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轩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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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把这三个贱人给我撵出去!”
“不要啊,老太太,求求您,看在十郎是连郎亲生骨肉的份上,不要把我们赶出去啊!”
“还愣着做什么!贱人,你不守妇道,用这两个小孽种在赵家混吃混喝这么些年,我没把你浸了猪笼,已经是看在赵贾两家几代的交情上,从今日起,你们一个个的给我瞪起眼来,谁要是再敢让这几个贱人踏入我赵家大门一步,乱棍打死!”
“不!老太太,十郎是您的亲孙子啊!”
“拖出去!”
凄厉的哭喊,嘈杂的人声,砰的一下被扔在地上的时候,赵绮罗伤痕累累的身子突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一双小手拉着她晃啊晃啊,“姐姐?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疼……
罗琦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沉重无力,动一动都疼的马上就要散架了,不至于吧,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这是要逆天啊,浑身滚烫的厉害,发烧了?
努力撑开沉得像石头的眼皮,一丝丝缝隙,慢慢适应了光线,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卧室而是脏旧的茅草屋顶,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嗖嗖的往脖子里钻,她艰难的动了一下脖子侧过脸,极小的屋子,发霉的破布枕头,褐黄色的土墙,一张颜色斑驳老旧的木头桌子,一张拿木板随便钉成的破条凳,还有一个趴在床边,头发里有碎草屑的小脑袋。
她动了动手指。
“唔……”
赵兴民觉得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动,他似醒非醒之间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惊散了不知是现实还是梦境带来的这一丝希望,然而,掌心里的手指又轻轻动了动,他不敢置信的一下子抬起头来,脏的像只小花猫的脸上惊喜的看着罗琦微微睁开的眼睛,“姐姐……姐姐,你真的醒了?!”
罗琦看着眼前的小花脸,明明很陌生,可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出好多好多的不舍。
强烈的情绪刺激让她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这不是个梦。
“姐姐,该喝药了。”
赵兴民捧着一口旧瓷碗,黑的发苦的药汤味道刺鼻,罗琦无力的点头,眼一闭一口气喝完它,立时苦的翻天倒海恨不得把昨天的隔夜饭都吐出来,整整一个月了,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从一个高科技时代穿越回了大唐贞观十三年,来到这个听都没听过的小县城,千乘县。
幸好原主残留的一点记忆和本能,让她不至于茫然到需要装失忆的地步。
赵绮罗,倒过来的两个字和她名字同音,罗琦,,在家里排行第七。
样子看起来也与自己年轻时相仿,这里没有镜子,只能从水面上的投影里影影绰绰的看出一些轮廓,细长的眉,桃花瓣一样的眼,粉粉嫩嫩的感觉比自己少女时代娇艳了不少。
只是,她一个平面设计师,还完房贷终于过上有房有车自由生活的三十五岁黄金圣女,睡了一觉,变成了一个羸弱多病被扫地出门的十五岁小丫头,还有爸妈现在……唉,还好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不至于自己一出事,连累父母成了孤老,老天,我只能对你呵呵了……
“姐姐,你好点了吗?”赵兴民轻轻的给她拍背顺气,罗琦吐够了,喘息着躺回去,对着眼前这个孩子感激的笑笑,这是她在大唐的弟弟,赵兴民,排行第十,标准暖男一枚,也多亏了他照应着,不然……
“十郎,十郎?!”院子里传来贾氏尖细的叫喊声,赵兴民给罗琦拉拉被角然后应了一声,跑出门去,木门吱吱呀呀的好一会儿,才恢复安静,可院子里锅碗瓢盆的交响曲却越来越热闹,贾氏唾鸡骂狗的声音让人烦的难受。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贾氏黑着脸端着一只破碗进来,看她做起来了,便气呼呼的用力把碗放在破木桌子上,本来就不满,这一下子又撒出去不少,那碗稀得都能看见碗底黄水就是她每日的晚饭。
“能爬起来就赶紧滚过来吃饭,你还以为你是赵家的小娘子,还得给你伺候上床上吃去!”贾氏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拿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你耳朵是不是聋了?没听见我的话是怎么的!”
罗琦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就是她在这个世间的亲娘……
赵家是县里的大户,这一代的家主赵光连娶了县令贾世聪的庶出女儿做继室,也就是眼前的贾氏,因为前面那个夫人只生了三个女儿,庶出的也没有儿子,贾氏刚进门的时候老太太虽不喜欢她却对她抱了很大的期待,结果赵绮罗一出生,贾夫人的生活一下子天差地别,赵光连对她娘俩冷淡下来。
原主留下的一些残碎记忆里,常常都是被母亲和姐姐们欺负的画面,后来贾氏终于生了一个男孩,排行第十,一切都要柳暗花明的时候,贾家却出事了,全家收监的收监流放的流放,老太太对这个盼望已久的大孙子的态度,变得有些模棱两可起来。
这一切都是大人的事,对于赵绮罗来说,这个比她小七岁的弟弟,是她所有感情的倾注,换句话说她是拿自己弟弟当儿子养的,后来,突然有一天,她撞见娘鬼鬼祟祟的进了阿耶的书房,又有一天,她们母子三人被关起来,老太太说她娘偷男人,她们两个小的都是野种变着法的赶她们出了门,她护着她弟弟,被险些打死。
额,应该是已经打死,不然,罗琦也不能鸠占鹊巢。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原主赵绮罗留下的记忆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个悲春伤秋就是自哀自怜的主,对这个世界的大事看来也不怎么关心,只隐隐记得她在贾家有一个心仪的表哥……
心仪有个P用,早不知道流放到哪里去了,历史一直是她的软肋,大唐,对于罗琦来说,熟悉的都要归功古装电视剧,但是,熟悉所指的范围仅限于剧情或者演员表……
她咬着牙扶着墙起来,哆哆嗦嗦的往床下挪,贾氏还在一边骂骂叨叨,虎落平阳被犬欺,忍字头上一把刀,她在心里默念,一切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起了三次没站起来,贾氏不乐意了,过来一把把她扯起来,结果她没站稳整个人一下子歪倒在地上摔得眼前都是白星星,“姐姐,我回来了!”
赵兴民推门进屋就看见自己姐姐跌倒在地上,贾氏一副自责懊恼的样子拉过他来,“十郎你可回来了,我不让七娘下床,她偏不听,你看这才刚见好又摔着了,我的命啊,怎么这么苦啊~”
说着,两滴滚烫的眼泪就落在了罗琦的手背上,你赢了……
罗琦朝着努力和贾氏一起拉起自己的弟弟勉力一笑,躺在床上,赵兴民担忧的看着她不说话,贾氏端着粥,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她喝,一边回头问赵兴民:“十郎,你见着你阿耶了吗?”
“嗯。”
赵兴民闷闷的应了一声,罗琦顿时心下有数了,贾氏却一下子放下粥碗拉过赵兴民满怀希望的摇晃着他,“你阿耶怎么说?他看见你高不高兴?说没说什么时候接我们回去?”
“阿耶……他……他让管家给我拿了一袋银子,说以后会来看……我们。”
“真的?!”
“真的……”
“太好了,十郎,我就知道连郎不能不要你这个亲生的儿子,钱呢?”
贾氏一边说一边在赵兴民腰里摸索,一个小小的旧旧的连一半都没盛满的银袋子就给她找了出来,兴奋的倒出来,哗啦啦的,有指甲大小的碎银子也有铜板,仔仔细细的数了数,顿时不高兴起来恨恨的把碎银子一个一个捡回银袋子里,“十郎,你可是赵家正儿八经的小郎君,这些狗奴才真是瞎了眼,肯定是那个老不死的从中作梗,连郎才会这么对我们!”
赵兴民突然伸手抢了一角小碎银子,“娘,这个留着给姐姐请个正经医生吧。”
“这,其实那些医婆子就挺好的,”贾氏十分不情愿,“再说,七娘都十五了,这男女大防的……”
“娘!”
“行,行,你看你这孩子,娘也希望七娘赶紧好起来不是,娘做的一切可不都是为了你,这不是,这不是也是为七娘好,真是的。”
贾氏碎碎念的赶紧把剩下的银子揣进怀里,出去张罗吃饭去了,罗琦自己端起还剩一半的米汤子准备一口干掉,赵兴民一下子接过来,拿小木勺子小心翼翼的喂给她,“姐姐,今天阿耶……叫我拿上钱滚远点……”
……
“姐姐,我还听说管家说,阿耶就要迎娶新任县令的大女儿,那我们怎么办?”
“姐姐,你说我要不要把实情告诉娘?”
罗琦沉默着,最终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院子里,还是顺其自然吧。
“唉……”
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十郎,他的心事很重,眼睛里的忧伤浓郁的让人害怕,其实这些不应该让个孩子来承受,相处了一个月,要不是这孩子时常守着她,她没病死也会让贾氏虐待死,贾氏也算有福,养了一个有良心的好儿子,罗琦抬手把他头发上的一片小草叶摘掉,醒来第一次开口,沙哑的声音陌生极了。
“十郎,都会好起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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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条通炕,隔了一块小帘一分为二。
十郎一个人靠里的一半,罗琦和贾氏睡另一半,贾氏霸占着大部分,罗琦靠着窗,侧躺着睡了一觉终于听到远远的传来鸡叫声,身子已经僵麻的难受了。
晨鼓未响,井巷子里的居户院子却都亮起了灯火,罗琦拖着睡眼朦胧的十郎起来在院子里绕圈晨跑,贾氏翻了个身小声嘟囔,“作死的小妇。”
如今,将养了三个月,罗琦终于康复了。
这里的医生其实就是刚学医的学徒,都很年轻,剩下一些听不懂的症状白活了半天,罗琦才明白大致就是现代所说的抑郁伤身所致,慢慢调理就是。
她们三口人不敢说赵家的名,毕竟千乘县赵家还是很有名气的,有心人一打听便会知道,她们孤儿寡母的便只能对外说当家的得了重疾没了,看完病没了钱才流落到这里来落脚。
东邻的一户是个屠户,姓刘,夫妇两个都是膀大腰圆的,说话粗声大气,每天早上的磨刀声磨得罗琦脑仁疼,还有三个混世小魔王各个吃的肥头大耳,是井巷子里比较富裕的一家,两家隔着一面修葺一新的土墙,整整足有一人多高,可惜,挡住了视线,挡不住滚滚羊膻的腥味四处弥漫。
“贺姨,起的真早!”
天还未亮,西邻的一户屋檐下就点起了豆粒大的灯,一个四十岁左右妇人静静的坐在灯火旁编竹篾,听见罗琦的声音,抬起头挽了挽耳边一缕落下来的发丝,朴实的容颜在烛火下泛着温柔的光,娴淑静雅,“七娘真是个勤快的小娘子。”
贺姨是寡居,姓什么不知道,只知道夫家姓贺,和自己二十岁的儿子一起生活,两家相隔的矮墙只有一米半高不到,坑坑洼洼的长着杂草,罗琦靠墙站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家的灶台,虽然看起来简陋贫穷却收拾的井井有条十分干净。
贺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编竹篾,她的儿子很瘦背影有些文弱,听说原本是个书生,却不知道为了什么放弃了学业,以卖贺姨用竹篾编制的竹筐、篓等为生,从不主动与人说话,冷冷清清的,罗琦至今对他的印象都是一顶大大的斗笠,和一只桀骜的下巴。
假清高,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罗琦觉得有必要从小纠正一下十郎的书生习气,既要上得了厅堂,那也得下得了苦力,关键要有一副好身体,养家糊口有底气不是。
院子小,罗琦带着十郎在院子里一口气跑了一百五十多圈,千乘县的晨鼓声才遥遥传来,打发十郎洗把脸回去温书,上午还要去私塾上学呢,隔壁的贺姨也放下了手里的家伙什,刷锅烧火准备做饭,罗琦笨手笨脚的也在烧火,可十郎捡回来的柴火有点湿,她点了半天都点不着不说还被黑烟熏得直咳嗽。
“七娘,七娘。”
“哎?咳咳咳咳咳……”
“我这里还有些干柴,你先拿去用吧。”
囧
“咳咳咳……谢咳……谢咳咳咳咳咳……”
贺姨把柴一小把一小把的从墙头递过来。
“够了,这些足够了,贺姨,谢谢您。”
“等等,”贺姨叫着拾了柴往灶台走的罗琦,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温柔把罗琦脸上的一块黑灰给轻轻擦掉,“好了,小娘子可要漂漂亮亮的才行。”
罗琦愣了愣,突然鼻子一酸,她连忙背过身去,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水,才慢慢扯了一个难看的笑脸,回到灶台准备早饭,只是材料很少,即便她有一手拿手好菜,也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张罗最简单的粥饭。
屋里贾氏还在呼呼大睡,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来的。
心累。
罗琦数了数藏在腰里的铜板,那一角银子看病,节省的花下来也只剩下这八个铜板了,赵家指望不上,贾氏不用指望,离开……可是她的户籍和贾氏绑在一起,一旦离家没有户籍,分分钟就要被投进大牢,可是不走,难道要等在这里坐吃空山吗?
罗琦不觉得赵家下一次还会打发管家施舍银子给她们。
何况她放不下可怜又懂事的十郎,只是,不知道是自己把他当成了唯一的牵绊和依靠,还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残留下的情感和记忆同化了她,偶尔也会想,要是有一天十郎知道她这个姐姐是个冒牌货,那他还会不会把她当亲人?
……
算了,想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凭心而过。
既然选择留下,那么百事孝为先的年代,无论贾氏待她如何,她都不能做的太过而被人诟病。
她把早饭给贾氏留在灶上,又收拾了一遍院子,嘱咐十郎好好看书以后,太阳已经升的高高的,这才出了门,第一次走出自家的院子,触目所及,整个井巷子的脏、乱、旧都不足以形容,破墙旧屋杂草丛生,土狗野猫在墙头流浪,破破烂烂的门窗看起来都禁不起一脚踹下去。
一路向东,她今天要去东边的小市看看,罗琦已经和贺姨打听明白了,千乘县上有东、西两个市做买卖,可是手续很繁琐,倒是各个坊区里几个心照不宣的流动小市,比如说离着井巷子不远的一个,都是穷人买东西的地方,鲜少有监市来巡查,摆摊的人,只要每个月缴十个铜板给一个叫狗四的泼皮就行。
“快走,快走!今天是西门里赵家老爷的大日子,听说迎亲的队伍,路上都撒铜板。”
“真假的,快走,去看看。”
刚到小市,就看见三三两两的人往西边跑,赵家?西门赵家?那不就是她这个身体原主的家吗?
真是奇葩!
旧妇下堂才三个月,就大张旗鼓的娶新妇,一点廉耻也不要了的节奏吗……罗琦不屑的冷笑,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贾氏……唉,她摇摇头,继续逛起来。
贺家大郎的摊子摆在一株大树阴凉底下,一顶大斗笠遮着大半张脸,抱着手臂闷头不响的,一点也不是做生意的样子,难怪贺姨说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忧愁,一个月都赚不上半吊钱,按照罗琦这三个月来的了解,这会儿的货币购买力还是不错的,半吊钱大概四百三十枚铜板左右,就相当于在现代每个月赚两千块左右,贺家不到半吊钱也就是月入不到两千块,虽然不用租房不用交水电煤气费,两个人解决温饱也不是问题,可娶媳妇这事就不用想了。
“设计在大唐是行不通了,”没有科技的时代,罗琦的专长变得有些无奈,视觉和宣传,现代社会里潜在的条条框框都要小心估计,大唐,这个一知半解的时代里面弯弯绕只多不少,一个不小心犯了忌讳,钱没赚着小命就填进去了,“做点什么好呢……”
她一路走,看见几个小娘子笑嘻嘻的擦肩而过。
还好这里民风开化,只要不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或者勾肩搭背搂搂抱抱,像他们这些住在像井巷这样的贫民区里的人,小娘子们平日出门在外很少有带面纱的,遇见相熟的也都会打招呼,小娘子摆摊卖东西的,虽然不好听也不好看,倒也不是没有,还好,还好,总不至于让她活活饿死在家里。
“实在不行,就摆摊卖点东西吧,先把日子过下去再说。”罗琦在脂粉摊子附近流连了半天,又去小吃摊子那边转了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七娘,给我倒碗水喝。”
贾氏睡醒了,懒洋洋的叫了一声才发现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这个小蹄子……”
她骂骂咧咧的爬起来,胡乱的梳好了头,从门缝里往院门那里望了望后,才小心翼翼的挪开破木桌子,在一块松动的砖石底下取出一只旧银袋子,数了半天,掏摸出一两银子揣进腰里,才把钱袋子原路放回去。
掩饰好了痕迹,贾氏舒了口气脸上才爬上几丝笑容,简单的吃了点饭菜,便匆匆锁了门奔着巷子东头的一户人家去了,一推开破烂院门,就听见那户人家的屋子里头传出嘈杂的声音。
“大,买大!”
贾氏闻声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一溜烟进了屋子。
十郎中午下了学,兴奋的跑回来却发现姐姐并不在家,灶上还有姐姐给留出来的午饭,今天还额外做了一个白水煮蛋,十郎开心的抓在手里,刚要剥皮,突然又把鸡蛋放回了灶上,一个人胡乱啃了蒸饼和咸菜,自去屋里温书。
兴致勃勃的逛了一中午的罗琦,发现这个流动的小市大都是卖一些生活必需品,小吃也有,多是实惠的以果腹为前提的,“在这里能饱腹就是幸事,尝鲜小吃这一条在这里看来是行不太通了,得想个实惠又新意的。”
她心事重重的往家走,路过刘屠户家门口,正巧遇见刘娘子不耐烦的推搡着一个酒气熏人的老汉往外走,“这个月刘大就没给过家用,我哪里有钱给你买酒喝,这些腌臜物你要是要,就赶紧拿了回去。”
“我可是你老子爹,我……”
“我没钱,要钱找你那败家子去!”
罗琦连忙往墙边上靠了靠,避让开路,那老汉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还斜了她一眼,眼睛一亮,“哎呦呦,这是新来那家的小娘子?”
“啰嗦什么,快走!快走!”
刘氏推了老汉一把,那老汉怀里的一大包油纸包着的东西掉到了地上,血淋淋的滚了好几滚,膻味浓的让人想吐,刘氏脸色更加不好了,一把抄起那坨沾满土的血肉扔进老汉怀里,扯着他就往外走。
“小娘子有人家了没……哎呦,你这作死的妇人,敢掐我……”
罗琦一下子差点吐出来,快走两步闪进自己大门里,好半天才从那股子血膻味里缓过气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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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氏这个时间,一如既往的不在家,十郎听见院子里的动静,连忙出来看看。
“姐姐回来了,累了吧?饿不饿?”
罗琦摇摇头又点点头,想回屋躺一会,却被神秘兮兮的十郎拉着,到了灶台边上从大锅里摸出一个白水煮蛋递给她,“姐姐,快吃吧。”
“不吃,这是给你补充营养的。”
“什么是营养?”
“就是好东西,快吃吧。”罗琦把蛋皮剥干净递给摇头拒绝的十郎,“听话,我在小市上吃过饼子了。”
刚说完,洛奇的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姐弟俩面面相觑,突然十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竟是罗琦来到大唐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发自内心的笑脸。
十郎把那鸡蛋一掰为二,有完整蛋黄的那一半递给她,“姐姐不吃十郎也不吃的。”
“这,好吧,”罗琦也真的是饿了,接过鸡蛋圈着十郎的脖子望着天长出一口气,“一半一半,共苦,同甘!”
“?”
“没事,你快去温书吧。”
“哦~”
吃完鸡蛋,罗琦咬着大饼在灶台边上,索性拿一根硬柴在地上写写画画。
广告传媒,没有媒介,划掉;
小吃,调味品虽然是个问题,不过可以暂留;
诗词歌赋,流行音乐,她一个小娘子突然才情迸发或者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会不会被人当成怪物?难道真要像里讲的,去青楼楚馆卖身,不对,是卖艺不卖身,那这一辈子也就毁了,估计十郎也不能认她……划掉,划掉;
平面设计,成品无法量产,划掉;
策划宣传,毫无人脉……只好划掉;
罗琦第一次因为自己是个广告设计师有些懊恼起来,没有电没有科技的时代,自己就是个废物啊。
她拿脚把地上的字都抹掉,重写列表,小吃类。
又便宜,又大众,既新奇又能饱腹的买卖……
绝味鸭脖?爆肚卢?麻辣烫?!
罗琦的眼前突然明媚起来,怎么把这些现代大街小巷遍地都是的小吃给忘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单种小吃原材不够的话,可以增加总产品种类,把小吃们结合起来。
越想越兴奋,罗琦仔仔细细想着自己公司附近的那些小吃店,想想有什么能组合的,至于资金,也许晚上和贾氏商量一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是有可能拿到的吧?
她想想都觉得不可能,但是,万一成功了呢……
不知不觉太阳奔了西边去了,贾氏回来了,一进门就阴着一张脸,魂不守舍的从罗琦身边擦身而过。
罗琦想打个招呼,一看这脸色,赶紧闭嘴。
心说坏了,贾氏准是知道了西门老赵家娶新媳妇的事情了,刚想到这一节,一声哭嚎就伴着碎瓷的声音从屋里面传出来,“你这杀千刀的负心汉,哎呦,你这个老不死的狗东西,害我娘俩有家回不得,窝在这腌臜地方,可怜我的十郎哟,你们这些忘恩负义天杀的杂种……”
一声比一声高的哭骂声,声声不竭,罗琦闷闷的看着地上的字,思索良久后慢慢用脚擦掉,贾氏这样的人,就是一颗不定时的臭弹,炸不死别人只能恶心死自己人,自己如果真的和她绑在一起,命运的小船说翻就得翻,真的想要在古代好好活下去,一定要独立起来……
一夜难眠,翻来覆去的想着钱的罗琦,被贾氏狠狠的在腰上扭了一把,才疼的安静下来。
晨跑的时候,姐弟两个都是哈气连连,隔壁贺家屋檐下已经亮起了豆粒大小的灯,贺姨隔着墙敲着东摇西晃的两姐弟,抻抻手里的竹条,“可小心些,别摔着了。”
“哦,好……咦?”罗琦眼前突然一亮,她可以跟着贺姨做点活计啊,攒下的钱就能做买卖了。
“十郎跟上!”
罗琦越想越开心,寻思着待会看能不能约一下贺姨,再去一趟小市,毕竟她对肉蔬的时价并不是很了解,了解一下行情才能确定计划的可行性,也能确定一下需要大概多少启动资金。
“贺姨。”
“七娘跑完啦。”
罗琦隔着矮墙瞄了一眼贺姨那边的灶台,菜盆里也见了底,“贺姨,七娘中午想去一趟小市,您去吗?”
“不去啦,家里的东西,大郎回来的时候就给捎带回来了。”贺姨摇头,麻利的舀水合面,说话的功夫一个粗粮杂面团子就成了型,“贺姨今天要做餺飥(唐朝时的面条,宽的,口感类似于乌龙面)?”
“是呢,浓浓的辣子拌一拌,庸儿最喜欢吃这个了。”
“真好……”罗琦好不容易生起火,墙那边已经飘过来醇香的面条味来,垂涎三尺干咽沫啊,她馋的自己打趣自己,老老实实烧上一过最简单的菜米粥。
“七娘,七娘……来……”
贺姨小小声的在墙头上招呼道,罗琦过去一看,却是红油辣辣的面条子热气腾腾的,满满一大碗。
“叫着十郎,趁热吃了吧。”
“这……”
“吃吧,吃吧,整日里菜粥饼子和咸菜,正好换换口。”贺姨不由分说的把碗塞进七娘怀里,连忙回去看着火候,“这大火滚起来的才好,七娘快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七娘就不客气了,谢谢贺姨,”罗琦抱着面开心极了,她本就性子爽利,“好香啊,其实,七娘刚才闻见味就馋了,贺姨你对七娘可真是太好了。”
“喜欢就好,快去吧。”
“好。”
罗琦捧着碗把一大碗面条倒进自己的大碗里,赶紧把贺姨家的碗洗干净送回去,叫着十郎一起吃面,十郎想给贾氏留,罗琦敲了他脑袋一筷子,“娘每天在外面吃的满嘴油星回来还差你一口素面,快吃!”
一口咬进去,唐朝的餺飥虽然形状奇特,但是口感却与乌龙面相仿,好吃。
等到日上三竿,贾氏肿着一对核桃眼,起床以后疑惑的左闻闻右闻闻,罗琦眼观鼻鼻观心眼皮都不抬一下,“哪来的餺飥味?”
……
“呸!”洗漱完,吃了一口罗琦端上来的蒸饼子,贾氏恨恨的一口吐出来,“小贱蹄子,你也来欺负老娘,这硬石头一样的东西也敢往老娘脸前放!”
“别扔!”罗琦不冷不热的阻止贾氏,“家里没饼了,您要是扔了这个,我也找不出东西来给您吃。”
“我呸!没饼你不会去买?!!”
“没钱。”
罗琦两手一摊,贾氏自然不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取钱,可她也不愿意去做买菜这样的新苦差事,盯了罗琦好一会儿才重重的放下碗筷,嫌弃的看了一眼饼子,没好气的从腰里摸出十枚铜板,打发她去买点口粮,“回来的时候去买只烧鸡。”
“知道了。”
罗琦收起钱来,抓起菜篮子换了身衣裳就出门了,走了几步,又倒回来,敲了敲贺姨家的门。
“七娘?”
“贺姨,七娘有个不情之请……我不太会买东西……能不能请贺姨陪我……”
“你娘呢?”
“唉~”罗琦歪头看了看自己家,摇摇头不说话。
“这,我这手里还有个浆洗的活计没做完……”
“这好办,回来我同贺姨一起洗,保证又快又好。”
“那……”贺姨为难的看看罗琦,又回头看看院子里一小堆没洗的衣服,最终点点头,俩人一起去了小市。
“贺姨,这红色的是什么?”
上一次没顾上仔细看唐朝的菜摊,这次一看心里一落千丈,种类不是一般的少,还有一些她根本不认识。
“这是风干的食茱萸,七娘平时吃的辣子就是这个煮得。”
“那个呢?”
“那是藿。”
“老板,那个大白菜多少钱?”
“哪个?”
七娘回头指给贺姨,贺姨噗嗤一笑,对那摊主说:“老高,是问你菘菜几钱?”
囧……
贺姨见状反倒来安慰罗琦,“七娘不认得这些不为怪,难为你年纪小小的就要撑起一个家来,很不容易了。”
罗琦尴尬的笑,又指着一样东西,贺姨很自觉地帮她问:“胡椒怎么卖?”
“胡椒十三个铜板一斤,贺家婆姨,今天都把菜问了一个遍,到底要买哪样啊?”
好贵!!罗琦咋舌,对着贺姨摇头。
“你这人,卖东西的还嫌买东西的烦,七娘,走,咱们换一家问去。”
“哎,你看你这婆姨,脾气端的是大。”
有贺姨在,罗琦厚着脸皮把小市上的蔬菜肉食的种类详细的寻了价钱,默默记在心里,又询问了几家卖饼子的,最普通的烤饼一文两个,沾点荤腥的就要两文一个,要是肚里塞上羊肉那至少也要三文钱以上了;餺飥也差不多,清汤餺飥一文一大碗,油辣肉丁餺飥和羊汤餺飥都是两文一大碗,想吃羊肉?摊子老板汤锅里煨着熟羊肉,三文钱小切六薄片,现点现切。
核算一下平均消费数,常见菜类价格还是比较正常的,羊肉却贵的离谱了,猪肉也有卖可是很少很少,看着也不新鲜,她在肉铺门口转来转去,羊肉的膻腥味叫人恶心,她突然就想起那天从刘娘子老爹怀里掉出来的那块血淋淋的肉块。
羊下货……
是不是可以做卤货?
但是,好像这会儿的人们对于下货都处于嫌弃状态啊,那天刘娘子便叫下货做腌臜物,可见时下唐人的态度,容她好好想想,做一个中和的搭配。
“七娘,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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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本想否认,略一思衬却是点了点头,“不瞒贺姨,七娘是想做一个糊口的小营生。”
“啊!”贺姨吃了一惊,“你,你一个小娘子,抛头露面的做营生,这可怎么是好……”
“可是,七娘家里的情况,现在虽不至于饿死,可也不是长久之计,再说我娘……算了,十郎也要读书,七娘也是没有办法了。”
“你那个娘……也是,穷苦人家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脸面……哪里还有什么办法……”
“贺姨?”
“哦,没事。”贺姨回过神来有些不太自然,不知道刚刚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
“我也还没想好,而且现在也没有本钱,”罗琦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贺姨,“贺姨~能不能麻烦您给七娘介绍一些赚钱的活计……”
“那当然好了,可是我这里都是些女人家针头线脑的活,又苦又累的,你一个小娘子怕是……”
“不怕,不怕,我可能吃苦了!”罗琦一口保证,“那一个月能赚多少?”
“这……”贺姨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主要是看件,东家给我的价钱高,我一个月坐下来有一百来枚铜板吧。”
这么少还叫高……
罗琦心里哀嚎,可是没办法,只能这样起步了。
“贺姨,哪里有卖烧鸡的?”
“烧鸡?”
“是啊,”罗琦故意撇撇嘴,“我娘说嘴里没味,叫我拿仅剩的八个铜板,给她买只烧鸡吃。”
“唉,你也怪不容易的。”
贺姨这会儿是真的怜惜罗琦,只是她眼底还有一点失望,罗琦没注意,她此刻被烧鸡的价格惊呆了,一只大烧鸡只需要五个铜板?比起猪羊肉来,好便宜,她心里咕叽咕叽的冒出了新想法,不如就先从鸡鸭的卤味产品做起来,成本小,不过受众的经济能力还是个问题。
再想想。
买了烧鸡,买了两日需要的米面,罗琦拿着剩下的一个铜板又买了两包小零嘴,塞了一包给推辞不要的贺姨,她们才一起往家走,走进巷子里没一会儿,罗琦突然觉得后背冷飕飕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给盯上了一样,回头去看,身后什么也没有,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好有错觉了吧。
古代洗衣服,没有洗衣液没有洗衣机,纯粹是个力气活,一小堆衣服洗下来,罗琦的手指头都磨得红肿了。
贺姨却对眼前的小娘子有些刮目相看,竟一点也不像是个娇养长大的小娘子,肯吃苦,又明理,只可惜家里有那么一个混账的娘,还有一个弟弟拖累着,不然……她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罗琦,心里有些念头纠结在一起,直到晚上子庸挑着担子回来,两人坐在饭桌子上准备吃饭了,她终于是忍不住念叨了两句。
“今天隔壁赵七娘过来帮忙了,真是个勤快的小娘子。”
贺子庸眼皮都没抬一下,贺姨忙给他撑了一碗米粥,递上筷子,“既通情达理又孝顺,这么好的姑娘要不是当家的没了,早就该许了人家了。”
……
得不到回应,贺姨端着碗沉默的喝了几口粥,又悄悄抬眼看了看,状似不经意的说道,“第一次见赵七娘的时候,还把我吓了一跳了,这世上竟然有长得如此想象的人,那孩子像极了小姐年轻时候的样子。”
贺子庸拿筷子的手一紧,指节都露出青白的颜色了,贺姨突然有些懊恼,“算了,算了,平白说这些作甚。”
“我知你意思。”贺子庸放下碗筷直视贺姨,“自顾不暇,何累他人。”
说罢,便站起来默默进了里间,贺姨呆呆愣愣坐了半晌,突然整个人都有些颓败的叹了口气,“是啊,这样的日子过久了,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
第二日,晨跑的罗琦照例与贺姨打了个招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姨有些心不在焉的笑了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等到下午的时候,领了一大堆衣服回来,分分捡捡,拿一堆好洗一些的交代七娘领回去,交代了一些注意的事项,临走的时候悄悄塞给她一枚铜板,“这是昨天的报酬。”
“不急,”罗琦连忙推回去,脸朝着家里那边点了点,“月结,月结。”
贺姨了然,“也好,我都与你记着,月底你来领就好了。”
自此七娘就开始在家做起了洗衣娘,贾氏又因为赵家另娶了新妇,活活气的大病一场,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罗琦端茶端药的伺候着,也没换来一个好脸色,十郎早慧,下了学就会帮忙把衣服拧水和晾晒,单独的时候也总是宽慰她,“姐姐,总会好起来的。”
听着耳熟,原来是昔时她安慰这小子的话,如今被这小子搬来照用。
待得贾氏好了,只安分了三天,便又开始早出晚归,路过院子里的衣服时,一脸鄙夷,扇着鼻子点着脚尖从院子里跳出去,自找乐子耍去了,罗琦也不理她,最好不在,家里清净。
自从赵家贾氏连十郎也有些不待见起来,每日里早出晚归,看钱看的极紧,常常自己在外面吃完回来看她们姐弟两个饿肚子没东西吃,也不管不顾,实在是十郎苦苦哀求的紧了,才给一点点钱让罗琦去买粮食,而且挑三拣四盘问再三,做了饭,也是抢着把好的捡到自己碗里,十郎把脸埋在饭碗里,扒拉着饭下面藏着的鸡蛋,心虚的看姐姐一眼又一眼,罗琦淡定的看他一眼继续吃饭。
如此过了一个月,五月里天日日渐暖和起来,衣服大半日便干了,罗琦的手却破了结痂又破,每日泡的发白,生生的疼,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对着太阳看着自己的手指,黯然伤神。
“今天别忘了去领工钱,老娘白吃白喝养着你们两个拖油瓶,也该你尽孝了。”
贾氏今天出了门特意倒回来嘱咐,听见隔壁院子里吭哧吭哧洗衣服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嗓门,“还没听过打零工的也要按月领工钱,别不是昧了良心的想玩花招,你个傻子,别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罗琦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擦干双手站起来就进了屋,贾氏恶狠狠的在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走,“不识好歹的小蹄子。”
等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出来把院子里晒满的衣服收了,整整齐齐的叠好,抱到隔壁去。
贺姨见她来了,忙站起来帮忙接了。
“贺姨,她说话没个轻重,您别忘心里去,我在这给您陪个不是。”
“没事,没事,街里街坊的。”
“唉,终归是对不住,害您帮了忙还跟着受罪。”
“你这孩子,越说越外道了,对了,你跟我进来,我取了账本给你看。”
罗琦跟着贺姨进了屋,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贺家的屋子,推开门,便见着一张小供桌上摆着香炉和果饼,供奉着两尊旧泥像,样子不像仙道也不像佛的,从衣服上看能分出是一男一女,左右里各有两个小间,不像罗琦家进门就是一个小通屋。
贺姨进了西边那间取账本,东边那间屋门没关好,罗琦不经意瞄见一些字挂在墙上,她偏着头仔细看,却是一个个庸字层层叠叠的随意贴在墙上,看起来字骨铮铮锋芒毕露,但也不是豪放肆意的草书,嗯,她不太懂书法,非要说,那这幅字大概可以用刚韧有劲,收放自如来形容。
“够自恋的啊,整天在家练习写名字。”
贺姨出来听见罗琦嘟囔,一抬头看见东边房门没关严实,一下子账本都掉在了地上,顾不上捡,小跑着把门给关好了,回头看着帮忙捡起账本的罗琦,不自然的咧咧嘴不知道说什么,“这……那个……呵呵。”
不至于吧,罗琦笑笑,“贺家兄长的字写的挺好的。”
“啊,哦哦,是,庸儿的字写的最好了。”
“呵呵。”可惜,人不如字,罗琦想想那字再想想其人,偷偷评价。
这个月的工钱不到一百,买炉子,买炭柴,买碗筷,买面买肉买菜买调料,样样要钱,半吊钱是不够的,至少也要六百枚铜钱,她洗衣服慢,每天也就能赚三枚铜板,一个月最多一百枚。
拿着九十枚铜板回家的罗琦,算来算去,这样的生活还要继续十个月甚至是一年,才能攒够钱,万一贾氏索取,那就遥遥无期了,不行!得想点别的办法……
罗琦想了半天,站起来又出去一趟,打听着寻到里正家了,那里正白白胖的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听见响动睁眼看,是个头脸板正拎着一包点心的小娘子,还挺懂事的,“赵家七娘来了。”
“张里正,这是七娘孝敬您的,您尝尝。”
“好,放那吧。你来什么事啊?”
“七娘想打听了一下井巷里还有没有空房。”
“有啊,怎么你家里不是刚搬进来吗?”
“不是,就是问问。”
“你这小娘子,关心这些作甚,”里正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你家往西第二户,贺家婆姨房子西邻的那个小院子就空着,比你家还小,就是院子里有颗不结果子的老枣树的那个,原来住了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婆子,前两年死了,房子就一直空着。”
“那要是租住的话……”
“死了人的晦气,将就着一个月也得要二十枚铜板,怎么,你家还有搬来的亲戚?”
“没有,没有,就是问问,多谢,多谢。”
里正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挥挥手,罗琦连忙退出里正家。
傍晚,贾氏酒气熏人的从外面回来,扫了桌子上仅有一份野菜杂粮粥一眼,都懒得坐下了。
“工钱呢?”
“收起来了。”
“给了你多少?”
“九十枚铜板。”
“我呸,够老娘喝西北风的,我就说那家子小里小气吝啬的紧,你下个月不要给她打下手,自己出去揽了活计来做。”
……
“拿来!”
……
“你是不是耳朵聋了?!没听见我跟你说话呢!”
“没聋,要钱没有。”
“你说什么?!!”贾氏不敢置信的掏掏耳朵,瞪着罗琦,十郎早得了罗琦嘱咐此刻眼观鼻鼻观心专心盯着桌子上的破洞看。
“我说,要钱没有。”罗琦站起来直视贾氏,“赵家给的银子都在你手上,娘莫不是吃酒吃糊涂了,管我来要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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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氏被罗琦逼视的倒退一步,觉得这样不对忙挺起胸脯往前迈了一大步,罗琦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很淡然的面对贾氏,看得贾氏觉得自己底气都要不足了,心里的怒气化成了一声尖叫朝着罗琦扑过来,“反了你个小蹄子,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十郎被吓了一跳,就看见姐姐一把架住了娘想打耳光的手,他心里一慌,下意识的就去抱住了贾氏的腰,“别打我姐姐!”
“反了,反了,都反了!!”
“你醒醒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日里都去干什么,赵家那几个钱怎么够你这样吃喝赌下去,你要是但凡拿我和十郎当成自己的孩子看,也该为我,就算不为我,也该为十郎考虑一下,他如今正是长身体上学要用钱的时候,你只想着享乐,就没想着给我们留一条后路吗?”
“姐姐……”
“你别说话,”罗琦喝止十郎,有些话有些窗户纸还是早点捅开的好,她逼视着贾氏,“赵家给的那些钱不是你一个人,如果今天你拿出那些钱交给十郎,我以后赚的钱也都拿出来给他用,反之,你要是霸占着不管我们的死活,那就不如趁早分家!”
十郎吓傻了,贾氏也懵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唯有罗琦一口气说完心里松快了起来。
下意识的,贾氏伸手紧紧的抓住了十郎的胳膊,哭丧着个脸,“你也不要你老子娘了?”
“我……”十郎的胳膊被贾氏掐的生疼,他忍不住使劲挣扎出来,不敢接近眼神要杀人一样的贾氏,颤巍巍的本能的躲在了姐姐身后,贾氏突然疯了一样的哈哈大笑,“好,好,分家,你们这些白眼狼都恨不得我立马死了,分,明儿我就和你们去里正那里分!分了我看以后谁敢娶你这么一个忤逆不孝的畜生!”
“有您这样的娘,结果有什么分别。”
“娘!”
“你别叫我娘!你还真是赵家的种,和你那个冷血冷情的爹一样,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滚,给我都滚出去!”
“滚不出去,”罗琦丝毫不为贾氏的哭骂所动,“虽然是分家,但是这所房子是赵家施舍的,我与十郎都姓赵,你姓什么不用我提醒了吧,说破天去闹出去,赵家老太太要是知道你还住在赵家买下的房子里,你猜咱们谁先滚出去?”
“姐姐……”十郎在后面拉她衣袖,罗琦回头看看他震惊陌生的眼神,咬了咬牙,“好吧,十郎忠孝,你也只有他一个儿子,以后也必然是要他给你养老送终的,他不愿意与你生分了,那我也不当这个坏人,从明天起,你只管你和十郎的生活,我自己管我自己的,明儿,我与你去里正那里,把户籍拆开。”
贾氏自然不依,哭骂到后半夜里才停歇,罗琦看着十郎也责备自己的眼神,差点摔门一走了之,可是不能,只能忍气收拾了几件衣服,在凳子上坐到天明,晨鼓一响,她就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夜未眠起得猛了头晕的很,但是她还是咬咬牙坚持走出去,请了里正来,当真与那贾氏拆了户籍。
赵绮罗,女,武德八年生,小,千乘县人,父早亡,柳眉杏眼下唇含痣,身长中等,无残;贞观十三年自成一户,居井巷。
墨迹新干的户籍拿在手里,罗琦心里透进了一丝光亮,十郎默然的站在门边,屋子里贾氏摔摔打打的,无非是骂她不孝不要脸……随她去吧。
“你这小娘子,算我看走眼!”
里正气的胡子一颠一颠的,却也不想和钱作对,没好气的把租赁的条子和钥匙扔给了罗琦,摔门而走。
里正一走,罗琦拿好钥匙,一回头,十郎正茫然的倚在门框上。
她冲着十郎招招手,十郎犹疑了一下才扑进了她的怀里,呜呜的哭,罗琦却是笑着的,她轻轻摸着十郎的脑袋小声说,“乖,姐姐只是搬到别处去住,还是住在井巷子里的,你想姐姐了,就到那边去看我,好不好?”
十郎拼命摇头,罗琦鼻子也有些酸,可是,却又不得不硬下心肠,“十郎,如今你也八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男儿有泪不轻弹。”
“十郎不要姐姐走。”
“傻孩子……”
“就是不要姐姐走,不要,不要!”
罗琦深吸一口气,摸出三十枚铜板悄悄塞进十郎腰里,附耳叮嘱,“十郎长大了,娘是个没有节制的,我不在,她以后指望着你终归还会收敛一些,以后每个月我给你三十枚铜板,你自己一定要收好,千万不能拿出来被娘发现,万一遇见不时之需……明白吗?”
“这……”
“难道你想家里所有的钱都被娘输光了,然后去大街上要饭吃?”
“记住姐姐的话,要是这个家没法呆了,就来找姐姐。”
“可是娘……”
“有得必有失,十郎,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所有的事都是要自己权衡和选择的,她与我有生身之恩,我自不会忘,可是,不代表我要与她一起浑浑噩噩下去,”罗琦指指自己的心口,“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良心,我自问这十几年已然问心无愧。”
十郎自小和罗琦亲近,其实,不是不知道娘根本就不喜欢姐姐,甚至于说,在赵家,娘根本就不管姐姐的死活,可是,这边是姐姐,那边是娘……
“好了,”罗琦给十郎擦擦眼泪,“我走了,以后记得常来看我。”
贺家院子里,贺子庸倚在屋门口,隔着矮墙,审视着那个背着包袱较小却挺直的身影,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便不再关注。
乔迁新居,罗琦站在空荡荡落满灰尘的新家里,心里五味陈杂,呆立了好一会儿,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脸,“罗琦,高兴点,你自由了!”
