马上又是下一轮,所以才是才能做到这样的环环相扣,这般巧妙。

    由此一来,陈巘而已收敛起自己的漫不经心,开始带着几分认真在与这位息尊王交手。

    因为最初的时候陈巘还顾念着他的身份,所以手上一直不温不火,但眼下见他武功也确实不弱,当下心中便提起了几分兴致来。

    两人你来我往,战的激烈,很快就过了百招,陈巘尚且游刃有余,容寒却已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陈巘已经明显感觉到他的攻势放缓,虽然面上看起来还是力道十足,但只要一过手便已是破绽百出。

    一旁的清嘉和蓁蓁观战,但是看着倒是都比他们自己还要激动些,时不时的陪着母亲轻呼两声。

    清嘉已经好久都没看到陈巘与人切磋了,双方又是真刀真枪,这样你来我往,你杀我退的战况,自然要让她担心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大约又过了数十招的样子,陈巘心中约莫差不多了,瞧准时机,一把折了容寒手中的长枪,一场切磋这才有了结果。

    两者之间实力悬殊过大,所以结果并无例外。

    容寒虽是输了,但却也并不意外,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罢了。

    毕竟,他的对手是名震天下的镇国大将军,有多少高手折损于他手下已经数不清,他不是第一也不是唯一,并不值得意外和介怀。

    从开始到现在这就基本上是一场没有悬念的竞武。

    陈巘收了枪,目光与容寒平视,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云淡风轻:“你武功不差。”

    容寒知道自己输了之后,索性将那支断掉的长枪随手一扔,倒是洒脱,道:“大将军武学登峰造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本王佩服。”

    这些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话罢了,容寒有几分真心他不清楚,但陈巘也并不当真。

    一场小小的插曲便这样告一段落,只是他们这边才刚一结束,那端蓁蓁就忙不迭的冲过来,对着陈巘嚷嚷:“爹爹,你刚才使的这套枪法叫什么,我想学你快教我!”

    陈巘却是不答应,拍了拍女儿的头,宠溺道:“女孩子家家的学这些做什么,你娘又该说你没个样子了。”

    清嘉一直觉得女儿家学这些舞枪弄棒的活计不像样子还危险,所以一直不乐意陈巘教她,后来在蓁蓁的软磨硬泡之下也才勉强让她学了些防身用的暗器和拳脚。

    但这已经是她能够忍耐的极致了。

    陈巘素来疼爱女儿那自然是有求必应,但清嘉若是不许那是谁也没办法改变的。

    于是蓁蓁不乐意了,噘嘴:“爹爹偏心,哥哥要学什么您都悉心教导,到了我这里这样不许那样不让,真是一点也不公平,我不依!”

    蓁蓁开始撒娇起来,她知道父亲最吃她这一套了。

    陈巘倒也并不为难,只管将问题抛给她自己便是:“你自己去问你娘同意否,若是她点头,那无论什么爹爹都教你。”

    总之,不可以让清嘉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蓁蓁听了不免泄气:“娘她才不会答应我呢!上一次还是您偷偷摸摸教的我,这次怎么就不行了!?”

    只是她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陈巘就想起了那一次自己独自在书房睡了整整一个月的日子,想想还真是苦不堪言。

    此刻培宁也上前来,见蓁蓁满心不乐意的样子也是笑了,语气温柔的不能再温柔了倒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蓁蓁确实也安静了下来。

    容寒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们一行人状似亲密的互动,蓁蓁看向陈巘的眼中满是孺慕之情,再望向培宁的眸中尽是温情。

    不知为何,他竟是觉得这一幕很是刺眼。

    再回去的路上,他的亲信问他:“王为何要过早的暴露自己的实力?”

    虽说现在还未引起对方的注意,但容寒这样行事,难免让别人提前摸清楚了自己的底细,这样一来,着实并非明智之举。

    所以他才对此抱有疑惑,最开始容寒提出要求的时候他无力阻止,但事后自然还是要问个明白以求安心的。

    但容寒却是略显疲惫的闭上了安静,刚才的那一场切磋几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现在他着实无心向其他人解释些什么。

    只留下了一句:本王自有分寸。

    亲信见他兴致不高,只当他因为比武输了感到失落,当下便不再多言,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刻,容寒心中所想的便是:

    我不在意是不是会暴露自己,但我真的很想你将目光更多的放在我这里。

    为什么明明知道是萍水相逢的缘分,但若真的要直面分离但却还是这般难舍难弃?

    容寒不免想起了昨天那一刻,他们两人静静的待在无人的荒山之中,守着一处时明时灭的篝火,说这些平日之中永远不会说的话,经历着这一辈子很可能再也无法重现的生活。

    乱了,一切已经乱了。

    ……

    日子再度恢复平静,容寒和息尊使者都准备辞行,只是不想在个时候却息尊使者却突然于驿馆之中暴毙而亡。

    此事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朝堂震荡。

    毕竟上一次容寒在栖霞山遇袭的事情还未查清楚,眼下又有随行使者暴毙,这样就已经说明了对方应是冲着容寒来。

    不管是威胁亦或是警告。

    看来,这真是要有大事要发生了。

    事情发生的第二日,容寒面见培宁,要求严朝方面立马彻查此事。

    但尽管如此,他们回国的行程是注定要延期了。

    蓁蓁自从经历了在栖霞山失踪之后,清嘉就该开始要求她少出门为好。

    再说她已经十五岁了,及笄之后还是不要整日在外面跑着的好。

    蓁蓁本不想答应,但一想到那一天一夜母亲的担惊受怕,于是也就在府里安分两天再说。

    尽管如此,但这并不代表蓁蓁的消息就不灵通,相反,朝中的一举一动她都了如指掌,但却从不感兴趣。

    但是不知为何,在知道容寒因为此事延期回国之后,她的心中竟油然而生一种淡淡的欣喜。

    这样的感觉在之前从未有过,隐隐的兴奋,蓁蓁自己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天刚刚看完一卷书,蓁蓁推开窗户,正巧看见外面团花似锦,彩蝶纷飞。

    无端的她竟是想起了那一日,分别在即,容寒对她说的那句:“你说我们在此一别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再见面了。”