可是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很快又塌掉了,我没错,我只是想要过上正常的生活,我没错,十郎……
使劲摇摇头,驱赶心理得不忍和愧疚,她挽挽袖子,让自己遗忘在打扫卫生里。
老房子的家具擦了一遍又一遍,终于露出了一些原本的颜色,唯有床上的被褥撒发着一股恶臭,想到那个老死在家里的婆婆,罗琦一阵恶寒,天色也黑了下来,又冷又饿的她,坐在包袱上蜷缩在屋子的一角,被黑暗淹没。
“咚咚咚。”
外面传来叩门声,罗琦下意识的一把抓起身边备好的木棍,“谁?”
却是小小声的一个回答,“我,你贺姨。”
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罗琦几乎是冲到大门口的,一开门,就看见月色下贺姨抱着被褥还有一个提篮站在门外。
“怎么好好的就哭了,快别哭。”
罗琦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眼泪横流,忙擦了擦,可总是擦不干净,只得抽噎着让贺姨进屋。
屋里黑,贺姨只得先把东西都放在桌子上,从竹篮里摸呀摸,摸出一个旧灯来,点上。
“这昨儿晚上就听见在闹,唉,可你这孩子也忒鲁莽,哪能说拆户籍就拆户籍,十里八街的光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的,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你是还想不想嫁人了,你还有心思笑,快,先趁热把饭吃了。”
贺姨平日一向温婉贤良的少言少语,今晚上破天荒的唠叨了许多,可罗琦却听得甘之如饴,喝着热乎乎的野菜粥,整个人从心里到外的暖和起来。
“哎呀,这些被啊褥啊的是不能用了,赶紧吃,吃完一起把他们拿出去丢掉,等一下,跟我悄悄回趟家,搬一些干茅草来,把床上重新铺了。”
“好。”
“恩,我那里还有一些香纸,一会儿也拿些来,烧一烧送一送。”
“好。”
“你说你这孩子,真是……叫我说什么好……”贺姨回头看见端着碗傻笑的罗琦,她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有些恍惚的,她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她跟着小姐从家里逃出来日子艰辛极了,小姐即便是哭了却也脸上总是笑,努力的笑……
“贺姨?”
“啊?哦,你吃完了?呵呵,人老了总是容易走神……”
“贺姨一点都不老,年轻的都像是七娘的姐姐。”
“你啊,还有心情打趣我,真是……”
两个人说着话,收拾了一下悄悄回了贺家的院子,隔壁贾氏屋里亮着灯,有一声没一声的骂着小贱蹄子,养儿没用之类的。
来来回回搬了三趟,贺姨在床前点了香烧了黄纸,念念叨叨的,领着罗琦磕了三个响头,才合力把床上的被褥掀起来,连着下面的茅草一起,抬出院子去,扔进井巷子里的垃圾堆上。
一直忙到半夜,终于是把床铺好了。
“晚上锁好门,拿大些的木头顶着,屋里的小门插好再顶上板凳,窗子底下的柜子上摆一碗水,那根棍子你放在床里面,晚上要是……反正有不对的,你就大声喊,这巷子里一家挨一家,一喊就都出来了。”
罗琦听的一愣一愣的,“谢谢贺姨……”
她不舍得贺姨走,可是,她也知道不能留下贺姨住在这里。
“哦,差点忘了,这是我去年在玉露观求的平安符,你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底下。”
送走了贺姨,罗琦没有熄灯,按照贺姨说的关好门窗,又掏出仅剩的四十枚铜板数了又数,叹了口气,小心的把钱藏好,和衣躺下。
院子里老枣树被风吹的沙沙响,罗琦有些害怕不敢睡,捂着被子不敢出声。
贺姨送来的被褥虽旧,可却干净整洁,还有这阳光的味道,罗琦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现代,半躺在阳台的大摇椅里,盖着一床夏凉被,听老妈念叨顽皮的弟弟,等着老爸炒好菜肴吃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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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腰酸背疼,罗琦起床在院子里深呼吸。
昨天来不及打量,今天一看,院子挺小,她迈着大步丈量平方,小小的连二十个平方都不到。
一颗老枣树占了院子一半,树附近有一口老灶连个棚子都没有,但是有一口旧水井,这让罗琦惊喜不已。
思考了半天,直到被饿的想起来,家里还没有能吃的东西呢。
她才去小市转了一圈,买齐了基本的口粮,蔬菜已经不用想了。
她得节省,不过她买了一些白菜、秋葵、、莴苣和葱蒜的的种子,详细的问了问种植的步骤。
回到家,先吃饭,吃完以后,立马跟贺姨打听那里能找到木匠,请了木匠来讨价还价,把老枣树砍了,按照罗琦的指挥打了一排窄窄的但是实用的架子,打了一个灶台棚子支撑,上面盖上废树皮等边角料,固定起来。
剩下两张大板子,被木匠抵了工钱美滋滋的扛走了。
贺姨听见动静来帮忙,没了老枣树,院子看起来宽敞了不少,屋里也明快了。
枣树根连烧带刨,整整五天才搞定,十郎也来偷偷帮忙,平整平整,愣是在院子里整出两块小菜地来,以灶台为界,北边这块全种上秋葵,南边那块混种着其他的。
往后的日子,罗琦的耳朵彻底恢复了宁静。
偶尔十郎中午放了学,贾氏又不在家的时候,就会到罗琦这里来吃晌饭,平时她都是清水无米的菜粥配一个饼子,也喝的津津有味,十郎来了,罗琦才会偶尔蒸一碗蛋羹或炒上一碟青菜。
十郎会讲很多很多的见闻给罗琦听,讲老夫子又讲课讲到打瞌睡,听他讲哪篇课业没背好被打了板子,谁家的小子掏了一窝鸟蛋,谁家的小子欺负了邻居家的丫头被他爹揍得三天没下地,说很多很多话,都是欢乐高兴的事,没有一句提起贾氏。
这个人,仿佛成了禁忌。
仿佛生活一夜之间都美好的没有需要诉说的悲苦,终归,还是生分了。
罗琦静静十郎描述的眉飞色舞,伸手捏一捏,似乎是胖了一点点。
“哎呀,姐姐干嘛捏我嘛~”
“捏你怎么了,原来你小子还在我怀里撒娇呢,这会儿知道害臊了~”看来贾氏还不算彻底昏头,是肯照看唯一的儿子的。
约莫着贾氏回家的时辰,罗琦提前送十郎回去,正巧刘屠户家的耷拉着脸从外面回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见姐弟俩有说有笑的,立时一口浓痰啐在地上,“不要脸的狐媚子。”
一把按住十郎,罗琦摇摇头只当没有听见,敢做分家的事,她早已想好了需要承担的后果。
“姐姐,她欺人太甚了!”
“愚昧之人不可喻,换句话说,如果狗咬你一口,十郎难道也要咬回去吗?”
“噗~”十郎忍不住笑可还是有些担忧的看着姐姐,“君子怎可与畜生同论,只是……”
“我没事,你不必担忧,在遇见今日这样的事情你记得万不可替我强出头,我自有办法。”
十郎攥着小拳头沉默了半晌,然后重重的点点头。
六月初四,一大早贺家就忙活开了,蒸饼买鸡,贺姨忙的团团转,活计都给了罗琦。
罗琦本想帮忙,却被贺姨婉拒,一问才知道,这一天竟是贺子庸父亲的忌日。
自己确实不适合去帮忙,罗琦看着门厅里摆了几样新盘的供桌,却没有看到牌位,她连忙退出来回到自己家,浣衣的时候却总是想,难道祭祀的是供桌上的那两尊彩泥像,若是一尊是贺子庸父亲,那另一尊呢?
看来谁家都有不愿意提起的事,想不通,索性就不想,罗琦卖力干活。
白日浣衣,夜晚织补,没事的时候捯饬一下小院,照顾一下菜苗,日子从指缝中流淌,罗琦身体越来越好,还跟着贺姨学做一手好餺飥。
生活终于渐渐规律起来,每个月的进项也越来越多,她知道,这些好做的活计都是贺姨有心挑出来分给她的,只是,她现在真的需要钱,这些恩情,只能先记在心里。
过了阴历九月,伴随着手上新起的茧子,省吃俭用的罗琦已经积攒下了半吊钱,足足四百三十枚。
领了月钱,她特意休息一天,上午刷锅修灶,洗干净这几个月攒下的白色布头,然后在大锅里煮了两遍晒上,才高高兴兴的去小市花了三十枚铜板买了一大包各种辛香料,午饭都没顾上吃,就兴致勃勃的从县西门出去就是的几家鸡鸭养殖户家里去,打算谈谈价格顺便买两只杀好的回去调调味道。
“有人在吗?”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个穿着素净衣服要把腰束的纤纤一握的三十来岁的女人,笑容满面的脸一看清是罗琦,一下子耷拉下来,“咦,这不是赵家那个小娘子吗,到这里来做甚?”
“是啊,杨姨,我想买几只鸭子。”
“谁是你杨姨,快走,快走,你这样不忠不孝又忤逆的人怎么上我家来了,真是晦气!”
“不是,我来买鸭子和我忠不忠孝不孝有什么关系,好歹你也是做生意的,难道不知道和气生财?”
“我呸!不知羞耻。”
养鸭的杨寡妇一边骂一边推推搡搡的把她往外赶,罗琦被推到大门外,眼睁睁的看着篱笆门在眼前摔上,只好愤愤的离开,没走两步,却听见哗啦一声,一盆臭烘烘的脏水从背后泼过来,淋了她一头一脸,“小心天打雷劈的哟~”
水冰凉冰凉的,浇进了她的心里,罗琦第一次茫然起来,不知道是怎么一路进了西门,路上的人越多的围观和指指点点,罗琦多想大声的吼回去,她那里做错了,他们都是瞎的吗?看不见贾氏的品行?可是最终她只是咬紧牙,把眼泪都憋回去,昂首挺胸的往回走,走过大街走进小市。
“赵七娘。”
路边摊有人叫她,罗琦却不想理会,只是走了没几步,一顶大斗笠兜头盖在她脑袋上,斗笠仿佛是有魔力一般,把那些窃窃私语和不怀好意的目光隔离在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一直到穿过小市走进井巷子错综蜿蜒的巷路上,她才觉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好不容易进了家门,一下子跌坐在地,发疯一样的尖叫声陡然响起。
贺姨慌里慌张的从屋子里冲出来,隔着墙却看见伏在院子里大哭的罗琦,连忙要出门到隔壁看看。
“七娘,你怎么了七娘?七娘,你别吓贺姨,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没事,哭完了就好了。”
贺子庸挑着担子提前回来,拦住他娘轻声说了几句,经过矮墙的时候看了看她,然后拍拍他娘示意她不要说话,洗了手脸以后,就坐在屋檐底下用斗笠盖着脸不在出声。
家门口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罗琦发泄完了,胡乱擦了擦脸,去灶台上抄出一把菜刀打开门就照着看热闹的人一阵乱挥,吓得一群人东奔西走,“看什么看!没见过发疯的是不是,我告诉你们,老娘菜刀不长眼谁在往前凑,砍一个回本两个有赚!”
大概谁也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小娘子能闹出这一手,碰巧还有个不长眼的男人眼珠子骨碌碌的在她身上转来转去,笑嘻嘻的不怕,靠着她家门外的一棵树不肯走,罗琦在现代混的最不如意的时候都出去追过账,什么无赖流氓没见过,最是知道有些人欺软怕硬,不讲理的最怕不要命的,她手起刀落就招呼着那个男人劈过去。
“哎呦喂!”一声惨叫,那男人从耳朵边上擦过去的菜刀吓得差点瘫倒在地上,可眼见着赵七娘一脚踩树上借力拔出菜刀有要往他身上招呼,这还得了,“爹唉,姐啊!救命!”
一路追着砍,那货竟然逃进了刘屠户家的大门,剩下的人也都落荒而逃,罗琦攥着菜刀又虚晃了两下,霸气的摔上大门,哐当一声,手一软,菜刀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妈呀,吓死我了……”
她拍着胸口自言自语,手抖的厉害,刚才真是太险了,差一点就真的劈在那个猥琐男的脑袋上。
她可不想为了那种人一命偿一命,后怕过了,一抬眼发现贺姨扶着矮墙愣愣的看着她,脸上不是怕也没有震惊,只是那么呆呆愣愣的,仿佛是在看她,又仿佛是看穿了她看到了别的,“贺姨?”
“贺姨,你别吓我。”
“贺姨?贺姨?”
“呼,”贺姨被摇晃的回过神,突然就一把抓住了罗琦的手,“小姐……”
?
“娘,你需要休息了。”旁边冒出一个大斗笠脑袋,一把拉开两个人半推半揽着贺姨往屋里去,“贺姨没事吧?”
“没事,人老了比较怀旧。”
“啊?哦……”
出了贺姨这件小插曲,罗琦心里忘了刚才的怕,“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
“那个……今天谢谢你……”
贺子庸斗笠下的唇角微微翘起,不再回应,贺姨心事重重的也没回话,眼看着俩人要进屋里去了,罗琦眼角看见地上的大斗笠,忙捡起来捧着递过墙去,“还你的斗笠。”
贺子庸翩然回首,抬手掩鼻,“送你了。”
?
罗琦莫名其妙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通的一下就红透了,闻闻斗笠再闻闻自己,尴尬的冲回屋子换洗去了。
下午不想再出门,敲了贺家的门,贺子庸连屋门都没出就喊,“没事,不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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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晚霞映在眼前人的脸上,长眉凤目流转之间光彩滟滟,荡漾着红金色光芒的乌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在晚风中摇曳,有一缕偏偏落在唇边,也不似平时斗笠下看着的冷淡,微微的嘟着,就这么俯视着她,啊……
罗琦咕咚一声吞了一口口水,好半天反应不过来贺家门口出现的美男子是谁。
“你打算举着鸭子在我家门口当门神吗?”
好吧,所有的美好在这一刻碎了一地,罗琦凌乱在晚风里。
事情要从早上开始说起。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看不见她的勤快、和善或甜美,或者说,人们更想看到的是可以拿来做饭后谈资的,别人的肮脏或辛酸。
井巷子不孝女后面又被冠上一长串的骂名,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罗琦无论走去哪里,都没人敢当面对她指指点点,甚至相邻的几户里最泼辣的刘屠户家的,看见她也只是垂着眼,等她走的远了,才敢狠狠的一口啐在地上。
这一天阴云密布的,看来是要下雨了。
罗琦收完了自家的衣服,早早来到贺家,帮着贺姨收。
贺子庸没出门,坐在屋檐底下带着他的大草帽,翘着二郎腿当大爷。
贺姨看着眼前开心乐观却又明显瘦了一圈,小脸尖尖的让人疼惜的罗琦,“你说说,好好的一个小娘子家家的,非要闹到这般……”
“不碍事的,行得正坐得端,我不怕,大不了我就不嫁了呗。”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到时候我就赖着贺姨在家当老姑娘。”
“嗤~”
屋檐下草帽里发出一声嘲笑,罗琦眯了眯眼呵呵笑着假装没听见,跟着贺姨在院子里借着天光忙活缝补的活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贺子庸再也没有出过声,可能是睡着了。
下午没什么活计,好吧,那就犒劳一下几个月劳累的自己。
罗琦在家里沉沉的睡了一觉,朦朦胧胧听到院子里有鸭子的叫声,爬起来推开窗户一看,不敢置信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疼~”
不大的院子里,躺着十几只鸭子,各个绑着腿,扑棱着翅膀伸长了脖子叫唤。
“天降鸭子?我真不是在做梦吧!”
罗琦打算再掐自己一把时候,隔壁墙头传来一声嗤笑。
“七娘起来了,哎呦,你别跑,哎,别跑!”
“贺姨?”
罗琦随便理理头发,疑惑的从屋子里跑出来,在鸭子堆里一蹦一跳的迈到墙边上一看。
好家伙,贺家院子里也有十几只鸭子,有一只挣脱了脚上的绳子,扑棱着翅膀满院子乱窜,贺姨头上沾着几枚白绒毛,精神抖擞的东扑西撵,跟平时沉稳温淑不一样。
现在就是……特别的有活力,特别的有……生活味。
罗琦两家院子来回看看,趴在矮墙头上问同样倚着墙看热闹的斗笠男,“贺家兄长,这些鸭子是你放我家院子里的吧。”
“我姓贺名子庸,字谨,不叫兄长。”
“……好吧,我们说鸭子……”
“十郎,十郎!”贾氏破天荒回来的早,一手三只一手四只抓着鸭子高高兴兴的踢门,“快开门!”
罗琦条件反射的往下一缩,听贾氏和十郎碎叨。
“娘,您怎么买了这么多鸭子,是要养到过年吗?”
“傻小子,你娘我今天运气好哇,吃完酒就看见浩浩荡荡十几口子家丁护卫的往西门去,这还得了,跟上去一看,我滴个天哪,哈哈,原来城西门外里养鸭子的杨寡妇背地里和东市里开食楼的张罗锅有一腿,我就知道那个****不是个好东西,整天骚呼着一个小腰不知道给谁看呢!”
真是什么话也敢当着孩子的面说,罗琦皱着眉头听。
“你没看见,张家那只母老虎,哎呦喂,拖出那个骚蹄子就是一顿棍棒,那么大的四排鸭舍,二话不说,噼里啪啦砸了个稀烂,那白花花的鸭子流水一样的往外窜,你是没见,你老子娘左一只右一只,左一只右一只,快,先给你老娘倒口水喝!”
“哟,贺家嫂子也去了?”
“没,是……是大郎。”
“是大郎啊,有个顶用的儿子可真好,一、二、三、四……哟,足足十五只鸭子,哎呦我的天哪,贺家嫂子可真是有福气!”
“呵呵……呵呵……”
贾氏本来挺兴奋的,数完贺家鸭子却没再继续和十郎嚷嚷,酸酸的又夸了几句,咣当一声摔门进了屋。
罗琦听着没有声音了,才冒出头来,斗笠底下的声音带着一丝闷笑,“泼辣的赵七娘敢拿菜刀砍人,这会怎么畏手畏脚的了?”
“……读圣贤书的贺子庸不也去拾人牙慧了。”
斗笠底下似乎有搓牙的声音,罗琦挑眉一笑,“说起鸭子,我家院子里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要了的,自然是找地方扔掉。”
“……”
死孩子,有话是不是就不能好好说!
“你家十五只,我家一、二、三……也是十五只,你是怎么拿回来的?”
罗琦脑海里不禁浮现一个浑身挂满鸭子的大斗笠摇摇晃晃往家走的样子,一边走一边打喷嚏,还要酸不溜丢的做一首诗,恶寒……
“你在想什么?”斗笠下狐疑的问,罗琦眨眨眼微微一笑,偏不告诉你,你不是清高不好奇吗。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拿回来的呢?”
“诺。”贺子庸下巴朝他家院子里一指,两个一米多高的大圆竹筐子敞着盖在院子一角。
“你不会是有备而去吧?”
等等,西门外……杨家寡妇……鸭子……
那不就是那天中午她去的那家,还泼了她一身脏水的那个妇女?
罗琦狐疑的看向贺子庸,“你到那干嘛去了?而且怎么那么巧?”
“是啊,挺巧。”后者弹弹袖子上的浮尘,悠闲的回屋去了。
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莫名的,心情也像是今天突然退去阴霾的天气一样,明朗了许多。
很快,她的思绪被嘎嘎乱叫的声音打断,这满地的鸭子要哪般?
得赶紧趁着天黑之前,罗琦找来两块破布缠住手,在院子西北角,学着贺姨折树枝用力插进土里,插出一个简单的、带着顶棚的大篱笆鸭舍。
太阳已经跑到了西边,她又给鸭舍铺上薄薄的一层稻草,才一只一只解开绳子丢进去。
最后一只,她犹豫了一下,没放进去,先回屋里简单的梳洗了一翻,才倒提着鸭子,敲开了贺家的大门。
贺子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拿着书却一点也看不下去,心里影影绰绰的都是一些影子,结果一听到敲门声,下意识的就扔了书,来开门。
只是门一开,一只白毛鸭子就高高的举到他眼前的时候,他突然后悔了。
“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杀掉一只?”
“不能。”
果断后退一步,贺子庸果断拒绝。
“贺子庸,你是不是男……呃……人……”
从没想到那斗笠下藏起来的,是这样一张脸,倾世之容,被清冷中带着一丝邪魅的凤眸俯览,和隔着斗笠对视,她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打算举着鸭子在我家门口当门神吗?”
罗琦后退一步,暗暗懊恼刚才的囧样。
什么样的前老公后老公花样美男没看见过,她从来觉得那些发起花痴就疯狂的小姑娘们有点不能理解,美貌能当饭吃吗?
可现在,不是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活生生站在她眼前的美男子,让她沉寂的荷尔蒙居然有了加速运转的迹象……
不许再发花痴了,罗琦!
贺子庸看着瞬间压下所有惊艳故作镇定的罗琦,突然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探向她的脸颊。
罗琦立马紧张起来,睁大了眼睛动也不敢动。
那纤长的手指却半路转向,从她耳畔的发髻上拿下一小片鸭绒,“诺,这个。”
要死了……
贺子庸憋着笑转身,嘴角高高的翘起来,罗琦懊恼又失落的抱着鸭子呆呆的跟在后面。
贺姨倚在屋门,看着夕阳下的两个人,欣慰的擦了擦眼角,阿弥陀佛,小姐,画琴总算没有辜负您的托付。
磨刀霍霍宰鸭子,隔壁贾氏听到动静探头来看,一眼看见罗琦也在贺家,立马啐了一声张嘴想骂,可眼神一看那把磨的铮亮的菜刀,缩了缩脖子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咕哝着回屋里去了,十郎也偷偷溜出来,罗琦隔着墙偷偷和他咬耳朵,“十郎,明天一下学记得来哦,姐姐给你留着好吃的。”
“嗯嗯。”十郎小脑袋使劲点。
晚霞映着生机勃勃的小院,贺姨手忙脚乱的摁着鸭子,贺子庸一脸嫌弃的掩着鼻子,十郎第一次看杀鸭子,好奇的扒着土墙不肯走,欢声笑语,一切都美好的像一场梦,罗琦都有些晃神。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她怕,怕动了……万一是场梦……梦就醒了。
“喂,呆子,帮忙生火。”
“我姐姐才不是呆子!”
“哦,不是呆子,原来是个傻子……”
“你……”十郎气结。
噗嗤一声,罗琦忍不住笑了,是了,这不是梦,生活真的一步一步迈向了美好,她捏了捏十郎气嘟嘟的小脸一把,笑着去帮忙生活,银铃般的笑声止也止不住,她眼角笑出了半滴泪,轻轻的眨一眨,谁也没发现。
“有你们,真好。”
“不光傻了,还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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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鸭子实在是个良心活,罗琦都不忍心看了,脑袋里却又不是有烤鸭子飞来飞去。
假慈悲……
贺姨也有心事,她寻思着怎么撮合贺子庸和罗琦的事,只是罗琦虽然分出来,可隔壁的老子娘和弟弟,血脉这种东西,绝不是一个分家就能撇的干干净净的。
“鸭血别浪费啊。”罗琦看着鸭血咕嘟咕嘟往外冒,连忙制止,找了个碗单独盛起来。
贺姨皱着眉头看,“这鸭血你要来做什么,又不是黑狗血,还能驱邪。”
“这可是好东西,我……”罗琦想了想,“我小时候看了本杂书,上面说用鸭血做成的血豆腐,最是补血养颜。”
“这个也能吃?七娘,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啊,要不拿来叫子庸帮着看看,别是看错了……”
“啊?我……我们搬来的时候,书落在半路丢了。”
“我还以为是你梦里的老神仙教的呢,还好,那些书半路……丢了。”
丢了两个字拉的长长的,贺子庸在边上揶揄,罗琦微微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的,“杂书记载的虽是旁枝细节的东西,却也恰巧弥补了正书呆板制式的条条框框,未尝不可信。”
贺子庸却是拿筷子搅了搅,嫌弃的扔到一边,“你吃过吗?”
“那当然,想当年咱也是资深吃货一枚,什么……”罗琦脱口而出,继而才反应过来这会儿是在大唐,“额……一个鸭血豆腐算什么,只是今天晚上是不行了,时间来不及,哎,贺姨,那些鸭肠也别扔了。”
罗琦全神贯注盯着鸭子,恨不得把鸭子盯熟了,要不然,她就要被身边的贺子庸盯熟了。
她把鸭肠鸭肝鸭油脂和鸭血都收好,狼狈的落荒逃回家。
砰地一声,关上门,小心肝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好半天平复下来,她又有些气馁,罗琦啊罗琦,亏你上辈子活到三十几岁,男人都没沾上一个,这一回,被一个毛头小子撩的春心荡漾……
只是,她看着眼前自家的破旧小院,突然又叹了一口气,眼下,好好的生活下去,才是现实的。
再说,谁愿意娶她这样一个小娘子,那不是往自己家里抹黑吗?
贺姨能继续这般待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刷锅炼油,静下心来的罗琦模仿小时候妈妈提炼猪油炒菜的事,提取鸭油。
唐朝用的油都是猪羊的油脂,很贵的,而且这会做菜大都是蒸、煮、煎、烤,根本没有炒菜,她这次也是把生意的方向打在追新猎奇的方向上,只是一直在成本上纠结着。
现在,她提着油灯,看着锅里那些黄鸭油脂竟然真的变成了黄亮透明的油,像是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成了!”
她开心又小心的拿碗擦干净成了,留下一点点,小火煨着,放几颗花椒和姜片葱段,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大把的茱萸捣碎成末,只等着油一开,滚烫滚烫的浇在茱萸面上,油亮亮的辣鸭油就成了。
深深吸一口气,闻着都香。
罗琦连忙去自己硕果累累的小菜地里拔了一颗莴苣,烫一烫,一盘新鲜辣鸭油凉拌莴苣新鲜出炉,挑起一根尝一尝,她眼前一亮,好吃。
此刻,隔壁院子里也飘出了烤鸭肉的香味。
“家里还有一坛老酒,今儿高兴,不如喝了?”
贺姨今天很开心,兴致勃勃的提议,贺子庸轻轻嗯了一声,贺姨连忙在墙头上问罗琦,罗琦当然没意见。
她脑子里现在都是如何重新制作小菜和餺飥炒卤子的种类,或许还能加一款简单的炒面。
忙忙活活,等鸭子和餺飥都上了桌,都到了亥时(晚上九点多),罗琦也带着醋溜白菜,辣油拌莴苣丝和韭香鸭肠过来了。
三个人都觉得饿得慌,贺姨先给罗琦夹了一块鸭肉,贺子庸却是好奇的吃了一片白菜,眼神微微一亮,又吃了鸭肠,转了筷子夹了一大口青青亮亮的莴苣丝,吃下去,接着他眼角都抽抽了,忙喝了一大口酒水,又辣又呛的咳嗽不已。
罗琦连忙盛了水来,贺子庸脸颊上咳上了两抹红云,罗琦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你是不是傻……”
“没看见有茱萸啊?”贺姨偷笑,然后故作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小夹了一根尝尝,竖起大拇指,“七娘真能干。”
喝酒吃菜,不亦乐乎。
罗琦在唐朝第一次饮酒,甜甜的,酒味不大,可等到吃完饭,却又一阵接着一阵的热浪往脑袋上涌,被风一吹,整个人都晕晕乎乎起来。
贺姨碗筷都没收拾,就摇摇晃晃回屋里去了,说要躺一会。
罗琦和贺子庸,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却难得鸡同鸭讲,东扯西扯的聊的也挺开心。
刘家的狗,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狂啸!
时辰真的不早了,罗琦指着天上痴痴的笑,“咦,今天怎么有三个月亮?”
“我看看,切,明明是两个,你喝醉了!”贺子庸拿筷子翘着桌子,罗琦不服,“你才喝醉了,你看,我还能自己回家呢,走……走直线!”
罗琦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要家去,贺子庸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摇晃到大门口,短短的距离却差点摔倒三四次。
“砰!”罗琦一头撞在木门门板上,“好痛!”她倚着门板翻转过来,指着脑门哀呼,却不想后面贺子庸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就这么直直的撞上来。
只看见一个宽阔的怀抱迎面而来,罗琦已经和贺子庸贴在了一起,炽热的体温让两个人都有些想要逃离,可身体不听心的指挥,两人就这么贴在一起。
罗琦的酒意稍稍下去一些,心却越跳越快,砰砰砰的恨不得要跳的天上去了。
贺子庸也没好哪里去,他的手慢慢不自觉的想要动,轻轻环上罗琦的细腰,低头俯视自己怀里娇小的仰着头看着他,眼睛晶晶亮的人儿,两个人的脑袋越来越近,罗琦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贺子庸的前襟,却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近在咫尺的鼻息,暖暖的呵在彼此的脸上。
“哗啦!”
泼水声从一边响起,伴随着哐啷一声盆子摔在地上的声音,贾氏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月色。
“该死的狗,一个一个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两张脸瞬间分开,又不敢动,怕引起贾氏的察觉,两个人尴尬的贴在一起,隐在大门口的阴影里,被贾氏和刘氏对骂声震得酒意慢慢退却。
“我……”贺子庸张张嘴,却无话可说,现在他的手还在罗琦的腰上,假装没发觉,不愿意挪开。
罗琦虽是不拘小节的现代女人,可在情事上却还是一张白纸。
虽然见多了猪跑可是第一次尝到猪肉味,她被酒精发酵的理智让她有些欲罢不能,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美好的像画一样的男子,特别是那微张的红唇,贼胆泛滥之下竟然小手一伸,环上贺子庸的脖子。
使劲一拉,两张嘴紧紧的贴在一起。
亲上了就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的罗琦,懊恼的手一松,想打退堂鼓。
却被贺子庸一下子撬开了唇齿,滑滑腻腻的一条灵舌闯进了她的世界,美好甜蜜的被攻城略地,最终窒息而死。
那里,就是天堂~
飘回家的罗琦,在梦中奔跑在樱树林中,洋洋洒洒的粉色花瓣里都是清脆如铃的欢笑声。
第二天一大早,美梦被宿醉的头疼吵醒,罗琦抱着脑仁整个僵掉都能滚动的脑袋,模模糊糊似乎是昨晚上……发生了一些……也许……是……梦?
她不确定,摸索着下床,把脸往水盆里一照,完了,一脸春情荡漾!
罗琦,现在可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冷静!冷静!冷静!
心理建设了一早上,饭都没心思吃,贺姨家却热热闹闹的来了人。
罗琦扒着窗户瞅,只看见贺子庸带着大斗笠,背靠着她家的矮墙上,指挥着什么结实,高。
听见罗琦院子里有响动,斗笠转了一下向着她家窗户,“早~”
啪的一下,罗琦手一软,窗户立时关的严严实实的,就这样,她还是觉得有炽热的视线从各种缝隙里钻进来,看得她心虚。
直到贺姨招呼她出来浣衣,她才收拾了一下,特意多洗了一遍脸,磨磨蹭蹭的出了门。
贺家的人已经散去了,罗琦做贼心虚的张望半天,发现贺子庸也不在家以后,才有些失落的挺直身子,抬眼一看,又愣住了。
贺家和贾氏家的墙,一看就是刚刚修葺,垒得比隔壁刘家还高。
轰的一下,罗琦的脸红到了脖子上。
“哎,你这孩子不会是受了寒吧?”贺姨摸摸她的额头,纳闷的问。
“没……我……挺好的。”
罗琦今天特别卖力的干活,速度也超快,放佛全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气,等到了下午,她磨磨蹭蹭的拿着一件衣服在贺家补,不是缝歪了,就是扯断了线,眼神飘乎乎的,有意无意的看向大门口。
贺姨在一边抿着嘴,只当没看见。
贺子庸一回到家,就先把斗笠摘掉,下意识的贴着矮墙走,往罗琦院子里看了一眼。
没人?
“你回来了。”
贺子庸寻声望去,就看见罗琦在他家屋门口,拿着一件衣裳,微笑着和他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贺子庸突然觉得心里一下子暖和起来,就像小时候一直期盼的,打架回家后,那个霸道严厉可笑起来又十分温暖的人……可以站在大门口,向他张开双臂,“庸儿,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我,我家去了……”罗琦假装淡定,可藏不住的拘谨,让她觉得都无所适从了,只好揣着安定下来又加速运动的小心肝,果断逃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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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贺家院子里多了一个早起的人。
搬了草席和小书案摆在院子里,点上灯,穿着素净宽幅的衫子静静晨读的贺子庸。
贺姨在屋檐下瞥了他们几眼,总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有些不一样了,有些开心却也有许多顾虑,她心不在焉的编着竹篾,总是晃神。
摇曳的火苗,在微凉的夜色里,摇曳了他的眼,也晃动了她的心。
罗琦目视前方,想让自己专心晨跑,只是跑到别处时总是脚下生风,到了矮墙这里,又总觉得迈不动腿,她觉得今天晨跑特别累,总觉得有千斤重的目光拉扯着她,害她耳朵火辣辣的热。
心思开了小差,一圈一圈跑下来,直到天边泛起了一丝光亮,遥遥的晨鼓声传来,她才停下了脚步。
隔壁贺子庸也站起来活动手脚,活动着活动着,两人都不自觉的靠近了矮墙,“早~”
“嗯,你今天也挺早”
“累吗?”
“还好,每天跑三百圈,习惯了。”
“今天三百二十三圈。”
是吗?罗琦精神奕奕的挺挺腰,“体质越来越好,超越也是没办法。”
贺子庸轻笑,目光落在她的腰上然后迅速挪开,“嗯,确实越来越好。”
呃?她背着手不着痕迹的捏捏小腰,好像是有点肉了。
罗琦暗暗搓牙,腹诽不已,难怪一早上都没看见你翻过书页,假正经!
……
夜里尝试搭配新菜色的时候,他也会静静的陪着她,让夜色看起来不再寂寥。
贺子庸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忙忙碌碌,即便锅里出来一些奇怪的东西,让她尝了一口就呸呸呸的吐出来,也不会在她脸上留下气馁的颜色。
“真的可以吗?”他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话。
“嗯?你说这些菜吗?”罗琦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总要把想的都试一遍吧。”
“如果最后失败了呢?”
“那就重新在开始啊!”
罗琦不知道为什么,贺子庸今天晚上的眼神特别的亮,特别的亮,整个人看起来让月亮都失去了颜色。
不过她也很开心,拿到这个月的月银以后,离她的目标已经近在咫尺。
“贺姨,这个月做完我可能暂时就不做了。”
“本金这就攒够了?”
“嗯,差不多了。”
“你这小娘子也真是够倔的,想帮你一把也不能。”
“贺姨,你已经很帮我了,只是,我想自食其力的活着。”
“真是……我都不知道再说你什么好了。”
“嘿嘿,七娘知道贺姨是真的对七娘好的,万一七娘生意真的做成了,到时候就请贺姨来帮忙好不好?”
“唉,贺姨还是那句话,需要帮忙的时候一定要说,小娘子家家的不用硬撑着。”
“真的,那说好了,不过贺姨到时候别不认账了就行。”
“认账,七娘的账,贺姨准认,只是,你一个小娘子别整日总想着做营生,还是要多想想正经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
“贺姨的意思?”罗琦心里有些低沉和忐忑,贺姨是不是找到些什么,或者她是想暗示自己?
贺姨却并没有发现罗琦眼底的戒备,她就想捅破这层窗户纸,然后早点抱上大胖孙子。
“这好人家不一定是大富大贵,但一定要身家清白,穷不怕,但人品一定要好,七娘这么能干又漂亮的小娘子,未来的郎君必然也是相貌相当的,当然还要有学问,年龄嘛,差个六岁、八岁的其实也没什么吧,都说大了会疼人……”
“贺姨,我……我想起来还有活计没做完,先回去了。”
罗琦回到家,也是一个人头大,那些条件看起来像是说的贺子庸,可她也不敢确定,一时摸不准贺姨究竟是试探她的心思,还是想帮她介绍个对象远远的……避开她?
要真是贺子庸,想想这个人,心里说一点不心动是骗人的。
上辈子孤独奋斗三十五载,怎么就没谈过一场恋爱。
罗琦回想初中,老师严打;高中呢?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大学!!对啊,大学为什么没谈恋爱?
她还记得一入学就收到好几封学长示爱的情书,然后,他们好像有送花的,有送礼物的,有约她出去玩的,可是,她根本都和他们不熟啊,不太好吧……再然后,她暗恋过一个同级的同学,约他上了一个学期的自习课,那个同学就突然销声匿迹了……
害她失落孤单了三天,才适应一个人十点钟下自习,从寂静的分岔路上回宿舍。
再然后,她毕业了,考了研,每天不是在研究各种论文,就是在写论文的路上。
再然后,她毕业了,空降一家私企,奋斗、竞争,没完没了的策划案,加薪,升值,继续奋斗、竞争。
她没有力气顾忌自己的荷尔蒙已经沉寂到了三十岁,而她身边的男人在意的,也只是能否孝敬对方老人?打算生几个孩子?月薪多少?身体现状?能否接受长期出差得分居生活?
爱,这个字,只能在韩剧里欣赏,现实里,实在是太奢侈。
她的未来可能是奋斗终生,留下一大笔遗产给她可爱的小侄子,然后找一座庙附近盖间草舍,练字诵经了却残生。
她想起了那一夜的旖旎,那个吻……
或许老天让她来这里就是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可心动是心动,现实是现实,她并不是真正的古代十五岁小姑娘,而贺子庸,也不是一个冲动的少年郎。
谈一场无关生活的恋爱,她乐意之至,可是婚姻……
罗琦想到了十郎想到了贾氏和赵家,想到了处境和名声,想到自己的来处,不由强压下心里的幻念,她和贺子庸之间,有些事还远远没到开诚布公的地步。
她不愿意也不会同意婚姻被包办,她也不想她的一生在未来的某一刻会后悔现在的一时冲动。
她要对贺子庸,也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所以,她现在只想把这层窗户纸厚厚的糊起来,慢慢相处,若一切水到渠成,那便顺其自然,若是……
且行且珍惜吧。
眼下,自己独立自强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傍晚,贺子庸一回来就脸带着笑往罗琦院子看去,可惜,平时总在这个时候在院子里的人儿,今天没有了踪影,只有半开的房门显示着屋主人在家。
轻咳了几声,干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看见相见的人,有些失望的,转身往自家屋里去,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桌子边,在屋门口等着他,一脸的迫不及待的看着他,看的他莫名其妙。
贺姨也不说话,只是很殷勤的,在贺子庸洗漱完后递上脸巾。
“母亲,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呵呵,也没什么事……那个……子庸,你觉得七娘怎么样?”
贺姨这会儿心想打铁要趁热,跑了一个,还剩一个,先探探口风。
贺子庸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人影,生机勃勃活灵活现的让他微微一笑,“挺有趣的……”
可话说一半,他心下明了母亲的意思,压在心底不愿意面对的自家旧事,让他所有的欢快便一泄而空,闷闷的声音从脸巾里发出来,“你别自作主张。”
阿弥陀佛,小姐保佑!
贺姨欢欣的都傻了,庸儿居然说有趣?天呐,您终于开眼了!她是完全忽略后面那一句话的。
从此贺姨对七娘那是一个嘘寒问暖,只是,后来她实在是怕了罗琦这个小娘子。
“贺姨,贺姨?”
罗琦捧着一碗菌菇炒面敲门,贺姨一脸菜色的从屋里出来,纠结了一下才陪着笑脸打开门,“七娘来了?”
“是啊,贺姨你快尝尝,我把上一碗作料的比例调了一下,这一次绝对不咸了。”
“呃……好……只是……我,哎呦,我肚子不舒服……我得去茅厕……”
……
捧着面站在门口看贺姨屎遁,她不死心的往屋里瞧,“贺子庸?”
屋内没有回应,只要捧着碗去敲隔壁。
“十郎?”
十郎萎靡不振的开了门,一看那碗就哀嚎一声,“姐姐,我都吃过两碗了……”
“一中午才吃两碗,不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没关系的,况且我做的量很少。”
“可是……可是我已经连续半个月中午都吃炒面……呜……好姐姐……”
“不行,赶紧吃,然后告诉我口味怎么样。”
“不算咸了,就是菌菇有点……老……”
强迫十郎吃完面,得到了一个中肯的答案以后,罗琦才出来,正巧隔壁院子里有一个人,贺子庸,两人对了个眼,后者掉头就要回屋去,她已经甜甜的招呼,“嗨,好巧啊。”
“不巧。”
砰的一声,屋门关上了。
罗琦翻了个大白眼,小气男人,不就是帮忙鉴定一下口味嘛,她又不是让他吃毒药。
最终,在三个人义正言辞的拒食下,罗琦终于不再做一些稀奇古怪的黑暗料理搭配折磨大家,从大家一致认可的口味里,定下了餐单。
她还取了个好记又好玩的名字,七娘美味餺飥。
十郎一脸不敢认同,贺姨拍拍胸口喝了几口水压压,贺子庸想想那些被淘汰的菜色,斜睨着她,“明明是很奇怪的味道。”
好吧,罗琦偷笑,大笔一挥改成:七娘怪味餺飥
万事俱备,只欠开张,吉日选在了半个月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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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乘县要来大人物了。
街头小巷盛传是一个来自长安浑身挂满金元宝的财神爷。
县令大人亲自下了命令,整治千乘县容县貌,监市们全体出动,各街坊小巷的泼皮早就提前得到了消息,遣散了摊贩,所有不合法规的小市,全部停市五天。
井巷子,听着不大的一个地界,真要说起来,却住着上千户人家,大都是没有田地,靠着做短工或小营生为生的穷人家。
错综复杂的小道,七拐八绕的,不熟悉铁定转不出来。
这几日休市,人们都闲在家里,过道上分外热闹。
李巴头家的二小子今天哭闹着要肉吃,天上下雨潮糊糊的让人难受,当家的闲的正心烦,一巴掌拍下去,在家打儿子,鬼哭狼嚎的。
李巴头婆娘急了眼,护着儿子,跑出家门去。
一时无处可去,小东西打滚哭闹的还是要肉吃,他娘受不得宝贝儿子闹,娘俩一路贴着墙沿走,往刘屠户家去,看看有没有下剩的便宜货,却在半路上被七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拦住去路,“宰羊的刘存善家住哪里?”
“这……”李巴头婆娘小心的陪笑,“宰羊的有好几家呢,姓什么却是真不清楚,平日里哪里有钱买肉吃。”
一边说一边拉着儿子往墙边上站。
李家二小子一听没钱买肉,当即一把甩开他娘的手,“你骗人!刚才还说要领俺买肉吃,俺要吃肉!俺要吃肉!”
“混小子胡说什么呢!”李巴头婆娘吓得去捂儿子的嘴。
那为首的大汉似笑非笑的看着额头冒汗的张口结舌的李巴头婆娘,朝身后一个汉子使了个眼色,那汉子一脸横肉,超起地上打滚的李家二小子甩在肩头,“爷爷来掂量掂量,看看你小子的斤两。”
“哎呦,娘!娘!”
李巴头婆娘傻了眼,扑过去抱着那汉子的腿哭嚎,“好汉饶命啊,儿啊,俺的儿啊!”
为首的汉子这会儿半蹲下来,拍拍李巴头婆娘的肩膀,“前头带路吧。”
“英雄,好汉,俺……俺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家……”
那汉子一早嫌弃了,这会儿听她还想装傻,皱着眉头一脚踹开她,“大哥跟她啰嗦什么,看我的!”
说罢,双手一举就把那二小子举过头顶,孩子早吓傻了,只会喊,“娘!娘!!”
李巴头婆娘被踢的滚出去一圈,晕糊糊的抬头一看,立时目呲欲裂尖叫着咚咚咚的磕头“我知道,我领你们去,各位爷饶命!饶命啊!”
那为首的汉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小家伙被扔进娘怀里,哆哆嗦嗦的,走了没两步,一泡骚尿顺着裤腿流了出来,后面的汉子们一阵嘲笑,娘俩战战兢兢的领着一众人往巷子西北那边绕。
……
罗琦已经辞工,专心在家筹备开业。
一大早就带着长长的清单,到贺家报道,清单如今完成了大部分,还要多亏在家休息的贺子庸帮忙,不然她再井巷子里根本找不到那些做买卖的人家。
只是,今天贺子庸决定罢工,直接丢开。
贺姨在一边缝补衣裳,想帮忙,歪头看几眼,许多字都不认识,直能听罗琦一项一项念叨。
到了车子这个大头,贺姨哎呀一声,一头扎进自家小房里翻找,不一会儿,推出一辆手推车,“这是以前种地的时候运料用的,还将就着能用呢。”
“太好了,我真是爱死你了,贺姨!”
“哎呦呦,你说你这小娘子,又要没个正形了。”
贺姨笑眯眯的任罗琦在她怀里撒娇,罗琦拿着毛笔偎着贺姨,开心的在清单上划掉车子。
再接下来是菜单,罗琦打算省钱,就写几页纸哪浆糊黏在破板子上就行了。
隔壁贾氏今天上午也没出门,在家哐当哐当的不知道干什么。
如今贺家垒高了墙,偷偷看一眼也不行了,罗琦心里挂着十郎,这小子好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在忙什么,她这两天也忙,倒没顾上他,抽贾氏不在的时候,得去看看。
等到了下午,天上飘起了小雨。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十郎来了,从外面一阵拍罗琦家的大门,贺姨忙去开了门把他引过来。
那小子一路小跑进屋,紧紧的护着怀里的一包东西。
“你娘又出去了?”
罗琦拿了帕子给他细细的擦着头发上的雨渍,仔细打量了一圈,看起来有些瘦了,眼窝下也有淤青,一看就是最近没怎么睡好,偷偷问他,“是不是她……又怎么了?”
十郎无奈的笑笑,连忙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仔细擦了擦上面的几颗水珠子。
“姐,不用担心我,倒是你,快来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这是……横幅布?你就为了护着这个,把自己都淋湿了?你是不是傻啊!”
“嘿嘿,十郎就是觉得姐姐那么辛苦研究出来的菜,怎么也得写在大宽横幅上才配。”
两米来宽半米来高,一面是淡色麻布,一面是细纹棉布,四周还细心的包了藏蓝色的布边,看起来真的不错,罗琦心里看着欢喜,不过……
“你哪来的钱?”
十郎眨眨眼呵呵傻笑,被罗琦拎着耳朵以后才连忙告饶。
“好姐姐,好姐姐,这是我赚的,你看你看!”
罗琦这才发现,十郎长袖摆下面藏着的右手,中指上磨的红肿结茧了。
“我做了一份帮人抄书的活计,可惜,我写字不好,那些人只肯付我一半的钱。”
“疼吗?”
“不疼的,姐姐,以后十郎也能赚钱了,你就不要老是挂着我了,到底……”
后面的话,不好当着外人面讲,贾氏这两天总是念叨嫁不出去,老死在家里才好,让十郎小小的心里愧疚不已。
自己也是个小男子汉,不能再拖累姐姐。
罗琦心疼又生气,可她却只能叹息,知道这孩子骨子里犟,“你还小,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养好身体,好好读书,钱的事,用不着你管,你只管知道,姐姐不会饿着你就行了。”
十郎拼命摇头,拿眼偷看贺子庸,献宝一样的捧着布,“大兄,你看,这是十郎自己赚钱买的,等以后十郎长大一些,一定能赚更多的钱,绝对不会做拖油瓶的。”
小孩子急急的表达,贺子庸不明所以的看罗琦,罗琦却是心里有数了,大概是贾氏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这孩子记在心里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姐姐,忙把他拉过来,“傻十郎,你是姐姐的宝贝弟弟,等你长大了,姐姐就靠着你,到时候看谁敢欺负我!”
“是,十郎保护姐姐。”
“那好,那我们现在开始写菜谱?”
罗琦笑呵呵的摊开横幅,转移那小子的注意力,贺子庸自觉拿笔,被罗琦一眼暗示过去。
白了她一眼,他把笔递给低头踌躇的十郎,“你来。”
“我?”十郎目瞪口呆,连忙推让,“不行,不行,我写的太难看了!”
“怎么不行!”罗琦却按着他来写,“上阵亲兄弟,打仗姐弟兵,我这开门红还等着你给我助威呢。”
如此,十郎羞涩的提笔。
东歪西扭,惨不忍睹。
还不如她这个书法初级入门的新手,可十郎自己却越写越兴奋,刷刷刷刷的,越写越快,贺子庸轻咳一声,贺姨和十郎回头看他,唯独罗琦假装没听见,“专心点,好好写。”
“写完了!”
十郎羞涩的捧着横幅傻笑。
“十郎真厉害。”
“嗯,不错……”罗琦违心的赞美,贺子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拒绝表扬。
姐姐的肯定,让十郎身上充满了士气,翻出罗琦买好的招牌布,还要挥笔。
半路上,笔就让黑着脸的贺子庸劫了,二话不说,挽袖挥毫,龙飞凤舞的六个字笔笔生风,淋漓尽致。
“大兄太厉害了。”贺姨骄傲的笑开了花,十郎是真心的崇拜,罗琦心底暗叹,面上却是一幅勉为其难的样子,“还行吧,总算没有浪费我这块布。”
贺子庸斜睨她一眼,罗琦扬扬下巴,两道电流哔哔哔的四射。
这时,就听见外面巷子里哐当一声。
谁家大门被踹了?
十郎眨巴着眼看贺姨,贺姨只是竖着耳朵,没打算出去看。
贺子庸本来就性子冷淡,也就是对罗琦的事上点心,还算有个小脸,别人家的事,管他何事。
罗琦也不出去,她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热闹,深有体会。
十郎只好央央的老实的坐在桌子边上,外面有男人的喝骂,是个耳生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嚎,听着却像是刘屠户家的,看十郎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一样的坐立不安,罗琦拍拍他,“去看吧,记得别出了大门往前凑。”
十郎到底是个孩子,看着看着就跑出大门去了,罗琦不放心,站起来准备出去看看。
一出大门,就看见凶神恶煞的两个大汉把着刘家的大门,三个孩子的哭声从刘家大院里传出来,看热闹的围了一层又一层都到贺家大门口了,却谁也不肯站出来说话。
“大哥,没有!”
院子里声大如雷的嗓门后面,是刘屠户赔不是的声音,陆陆续续的七个壮汉从刘家院子里出来,为首的一个笑呵呵的说话却一点也不温和,“姓刘的,看见你那个混账小舅子,告诉他,敢赖我们曲爷的钱,叫他小子自己准备棺材板吧!”
眼角余光一扫,看见人群里有个俏生生的小娘子倚着门张望,不由得眼前一亮。
那边罗琦终于看见十郎,一抬眼,与那汉子对了一眼,不着痕迹的闪身进了大门。
十郎不一会儿也进来了,抬手指着隔壁刘家那边的方向,小小声的说,“姐,都给砸了!”
“就你八卦!”罗琦点了他一指头,关门的时候看见那些汉子挤开人群在贺家门前看了看。
罗琦警惕的站在院子里,好在那些人只是站了站,就一起走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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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临近吉日,越是觉得心里忐忑,还有些紧张和兴奋。
小市修整了五日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罗琦上午去取早就订做好了的铁桶,顺便买了一些豆豉之类的酱味调料,颠颠自己银袋子里仅剩的一点铜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退路,只能前行!
卖大饼的徐老二大老远看见她,高声打了个招呼。
“赵七娘来啦!”
“二哥好!”
她的摊位,就选在这个徐老二的大饼摊子旁边。
小市不大,门道不少。
贺子庸懒得理会,可贺姨却是能如数家珍。
东面靠着井巷子口和西边靠着通外街小道的,都是几个连着摊子摆的,卖什么的都有,每一串连在一起的或多或少的攀着亲戚,这种人一打架一大窝上,没有吃亏的份。
中间靠着路边的,生意不如两头;再靠后一些,占据着宽敞地方的摊子都铺比较大的,是吃食的,以饼子和餺飥为主;再然后是占据标志性物的,靠近小店的,靠近巷子石碑的,还有比如说树荫底下摆摊的贺子庸。
树荫底下好乘凉,谁都知道,可这么好的地方贺子庸能占住,还要多亏他有个在武侯铺当差的表舅,王东海。
贺姨说起自己这个表亲的时候,并没什么亲近感,略一提提就过了。
罗琦察言观色,嘴边上的话就咽了回去,借力使力这个推在第二条做备用吧。
等到罗琦来选地方的时候,大家本来热情招呼她,可一听是要问空位子做买卖的,就都斜眼拉脸的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尤其是卖大饼的徐老二,占得地最大,周围也没人来摆摊,典型刺头一个。
罗琦看了一圈,反倒主动来找徐老二谈,商场上的敌友,永远都是利益说话。
如今两家已经谈好了联盟,罗琦摊子上的鸭汤泡饼用的饼子,全权由徐老二家正常卖价提供,并且,从徐老二家里买两文以上的饼子,可以来罗琦摊子上免费喝一碗鸭汤。当然,附加条件就是,徐老二每天要免费给罗琦摊位提供两桶新鲜井水和一捆干柴为基础。
反正有驴子拉车,井水又不花钱,木柴也是自家小子们捡回来的,多得很。
摊主徐老二一算账,当即在摊子旁边搬来一块石头放好,“赵七娘,你就把摊子支在这!”
那些卖吃食的,不知道两人叽叽咕咕说了什么,这会儿看见徐老二搬了石头,一个个急了眼,罗琦前脚一走,打听的问事的,都凑到徐老二跟前,徐老二正算账呢,哪顾得上他们,眼一横不耐烦的都轰了,“问什么问,都给我招子放亮一点,没事少往这里凑。”
罗琦也算账,自己一天六只鸭架能熬三大桶老鸭汤肯定是不足的,那就往里多加菌菇,又营养口感也丰富,反正菌菇是自己闲时跟着贺姨她们上山采的,晒干晾好的有不少,目前自己有了立足之地,还省下了买柴钱,她没有驴子,本来犯愁如何运水,这下三个问题一起都解决了。
贺姨却觉得如此,给徐老二的那些条件根本不算是条件,反倒是罗琦自己,是亏了的。
罗琦不这么认为,资源置换的重点,不能只计较得失,而是在亏损处于可控范围内时,利用自己和对方的资源解决自己实质性问题,当然,她只是笑笑,并不做过多解释。
和徐老二寒暄了几句,罗琦准备和贺子庸也打个招呼,顺便厚着脸皮拜托他帮忙。
小市大树下,戴着斗笠的贺子庸,一贯的不声不响,
买他东西的都是老客,取一件得用的,直接就把钱放在他脚边的一个竹篓里,罗琦走过来,正要开口,旁边倒有个买东西的婆婆小声说,“小娘子,这里边这一堆都是一文钱的,那边的是三文钱,喏,钱放在那个小竹篓里就得了。”
“哦,我不买东西,我就是看看。”
婆婆立时一副明了的表情,再懒得搭理她,“上赶着的,哪有人稀罕,还是踏踏实实的吧。”
“她是好意。”
贺子庸等那婆婆走远了,才带着笑意微微抬起帽檐,“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
“也许吧吧,我来取东西,顺便有件事想麻烦你。”
“好。”
“你都不问我什么事呀,你就不怕我挖个坑把你卖了?”
“好。”
“……真没意思,好了,就是想麻烦你帮忙做一些小竹片?”
“好。”
“你都不问我做多大,做多少?”
“多大?多少?”
“……”
“每个两指宽窄,一扎长短的竹片,要五十个。”
“好。”
“子庸哥哥~”
一个攒着粉色绢花,肤色略黄长相尚可的女孩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里,“最近王叔比较忙,爹让三娘来看看子庸哥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女孩子一边说一边偷偷窥视贺子庸的脸,小脸蛋粉粉嫩嫩的羞羞怯怯,可眼里的神色却是恨不得扑上去把贺子庸吃干抹净的,罗琦这会儿倒是真明白了那位婆婆的意思,不禁退让一下,独自暗笑。
贺子庸皱眉,瞥了一眼偷笑的罗琦,神色微恼的把支着帽檐的手指一松,斗笠就把脸都遮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回去坐好。
张三娘自然把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失望之余,又纳闷旁边这个穿着陈旧的穷丫头是哪里冒出来的,长得一双大眼亮晶晶这是要勾搭子庸哥哥?令人看着就心烦。
“子庸哥哥,那你忙吧。”张三娘眼角看见罗琦转身要走,一跺脚,跟上去走远一些,才拦住前路。
“你是谁?!”
“请问有什么事吗?”罗琦反问。
“你找子庸哥哥什么事?”
张三娘立着眼睛插着腰,理直气壮的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最好聪明一点,我阿耶是武侯铺的张大力,和王叔那是生死兄弟,子庸哥哥以后必然是要娶我的。”
未婚妻?
罗琦打量眼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年轻气盛宣布主权的样子,心里不由的升起一股烦闷。
“是吗?那可曾纳彩,可曾问名,可曾纳吉,可曾纳征?”
四个可曾让张三娘瞪圆了眼,哑口无言。
罗琦问完了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与个小丫头有什么好争执的呢。
想起自己近来,越来越会撒娇了,不禁老脸一红,嘿,每天对着镜子,真把自己当十五岁娇嫩的小姑娘了,不过她反过来一想,可不就是水灵灵的十五岁嘛。
想到这,她突然也双手一叉腰眉毛一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贺姨正在张罗给子庸哥哥说亲呢,我们一个巷子里住着的都知道,你这正经未过门的儿媳妇难道一点不知道?哎呀,到时候喜堂里面新娘子不是你,那多难为情。”
名正言顺的任性和不讲理的感觉,真是爽啊~
“你!你胡说!”
“我胡说没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让开!”
罗琦今天心情好,可这张三娘不经诈,才三言两语的就自乱了阵脚,好没意思。
张三娘却顾不上这些了,她一听见整个巷子里都知道,脑海里就只剩下子庸哥哥要娶别人了,哪里还顾得上罗琦,含着泪就直奔武侯铺子找她爹去了。
武侯铺里静悄悄的,只一个消瘦汉子对着一碟子花生米小酌。
砰的一下,大门一声巨响,张三娘冲进来人都没看清楚就扯开了哭腔,“爹,子庸哥哥要娶亲了!”
“三娘,你没头没尾的胡说什么呢!”
王东海眼底划过一丝厌恶,不过很好的掩饰在他的凶厉的表象下。
张三娘这才看清楚这小屋子里只有王东海一个人在,贯穿右眼的一道竖长疤,每每看见了,张三娘都不由的缩缩脖子,平日里在王东海面前,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可是,今天!
“王叔,子庸哥哥真的要娶妻了吗?”
王东海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你哪里听来的?”
“没有吗?我就知道是那个小贱……那个坏娘子骗我的……”
张三娘破涕为笑,王东海见她这满脸泪痕说话更是颠三倒四的样子,心下了然,以这丫头的性子,必是又去小市里与人争风吃醋去了,这样的品性,倒也帮贺子庸赶走了许多蜂蝶。
不过,还是要敲打敲打。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我只是他家表亲,庸儿的婚事自然还是要他母亲做主。”
“啊!那……那就是说还是……有可能是真的了?”
王东海垂眸,拿起水盏径自给窗台上的一盆剑兰浇水,“选媳选德,这点不会错。”
张三娘抽抽噎噎的,心里有点慌,只好诺诺的退出去,心焦的回家等自己阿耶回来商议。
这边,王东海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久久。
主公,臣无能啊……
罗琦不知道这个插曲,她一边在院子里收拾,一边腹诽自己。
这不是正如你所愿吗?
可自己和贺子庸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的默契,还是没由来的让她心里觉得挫败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破天荒的,专门等在院子里,等贺子庸回来。
“子庸哥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贺子庸一进门,就看见矮墙那里探出一个脑袋,一脸揶揄的酸不溜丢的喊他。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他的两条手臂,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一下午想说的话,这会儿倒是有机会说出来了,“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一句话说完,罗琦听的愣了,她看起来样子很像是……吃醋了?
贺子庸从斗笠缝隙里打量罗琦,见她双颊飞起两片红云,自己脸上也跟着火热起来。
还好,她没生气。
这个松了一口气的念头,一冒出来,贺子庸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十分在乎罗琦的想法,这……他有些心惊了,难道……他真的喜欢上眼前这个小丫头了?
有些尴尬的,两人心有灵犀的别过脸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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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七娘,赶紧出摊子干活咯!”
卖大饼的徐老二大老远看见罗琦,就拉起嗓门招呼了一声,半个小市的人都扭头来看,罗琦脸上挂着笑,实在是没多余的心情再去看别人的眼色。
她昨晚上一夜难眠,心里总是那里慌的难受,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滋味,让她茫然,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反倒是今日的开业,没什么可让她担心的,该准备已经准备,只待出征罢了。
等吃过早饭,罗琦才后知后觉贺家怎么那么安静?到隔壁一看,贺姨白着脸揉着头一脸恍惚的样子,竟是病了。
“人老了,就不中用了,原本还想着帮你一起的。”
“快别这么说,再说我还没准备好,今儿也不打算出摊了。”罗琦给贺姨倒好水,在嘴边慢慢吹凉,贺姨一听就急了,“净瞎说,明明都准备好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必须去!”
罗琦实在是拗不过她,这才服侍她躺好家去。
贺子庸一直没过来,罗琦关上贺姨房门的时候,对面的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罗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贺姨睡了。”
贺子庸点点头,两人上外头说话,“人前嘴杂,我便不与你一起出发了。”
“?”罗琦怔了一下才品出些滋味,垂眼自嘲一笑,“是啊,我名声可不怎么好。”。
贺子庸原不是这个意思,罗琦一说他才恍然过来只觉得心口一空,竟像个毛头孩子似得慌不迭拉住她的胳膊急急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罗琦笑笑,拂开了他的手,贺家待她已经不薄,是她得寸进尺的拎不清自己的位置,怎能怪罪他人。
贺子庸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紧紧的攥着拳,指节都泛起了青白色,左手心里的一张字条被汗水浸湿,此刻直接被攥的变了形。
罗琦挺直了腰一路回到自己屋里,才一下子觉得虚脱了,咕咚咕咚喝了许多水,嘴里都苦的发涩,最后对着镜子僵着笑了一盏茶的时间,扑哧一声,真的笑了,比哭还难看。
……
不自觉的,她假装不经意的往那颗树下看,那个带着斗笠的人依然在假寐。
“要帮忙吗?”
徐老二麻利的把水桶拎过来,他媳妇抱着柴,“给你!”
“谢谢二哥二嫂!”她笑呵呵的应了,“不用,咱自己能来!”
竖起竹竿,挑起大旗,六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七娘怪味餺飥,这会儿看,怎么这几个字这么别扭……
招牌底下,拉风的横幅一打开,霎时吸引了一片目光看过来。
招牌餺飥:素葵炒餺飥,一文;鸭丝餺飥,两文;菌菇盖浇餺飥,两文;豆茄盖浇餺飥,两文;时令菜凉餺飥,两文;怪味鸭餺飥,两文。
招牌泡饼:鸭汤泡饼,两文;酸辣菌汤泡饼,两文;鸭豆腐汤泡饼,两文。
招牌卤味:糖拌藿苗、凉拌醋芹、酸辣菘菜、辣油莴苣丝,素菜双拼大份一文;韭香鸭肠一文一碟;老鸭汤白豆腐一文一碟;卤煮辣鸭头一文一个;卤煮辣鸭脖一文一整根;卤煮辣鸭掌鸭翅一文两对;酱爆鸭片两文一碟;
罗琦支好了摊子,一炉子烧火煮水,一炉子小火煨着鸭汤。
正值中午,来吃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新摊子总是备受瞩目,七娘怪味餺飥的招牌下举了一圈伸长脖子好奇观望的人,不过大都只是看看或者指着菜单小声议论,有疑问的,罗琦都一一细答,但始终没人真正坐下来点餐,倒是有不少看着热闹就近买了徐老二大饼子吃,来讨免费的汤水喝。
罗琦也不着急,等到汤水滚沸,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取了五人量的餺飥扔进锅里,盖上盖子,底气十足的吆喝起来:“七娘怪味餺飥,开业大酬宾,前五名排队点餐的顾客,每人减免两文钱喽!”
连喊三遍,围观的人们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瞬间蜂拥而来,跑的最快的五个美滋滋的照着菜谱各点了一份价值两文的餺飥,其中四个点的鸭丝餺飥,只有一个点了怪味鸭餺飥。
剩下的人怏怏而散,眼巴巴的看着美滋滋等吃饭的五个人。
罗琦练了这么久,料汁都是提前调好的,扯着两根特别削制的长竹筷,利索的把锅里的面均分在五个大碗里,然后打开最左边放着的四个小瓦罐,依次在前四碗里分别加上胡萝卜丝、腌了七天的甜蒜片和几条金黄金黄的鸭蛋丝,最后是白白的鸭肉丝,香喷喷泛着白的老鸭汤往上面一浇,热腾腾的端着送到桌子上。
“小娘子,俺的面呢?”
“别急,马上就来!”
罗琦连忙端过剩下的一碗,把前三样照例码上,后面的鸭肉丝换成了鸭血片和卤鸭肠,也是一碗鸭汤浇上,连忙亲自端上去,“您的面,请慢用。”
这边来吃饭的大都是下苦力的人,五个人唏哩呼噜的,十来分钟,四碗鸭丝面就见了底,四个人砸吧着嘴,一个上衣打了三个补丁的老汉笑呵呵的打趣,“汤味够浓的,小娘子,你这水添少了可别赔的哭鼻子,哈哈哈。”
一群人跟着起哄,罗琦也笑,“不怕,就想用这浓汤吊着你们的胃口呢。”
“小娘子,这红色的是什么?”怪味鸭的顾客好奇的夹着一块鸭血翻来覆去的看。
“好吃吗?”罗琦反问。
“嗯,咬在嘴里够嫩……”
“这是秘制的鸭珍膏,顾名思义,就是汇聚了一只鸭子的精华制成的。”
“这倒新鲜,小娘子快给细说说。”
“那不成,各位兄长叔叔大伯恕罪,七娘还要靠这个混饭吃呢,就不细说咯。”
吃了免费又新鲜丰富的饭食,五个人心里高兴,各个对罗琦的面赞不绝口,人群里还有跃跃欲试的,眼巴巴的看着罗琦。
罗琦抻了一会儿,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竹片,上面写着1。
“各位叔叔伯伯,小店刚刚开业,现在吃面喝汤泡饼的还有开业优惠哟,七娘手里的小牌子每次吃饭都会画上一个符号,集齐十个不一样的符号,就可以在本摊享受减免两文钱。”
“呀,你要是不认呢?”
“不会的,七娘的牌子都有特殊的标记,凡是手持小店发出的牌子,七娘绝对认账,再说,七娘就在叔叔伯伯的眼皮底下摆摊子,还要靠各位叔叔伯伯捧场呢,怎么敢欺骗呢。”
“话是这么说,口说无凭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这……罗琦没想到这会儿人们之间的信任这么薄弱,暗暗害愁该怎么说呢……
贺子庸一张大斗笠遮了大半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会儿径自在一张桌子上坐了,甩手两枚铜板扔在桌子上,“老板,一碗怪味鸭餺飥。”
罗琦愣了愣,才快步过去一本正经的收了钱,只当做是陌生客人一般递过一枚竹片,“您请收好,本次优惠活动仅限五十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多会儿,罗琦的两张小桌子就坐满了人,徐老二特别大方的把自家多余的桌子招呼罗琦用,罗琦也极有眼力界的,给那边吃饼子的客人一人盛了一碗鸭汤。
徐老二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跟自家婆娘背地里竖起大拇指,“那个赵七娘可真不简单,单单这一点就叫人瞧得起了。”
第一天的生意很好,天色还早,备下的料就卖光了。
罗琦累的腰酸背疼,可钱袋子里却沉了许多,让她整个人都精神奕奕起来。
贺子庸中午吃完面后,就默默离开,下午靠在树干上却是真的睡着了。
梦里晃动的全是罗琦,这个让他觉得新奇又有趣的小娘子,不娇气甚至带着一些男人的担当和勇气,世俗的眼光她可以不在乎,伦理的纲常面前她也不退让,那份敢于说不的勇气,让他自叹不如。
他梦见那个中午,那个背着包袱倔强决绝的离开贾氏的背影,像一把带毒的利刃,割开了他的世界,许多的如果,他不自禁的问自己,如果打开那道伤口,他会看见什么?
是曙光,还是,致命的毒液……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他侧头寻觅,才发现哪还有罗琦的身影。
欢欢又郁郁。
昨晚一夜未眠,想心事是其一,后半夜的意外来客则是其二。
半夜里,窗外突然传来三声轻微的叩击声,贺子庸反应了一下,才猛然坐起来。
支开窗子,一个黑衣人跳进来,向着贺子庸单膝跪下。
“九号参见少主。”
贺子庸打量了他一会儿才神情复杂的扶起他,黑衣人恭敬的低语,比了个双手合十的手势。
“那位传来消息,三个月后约您荥阳旧地,见上一面。”
贺子庸冷眼微嘲,“知道了。”
“九号告退。”
贺子庸久久的注视着夕阳,昨晚的九号很年轻,就像十几年前自己见过的那个九号一样年轻,只是如今,一个代号,两个人。
都说那个人最是念旧,便是如此吗?
初见时,他还是十岁孩童……转眼十几年不见音讯,这会儿怎么又想起来见他,贺子庸心里沉沉的,或许是他想多了,一切或许还是一如十几年前一样吧……
他从小生活在那个人画下的故事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如果……
他的心里飘过罗琦的背影,如果他也能像她一样……
真的可以吗?
贺子庸的心,就像他满屋子墙面上贴着的庸字,一会儿笔锋冷峻一会儿绵柔无力,最终他下了决心,眼睛亮亮的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皱了的字条,浸着汗渍的墨迹斑斑点点,小小五个字,似有千金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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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半个月,贺子庸殷勤了许多,虽然人前还是避讳着,可每天都是等她一起出门,就是一前一后的,中间保持隔了好长一段距离。
看在他还知道来给当群众演员的份上,也理解他一个古人毕竟有些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因为所以,反正是实在受不了一个高冷美人硬是每天挤出一脸表情包来,感觉太诡异了,罗琦勉为其难结束冷战,懒得计较他了。
最重要的是,罗琦忙的走路都要带风了,生意红火的实在是出乎了想象。
坐不上桌子的,就在一边坐在石头上吃,反正都是汉子,没谁在意这些,甚至还有衣着光鲜的富家子来尝鲜,罗琦认出一个人,是富家子的随从,曾经在刘家闹过一次的中年壮汉。
这伙人,不像上一次来时的凶神恶煞,反倒是客气有礼的,她多看了那富家子一眼,面上有些浮肿眼角布满血丝,眼窝泛着乌,一看就是熬了不知道几天的夜,大唐朝有宵禁,能不分昼夜玩的地儿,也就那么几处。
摇摇头,她打开钱匣子看了一眼,最近的利润还是可以的,加油吧,罗琦。
徐老二家的生意也火了起来,同样是卖大饼的,这边有鸭汤喝自然不会去买别家的,有些等不及煮面的也都会先买个饼子垫垫饥,别个五家卖吃食就绿了脸,摊子上门可罗雀的,有些人还从赵七娘摊子上买了小菜,来这点清汤面的,气的老板想轰人。
晚霞还没烧红天宇,罗琦有卖光了存货,只好干等着西门杨家老汉来送鸭子。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每天这个时辰来送,顺便预定明天的鸭子数量,杨老汉每天跑一趟腿,罗琦答应现货现结,杨老汉自然愿意,小娘子嘴巴又甜,每日还给他备下温水解渴,乖巧的很,不过杨老汉也见识过罗琦挑刺的厉害,所以每次送来的鸭子个大体肥。
徐老二劝她扩大摊位,罗琦只答应却迟迟不做。
现在还是不要盲目扩张的好,等到一两个月大家新鲜劲过了,才能真正体现出生意的正常状况,到时候再做决定都不晚。
一边想一边在院子里炒鸭片,突然又觉得门外好像有人再往里偷窥,“谁?!”
门外寂静无声,罗琦拿着一根木棍慢慢的渡向门口,竖着耳朵听,从门缝里往外张望,也是什么也没有,这才小心的拉开一条缝,疑惑的张望了一会儿,巷子道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总是隔三差五的出现错觉。”
她自言自语的关上门,继续回去炒鸭子,不远处的老树后面却冒出一条黑影。
贺子庸最近不禁白天卖东西上心了,还接了抄书的活计,每天睡得比罗琦都晚,她私下里问贺姨是不是急需钱,贺姨也是一头雾水,只说前几日贺子庸突然说家里东西旧了,该添置些新物什。
罗琦四下打量了一圈,都挺好的啊,还能用呢。
不过,一个男人,本来就该脚踏实地的活着,挺好的,她没把自己出现错觉这件事告诉他,是不想他分心,成熟的贺子庸比傲娇别扭的贺子庸,让她更踏实。
这天下午,趁着中午吃饭的人都散了,罗琦到布店扯了三匹布,一匹绛紫藏花的,两匹一大一小素青的,藏花的最贵,一匹就顶那两匹的价钱,总共花掉她三百文。
兴致勃勃的敲开了贺姨家的大门,贺姨看着扯着绛紫布围着她比量的罗琦,连连摆手,“太贵重了,小心拿放,赶紧卷好了退回去。”
“不要。”
“七娘听话,钱要节约着花,才能攒住。”
“七娘不这么认为,钱是赚来的不是攒的,再说,我也没乱花钱,我就是想孝敬孝敬您,要是您这一点愿望都不满足我,那我以后也没脸来了。”
罗琦知道贺姨是为自己好,可是观念的问题却不是一两句就能扭转的,贺姨拗不过罗琦收下了布,答应帮忙给十郎也缝一件,贾氏她是不指望的,看见布,准第一时间穿在自己身上的,剩下那一匹长的,罗琦只是拍拍没说话,贺姨掩着嘴笑,也不点破她。
罗琦这才红着脸松了口气,不就是感谢嘛,你紧张个什么劲,她自己腹诽。
贺子庸现在也学着放下身架,虽不为五斗米折腰,可还是要吃喝拉撒赚钱养家,特别是罗琦生意红火,刺激他赚的好像是有点少,只是一时他又拉不下脸来,只能干靠时间,多卖一个是一个,生意竟然也还真好了不少。
天色近黑的时候,他才到家,进门摘掉斗笠,理了理头发,才趁着贺姨不在院子里,纠结了一阵,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七娘,七娘。”
罗琦从晾晒的衣服后面转出来,提着灯,就看见贺子庸一脸拘谨的拿着一个盒子,跟扔烫手山药似得把盒子扔进罗琦怀里,眼巴巴的看着她。
盒子是小市里买首饰常见的长条盒,罗琦打开来一看,楞了一下,盒子里放的却是一根朴素的木簪子,仔细一看,虽然磨得很细,可形状……便知这做工是某人的‘拙作’。
莫名的,却比收到金簪子银簪子都要开心许多,真是没出息透了。
“喜欢……吗?”
“挺好看的。”
“那我帮你带上……试试?”
罗琦惊讶的瞪眼了眼,男女授受不清呀,贺子庸开窍了?
“我……我没有要唐突你的意思……我只是……”
“傻帽!”罗琦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把簪子递给贺子庸,他插了好几遍才把簪子插进了她光洁乌亮的发髻里。
好痛,头发都勾断好几根。
“好看吗?”罗琦不自禁的抬手抚簪,不着痕迹的压一压头皮的痛楚。
“好看!”
两人相视一笑,罗琦先回屋去,走了两步翩然回首,“谢谢你哦,阿谨。”
贺子庸一阵怔仲,眼睛酸痛的难受,阿谨,阿谨……
十岁那年的生死离别,再也没人喊过他阿谨,一晃十多年再听见那两个字,莫名的心中暖暖的,就算是一个人站在寂静的夜色里,也不觉得冷。
贺姨在屋里扒着门缝偷看了一会儿,就去给香案上上了一柱香,小姐保佑这两个好孩子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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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忙碌起来,便走得飞快。
初时,贾氏冷眼旁观,自己生的是个什么德行的种,她心里有数,赵绮罗在赵家时虽不受待见却也是个正经的小姐,这些下三路的苦她一个也没吃过。
贾氏都想好了,赵绮罗要是哭着求着再回来的话,那往后就得任凭她揉捏了,可是,她等来的,是那死丫头赚钱了的消息。
贾氏越想就越觉的烧心,然后就是,一连几天手气都臭不可闻。
这几天都和贾氏一块赌钱耍的王三皮,看着贾氏又输的红了眼,便朝着李二蛋眨巴眨巴眼儿,李二蛋会意,伸手就把眼前的破碗一推,“不耍了,不耍了,钱都拿不出来了,还耍个什么劲。”
“哎!谁说我没钱了,先欠着,我回头家去拿去,下一局,我肯定能赢!”贾氏急了,一把摁住李二蛋的银袋子,“怎么,你想耍赖,赢了钱就想跑?!”
俩人在那扯屁,越扯越急眼,王三皮在一边打了个哈欠,“我说贾大姐,你别太较真,咱们这种小场,哪有那么多钱往外借,你啊玩玩儿高兴得了,赶紧的回家找钱把债还了吧。”
李二蛋冷笑一声,“还想赊欠,你都欠了五两银子了,有钱是吧,行啊,拿出担保来白纸黑字按上手印,不过,你能拿什么担保,连个房子都是租来的,连亲闺女都打出门去了,我们可不要半大小子,凭的浪费粮食。”
贾氏涨红了脸,她张了张嘴差点搬出赵家来,眼前就想起赵家那老不死阴森森的眼神来,不禁瑟缩了一下,王三皮却比她还不乐意,“二蛋你怎么和大姐说话呢,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我也是急眼了吗,好好好,算我错了,贾大姐,要我和你再耍一局也行,可你总也得拿出点东西来吧,总不能老是红口白牙的空手套白狼吧,要我说,你还是回去吧……”
言下之意,谁都明白,贾氏心里更是着急,家里的钱都叫她拿去赌了,还欠下了五两,要是不耍了,她上哪里找钱还债去,可是她实在是没什么可依仗的了。
“狗眼看人低的蠢货,”王三皮窥着贾氏的脸色,突然一巴掌拍在李二蛋的胳膊上,“贾大姐是真人不露相,你只看人家初来咋到还没盘置产业,不看看人家手里攥着的金母鸡,来钱都是一眨眼的事。”
这话李二狗听得瞪圆了眼看贾氏,贾氏也愣,王三皮立时一幅我懂了的表情,还特别同情的给贾氏倒了一碗酒,压低了声音,“她贾大姐,这里就咱们姐仨你就不用掖着藏着的了。”
贾氏是揣着真糊涂卖心眼,“净会瞎掰,我倒看你如何说出个一二来,自己圆了自己。”
王三皮一脸‘你不会吧,还装’的表情看着贾氏,“嘿,你还不承认,我问你,那个赵七娘用的调味方子是老赵家祖传的吧,那生意,红火的不行不行的了,我一个亲戚也在那卖吃食,被挤兑的大半个月都不赚钱了,你还在这装。”
“这事啊,我也听说了,不过祖传的东西,不都是传男不传女得吗?贾大姐,你家的方子是怎么回事?”李二蛋说完后,突然一脸恍然大悟霍地一下站起来一拍胸脯,“是不是那个不孝女偷去的,走,兄弟我去给姐姐出气去,把那方子抢回来!”
贾氏这才恍惚过来,原来是说赵绮罗那个摊子的事儿。
不说不来气,鬼才知道那什么祖传的方子是哪来的,赵家做的是倒手的买卖,全靠着商队赚钱,八竿子也打不到卖吃食上,八成和贺家有关,从罗琦搬出去一个月,贾氏就把贺家里里外外打听明白了,他家还有个衙门当差的表亲,就管着她们这一块。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她这只掉了毛的凤凰,她原就惯会捧高踩低,这会儿自然也不会自触霉头,可这是她心里话,面上一句也不说破,“学都学了去了,你还能把她掐死,快坐下,既然你们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了,那还不赶紧的下注,下一局老娘铁定能翻盘。”
“呵,”李二蛋一圈砸出去撞了棉花墙,悻悻然的瞪了王三皮一眼,王三皮嗤笑一声咂巴嘴,“难怪人都说你是面做的老虎,中看不中用,贾大姐,要我说,你这方子还是趁早的卖了吧,不然等那不孝女嫁了人,这方子还能不能姓赵,可别怪做兄弟的没提醒你。”
“对,无毒不丈夫啊,贾大姐。”
贾氏是庶出,她娘就是个丫头出身,所以言谈举止市井小家子气重些,才在赵家不受赵老太太待见,但她可不是个傻的,听到这儿,那还不知道是这俩人惦记赵绮罗那方子呢,她还惦记呢,可光惦记有个屁用,那方子姓什么还不知道呢,她眼珠子一转,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心里一下有了别的想法。
把自己摘出来,还能得了利的好法子。
罗琦今天下午打了好几个喷嚏,徐老二家的回头笑她,“哎呦,不知道是谁在惦记咱家小娘子了。”
罗琦也笑笑,耳边就听见了马蹄哒哒的声音,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翻身下马的公子哥带着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和那个往刘家打砸的壮汉,朝着她的小摊过来,看她正巧看过来,瞬间刷的一下挥开纸扇,轻摇慢摆,‘风’度翩翩。
这人有病吧,深秋里还玩扇扇子,装的一手好13。
“曲公子今儿想吃什么?”顾客是上帝,罗琦笑眯眯的一指菜谱,曲玄君却示意坐他对面的那个微胖的中年人,那人很傲慢,抬着下巴恨不得用下巴指菜,“两份怪味鸭的餺飥,其余招牌的小菜各来一份,另外上一碗白水。”
“好嘞!”罗琦麻利的煮面,又打量了那中年人两眼,秃顶圆肚的,衣裳的料子很一般可脸上红润润的泛着油光。
而且吃小菜也很怪,吃一样菜后,停一停,再喝口水,再吃另一样,细致的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个来品评的,样子特别逗……品评?罗琦一下子回过味来,感情不是来吃饭的,是来了个同行吧……
“七娘,那个俊俏公子来好几次了吧?”徐老二家的过来嚼舌根,“怕是对你有些意思呢~”
“胡咧咧什么呢,赶紧干活去!”徐老二蹙眉,不好意思的冲罗琦点点头。
罗琦也无奈,徐老二两口子一个心里明的揣着个镜子,一个脑子慢的揣了茅草,倒也是绝配了,这会儿,良贱不通婚,最是讲究门当户对,要是那个公子哥真是冲着她来的,那就只能是纳妾,续弦都是不行的,一个正经的大闺女谁会去给人当个妾。
那同行吃滚了一肚子,尤其是对鸭血感兴趣,旁敲侧击了好一阵,罗琦只就一句话,祖传的,实在是祖训难违,请见谅。
送走了曲大少,罗琦顾不上思量,就迎来傍晚的吃饭高峰期。
忙忙碌碌,一天又一天。
可睡觉的时候,却被砰砰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却是脸上挂满焦急的十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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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氏,夜不归宿……
十郎在家里脑补了数十种凶案现场,甚至都想到他娘是不是叫狼给叼走了。
罗琦捂着脑门,暗叹自己那些东搬西挪的故事害人呐,你当贾氏那一百三十斤的体重是祥林嫂的阿毛呢,被狼叼走了……她一个屁股墩坐下来,得把狼压成遗照一张。
“十郎,你听姐姐说,娘那么大一个人了,可能是吃酒吃高了找个地方睡了或者通宵的耍钱也不是不可能,咱们这个时辰找人闹的动静大了,被人笑话不说万一招了武侯铺子的,那岂不是给娘找麻烦?要不,今晚上姐姐回去陪你,等天亮了,咱们再一道去找找?”
十郎半信半疑,虽然姐姐的话也句句带理,可他还是觉得不踏实。
吱呀一声,隔壁贺家的屋门也开了,贺子庸提着个灯往罗琦院子里照了照,罗琦轻叹,倒也不瞒着他,听完后,贺子庸意见基本和罗琦相同。
既然两个人都这么说了,也许,娘真的是吃酒吃多了,十郎这才心里安定了一些。
罗琦无奈的冲贺子庸点点头,锁好家门,和十郎一道回去。
等天蒙蒙亮,贺姨起来也知道了这件事,大家聚在罗琦的院子里,安慰十郎,就等着晨鼓一响,出门寻人。
不想,贾氏自己踏着晨鼓的自己回来了,而且相比众人一脸的困倦,都可以说是红光满面的回来了,看起来心情很好,不但跟贺家道了声谢,还跟罗琦笑了笑,然后,没事儿人似的,万分慈爱的揽着十郎家去了。
反常即为妖。
可是,罗琦实在是没力气就纠缠贾氏反常这件事,她睡眼蒙眬的,还得准备出摊子的东西,哈气连天里,她想起今天是月末,是泼皮狗四来收租费的日子。
她后来问了徐老二才知道,贺姨说的只需交十文,那是因为贺子庸有个武侯铺子当差的表舅,徐老二伸出手一正一反,这就是要交一百文的意思了,他媳妇在一边补充,“可千万别招惹那狗四,最不是个东西。”
“就你话多,干活去!”徐老二拉下脸子,“女人家家的净屁话,七娘别听她的。”
这话可是连她也兜进去,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罗琦做生意没少被奚落,和气生财,她都是一笑了之。
只是没想到的是,狗四来收租子,第一家找上的就是她的摊子。
排队的人一阵骚动,一个叼着竹签子小眼聚光的男人带着一个喽啰大摇大摆的过来,徐老二低声提醒,“后面的是狗四,前面咋呼的那个叫梁子。”
“多谢二哥提醒。”罗琦从柜子里取出早就放好的一百文笼在袖子里。
“去,起开,起开。”梁子上来就踢踢离得最近的一张桌子,坐着的人一看是狗四,忙陪着笑脸起来让地方,“不长眼的狗东西,哎呦~”
狗四呸的一口吐掉竹签子,一脚踹梁子屁股上,“你他娘的骂谁呢!”