    那个时候她不懂他语气之间淡淡的惆怅,但此刻却莫名想起却突然似乎能够明白他那个时候的心情了。

    原来这就是依依不舍。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有些人注定只是你生命之中的过客而已。

    来去匆匆,不留痕迹。

    蓁蓁不由伤感起来,手中的绣团乱成一团正如她此刻的心绪。

    正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贴身的小丫头莲香却突然进来,递给她一个檀香木匣说是有人让她交给她的。

    蓁蓁有些惊诧,打开匣子一看,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支精美的凤钗,原是她那日所用的那支,原本以为都已经丢失在栖霞山了呢。

    凤钗之下还有一封信,蓁蓁拆开来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完璧归赵。”

    蓁蓁笑了,原说她让人怎么去找也找不到了,原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这雪凤含珠赤金宝钗乃是她母亲送给她的十五岁生辰礼物,意义非同一般,那日丢失了之后这几天她心里都压抑难受的很,如今失而复得,心情愉悦之极。

    蓁蓁拿着凤钗细细看了看,突然却是笑了,像极了此刻窗外盛开的木棉。(。)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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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尊王在华都意外频出,一度陷入险境,很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培宁作为东道主自然是无法允许这种事情接二连三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如此一来,君威何在?大严威仪何在?

    皇城之下,岂容宵小放肆!

    他下令各部彻查此事且派众多大内高手保护息尊王的安全,以防再出意外。

    但他的好意却被息尊王婉言谢绝,培宁为此相当苦恼,不曾想他好意为之,这人却是丝毫不领情,真是不识好歹。

    若非对方也是他国帝王,他又岂会顾忌?

    单凭那一****竟然敢连累蓁蓁身犯险境就已经足以激起他的杀心!

    尽管培宁暗自着急,但调查却是一筹莫展,对方神出鬼没,下手的干净果决,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残存下来的证据很少,让取证很是困难。

    培宁见底下的官员上报的消息,一时间心烦意乱,真恨不得将这些不中用的东西统统都革职查办了才好!

    怎么,太平日子过久了,真当自己是吃闲饭的了?

    严朝泱泱大国,人才济济,若是连这么一波刺客强盗都无法缉拿归案,那可真是尊严扫地,颜面无存了。

    在培宁亲政之后,陈巘已经开始有意识的放权了,很多事情已经交由他自己的处理决定,鲜少再参与什么,只是今日见培宁浮躁易怒这才略微提了提,培宁心中更是恼恨。

    他一点也不想在陈巘面前示弱,显得自己很无能的样子,有些时候真是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将那些贼人抓住,五马分尸了才好!

    陈巘辅佐他多年,对他早已是知之甚深,自然知道他烦躁,当下倒并未直言不讳,只是暗中让人去将近些年来息尊国内的形势变化摸了个一清二楚,总算是理出了点眉目来。

    原是容寒继位以来,息尊国内各大势力交错,彼此之间的争斗,分裂已经十分严重,盟国之内,危机重重,大有虎视眈眈,剑指王都之意。

    这样的事实摆到明面上来,想来容寒这次来华都应是迫不得已,估计除了口头上的说辞之外应是另有深意。

    至于原因究竟是什么,陈巘如今也只是猜测还未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姑且就先暂时按下不提。

    但唯一一点可以确定的便是那些杀手刺客应该是受息尊那边的指使,意图在华都境内将容寒除掉,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再度名正言顺的再掀夺位之战,又可以趁机栽赃嫁祸,借口与严朝开战。

    事态如此发展,全是因为息乃是盟国的缘故,其政治体系注定了他们之间的向心力不足,只要王室一代式微那势必会导致国内四分五裂,战争迭起。

    部落与部落之间各自为战,互相割据势力,争夺土地,人口以及资源,为战争积累原始资本。

    容寒堪堪继位,根基未稳,那自然是有人蠢蠢欲动,想要取而代之的。

    所以,陈巘猜测,栖霞山那一次绝对不可能是他们来到大严之后遇到的第一场袭击,容寒之所以不愿意深究,恐怕对其原因也是心知肚明。

    没有任何一个君王愿意向别人袒露他如今四面楚歌的状况,虽然他如今也不过二十余岁,但遇事沉稳倒是颇有几分让陈巘刮目相看。

    有那么几分王者之风的气概。

    只是他现在尚且沉不得住气,那自己也没必要太上赶着去。

    陈巘本就性子淡漠,清嘉总说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不然,有些事有些话,他只是懒得开口罢了。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个‘热情’的人,若是万事都要为他人设身处地,那他可就真的要有操不完的心了。

    “真是个冷血的家伙……”

    清嘉忍不住嘟囔,但却没能逃得过陈巘的双耳,马上就被捉住紧接着就是一顿蹂躏,惹得小女人惊叫连连:“快些放开,青天白日你这是要做什么,待会儿我还要进宫去,你把我的头发都弄完乱……唔唔……”

    陈巘的‘借题发挥’让清嘉很是哀怨,这人最近是越发的随心所欲,无形无状了,自己真是要大气万分精神才能应付他经常性突如其来的‘袭击’。

    清嘉心中又羞又恼,但偏偏又不能对人言明,只能对着罪魁祸首抗议。

    但陈巘若是能听她的那就真是稀奇了,于是她的述求理所当然的被忽视了,还是那气死人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嗳,有吗?”

    陈巘丝毫不以为意,只觉得那是寻常的夫妻情趣罢了。

    清嘉气坏了,锤他:“你还说,这都孩子满地跑了还半点不正经,你可曾有丝毫羞耻心没有?“

    他老是这样,好几次都让她羞于出门,偶尔也就罢了,那边真如他所言皆是情趣,但经常如此这是要怎样?