梁子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声狗东西连着他家四爷的绰号呢,一巴掌自己扇在自己嘴巴子上,“扇俺这张破嘴,忒笨!”
说话间梁子伸袖子擦了擦板凳子,请了狗四坐下,自己才在一边坐。
罗琦连忙端上两碗鸭汤招呼,“四爷莅临,小摊真是蓬荜生辉,也没有好茶,四爷和梁哥先解解渴。”
“瞎嘚啵什么听不懂的屁话,卖吃食的靠手艺,这又不是卖皮相的窑子,爷们来吃饭可不是来听曲的,不好吃,小心我砸了你的招牌!”
梁子的话里带着茬,周围看热闹的跟着哄笑,罗琦初次与他们打交道,摸不清他们的套路,不知道这话是就这么听还是这俩人今天是有备而来,踢馆子的,她轻轻一颠袖子,铜板碰在一起的声音刚好能够被狗四听见。
“四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狗四早就注意这个赵七娘好长日子了,有个长得美貌的小娘子来自己地盘上,那就是送上门来的肉,只是摸不准来路,等手下的去打听回来,说是才搬来落脚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忤逆不孝的撇下寡母幼弟不管,削尖了脑袋往贺家钻。
可是,这些日子观察下来,贺子庸除了按时来吃碗面,对她却是不冷不热的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狗四这下没了顾忌,他虽然好财,自然有别人孝敬,今儿,四爷先来劫个色儿。
“这么俊的小娘子作甚子受这些苦,不如跟着四爷享福去。”
梁子一看狗四神色,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砸场子的话在嘴边一过就换了,“赵七娘,还不赶紧的上坛子好酒,陪俺们四爷喝两杯。”
狗四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次,怕是有备而来,罗琦心下察觉不好,如此她直接掏出那装着一百文的银袋子众目睽睽之下亮在桌子上,“这钱是按规矩孝敬的,请四爷笑纳,小本买卖不容易做还请四爷抬抬手。”
狗四笑嘻嘻的收了钱却还是不言语,梁子嘿嘿笑着一拍桌子,震得筷筒子一阵哗啦啦的响,鸭汤溅了满桌子,“你,赶紧的,给我们四爷打酒去!”
罗琦看狗四,狗四还是笑嘻嘻的,眼珠子在她身上咕噜咕噜转,一点也没有收了钱就收敛的意思,她后退两步,不冷不热的,“摊小不卖酒水,两位想喝酒只能别处请了。”
“给你脸不要脸了是不!”梁子一听这话就来精神,竖着眼睛就要来拉扯罗琦,原先点面的人早就一哄而散了,罗琦没奈河,只得又倒退几步抵着车子,眼角扫见一抹寒光,是切面用的菜刀。
就在她伸手摸刀的时候,贺子庸排开前面看热闹的人,径自走到另一张桌子上,背对着狗四坐下,拍下两文钱。
“老板,鸭汤泡饼一份。”
点餐声在这微妙的时刻十分突兀。
罗琦甚至比刚才还要紧张,“停业了,你到别处吃去。”
狗四却伸手朝梁子一摆,梁子斜睨一眼贺子庸的背影,鄙视的无声的在他背后呸了一下,才坐回了条凳上。
“鸭汤泡饼,快点。”贺子庸再次催促。
罗琦看狗四的动作,这才想起来贺子庸是有背景的,起码,狗四还要给他留点颜面,连忙退回锅灶那边煮面,狗四与贺子庸背对着背,看着眼前的一百文,心里却暗骂那给自己盯梢的王八蛋,这叫不理不睬?!
徐老二家的就在跟前,想说什么,却被抱着膀子不吭声的徐老二一眼瞪了回去。
罗琦看徐老二一眼,对方眼睛却扫了别处一眼,那个方向,罗琦不着痕迹的看了一下,站着小市上其他几家卖吃食的,心下了然。
今日之事不是收租费这么简单,这是有预谋的,要把她彻底赶出小市去的节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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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二见罗琦明白他的意思了,便袖手旁观再不肯伸手了。
罗琦只能借贺子庸背后那个隔了又隔的力来打眼前的球,若贺子庸的态度能够在明确一些的话,也不至于是个死局。
可面端上了桌,贺子庸却一点多余的动作和话语也没有,只是默默的拿起筷子吃面,罗琦抿了抿嘴,她也有自尊,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勉强了。
她转身拿抹布给狗四擦了一遍桌子,又盛了一碟酱爆鸭片一碟子韭香鸭肠,并一碟双拼,勾起职业微笑端来,“四爷请慢用。”
仿若刚才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一般,梁子瞪大了眼,想从罗琦脸上找出一点点掩饰的迹象,不想,罗琦大大方方的看过来,“汤凉了,我给二位换热的。”
狗四这会儿是真惊讶了,罗琦从贺子庸出现后表现出的淡定,让他更加摸不准那两人之间的关系,他侧脸看身后滋滋吃面的背影,再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里,也没有他要顾忌的那人,不甘心的又瞄了一圈漂亮的赵七娘,暗中捏了捏拢在袖子里的碎银子,咬咬牙,先干了再说,等他娘的来了人,也有个交代了……
狗四一边想一边慢悠悠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鸭片尝了,嚼了没两口,又吃了一片,突然!呸的一口吐在地上,眼睛都竖了起来。
“赵七娘,你敢拿臭肉糊弄你四爷!”
罗琦早就回到灶台边,一直冷眼旁观,狗四要是顺着台阶下,皆大欢喜,可要是……正如眼下的情况,她也是已在预料之中了,伸手压在菜刀木柄上,如今只能先求自保再图日后了,“四爷今天看来是不与七娘存善了。”
“赵七娘,这是你自找的,敢拿臭肉给我们四爷吃,我看你活腻歪了,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梁子哗啦一扫,那桌子上的盘盘盏盏就都落在地上,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狗四,你过了。”
贺子庸放下筷子,斗笠下的眼神里全是嘲讽,他还是高估自己了。
狗四摁住梁子,回过头来看着贺子庸,“贺家小子,今儿赵七娘卖臭肉在先,怎么也要给个说法,不然我狗四在这一片也就不用混了。”
“你想要什么说法?”
狗四就等他这句话,“看你一个面子,四爷我也不为难女人,今儿,我就不砸她招牌,但是赵七娘以后都不能在这片地界上出摊子,我眼不见为净,否则,哼哼!”
贺子庸没有再回应他,只是慢慢摘下了自己的斗笠,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吸气声,还有女人们低低的尖叫,他有些不太适应阳光直接照在眼上的感觉,微蒙着眼,看向罗琦,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说话。
“别怕,有我。”
“贺子庸你算那根葱,听不见我们四爷跟你说话呢!”梁子平日里就看不上贺子庸,都是仗人势,偏他还一副多么清高的酸臭样儿摆谱。
“等等。”狗四却是摆摆手示意梁子退后,“贺家小子,今天这事无论如何都是要给个说法的,就是闹到王头儿面前,以这赵七娘的名声可……嘿,可不比窑里的好到哪里去,我劝你,好自为之。”
贺子庸眼底的怒气迅速蔓延,“住口!”
“怎么,你一个穷酸掉书袋的穷小子,还想英雄救美?”梁子算是开了眼了,撸撸袖子,“你再给爷瞪!要不是看在王头儿的面上,就凭你?四爷,让梁子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去!”
狗四也窝火,他本就是一无赖泼皮,什么时候这么和人讲过大道理,尤其是眼前这穷酸呆子的眼睛里鄙视让他火大,你算个什么东西,“贺子庸,四爷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卧槽!”
狗四被贺子庸突然挥来的一拳捣的一个踉跄,梁子怪叫一声一脚就把贺子庸踹飞在地,狗四气的破了音,嘶吼着,“麻了个把子的!****!”
罗琦急了眼,抄起一只条凳照着来打贺子庸的梁子就横扫过去,梁子措不及防挨了一凳子,胳膊肘火烧火燎的疼,他反手就一把抓住再次扫过来的条凳腿,管她男女的,狠劲一甩,罗琦就被狠狠的甩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梁子也动了真火,一甩手,那凳子就朝着罗琦脑袋甩过去,贺子庸见状全力一扑护住。
啪啦!
条凳在贺子庸的背上裂成了两半,他只是看着护在下面的罗琦,想笑,可有血丝从他嘴角上溢出来,罗琦惊叫,“阿谨!”
与此同时,梁子也是一声惨叫!“我的手!!!”
一双竹筷穿透了梁子的右手。
狗四后背一凉,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他混迹街头灵觉敏锐,这种感觉,在这一片地皮上只有一个人能带给他。
他眯了眯眼,却不回头而是一个健步冲上去,一把推开梁子,关切之极的扶住贺子庸,还替贺子庸拍了拍身上的脚印子,“贺家兄弟,误会,误会,一家人伤了一家人的和气,梁子那狗东西不懂事,咱哥俩正好好说道他怎么就能动上手了呢,我看看,要是伤着了贺兄弟,看我不拔了他的皮。”
“赶紧的,谁去给我贺兄弟叫个医生来!”罗琦一把推开狗四,扶着贺子庸站起来,狗四顺势松了手,一边大声说,狗四一边状做焦急的四下打量,“哎呦,张头儿,王头儿,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两个提剑的中年差役站在不远处,走后面那个身材消瘦的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正是刚才掷出筷子的人。
王东海。
贺子庸擦擦嘴边的污血,看着王东海,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走前面的那个,膀大腰圆的一抬脚就踹向狗四,并没见着有多用力,狗四却顺着劲跌了个狗啃屎,哎呦哎呦的,好一阵爬不起来了,只等王东海从他面前走过去了,才爬起来凑到那踹他的人跟前,“小的该死,竟然挡了张头儿的道。”
武侯铺的人,罗琦认得他们的衣裳,猜测眼前来到贺子庸面前与他对视不语的人,应该就是贺子庸的那个王表舅了。
罗琦腿肚子打转,勉强行了个大礼,“多谢官爷相救。”
王东海扫了她一眼,罗琦只觉得像是六九天掉进了冰窟窿,阴冷颤栗的无法自主,贺子庸向她靠近一步,那股感觉就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若不是额头上的冷汗的提醒她,她会觉得刚才是自己的错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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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四口中的张头儿,就是武侯铺子的张大力。
张大力眯着眼笑呵呵的,打量了一眼老王和他那个傻书生一样的外甥,又斜睨了一眼罗琦,心里不禁冷笑一声,哼,如此最好,省的三娘整天里瞎惦记,一时间心情好了不少。
“狗四,你最近能耐不小啊。”
“哪有,哪有,张头儿又拿四儿解闷了不是。”
狗四连忙一脚踹在还在哀嚎的梁子屁股上,“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爷让你理论理论,让你动手了吗?!还不快滚,竟在这丢人现眼!”
说着,就靠近张大力身边,不着痕迹的把一两银子塞到他手里。
张大力笑的更和善了,狗四却是暗中气的吐血,这钱还没捂热,就又孝敬出去了。
“听说这边开了一家新摊子,很火,我兄弟正好过来尝尝。”张大力踢了踢摔翻在地的桌子,招呼老王来坐,狗四连忙扶起那张被掀翻的桌子,也不嫌脏,直接拿袖子擦干净泥。
“不急着走,吃碗餺飥。”
张大力招呼王东海坐下,狗四连忙过去赔不是,最怕的就是他,话不多手最黑,典型不叫唤的狗咬人最狠。
“王头儿,实在是,实在是刚才那小娘子欺人太甚了,拿坏肉,我手下才,刚才都是误会,我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多亏您老出手,要是真伤了我贺兄弟……”
“行了,他奶奶的都快饿死了,没功夫听你扯屁!谁是老板,赶紧的,给我上两碗那个什么怪味鸭餺飥!”
张大力有些不耐烦拍拍桌子,出声打断狗四的话。
狗四却是感激的连忙屁颠屁颠,亲自去大桶里舀了两碗鸭汤端过来。
“我看咱外甥也没什么事。”张大力平时没少拿狗四的孝敬,这会儿抽空小声跟王东海说话,“以后他们还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咱哥俩哪能回回都在,你也给狗四教训了,这事就到此了结算了,你说呢?”
狗四一双贼眼骨碌碌的转,在一边作揖告饶,王东海沉着脸,阴森森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张大力立刻笑眯眯的骂狗四到,“还不赶紧滚蛋!”
“谢谢王头儿,滚,马上就滚!”
狗四一揖到底,唯唯诺诺的退出人群,背过身去,才一脸凶狠之色的暗中咬牙,“看什么卡,散了散了,都该干什么去就干什么去!”
不远处,几户卖吃食的摊主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看着狗四离去的背影,一脸菜色,那钱是打了水漂了,唯独其中一个三角眼的汉子一拍手,咧嘴一笑,“成了。”
气疯了吧,其他人都摇摇头散了。
等两碗怪味鸭餺飥上了桌,王东海取出四枚铜板放在桌子上。
“不用,不用,官爷请慢用。”罗琦连忙推辞,贺子庸却过来拿起那四枚铜板,转身放进罗琦专门盛钱的小盒子里。
这……罗琦尴尬的站在原地,王东海眼皮也没抬一下,张大力却凑过来,“王哥,上回三娘说大外甥正张罗着说亲呢,我还训斥了她一顿叫她好生在家学规矩,怎么,难道是真的?”
罗琦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上回那个被她诈跑了的小娘子,该不会这么巧吧,她笑笑,退到一边去,竖着耳朵。
王东海摇摇头,却是对着贺子庸说道:“告诉你娘,前儿捎来的口信我收到了,明日沐休的时候中午会去一趟。”
贺子庸顿了顿,没应,拿起自己的斗笠,默默走了。
等送走了两位官差,今天中午的生意,算是结束了。
一场风波。
徐老二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摇摇头该干嘛干嘛去了。
罗琦莫名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按理说这会看见自己有了跟脚,徐老二应该过来说两句才对,她疑惑不解,等到了傍晚,她才明白了徐老二的叹息是什么意思。
过路的人到了她摊子跟前,张望张望,面面相觑的不敢过来,连买饼子的都不敢坐下喝口汤,因为小市的一个显眼的角落里,狗四就在那里坐着,一群喽啰散落在他身边,都往这边看。
一直到老杨头来送鸭子,今天算是等于没开张。
“杨伯,明天的鸭子您暂时不用送了,要是有需要,我再去找您。”
“怎么,家里有事?”
杨伯数了钱,关切的问候。
“没事,就是想休息几天,这是今儿新鲜的鸭片,我给你包一碟,谢谢您一个月来对七娘的照顾。”
送走了杨伯,她想了想,给徐老二包了两份送过去,“二哥,带回去给孩子吃吧。”
徐老二无语半晌,点点头接了回身却是拿出四文钱,“你也别怨我们,实在是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你收着吧……唉……”
罗琦拿着四文钱回来,一时觉得十分沉重,就这样结束了吗?
贺子庸收了摊子,过来喊她回去,罗琦才恍然回神。
“今天……多谢你了。”
两个人的东西,今天都放在罗琦的小推车上,由贺子庸推着,在众人的指指点点里,并肩往回走,那些话语,全部都指向罗琦,至此她才明白,贺子庸不与她一起同出同进,并不是为着他自己的名声,这个时代对男人是宽容的。
“我错怪你了……”
贺子庸疑惑的回头,透过斗笠看见罗琦的脸色有些白,以为是受不了别人指点,“那些人的话,别听。”
“不听。”罗琦勉强的笑笑,“对了,近期我可能不来摆摊了。”
“你怕狗四再来?”
“不是,就是觉得累,想休息一段时间。”
贺子庸突然沉默了,就此一路无语的,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往回走……
直到快到家了,贺子庸突然闷闷的问,“七娘,你信命吗?”
罗琦正想心事,一下子被问的莫名其妙,不等她回答,贺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贾氏笑容满面的从里面出来,迎面看见他们两个,“哟,一起回来了呢,贺家嫂子,我看这事得抓紧了办了。”
“好,好,”贺姨在贾氏后面,也看见了贺子庸和罗琦,明显的整个人都看着很松快了,“今儿怎么都回来的这么晚?”
罗琦戒备的看着贾氏,贾氏一笑,闪身就回自己家了。
“贺姨,她来找你干什么?没闹你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毕竟是亲娘,哪里当娘的不心疼自己孩子的,你啊,是错怪你娘了。”
贺姨的态度,让罗琦狐疑,可贺姨显然是有很多话要跟贺子庸说,根本没留机会再给罗琦说话,“七娘累了一天了,快回家去歇着,庸儿,跟娘家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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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这一月过来的太辛苦,或者是这一月来心中装着太多的迷茫和彷徨,心事重重觉得自己会失眠的罗琦,反倒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水晶吊灯。
原来,原来那是个梦。
一个穿越的梦,回到了大唐贞观十三年,吃早饭的时候,罗琦讲给一大家子人听,小外甥拍着手牙牙学语,“七,七,娘娘。”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弟妹最勤快,连忙站起来去开门,然后大声的喊罗琦,“姐,姐夫来了。”
罗琦咬着筷子愣住了,姐夫?谁?
她忙不迭的冲到门口去看,却是一个西装男高高捧着一大束鲜花和六只礼盒站在门口,听到她的脚步声后小声招呼,“小琦,快来搭把手。”
这个声音,罗琦不敢置的捂着嘴,那花束下移,露出后面的脸,帅气俊美的脸,“贺子庸……”
阳光洒在客厅里,罗琦还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贺子庸正襟危坐的和爸爸聊天喝茶,弟妹抱着孩子脸红红的和弟弟说悄悄话,弟弟在一边挤眉弄眼十分不服气的样子,让母亲端水果过来的时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小庸啊,吃点水果吧。”
贺子庸十分有礼貌的接过来,“多谢伯母。”
视线像是掉进了水波里,一片一片的涟漪荡漾着,莫名的,一家人送她和贺子庸到门口,妈妈笑着却又红着眼眶的搂着她,“小琦,妈妈舍不得你。”
爸爸则把罗琦的手放进了贺子庸的手中,“小琦叫我们惯坏了,脾气很大,以后你多担待些,好好过日子。”
“姐,你要幸福啊!”
弟弟声嘶力竭的大喊,小外甥跟着起劲,“嫁嫁,娘娘。”
罗琦突然惊醒,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一身白色的婚纱,被贺子庸拦腰抱起,“爸妈,你们就放心把小琦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待她的。”
“爸,妈,小胜……”罗琦想伸手抓住妈妈的手,可是却被贺子庸抱着下了楼,“阿谨……”
“嗯,别怕,有我。”
太阳钻进了窗缝,醒来的,不知是她的梦还是梦中的她。
原来,她的潜意识里,其实一直都觉得现在的生活极其不真实,也许哪天早上,她一睁眼,就能回到现代,大唐,就像是个梦一样旅程,而贺子庸,则是这一段旅程中的意外惊喜。
她只是个过客,邂逅了他,悸动、暧昧又迷蒙的心动,弥补了她空寂了三十五年的心,圆了每一个女人都憧憬的爱情梦。
原来,她一直的迷茫和彷徨,都是对梦的不敢确定,她怕,怕对一个梦幻一般的人动心,怕真的动心了,一觉醒来,却又是一场空。
原来,她笑别人胆小懦弱,笑故作姿态,笑别人自欺欺人,最终真的胆小懦弱自欺欺人的人是她自己,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会偶遇爱情。
她喜欢每天清晨的偶遇,也喜欢每天傍晚的相逢,喜欢月色下的陪伴,不知道是从那一顶斗笠带来的温暖,还是夕阳下的那一抹惊艳开始的吸引,总之,上辈子这辈子,第一次的心动,全都给了他。
她喜欢贺子庸!是真的喜欢。
罗琦洗完衣服,挂在晾衣绳上随风摇曳,藉此想晒干自己心海里泛滥的粉红色洪流。
十郎下了学,来敲门,满脸喜色的悄悄和她咬耳朵,“娘昨天晚上说,要把你许给贺家大兄呢,真好。”
?
罗琦惊觉,贾氏是不是病了,可一想到昨晚上诡异的反常,和贺姨转变的态度,莫名的,心里对贾氏的反感减淡了一些,是啊,赵绮罗是贾氏亲生的女儿呢,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因为自己这个外来户实在是贾氏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才能这么冷心冷情。
“姐姐,你在想什么?”
“哦,没想什么,十郎,你觉得贺子庸怎么样?”
“当然好啊。”
“是吗?他哪里好了?”
“长得好看,不笑好看,笑了也好看,呃……字也好看。”
十郎笃定的回答,罗琦一噎儿,心里冒酸水,这臭小子还没夸一次她好看,这会儿就竟夸别人去了。
养弟弟外向,果然不假。
不过,美貌真是一把大杀器,好像自己也是先被贺子庸的美貌迷惑了,才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样来。
可见,食色,性也。
中午的时候,贺家来了人,是那个在武侯铺子里当差的王东海。
隔了没一会儿,贾氏送过来一匹桃红色的厚布,新买的,绣着时下流行的兰草纹。
隔着矮墙看了一眼贺家的院子,贾氏意味深长的一笑,然后也不管罗琦一脸疏远,亲热的拉着她的手,“以前是娘糊涂了,都是娘不好,好孩子,以后,娘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罗琦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贾氏眼珠子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娘都听说了,不卖就不卖了嘛,姑娘家的,还是正经嫁个好人家才是大事,你放心吧,娘会给你做主,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想着别怕,还有娘和你弟弟给你撑着。”
越说越离谱,罗琦费大劲才把手抽出来,贾氏掏心窝子的话掏的眼眶子都红了,她觉得是不是真是自己做的太过了,其实,原主赵绮罗和她娘还是有些感情的,自己抢了人家闺女的身子……这么想着,她不自然的抬起手轻轻拍拍哭的泪眼模糊的贾氏。
不想,贾氏一转身,就搂着她的脖子亲儿,宝儿的哭的震耳欲聋。
贺姨正和王东海在家里说话,“老王,这些年你们三个的苦,画琴都看在眼里,可庸儿是无辜的,出生就要背负上这些是不应该的,他的路还长着呢,过两日,我打算叫人去给庸儿议亲了,对方家里也是同意的,你别怪我自作主张,我实在是从没见过庸儿像现在这样快乐过,就为这,画琴就是把命都搭上,也愿意。”
“怎么这样急,你通知老五了吗?”
“没……”贺姨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只是庸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自从前些日子收到那位消息以后,他就有些患得患失的,其实,要我说,那位如今也算安稳,何必……”
“莫要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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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海打断贺姨的话,沉思一会儿,“也罢,随他高兴也行,只是,那姑娘的底细摸清了吗?”
“恩,分户的时候看过一眼,就是普通的百姓家,虽然有些委屈了庸儿,可那些事早都是过眼云烟了,小姐临终的时候嘱咐了,并不希望庸儿再搀和进那些龌龊勾当里去,只希望她的庸儿可以一辈子逞心如意平平安安的活着,这话,画琴这辈子都不敢忘。”
“这事你做主吧,至于老五……这些年,他是越老越魔怔,做起事来也没底线……还是小姐看人的眼光准,当年就叮嘱我要留心……罢了,这一次去那边,还是只我一个人跟着,比较稳妥。”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哭嚎声,贺姨和王东海出来一看,就看见贾氏抱着罗琦哭成了一团。
贺姨欣慰的点点头,王东海却是眼神复杂的看了罗琦一眼,却也不复上次见面时的冷厉。
贾氏哭够了,就在罗琦这里重新梳洗了,然后也没回家,直接哼着小曲吃酒去了。
罗琦坐在家里考虑以后的生计问题,下午又有人敲门,外面一顶小轿,一个衣着光鲜亮丽梳着双丫髻的姑娘,笑嘻嘻的捧着一个精致的长盒子,“请问是赵七娘赵姑娘家吗?”
“是,你是?”
“奴婢名叫莺儿,替我家公子送东西给姑娘。”
“你家公子是?”罗琦其实心里有数了,她认识的能称得上公子的也就是曲大少。
“姑娘看了盒里的东西就知道了。”不由分说的,莺儿将盒子塞在罗琦手里,罗琦连忙推出去,顺手便把门掩上,“莺儿姑娘怕是找错人了,如此,不送。”
那莺儿又拍了几下门,见罗琦真的不开了,竟是笑嘻嘻的把盒子摆在大门口,“莺儿把东西放门口了,告辞。”
罗琦扒着门缝一看,竟真的放在了大门口,连忙打开门,那莺儿却已经坐着小轿走出去老远了。
贺姨听见动静也出来看,罗琦拿着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把竹柄摸得光滑程亮的山水画扇,刷的一下打开,罗琦的脸就绿了,可不就是那天曲大少卖骚用的扇子吗?
眼见着贺姨的神情不太对,罗琦翻来覆去的看看那扇子,“谁家破扇子也拿出来送人,莫名其妙。”
说罢,顺手就把扇子丢灶台里,瞬间火苗撩的老高。
贺姨看的目瞪口呆,罗琦不以为意的笑笑。
她容易吗……还没定亲呢,就要看未来婆婆颜色行事了。
贺姨缓了一会脸上就带出了笑,“七娘,来,贺姨和你说个事儿。”
“家里的条件你是知道的,但贺姨保证拿出来的都是能拿出的最好的,原不该问你,不过你家特殊,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七娘觉得我家庸儿如何?”
十郎来通过气,贾氏来表过心,罗琦哪里还不知道贺姨的意思,只是心里甜蜜一阵忧虑一阵,真的要嫁人吗?答案是肯定的愿意,可现在的她一点嫁妆也没有,买卖也没法做了,难道以后就要像贺姨一样,深居简出,浣衣度日?
“七娘?”
“啊,哦,挺好的。”罗琦一脸羞涩的点点头,贺姨一拍手,“那就成了,既然如此,下月初九是个好日子,我就找人来提亲,从今日起,你和庸儿就得避着点嫌,按照祖宗的规矩,成亲前是不能见面了。”
啊,可是她还有一肚子话,没有对阿谨说……
贺子庸回到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家院墙重新修葺了一遍,真是一墙更比一墙高……
沉默不代表是认同,贺姨以为一堵高墙就能让两个初尝恋爱滋味的年轻人老老实实循规蹈矩,可她没想到,一个小娘子半夜不睡觉,静悄悄的用了两个时辰,愣是在土墙上扣了个核桃大的洞,当然,这也没什么,毕竟这具年轻壳子里装了一个厚脸皮黄金大龄剩女嘛。
可这连大龄剩女都没想到的是,她累得像狗一样,终于挖好了洞的时候,脑袋上方突然传来一个打呵欠的声音,“终于挖通了啊。”
灰头土脸的罗琦,仰头看着趴在墙头上露出半边身子的贺子庸,觉得自己就是个傻13。
两米来高……她怎么就没想过爬上去……
贺子庸看罗琦好像是生气了,连忙扯开话题,“我有话想对你说。”
罗琦搓牙不语。
“再过两个月,我要回一趟乡下,祭祖。”
“所以,我和娘商量着回去之前,把亲事定下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心急?”
“七娘,有许多事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假如,假如我的家里有一个长辈,她总是安排好了一切……她总是……我是说如果,我们十几年不见了,我怕,她就直接给我安排一个……不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罗琦眯眯眼,这家伙到底是想说什么?
“我,我有些事我还不能说,可我就是想……能够和你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
不想说,你还吊我胃口!
“可我是真的心悦……你。”
我也悦你,但是,我现在很不爽。
“七娘,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怪我瞒着你?”
谁没有秘密呢?他有,她也有。
秘密这个东西,比说出来,更好的是烂在肚子里,对大家都好。
“怪啊,可我也瞒着你呢,我啊……”罗琦突然神秘兮兮的开口,两人声音本来就压得低低的,这会她还故意拉着大长音,贺子庸紧张的伸长了脖子,她指指自己的脑袋,“这儿,有点问题。”
在贺子庸疑惑的眼神里,一口吹灭了手里的灯。
“七娘?”
“呀!!!”
黑暗中,罗琦奋力放声尖叫,刺耳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色,周围住户家的狗跟着狂吠起来,继而有说话的声音响起。
扑通一声,隔壁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贺姨的声音随之响起,“谁?!”
罗琦一溜烟的跑进屋里去,趴在床上咬着被子笑的打跌。
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贺子庸是怎么解释的,反正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见敲门声,压抑的又连续的节奏,罗琦翻了个身,决定假装睡死了。
有本事破门而入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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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儿昨儿给罗琦送扇子,碰了壁,今儿就叫人给齐耀祖带话,“告诉齐二,再有五天若还是拿不到方子,叫他自己把两只爪子送到公子眼前去。”
那齐二,齐耀祖,正是刘屠户家的混账小舅子。
贾氏这两日早出晚归的,却不是出去混玩儿,而是逢人便说如今母女和睦齐心协力共度难关的话儿,大家伙乐呵呵的听,至于谁相信,那就不得而知了。
有消息灵通心思又活的,想到贾氏扬言要给她家闺女张罗亲事,便开始盘算自己家里有没有适龄的亲戚,连里正家里的都惊动了,里正一听就不同意,“那赵七娘什么名声,就敢往自己家里揽,也不怕被唾沫淹死!”
“你个死老头子,那赵七娘可是揣着老赵家的调味方子的,明面不说,可谁都知道,这可就算是随嫁的嫁妆了,再说了,又不是明媒正娶。”
里正气的胡子都哆嗦,可他老婆出了名的母大虫,几时管过他高不高兴,第二日就叫了贾氏来家,客套了两句直奔主题,“听说,你家和贺家要结姻亲了?还把老赵家的方子当了嫁妆?”
贾氏连连否认,“这话是从哪来的啊,不曾,不曾定下,呵呵……”
却是对方子的事,只笑笑,一副大家都心里有数就好的表情。
里正家的当场表示自己娘家那边有个三十岁的亲侄子,考了明经,前头那一房没生出个儿子,眼下正张罗着纳妾呢,正经的读书人家,你们家七娘嫁过去正合适。
从商为贱业,里正家的一副施恩嘴脸,贾氏只是捂着嘴呵呵笑。
一个老明经也想来占便宜,我呸!
告辞了里正家的,贾氏气的踢了一脚老槐树,忙活了好几天只是收获了几个小虾米,一时觉得没了心情,想了想,还不如绕道去王三皮家里喝酒耍钱去。
王三皮打量贾氏一圈,没说话,李二蛋瞧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到底是年轻一些的憋不住话,“贾大姐,你家喜事将近了咋的还愁眉苦脸的?”
贾氏蔑笑,屁的喜事,腿都要跑断了好处一点没捞到,“不说这个了,上次多亏三皮兄弟给拿的主意,总算是护住了我们老赵家的方子,我那闺女被赶出小市后,醒悟过来这世上还是老子娘最亲,这不,不但向我赔罪认错,气的老贺家,一见得不了利了,那墙头蹭蹭的就垒到两人高。”
王三皮眼里精光一闪,不经意的叹息,“说到底,老贺家终归是好福气啊,听说你们两家下月不就要议亲了?定了日子别忘了知会一声,我和二蛋到时候一定要去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哪个舌头长的乱嚼舌根,贺家来探探口风我还没答应呢,怎么就成了我家闺女就要许给贺家了呢!”
王三皮心里冷笑,“要我说你家七娘也真是个奇女子,井巷子里第一美男子贺子庸为了她都和狗四都打起来了,连千乘县数一数二的富户曲家的曲小公子也没事就往七娘的摊子上转,你贾大姐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贾氏听的一愣,疑惑的看向王三皮,王三皮这下奇了。
“难道你不知道?”
贾氏是真不知道,这一下子心花怒放起来,没想到自己本想吊几条小鱼儿的,却钓上来一只大金龟,曲家,她以前待嫁时听过,那可是赵家比都没法比的世家,虽然同是经商,可人家曲家背景深厚,家中直系子弟身居要职,千乘县的这一只商家不过是曲家旁系的一支。
她得行动起来,这可是个财神爷呢。
贾氏今儿高兴喝过了头,一直喝到天色漆黑,才晃悠悠的回家。
刚走近自己家门口,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了一下,“哪个不长眼的!”
那人却做贼似得,一头溜进刘家大门里。
“我呸!”
贾氏在刘家大门前啐了一口,抽抽鼻子,怎么有股子鸭子味,从刘家门缝里传出来?
不是……她转了一圈差点跌了一个踉跄,晕头晕脑的比划了半天,摸着了自己家的大门,是这边,她指着罗琦家的大门,鸭子味从这边来才对,那么好闻的鸭子,从来不知道给她老子娘送一点来,个白眼狼。
等早上醒了酒,贾氏总觉得左胳膊疼,挽起袖子来一看,青了一小块。
这才想起昨晚上的事来,越想越觉得蹊跷,刘家怎么会有鸭子味?
刘屠户家,刘齐氏也正心焦,为自己那个不让人心省心的弟弟,她关严实了门窗研究鸭子,可还是不得要领,气的摔了锅子,可齐家就齐耀祖一根独苗,她说什么也不能见死不救,正生气呢,齐耀祖抱着一大包的东西满脸喜气的冲进来,“姐,你看!”
刘齐氏探头一看,包里竟是香气扑鼻的一大盘酱爆鸭片、鸭肠和鸭血,剩下的都是一些调味品,“你找赵七娘去了?”
“我瞅着她一大早就提着篮子出门了……”
大白天入室盗窃!!
刘齐氏瞪圆了眼,批头就照着齐耀祖打去,两个人在屋子里你追我赶,齐耀祖挨了好几下心里一恼,回头就冲着刘齐氏的烧火棍子迎上去,“你打死我吧,打死了老齐家一了百了,大家都干净了!”
刘齐氏的一口气叫他这句话险些憋死,一个没站稳,歪倒在桌子上,躲在屋里的两个贼小子,这一下呼啦全跑出来,一边一个抱着她娘的大腿,娘唉,娘唉的,气的刘齐氏话都说不出来了,刘老大偏是个混的,指着他小舅舅齐耀祖就大喊:“大畜生,你气死了我娘,看我阿耶回来不把你扒皮煮汤喝了!”
齐耀祖一听就来气,没规矩的小兔崽子!刚想扬手给他一巴掌,就听见刘家大门哐当一声,被人狠踹一脚,随后是贾氏尖锐的叫骂声。
“姓刘的,给老娘滚出来,光天化日的,无法无天了要!”
齐耀祖瑟缩了一下,刘齐氏被连起来气的,险些要晕过去,打发干嚎的刘老大去开门。
贾氏一见开门,就一头冲进来,齐耀祖是个窝里横人前怂,再加上心虚,哪里挡得住贾氏,一大包赃物,虽然被藏起来,可贾氏是谁,闻着味就又给扒拉出来,抓了现行。
“好啊,原来一直在打我赵家方子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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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氏是有备而来,瞧着地上的赃物,冷笑的看着齐耀祖想要‘毁尸灭迹’。
“别瞎忙活了,这会儿,十郎该请了武侯铺子的人来了,你前脚出去,说不定后脚就能打个对面,多巧啊,省的再去搜贼赃。”
“你吓唬爷呢吧,你齐爷可不是被吓大的!”
齐耀祖不信邪,怎么就能抓的这么巧,好像提前能掐会算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儿?
对!贾氏怎么可能知道,保不齐现在就是在蒙他!
齐耀祖越想越觉得自己抓住了要领,一下子整个人都松快起来,兜着一包东西当真就要出去扔掉,贾氏也不拦,只是瞅着他摇头,草包一个。
刘齐氏开始时没顺过气来,有气无力的让俩孩子进里屋去以后,慢慢倒是冷静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观察贾氏,能一进门就直接奔着赃来,起码是心里真的有数,不能大意了去,她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是真的,是保了齐二然后她被刘大打死还是看着齐二吃官司?
她纠结犹豫着,不管了,她一个外嫁女已经为娘家操碎了心,爱咋咋地吧,可是,眼看着她兄弟就要打开大门……齐家就这一根独苗,实在是不能舍了啊……
“回来!”
终归还是不忍心,刘齐氏颓败的转过脸来看贾氏,“你说吧,打算怎么办。”
贾氏乐滋滋的伸出五个手指头,刘齐氏冷笑,“五百文,好说。”
“你打发要饭的呢,五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啪!
刘齐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抄起手边的柴火棍子就朝着齐二扔过去,“你个畜生,今儿我就替老齐家清理了门户,走!见官去,索性大家都不活了!”
刘家院子里的吵闹,哪里能挡住,看热闹的都在门外伸长了脖子。
唯独隔壁不远的贺家静悄悄的,没有反应。
原来自从贺子庸的亲事有了定信,贺氏终于心愿得偿,这些日子哪也没去,就在家给香案上的两尊泥像虔诚的诵经,还这些年求的愿,今儿刘家实在是太吵了,她起来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的,继续诵经。
外面已经把两家的亲事,传的有影无形,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就被小小的门窗隔着,留下贺氏一个人呆在这块净土里,独自欢喜。
而另一位当事人,罗琦,因为一向不与外人主动接近,这段时间见不到贺子庸,索性早出晚归奔着西市去推销自家的商品,旁人看她的眼神一向奇异,她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再说,她现在也没有精力去理会这些,因为她找到了扬名的好机会!
双楼会!
千乘县美食界三年一度的盛会,之所以三年一度,是因为分为初赛、复赛和决赛。
就西市说起,第一年,参赛酒楼分别在谷雨、重阳、年前三个固定的日子摆出小市宴,铺着红绸布的长条桌贯穿了西市的主道,大大小小的美食被打乱顺序摆在桌子上,每道菜前面都有一个空空的竹筷筒,每场小市宴淘汰赛,由划分在靠近西市这一边的几个坊区定居的食客,投掷竹筷数为凭据,三场两胜制,选出六家候选酒楼;
第二年,时间不变,六家酒楼摆的却是小擂宴了,地点选在招贤榜旁边的擂台上,六家酒楼各占一处,轮番上菜,由西市片区里的权势人物,共同品评,三场两胜,选出一家代表酒楼;
第三年,东西二市决出的代表酒楼的胜负之争,才是看点,县太爷亲临比赛现场,号称千乘宴,决出千乘第一楼来。
这第一楼可不是光挂着美名,罗琦虚心求教,看热闹的人里面不乏心肠热的,“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堆起来的金山银楼,进去一顿饭,至少没个几十两别想出来,不然,怎么能叫千乘第一销金窝。”
“如今西市逍遥楼和东市苏楼前两战各是一胜一负,这第三战,可是至关重要了!”
难怪招贤榜上大大小小贴了几十张红底黑字的招贤榜文,全是逍遥楼求才若渴重金诚邀各地美食大家的文。
“逍遥楼开出的条件好高啊。”
罗琦挤在人堆里看了一圈,边上一个大婶翻了个大白眼,“小娘子外地来的吧,逍遥楼可是咱千乘正儿八经的第一楼,这点钱也算高?你没看见原来还贴着求方的文,那才是千金重求,要是有那么一个方子,老婆子就发达了,这百十两的又算什么呢。”
鼠目寸光。
罗琦笑笑,秘方可是生财之道,一辈辈传下来的财富,这会儿信息如此不发达,秘方的价值简直就是稀缺,代代积累起来千金也不算什么,可一旦卖了就算是还偷偷用着,竞争力能和大酒楼比吗?一时好过,终有用尽之时。
“妇人之见。”
显然也有人是不赞同的,只是罗琦皱眉,还是极为不适应这里贬低之前总冠一个妇人之名在上,人和男人,不过就是生理区别而已。
“你们听说了吗?东市的苏楼这几年可抢了咱西市逍遥楼不少生意,这一次的双楼会,逍遥楼能不能保住第一楼的名号,就看这两楼的最终对决了,曲家这一次也下了狠手,听说逍遥楼这次从长安城里请来了一位高人来助阵。”
“哼,一个高人有什么了不起,苏楼还请来了贵人呢,县太爷都亲自陪着在千乘转了三天,曲家么,前任贾太爷都玩完了,曲家还能横多久?”
“你哪边的啊?东市来找茬的是不是!”
西市人这才发现居然有东市人来这里探虚实,东市人少,嗫嗫嘘嘘的甩了几句狠话就灰溜溜的走了,罗琦退在一边理顺了一下,逍遥楼背后的曲家,是千乘第一富,旗下的产业几乎涵盖了千乘县的方方面面,前任县令贾太爷都与曲家家主交情颇好,曲家出来的人,别说是小姐少爷了,就是个老仆,在千乘基本都是横着走。
前任县太爷?
她娘可不就是贾家出来的,聪明有余贪心不足,官家小姐就这个德行,由此可见贾太爷也不是个好鸟,难怪被打下去流放了全家……
“姓贾的官商勾结,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颜面!皇上仁慈,这种人就该斩首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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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秀才来了啊。”
“吴秀才。”
“吴秀才好。”
穷酸的老秀才路过这里,穿着与旁人厚厚的棉衣不同,十分显眼,显然是被刚才的热闹吸引过来的。
至于向他打招呼的人,眼神顺着高抬的下巴看过去,清高的微点下颌,就算是回应了。
可罗琦练就了小三十年的眼力劲,还是一眼就看到老秀才光鲜的青色长衫里,微微露出的一丝里襟,旧的都泛了黄,冬日晴冷,内里不知穿了几件旧裳才撑起外面一袭薄衫的翩翩。
“此等铜臭熏天之事竟敢攒用‘贤’字,不知羞耻!”
吴秀才不屑的看看那招贤榜上的红贴,慢悠悠的溜达走了,剩下的人群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语,罗琦也禁不住哂笑,从商为贱那也是要看段数的好吧,小商贩和大商贾不可同论,自古富可敌国的大商人连皇帝都对之和颜悦色,难怪一身酸臭气,年过半百还是个穷秀才。
还好,阿谨开化,不似眼前这人的嘴脸。
“散了,散了。”看热闹的扫了兴,一哄而散,招贤榜前面清净起来。
“逍遥楼,曲家。”罗琦想起那个带着同行来吃饭的曲大少,不知此曲乃彼曲否?
若是的话,她便只好舍近求远去东市那边碰运气了,她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榜文,最终还是揭下来一张,先去看看再说。
她前脚一走,不远处一个歇脚喝茶捂的厚实的壮汉,也起身跟上。
招贤榜对面一间小茶楼的二楼,半掩的窗户后面,一个英眉秀目的劲装少年把桌子上一张红榜文揉成一团,对着嗖嗖钻进来的寒风呵了口白气,十分不满自家一双眼睛黏在那已经离开的小娘子身上的兄长,“大哥,你要是冻坏了,我怎么跟九哥交代!”
往外看的男子闻言挑眉,拖地的厚重银狐裘裹着的单薄身体微侧,斜睨了一眼少年,一幅银质眼罩花纹精致,遮住了半张脸孔却一点也不突兀,只是唇色有些苍白,亦如他的脸色。
未语先咳,少年连忙端着热茶递上去,十分自然的顺手在他背后轻拍,“寒冬腊月的不好好在家呆着,偏要跑到这穷乡僻壤受罪来了,你们这两个,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十四你老气横秋的性子,到底像谁?”好不容易咳完了,苏大公子一脸惨淡却还是有兴致打趣自己小弟,气的苏十四眉头都要拧出花来了,“我要告诉嫂嫂,你在外面偷看年轻小娘子!”
“她不信的。”苏大面色轻柔的笑,眼里的波光温柔的要把面具融化一般,“不过,你可以试试去说,我保证你嫂嫂不揍你。”
你们两口子都不是好人,苏十四瘪嘴。
倒是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苏大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丝楠,递了一个眼色,丝楠出去了一下,回来道,“大爷,九爷吩咐人来接您回去。”
苏大无奈的笑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呢,两个弟弟实在是看他看的太紧了。
“绕着清水路走。”
不起眼的陈旧马车里,却是一色豪华软装,苏大倚在舒服的软座里轻声吩咐坐在车夫旁边的丝楠,苏十四眨巴眨巴眼,“你想看看逍遥楼?可他大门开在丰华路上啊。”
苏大不语,只是兴致勃勃的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苏十四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给他拉下来,两兄弟你拉我掀一路马车来到了清水路,大老远就看见一条长龙队排在逍遥楼的后门,苏大一眼就认出那个揭榜的小娘子,站在队伍末尾正徘徊着呢。
罗琦郁闷极了,没想到一路打听过来才发现,聚在这后门的都是没有引荐人的民间大能,各个都是一副身怀绝技的样子,可惜,守着后门的年轻管事可不吃这一套,“我家掌柜的今儿真有贵客,诸位请明日再来,回吧,回吧。”
这时,一辆陈旧的马车哒哒而来,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
排在后面的人大都侧目看了一眼,“坐着马车来,八成是有信的,怎么不直接去大堂里直接寻掌柜的去,来后门凑什么热闹。”
有人不满的咕哝,罗琦微微往旁边让一让,免得一会马车往里走的时候刮着她。
不想,那车夫旁边坐着的青年,侧耳听车内人说了几句,径自跳下车来,朝着罗琦而来,“这位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罗琦戒备的看他一眼,再看看旁边好奇的人,她往马车相反的一边走了几步,“你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是,小人名叫丝楠,请娘子一会儿听完后切记莫要四处张望,可否?”
疑惑的点点头,丝楠才继续说下去,“此处向西转角处有个老槐,树后有一人一路相随娘子而行,我家公子偶然发现,希望娘子警惕小心些。”
罗琦警觉,可面上并无惊慌,只是向着马车这边微微点头致谢,丝楠见状笑笑,抬高一点声音向罗琦道谢,“多谢娘子指路。”
说罢,径自上车调转车头,马儿哒哒的拉着车子,缓缓而去。
“大哥,你真的不认识那个小娘子?”
苏十四不信,苏大好笑的敲了他脑门一记,“不识便是不识。”
“十四爷冤枉我们大爷了,跟着那个小娘子的,是曲七的人,那日在宋县令家里见过一面。”
“曲七?”苏十四没什么印象,他只记得曲四,天生的一副笑面八面玲珑的逢源高手,是曲家七兄弟里面最受人瞩目的。丝楠知道他还是没想起来,“十四爷还记得那日,后花园里迎着风扇扇子的那位吗?”
“那个一脸骚包的娘娘腔?”
丝楠抿嘴,不再接话,给自家爷换了热茶。
苏十四受不了的翻了个大白眼,什么主什么仆,脑子有必要这么好使吗!他还是喜欢笨笨的砚心,“对了,砚心去哪了?”
丝楠无奈不语,十四爷这才发现少了一个大活人吗……
罗琦详装无事,继续回去排队张望了一小会儿,才央央的离开,七拐八绕的逛了起来,最终进了一家制衣的铺子,站了一站就突然往外走,赫然是冲着来时的方向,果然看到不远处一人眼熟。
曲大少的壮汉随从。
那壮汉一下子闪进了一家铺子,罗琦也只当没看见,走走停停逛过那家铺子门口,径自回井巷子去。
不想,一临近家门,就看见自家大门洞开。
十郎坐在院子里,拦着贾氏去搬罗琦的东西,“娘,您还是等姐姐回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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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郎。”
罗琦的一声招呼,十郎如获大赦般的松了口气,快言快语的抢在贾氏前面开口,“姐姐,今天上午这边家里进了贼了,娘叫我喊了武侯铺子的人,她也是真的不放心,才想搬你的东西回家去。”
罗琦闻言一下子变了色,眼角余光就看向墙角一处石台子那里,原地未动,这才空了口气。
贾氏斜了十郎一眼,瞧着罗琦脸色不好,只当是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一听来了贼,必是怕了,“七娘,这些日子你闹也该闹够了,搬回来吧,一家人还是在一起相互照应着些好,再说马上就要说亲了不是。”
“我还是不搬回去了吧,最近挺忙的,也不太方便。”
罗琦终归还是戳碎了十郎眼里的小希翼,贾氏眼神微转泪珠子就在眼眶里打起了旋,作势要去拉她的手,罗琦连忙抬高手避开,“染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弄脏了手,诺,您看,别再染了衣裳。”
贾氏微微有些恼,仔细一看,罗琦手心里确实是有些红印子,这才悻悻然的自己拿帕子自己擦了擦眼角,还要说话,罗琦连忙从篮子里取出那张招贤榜文,招呼十郎来看,“这是招贤榜文,姐姐是真的打算去自荐试试,若是中了,一来能补贴一下十郎学费,二来也能攒下一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得是,总是要有些进项的。”
贾氏眼尖,看见明晃晃的一百两眼就放了光,可她在定睛一看下面的小字,“不行,你一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怎么能外宿!”
“娘,这一百两,我出嫁五十两就足够了,剩下的自然是留给十郎的。”
罗琦摸准了贾氏的软肋,贾氏确实是意动了,特别是最后那一句,一下子就白得了五十两……可她还是觉得不行,先不说中不中,万一要是因为七娘出去抛头露面引起来曲家的反感,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不行,钱财都是外物,七娘,我也是为了你好。”
“这……”罗琦没想到贾氏竟然和钱过不去,不过却不在与她争执,贾氏的意见对于她来说,有等于无。
罗琦不说话,贾氏便当她服了软,越发的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势,一把拿过那招贤榜文,就要揉搓扔掉,眼角却发现榜文的落款上,写的是逍遥楼。
逍遥楼,曲家?
罗琦只当看不见贾氏,她现在头疼十郎,这小家伙一脸卫道士的神情,让她忍不住抬手揉乱了他板板整整梳好的发髻髻,十郎不乐意的抱着脑袋抗议,“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姐,你跟贺家大兄商量过了吗?”
贾氏突然一巴掌轻拍在十郎后脑勺上,“商量什么商量,这还八字没一撇呢,你个小东西里外都不分了。”
说罢,把那揉皱了的榜文仔仔细细的摊开,“刚才没看见,原来是逍遥楼,那是咱们千乘第一楼,去也不是不可以。”
贾氏葫芦里卖的药,罗琦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逍遥楼在千乘很有公信力吗?
送走了老的,拉住了小的,仔细的问起了上午进贼的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正在家里温书呢,娘就神神秘秘的进来,叫我悄悄声的去找个武侯铺子的人来救命,我当时吓了一跳,一口气跑过去,差爷问我,我才想起来我也不知道救什么命,差点被人轰出来,最后一个刀疤脸主动出来找我,跟我一起回来的,我才知道是姐姐你这里进贼了。”
“姐,那刀疤脸长得可吓人了。”
武侯铺,刀疤脸,王东海?
“你娘呢,她怎么和王头儿说的?”
“姐,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他姓王?”
“问你话儿呢,快说。”
“哦~娘啊,她和刘家的正吵架呢,就给刀疤脸指了指姐姐家的大门,说是好像进贼了。”
“那王头儿说什么了?”
“王头儿就在屋里屋外的看了看,说一个小娘子不要一个人住在外面,姐,你就跟我回家住吧,好不好?”
“打住!”罗琦拒绝。
“七娘。”贺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罗琦忙让了进来,十郎乖巧的打了个招呼,她笑呵呵的夸赞了几句,似有话要单独说给罗琦,递了一个眼色。
“十郎,今天的书温习好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闹闹哄哄的从中午到现在呢,十郎被撵回家温书去了,贺氏这才与罗琦屋里去小声说话。
“怀璧其罪。”开门见山,王东海没有对贾氏说的话都说给了贺氏,罗琦也早就心里有数,屋里没丢东西,只是翻得乱七八糟,院子里的灶台上和木架上的瓶瓶罐罐和清晨做好的美食,却都不见了踪影,“那贼从何来,可有什么线索?”
贺氏摇头,眼神却是在罗琦手心里的红印上看了一眼,拿出帕子轻轻的给她擦拭起来,“刚才你们在家说话声音挺大的……逍遥楼是千乘第一楼,那东家姓曲。”
不知是不是说者有心,听者有意,罗琦与贺氏迅速对视了一眼,双双又把目光聚焦在她手心里的红色上,“贺姨,听说与逍遥楼竞争的,是东市的苏楼。”
“恩,那苏楼是近十年来崛起的,苏家……涵养尚好。”
“嗯。”
看着罗琦心里自有主意的样子,贺氏没忍住,“七娘,你有没有想过,等成了亲,女人,这一辈子终究要收收心,相夫教子的。”
罗琦的手微微一僵,笑了笑没说话,贺氏也不再说话,把她一双小手擦拭干净,就回家去了。
往日行笔工整的小楷,今日落在纸上有些乱。
一大篇的说服和解释,写完了,罗琦看着看着有些出神,相夫教子……她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忍不住的自己问自己,是想象中浓情蜜意互为依靠,还是锁在四方天里,默默度日……
曾几何时,她开始掩饰自己,是爱上了阿谨,还是因为怕与这方水土格格不入而被拒之于千里之外,她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阿谨没抱过信心?
优柔,寡断。
这不是她的风格。
撕掉手里的书信,重新书写,简单的一句话跃然纸上,行云流水,畅然自得。
千乘三年一度的双楼会,我想一试。
挪开罐子,塞进墙洞。
阿谨快回来了吧,罗琦对着漫天红霞张开了怀抱。
贺子庸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迎面碰见一个眼生的壮汉,捂得厚实。
巷道狭小,两人一让,擦肩而过。
谁也没注意有一条迅捷的黑影,无声的穿梭在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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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给街道垂下了落幕,大大小小的宅子里却是华灯高悬。
东府大街上一座雅致的宅院里,苏十四对着盘子里精细绝伦的菜肴嗤之以鼻,“江湖儿女讲究的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这些花架子是给人塞牙缝的吧。”
丝楠与苏大耳语几句,后者听的唇角微扬,静静的端起一杯果酒,却被旁边坐着的苏九抬手拦下,换上刚才被苏大刻意忽略的药汤。
好吧,苏大从善如流。
丝楠感激的看了一眼还算靠谱的九爷,这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差距也太大了。
自家大爷三十多岁了,这飘忽不定的性子还是让人头疼,你看,连从小被大爷和大少奶奶养起来的十四爷也跟着不靠谱,三脚猫的功夫不说,年纪轻轻的就总想着出去笑傲江湖,不像九爷,沉稳有度。
可惜,大爷和九爷都是情种,这些年,大爷就守着大奶奶一个,九爷却要守着……
“今天我遇见了一个小娘子,挺有趣的。”
苏大喝完苦药,皱着眉头没头没尾的说话,苏九静静的斟满一杯清水,端过来,苏十四一听来了精神,“九哥,大哥还英雄救美呢,你看,砚心到现在还没回来。”
苏大无语,拨开苏十四凑过来的脑袋,“原本曲七的人一直跟着她,我就好奇一观……”
“哇,大哥,你还说你没偷看小娘子,这下大家都听到了,我要告诉我嫂嫂!”
苏大再次被打断了话,银色面具下的眼角一跳,“砚心。”
“吖?砚心回来了?放开我!!”
苏十四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砚心提着后脖颈的领子,硬生生的拖走了。
清净了,苏大从袖子里取出一幅墨迹新干的小像放在桌子上,“她叫赵绮罗,排行第七,住在井巷子里,手里有一张简方,做的鸭珍膏和卤味比较有意思,砚心打探了一圈,小娘子做事风风火火的,这人啊,似乎更有意思。”
苏九依然自斟自酌,苏大唇角的笑意又大了一分,“看起来板板整整的没什么特别,那一双月亮眼儿里狡黠的很,又倔强的很,亮的让人总有些似曾相识。”
苏九的目光滑过那副彩色小像,斟酒的手一顿,美酒便洒了几滴在桌子上。
苏大恢复了正色,举筷,“砚心。”
不远处哀怨的苏十四这才被砚心松开捂住的嘴,给放了回来,眼尖的就看见自家九哥把一样东西收进了袖子里,伸手就想去抢,“哇,那是什么?!”
苏九抬眼,浓密的长睫下桃花水一般潋滟的双眼里,咋一看温柔和煦,久了就让人生出掉进了三九天的清泉里,苏十四觉得自己整个人从手指尖开始迅速冰冻,卡啦一下,碎成了一地的冰渣子,太渗人了,他吞了一口口水,后退两步,自觉的远离两个哥哥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苏九夹了许多青菜在碗里,满满的冒着尖,然后递给一脸视死如归的苏十四,当然,苏十四也没闲着,嫂嫂可吩咐过,他给优雅进食的苏大舀了满满一碗气味古怪的补汤。
丝楠无语,接过热汤,这三兄弟还真是相互的克星。
被砚心一路跟踪,毫无所觉的壮汉孙二,钻进了西府大街曲家的角门,一路往梅雪园去。
梅雪园,取得是红梅傲雪的景致,可住在这里的曲家七少,喜欢的却是在白雪红梅之色里调教美人,亭子里的四面垂着纱幔,大大小小的暖炉烤的的这小小的四方亭里温暖如春,莺儿粉脸红的像个熟透了蜜桃,偎在曲七怀里嘟着嘴娇笑的挡住那只不规矩的手,“爷最坏了,明明有了新欢还这样欺负莺儿。”
曲少让她勾的心里痒痒,“那个野丫头哪里有我的莺儿香,乖,来让爷闻闻。”
亭子外守着的歌儿同莺儿一样,都是老太太赐给曲少的房里人,可惜,莺儿貌美善舞,她的好却是一副好嗓子,亭子里春意无边,亭子外北风料峭,歌儿打了个寒颤,咬着银牙,暗骂一声,“小贱蹄子!”
终究是听的心里像着了火一样,她悄悄挥退了远远站着等待吩咐的丫头婆子,撩起一节纱幔,羞答答的看着曲少娇笑,“爷,歌儿也想您了呢。”
一句话说的低吟浅唱般的撩人心田,莺儿狠狠剜歌儿一眼,无奈曲少兴致来了,一把拉过歌儿,三个人滚到了一起。
关键时刻,一个煞风景的大嗓门远远的急风急火的传来,“七爷,七爷!”
曲少一个哆嗦,二女火热的身子眼睁睁的看着曲少草草起身,都把那急急小跑过来的壮汉孙二给恨上了。
孙二跑进了仰头一看那亭子里影影绰绰的,才知道自己坏了事,可恨刚才那些婆子竟然没提醒他一声,只得讨好的凑上前去装傻,“恭喜七爷,赵七娘今儿揭了榜,要往咱逍遥楼里来了。”
曲七穿好衣服从亭子里探出一只手,一招。
孙二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就听见莺儿和歌儿一阵不依的娇笑,他眯着眼偷瞄,粉色无边。
曲七听孙二仔细说起来,别的什么不相干的零零碎碎的他是没在意听,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水嫩的像一只粉荷的小娘子,水汪汪的一对眼儿笑起来像两个月儿牙,弯弯勾的人心都化了。
“算你小子狗运好……”曲七一抬下巴,“从明儿起,你直接去楼里蹲着,等这赵七娘进了逍遥楼,就给她安排个幽静别致的小院单独去住,人和方子爷都要,至于跟管事的曲谷怎么说,不用爷教你了吧。”
“小的明白了,爷放心吧。”
莺儿在旁边听的清楚,又是赵七娘,她恨得眼里冒了火,歌儿瞧着冷笑,看你小蹄子以后还怎么一个人霸占着七爷,可惜,曲七没了再来一发的兴致,哼着曲出门喝酒去了,莺儿气的回房里摔了一桌子的杯杯盏盏,越想越恨,“来人啊,明儿一早去把井巷子的齐二给我带来。”
而被两家惦记上了的罗琦本人,这会儿正和贺子庸一上一下,悄悄说话。
“我说的那件事,你怎么看?”
“挺好的。”
“你不会觉得我太……”
“七娘,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
“其实,这段时间我都明白,”贺子庸顿了顿,突然翻身跳进罗琦院子里,动作越发的娴淑了,“你就是你,不要再因为我去改变你自己,阿谨心悦的赵七娘,是个永远也不言败倔强又心软的小傻瓜。”
罗琦语凝,贺子庸的话,他的眼直直的撞进了她的心,扑进他的怀里,擒住那张比甜言蜜语还会令她心悦的薄唇。
贺子庸,你个小妖精,老天是派你来俘虏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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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苏楼。
正门口,两个店小哥笑呵呵的招呼着过往行人,无论你是入楼吃饭还是问路,他们都态度极好的。
罗琦被其中一个小哥引过大堂,后面还有两名小哥站在那,接替过来,继续引着她向后绕行,好几次,她都想再次确认一下,他们确定是听清楚了,她是没有推荐信的毛遂自荐者。
“到了,赵娘子请在此歇息稍等。”
苏楼内园九曲蜿蜒,大大小小的园子,路过的时候看一眼门脸便知风情各异,单说这份涵养和服务,也甩出曲家逍遥楼十条街,罗琦打量着眼前的大厅,里面坐了二十几人也不见拥挤,人手边上还有一杯茶。
大厅里交谈的男女,大多是三十五岁以上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中年人,年纪轻轻的罗琦便在这群人眼里显得有些稚嫩,即便梳了妇人的发髻,也没人主动来同她打个善意的招呼,反倒是厅内的婢女,一视同仁,请她入厅奉上茶来。
中午还有简单的两菜一汤,苏楼在众人心中的份量又多了几分。
终于轮到罗琦入内,与想象之中的会客室不同,内间被一件六折的红木屏风一隔为二,里间里似乎也坐了人,寂静无声的,可罗琦却觉得有两道灼热的视线穿过屏风,落在她身上,凭感觉看去,逆着光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可这种感觉,竟让她生出似曾相识之感。
想想便不觉失笑,这大唐能有什么景象是她似曾相识的。
“老朽苏云莱,是苏楼的管事之一,不知娘子如何称呼?可否带着公验。”
罗琦脑海里的小插曲,被眼前这个见她进来便客气的起身相迎,双鬓虽白可面色红润的和气老者拉回了正轨,外间布置与酒楼包间无异,正中有一张大圆桌,罗琦扫了一眼,屋里总共三人,还有一个坐于书案后撰写的笔童,和一个奉茶的婢女。
“小女姓赵,闺名绮罗,为行事方便才做妇人装扮,实乃未嫁之身,还望见谅。”
罗琦递过公验,在大唐出门做事都是要带着身份户籍证明的,那些故事里写的女扮男装从商场混到官场,风生水起的牛人,她真心只有一句话,问古代办证哪家强了……
苏管事验明了身份,便开始请罗琦把小食摆在桌上,婢女端来清水,苏管事一样一样的品完,品后所感皆被记在纸上,最后,他又品了一口鸭珍膏,忽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亮,侧头问罗琦,“这是鸭血?”
罗琦不得不叹,姜是老的辣,看来自己这最简单的鸭血豆腐,不久之后,就会被此人捉摸出做法来,“没错。”
“赵娘子莫怪,老朽有个品味寻源的毛病,此五样小食里这鸭珍膏倒是过关了,请恕老朽直言,不知赵娘子可还有拿手的技艺,若只单凭此,就算是通过老朽这一关,恐怕也难过二比……”
“二比?”
“赵娘子原来并不清楚苏楼的规矩,老朽今日只是筛选,七日后,新晋的厨子之间会再进行一次比试,此关称为二比,胜出者可继续留住在楼中,参加半月一次的大比,胜者方可作为苏楼参赛的备选,得榜文上许诺的五百贯。”
罗琦恍然,“自是还有些技艺的。”
苏管事颔首,“如此便好,那老朽就安排人带赵娘子去后院。”
“不急,小女还有一事相询,”罗琦突然指着桌子上的鸭珍膏,“不知贵楼收购秘方如何划定其价值?”
“不知赵娘子是何意?”
“小女说话较直,先请苏管事见谅,我那方子看中的便是新意,今日被苏管事一语道破其中的玄机,虽不至于立时被琢磨透彻,可与其日后纠缠,不如一次性交付了算罢。”
“赵娘子实是多虑了,不如今日先入住苏楼,这后面还有数人等了一天了,不如来日详谈?”
“我觉得,还是今日事今日毕,若是苏管事实在是太忙,不如告诉我贵楼何人专职此事?”
笔童恼了,一下子站起来,“你这娘子忒不可理喻,苏伯何人也,会觊觎你那乡方。”
罗琦淡笑不减,“贵楼声名在外,明文张榜收购方子,我如今只是来卖方,怎就成了不可理喻之人,苏管事通透,自然会明白,小女所说只是打个比方罢了,又何曾说出觊觎二字,可知善言善闻方知善意。”
笔童说不过她,面红耳赤,苏管事依然和气带笑,只是眼底流过一丝光亮,在他再次推诿之前,屏风后突然传来一个超级磁性声音,“三百贯。”
罗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觉得三百贯有些少的,可她一听到那个声音,就有一种莫名的妥协,无关乎好听和动人,是从骨子有一种信任。直被苏管事客气的叫了门口的小厮来,带着办完了流程,领了零碎的五两金锞子,罗琦的内心依然在凌乱。
还有没有一点原则了,先是被色诱失心,这会又被声诱,你对的阿谨,对得起金子吗!!
老天,来道雷劈了我吧……
想挨雷劈的,趴在宿舍床上数金锞子解闷,不想挨雷劈的人,却捧着血淋淋的左手,对着罗琦家大门上老锈斑斑的铁将军泪眼汪汪,齐二如今已经被他姐夫打出了门,不得已,每天早来晚走的蹲守在赵绮罗家附近,甚至在锁头上做了记号,第三日,再来看,那锁根本就没被动过。
瞧贺家的门,贺氏不言不语,无奈只能去敲了贾氏的大门,贾氏冷笑一声,“哟,你姐姐都快被休了,你还有脸来井巷子啊。”
“废话少说,赵七娘呢?你把她藏哪去了?”
“笑话,我闺女上哪去管你屁事,滚滚滚,别站在我家大门前面晦气。”
“好啊,你别后悔!”齐二一口啐在贾氏家门口,扯开了嗓子嚎叫起来,“赵七娘,赵七娘你给俺出来!”
贾氏哐当一声关上了大门,任凭齐二干嚎,贺氏却是急的额头冒汗,拉开了一条缝,“你快别喊了,七娘去东市走亲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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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走亲戚?
齐二眼珠子一转,他原来的时候瞧着赵七娘漂亮可没少打听她底细,眼见着看热闹的人探头探脑的聚过来,他窜到贺家门前,“你别唬俺,俺早打听明白了,她家东市有个鬼的亲戚,好哇,你要是不与俺说实话,俺就喊出个天来。”
“你,你还要脸不要?!”
“俺不要脸,你老贺家要脸,不也是为了那一张赚钱的方子,人家……”
“你给我闭嘴!我闺女上逍遥楼当厨子去了,知道了赶紧滚蛋!”
贾氏在大门里听出了一头汗,话比门开的还快,压低了声音甩给齐二。
可贺氏还是从那半句话里听出了不对来,贾氏狠狠的剜了齐二一眼,回过头来拉着贺氏进了贺家,“贺家嫂子,你是不知道,咱两家都说定了的亲事,门外面那个混账东西前两天竟然还撮弄她姐姐,就是刘屠户家的,来跟我说亲,叫我狠狠的骂回去了,要我看,七娘家里面进贼的事,八成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贺氏被贾氏一路架进了屋里,虽不全信贾氏的话,可有些事也对的上号,“原来那日上午,你与刘家是为这事起了争执。”
“可不,见天儿的都是这些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的烦心事。”
“还好你心思活,他不会真个去寻吧?”
“没事,逍遥楼是他个小瘪三能随便进去的吗,放心吧。”
贺氏听着疑惑,随即淡淡的笑着掩饰过去,心里想的却是罗琦去东市的事,好像贾氏竟然全然不知道?
门外面,齐二如遭雷劈,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逍遥楼。
完了,他想起前儿一大早被两个家仆从家里揪出来,蒙了脸给带到郊外的破庙里,一顿乱揍,然后二话不说,一把剔骨刀,明晃晃一抬,就要剁了他的左手去。
齐二一泡黄尿当场就横流了一地,险些晕过去。
“且慢,”莺儿掩着鼻子,从菩萨像旁边的帐子后绕出来,“你们先下去吧。”
看着死狗一样的齐二,莺儿嫌弃的抬脚踹了踹,左爪子差点就此饮恨离别的齐二这才反应过来,左手还好好的长在他手腕子上,“仙女,菩萨啊,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莺儿被他一通乱拜,气的笑出声来,齐二这才偷眼一看,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什么仙女,是曲七的贴身丫鬟,吓得他又一哆嗦。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是在曲家看见了赵七娘,别说一只左手,我就把你整个活剁了喂狗。”
“咦,七爷不是……”齐二还不算笨,转眼就明白这事是眼前这丫鬟的意思,“好姐姐,你就不怕七爷怪罪下来……”
“怪罪?怎么会呢,你要是办好了,七爷怎么会知道是你,你要是办不好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死不死,怎么死,齐二,这些啊,你还真的好好琢磨琢磨。”
他不想死!
齐二抱着手急火急撩的奔回家,草草收拾了几样值钱的东西,跑了。
曲七不知道后院的妒火烧到了外面,这两天他被他四哥派出去庄子上巡视,满心想着回来的时候,美人在握,跟在曲谷身边当了好几天下手的孙二,却有点急眼了,眼瞅着五天过去了,那赵七娘就没再来,不行,得去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可他又怕前脚出门后脚人又来了,想了半天,一挥手,把这几日总凑在他眼前献殷勤的小栓子打发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小栓子是莺儿悄悄支使来盯他的小厮,去罗琦家门口一看,铁将军把门,不明所以的又敲响了隔壁贺家的大门,“请教这位大嫂,这一家的娘子哪里去了?”
贺氏把眼前小厮打量了一圈,就认出这人一身的打扮可不就是那日曲家丫鬟小厮的标准行头,转眼关上大门,“不知道。”
小栓子莫名其妙,又敲响了左边那家的大门打听,“她家原本正她说亲呢,有说是里正家的表侄子,有说定的就是隔壁的那家,传的可难听了,准时待不下去了,才突然说要出去走亲戚,好几日不回来了。”
小栓子听了一圈,道了谢,一路回了曲家悄悄汇报给莺儿,莺儿只当是齐二的缘故,叮嘱小栓子回去告诉孙二,赵七娘病了,要在家里养几日,再来逍遥楼。
孙二信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正主罗琦,这会却脑仁都大了,因为二比在即,可单间的小厨房本就有限,那些年纪大的没人愿意和她搭伴轮流使用,夜里用的话,大厨房里却又打烊了,领不出食材来,鸭珍膏的秘方已经卖了,再这样下午,二比必输无疑。
厚着脸皮,一次一次的被人无情拒绝了三日后,罗琦在大厨房外面蹲了一夜,谁撵也不走。
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熬夜通宵不睡觉,就为了玩一个叫“占座”的游戏,霸占帅气的男同学做同桌。
直等到第二日大厨房开门的一瞬间,就奔进去领了一大篮子食材,再奔单间小厨房。
可抢厨房的各个都是鬼精,分组分人的有领食材的有占地方的,竟又都满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罗琦眼尖,瞄见还剩一个开着门的单间,就一头扎了进去,砰地一声从里面插上。
上面挂着的一个小牌牌跟着晃了三晃。
周围的人看着那个小牌子,各个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这下有热闹可以看了。
屋里的罗琦仔细打量了一圈厨房里的器具,忍不住赞赏的竖起大拇哥,蒸的煮的炸的烤的,器具不是一般的全,而且,质地也不是一般的好,连菜刀都不是常见的铁质的,而是明晃晃的银这会儿却是终于舒了一口气,
开开心心的捡出四只大螃蟹清洗一遍,虽然这会蟹子不如秋天的肥,掂一掂,也都沉甸甸的,在蟹壳上弹了个响指,惹的螃蟹一阵张牙舞爪的挥着大鳌要来夹她,赶紧扔屉子里蒸上,哼着歌,捧起一小袋精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吃久了粗粮野菜的饽饽,还挺怀念白面馒头的,“有钱人可真是好生活,吃的可一点也不比现代人差。”
苏家大厨房里的食材真是全的让她觉得仿佛回到了现代的进口生鲜自选超市,克制着没有选生鱼片系列的材料,她垂涎三尺的飘过去,斟酌再三,才定下美味的小笼包。
不,确切的说,是美味的蟹黄灌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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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
菜刀均匀有速的节奏下,黄澄澄的粗细均匀的姜丝眨眼间就切好了,等了一夜浑身都酸冷的难受,不急着做菜的罗琦,先给自己煮了一碗糖姜水和一个蛋羹,犒劳一下。
吃过早饭,便开始入手拆蟹、跺馅、和面和搅肉冻,有条不紊准备蟹黄灌汤包的材料,行云流水的样子,俨然一个职业厨师的水准,这也不奇怪,毕竟罗家是厨师世家,她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哪一带的爷爷,据说还当过御厨呢。
有一次罗老爷子说漏了嘴,罗琦才知道当御厨的那位祖宗,其实是给一位御厨当了几年下手,后来因为偷学技艺被发现,给撵了出宫,反正爷爷在他们这个二线厨师行业里也是一只手排的上号的,徒子徒孙一大片,每年逢年过节她家里各种吃食就没断过。
罗琦在罗家是个异数,世代单传的罗家,出了个女孩,老爷门们宝贝的不得了,三代大厨齐下手,从娃娃抓起的架势,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油烟味,让小罗琦对厨师这个职业反感的不得了,还好,弟弟终于出生了,她才得以解脱,用从小练出来的刀工,扑进了削铅笔画画的艺术大军里去。
在美术专业里,她敢说,削铅笔花是最好的……
只有爸爸总是觉得遗憾,私底下不是一次叹息罗琦的天份比罗胜要高,实在是浪费了。
罗琦却觉得一点也没浪费,在不以谋生为前提的条件下,她还是很喜欢烹饪的,作为一名资深吃货家庭里出来的吃货,嘴不挑剔都没人信,可做为一名誓要自力更生的资深房奴,她每月都要开源节流,鱼和熊掌要想兼得,出门右转,进口生鲜超市等着你,自己动手呗,绝对实惠!
甚至于,她有时候想吃什么,发个朋友圈,自动就有吃货好友自带食材上门。
想起前情往事,总是叫人神伤,她好不容易矫情一次的内心,却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
“谁?”
没有任何回音,罗琦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继续挥刀向猪肉。
咚,咚,咚……
“谁?”
依然没有任何回音,她专门静静的等了一分钟,难道又是错觉?
起油锅,翻炸蟹黄。
滋滋啦啦的热油声里,罗琦唱起了《红日》,“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断断续续的响起,可屋子里的罗琦一点也没听到,屋子外面敲门的青年,木讷的脸上也禁不住拉黑。
哐当一声,房门洞开。
罗琦吓的都破音了,手边上一碟精美绝伦的白瓷盘子,啪啦一声全都掉在地上,碎的一地狼藉。
罪魁祸首却木然的收回腿,整个人又藏在了垂顺的黑披风里面,木讷的看着回过魂来生气的罗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人站门口,手向后请。
“你还叫我出去,有没有搞错,是我先占下,请你马上出去!”
青年闻言一挑眉,置若未闻一般径自进来,站在罗琦眼前不远处,瞟了一眼桌子上的半成品的食材,微微蹙眉,罗琦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拿手边的白布包袱档上,这也太张狂了吧,反手去推那青年,“你快出去,你再这样,我可要向苏楼管事投诉你!”
也没见他如何动作,罗琦一下子推了个空,险些扑倒,还好边上冒出来一只手臂,刚好让她抓住借力站稳,道谢之际顺着手臂一抬头,“谢……谢……”
谢说了一半,发现是这青年出手相扶,后面一个谢字纠结了一圈还是吐了出来,“一码归一码,总之,这间厨房今天是我先占下的,按照规矩,就归我先用,你破门而入的事,我不追究了,赶紧出去吧。”
门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发出几声讥笑,罗琦在青年身上和看热闹的中年人群来回扫了一圈,难道是怕没面子?
想想自己领的材料也不需要霸占厨房一整天,“算了,反正我没有搭伴的,这样吧,上午我先用,下午你再来,我们一人一半的时间,如此,你满意了吧,快出去吧。”
青年还是无动于衷,罗琦蹙眉,这人脑筋怎么和长相一样木讷啊,她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我已经给你留面子了,你还想怎样!”
这一次,青年动了,不过他只是走到门边,从那个可怜的木门上取下一物,然后又走了回来。
“我说,你这人还有完没完!”
青年把木牌抬到罗琦眼前,指指上面的字,再指指自己。
罗琦这才看清楚上面写得字:阿九专用。
“什么意思?”
青年再次伸出手,指指木牌,然后指指地面,再一指罗琦,最终指向门外。
这下罗琦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鄙视和宣誓主权呢,谁知道那个见鬼的牌子是怎么回事,别的厨房可从来没见过挂牌的,她一把夺过那牌子,笑笑,“稍等。”
然后优雅的拿起菜刀,在牌子背面刻了几个字:赵氏专用。
罗琦学青年刚才的手势,指指牌子,指指地,然后指向大门口,她是文明人,还友好的向着青年轻挥小手,小样的,和我玩这招。
欺负姐白混大学自习室的吗!
拜拜吧,您,不送。
看热闹的一看这阵势,终于都不再抻着,哈哈大笑起来。
“让让,都让让,聚在这里作甚,九管事您,咦,赵娘子,你在这里作甚?”
苏管事一出现,罗琦终于算见到了亲人,“苏管事,我连续三天没得到练习的机会,今天好不容易有间厨房空着,我都忙活了一半了,可这人,却一脚踹开了门,连句抱歉都没有,我一个女人家的不好说什么,已经告诉他一人一半的时间,可他,非不讲理,诚心不让人练习。”
“这……”苏管事窥了一眼青年神色,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木门,上面空空如也,立时沉下脸来,斥责跟在身后的小厮,“怎么回事,不是提前通知你来挂好门牌的吗?!”
小厮被骂的莫名其妙,罗琦腾的一下红了脸,手里的牌子想往身后藏。
偏一只手极快的伸过来,拿走了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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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举着刀的手,抖了两抖。
“小心哦,那个可值钱了,不就是几个包子嘛,你说,多少钱,我赔给你,就看在你能让九……让老九吃瘪的事上,咱俩也是一伙的。”
鬼跟你才是一伙的,赔钱是吧,罗琦气的笑了起来,两只眼亮晶晶的光芒让苏十四觉得自己是不是那句话说错了?
“十贯。”
“切,我还以为是多少,小爷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等我回去叫人给你送来就是了,小意思。”
“不行,要立字据,白纸黑字按手印。”
东西都是现成的,字据由罗琦来写,她故意写的字有大有小,苏十四在一边呲牙嘲笑,等第一张写完了,第二张苏十四就不耐烦看了,随意抓过笔,刷刷刷几下,签上了苏守两个字,鲜红的小手印摁上,一人一张。
“成了,那我就先走了,老九蔫坏,你得努力!”
苏十四还想再看一眼字据,就现罗琦急往他腰里抓来,一个白鹤掠翅迅后滑,护着腰里的白玉雕佩。
“你做什么?”
“我都不认识你,谁知道上哪找你要账去,要不你拿东西在这抵着,要不,你托别人回去拿钱送来。”
苏十四正义的小心脏瞬间被打击的千疮百孔,他如此正气凌然的大少少年,被人置疑了……
自己扯下玉佩,郑重的放在罗琦手心里,“我苏十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等着。”
结果就看见罗琦一脸嫌弃的左手捏两根手指捏着玉佩挂绳提溜起来,右手捏着字据一角,“你吃完东西能不能先洗手?”
明晃晃的油印子,苏十四果断守好字据闪人。
……
罗琦等他走了,便迅关好门拿起笔在自己那张字据上添了两个小字,就在十贯两字的前面,每只十贯。
苏楼除了总管事阿九,还有两个大管事,其中一个是苏伯,另一个也姓苏,中年人,是千乘县苏家的人,如今大家都管他叫小苏管事。
小苏管事被莫名其妙的请过来,从老苏管事手里拿过两张字据,右眼皮就开始抽抽,耳朵边上就是苏十四各种不敢置信苍天为证的嘚啵嘚……
可两张字据确实一模一样,下面都签着,赵绮罗和苏守两个大名……
不过这事苍天是懒得管了,小苏管事把字据叠好,看了一眼悠闲喝茶的老苏管事和就差刨心自证清白的苏十四,果断的面向罗琦,“你是?”
“民女姓赵,自荐来苏楼的厨子。”
“哦,原来是赵娘子,赵娘子是本地人吧?”
“是。”
“我就说嘛,也就是本地人才能放心让新媳妇来苏楼做工,不知你夫家是哪里啊?”
“请问苏管事,这和字据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不,不,你看看,到底是要上年纪了,一来就闲话上家常了,也就是一问,赵娘子不方便说就罢了,不过,我也是好意提醒,这女子不比男子,凡事扯上官司事,这名声怕就得受损了。”
“苏管事此话,到底是何意?”
“没有,没有,我就是和赵娘子闲话家常。”
“你别在这废话,我当时签的确实是十贯,前面绝对没有每只这两个字,这是十贯,把我玉佩还来,你,和她说清楚。”
靠,白纸黑字要能说清楚,你怎么不自己说!
“是,是,十四爷稍安勿躁,赵娘子啊,不是老朽不讲道理,实在是十贯一只的包子,前所未闻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啊,我想想,咦,苏管事,请问您一下,您听过千贯十张的盘子吗?”
“盘子?”小苏管事顿了顿,看了一眼专管这间厨房杂役的小厮,那小厮连忙附耳过来。
小苏管事听得一挑眉,原来这小娘子能用小厨房还有这件事情在里面,如此,就好办多了。
“原来赵娘子说的是那套云石先生的真迹,如今是有价无市,多少人打破脑袋都求不到,千贯实在都不算多,我明白了,呵呵,赵娘子还是年轻啊,遇见这种事意难平也是可以理解的嘛,理解归理解,做事嘛,还得有度有量,你看,我们九管事,不也只是给出一个最低价嘛。”
“那苏管事的意思是?”
“要我说嘛,这事其实好办,赵娘子马上就要参加二比了吧?回头我就叮嘱一声大厨房,这几天有什么新鲜的材料都先供着你先来,毕竟能够最终胜出,才是皆大欢喜的嘛,至于那十只包子,不如赵娘子卖我苏某人一个面子,就十贯吧。”
“本来就是十贯,小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
苏十四又开启了正义的嘚啵嘚模式,屋里苏家的人除了老苏管事和罗琦,都是一头黑线。
这老姜一圈话下来,先是打听底细,见不得要领便开始直击要害,从女子名声开始,年轻,误会,意难平的看似是给罗琦赵台阶实质上是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盖过来,最后拿上午的契约来要挟,踩着她不能放弃的二比来,如果不买他面子,潜台词就是这两天你别想从大厨房里拿材料了是吧?
既如此,她也自然是捡着好下手的捏。
“苏管事这话说的极有道理。”罗琦笑着应了一声,小苏管事也笑,她故意顿了好大一顿,等大家都觉得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在小苏管事接受小厮们崇拜的目光时,又冒出一句来,“原本我是不想说的,可如今不说怕真的引起误会,我那包子虽不是名家画作,可那方子却是货真价实的祖传御膳方子,不信,你们大可问一下这位正义的侠客,味道如何,可曾在别处吃过?”
苏十四幽怨的呆在一边,两拨人没一个信他,这会儿听见正义两个字就是眼睛一亮,想也不想的,“好吃,我还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小苏管事心里都要骂娘了。
罗琦连忙给还在回味包子滋味的苏十四同学一个大拇指点赞,“苏小公子果然是位正直侠义之士,我想这字据之中可能真有误会,我观苏小公子的气度是在非凡,想来,十贯百贯对于苏小公子来说都不算什么,只是纠结是不是听错了或者看错了,对吧?”
“对,我就是听着是十贯。”
“那我想问一问苏小公子,请您回忆一下,我当时可有说是十贯一盘或者十贯一只?”
苏十四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小苏管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十四爷要不在想想?”
“小爷不用想,明明白白确实是没有。”
竟然怀疑小爷记忆力,苏十四给了小苏管事好大一个白眼,后者又是一阵咳嗽,罗琦再次竖起大拇指,然后一脸崇拜的看着苏十四,“苏小公子果然是真英豪,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十贯百贯的在道义面前算什么,出门在外有缘都是朋友,谈钱平白的添了铜臭味,就按苏小公子说的,就十贯。”
“不,就百贯,原就是我没听明白,我江湖儿女从来都是言出必行,没想到你竟还是这样一个豪爽的奇女子,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承蒙苏兄看得起小女,这玉佩当先归还苏兄……”
苏十四鄙夷的看了一眼无语的众人,你们这些铜臭之人怎能理解我江湖儿女行事,豪情万丈的拍下一锭金以后,被一直不语的老苏管事笑呵呵的带走了,不然,苏十四再玩下去,就得拉着罗琦结拜不行。
“罗妹,记得我说的话,我们是一伙的。”苏十四临走时不忘比一个九的手势。
罗琦拿了金子心情好,挥挥小手,不送。
小苏管事也带着人走了,半路上心腹小厮悄声问他,“要不要吩咐一声大厨房?”
“哼,”小苏管事没好气的摆摆手,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家主的叮嘱还历历在耳,这些外来的神仙还是离得远远的供着吧,“干好自己事,别给我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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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厨房那边并没什么异样,照旧领了许多新鲜材料回来的罗琦,终于有了自己安静的时光可以练习做菜,除了蟹黄包,还尝试了别的,免得浪费了那些为了混淆别人研究包子配料,而多领的一大批食材。
贾氏这会却是坐立不安的呆在逍遥楼的一间包间里,一紧张,咳得就越厉害,对面孙二阴沉着脸,嫌恶的避过正面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拍死,边上站着的小栓子眼观鼻鼻观心,对孙二投来的猜疑目光视而不见。
“我真不知道那丫头去哪里了,明明是揭了逍遥楼的榜,怎么就……”
去哪里了!
这还用问,现在千乘县还下榜文的,除了逍遥楼就只剩下苏楼了,一想到七爷要是知道眼见着到了手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别人碗里去了……
孙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贾氏也跟着心惊,忙要开口,却被孙二打断,就看他回头看着小栓子冷笑,“爷常年打鹰,今儿却叫你这只小鹰崽仔啄了眼,我也不问你后面是谁,趁着二哥现在好说话,滚!”