    总之,清嘉苦恼极了。

    ……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成婚二十余年了,彼此之间感情一如往昔,在华都豪门之中确属罕见。

    蓁蓁对于父母之间的矢志不渝的感情羡慕不已,这让清嘉都明显感觉到最近自己女儿总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她整日都在府中,表面上来看与平常一样,并无二致,但女儿是自己生的又是看着长大的,她平日里是个什么性子,清嘉是再清楚不过。

    只见她这些天经常走神,这日午后清嘉叫她一同去库房挑选几件首饰,女儿大了,总得有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撞撞门面。

    陈巘知道清嘉爱臭美,所以这些年来很是送了些名贵首饰讨她欢心。

    “这只手镯你看如何?正巧可以配上你那一身新绿的衣裳,应该正是相得映彰……”

    “……还有这对珍珠耳环也不错,跟你上次那支头花想来正是得宜,你用来当做寻常点缀倒也使得,既是简单又很大方。”

    “还有,娘还给你做了几身衣裳,你到时候去试试。”

    清嘉兴致高昂,只顾着挑挑拣拣,左右比划,忙活了半天总是注意到自己女儿的不对劲了。

    她竟是一副神游在外,魂不附体的恍惚模样,这才让引起了清嘉的注意,伸手在蓁蓁眼前晃了晃,试探着问:“蓁蓁?”

    蓁蓁这才回神,看着母亲的眼神十分茫然:“……什么?”

    清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若有若思的看了一会儿蓁蓁,这才坐下来,语重心长道:“蓁蓁,你最近总是失魂落魄,恍惚出神的模样,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啊!

    清嘉不免有些担心,她年纪还小,但性子沉静,完全随了陈巘心里特别能藏事,这一点真是让清嘉又爱又恨。

    欢喜的是他的大爱无言,万事为自己着想的感动。

    恼怒的是他的沉默寡言,许多误会可不就是这样产生的?

    清嘉也曾深受其害过,所以从来不主张将事情憋在心里,除了把自己闷坏根本没有别人的任何作用。

    可两个孩子,样貌或多或少都有些像她,但性子却完全没有任何遗传到自己,真是要急死人了。

    你说若要是男孩子,像是陈熙,那倒还没所谓,男人那是沉默是金。

    但女孩子本来接受的思想观念和从小教育就让她们性子拘谨,若是在性格内向些,那是任谁也不知道她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所以女子多半就养成了逆来顺受,听之任之的性子了。

    别家的清嘉不管,但她就蓁蓁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希望她能将自己当做朋友,可以倾诉的对象,而不要是有什么事情但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道。

    蓁蓁下意识的摇头,眼角的余光却落到了别处,清嘉一看就知道的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心不免沉了沉,道:“傻孩子,在娘面前有什么是说不得的,”清嘉顿了顿又补充道:“娘保证不告诉你爹。”

    同样都是女子,这孩子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清嘉见了如何能不知道究竟所谓何事,于是故意这样说的好让她放心的畅所欲言。

    要知道陈巘对蓁蓁的感情之事敏感的很,总觉得这天下任谁也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蓁蓁倒也随了他的心愿,这些年来硬是对异性一点男女之情的意向都没有,眼看着都已经及笄,十五马上就要十六了,但这孩子却连亲事都还没有定下。

    陈巘倒是坦然,但她却是急了!

    女孩子婚嫁最好的时候也就那么两三年,这哪里还能继续蹉跎下去,若真如此,那要如何使得。

    果然,蓁蓁估计也是意识到清嘉察觉到了什么,虽然面上还是努力的保持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藏在袖子之中的手却不自觉的抓紧,耳尖慢慢的爬上了一抹绯红。

    清嘉见状便知道有戏,当下再接再厉:“娘的话你也不听了么,你说出来,说不得娘还能给你参考参考也总好过你在闷在心里,没个着落。”

    瞧,这话说的多漂亮,多体贴。

    果真,蓁蓁眼神似有几分动摇,看向清嘉的眼神之中尽是满满的信任,几次欲言又止但却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最后只留的一句:“娘,您还是别问了……”

    但她却完全忘记了她娘是个好奇宝宝,你越是不说,她越是好奇,烧心挠肺的,这可不就是故意要让她难受嘛!

    清嘉也有些着急,见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于是便开始猜:“你可是有什么意中人了?”

    天知道她是完全没有证据的只是有个大致的猜测罢了,但不想蓁蓁的样子更是躲闪了,清嘉心中了然,果然如此,这竟是让她真的猜着了!

    于是清嘉喜出望外,赶紧趁热打铁,问道:“究竟是谁家的公子,娘认识不?”

    蓁蓁哪里能听得了这个,赶忙打住道:“娘亲别猜了,可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旁的事情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陈巘整日都叫清嘉小傻瓜,小傻瓜,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就脑子糊涂,万事不懂了。

    蓁蓁这幅情态,她何其熟悉,当初自己可不也曾有过么。

    只有有心悦之人才会这样的心慌意乱,草木皆兵,不是么?

    清嘉便开始一个一个的猜测,但却被蓁蓁一一否定了。

    最后,蓁蓁实在无法,只得认命似的妥协:“娘,您别问了,爹爹是不会同意的……”

    终于,她还是决定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但语气之中却充满了无奈和迷茫。

    清嘉却是想岔了,连忙道:“这个你别怕,你爹那个老顽固,娘会去跟他说,你先告诉我,到底是……”

    正当此时,外面出来丫鬟的轻语:“夫人,大将军回府了。”

    清嘉满不在乎,回道:“回来就回来吧,作什么这样大惊小怪的。”

    怎么,还等着自己亲自去迎接一下么?

    外面的丫鬟也顿了顿,又道:“一同来的还有息尊王。”

    闻言,清嘉这才抬眸,默了片刻,回道:“去回了将军,我稍后就到。”

    只是在她抬眸的瞬间,清嘉可能没注意到蓁蓁在听到息尊王三个字的瞬间,眼神那瞬间的飘忽以及表情的片刻不自然。

    清嘉将丫鬟打发了下去,这才眉心微蹙,小声嘀咕:“这人又来做什么?”

    蓁蓁垂眸,自然是不发一语的。

    ……

    息尊王过府,礼数自然要很是周到,陈巘设宴为他备席。

    当蓁蓁再次见到容寒的时候,视线交会的那一瞬间,心瞬间不受控制的悸动了下,手指下意识的收紧,还好是藏在了宽大的袖袍之中,若是不然定要让人看出端倪来。

    双方问好,周全了礼数。

    两个男人就政治军事之间的事情讨论起来,清嘉和蓁蓁在一旁作陪倍感无聊。

    虽然嫁给了帝国的大将军,但清嘉还是对这些丝毫的不感兴趣,若是陈巘不出征她是没兴趣去了解当今的政治局势和军事布防的。

    蓁蓁倒是还好,大概在陈巘从小耳濡目染的原因,她对这些事虽说不上多么上心有兴致,但至少还是还能听得下去,嗯,当然也听得懂。

    容寒乃是一国之主,看待问题的角度与其他人不同,均是从大局出发,这一点倒是与陈巘不谋而合,两人均是心胸开阔,目光长远之人。

    于是席间,相谈甚欢。

    宴毕,蓁蓁与容寒一起在花园之中走走。

    最初一路上均是沉默无语,一直到了中心的凉亭处,容寒才轻声开口:

    “多日不见,你看上去倒是略有清减了。”

    蓁蓁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解:“有吗?”

    她怎么一点也没感觉。

    容寒的表情却万分认真,颔首:“有。”

    蓁蓁善于自我解嘲:“这样也好,省得体态痴肥,一身油腻。”

    容寒却是轻笑,摇头道:“你这哪里需要担心那些。”

    她身姿窈窕,纤纤细腰,不堪一握,哪里有半分肥腻之态。

    这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甚至连刻意的恭维也算不上,但蓁蓁听在耳中不自觉的却觉得有些羞涩。

    突然想起一事来,这便开口问道: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仿如心有灵犀一般。

    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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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蓁蓁倒也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是何心情,只感觉浑身都僵住了一般,心也不由自主的沉了下来。

    于是在父亲的讲述下,蓁蓁这才了解到了息尊如今的状况。

    这端容寒虽然是名正言顺的登上了王位,但因为盟国体系的缘故,息尊本国内并不安定。再加上他如今乃是势单力薄,根基薄弱,这自然引得有人蠢蠢欲动,虎视眈眈。

    早在他前往华都之前,息尊国内就已经发生过几次不大不晓得刺杀,有人总是等不及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才是。

    好在他本人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几次均是化险为夷不说,还顺带拔出了几个势力,但这样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容寒比任何人都明白,只有改变其政治体系,转变为中央集权才能彻底的永绝后患。

    否则,息尊迟早有一天会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只是虽然容寒早有打算,但真正实行起来阻力却是不小,这才堪堪提出便引得各部强烈反弹,紧接着便有人痛下杀手。

    不得不说,容寒本人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完全可以预见其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但现在毕竟是羽翼未丰,若想要一展抱负那自然还是有几分左右掣肘。

    在此境况之下,他若想要达到目的,单单依靠自己那定然实力不够,所以不得不另作打算。

    所以,这便有了他此次的华都之行。

    话已经说到这里,蓁蓁冰雪聪明,有些事情瞬间了悟。

    瞬间,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陈巘的话,她自然是深信不疑,这么看来恐怕这些日子以来应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多情罢了。

    心下惨然,不知作何表情,只能将脸埋入父亲的怀中,像是很多年前那样,受了委屈就蹿进父亲怀中撒娇求安慰一般。

    陈巘本就疼她,见女儿这样失落,心中不免对容寒颇有微词。

    “……蓁蓁很喜欢他吗?”

    女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自然知道她此刻心中定然没有她面上的云淡风轻,可纵然心里如何的波澜壮阔,她也不想表现出来让父母跟着自己难受。

    这一点,她实在太像陈巘。

    清嘉总觉得几个孩子的性子都简直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竟是没一个捡着自己的没心没肺,全都是这样内敛沉静,平日里倒是看起来成熟稳重,但万事憋在心里却总是让人担心不是?

    蓁蓁听见父亲这般问道,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久久的无法开口说话。

    陈巘摸了摸女儿的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

    世上男子多薄幸,他以前总觉与己无关,无需计较,但临到自己有了女儿,见她这样伤心,这才觉得可恨起来。

    “只要你喜欢,爹爹定然……”

    陈巘话还没说完却被蓁蓁打断,只见她抬起头,眼中虽有湿意,但却一脸倔强,坚定摇头,声音轻却坚:“不,还请爹爹不必为蓁蓁徇私,一切按照您的本意来吧,女儿情长如何比的了家国大事,既然……”

    她语中略带哽咽,听得陈巘心疼不已。

    “……他本无心,我何须有意,只不过萍水相逢罢了,我着实不该当真,差一点白白惹了别人笑话,丢了爹娘的脸面。”

    蓁蓁不愧是陈巘的女儿,从不感情用事,看得远比旁人要清楚明白。

    只是……

    “这是什么话,你从来都是爹娘的骄傲。”

    陈巘见不得女儿如此卑微小心,作为一个父亲,真没有什么比他孩子的幸福更重要的了。

    容寒此次的目的,他早已明了,心中也有了打算。

    若是蓁蓁真的喜欢,他纵然不舍也愿意成全,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如果她明白了一切还是义无反顾,那样他也好心安。

    总归是她自己的选择,不管前路如何,后悔与否,总算是明明白白,透透彻彻。

    ******

    没过几日,息尊王与培宁和陈巘在宫中上清殿中密谈,私下达成约定,严朝出兵助他平定国内部落纷乱的局面,此后息尊保证两国之间互不侵犯,互不干扰,结成百年友好之盟。

    至于其他的物质补偿,那更是不在话下了。

    息尊出产金银和玉石,还有上好的宝马良驹,经济实力极为雄厚。

    此次严朝的所有军费均有容寒承担,足可见其诚意十足。

    只是这件事虽说培宁在场,但几乎是陈巘和容寒两人谈的。

    培宁在一旁看着他们气氛融洽,相谈甚欢的模样,心情更是糟糕。

    不知为何,从他第一眼见到容寒的时候心中就不甚喜欢,起初大概是两国本就多年对峙,心结尚在,后来便是他与蓁蓁走得颇近,让他陡然而生一股危机感。

    那是一种雄性之间面对强大对手时候本能而生的警惕和排斥。

    尤其是在蓁蓁这件事情上,他更是无办法淡定了。

    可他整日都在宫中,有些事情力所不及,所以便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了。

    如今见到他们这般侃侃而谈,他心中更加不是滋味,陈巘什么时候对自己这般和颜悦色,好言好语过。

    好在事情很快就谈妥了,容寒达成目的,很快便起身告辞,陈巘留下来与培宁说些事,末了,临到他转身即将离去的时候,培宁才克制不住自己,突然喊住他:“大将军请留步——”

    陈巘转身:“嗯?”