包间里只剩下这两人后,孙二推开窗门仔细看了看,才和贾氏耳语,贾氏这会儿不敢藏着自己的那点小计谋,把盘算一一说了出来,听得孙二脸色终于好了起来,“你确定能成?”
“咳咳,能,只要她当着媒人的面,签了婚书,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咳咳咳咳……”
孙二恶心的坐远一点,“行了,要是这事再办砸了,谁也别想好过。”
不提贾氏回去又是一番折腾,罗琦这两日也十分困惑,做好的菜实在是太多,扔掉可惜,可是,她也实在是吃不下了,苏家表少爷,苏十四同学倒是又来了两回,都比谨慎,吃之前再三确认价格,罗琦肚子里笑的打跌,倒也和这个一根筋的二愣子成了吃货友。
今天到了下午都不见那吃货十四的踪影,索性打了包拜托小苏管事给送过去,才知道苏十四昨天晚上有急事,匆匆离开了苏府家去了。
小苏管事藏了一半的话没说,是被大公子给打包连夜拎走的……
罗琦这两天紧张的不行,一方面是因为二比在即,可最大的一方面却是,马上要到了贺家来提亲的日子了……忐忑的心情让她不是多放了醋就是少放了盐,多亏吃货十四这两日叽叽喳喳的嘚啵嘚让她慢慢放松下来,却是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第二日,苏楼专门开放大厨房内的十个封闭式小厨房,作为二比考场。
杯杯盏盏,甜汁酒酿,盘盘碟碟,珍馐佳肴。
十盘一组的流水菜,被端到包间里来,桌子下坐着千乘苏家家主和他两个年轻的儿子,后面站着小苏管事,上坐着苏九,后面站着老苏管事。
“九公子,您先请。”
苏家家主对眼前的青年可是大为的敬服,先不说他的身份,单单能让千乘苏楼两年之内迅崛起,就甩出他们一家子十条街去了,人家为人还特别低调,至今外人只知道苏楼招揽了一个天才厨子,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后厨的总管事。
苏九浅尝即止,便将手边的一支竹签插到其中一份菜肴上,苏家家主这才和儿子们一起品尝,结果就是,这盘菜上又多了三只竹签。
十胜一,这就是二比的品评环节,一共十组,最终胜出的十人,就可以留下来参加大比了。
小苏管事连忙安排人撤下去,添茶上水略作休息,下一轮菜色就端上来了。
如此进行了九组,最后的第十组只有一道,盘子上摆着九只摇摇晃晃的颤巍巍的小包子。
苏家家主的两个儿子对视一眼,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小娘子的杰作了,他们可对这十贯一只的包子好奇很久了,碍于苏九还未表态,他们只能眼巴巴看着。
苏家家主也眼巴巴看着,他看的却不是包子而是苏九,等看见苏九吃了一只,又夹起一只,然后又夹起一只以后,苏家家主又看了看毫无异样的老苏管事一眼,才冲着一边的小苏管事看了一眼,后者便会意了。
老苏管事眼底其实是有些讶然的。
这三兄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大郎虽然抱着借那小娘子让九郎走出情殇的心,十四郎没心没肺的二愣子或许会,可九郎却未必了,他是最能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何况那小娘子仅仅与那人是几分相似罢了。
想起那位,老苏管事也有些黯然,这些思绪不过是瞬间划过,他老成了精,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毫无意外,包子盘里也插了四枚竹签。
只是小苏管事这次是随着盘子一起撤出去,半路拦了这盘包子叫人端走,自己则钻进了另一个包间里,里面坐着九个苏楼的大厨,“今天的九盘头筹已经都端过来了,你们九位也各自品尝挑选吧。”
九大厨子按照资历排出顺序,依次选了一盘菜色,放上自己的竹签在里面,这签子上有字,代表了各位大厨的身份。
小苏管事笑眯眯的一挥手,就有一拨小厮进来端着盘子下去了。
罗琦他们这些自荐的厨子都聚在一起,百十号人,挤满了大堂,第一拨回来的就是罗琦的一碟包子,“恭喜赵娘子。”
“恭喜,恭喜。”
其他厨子等小厮走了以后,神情各异的来道喜,罗琦一一应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又九个小厮们一起捧着托盘来,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层出不绝的回荡在大堂里,不等依次报完菜名和制作者,就有人拂袖而去,最终剩下十个人,整个大堂空空落落的,只有互相恭维的道喜声。
“真没想到,赵娘子年纪如此之轻,便有这样一手好技艺,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罗琦笑笑,她的视线却在其他九个盘子上徘徊,那些盘子上分明都有第五个带字的竹签,偏她的盘子里只有四枚空白签。
小苏管事这时候进来大厅,身后跟着九位苏楼大厨,先给诸位道了一声喜,“现在,我来宣布大比的比赛要求,我身后的九位,是我苏楼的主厨。”
依次介绍完了九位主厨,小苏管事一指那十个盘子,“盘子里分别插着他们的竹签,各位从今天开始就和我们苏楼的主厨一起,以半个月为期限,创出一道新菜式参加大比,前三名不但可以获得苏楼招贤榜上许诺钱财,还可以获得进入苏楼做主厨的机会。”
“下面,各位请分别凭借竹签和各自的主厨去新住址,晚上,苏楼为各位准备了庆功宴,到时一定要多喝两杯。”
说罢,回过身来对着罗琦一笑,“恭喜赵娘子,您这半个月就跟着我们九管事就成了。”
哑巴阿九?
尼特么在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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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被坑了的绝对不止罗琦一个。
临时更改的大比环节,阿九是二比结束后的下午才知晓。
苏大嫌弃原本按部就班的比赛流程太枯燥,提出由一名苏楼主厨搭配一名外厨创新比赛,倒也无可厚非,不过是把未来一年的分配和搭配提前一个环节而已,但是,作为大厨兼主管,是不是应该他来有限挑选,而不是去带一个被所有大厨挑剩下的一个?!
“九公子,赵娘子如此的可造之才,给别人带不就是浪费资源嘛,也唯有您了,要不,您就勉为其难的带带她吧?”
苏家家主背上都出汗了,看起来是他传了阿九来问话,可实际上一关门,他就是个自己上凑着来阎王爷跟前报到的小鬼,阿九不找他,他是绝对不会来找阿九,只是这一回,苏大公子临行前的交代的烫手山芋,他实在是没办法。
苏九不语,了然这必然也是苏大的安排,眼前的人不过是个传声筒罢了,好,他站起来离开,既然那个不着调又最喜欢挖坑算计人心的家伙,这么不死心,那就由自己来让他死心好了。
罗琦暗藏了一百二十万分的小心和戒备,终于等来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阿九。
八颗牙齿的礼仪微笑,赤果果的直接被无视,一张轻飘飘的字条,短短一句话,五天内学会基础的手语!!!!
五天,手语!!
这货果然就是脑残坑,罗琦委婉表达了一下时间太过紧促,阿九淡然的指了指大门,靠,这一个动作她为什么就能立时无师自通……
果然,下一张字条飞来,大门朝北开,哪来回哪去……
你就是存心为难老娘,想让老娘来赔钱,是吧,偏不如你愿。
等其他九个厨子兴高采烈的聚在一起等晚宴的时候,罗琦欲哭无泪的向阿九请了三天假,“我需要请三天假回家,我保证我会努力学习的。”
阿九一个简单的动作,比划了两遍,罗琦恍然,“为什么?啊,我……就是……一点私人原因请假。”
阿九摇头,任凭罗琦怎么隐晦的暗示,他觉得不需要请假的都摇头,木纳的五官和神情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这么不留**的刨根问底,你得是多好奇啊,罗琦腹诽,好奇你直接说啊,装的一脸清高,就是货真价实的‘憋神’一枚。
忍住了脱口要出来的——我来大姨妈了请假行不行,“有人要上我家来提亲,这下你满意了吧。”
阿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好消息,如此,倒也一切都不需要刻意去办了。
点头。
终于通过了,松了一口气的罗琦,匆匆收拾了东西就走,生怕那个憋神再改主意,一出门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带着斗笠手里还拿着一个斗笠的男子等在那里,惊喜雀跃的奔过去,“阿谨,你怎么在这里?”
贺子庸把手上的斗笠扣在罗琦头上,“不放心,就来接你。”
罗琦心里一阵甜蜜,就听见贺子庸有些疑惑的问道,“七娘,你回头看看,那人你认不认识?”
罗琦连忙回头,却是阿九站在门口,可不等她打招呼就掉头进去了,真是个怪人,“那是我参加大比的搭档,是苏楼里的管事,那人是个哑巴,脾气怪的很,不用理他。”
欠账的事只字未提,两个人多日不见,腻腻歪歪的说着话儿,一起往家走,快到家了,贺子庸让罗琦先回去,自己又出去绕了一圈才回家,迎面碰上刚给罗琦送了一份饭菜回来的贺氏,“去订个东西怎么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七娘刚才回来了,我给她送了点吃的。”
贺子庸压低了斗笠,“嗯。”
贺氏看他两眼,“你们两个孩子真是的,怎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呀,该不是闹别扭了吧,这我可要说说你了,庸儿你是男人,七娘年纪小你该多担待些的……”
贺子庸走了一半倒回来,无奈的摘了斗笠看着贺氏,“我去看她。”
“不行,不行,明天就要去提亲了,还是别去了吧。”
“好。”
贺子庸立马转身继续往屋里走,贺氏一肚子‘男女相处经’就此难产……
贾氏这两日惶惶的没有出去喝酒,躺在家里听动静,身子反倒好了一点点,只是十郎不停的被打出去看看罗琦回来了吗,书都没法好好读……
这天傍晚终于看见了姐姐家里亮起了灯火,顾不上多亲近一番刚刚梳洗完的姐姐,跟个窜天猴子一样又蹿回贾氏那边去,“娘,姐姐回来了!”
“你跑慢点,”罗琦却是跟在十郎后面过来,“听说您又病了,我来看看。”
贾氏从床上爬起来,光线昏暗中,一时没认出来门口举止仪态成熟雅致的女子,是自己在心里骂了几日懦弱多愁的女儿,到口的话又被一连声的咳嗽抢了先,十郎捧着白巾给贾氏,罗琦却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有靠前。
触目惊心的红,浸染在白布巾上,十郎低着头默默捧了出去,擦身而过的时候,罗琦依稀看见有水珠子滴在布面上,心里不禁一黯,倒了杯温水,递给贾氏,“请个正经大夫吧,那个刘医生毕竟只是学徒。”
“哪里请得起大夫……”贾氏的心也被那抹红色刺伤,别过脸看着窗户,眼里的恨意像是淬了毒,“一晃眼快四十年了,从没想过有一天是这样一个结局,家道中落,夫弃子离,一个个眼瞧着的不过是能从我身上得到多少好处。”
罗琦默然,不知这是人之将死时的通透,还是贾氏与那刘医生之间生了什么。
“你放心,不管以前怎么样,你到底是我自己亲生的,明天的事我会办的漂漂亮亮的。”
“还是请个大夫吧,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罗琦到了只能说这么一句,默默给她掖好被角,掏出一角五两的金锞子放在枕边。
贾氏有些愣,罗琦关好门出去,十郎坐在灶台煮粥,听见声响,连忙胡乱的在脸上擦了,泪水糊着灰一道道的像个小花猫,可姐弟俩谁也没心思笑。
夕阳斜落,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站在院子里,想都没想过,七娘会变成眼前这般陌生的样子,可她对十郎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呵护和关爱,贾氏攥着金锞子,隐在慢慢黑下来的陋室之中,从窗子缝隙里看着院子里的罗琦。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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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四,月空、四相、敬安,喜神东北。
几路人马齐聚贾氏家门。
罗琦看着眼前头戴红花的大婶和她身后的贺子庸,一时没缓过神来,十郎听见声音,咬着半张饼子吐字不清的奔过来,“嘿(是)囊(娘)归(回)郎(来)啦(了)么(吗)?
“原来是赵家嫂子不在家,你是赵小娘子吧,我姓崔,是咱们井巷子里的媒人,要不,咱们进去说?”
话还没说完,后面传来一个粗壮的大嗓门,“赵娘子,孙二奉命来接您啦!”
这一嗓子,连贺氏也惊的从屋子里奔出来,一出大门就看见贺子庸护着罗琦,和曲家的奴才对峙着,自己请来的崔媒婆被一个官媒教训的抬不起头来。
“七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罗琦摇头,她也没法解释,可看见孙二身边的李媒人,心里的阴云就越聚越厚。
“哎呦喂,隔壁大嫂还不知道吗?赵家好福气啊,攀上了咱们千乘县数一数二的好人家,这不,趁着吉日,四抬的小轿来抬我们曲家小爷的新姨娘回府,”李媒人先声夺人,把贺氏听的白了脸后转向罗琦,“赵娘子,请吧。”
“李媒人,七娘敬你是官媒,说话还请尊重些,上午你明明上门来替贺家提亲,怎么又要七娘到曲家去?”
“哟,赵小娘子莫不是病了,我何时说过是替贺家?”
“婚书上写的明明白白,怎么会有错!”
“婚书?这可得街坊四邻评评理了,谁家正经的娶媳妇不是三媒六聘,你赵家能不知道?连纳礼都不曾有就直接签婚书的,我李婆子还是第一次听说。”
“真是做了女表子还立碑,天生一副的狐媚样,你们不知道,”刘屠户家齐刘氏早就恨罗琦恨得牙根疼,他们齐家的独苗就是让这个妖孽祸害的有家不能回,“我娘家弟弟可怜他们孤儿寡母的,背着我给他们家送过肉,可她赵七娘前嘴吃下去后嘴就能说没见过,就当着老贺家那个说我弟弟是自愿把肉硬塞给她老子娘的,与她无关。”
“可不,我听那个刘医生说,她老子娘的病就是叫她给气的。”
“我还听说,她娘本来是想把她送给里正家里的表侄子当小妾的,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明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愿意了,原来是在这里抱到了粗腿。”
“嗯,贺家嫂子,你心眼实诚,这会儿知道了吧以后可得擦亮了眼,这种女人可不能往家娶,会害你家大郎一辈子的。”
周围的邻居聚在一边七嘴八舌的,被齐刘氏挑拨的哪里还是窃窃私语,一个跟一个有影没影的落井下石起来,贺子庸听的青筋毕露,一把摘下斗笠甩在地上,“我贺子庸要娶赵七娘与你们何干!”
“阿谨,不要!”罗琦顾不上许多,拉住他的袖摆。
“光天化日,我都替你没脸,啧啧,贺家大郎算是五迷三道了。”
齐刘氏可不吃他个文弱书生的暴脾气,反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贺氏彻底走出来,站在众人眼前,堵了她的嘴,“我贺氏自问住在井巷子这些年,从没跟诸位邻居谁家高声说过话,今日,却有句公道话,那齐二是个什么来路,能在一个年轻轻的小娘子这里吃亏?七娘这孩子命苦,走到如今这一步着实不易,大家何苦都上赶着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你指名道姓说我娘家弟弟是几个意思,我弟弟不能吃亏,那你的意思是说她往曲家去当姨娘也是我们造的谣不成?”
“贺家嫂子,确实是赵小娘子自己愿意的,你瞧,我这里还有她亲笔签好的婚契呢,这回总该信了吧,还是让大郎让开吧。”
李媒人这会儿才慢悠悠的拿出一张契约,展开,两个大字十分醒目,婚契,后面确实签着赵绮罗的名字,是那份婚书的第二页,如今和填字陷阱差不多的方式,前面不但写上了婚契二字,还填上了曲家。
圈套,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天大的圈套。
可笑她还自诩聪明坑了别人一时,到头来却也被人坑,这一坑,就是一世。
贺氏尽管心里相信罗琦的为人,可这会儿还是忍不住看自家儿子一眼,贺子庸是认得罗琦字迹的,既然他无法反驳,那这字……是真的?
罗琦已经尽量让自己冷静,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可她在乎贺子庸,那确实是她的笔迹,他最清楚,“阿谨……”
贺子庸没有回头,只用行动表明,依然护着罗琦不让分毫。
“你们倒是过去接人啊?!”
李媒人越不过贺子庸去,只能回来找孙二。
孙二却懒得接话,很沉得住气,里面的圈圈绕绕他再清楚不过了,赵七娘对贺大的情愫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们要是动了贺子庸,万一,那赵七娘进了曲府在七爷跟前给他上眼药,他们家七爷可就一个爱好,就是美人,想想小栓子的下场,他十分客气的冲着罗琦拱手,“请赵娘子不要难为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了,我们七爷还在家等着您呐~”
崔媒人站在贺氏一旁,想起来家里一早来了三个无赖闹事,浑说请她去说媒时家里丢了物件,扯着她要去见官,磨磨蹭蹭的到现在,一到官老爷衙门前,轰的一下又都跑了,才害她晚点到了这个时辰。
眼下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不能说出来,就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觉得她手脚的不干净,她可指着说媒养活一大家子呢,唉,兜转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暗叹这一对鸳鸯怕是要分飞了。
贺氏也叹了口气,不管中间到底是哪里出了插错,只希望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
“崔家姐姐,你看?”
崔媒人看了一眼那官媒,摇摇头,暗地里在贺氏背后写了一个字。
能帮的,也就这一点了,阿弥陀佛吧。
贺氏眼前一亮,“七娘,当时可曾收下聘礼?”
罗琦连忙摇头,贺氏才略松口气,“这位官媒人,按照律例,若还未收下买妾之资,便还反的了悔的。”
“赵姨娘,您可能还不知道,”孙二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文契,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礼单,后面签着贾氏的大名和手印,“赵夫人已经接过聘礼了。”
“这……”贺氏大惊,看向罗琦急急的问,“你娘呢?”
罗琦恨得眼睛都红了,十郎吓得不敢说话,他模模糊糊有些明白了又有些不明白,“我娘,今天上午不舒服,出门看大夫去了……”
贾氏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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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上前一步,就抬着我的尸体回去!”
铁黑的菜刀紧贴着白净的脖子,一条血痕鲜红的刺眼,罗琦从贺子庸身后走出来,她从来不是需要被挡风遮雨的温室花朵,也不会在触及底线以后继续委曲求全,只是不舍得那份被呵护的温柔。
“七娘,那钱是你娘拿的,如今分了家,明明……”
“对不起,贺姨,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罗琦歉然的看着贺子庸,“我不能放手。”
“我也不会放手。”
贺子庸笑了,如一道青虹,黯然了众生,独独渡了她一人。
“回去告诉曲七公子,三天之内我必然给他一个答复。”
孙二连忙诺诺的应了,扯着还想说话的李媒人赶紧的走,李媒人不知道赵七娘的暴脾气,他可把以前的事打听的一清二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
他上哪在赔一个赵七娘给七爷,不过,转过弯来,他就停下了急行的脚步,找了两个小弟,“你们两个,在这里给我盯紧了,别叫她跑了。”
看热闹的人里,也有两个人悄悄的走了,一个回家套了车急匆匆的出门,一个挑着走街串巷卖杂货的担子慢悠悠的往外走,看见曲家两个奴才无聊的霸占半边路,他还客气的招呼一声,“二位爷,有没有需要的来看一看呀。”
“快走,别在这耽搁爷的正事。”
“走喽。”
北风呼啸,杂货郎一路往西直门那边走,到了一处大宅子附近,冻得直呵手,左右看了看,就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放下担子歇歇脚,暖和暖和,门房里立时过来一个,“赶紧走,也不睁眼看看这是哪处!”
这是哪处?西直门赵府。
“实在是冻得走不动了!”杂货郎连连拱手,“曲七郎上门抢亲,七娘子好像是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婚契,贾夫人……有可能已经拿了聘礼跑了,如今,七娘子为了小郎君扛下来,和曲家定了三日之约,有两人盯梢……”
“别废话,赶紧滚蛋!”
“是,是是!”
杂货郎无奈的背起担子走了,没两步听见一个说话带着官腔的声音,回头一看,呵,熟人,刘师爷。
“这位小哥,我是聚德丰的伙计,这是贵府六娘子定的糕点。”
杂货郎眯了眯眼,示意门房,“刘师爷。”
门房没好气的啐了杂货郎一口,转身快走几步接过了糕饼匣子,“六娘子的是吧,给我吧,我自会送进去。”
“三猴子,又叫你抢了个先。”
其他门房笑着啐他,三猴子是浑称,他大名叫陈三余,“哪回得了赏少了你们酒喝,还得搭我一趟腿。”
“快去,快去。”
赵家的宅子,外面看着只是个普通的大宅,里面却是九曲回廊的江南风格,七拐八绕的,三余径自去了赵老太太的院子,院口上闲言的婆子里有个只听光笑的,见了三余过来,“这不是三余嘛,手里拿的什么?”
三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欲言又止的,最后趴在那婆子耳朵边上说了几句,那婆子扑哧一声笑起来,“你这猴子也有脑筋不抻溜的时候,给我吧。”
三余连忙把糕饼匣子跟个烫手山芋一样交给婆子,嘿嘿笑着一溜烟跑了,哪有在大门上的架势,众婆子围上来看,“那猴子抢了差事来竟然半道上忘了是哪位娘子的了,心眼倒是不少,索性的就送到老太太这里,要我说,准时心里想着新媳妇的嫩脸蛋子,魂都飞了。”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一阵哄笑,婆子捧着糕饼匣子笑嘻嘻的进了院,叫小丫鬟叫了宝瓶出来。
宝瓶听了婆子耳语,淡淡的点点头,婆子要出去时却又被宝瓶拉住,悄悄塞过一包糖糕,“娘,闲时解闷吃。”
檀香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午睡的赵老太太捶腿,就看见宝瓶拎着一匣子糕饼进来,“聚德丰的糕点,是哪位娘子孝敬老夫人的?”
宝瓶轻轻摇头,“不是,门子上的奴才记性不好,走半路就忘了是哪位娘子定的,就送咱们这里来了。”
檀香一下子睁大了眼,眼珠子滴溜溜的在那盒子上转,突然一拍手,吓了宝瓶一跳,“瞧我这记性,该是六娘子的呢,我昨儿在园子里碰见她叮嘱小丫头说聚德丰里桂花的饼子香糯,比别处的都好吃。”
宝瓶闻言把匣子打开一点,果然是桂花糕的香气扑鼻而来。
檀香自告奋勇,提着盒子要给六娘子送过去。
她前脚刚走,里间午睡的赵老太太微微睁开眼,宝瓶连忙上前伺候,“檀香呢?”
“回老夫人,檀香去给六娘子送聚德丰的糕点了。”
赵老太太闻言蹙眉,宝瓶拿了软垫给她靠上,“今儿中午回来两拨人了,胡同口上的人来说贾氏和一个男人真奔着曲家去了,七娘子家附近的罗子来送信曲家拿着婚契和贾氏接下的礼单子来抢七娘子。”
“哼,我赵家虽然是高攀他曲家,可他一个妾生子娶我赵家的嫡女,还陪嫁一个庶女,竟然还不知足?!”
“想来是不知道七娘子的来历。”
“贾氏现在在哪?”
“出城了,咱们的人一直跟着呢。”
“没带十郎?”
宝瓶摇头,赵老太太眼里划过一丝狠厉,“那娘俩已经分了户,曲家把钱给了贾氏老七大可以不认吧,这个不知道死活的蠢妇!”
宝瓶倒了水端给赵老太太,“七娘子仁厚,认了,护着小郎君虚应了三天时间,只说三天后有个交代给曲家。”
“还算是个有情有义的,罢了,她那三日能有什么手段,”赵老太太吩咐宝瓶给她更衣梳头,“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亲自去一趟曲家吧,对了,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有了一点,眼线说最近看见刘师爷去了几回。”
“刘师爷,贾老太爷跟前的那个人?”
“是,门子上的来说他如今是聚德丰的活计。”
“聚德丰?等等,你说檀香干什么去了?”
“回老夫人,檀香去给六娘子送聚德丰的糕点了。”
“她们怎么混到一起去了,那糕点哪来的?”
宝瓶如实说了,是门子上的三余觉着刘师爷可疑,就把送给六娘子的糕点送到老太太院子里来,檀香问起来,她只做是不知谁的,檀香却是知道的清楚,揽了差事给送过去了。
“你是不是怀疑……”
“当年,檀香一进府便分给了贾夫人,后来得了老夫人的青睐,才留在了咱们这里,这些年,看她勤快又是个会看眼色的,从不偏帮手脚也干净,才近身使唤起来,如今……”
宝瓶看了赵老太太一眼,赵老太太冷笑起来。
“好啊,养来养去,身边倒是养了一群白眼狼!能装会算的,讨巧卖乖的,这会又多了一个吃里扒外的,八成这会老六已经知道了曲七的事,你派个人,就说是我的意思,让老六老老实实在家里抄经书,哪也不准去!”
“是。”
赵老太太越想越生气,索性了狠,“唤翠姨娘来,随我一起去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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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姨娘不大一会儿就来了,穿着淡青色的素裳,头上简单的用一根白玉的簪子拢着,面上笼着白纱,站在那清清冷冷带着一股子世外清修的出尘,婀娜的身段怎么看也不像个年过四十的妇人。
赵老太太端着茶吃了一口,才向着翠姨娘说道,“起来吧,随我去一趟曲府。”
“妾身姿容有损,怕给老夫人……”
翠姨娘来之前便知道了,此刻柔顺的起身,却是微微垂,后半句似语还噎,让人听着都揪心,可赵老太太已经起身,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抬起右手,翠姨娘下意识的双手扶了,赵老太太才淡淡的说了一句,“无妨。”
不但如此,大门口竟还让不必备小车,由宝瓶扶着她上了赵老太太的车子,如此的抬举和殊荣,翠姨娘十分的不自在,小心的窥她一眼,见老太太目不斜视的坐着,一时摸不准里面的意图。
一时想起新夫人进门不受待见,别不是要抬举自己打新夫人的脸;一时想难道是要在曲家的亲事上给瑶儿做脸?
心一乱,面上一贯的看破红尘的世外姿态自然难以维持,全都落在赵老太太眼里。
马车哒哒哒的远去了,可留在府里的赵六娘,现在已经快要气疯了。
檀香悄悄问了来传话的小丫头,知道赵老太太带着翠姨娘和宝瓶一起去了曲家,心里松了一口气,万一赵七娘真进了曲家,那贾氏不就又要翻身有了好日子过,这是万万不能的。
既然赵绮瑶不能去井巷子教训贾氏一家子,她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我的好娘子,你可仔细了手疼,老夫人带着翠姨娘去,可见不是替东厢里那个菩萨一样的主子,而是专门去替你出头的,您还是消消气吧。”
“可恶,不过都是仗着从正房的肚子里滚出来,东厢那个泥人还不如的蠢货我才懒得理她,赵绮罗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好不容易把你们撵出赵家,竟然还是缠上了七郎,檀香,我绝不能让赵绮罗那个贱人和七郎在一起,如今我不能出去,你快再帮我想个主意。”
“我的好娘子,我最是个笨的哪里有什么主意,只是消息灵通些罢了,曲七爷倒是有件风雅趣事,奴婢刚巧听人讲过,有一次他花费千金买回来一块玉璧,爱不释手,却只因为现了一点点很小很小的瑕疵,便将玉璧生生摔碎了去……”
檀香讲的啧啧称奇,赵六娘明显的想到了什么,唤了贴心丫鬟进来,送了檀香出去,一个人歪在躺椅上,想着曲七郎,委屈的嘟着嘴,那狠心的家伙,明明在庙里还说她惊为天人,一转眼,又去勾搭赵七娘。
……
红梅踏雪,无香尤醉。
曲家梅雪园里有一处小院子,曲家家主题着无香二字,如今却成了曲七的藏娇之所。
交了差事,曲七兴致勃勃的回来,却连美娇娘的头丝都不见一根,立时脸色就沉了,狠狠的一脚踹出去,孙二就势在雪地里滚了一圈,离得远一些,战战兢兢的把经过说了一遍,曲七听了阴邪一笑。
“给脸还不要脸,去,给爷绑回来,要真敢抹脖子,爷就赏她一副棺材,告诉她,窑子里最缺细皮嫩肉的小童子。”
“是!”孙二连忙应了。
院外守着的心腹闪进来,与曲七一阵耳语,听的曲七太阳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孙二,“狗东西,要你有什么用!”
原来,这事不知怎么传进赵家老太太耳朵里去了,这会儿上门来,曲家老太太叫人传了曲四去当面问话,“你告诉老太太,就说我外出没回来。”
小厮退下去,曲七抬脚就要走,孙二小小声的问,“那赵七娘?”
“哼,三日就三日,我倒要看看她三日之后能如何,滚!”
曲家晖照院正房内室里,两个老太太正喝茶,下人来报,曲七爷还没回来。
曲老太太无奈的朝着赵老太太摆摆手,“老妹啊,你也听见了,这孩子每日里早出晚归的在庄子里忙,连个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哪有心思顾及一个市井女子,这事吧,要我说就不是真的,八成是咱们要结姻亲了有人眼红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么?翠姨娘。”
赵老太太突然喊了翠姨娘一声,曲老太太早就看见这个蒙着脸的,不像个婆子,“这是?”
“哦,这是我们连儿的一房姨娘,老姐姐别见怪,早年让火伤了脸便每日挂着个面巾子。”
曲老太太不由的蹙眉,赵家新娶了正房,如今怎么带一个姨娘出门,不是打新媳妇的脸面么?哼,赵家那一窝子桃花烂账,也好意思来曲家讲理。
“我想起来了,前些年有一次闹饥荒的时候饥民传颂的,是这一个?”
“传言都是夸大了不实,若没有连儿点头,一个姨娘能抛头露面救济灾民。”
“也是,那些传言还说光连那孩子风流倜傥,倾倒了多少姑娘家家的,我们家的是远远不如了,真是让姐姐羡慕啊,今日才知道,竟还如此念旧,实在是重情又重义,老妹你可真是有福气。”
“我们家光连是重义,哪能眼看着有人为了他寻死腻活的不管,凡是进了我赵家门的,自然都是一心情愿的,感情这事最是勉强不得,老姐姐也不用羡慕,七郎年纪还小难免只重情字,等过两年也就慢慢好了。”
“呵呵呵,老妹这话里怎么听着好似还有话一般。”
“老姐姐多心了,老妹今日登门问询倒是其次的,主要是有一事特来相告。”
“何事?”
“老姐姐身边伺候的人真是精细。”
曲老太太见赵老太太不似说笑,吩咐一声,“多儿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翠姨娘,贾氏的事,你来讲。”
“是。”翠姨娘自矜自持的莲步上前,给曲老太太见了一礼,把贾氏下堂之事简单的说了一遍,曲老太太是听过这件事的,只是不知道赵老太太说这件事的用意。
赵老太太放下茶盏,“老姐姐不知道,圣上钦定的罪臣岂是我们这些安分守己人家敢去触及的,可恨那贾氏糊涂,非要和那家罪臣牵扯不清,我们才不得不休弃了她,念她一个妇人孤身在外不易,索性让她的两个孩儿一起跟着去了。
“小的一个排在第十,只有八岁,唉,不提了……大的一个却是个女儿,今年三月里及笄,原先在家排行第七,单名绮罗,如今流落市井里。”
曲老太太腹诽,你赵家为了撇清关系,可是连着亲生的骨血都不要了,够狠。
市井女子,难道?!
曲老太太想到一个可能,老眼完全睁开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赵老太太,后者点点头,“老姐姐,年轻人风流倜傥本也不算什么,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这一个,实不相瞒,我那十郎是赵家小辈里的独苗,可再难舍不也得……”
赵老太太叹息着不再说话,曲老太太脸上的颜色变来变去,最后涨红着一张老脸,羞愤极了,“老妹啊,多谢你来这一趟,姐姐老糊涂了,让这帮小的们无法无天了,那个孽障,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事就只能是流言。”
“等那小孽障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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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短暂的拖延过后,下一步该如何?
木门吱呀一声,贺氏提着食篮过来,“十郎还是不肯说话?”
罗琦看着蜷缩在床角里,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的十郎,轻轻颔,“可能是上午曲家说要卖掉他还账的事,吓着了吧,贺姨,又给您添麻烦了。 ”
“快别这样说,”贺姨眼里的泪痕犹在,“庸儿表舅来了,我们刚才商议了一下,我那边总共能凑出十三两金,加上你手里的二十三两,明儿由庸儿表舅出面,先与曲家送还回去再好好商议一下,在宽限几日。”
“贺姨,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的钱我是万万不能用的。”
“你一个小娘子能有什么办法,七娘,这会儿可不是见外的时候了,庸儿表舅在这一片还是有些人脉的,他已经拖了兄弟们去寻你娘的去向,只要你娘回来了,这事就好办了,曲家怎么说也是大户,总不能强抢民女,没有王法了吧?!”
十郎瑟缩了一下,狗儿一样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贺姨,干的泛白的小嘴张张合合最终闭上了,那口型有几个字,罗琦大概猜出来,娘不要我了……
“十郎别怕,姐姐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来,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罗琦提着食篮直接放在床上,小小的人眼巴巴的看着特别加了一点荤腥的饭食,舔了舔嘴唇,却还是不肯动,就像个被遗弃的狗,固执的等着主人回来……
“唉,七娘,就这么说定了,家里还有人,我先回去了。”
贺氏的真情,让罗琦感动,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大礼。
“你这孩子,这是作甚!”
“贺姨,要是七娘还有这个福气,您就是七娘的亲娘。”
贺氏眼睛里又漫出了泪水,这孩子,命也实在是太苦了……
一夜无眠,贺子庸和王表舅在贺家住,贺氏陪着罗琦,中间贺子庸悄悄来过两次,都是每一会儿就被贺氏撵了回去,“这回可不能再出什么闲言碎语,会逼死人的。”
遥遥的晨鼓声传来的时候,蜷缩了半天一夜的十郎,突然抬起了头,罗琦担忧的看着他实在是不忍心,“十郎……”
“娘!”小小的身子闻声一震,半天缓过神来才分辨出叫他的,是姐姐。
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下来,腊月初刚满九岁的孩子,眼睛里盛满了碎掉的执念,他看着眼前的姐姐和贺大娘,抽噎的只说了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十郎是不是很累赘?”
罗琦吓了一跳,再看看十郎呼吸还算平稳,贺氏顾不上擦泪,使劲给十郎掐人中,孩子才慢慢苏醒过来,茫然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屋顶。
慢慢的给他揉动蜷缩的僵硬的四肢,罗琦轻声细语的开导十郎,可惜没有一点的回应,实在是没了法子,贺氏要去找医生,她拦了,心病如何能用药医,把钱给了贺氏拜托她回去交给王表舅,返身坐回床边,“十郎,我知道你能听见姐姐说话,姐姐只要你一句话,你还认我这个姐姐吗?”
半晌无语……
“好,如果你不认,那姐姐也就没什么好牵挂的了,大不了一条白绫,一了百了吧。”
“姐……”
十郎终于有了反应,罗琦心里略微舒展了些,“如果你认,你就赶紧吃饭睡觉,十郎,你是小男子汉,以后就是姐姐唯一的亲人和依靠了,你得坚强,懂吗?”
“姐,十郎又成了你的拖累了……”
“我说的话,很难懂吗?”罗琦把他拖起来,脸对着脸,眼看着眼,“你不是拖累更不是累赘,你是姐姐的依靠,记住了吗?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姐姐就靠你来保护我。”
额头抵着额头,十郎怔了半晌,重重的点点头,“姐,我明白了。”
稚子的坚强丝毫不比成人弱,仿若是一夜长大的十郎,不但主动吃饭,还主动去了贺家补觉,“姐姐,你想去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十郎会乖乖在贺大娘家里呆着,等你回来。”
“好……”
托付了十郎,三日之约还剩一半,王表舅这一趟结果难料,她得先回一趟苏楼。
“赵娘子回来啦!”
门房是认得她的,打个招呼,便一路匆匆而行,大厨房到了中午忙碌的不得了,小苏主管站在门口吆喝着,看见罗琦,异常热情的打招呼,还亲自安排人帮她一起取了食材送到小厨房。
罗琦没心情细究这些,小厨房里到处是新来自荐的没有单间可用的橱子,眼巴巴看着罗琦领着一个背着大筐子的小厮,打开了一个单间。
“这不公平,我们等了一整个上午,凭什么有空屋先给她使!”
罗琦看他一眼,是个年轻小伙子,比之那些中年人最先沉不住气。
小厮放下一筐子菜,笑呵呵的拿起台子上那块牌子,恭恭敬敬的退到门口关上门,一叉腰喷那年轻小伙子一脸的盐汽水,“吆喝什么吆喝,看不见挂着牌子的吗?”
“哪有牌子?”
小厮白他一眼,把手里的牌子往门上一挂,正好是罗琦拿菜刀新刻的一面,鬼画符似得写着:赵绮罗专用。
门外的声音,清晰可闻。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事,可是这才时隔几日,心已经沧桑的不想理会,罗琦插上了门栓,一个人关在屋里静静做菜。
小苏管事亲自给老苏管事报了信,老苏管事点点头进了院子,院子幽静无人,书房里苏九正在查看账本。
“九爷,赵娘子提前回来了。”
“嗯。”
“一回来就拿了许多材料扎进了厨房里。”
“嗯。”
“看起来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呢。”
“嗯。”
“九爷?”
“苏伯你还有事吗?”
……
苏老管事从苏九眼里看不出什么异常,那易了容的脸就更别想看出什么来了,这小子是越长越让人看不懂了,老喽,让这三个孩子自己折腾去吧。
苏九看了一眼苏老管事的背影,心事重重?
五日内要是学不会哑语,看来五天后就不用再看见她了。
以为了却了一桩烦心事,苏九没想到,临近傍晚,罗琦竟然托人来请他,尝菜。
她以为想凭几个小花样就能逃避学哑语的事情吗?
苏九拒绝,由老苏管家代去,不曾想刚坐下,四个衙役登门,指名道姓要见赵绮罗。
“有人敲了鸣冤鼓,你跟我们回一趟县衙吧。”
鸣冤鼓?!
千乘县衙外面风吹日晒无人敢临近的大鼓,一旦敲响了,若是告官,敲鼓人要先走钉板路,若是告民,敲鼓人也要先挨十大板,并且,所告之事不实或者没有冤情,敲鼓人还会受到再打三十大板,关进大牢三个月以示惩处。
前后四十大板,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命也得去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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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县太爷自然不会晚上审案。≥ ≦
可这会儿传一个小娘子到县衙问询,等候明天开堂,里面的弯弯绕可就多了。
好说好茶好菜,领头的一个衙役点点头,四个人才进了包间里略作休息,老苏管事客气的给他们带上门,叫上罗琦上了稍远一点的包间,“你犯了何事?”
罗琦也是一头雾水,这时又一个小厮来报,说外面有个凶神恶煞的疤脸男人找赵绮罗,老苏管事又看了她一眼,她大概想到一个人,忙麻烦小厮把人带过来。
人一进门,果然是王东海。
王东海和老苏管事一对面就互相把对方打量了一遍,前者觉得这老头的周身气度不像一个小县城的普通管事,后者见多识广,一下从王东海身上嗅出了杀伐味道,这是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过的人才有的感觉,俩人彼此心照不宣的点点头,各自都有些戒备。
“王叔,有衙役来说有人敲了鸣冤鼓,要带我去县衙,这都怎么回事?”
王东海看了老苏管家一眼,后者眼里精光一闪,“隔壁还有四个等着的衙役,我过去看看。”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苏管事顿了顿回过头来看王东海,“赵娘子这时候去县衙有点晚了。”
王东海沉默了一下,“来的衙役里有个与我相熟的,我先同你一起过去。”
不大一会儿,王东海自己回来了。
“赵绮罗连日多逢巨变,今日惊闻母亲重伤便了急症,昏厥不醒,请了苏家的医生来看过了,用了针,大概醒过来也要明天早上了。”
罗琦眨眨眼,“那些衙役走了?”
“嗯,传你去也只是取证,并不是案犯,既然你已经昏厥不醒了,自然不比非要今晚过去。”
王东海压低了声音解释,然后把来龙去脉简单的说了一下。
原来上午他去曲家,结果门房一听是找曲七爷的,就一律说七爷病了,养病期间不见外客。
本以为是推辞,结果使了钱财打听,才知道,昨儿赵家来了人以后,郎君就叫人把小七郎君给打了一顿,如今是真的在园子里养伤,忙问是哪个赵家,门房往西一指,当然是和曲家结了姻亲西直门里那个了。
既然正主不能见了,那就打听了心腹的奴才在哪,王东海找上了孙二,后者拿了钱又听王东海是武侯铺的,说话还算客气,可又一听是为了罗琦的事,一下就拉了脸没好气的让他赶紧走,便宜赵家那一门子的孤寡了,老太太了话,这事往后谁要还敢提,乱棍打死的。
罗琦听完以后,脑仁就疼,突然就想起来,三月里上桃山贾氏想让她邂逅的那个什么曲七公子不会就是曲大少吧,靠,天下姓曲的就这一家吗?
“不提了?那就是说这事了结了?”
“好像是这样。”
“我还以为是曲家敲得,那敲鼓的到底是谁?”
“你娘找到了,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娘?敲鼓的是她?”
王东海却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罗琦惊诧,她有病吧!真是冤家,专门就是为了坑她而存在。
“你娘……她受了重伤,敲鼓的是那个刘医生,据说是在郊外一个庄子上,你娘被蒙面人劫掠了财物后突然指着其中一个人惊呼了一声齐二,钱没了人伤了,那个刘医生就返回城里,替你娘击鼓鸣冤。”
“不对,这是劫掠,直接报官就是了,哪有冤情?”
王东海看她一眼,“你怎么不问问你娘伤的如何了?”
罗琦嘲讽的勾起一边唇角,没有回答,王东海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越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也罢,生死有命,来井巷子提你的人里有我一个老兄弟,其实那刘医生人才两空傻了眼,原本是自己跑了,可半路上因为神色慌张的被衙役怀疑,才如实招出了这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回到城里,就直接去敲了鸣冤鼓,告曲家买凶杀人。”
“曲家?!!”
“对,曲家。”
王东海一直在打量罗琦,观察她的神色,后者也是若有所思,“齐二,齐二,难不成是井巷子刘屠户家那个齐耀祖?”
“那就说的清了,齐耀祖好像欠着曲家的钱,曾经还被孙二打上他姐姐家的门来,就算这样,也只是猜测和曲家有关系,可……刘医生敲得是鸣冤鼓,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自己是要被活生生打死的,难道他不知道?!”
“这倒是奇怪了,贾……我娘和那个刘医生是怎么一口咬定是曲家的呢?”罗琦自说自话,抬眼看着王东海,“王叔,您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请您告诉七娘吧。”
王东海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娘子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乎了年龄的成熟,竟有点他们武侯铺办案时的意思。
“我兄弟悄声与我说,昨天傍晚他被临时通知带队,暗中追捕一对鸳鸯大盗秘密归案,根据描述,我觉得应该是冲着你娘和那个刘医生来的。”
“临时通知,鸳鸯大盗?还是秘密归案,官府都牵扯进来了吗?”