    培宁心中有几分忐忑,但又却是按捺不住心中惦念,这才试探着开口,道:“蓁蓁近些日子可好?”

    陈巘略一挑眉,培宁心头一紧,赶紧找说辞,道:“额,朕只是随便问问,上次她的腿伤……”

    “小女已无大碍,多谢陛下关心。”

    “哦……”

    大概是他的表情实在太可怜了,陈巘竟也难得的微微弯了弯唇角,道:“如今已是行动自如,大概晚些时候会去容华殿向太后请安。”

    培宁面上一喜,几乎有些受宠若惊,语无伦次,道:“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朕……”

    还不等他说完,陈巘便已然飘然远去,留下培宁一个人暗自心喜。

    旁边的小太监十分懂得揣测上意,赶紧道:“摆驾容华殿——”

    培宁微微咳了咳,装模作样道:“是了,今日还未曾向母后请安,这便快些过去吧,告诉御膳房,今日朕在容华殿用膳……”

    小太监机灵的很,马上会意,赶紧道:“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于是马上又是一堆的菜名,全是蓁蓁平日里爱吃的,此言正中培宁下怀,小太监见培宁如此喜出望外,心中也不免唏嘘。

    一代帝王,少年天子,将见意中人竟也是这般惊慌窃喜,只是不知道若是最后结果不尽人意,他该是何等的失落伤心了。

    蓁蓁郡主乃是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这天下恐怕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站在顶尖的男人有资格争上一争了。

    但他还是私心的希望是自己身边这位皇帝陛下能够得偿所愿才好。

    培宁在前往容华殿的路上一直都在默默的打着腹稿,想象着待会儿见了蓁蓁要说些什么才好。

    一边又搜肠挖肚的想了些最近这些日子自己得力的事情来,目的自然不是炫耀,只希望她能够对自己另眼相待才好。

    这样一直怀着欢喜的心情到了容华殿,蓁蓁已经到了,两人相遇,培宁一愣:

    这短短几日,她怎么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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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蓁蓁这几天确实清减了几分,但也还没到十分明显的地步,培宁的目光过于投注在她的身上,自然觉得差了那么一丝一毫也觉得有了变化。

    其实,在那日之后,息尊王多次上门拜访,蓁蓁都是闭门不出,细细的想了想之后心情倒是平静了许多,没有最初的那种隐隐作痛,伤心难受了。

    虽说情窦初开的懵懂最是让人难以释怀,但蓁蓁还是努力的让自己看开,天知道当下人告知她息尊王多次来访,希望能够见上一面的时候,她内心是何等的煎熬。

    可是每每想到他接近自己的动机,心就像是突然的被泼了一盆冰水一般,从头冷到脚。

    或许,他确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有些事情她可以理解却不能原谅。

    还好,在她还未用情至深的时候选择了悬崖勒马,所以才能这样快的平复下来,否则还不知道会难受成什么样子。

    蓁蓁对感情既慢热又迟钝,虽然跟容寒不过短短的相处,但他那一路上温柔细致确实是深深的打动了她。

    这一点,尽管不想承认,但却无法辩驳。

    恍惚间给了蓁蓁一个错觉,他跟自己的父亲似乎是极为相似的。

    所以自然好感倍增,渐渐动了心。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自然,以至于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是来不及后悔。

    虽然最后的真相那般不堪,但蓁蓁还是选择了谅解。

    只是还是意志消沉了好几天,一直到今日才稍稍好转了些,这才进宫来给顾琰请安。

    顾琰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百般疼爱不说,还万分宠溺,尤甚清嘉几分,往往几日不见便会甚是想念。

    那天她在栖霞山上失去踪迹,听闻顾琰在宫里得知消息也是着急的不行,甚是要将自己宫里的亲卫也派出去,可见其对自己的重视和爱惜。

    蓁蓁很是感动,于是告诫自己不可以再为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而失落难过,因为在她身边有那么多人如此的疼惜爱护于她,这难道不比那些夹杂着虚情假意的所谓感情来的更加珍贵吗。

    不得不说,陈巘对子女的培养很是到位,蓁蓁尽管是个女儿家,但眼界和心胸却是一点也不必男儿差,气度颇为豁达。

    如此一来,这便收拾了下进宫来了。

    顾琰一见到蓁蓁起先也是紧张的细细问了问,确定她并未受到什么大的惊吓,腿伤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但饶是她也没有培宁对蓁蓁变化的敏感,并未觉得出来她神色有差。

    培宁一路上早已盘算好的说辞,在见到她的一刹那,霎时哽在喉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顾琰见到儿子几次欲言又止,瞬间会意,借口头疼将身边的人都使唤走了,只留下他们两人静默相对。

    如今蓁蓁面对培宁已经自然了许多,再无最初的拘谨和紧张,见到他表情严肃便知道他应是担心自己,心情倒是有几分复杂。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话竟与那日容寒见她所说的大致不差,蓁蓁微微一愣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因为他的眼神实在太过于……深沉。

    “可是最近没有休息好,亦或是有什么烦心事的缘故?”

    培宁问的小心,蓁蓁每日都在府中不曾外出过一步,但是摄政王府是他能力所不能及之处,在陈巘的眼皮子底下他总是不敢安插什么探子眼目的。

    所以,自然也是对于蓁蓁的近况了解的不甚清楚了。

    如今乍一见,她形容消瘦,心中自然不好受。

    他从来都见不得她不开心,不快乐,不管是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

    哪怕是自己,他也决不允许成为她的困扰。

    因此在那次求亲被拒之后他选择了暂时默默的守护而不是步步紧逼,好让她有时间和余地想清楚。

    哪里知道过后不久便出了那样的岔子,以致于事情过了这么久到现在却也没个定数。

    无法否认,息尊王的出现让他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

    毕竟在此之前,虽然蓁蓁拒绝了他,但他还是深信只要自己愿意等,总归有一天她会被自己打动的。

    再说了,他虚置后位那么久,所为何人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他就不信真有人不要命了竟然敢跟他抢蓁蓁。