罗琦索性打开壶盖,沾着水在桌上写写画画,曲家,齐二,贾氏,刘医生,官府,从头在捋一遍王东海带回来的信息,在这几个名字之间划线,可到了官府这里就断开了,王东海突然沾着水,在官府后面加了一个曹字。
罗琦疑惑的抬头看他,王东海大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在曲家和曹家之间,又添上了一个赵字,罗琦头皮过电一样滋溜一下,电石火花之间隐约抓住了什么,可她们已经被赶出来了,贾家也彻底的完蛋了,为什么还要针对她们?
她再一次看着桌子上的水渍,先前写下的字迹已经慢慢的干掉,曹字也不太明显了,水迹明显的只剩下了赵字,青葱似的手指忍不住敲了敲这个赵字,王东海似乎知道些什么,可他知道的程度到底有多深?
“七娘有些想不明白,请王叔教我。”
罗琦直视他,见面见的多了,倒也不觉得王东海的样貌可怕,也没再有过初次见面时的阴寒,王东海也一直瞧着罗琦的表情。
原本他只是习惯使然,托人根据公验上的身份打听罗琦的来路,谁知,得到了查无此人的回复,他才开始着手调查,没想到因为这件事却现了蛛丝马迹,心中的怀疑此刻倒有些落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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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衙役再次来到苏楼,带着一夜未睡脸色苍白的罗琦回到县衙内。
王捕头看了她一眼,”病的还挺是时候。”
罗琦听进耳朵里,心思动了一下,不等王捕头再开口就一阵咳嗽起来,那阵势和贾氏犯病的时候有一拼,王捕头瞬间想起来眼前这小娘子的亲娘得的可是痨病,两个眼里就觉得这满屋子都是奔跑的唾沫星子,脸上不时也觉得有凉意落在上面,嫌恶的擦了又擦,怕过了病气,草草结束后就把她打了出去。
出了门,罗琦咳嗽的就少了,想起来就轻咳几声,带她来的衙役是王东海的兄弟,见此不禁笑了一笑。
一声惊堂木响,鸣冤的刘医生一瘸一拐的被带了上来,看来十大板确实不好受,贾氏尚在昏迷中,作为重要的受害人和目击证人,被县衙单独保护起来,不许外人见面,罗琦也不想见她,她如今被安排等在大堂外一侧,贺姨在,两个媒人也在,刘齐氏竟也在,还有不认识的。
请了如此多的人来,看来王叔说的没错,曹家这是要唱一出连台好戏,只是没想到曲家来的,竟是当家家主曲冯阳。
既然大家都已经粉墨登场了,自然就该站好了看戏,可惜,贺姨说贺子庸也来了,可看热闹的人太多,罗琦个子又小找来找去没找到,只好收回目光,专心看戏。
“堂下何人?!”
“回大老爷的话,草民刘一水,千乘县人,家住井巷子。”
“你可知鸣冤鼓的来历?”
“回大老爷的话,草民知道。”
“那好,本官问你,你有何冤情?”
“回大老爷的话,大老爷可得给草民做主啊,草民冤枉啊,草民只是个本分的医生,医者仁心,那赵贾氏身患重症草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病人痛苦,才答应带她去临淄县寻小人的师傅看病,谁知半路上杀出一伙贼人,直奔赵贾氏而来,其中一人被赵贾氏识出身份,不但抢走了财物,还捅了赵贾氏数刀,侥幸她命大,不但与草民道出了一则天大的秘密,更是写下血书委托草民替她鸣冤!”
“血书何在?”
“回大老爷的话,血书草民一直贴身藏着。”
刘一水颤巍巍的把血书交给衙役,衙役呈给曹县令,曹县令看一眼,“嗯,血书上写的与你所说基本一致,那赵贾氏所识之人是谁?与你说的秘密可与本案有关?”
“回大老爷的话,有关,有关,那伙贼人里有一个叫齐二的,全名叫齐耀祖,曲家七少爷先是觊觎她家祖传了一份调味方子,就叫那齐二偷取,那齐二破门而入,被赵贾氏碰巧撞破,赵贾氏可怜他年轻又是家中独苗,再加上齐二的姐姐在一边哀求,她便心软瞒了下来。”
“大胆,你指正曲家少爷派人行窃,可有证据?!要是没有,本官再加你二十大板!”
“回大老爷的话,有!有!草民有证据,齐二的姐姐抬了五贯送到赵贾氏的家里做谢,那钱赵贾氏没动,她给藏了起来,还有,那天赵贾氏还叫小儿子去武侯铺子请了人,大老爷可传了当事的武侯来,便可知小人没有说谎。”
王捕头一早就根据需要,把人证物证都寻了来,此时先传了王东海上堂,果然有那一日赵绮罗家失窃案,再抬上沾满了泥土的小瓮,哗啦啦倒出了一堆散落的铜板,传了刘屠户家的刘齐氏上堂,刘齐氏哭的眼睛肿的像个桃子,临进去的时候恨不得生吃了罗琦。
罗琦惊诧的是,贾氏竟然还在院子里埋了钱,只是不知道这是太重没法带走还是留给十郎的……
“大老爷,冤枉啊,民妇从来不曾送钱给赵贾氏啊,求大老爷给民妇做主!”
“大老爷,草民所说句句属实啊!”
一人指正一人否认,必有一人说谎,此刻,就该我们古代摩尔福斯——王捕快,再次出场。
“启禀老爷,属下已有一个办法可以分辨谁在说谎。”
王捕快让人又拿上来两串铜钱,叫刘齐氏辨认区别,刘齐氏见其中一串串着浸满了油渍的红绳串着,眼睛一亮,“大老爷,这一串是我家的,那串钱的绳子民妇认得。”
“好。”
王捕快现场把两串铜钱都剪断绳子,每串各留一个铜板,其余的都混在一起,再叫刘齐氏辨认区别,“这……这都是一样的,哪能认出来……”
罗琦已然猜中那捕快要用什么法子了,边上围观的百姓还没想到,各个聚精会神的看捕快如何分辨。
果然,捕快叫人抬了六碗水上来,从铜钱堆里挑出两枚,分别放进一碗水中,铜板都沉了下去,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捕快又叫人把留好的那两枚铜板放进两碗水中,和前两碗并无分别,都是咕噜噜沉下去。
围观百姓嘘声一片。
王捕快只是聚精会神的看着四碗水好一会儿,才叫人把水端到堂下跪着的刘一水和刘齐氏面前,二人面面相觑,捕快朝着曹县令一拱手,“启禀大人,刘家是屠户,专宰猪羊,他家里的铜板和串铜板的绳子上,都有油渍残留,您请看,这四碗水中,其中两碗内都有少许的油渍浮出。”
“确实如此。”
曹县令看了看,捕快再指着那两碗有油花的水中的一个,“这一碗里放的是刘齐氏确认是她家的铜板,请大人稍后。”
王捕快再次命人把赵贾氏家里挖出来的铜板随意取了两枚泡进最后两碗水里,端给县令查验。
“大胆刁妇,还不从实招来!”
惊堂木一拍,早就白了脸的刘齐氏就招供了。
不但招供是曲家以债相逼弟弟去偷取秘方配料,还招供曲七的贴身婢女莺儿以齐二性命相挟,逼他去坏了赵七娘的名声好叫她嫁不出去,这些是齐二偷偷告诉她的。
她不知道的是,齐二只对她说了一半。
那莺儿让他坏了赵七娘名声嫁不去出,却不是为了不能嫁给贺家,而是莺儿知道曲七从来只喜欢没有瑕疵的女人,若是赵七娘名声有污,曲七对她便不会在如此挂心了。
“你所说属实?!”
“回大老爷的话,民妇所说句句属实。”
围观的百姓也都在衙役的展示的六碗水里看到了真相,再听刘齐氏招供,各个赞那捕快,赞曹县令英明。
刘齐氏在纸上画了押,曹县令这才微笑着看着坐在上听审的曲冯阳,真是意外收获啊,后者脸色阴黑黑的,暗恨那孽障竟然还敢瞒他,出门前分明再三保证知无不言了,到这会又牵连出了婢女莺儿。
“曲老板,堂下刁妇攀咬贵府一个婢女,你看?”
“老曲,你跟着衙役一起家去,把那个婢女带!回!来!”
曲冯阳眼里全是阴霾,后三个咬的格外重,身后的管家立刻应声,领着衙役一起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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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贾氏,竟然牵连着这么多事和人。≧
罗琦无法再淡定的冷眼看戏,许多事事连贯起来,桩桩件件竟都与她有关,还有人为此丢了性命,即便她心里是恨的,可也从来没想过他们用命来偿,莺儿撞柱自尽,栓子被乱棍打死,贾氏重伤……
在这么时代,人命真的是轻如草芥。
她缓慢的走进大堂里,打量、审视、恨意的目光接踵而来,步步如履薄冰。
“堂下何人?”
“回大老爷的话,民女赵绮罗。”
“我问你,刘一水所说之事是否属实?”
“回大老爷的话,今日的事,民女有些也是第一次听的如此详细,只知道家中曾经遭窃,窃贼是谁却是一直不知的,但民女曾经多次觉得有人跟踪监视,只是没有详尽的证据,所以一直以为是错觉,至于后面逼亲的事,民女也甚是彷徨,自古儿女婚事都由父母做主,母亲受伤之前却是属意将民女嫁与贺家,只是不知为何中间出了这么多变故。”
……
一问一答,罗琦陈述自己所知的事实,避重就轻,她不揭穿刘一水,她就是想要看看,最终,曲家到底能不能为自己犯下的罪孽偿还。
接下来,曹县令传了郊外庄子上的目击者依次上堂,曲冯阳最终了狠,“去,回去把那个小孽障给我拖过来!”
等曲七被抬了上堂,已经过了晌午,饿着肚子的重人一看见屁股上血迹斑斑的,人脸已经苍白如纸,进气少出气多了的曲大少,连曹县令拿着惊堂木顿了一顿,才落下,“曲七,你可认罪?”
曲七竟也不辩驳,点点头就晕过去了……
西直门赵家,心腹绘声绘色的把县衙大案讲给赵光连听,“贺家,哪个贺家?”
赵老太太同样也在听,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自言自语,“当年,我竟然会同意这么个阴毒蠢妇进了赵家的大门?!”
……
最终的判决是曲七唆凶伤人,草菅人命,判收监,秋后问斩;
下海捕文书,追拿盗匪齐耀祖一伙;
刘齐氏监管不当,罚十贯;
李氏的身后事,由曲家全权负责,并且赔偿五两金给栓子的直系亲属;
赵家和曲家的买妾文书既已不存,此事作罢,判曲家按照买妾之资的数额赔偿赵家;
赵贾氏、刘一水和罗琦,还有其他人,都可以回家了。
曲冯阳朝着曹县令深深的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王东海站在哄散一空的县衙门口,看着曲家的马车疾驰而去,不一会儿,赵家的马车却缓缓行来,赵光连下了车,与王东海对视一瞬,两人擦肩而过。
扫了一眼罗琦,赵光连的目光紧紧盯住了贺氏,罗琦已经把他归到冷血无情的一类里,怕他想对贺氏不利,一把挽住贺氏从一侧离开,不想,贺氏急匆匆的走的比她还快。
出了大堂,外面刺眼的阳光和冰寒的风,让人觉得难受,王东海却是看着大堂里面赵光连的背影,“赵!家!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罗琦总感觉王东海今天对赵字咬的特别重,也许是她心虚使然。
“庸儿去雇了车,我先去找他,七娘和你王叔在这里等你娘吧。”
贺氏走的匆忙,王东海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冒出一句话,“我想起一件事来。”
“有一大户人家新娶正室,便把前妻和她所生的两个儿女一起休弃,孤儿寡母的最终没有选择远走他地,反倒秘密的托人作假了公验,不但还在那大户人家的房产里,如今也有了新归宿,可是,她还是选择继续隐瞒下去,七娘帮忙分析一下,是有难言之隐呢还是另有所图?”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罗琦暗自心惊。
王东海瞧她假装镇定的神色,叹息一声,“七娘,瞒得了一时,可知瞒不了一世……”
贺子庸急匆匆过来,王东海不便再多说,点到为止,“此事我未与旁人提起过,你自己好生思量吧。”
“不知王叔从何处得知?”
罗琦知道再掩饰也是徒然,只是这件事情,贺子庸知道吗?
“原本只是顺手一查,后来现了端倪,至于如何肯定,你年纪轻轻,却是镇定的过分了,罢了,此事我未与旁人提起过,你自己好生思量吧。”
王东海与贺子庸擦肩过过,后者冲他点点头,拉着罗琦看了一圈,“七娘,你没事吧?”
“没事的,阿谨。”
罗琦还在想着王东海的话,半晌儿才明白他的意思,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娘子正常来说一听曲家,赵家还有官府曹家,早就慌了神吧,可笑,她还觉得自己没有慌乱露出马脚而自喜,却在别人眼中破绽百出。
她掩饰了所有,独独忘了自己应该是个十五岁的天真少女。
王东海回看着大门口处站着的年轻男女,心下怅然,转来转去,少主心仪的女子竟然是老五的女儿。
老五啊老五……
贾氏回来了,不但伤口感染,还高烧不退,面如金纸。
大夫也请来了,看了看就摇了摇头,走了。
十郎不哭也不闹,静静的跪在床前,就那么守着,不知道小小的心里在想什么。
罗琦经历了这一圈,是真的倦了,可她不放心十郎,也跟着守着,怕他再有个什么闪失。
不想临近傍晚的时候,贾氏竟然醒了,她嗫嗫嘘嘘的看着十郎,眼睛里突然就冒出泪来,那种毫不掩饰的不舍和忏悔,张嘴却是另一番话,“赵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出……去!”
十郎一个踉跄,再怎么说也是个孩子,他哭过,不相信过,恨过,幻想过,他幻想贾氏醒过来会找理由,会辩驳,会说从来不曾想抛下他,哪怕她说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抛下了他,他都能接受,可是贾氏这句话,彻底的伤害了这个早熟懂事的孩子。
罗琦冷冷的看了贾氏一眼,拉起浑身颤抖的十郎就走,贾氏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你……留……下……”
头也懒得回,摔门而去。
把十郎拜托给贺氏,拒绝了不放心的贺子庸陪同,她独自返回去,贾氏直勾勾的看着木门,见她回来了,竟然扯出了一个难看极了的笑容,“水……”
罗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倒了一杯水给她,伺候她喝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是一个母亲吗?我们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贾氏喝了水,精神好了许多,却更像是回光返照了。
“十郎……啊……最……像他阿……耶,”看了罗琦一眼,贾氏眼里有了神彩,连说话都清楚了许多,“那一年……我在后花……园偶遇了一个英……俊……神武……的男人……我因嫡姐的话……气恼……他跟我说人……不……应该因……为……出身……而自哀……”
贾氏吃吃的笑,又引起来剧烈的咳嗽。
“我咳咳咳咳咳……因为……你咳咳……嫁进去咳咳咳咳咳……也因为你……咳咳咳赶出……来……咳咳咳咳咳……可……为什么……明明说好的,连……郎……抱回来的……是个……女孩?我……恨!恨……你咳咳咳……恨……我……自己……咳咳咳,这会儿……我……却……不恨……连……郎……了咳咳咳咳咳……”
贾氏的话,莫名其妙,罗琦听出了一丝狐疑,“抱回来,我不是你生的吗?为什么是他抱回来?”
可贾氏实在是咳得太厉害了,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扣紧了罗琦的手腕格外的有了力气,竟然还半坐起来,脸上五官扭曲狰狞的吓人,瞪圆了的眼恨不得凸出来,留下两条血泪,“十郎……”
破门吱呀一样的嘶哑声音挤出这两个字,罗琦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不是你,我会好好待他!”
“原谅……”话没说完,贾氏的手兀的一紧后,便松散了下来,顺着罗琦的胳膊滑下,重重的跌回床上。
七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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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的血从七窍中渗出来,第一次见人死在眼前,这场景比任何惊悚的鬼片都可怕千百倍。
贺子庸徘徊在贾氏院子里,屋子里,惊恐的尖叫声重重的击打在他的胸口,“七娘!”
破门而入,就看见罗琦浑身颤抖的跌坐在床边,一个箭步冲过来扫了一眼贾氏的死状,立刻捂住罗琦双眼,“别看。”
罗琦颤抖的扣着贺子庸捂住她眼睛的手,短平的指甲深深的刺进他的肉里,他疼的轻哼一声,却紧抿着唇不肯把手送下来,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罗琦的后背,“别怕,我在这。”
死了,又死了一个。
罗琦晕倒在贺子庸怀里,这一年的光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转,贾氏死了,这个从她醒来就没消停过的女人,以这样的结局和悲惨落幕。
她不是真正的赵绮罗,恨极之时不止一次的在心里咒骂过贾氏怎么不去死,可真死了……
她仿佛又看见了贾氏,看见了她自己,或者说,是看见了真正的赵绮罗,后者冲她一笑,不复记忆里的懦弱和忧郁,牵着贾氏的手,慢慢远去。
人死后放下了执念,都是祥和而平静的,就如同来到这个世上最初之时。
……
王东海觉得贾氏的死状不单纯像是死于刀伤,请了仵作来一验,果然验出毒来。
可这毒从何来?
王捕头把贾氏离开前后的状况逐一分析,归根这毒是伤了贾氏的那柄刀上所来。
齐二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样销声匿迹了,贾氏的毒也就这样被搁置起来。
下葬的那天,十郎看着贾氏的坟头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却一滴眼泪也没掉。
罗琦不忍,遂如实相告,“她,单独跟我说,是怕你因为她死了太伤心,才故意说话激怒你,好叫你心里早点忘了她。”
十郎轻轻的点点头,眼睛里的心碎却依然没有任何改变,哀莫大于心死,罗琦揽过他来,“记住,姐姐永远都是你的姐姐。”
十郎重重的点头。
贺子庸路过时,闻言顿了一顿脚步,眼睛里好像落进了滚烫的沙子。
出了殡,要守孝三年。
婚事,自然也是三年之后再说了,贺氏遗憾的说不出话来,反倒是贺子庸,整个人如同放下了什么包袱,整个人都松快起来,只是罗琦最近心里十分不安定没有注意到,她总是再夜里回想起贾氏莫名的那句话,如同阴影一般挥之不去,她的身世究竟要蒙上几道面纱,就像一根隐在软床之下的匕,叫人总是担心突然有一天,穿刺而出。
心里的话,不知道如何说,可赵家和自己的关系,却是不需再隐瞒下去。
“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有话要对你说。”
“那你先说。”
“那你先说。”
“呵呵,还是我先说吧。”
“好。”
都想袒露心事的两个人,同时开口,最终,罗琦抢了先。
犹豫的话,只要打开了一个口,后面讲起来反倒不那么难了,贺子庸静静的听着罗琦袒露心扉,从被休弃开始,除了自己穿越的终结问题和贾氏临终时那句莫名的话以外,她不再隐瞒。
她,竟然是五叔的女儿……
贺子庸挽起她耳畔的一缕,原来,他的七娘是这样才来到了她身边。
“七娘,真的没什么的,阿谨在乎的、心悦的,是你,我眼前的这个你。”
“阿谨……”
“嘘,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有一个小男孩,快快乐乐的长到十岁的时候,他娘突然有一天病了,然后偷偷告诉他,娘对不起他,娘害了他,娘不是他亲生的娘,有黑衣人抱走了娘生的孩子,然后抱了一个男孩悄悄放在了她身边,所有人都以为她产后昏迷不醒,可她却都看见了,只是没有喊的力气。”
“对不起,他娘一个劲的说对不起,因为害怕和侥幸,她装作了毫不知情,他娘害怕说出实情再次招来祸患,侥幸,也许那个被抱走的孩子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可是,最终对不住的还是那个小男孩。”
“他娘把所有的饰都给了小男孩,说她不爱他了,她一直都在利用他,利用他保护自己的孩儿,让他滚,趁了夜远远的滚,再也别回头!”
罗琦难以置信的捂着嘴,这个小男孩……可贺姨不是好好的活着吗?忽的,她想起贺家桌子上的两尊泥像,一男,一女……
“为什么没走?”
“男孩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走,他躲在屋子外面听他娘一直骂他滚,从他有记忆开始仅有的一次骂他,就是叫他滚!可是他要滚去哪里呢?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扮演的是谁……他害怕,那么的爱他的娘都变的好可怕,外面的人更可怕……”
“后来为什么不走?”
“后来……他知道他娘临死的时候,都在牵挂那个没见过面的孩子,他看着别人家肆意成长的少年,不想再把那样一个少年拖进黑暗里,这样做,娘会再次对他笑对他好,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不是吗?”
“那贺姨知道吗?”
贺子庸摇头,罗琦无法想想一个稚子如何背负着这些长大,眼前的男子这一刻脆弱的想一块薄瓷,“能跟我说一说男孩的母亲吗?”
“她很美很美,美得不止是人还有内心……是你和十郎的对话,让我恍然,原来她是爱我的,一直都爱,甚至越了爱她不曾谋面的孩子,只是,这么些年,我不敢承认。”
“阿谨……”
“谢谢你,七娘,可这就是命,注定了孤寂黑暗的一生,谢谢你像一束曙光,来到我的生命里,可是,对不起,你太光亮太璀璨了,你让我深深的着迷却又自惭形秽,我怕失去你,失去我生命里仅剩的这一束光,一直隐瞒着,自私的差点也把你拉近了没有阳光的黑暗里。”
“不,这不是你的错……”
“嘘,”贺子庸截下了罗琦的话,“七娘,上天既然又给了我一个机会,我想让你好好考虑之后,再给我一个答复,你是否愿意陪我渡过像谜团一样的此生,答应我,好好想一想,等我回来,如果你还愿意,三年之后,我想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娶你过门。”
“好,这个秘密从此我和你一起。”
不知为何,罗琦心里总觉得贺子庸的话,充满了别离,永久的,让她再也抓不住的别离感……
对不起,七娘,我还是隐瞒了你,贺子庸在心里歉然,轻轻揽着罗琦,不舍的拂过她的青丝,我想,我如今方才明白,到底多深的爱,才能甘愿承受这心如刀割,选择成全。
这一趟远行,我总有不好的预感,才会那般迫不及待的想要让你属于我,如今,若我还能回来……
罗琦走了,贺子庸转身现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的王东海,一点也不感到震惊,“你都听见了?”
王东海震惊的难以描述,他心心念念的少主,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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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想,你也应该有权利知道真相,但请你也不要去伤害七娘,我的命已经和她系在了一起,况且,我娘,不,画琴姨从搬到这里来就常常夜里梦见你们被抱走的女儿找不到归处,如今,倒是睡得安稳多了。≥ ”
“她是真心喜欢七娘的……”
王东海如遭雷击,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贺家,不知道走了多久,径自出了城,来到一处荒坟前,贺氏正在那里给荒坟主人烧纸,拿着帕子,碎碎叨叨的说着贺子庸的点点滴滴,王东海默默的看着,看着贺氏两鬓上的斑白。
小姐,画琴老了,东海也老了,这寂寂二十几载,到头来,为何却是空空一场,主公,臣……
远远的跪下,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呜咽哭泣起来。
赵家大院里,赵老太太让檀香出去唤个婆子打听曲七的事情,刚巧此时,大门上闲着的婆子,是宝瓶的老子娘,打听了一圈回来,曲七倒还是重伤在狱里,外面风平浪静的,倒是碰见了出殡的,远远瞧着倒像是罗琦姐弟两个。
贾氏死了……
赵老太太掐算着日子,提前了不少,也好,倒省下她继续操心。
只是,如今有件要紧的事要搞清楚,她看看轻轻的给她捶腿的宝瓶,扫了一眼五官有些藏不住喜悦的檀香,赵老太太轻咳一声,“只是可怜了我的五丫头,宝瓶,去,你亲自去把老五请来,嗯,檀香,你去叫老六。”
“是。”檀香脚步轻快的出去了,远远的甩下了宝瓶拐进一处僻静地。
哈!哈!哈!哈!哈!
再也藏不住的狂喜和狰狞让她颤抖起来,贾氏,贾氏,你也有今日,你放心,你死了,你生的那一对下贱货,我会好好替你看顾的。
乱石后面闪过宝瓶的身影,她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的檀香,无声叹息。
这一切的一切,世上的事纷纷扰扰不得休,又与她何干?
只盼着心里的人不要远去,可……眼下就要别离了,如这寂寂风雪不知去处,亦不知春踪何时归,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罗琦收拾桌子的手一顿,瞧着镜子里多愁善感的自己,像是不认识了自己,半晌重新打起精神,强颜欢笑。
次日,贺家雇了车,罗琦把早早收拾好的行李搬到贺家的马车上,然后带着十郎上了车,直奔王东海处,王东海这几天都不再露面,今日一见,却是老了许多,他的行囊只有一个小包袱,贺氏见了,扔给他一床旧被,抱怨了一句。
“天寒地冻,不知道得了风寒旁人有多受累。”
若是换做平日,王东海顶多就是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可今天竟然笑了,狰狞的疤痕下流淌出丝丝温情,“你这人最是心软嘴硬。”
贺氏愣了愣后面上一红,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可一转眼忽的又愣了一愣,眼里竟然泛起了薄薄的一层泪光,王东海看她僵直起来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便转脸问罗琦姐弟,“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罗琦还是不适应王东海的变化,车夫却突然吁了一声,停下了车。
“怎么回事?”王东海掀起一角车帘,车夫朝着大道上一指,“东家,前面是赵家的车队出呢,咱们还是稍微等一下吧。”
罗琦也凑过来去看,她们眼下刚出了小市,正好在通往西城门的主道附近,眼前浩浩荡荡三十几辆的车队走过去,深深的车辕轨迹说明,车上拉着很重的货物。
哒哒的马蹄声远远传来,眨眼间就到了贺家的车子附近,罗琦看了一眼来人,竟然是穿着大裘的赵光连,立刻放下了帘子。
可马蹄声已然在车子这里停下,赵光连压低了声音说道,“曲七死了,昨晚上现的时候,身上都被老鼠咬的面目全非了,今天早上曲家来了人,匆匆抬走了。”
赵光连说完就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一车人。
没想到曲七最终是这么一个下场,罗琦暗叹,天道循环,因果报应不爽,可赵光连这会的态度是为了什么,她可不认为前者是一个慈父,她不知道贺氏她们和赵光连认识,此刻,隐隐觉得贺家这时候离开也许是好事,避开赵家也避开了曲家。
“呀,那曲家能善罢甘休吗?”
贺氏被这个消息冲淡了心里的忧思,瞧着眼前的罗琦,和小姐一般的外刚内柔又是这般年轻,和她的……要是算起来,也是一般大吧,这孤女幼弟的,她是真的不放心,可恨王东海百般不同意带着罗琦姐弟同行,就算所去之处……
可也总比在这里无依无靠的好。
“她和十郎去苏楼挺好,目前看,也唯有那里能让曲家忌惮一些,”王东海难得今天说的话特别多,贺氏心想苏楼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无缘无故为了两个孩子与曲家对抗,再想起当年,不由得对王东海又恨上了,再也没有一个好脸色。
“昨儿我与七娘详谈过,就目前的局势来说,苏家和曲家本就是相争的局势,而且苏楼那个老苏管事看起来很不一般,也对七娘十分看重,不过,你凡事也要多留心。”
最后一句是对罗琦说的,贺氏看也不想再看王东海,眼神巴望的看着贺子庸,可庸儿向来都是她看不透的,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临至分别时,才面有不舍的看着罗琦,千言万语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两个字,“保重。”
“保重。”分别在即,罗琦心里也越来越空,王东海催促贺子庸上车,下意识的她想拉住他,让他别走,或者,我想和你一起去……可贺子庸回过头来看着她的时候,她张了嘴,说出来的却是,“阿谨,早些回来。”
贺子庸点头,“来年三月你生辰之前,我尽量赶回来……”
直到贺家的马车消失在了视线里,罗琦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平复了一下心情,拉着十郎进了苏楼。
虽然与阿九的五日之约早已过去,可是一连串的变故出预料,苏楼传话,百事孝为先,让她安心处理母亲后事,大比之前赶回来即可。
曲家赔偿的钱,在官府转了一圈,盘剥下来只剩下小半,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段时日,罗琦不放心十郎离开自己身边,索性有钱任性了一把,请了个哑语师傅上家来教。
没想到的是,自己手语学习没天分,可十郎却有天份极了,短短几日,虽然还不能全部打出常用的手势,可他能基本看懂所有常用的手势,特别是和厨艺有关的,这算是意外收获。
先去见了小苏管事,由他代为找来老苏管事。老苏管事如今也算是清楚了,再加上十郎确实会一些手语,便同意他跟着一起住下来。
那么,剩下一关,就是那个难说话的阿九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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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二今年刚满二十岁,看上起斯文温和的气质不像是商人,倒像是个读书人。
各自点点头算是见礼,罗琦提着篮子只能对路过的好东西叹息一声,径自取走一只熊掌,苏老二笑眯眯的指挥着小苏管事在珍品库里转悠,然后淡定的拿出一只燕窝放在罗琦篮子里,又捡了鹿筋、鱼翅、江瑶柱。
反正,罗琦那会看哪个看的久,他就拿哪个。
弄得罗琦眼观鼻鼻观心,即使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起来。
“我爹这两日总念叨胃口不好,久闻赵娘子的厨艺,多谢咯。”
苏老二笑嘻嘻的说道,还冲着罗琦眨巴眨巴眼,等她走了以后,再回头看小苏管事的时候,就一本正经极了,“记我爹账上。”
胃口不好……
你也不怕把郎君吃爆了……
小苏管事腹诽,苏老二笑眯眯的走到门口又倒回来,拍拍小苏管事肩膀,“我爹问起来怎么说,你懂得吧?”
小苏管事看着苏老二比了一个九的手势,祖宗啊,您不知道阿九的来头,他欲哭无泪。
苏家家主苏天远晚上看着一桌子山珍海味,差点没把舌头咬了,小苏管事在一边模棱两可的解释,“好似是九管事那一组的试验新菜,二郎君孝顺,说您近日胃口不好,就把菜都请过来了。”
苏天远一肚子疑问听见阿九两个字就浇灭了,同样欲哭无泪的吃了两筷子,味道倒是不错,可第三筷子还没夹下去,小苏管事幽幽的又冒出一句话来,“郎君,这些珍品记得是……您的账。”
苏天远放下筷子掏掏耳朵,小苏管事不敢再说,只能死命的瞅他。
下了老命要把本吃回来的苏天远,第二天嘴角就长了火泡。
今天罗琦下午早早收了工,苏二爷今天不当值,但是派了人来说:“多谢赵娘子昨日的辛劳,阿耶看到那些菜,食欲大动,竟一个人吃掉了大半,今日可还有需要的食材,我叫人取了送来。”
“没了,没了,今天不做菜,就在园子里随便逛逛,烦请小哥转告,多谢二公子的好意。”
“赵娘子真是闲情雅致,眼看着大比就在眼前一点也没有焦色,想来是胸有成竹了,小的在这里先恭祝赵娘子了。”
“哪里,不是的,我连中意的器皿都没寻道,才要下午出去碰碰运气。”
小厮打听的详细,罗琦说的含糊。
可下午逛园子的时候,不但巧遇了热情的苏二爷,还拖上了同样热情的苏大爷,提前约好的阿九过来,一看这阵势,看都没多看罗琦一眼……
“此处是家主私园,外人不得入内。”
一处雅致的园子外面,被引到这里来的罗琦被看门的小厮拦住,罗琦识趣后退,可身后跟上来的人不识趣,“狗东西,也不看看是谁,就敢拦着。”
苏大和苏二不同,他身上自然而然的带着一股上位者的霸气,毕竟在楼里的地位仅次于苏天远,先前小厮没瞧见他,这会见了,连忙让开了路,“小的真是眼瞎了,竟然挡了大爷的路,大爷请。”
苏家家主的私园一进去,就把罗琦给震撼住了,虽是冬日,遍地银白,怪树奇石蒲团,这个园子从里到外透出一个大写的禅意韵味,在一处禅室里,罗琦惊喜的现一张被茶水养的十分好的根雕桌子,如获珍宝。
苏大看了苏二一眼,两兄弟眼里闪过得逞的光芒。
“你说什么?!”苏天远大声吼道,“谁放她进了我的私园?!”
小苏管事连忙转移到苏天远的一侧,踢了一脚那个看园子的小厮,“耳朵聋了吗?没听见家主问你话呢!”
小厮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来,“回家主的话,是大爷,带九管事和赵娘子逛园子……”
这时候,老苏管事来了,笑呵呵的样子让苏天远后背一阵凉。
“郎君,九管事想借咱们园子里的茶桌一用。”
“哪个园子的?什么样的茶桌?”
苏天远默默祈祷,千万不是我的根雕……但是……天,终究,还是不随人愿的……
“后园子里那张根雕的茶桌……”
苏天远泪奔而去,只能安慰自己是借的,是借的,是!借!的!
大比的日子,眨眼就到了。
评比环节是公开透明的,先是婢女入场,站在大厅左边成一排,负责报菜名和端水斟茶,随后苏楼主厨入场,靠右边十张高脚小桌子后面站一排,由小厮抬过来一层屏风,与评委席隔开。
最终,来自苏楼的总经理,哦不,应该是总管事以上的领导层入场,紧随其后的是苏楼背后的苏家主子们隆重登场,入座后,管事们才依次入座,老苏管事坐在管事桌子的上靠左一个位子,主位空着,因为阿九管事作为某厨娘的合作者,为了公平起见,不担当此次评委。
加起来总共十九位评委。
当然,阿九也没出现在苏楼主厨的队伍里,第一张桌子前空无一人。
其实,说是搭配合作,最终的参赛作品从头至尾都是由参赛厨师独立完成的,被打乱顺序端上餐桌,每组三道菜,分为三轮上桌,最终以总签数之和,定输赢。
第一轮菜色流水一般的端上桌,共有十份,从婢女报的菜名和基础介绍里,就能听出一股子金子的味道来,可惜罗琦还在忙着做第二道菜,没有听到现场。
只是听来端第二道菜的小厮说,拔了头筹的是一道鹿筋,取名山野八珍,得了九根签子,用八种极珍贵的山间野味调和,塞进最小的那只的肚腹中,以此顺序,按照大小依次填充在大一个的里面烹饪而成,最后,只去最开始的鹿肉而食。
“赵娘子,那些菜名和做法,小的是记不住的,光记着听起来感觉吃的不是肉,吃的是黄澄澄的金锭子。”
罗琦笑了笑,“小哥可知我的金玉福来,得了几根签子?”
小厮尴尬的挠挠头,“小的记不清了,大概是三根?”
……
第二轮她的参赛作品是糯米蟹,从上一轮的成绩来推断,差不了多少的结局,果然小厮再次尴尬的挠头,“这次好像是数着五根签子。”
“那头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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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筹还是上一轮的做鹿筋的那个,这回做的是猴头,十一根签子。
罗琦简直要汗颜了,终于理解为什么阿九建议有一道菜一定要贵。
还好,最后一道压轴菜,绝对奢华到没朋友,低调到有内涵。
一直磨蹭到最终的上菜时间,罗琦才招呼人来,把才抬过去。
没错,确实是抬过去的。
本着苏楼的精神和口号,最大限度的给予原材的基础上,罗琦的目光不仅仅放在大厨房只对大比开放的珍品间,她还特意每天抽出两个时辰,在园子里瞎逛。
也许是因为有阿九这张搭档王牌,不但,大厨房里苏二爷不限量的供应珍材,苏家大爷更是亲自带着她把整个苏楼大大小小的园子转了一遍。
果真让她找到一件符合心意的,一张天然蟠龙戏珠的根雕茶桌啊,表面养的很好,一看就是高大尚的精品。
顺应着蟠龙纹路,整个茶桌简单的装饰了一下,就变成了餐桌,尤其是中间放置了一只直径足有四十公分的翡翠莲叶托贝的盘子以后,简直就是件艺术品。
盘子是比赛前阿九给的。
先前他过来看了一眼摆弄荷叶白瓷盘的罗琦,又看了看菜色,尝了尝然后就走了,罗琦见他没打手语,选择无视,继续忙活自己的,可不一会儿,老苏管事亲自来了,带着一个两人抬着的红木嵌银的大箱子,打开来,软绸上取出一张翡翠莲叶托贝的盘子。
盘子是将天然蚌壳一分为二,背面彩绘了雅致的花纹,正面则保留了贝壳本身自有的流光溢彩,托盘选的是整块的翡翠雕琢而成的莲叶,中心处肥厚水润的绿,让人挪不开眼,边缘处却薄的如同蝉翼,折射着迷蒙的光泽,舒展的形态与贝壳盘子极为融洽的组合在一起,特别是,荷叶上还嵌着几只小巧却成色极品的淡粉色珍珠。
再三确认,坏掉了不用赔偿以后,罗琦才敢在大比时用。
报菜名的婢女一直对菜单子里的某一道菜好奇极了,到底是什么样的菜才能配上这个名字,等菜一抬上来,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就是管事的那一桌,也都哗啦一下站起来,眼巴巴的看着那菜那盘子那桌子,恨不得上前扣下一块来揣怀里。
“这道菜名叫山珍海味,取九色果蔬雕琢成碗,分别盛放秘制熊掌、驼峰、鹿筋、鱼翅、燕窝、江瑶柱等九种珍品,配菜是川竹笋、口蘑。”
精致的果肉小碗个头仅有一颗汤圆大小,当然不够在场所有人品尝一边,所以,直接抬到了主桌上,其他菜色立刻被挤到了一边去,管事那一桌上也有,不过是用白瓷荷叶盘装摆。
就是苏楼的主厨,也都忍不住扒着屏风使劲往评审席上张望。
苏天远颤巍巍的夹住一个,生怕有油水滴下来弄脏了他宝贝茶桌,苏老大和苏老二对视一眼,各个幸灾乐祸的很,该,当年不过是一起在桌子边上撒了泡尿,结果就让爱桌成痴的老爹把屁股差点凑开了花,这俩兄弟惦记这桌子可不是一两天了。
苏老大夹了一筷子,颤悠悠的,可惜,没掉下来。
苏天远一口老气还没喘匀了,苏老二又伸出了筷子……
苏家人只要看到那张蟠龙根雕的桌子,就知道这道菜时大名鼎鼎的九管事那一组的了,毕竟,能从苏天远这只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的人,屈指可数,他们投签自然毫无意义的,全票推举这道山珍海味。
这一桌唯独一签没投的,却是心都惊吓到要废掉的苏家家主苏天远了,心塞的把签字胡乱插在其他一道菜上,心惊胆战的再看一眼他的蟠龙根雕,觉得心累的再也不能爱了……
九位苏楼大大小小的管事们,面面相觑。
大部分管事都是看主桌那边的态度,虽然这道菜却是出众,可仇富心理使然,总觉得用这样的大手笔抢占第一名就是不公平竞争,可最终他们的签子也全数插在了山珍海味上。
老苏管事知道桌子和盘子的事情,可没想到赵娘子的手笔如此之大,小苏管事则是双眼泛光,要不是苏天远的脸色实在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他恨不得冲上去立刻把这道菜推广苏楼,绝对第一楼才能有的风范啊。
他眼前仿佛看到黄澄澄的金子,哗啦啦的像下雨一样的落尽口袋里。
苏楼的大厨们,各个都是行家好手,此刻恨不得把屏风扣除一个洞来。
比起外行,他们看到的是更多的门道,原来的席,现在的二席大厨比了一个大拇指,“这道菜分开谁都能做出几样拿手的,可咱们干了三十几年,怎么就没想到合在一起,山珍海味,果然是山珍海味啊。”
最终的评审结果新鲜出炉,山珍海味一共得到了十八签,不但刷新苏楼内比最高十四签的签数记录,还让罗琦一举夺下大比桂冠。
桌子当场被苏天远亲自带人抬回去了,苏家兄弟憋笑都快憋出内伤来。
苏楼当场邀请了前三名厨师约谈合约事宜,第二名的中年男子沈乔远听完小厮描述的第三场比试后,默不作声,倒是得了第三名的那个绰号于大嘴的于显,轻蔑的看了一眼罗琦,靠近沈乔远,“沈兄,恭喜!恭喜!”
“同喜。”沈乔远不冷不热的回礼,于显视若不见,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那个小娘们走的是苏家的路子,我想沈兄也知道了第三场的事情了,要我说,沈兄才应该名副其实的第一。”
沈乔远看他一眼,拂袖而走。
于显眯了眯眼,待罗琦看过来的时候,扬起一脸笑意的走上前去,“赵娘子,真是年轻有为啊,恭喜!恭喜!”
罗琦正式加入苏楼,而山珍海味被定位除夕夜顶级年夜饭的压轴菜,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提成数也很可观。
老苏管家一直对罗琦比较看好,反倒是苏九的反应淡淡的,“我需要的人才,不仅仅是个厨子,她如今的表现远远达不到基本要求,您继续观察吧。”
老苏管事不好再说,点点头,其实私心里讲,他的想法和苏大一样,更看重的是罗琦那张似曾相识的样貌,若是……
盘子还了,罗琦从比赛结束后再也没见过阿九,连个当面道谢的机会都没找到,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可眼看着还有三天就是年节,整装完毕早就进入备战年夜饭的紧张氛围的苏楼,材料都进好了,却遇到了难题,订单子6续出现退出的情况。
即便有订金扣下来,可和珍品库的珍材相比,还是九牛一毛了。
小苏管事照例巡视珍品库,看着马上就要失去新鲜的珍品食材,心里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落锁出来的时候,脸色就已经不好了,大厨房里特别安静,没人愿意这个时候去触霉头,偏外面跑进来一个跑堂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不好了,苏管事,外面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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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管事一把抓住那小厮的前襟,“看看你成什么体统,怎么回事?”
“苏管事,外面来了三家主客的管家,非要咱们退还他们预订年夜饭的订金!”小厮急的面红耳赤的,最后一句趴在小苏管事耳朵边上,“说是苏楼店大欺客!”
小苏管事急匆匆的走了,后厨的大厨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只是偶尔督促一下各自的学徒注意火候。
“你们听说了吗?逍遥楼那边的动作越老越多,昨儿我听亲戚说他家大儿子在儒文书局里,逍遥楼要他们年前赶制了的几百张菜单的画稿,价格定的特别低。”
“那菜色呢?”
“不知道,具体的他们不方便说,好像是要保密。”
“这也太不要脸了,好歹他现在还顶着千乘第一楼的名头呢,他这么做,不是也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断了又怎么样,反正明年花落谁家还难说呢。”
“这一手可真够狠的。”
“这算什么,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买凶杀人案,当时你们有去的吗?”