    所以,他才能够在那之后淡定平静。

    蓁蓁见他问的认真,知道他因自己而担心,所以赶忙摇头:“没有,我很好,培宁哥哥莫要担心。”

    培宁见她表情淡然确实不像是为事所扰的样子,于是便也微微安了心,两人一起出了容华殿去了御花园走走。

    “御兽园今日里来了几只形貌奇特的异兽,蓁蓁你见了说不得会喜欢……”

    培宁其实很笨拙,讨好女孩子的伎俩从来都只有那么两招,不太会甜言蜜语,送些稀奇的玩意儿,这就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极致了。

    好在宫里从来也不缺那么东西,只要能够讨她欢心,那真是在所不惜。

    一边说着,一边御兽园就到了,这次顾琰四十大寿,各地诸侯,周遭小国都纷纷来贺,所以带来了不少的飞禽走兽,蓁蓁之前倒是没怎么注意,这下细细一看倒是真觉得这些或大或小的动物们看上去既是稀奇又是可爱还有几分古怪。

    蓁蓁心情也渐渐的舒朗了起来,培宁见她重展笑颜,心中也是瞬间轻快起来。

    “培宁哥哥……”

    蓁蓁冷不丁的开口,培宁下意识的:“嗯?”

    他抬眼看她,眼神最是情深不过。

    “怎么了?”

    他此时的模样倒是要比在朝堂之上听下面的大臣们汇报天下大事还来的认真。

    蓁蓁微微垂了下眸子,声音既轻又细,一出口便碎在了空气之中:“……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这个问题也是她突然想着问的,在之前这是她从来都不会考虑的问题,但是有了容寒的前车之鉴,所以蓁蓁倒也在这个事情上意外的别扭矫情了起来。

    这大概是所有人都会再感情之中计较的问题了吧。

    果然,培宁也不料她突然有此一问,但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娓娓道来,声音轻缓从容:“……大概是小时候母后一直在我耳边说道的缘故吧。”

    培宁回忆起往事,唇边不由多了几分笑意。

    “那个时候母后总是抱着你对我说,以后让你做我的皇后,起初并不在意,但是久而久之我自己也渐渐有了这样的认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母后再说起我便觉得若是那样也是不错。”

    蓁蓁:“……”

    原来这竟是被太后从小洗脑的缘故么,蓁蓁更是心塞不已了。

    但培宁却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后来,我就把你当做我的小未婚妻,理所应当的认为你长大了自会嫁给我,只是那个时候我实在太忙了,所以除去最开始的那几年,你还喜欢跟在我身后一个劲儿的叫我培宁哥哥,越是到了后面我们相处的时间按越少,渐渐的你慢慢长大,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就越远了。”

    蓁蓁一想,事实确实如他所言。

    “可是蓁蓁你不知道的是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有默默的关注你,”培宁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深不可测的情潮涌动:“你问我喜欢你什么,其实我自己也说不太清,不知不觉就已经用情太深了。”

    所以,见到的全是你的好。

    “你读书的安静,你描画的认真,你做事的专注,这些我都好喜欢。”

    培宁难得有这样畅所欲言的时候:“我喜欢你沉静温柔的性子,还有不卑不亢的做派,自从见了你,总觉得天下间的女子都应该是这个样子。”

    “……或许,你会认为是你的容貌吸引了我,可真的并非如此。”

    培宁笑的极致温柔:“天下间貌美女子很多,但蓁蓁只有一个。”

    他说,蓁蓁只有一个。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不知道为何,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蓁蓁突然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头,让她既是温暖又是酸涩。

    原来……

    蓁蓁看向培宁,眼底有湿润的痕迹慢慢扩散。

    最像父亲的人并非容寒……

    “蓁蓁,我喜欢你,想要娶你,一生一世,只要你,”培宁望着她,用尽了一声的柔情:“作为我皇后,你愿意吗?(。)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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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寒此话一出,蓁蓁瞬间瞠目。

    什么——?

    大概是知道她应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直白吓到,培宁心中苦笑,但面上却是不显,仍旧十分耐心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或许是他一生之中最为紧张的时刻了,培宁直直的看着蓁蓁,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蓁蓁自是吃惊不已,但见他表情无比的认真,丝毫不作玩笑的模样,心中也是心悸忐忑得厉害。

    作为一个帝王,少年天子,春风得意,能够说出这样情深不倦的话来,这着实让人动容。

    蓁蓁不是什么铁石心肠,虽说对待感情略微迟钝,开蒙较晚,但总归是小女儿心情,此刻也是柔肠百结。

    “我……”

    她还在犹豫,不知道该进或是该退。

    培宁知道若是错过了这个时候,恐怕以后再等到她点头就不知何年何月,当下也是什么也顾不得了,紧张到有些结巴:“蓁蓁……我,一定会对你好……”

    蓁蓁心中忧惧,帝王的誓言可以当真吗?

    大概是见多了宫廷情史之类的话本,蓁蓁总是觉得天下君王皆薄幸,没有一个可托付真心。

    虽说培宁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这些年来也未见他身边有什么妃子侍妾之类,但正所谓郎心易变,谁能知晓以后彼此的感情是否能始终如一。

    蓁蓁从小在父母近乎于完美的爱情和婚姻的熏陶之下长大,难免会对自己以后的感情期待过高。

    所以,现在步步谨慎,一丝一毫也不敢出错。

    毕竟是终身大事,陈巘和清嘉早早的就说过了,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这不仅没让蓁蓁松了一口气,反倒是更加慎重起来。

    总归,如同父亲那样的男子,恐怕这世上不会再有,而她也定然不会有母亲那样的幸运,所以便不能再该认真计较的事情上草率了之了。

    培宁见她还是沉默,心中的激越渐渐的沉静了下来,知道这次多半又是无望,略有些失落但却还不至于灰心。

    于是在心中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而不是她的一时感动。

    这么多年都等了,难道还在乎这一时半会吗?

    自从三番两次在蓁蓁这里碰壁,他已经学会了怎么样很好的自我安慰了。

    毕竟,感情的事情需要越挫越勇,没有点耐心还真不能成事。

    这样想着,培宁渐渐的平静了,不想这时蓁蓁却突然开口:“……容我想想。”

    “啊?”

    培宁先是一愣,而后回味过来,转而狂喜。

    “好。”

    *********

    蓁蓁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尽是培宁那几句表白,心也不由自主的浮躁起来。

    正在她想着要不要下车透透气的时候,外面却有了动静,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阻碍,马车竟是停了下来。

    蓁蓁略感奇怪,这马车上有摄政王府的标识,纵然是在宫里也无人敢拦,莫说是在这样大庭广众的官道之上,莫非对方是误打误撞碰上来了?

    思及此,蓁蓁微微撩开了马车的帘子,眼角的余光朝外望了望,待到看清楚外面的情形时,不免一愣:是他——

    虽在情理之中,但仍在意料之外。

    来者正是容寒。

    不知为何,再次相见,蓁蓁此刻心里却在没有前几次那样的欢喜雀跃了。

    无悲无喜,甚是平静。

    对此,她自己也十分意外,明明在之前那些辗转难眠都还历历在目,伤心失落也是真的。

    但就是这样短短的几天之后,她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蓁蓁知道容寒此刻出现在这里应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同样自己也有些话要问他,所以彼此也是非常有默契的寻了一处事宜谈话之处以免引人耳目。

    容寒前几次去蓁蓁府上都碰了软钉子,直觉便知道应是出了什么事,只苦于无法与蓁蓁见上一面好当面问清,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除此下策。

    知道她今日要进宫去,所以早早的便在她回来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所幸,终归是等着了。

    只是让容寒没想到的是这一见面,蓁蓁的反应虽说的冷淡但却也毫无波澜,完全与前些日子那娇羞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更像是最初他所见到的那样,淡淡的疏离,远远的旁边,说不出来的距离感让人望而却步,往往的看着不敢靠近。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容寒不解,他十分确定,蓁蓁至少在此之前对自己也并非是完全无意的。

    男女之间的感情着实微妙的很,很多时候,纵然从未挑明,但有些事情却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们之间便是如此。

    本来经过上次的密探,他这次前来华都的目的已经达成,若是明智就该即日启程,返回息尊,但不知为何,他却迟迟下不了这个决心。

    无论如何,他希望在之前能够见上蓁蓁一面。

    虽然几经波折,但如今终是如愿。

    只是,一切似乎跟他料想的并不一样。

    蓁蓁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所以便直接单刀直入。

    一切摊到了明处。

    “……这些可是真的?”

    她还是想听到他亲口证实,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容寒沉默良久,蓁蓁倒也不催促,时间都仿佛凝滞了一般。

    终于,他轻轻颔首:“……是。”

    确实,这一点他无可辩驳,至少他接近她的初衷并不单纯,甚至于一些事情也是出自于他的谋划。

    蓁蓁听了倒是没有料想之中的难以接受,只是淡淡道:“你这是何必,两国大事何必扯上儿女情长,平白费了这么些功夫。”

    容寒张口想要解释,但却被蓁蓁制止:“如今听闻父亲已然同意出兵,你大可放心了。”

    只能说容寒并不了解陈巘,起初是认为息尊与严朝对立多年,如今贸然来访,提出借兵定然不能让人信服。

    后来知道陈巘有一个女儿,正好是待嫁的好年纪,于是便想着两国联姻,以表诚意。

    陈巘是那样的疼爱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无论是从两国长久的安定出发,还是由女儿的幸福考虑,他都应该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才是。

    但自从他见她的第一面起便知道若要虏获她的芳心绝非易事,所以,这才有了之前的种种。

    只是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弥足深陷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容寒见她眼神淡漠的吓人,心中突然涌起一种非常无力之感。

    蓁蓁只是微微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徒留容寒在原地,甚至连一句挽留都不敢有。

    他们之间,从一开会就是错的。

    所以,现在便是最好的结果。

    不出几日,息尊王启程回国,蓁蓁那时正在房中看书,丫鬟突然进来交给她一样东西,说是息尊王临行前让人给她的。

    蓁蓁打开一看,里面静静的躺在一副她的画像,还有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玉佩。

    上面端端正正的印着一个寒字。

    她记得他曾经说过,这块玉佩一直都随他贴身佩戴,从未取下过,是最能够代表他身份的信物。

    以及……

    “我今后若是遇见心仪的女子便在这玉佩后面再题上她的字,这样也算是生死相依,形影不离。”

    不自觉的,蓁蓁指尖微微颤抖,翻转过来,玉佩后面——

    良久,一滴清泪从她的眼中滑落,轻轻的打在那个‘蓁’字上面。(。)
正文 番外:其叶蓁蓁(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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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元二十一年,武帝培宁封东南王并镇国大将军陈巘嫡女陈蓁蓁为后,同年六月完婚。

    那一日,华都飘彩,十里红妆。

    天子亲迎,荣宠之至。

    培宁在容华殿请顾琰的时候,顾琰见一身朱色龙袍的儿子,心中也甚是欣慰,不曾想她这些年来的心愿竟是在今日终于实现了。

    若说起来,她心中的欢喜还真不比自己儿子少多少。

    从此以后,这漫漫深宫之中,终于是有人可以长久的陪伴她了。

    这些年过来,她真是寂寞坏了。

    如今可是好了,蓁蓁这个孩子她是真的喜欢,如今她做了自己儿媳,可别提她有多高兴了。

    培宁今日也是一脸喜气,本就清俊的容颜被那鲜艳的红色衬托的更是英气逼人,身姿修长挺拔,少了平日里的几分严肃,瞧上去倒像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只是……

    顾琰突然想到一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颇有点郑重其事,道:“宁儿,今日乃是你大婚,有些话本不该放在现在说,只是母后还是想告诫与你,”她微微一顿:“你且要记得,今日的一切是你如何辛苦才得来的,以后便要好好待她,切不可做出些让她伤心难过的事情。”

    虽然自己的儿子应是再了解不过,但有些话顾琰还是不得不说。

    毕竟,她是真的将蓁蓁当做女儿来看待的,自然是不允许任何人让她受委屈的。

    培宁听得此言,十分虚心,语气真诚:“母后放心,我定然好好待她,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君无戏言,无论是作为男人还是作为帝王,这一句承诺都十分有分量。

    顾琰满意的点头:“去吧。”

    时辰快到了,按照陈巘的要求,他嫁女儿需要皇帝亲迎方可。

    这说起来也是史无前例的,以往历朝历代,皇帝无论是封后还是纳妃都是有其母家将人送进宫里。

    唯独今日,蓁蓁出嫁,培宁出宫迎娶,方才开创了前例。

    是啊,陈巘的宝贝女儿是那么好娶的吗?

    培宁对此一点怨言都没有,要知道他能够松口将蓁蓁嫁给自己没有过多的为难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皇帝封后,不单单是他个人的喜事,还是整个天下都瞩目的大事。

    知情的人听闻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只是觉得终于是尘埃落定了。

    不知情的人细细一想倒也是觉得虽在意料之外,但却在情理之中了。

    此刻,蓁蓁正在府中,早已经是凤袍加身,尊贵非常的模样。

    清嘉正在跟她些体己话,无非就是婚礼之中种种需要注意的事项罢了。

    蓁蓁安静的听着,清嘉却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低了。

    心情真是说不出的失落和不舍,啊,她养到这么大的女儿,如今竟是要离自己而去了,这怎么能让她不难过呢。

    蓁蓁见状赶紧轻言安慰母亲,她虽是嫁到了宫里,但如今母亲去往宫中已经是畅通无阻,甚是方便,以后她们若是要见面倒也容易,彼此若是想念,不需一会儿便能见着,不是么?

    清嘉一听,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只是她这里舒坦了几分,外面那三个大小不一的男人心情可就没那么美丽了。【愛↑去△小↓說△網.  .】

    陈巘素来疼爱蓁蓁,如今自是不舍,只是他平素里沉默寡言惯了,临到这个时候了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闷闷在心里不痛快着。

    陈熙就更不用提了,蓁蓁是他从小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厚自是不必说,如今她出嫁,作为哥哥,他的心情更是复杂,既是为她高兴又是忍不住怅然,长大之后,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最小的陈煦此刻在母亲的怀里,瞧着姐姐上了那华美奢侈的御驾,小胳膊挥舞的可厉害了,一副伸手想去一把抓住她的模样。

    自他出生过后开始便是由蓁蓁照顾的时候居多,所以很是粘她,若是见着那还好,若是见着了那是非要她抱抱的。

    这下好了,蓁蓁这一走,家里三个男人都不痛快了。

    嘉嘉本来也有几分伤感,但是见此情况便顾不上了。

    唉,头疼。

    ……

    夜间回房,陈巘要比平常话少,清嘉明显察觉到了男人此刻的失落。

    是啊,能不失落么,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呢。

    嘉嘉叹了一口气,上前抱住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蓁蓁不在了,不是还有我么,三哥……”

    陈巘这才转过身,瞧了她一眼,默默的将她搂进怀里,是啊,她可不就是他的另一个女儿么。

    想想,这个女人自己也是疼了一辈子了。

    当做女儿捧在手心,如今也二十多年了。

    “如今熙儿大了,蓁蓁也出嫁了,培宁亲政之后,我便可以卸下一些担子,”他摸了摸嘉嘉的头:“陪你到处走走?”

    说起来,陈巘得封东南王,那偌大的封地却是一次也没去过了,那边的王府这么些年也一直都空置着。

    清嘉闻言果然有几分动心但是转念又迟疑:“可是煦儿……”

    小儿子还那样小,她根本就走不开啊,清嘉不由泄气。

    但陈巘却丝毫不以为意:“不是还有熙儿在么,我瞧他以前把蓁蓁就照顾得挺好……”

    清嘉听了也噗嗤一笑,确实,陈熙是个很好的哥哥,当初照顾蓁蓁比之自己都还要仔细几分,那般稚龄就有了小家长的风范,现在想想也是好笑。

    但是……

    “若是他长久的不见我,以后定然认不得我了。”

    小孩子你不能离开他太久,否则以后就跟你不亲近了。

    陈巘见她一副左右难以取舍的样子倒也从容:“若你真是放心不下,那便带着煦儿一起便是。”

    确实,孩子还小,还是不要离开父母太久的好。

    清嘉想了想不无泄气道:“算了,还是等煦儿长大一点再说吧,让他跟着我们一路奔波劳累,我也是不忍心。”

    于是又过了三年,陈煦也已经三岁有余,陈巘和清嘉终于是可以上路了。

    此时陈熙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只是陈煦却不愿意虽父母远行,小小的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清脆:“……我还是跟大哥一起留在府中,祝爹爹娘亲一路顺风。”

    末了,还热情的挥了挥小爪子。

    切,在府里见你们腻歪就已经够肉麻了,还指望我在路上也当个蜡炬不成?

    拜托,他没有这么不识相好吧。

    至此,清嘉终于是有机会走出她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华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当然,这三年来,培宁也确实做到了当初承诺的那样,婚后对蓁蓁也是百般疼爱,如今蓁蓁已经诞下太子,帝后恩爱非常。

    同时,她也是严朝历史上有名的艳后,使得皇帝为其终生未有纳下任何妃妾,所有子女均无他出。

    培宁后来的成就也是不低,虽然晚年略有穷兵黩武之嫌,但他一生多次亲征,使得严朝的疆域足足扩大了三分之一还有多,乃是严朝自太祖以后最为著名的帝王,史称武帝。

    只是性格喜怒无常,唯独对皇后尤为尊重和疼爱,亦被后代之人称之为史上最温柔的暴君。

    多年之后,陈巘才终于是放心。

    那个时候清嘉正赖在他怀里,他们正在一艘豪华的游船上,远远的看着一对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朝着新娘家去了。

    新郎坐在马上,虽然看不清楚容貌和表情,但也能够体会到他此刻的春风得意。

    这让陈巘不由想起了当年自己与清嘉成婚时候的场景,那个时候她嫁衣红霞,羞羞怯怯的样子,自己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一刻,心真是沉沦的一塌糊涂。

    陈巘低头,清嘉已经被这暖洋洋的太阳一晒,像只猫咪一样的睡着了。

    他亲亲的吻了吻她的眉心,轻如呢喃般的细语溢出:

    “……嘉嘉,我爱你。”

    若有来生,还要和你在一起。

    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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