于显突然冒出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来,众人一起看他,有几个的目光顺带着扫了罗琦一眼,罗琦说心里话并不喜欢于显这个人,是非太多,别人扫过来的目光她倒是大方的受了,倒叫那几人有些尴尬的看向了别处。
于显压低了声音,“我去了,那曲家七公子是被抬上公堂的,这里,”他指指屁股那部分,“血肉模糊,眼瞧着是小命都被打掉了大半,根本连话也不能,判的是秋后问斩。”
“苦肉计吧……”
“秋后都忘了也就不用斩了……”
“说不定这会儿牢里坐的还不一定是哪个呢……”
“是啊,做样子给老百姓看的还少啊……”
“你们别不信,不信你问赵……哎呀,你瞧我这个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赵娘子,我老于口直心快惯了的,你可别见怪。”
“没关系,你说的没错,是打的挺重的。”
众人闻言眼色各异的看向罗琦,后者微微勾起嘴角,看着于显,“我是相信天地自有公道在,因果报应的事情,可见,轻易还是莫要沾染是非的好。”
众人愣了一愣,看着罗琦施施然的回去继续忙,也都轻咳了几声,各自散了,于显脸色不太好,可也只是一时,不一会儿就又是面带微笑的到一边去了。
苏家紧急召开了会议,针对这一次逍遥楼的来势汹汹。
唾沫星子横飞,再座的都是苏家的长辈,除了苏大和苏二,清一水的中年往上的年纪,有口头声讨的,大声叱骂一句宵小之辈,就没了后话;有的主张舍命陪君子的,一定要把价格战进行到底;有和稀泥的,且在等等看,等明年比赛完了再看;还有提议和逍遥楼坐下来好好聊聊,大家都是千乘本土的商家,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还有人怒斥苏天远识人不明,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门下招,才让曲家不顾了脸面。
说话的是个老叔公,头白的都快掉光了,眼角都耷拉的仿佛睁不开了,可每次会议都叫人搀扶着,抬着也要来,这一次就是坐着软塌抬过来的。
他最后竟然提议把楼里的女人都撵出去,还有那个姓赵的那个,绑了送到曲家,要苏天远做事的时候要时刻记住,女人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更不要贪恋美色,听说你对那个赵什么的女人连大比都动了手脚,耻辱啊,不行,你现在立刻去把那个女子亲自抓起来,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这种货色就休想进我苏家的大门,做奴为婢也不行!
苏天远听的左边脑袋,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疼,小苏二爷忙示意丫鬟给他老爹换杯热茶,老叔公嘴皮子一吧嗒就停不下来,且越说越远,其他人都垂着眼不说话,直到他自己说着说着,说累了睡着了,苏天远才挥了挥手,叫了人来好生的抬回去。
坐在老叔公旁边的中年人站起来想跟着一起走,却被苏天远留住了,此刻有些坐立不安的不停抹汗。
苏天远慢慢的喝了一盏茶以后,才抬眼扫了一圈屋子里剩下的人,“老叔公年纪大了,还如此操劳,就是做晚辈的不孝了,老五!”
“哎!”擦汗的中年人勉强挤出一脸笑来,苏天远也笑,“我是一家之主,这件事是我的疏忽了,老五,你这一支虽然是过继到老叔公那边去的,可老叔公一直待你如亲生一般,从今天开始,你便安心侍奉老叔公身边吧,公中的买卖暂且都先放下,由老四接手。”
“这,家主你……”老五惊呆了,缓过一口气来,“苏天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天远带着嘲讽的目光看着他,不答反笑。
老四在一边蓦然开口,“苏天时,有你这么跟家主说话的吗?!老叔公年纪大了,因为你无能才害的老叔公放心不下,因为你不孝才让老叔公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里,还要日日操劳,你还有脸问家主是什么意思?!”
“家主,”老四恭敬的向苏天远回话,“您实在是太仁善,才让某些人忘了本分。”
“老五,老四虽然说话不客气,可话糙理不糙,去吧。”
老五气的浑身抖,原本以为顶多是被戳穿背后里那些小动作,会有些难看,实在是没想到今日苏天远如此不给他留脸面,苏天时暗暗冷笑,走着瞧。
他背后还有老叔公,可他的老叔公却恐怕要让他失望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来请其出山做主,那老家伙就开始迷迷瞪瞪的越来越嗜睡……
苏家的会议开到最后,在老苏管事快要睡着了的时候,终于结束了。
可依然是没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苏老大是小辈,自始至终都没有插话的时机,此刻人都走了,才跟他老爹商议,“曲家这一次是破釜沉舟了,酒楼这一块看来不论最终是不是咱们赢,他都没打算好好的留下来给后来者,这一次主家那边传信说,皇家大肆鼓励走商业的兴起,曲家看来是想搭着赵家的路子,分这块糕饼了。”
“嗯。”
“爹,咱们家这些人跟蛆虫一样好吃懒做没有一点建树还事事指手画脚,要我说,趁早学着那些人家,缴了权,叫他们都回家老实呆着拿分红去,不服气的便分出去单过。”
小苏二爷说话向来口快,苏天远这次倒没有训斥他,其实,他心底也早有此意,只是时机不对,“这些先不要想,眼下,你们该打起精神来,逍遥楼一年来如此有针对性的对付苏楼,显然咱们这边有人的心已经飞过去了,是时候,该彻彻底底的好好清理一遍。”
老苏管家回去跟苏九汇报,苏九听完了只是点点头。
“逍遥楼这么做,九爷不打算出手?”
“我的任务只是让千乘苏楼三年内成为第一楼,至于这些,”苏九拿着书卷翻至下一页,“这里已经比我想的还要差,如果连这种事都应对不了,这一脉废了便废了,也什么好惋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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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拐出去后,脸上就露出了异色,原来,那于显竟是逍遥楼曲家的人,潜伏在苏楼挖墙脚的么?如此说,那陈大厨或许真的是被于显给坑了……
小苏管事最近上火,脸上长了好几个大包,红肿的底盘顶着黄头泡,见了人都是拿袖子挡半张脸,“赵娘子来拿材料?”
“是的,又要来麻烦苏管事了。”
静静的等待小苏管事安排人和她领材料,并将材料一一登记在册后,罗琦便告辞了。
她并没有把听见的事情讲出来,于显虽然可恨,可她如今也是个泥塑一般的人,水太深的地方还是少惹为妙,虽说现在手头上有一笔赔偿款,那些菜色提成看起来也可观,可要想攒够欠条上的数字却是远的很呢,她现在巴不得********放在研究千乘春宴的菜色上。
可事情偏偏不能让人如愿,小苏管事送她出了大厨房的门,两人迎面碰上了也来大厨房的于显,小苏管事对他自来态度都淡的很,特别是今日又要遮着脸上的大包,却又叫于显心下生出几分狐疑,不禁看了罗琦的背影一眼。
此后,于显暗中行事时越发紧促起来,可人心不稳就极易出错。
正月末,苏家小二爷苏温岚从庄子里巡查回来,进了院子不久拐角蹦出一个瞧着没什么正经的青年来,吓得小二爷蹦了三尺高,上去就给了他肩膀一拳,“我去,我说在庄子上找你一圈不在,秦猴子你丫有病,猫这儿吓小爷!”
“嘿嘿,我就知道主子大哥回来就走这条道。”
两人许多日子不见,相视间,嘻嘻哈哈。
秦猴子本命叫秦放,苏楼去庄子上养老的前任总管事秦飞晚年求来的独苗苗,自小跟着苏温岚身边长起来的,苏温岚年幼时是个人见人头疼的混世小魔王,秦放也打小嘴甜舌滑小嘴里就没几句实话,两人凑一起最爱戏弄丫鬟小厮。
可秦放对苏温岚却极为忠心,凡是苏温岚的事,他绝对比苏天远还上心,老爹在秦放心里怕都比不上自己主子大哥重要,是的,来人小时候暗地里都没把对方当主仆,苏温岚也是把秦放当弟弟一样护着。
就如同苏天远把自小照顾他长大的老秦管事当长辈一样看待一样。
后来,老秦管事告老去了庄子,苏天远头疼这两个小魔头,强行拆散两人,反正那边都安排好了,衣食无忧的,把秦放去了奴籍,送到庄子上给老秦管事跟前尽孝去。
相互道了道近况,秦放神神秘秘的和苏温岚咬耳朵,后者听完了惊讶的不得了,不过还是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嫌弃的看着秦放,“你丫早上吃大蒜了,身上的味比潲水桶还熏人。”
秦放难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刚才一激动,有个屁刚好不小心没憋住……”
“我去!!!”
苏温岚掐了一顿秦放,撵着他先去自己的院子里等着不许走,怎么着也得晚上把他喝趴下,自己个这会儿一头扎进了苏天远的书房里。
“阿耶,那个于显是逍遥楼的人。”
“什么?”苏天远讶然的放下笔,“你怎么知道的?”
苏温岚脸上浮出一抹促狭之色,“咱们远郊的一个庄子,因为下雪特意早早的出发到这儿时候挺早,正巧赶上楼里那些供货商户们来送货,里有一个是来凑数的,向来心眼多,瞧着收货的边上有个眼生的在哪乱转悠,就上去搭了个讪。”
苏天远左边太阳穴又有点疼,“秦伯就这么一个晚来子,托我照看着,没想到叫你个混小子从小给勾搭坏了,晚上不许灌他,他小时候早产底子差一点,秦伯可就这么一个独苗。”
“不是,阿耶,我是不是您亲生的啊?!”
苏温岚委屈死算了,那猴子肚子里的坏水比他都多!怎么就叫我把他勾搭坏了,他现在长得比我还壮实,你咋不心疼你儿子……
苏天远斜睨他,他也想知道自己和夫人,明明都是稳重和善又诚实的人,怎么能生出这么个混账东西,不过,这会儿要是苏夫人在场,铁定会斜睨着苏天远腹诽,有什么样的爹养什么样的儿子……
“赶紧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于显也瞧他眼生,可惜猴子张嘴就没几句实话,吹自己是郊外的新进商户,三两句套下来,于显竟然暗中指点他送完货往逍遥楼去一趟,绝对有好处。”
“小放去了?”
“这么好玩的事,他怎么可能不去……”
逍遥楼竟然开始打供苏楼货渠道的主意,无论是抬价利诱也好,还是威逼也罢,竟然是想出了正月里要给苏楼来一记重击,这是要撕破脸来了。
“不像是曲冯阳那只老狐狸的手笔,现在还远远没到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即便是仗着曲家的家财丰厚,也有些鲁莽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明天你亲自悄悄的送小放回庄子,不要打草惊蛇,和秦伯说,这几日暗地里广收可以长期存放的菜蔬和水果和活着的家禽牲口,其他庄子也是一样。”
“是。”
小二爷屁颠屁颠回去找秦猴子话旧喝酒,苏天远在书房里沉吟了好一会儿,派人叫了苏大苏温笙来和小苏管事来,把这事悄悄说给二人听。
苏楼的供货渠道有三条,最主要的一条是合作商户的供给,其次是走商来的稀罕物,再其次就是名下老产业和庄子上自种的。
“温笙,还有五日就出正月,我觉得逍遥楼的目的不可能是单纯的想掐断咱们的供货渠道,要知道,即便是一时没货,咱们也可以撑上一段日子,他们的压力比咱们更大,这几天我敢肯定会有别的事情发生,你打起精神来好好盯着。”
“是!”
“苏管事,于显那边你暗中盯着,一个是小心他动手脚,再一个是看看还有哪些人,”苏天远目光冷峻下来,“哼,到时候顺着藤,连根拔起来,必要的时候,你拿着我的帖子到县衙去。”
“是。”
苏温笙和小苏管事出去了,苏天远自己两个同胞兄弟也被叫来,三个人在屋子里秘密谈了会话,苏天远送走两个亲兄弟以后,亲自登门去了苏九那里,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才从小院账房里出来。
做出截断苏楼供货渠道这个命令的,确实不是曲家家主曲冯阳。
半月一信,是曲冯阳和曲四的约定,可眼见着一个月到了,却连半张信纸也没见着的曲冯阳,有些夙夜难眠,别人不知道可他自己清楚,赵光连这一次亲自上阵再走一趟西域,为的可不仅仅是一趟走商的利润,正如从长安苏家那里打听来的消息,西域动荡。
是的,曲家和赵家暗中联手,想要发一笔战争财,暗中买卖一批军火倒卖到西域去。
曲夫人静静的在佛堂诵经,外人都只说她是水一般的性子面一样的心,却不知这一次曲四随赵光连的走商之行,并不是郎君的决定,而是她让儿子自荐的,即便是到了此刻,她也不曾后悔,自古富贵险中求,儿子虽是嫡出,可到底不是嫡长,若想以后有一番大作为必然要有所付出!
曲老太太可不似年轻人的心了,她心疼孙子,更心疼那黄澄澄的金子,孙子她多了去了可那些金子却是曲家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大半了,这两日,她一直嚷嚷着心肝疼,正月十五一过,便打发曲冯阳收拾一下,启程到长安去,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所以,正月十五一过,曲冯阳就带着曲四的胞弟曲五,启程往长安去了,这一举动,无疑成了曲家暗地里的一道风向标,曲四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曲府,梅雪园。
园子最深处一处屋子里,一阵哀嚎和破口大骂以后,曲家常用的闻大夫从屋里面钻出来,对站在屋外的曲大轻轻摇了摇头,“伤口烂的太厉害,即便是好了也会有些遗症留下来。”
“还能正常走路吗?”
闻大夫轻轻摇头,“拄着拐或许还行……”
曲大嫌恶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就走。
闻大夫轻轻叹了口气,对刚巧打开门出来看见曲大背景想要出声的歌儿,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歌儿怔了怔,眼睁睁看着曲大走的没了影儿,再回头看自己身后黑呼呼的屋子,还有那股骚臭的味道,本就不怎么明丽的小脸更加凄楚。
谁不嫌恶?!
屋子里又传来咒骂声,歌儿别过脸去不想进去,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可是一想到莺儿,她打了个冷颤,连忙眨眨眼把泪花眨回去,低眉顺眼的进了屋。
曲大一路上默不作声,可他心里的怒火烧的却越来越旺。
曲四!曲四!!
不要以为你拿下走商这一块就赢了,等着,等我夺下这一届的第一楼,我叫好叫你知道,到底谁才是老大,曲大发了狠,立志要在曲冯阳不在的这段时间,趁着逍遥楼里的事情暂时全权由他做主,他要好好的做出一番成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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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大厨房里研究了好几种口味的豆子,罗琦老老实实的拿了一包糖味的,蒜味的、辣味的都还是能接受的,那些八角味的和水果味的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前头楼里的人来了,可就没有后厨这些人还有的挑选,吃的心塞的大有人在。
可谁叫这些大厨闲的难受呢……
终于,有跑堂的小哥兴高采烈的跑进大厨房来,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已经有人塞给他一包香蕉口味的,不用吃,大老远就能文件香蕉味中浓郁的类似臭脚丫子的味道,“呃!”
“呵呵……”跑堂小哥吃不下去又不能扔,连忙分享自己的最新消息,“外面来了一个大主顾,足足定了五十五桌宴席,连订三天!”
跑堂小哥说完以后,整个大厨房消声了一般静悄悄的足足有三十秒,又如水落沸油锅一般瞬间噼里啪啦的热闹起来,大厨们纷纷指挥自己的下手起来。
“你们去把这些豆子清理出去,麻的,这都是什么味啊!”
“你,你,还有你,去把盘子碗儿的再洗一遍,这是洗干净的吗,舔也比这个干净!”
“你瞎啊,这菜都蔫了你不知道去买新鲜的吗?”
“我艹,今天不是我当值?谁当值啊?谁啊?”
拿着香蕉口味豆子的小哥悄悄的溜走了,他实在是不敢说,其实那个订单还没正式签下来,人还在大公子那儿谈呢,他只是听前面的柜台先生一说……
苏楼会客室里,苏温笙亲自给面前的中年男子斟茶,“小侄实在没想到是曹伯父亲临,家父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苏天远就推门而入,大貂上的碎雪都来不及拍,解下来扔给苏管事便上前拱手,“曹兄,让你久等了,久等了!”
“苏老弟,是我没打招呼就冒昧登门,没耽误你谈生意吧?”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能和曹兄相比,兄长你能来,小弟这里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太爷身体可好?”
“好,都挺好的。”
两个人客套的相互问候下来,来人推诿了一下才在上座上坐下来,此人叫曹舒升,是如今县太爷老曹的嫡长子,也是曹丽娘同胞的大兄,却是曹家最没用的一个,年过四十五,还只是个老秀才,在县衙里谋了个师爷的缺。
可是,在千乘县,谁也不敢小瞧他,谁叫他的同胞的幼弟,年仅二十七岁就已经是外调的六品官员了呢,况且,曹同志对男女之事向来看的淡,一辈子就娶了一个夫人,生了一个女儿,其他的偶尔有个红袖添香的,也不过就是添添香,连个小妾也没正式纳过。
“苏老弟,老哥哥我这一辈子不得志,偏偏膝下也单薄就小女紫瑶一条血脉,紫瑶那孩子自小孝顺的很,为了多陪陪我们老两口已经耽搁了婚龄,如今更是招了个上门女婿,就是为了给我老两口将来养老送终的……你说,这让我这心里,唉……”
“这是好事,”苏天远对曹舒升的家事也有耳闻,只不过那个曹紫瑶的名声可就不怎么样了,听说前些年还为了一个穷书生差点上了吊……“不过,这也是大事,按照惯例曹兄怎么不去逍遥楼里预定呢?那里如今还是第一楼呢。”
“别提了!”曹舒升一说就来气,“原是去年夏天就定下的了,可逍遥楼派了人来说如今物价涨了,这婚宴要摆,价格得翻了翻去,哼,他们就是为了他们家那个庶子的事情,明摆着就是故意拿老哥这事刁难曹家!”
“那件事我也听说了,太爷实在是令人敬佩的很,”苏天远诧异的指了指窗外萧条的苏园,“逍遥楼如今可把菜价整个下调了,不瞒曹兄,我这楼里楼外,如今的生意可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曹舒升闻言眉蹙的更紧,恨声说道,“我原也拿这事找他们家主论理,他们推诿了半天才说家主不在,如今管事的是家主大公子,我还真是开了眼,见也不见谈也不谈,只说是病了怕过了病气,就叫人把订金和赔偿金一股脑的给我送到了府上!”
“竟有这样的事?曲冯阳不在?”
“可不嘛,为此,害我挨了父亲好一顿训斥,实在可恨!”
逍遥楼如今做主的不是曲冯阳而是曲大,苏天远原先的疑惑倒也能想通了,只是曲冯阳是何时离开的,竟如此静悄悄的一点风声也没有。
曹舒升瞧苏天远父子一脸讶色,也惊讶起来,“老弟也不知道?我还以为就我不知道呢,听说过了正月十五就启程往长安去了,曲冯阳越来越糊涂,这曲家先是庶出的品行不端,嫡出的更是一头的草包!他竟然敢把家业教到草包手里,哼!”
曹舒升冷哼一声,“这般下去,千乘县里酒楼业的格局可就要变了,我明眼瞧着苏老弟就是有福气,你家大郎看着是越来越成熟稳重,颇有苏老弟你的风范了。”
“曹兄谬赞了,谬赞。”
“不,不,不,若不是小女心孝********要招上门女婿,我中意你家大郎许久了。”
曹舒升有些惋惜的看了一眼苏温笙,后者背上爬起来一片鸡皮疙瘩,他可比他老爹知道的详细的多,曹家那个紫瑶小姐据说腰有缸粗声如洪钟,生生把一个文弱书生给逼得差点疯了不说,前两年还瞧上了长安来的一个秀才,一哭二闹三上吊要非君不嫁,那秀才连夜就跑了……
万幸啊,万幸!
苏温笙稳重的在心里腹诽着,苏天远也腹诽,可面上却是哈哈大笑的直说,“可惜了,可惜。”
“怎么样,苏老弟,这事你能办不能?”
苏天远一抱拳,“曹兄的事就是老弟的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只是日子实在是紧张了些,还望容老弟先确定一下,今天下午,叫犬子去给你回复,可好?”
“好,好,好!”
曹舒升舒了口气,告辞了。
苏天远父子亲自把他送走以后,四目相视,都觉得这里面恐怕是有些问题。
“温笙,你怎么看?”
“曹家是官家,如今和逍遥楼产生了间隙正是我们的机会,只是这里面恐怕藏着阴谋。”
苏天远点点头,回头看他,“那你说,是接还是不接?”
“儿子认为该接!”
“哦?”苏天远眼底滑过一丝精明。
“庄子里囤积的食材一天多过一天,耗损的成本也日益增多,我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不如借着这次机会,”苏温岚唇角含笑的伸出手来,接那飘忽不定的雪花,雪落在温热的手心里瞬间化成一点水渍,“看不见的敌人才可怕。”
苏天远欣慰的笑了,“好,那这一仗就交给你来打,也不算欺负曲家那个小辈。”
“恩,至于曹家是有意还是无意被曲家当了枪使,你姑且不用去细论。”
“是,儿子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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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乘县曹家二月十二招上门女婿,包了苏楼摆宴,请柬像花儿一样撒出去,瞧着县太爷的面子,县里大大小小的家族都开始备礼。
苏温岚已经好些日子没回家了,今日骑着马在呼啸的北风里往最偏的也是最大的那个庄子上去,秦放不死心的跟在一边,可惜,还是被苏温岚撵回去了,秦放前几日就自告奋勇来帮忙了,其实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只要他上心做事绝对的让人放心。
只不过平日没什么事能让这家伙上心和觉得有意思而已。
“主子大哥,我真的阿嚏!真没事……阿嚏!”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是还把我当大哥,就听话回去!”
秦放磨不过苏温岚,只好调转马头蔫蔫的往回走,这几日偏远路难走的都被秦放硬揽了去,不但大腿里面都磨破了皮,昨天晚上还发起了烧,说什么,苏温岚也不会再让他出来吹风,他在寒风里呲牙咧嘴的,冻得打了个大喷嚏,“真他奶奶的冷!”
不过,大哥交代的事,他和小放都办的妥妥的,这冻,就值了!
苏温笙此刻站在园子里,雪越下越大,有些担心弟弟在外面吃不吃的消,“吩咐下去,让小灶上煨上姜汤,派个得力的看着点,老二今晚或者明天就该回来了。”
后天就是曹家的喜宴了,要来的,该来了!
逍遥楼里驶出了一辆陈旧普通的马车,哒哒的在县城了绕了半天才在一间茶馆前停下,小厮先进了门问明白了,车上才下来一个裹着大毛披风的人,一路上了二楼包间,推门进去,里面早就坐了一人。
白面无须三角眼,正是被苏天远缴了权的苏天时。
苏天时见了进门的人,笑着站起来自持是个长辈等着来人先开口,可后者脱下大毛披风来,却似笑非笑的走到苏天时对面,径自坐下来,“外面风雪大,来的有些迟,见谅。”
苏天时有些挂不住脸面,“曲家贤侄的架子比老夫都大,真是……”
“呵呵,”坐在对面的曲大轻笑一声,端起小厮斟好的热茶轻尝,晾着苏天时,后者最终涨红了脸一屁股坐下,曲大才放下茶盏,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团团白气,“如今,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小侄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若是这一战输了,苏伯父的处境可比小侄要糟的多了。”
苏天时眯眼不语,曲大也不催他,半晌儿,前者终于恨恨的吐出一则消息来。
“最近生意不好,苏天远只是例行聚会的时候提议各个庄子里尽可能的多产多养,尽可能给苏楼降低成本,我也叫人去打听了,离着县里最近的庄子都是象征性的多存了一点点的好存储的果蔬和家禽,意思意思,猪羊什么的活物,一只也没多买。”
“离得远的庄子呢?”
“呵,那些地方近的,就算是能立刻接到消息,赶到县城里也要大半天时间,远的,两天也不止,何况是现在这种天气,再说,他又如何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计划,等他把信送过去,一来一回,还有什么用,不足为虑。”
曲大得意的笑,“苏伯父还是多上上心吧。”
“哼,苏天远最近有事没事找那个赵绮罗,两个人腻在一起研究新菜,总把自己关在他那个破院子里,就以为能够掩人耳目了,我已经悄悄派人去把这事吹到他老婆耳朵里,他不是号称洁身自好么,自然有好戏可看了。”
眼里只有那点子事,曲大不耐烦苏天时,难怪在苏家混的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楼里呢?”
“楼里的事现在都是大郎做主,如今正为了曹家喜宴的事忙的焦头烂额的,至于那个小的,听说是去了庄子上寻他那个儿时玩伴耍去了。”
“很好,这么说,他们暂时还是完全没察觉咱们要做的事的,那后厨呢?”
“楼中还是生意清淡,大厨房里没事做的都去研究千乘春宴的菜色去了,你让我重点关注的我也都叫人看着,新来的那个赵绮罗最近很安静,不轮值的时候就整日里窝在屋里,我瞧她心思根本不在厨房里,保不齐就是想往哪个屋里头钻呢,姓沈的确实有一手,天天钻研厨艺你得重点防着,于显嘛,曲贤侄可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
“于显是自己人,不然我如何能和苏伯父走在一起呢,那个九管事呢?”
“哑巴阿九?他最近好似被苏天远疏远了,不但不出来轮值主厨,甚至连后厨里的事也不管了,谁叫他和苏家看中的女人走的近呢!”
“好了,别提那个女人!”曲大青筋隐露,想起赵绮罗就让他想起曲七,那个没用的东西!
“你确定苏家那几个验货的管事都是你的人?”
“放心吧,虽然这一块的差事被老四抢了去,可他一时半会还摸不准吃不透的,那几个都是我掌权时隐秘提拔起来的,都有把柄在我手里,自然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
苏家大院里,这几日流言蜚语极多。
苏夫人今日赏雪的时候听见有一个婆子碎嘴,叫过来一问,竟然是说郎君在楼里养了一个姘头,这怎么可能,气的她叫人把婆子掌了嘴撵了家去,可到了下午,屋子外面候着的小丫头都能明显的察觉着自家夫人有些坐立不安的了。
“绿线、红蕉,伺候我梳洗一下,雪下得这样大不知道楼里暖不暖和,带了我新做的三只雪狐毛的护手,去瞧瞧那爷仨去。”
于是,苏夫人带着一大群仆妇和小厮,浩浩荡荡的往苏楼去了,从后门进内园,她走的是隐径,是内园专门给自己人备下的路,客人是不知道这些路径的,自然也能避免许多麻烦和不必要,直奔着苏天远的小院子去。
可半路上又停下了,“绿线,你去跟郎君说一声我来……我来看看儿子,你去替我瞧瞧吧……”
后一句说的幽幽的,近身的几个婆子听见了,神色各异的。
“是,夫人。”
苏夫人有些失落的调转方向,往苏温笙的院子去,“红蕉,你去看看九管事在不在,在的话请他到大郎那里去一趟。”
“是,夫人。”
苏夫人这才心事重重的带着仆妇继续往苏温笙院子那处走,曲曲绕绕,一拐弯,就瞧见前面不远处看见一个裹着黑裘的青年,倒背着手站在雪地里瞧着一株腊梅树。
“阿九今日不用轮值么,在这里作甚?”
阿九似乎是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眼前来人是苏夫人一般,见了一礼,身子往那树的方向挡了挡,偏就有眼尖的仆妇瞧见了枝子上挂着的东西,指了给苏夫人看,竟是一条红绢,上面写了两个名字,苏夫人看了如遭雷劈!
苏天远,赵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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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辆接着一辆的驴车来苏楼送货。
这些人都是和苏楼签了合同的供货商户,今日送来的货都是前些日子约定好了的,为曹家喜宴准备的,验货的管事每一份都仔仔细细的看过,和商户们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然后挥挥手,叫小厮抬进去放好。
小苏管事脸上的脓包见了风,滋滋的疼,恨恨的啐了这鬼天气一句,”这里谁是头?“
宋管事连忙过来,殷勤的奉上一个暖炉,嗯,小苏管事赞许的点点头,”平日里,这里的事主要是你来负责吗?“
“是的,苏管事,小人叫宋长。”
“嗯,”小苏管事随便挑拣着几样掀开筐子看了看,没什么问题的样子,宋管事瞧他没什么意见,便示意离得最近的小管事搬了凳子来,”今儿风大,拐角那边有个地方,既挡风又看的清,不如?“
“你这猴儿,看来平日里还挺会享受。”小苏管事笑骂他一声,便在避风的地方坐下,半挡着脸,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声,“今儿本来是大公子要亲自来,有事耽搁了,可见这事是上了主子眼的,都打起精神来,把事办漂亮了,主子自然有赏。”
“好嘞,您就听好吧。”宋管事应了。
真是个好地方,小苏管事坐在这里全场看的清清楚楚,既然主子暗里给了话,他也乐的清闲。
宋管事回到管事们中间,便被围住了,“宋头儿,怎么样?”
”天助我也,按原计划行事。“
宋管事如今心里如获重释,今天本来是大公子亲自要来把关的,他忐忑了两晚上了,想了许多应对,谁知峰回路转,昨天下午主母突然到楼里来,竟偏巧那时家主正和新欢在一起,这一下,两人大打出手起来,主母也是个烈性子,口口声声的要和离,听说大公子昨儿晚上亲自把主母送回了家。
“干活,都把眼睛瞪起来,把事办漂亮了,主子有赏,办砸了,小心你的皮!”
前两个字只有管事们能听见,后一句喊得声音极足,小苏管事在寒风里听了,满意的点点头,管事们再次散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然后各自扫向一些送货的商户,那些商户挤在送货队伍里收到颜色,忙卖力的往前挤。
苏楼验收处热火朝天,苏楼,苏天远的私院里,气氛却不怎么好。
他今天就没出门,连着下了几道命令。
先是叫人把赵绮罗姐弟光明正大接到他的院子里来,安排进了后院西厢。
再叫人抓了苏九来,院门一关,都是心腹了,就有一个小厮自觉换了苏九的衣裳,垫上厚屁股墩布和薄薄的猪血肠,往前院子里架好的凳子上一趟,噼里啪啦,自有两个小厮轮着棒子打下去。
阿九是个哑巴,不会喊疼,可自由有心人扒着墙头瞄见那染尽了血红的裤子。
屋子里,却是另外一番光景,苏天远对着镜子瞧着脸上好几道抓痕,苦笑的看着喝茶的阿九,“九少爷这主意,简直是让夫人终于得着光明正大修理我的机会了……”
苏九唇角微扬,放下茶盏,两手插进雪狐毛护手里。
苏天远瞅他的护手,恨恨的极了,护手他都还没份呢……
院子外面终于打完了板子,苏天远从屋里出来,黑着脸下了命令,便往西厢去。
“拖后面柴房里去,关了!”
墙头上的人差点笑出了声,刺溜一下滑下去,忙着给苏天时报信去了,“那哑巴有进气没出气了,家主那张脸,跟掉进了猫窝里似得。”
苏天时大笑,心里一口郁气终于舒缓了一丝,想他那嫂嫂可是武将后人,这时,又有小厮来报,“货都进了库,一切安好。”
“好,今天痛快!去,给爷拿酒来!”
“啊……五儿,谁痛了?”
屋子里的老叔公迷迷蒙蒙听见声响问道,苏天时不耐烦的回应,“没有,您又听错了。”
罗琦和十郎在西厢里说悄悄话。
“姐姐,你忘了贺大哥了吗?”
“十郎为什么这么说?”
“我……”十郎沉默半晌,忽的抬头问罗琦,“他们是不是威胁姐姐?那咱们趁夜逃吧,贺大哥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到时候……贺大哥说过会带咱们离开这里的……”
阿谨……
想起贺子庸,罗琦心里一阵甜蜜,算算日子,她的阿谨很快就要回来了。
罗琦摸着十郎的小脸轻轻的说,“十郎,你记着,没人威胁姐姐也没人能强迫姐姐做什么,这两****不要与任何人多说话,你要相信姐姐,好吗?”
十郎点点头,紧紧的闭着嘴巴,可眼睛里的彷徨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犹疑。
“郎君来了。”
门外面婢女通传了一声,罗琦忙拉着十郎站起来,小孩子敌视的眼神让苏天远的老花脸有些汗颜,忙道,“赵娘子不用多礼,你们领着十郎去耍吧,我有话要说。”
“是。”
婢女笑嘻嘻的来领,十郎不情愿,罗琦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记得姐姐的话。”
十郎眼圈都有些红了,愤怒的看了一眼苏天远,跺跺脚,跑了出去,婢女们连忙在后面追去。
“让您看笑话了,请坐。”
“不,不不,是苏某人惭愧!”苏天远一辈子没纳过妾室,老了老了,却传出这么一段风流韵事出来,还……实在是挂不住脸,拱拱手,“对不住你啊……”
罗琦连忙让到一边去避开这一礼,“这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之事,承蒙家主信任七娘,七娘才有幸为苏楼出一份力,再说这也是七娘自愿的,何况七娘名声早就……罢了,只是不知十郎入学的事?”
“这个你放心,我会把他送进我苏家的家学里,化名苏民,是我们苏家一条旁支的子弟,因为和温笙家的小子一般大,才接过来作个伴,绝对安全,你放心就好。”
“多谢家主!”
“不,不,你不用谢我,都是你应得的,只是,我那夫人,叫你昨日见笑了。”
罗琦瞧着他脸上的抓痕,忍不住想笑,“苏夫人拿捏的相当好呢……”
“唉!”苏天远捂着老脸,我的英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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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密密的针脚,光滑的的皮毛,每一只的大小,都和它的主人十分契合,可见苏夫人是用了心来做的。
苏九的手到了冬天凉的吓人,此刻袖在雪狐毛护手里,点点的暖意慢慢蔓延开来,若说在千乘苏家有谁还能让他放在心上一点点,那就是苏夫人了。
这个善良又美丽,骨子里有着自由和光明的妇人,笑起来像极了他记忆中的娘亲。
可是即便再像,她和她娘,也定多说是相似而已……
老苏管事拿着一叠纸仔仔细细的看,那是心腹从赵家打听来的关于赵绮罗的点点滴滴,看了好半晌儿,老苏管事狐疑的看了苏九一眼,苏九抬眸,自脑后抽出一根银针,嘴角的肌肉一阵蠕动后,松软下来。
“险死还生,性子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她懂厨艺,会画怪诞的画,敢爱敢恨,同样的不在乎女子视如生命的名声,她是真的不在乎的,苏伯,你说这世上真有郁症,还是又是一个借尸还魂?”
他眼里飘满犹疑,还有一点点的期盼,说话的声音极轻极轻,可老苏管事还是听的一默,苏九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或许,也只是我臆想中的一朵相似的花儿……”
小琦,是你吗?
对不起,我现在相信你说的所有了,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我多么希望她就是你,是你想我了,才再次来到我的身边……
呵,是不是我想你想的快要疯了,才会生出这般荒诞的念头,小琦,你到底在哪里?!
老苏管事看着愣怔出神的苏九,最终摇头叹息一声,“九儿……都记不清楚有多久没这样叫过你了,九儿,你若不想再后悔一次,便不要再轻易伤害……”
苏九猛地颤了一下,霍的抬起头来,“您也觉得是她回来了?”
老苏管事悲悯的看着苏九希翼的眼神,慢慢扭过脸去,苏九仿若泄了气的皮球坐在榻上,半晌儿后,才语气幽幽的说道,“我不甘心,我想把她送到哪里去,我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她……回来了……”
“九儿,她似乎……已然有了心上人了,你……”
苏九扫过桌子上的纸张,“他配不上。”
老苏管事再次默然,哪怕心里千言万语的不赞同,可说出来,又能怎样呢,眼前的九儿这些年越发的执拗了,罢了,年轻人心中的执着还是交给岁月去消磨吧。
“甲丙丁!”
三道黑影闻声从房顶飘下来,跪地听命。
“苏丙继续回赵家打探,她为什么会被差点打死,把幕后的手给我找出来。”
“是,主人。”
“苏丁,从现在开始,你负责暗中保护她。”
“是,主人。”
荥阳……
苏九品咋这两个字,不由的想起一桩旧事传闻,若是真的,那年龄也差不多该是这般大小……
“苏甲,苏乙回来以后,你亲自去查贺子庸的来历。”
“是,主人。”
三人受命后,各自消失。
“苏伯,从现在开始,以苏天远的名义安排好她弟弟的事情,等明年千乘宴,结束,我就带她走。”
“那如今苏家的事,您还继续插手吗?”
“天寒地冻,竟然想起来用老鼠……”苏九亲自收好那一叠纸,讥讽一笑,这样的对手,他连看也懒得看了,老苏管事瞧他申请,便知其意,苏温笙倒也是个能干,便也不跟着操心,悄悄退了出去。
外面又飘起了鹅毛大雪,老苏管事即便年轻时练过拳脚,此刻也不禁觉得真真寒气侵来。
但愿此间事了之后,暖春和煦……
苏温笙此刻坐在苏夫人的床榻前,一脸无奈之色。
“滚,都滚出去!”
嚷着头疼心烦,而被罗琦夸赞拿捏分寸相当之好的苏夫人,心疼孙子,早早就让苏少夫人抱了她宝贝孙子回去了以后,如今又把丫鬟婆子都赶出去,卧室里只留下了绿线和红蕉两个大丫鬟,和亲自在床前侍疾的苏温笙。
等人都退下去,原本气哼哼病恹恹的人,就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抬手把搭在额头上的白巾子拿起来准确无误的丢进水盆子里,眯着眼没好气的戳着苏温笙的脑门,“我看你父亲巴不得假戏真做的吧,笑的那叫一个欢畅。”
苏温笙只能无奈的笑,“母亲动手也很精准……”
“谁叫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说跑都跑了,一个也不回来。”苏夫人瞧着儿子的神情,脸上微微浮起两片红霞,轻轻咳一声,“哼,你们爷仨没一个好东西,撮弄老实的阿九撒谎,还搭上人家小娘子的名声,一肚子都是奸狡的坏水!”
“娘~”苏温笙三十好几的人了,在保养得当的苏夫人跟前当小孩子一样教训,又无奈又甘之如饴,“这您可真的冤枉我和阿耶了,这主意可是阿九那小子出的,人都说他老实木讷,我瞧着,奸狡的很呢。”
“哼,我可不信!”
话是这么说,可她就想起来那年初见阿九,想是喝醉了酒的,竟扯着她的袖子泪眼巴巴的看着她张嘴啊啊的想说话,那口型,她知道,娘。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就有根弦就颤了。
后来才知道,他是个没了娘的可怜孩子,不会说话又内秀,明明比温笙小很多却看着比温笙还稳重成熟,比温岚大不了多少,却没一点少年的朝气和活力,静的哀愁,虽然人人都说阿九木讷的没有表情,可苏夫人却总想起初遇的那一天,那个想喊他娘的阿九,那双眼啊,可一点也不木讷。
苏夫人其实不知道阿九的真实身份,只知道相公特别看重他,本来她没放在心上,可从那时候开始,那孩子就特别让她牵挂起来,如今,倒是把他也当是自己的孩儿了。
“他是个可怜孩子……”
“娘就是偏心阿九,难怪温岚总是吃味,”苏温笙一世说起弟弟,见苏夫人脸上露出忧虑来,忙转移了话题,“我见着阿九得了一只雪狐毛的护手,心里喜欢极了,娘,有没有儿子的份?”
“有,当然有了,”苏夫人忙取过一只雪狐毛的护手给苏温笙,“快戴上,我瞧瞧做的合适不合适。”
“娘做的护手,永远都是最合适的。”
“油嘴滑舌,跟你阿耶一样没个正形,”苏夫人笑了,又忍不住叹息一声,“你阿耶近年也越来越不容易了,岚儿的心虽不在这里但也是个好帮手,就累了你这当大哥的了,你阿耶年纪也大了,分担一些……”
“是,儿子明白。”
“丫头婆子我都赶出去了,让绿线你在外间早些睡吧,明儿虽不用早早回楼里,可往后几日就有你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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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一日,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日。
除了今日小苏管事钦点的当值厨师于显以外,按照规矩,其他大厨今天开始到喜宴结束,都不能随意离开苏楼,暂且都留在楼内各自的房间里休息。
至于楼里没有特殊安排的沈乔远和罗琦,前者索性早就回去休息了,后者本来也是整天窝着不大出来,特别是在苏夫人抓奸又搬进了西厢以后,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个影儿也不见了,外人只道她没脸没皮的攀上了高枝。
冬日天短,可谁知,入了夜竟然出事了。
起因是值夜的管事家里出了事,临时向小苏管事请假,小苏管事便亲自指派了一人去大仓库,结果那人就听见大仓库里有动静,打开门一看,竟然满屋子都是被惊得飞窜的老鼠!
生肉被祸害的一片狼藉,那蔬果更都烂掉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被老鼠扒扯的没个好地方了,谁人敢用,谁人敢拿老鼠爬过的蔬果给人吃,而且还是千乘县有头有脸的那些人!
苏天远连日里总是生气,这一回遽然一听大冬天里仓库闹了鼠灾,一股血气冲上头去,昏迷不醒了。晕了过去。
西厢里,十郎听了罗琦的安排,早早在内室里已经睡下。
罗琦穿着看似随意家常却又利落整齐的,一点也不像是要入夜就寝的样子,取了一本书,打发了婢女们下去,便一个人歪在软塌上,书是看不下去的,只好微微闭着眼静静的听。
西厢院外的声音有些乱,混在北风呼啸的暴虐嘶吼里。
她有些忐忑,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心中有数。
可正是这份有数,让她心里捉摸不定,从正月底偶然一次出门采买,隐隐发觉于显跟踪她以后,曲家就像一把刀一样悬在她的心上,即便自己躲过去,阿谨一家呢?十郎呢?
于是,她找到小苏管事,通过他见到了苏家家主,她只记得那一****面对面看着苏家家主说出于显的事情以后,苏家家主起初只是淡淡的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忽的又眼睛里绽出两抹亮光,然后竟然就‘无比信任’的知无不言的请她帮忙,简直让她‘受惊’……
无奈,她现在只能借助苏家的力,即使苏家图谋不轨,起码没有不可逾越的仇恨,所以,她答应了苏天远的请求,条件是送十郎去苏家老宅里上学,既不耽搁十郎的学业也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而她,也想借苏家的手,打折曲家这把刀。
罗琦轻轻睁开眼睛,这时候她是有些紧张的,若是阿谨在就好了,哪怕是他一个眼神在身边看来,也会让她觉得安定,就像是那些夜夜相伴的日子,想到此,她忍不住推开窗,大团大团的寒风卷着雪扑面而来,这样的天气,阿谨怕是无法赶在生辰那日之前回来了吧?
说不出的寂寂失落,滋味比这漫天冰寒更加令人难受,憋闷成一团,窝在胸口。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罗琦推窗的手不稳,半扇窗啪的一声被风吹回来重重的关上,她一下惊过神来,忙把另一半也关好,才开了门。
“娘子不好了,郎君病了!”
这几日一直服侍她的婢女清儿含混不清的说完,就擅自着急忙慌的给她找披风去了,门外面站着的婢女十分淡定,罗琦认得是苏温笙身边信得过的那个,两人对视一眼,罗琦突然惊呼一声,乱步冲出门去,清儿抱着披风闻声追出来的时候,只看见罗琦焦焦灼灼急急切切的奔跑的背影。
两个院子离得挺近,偏她跑的钗乱鬓落的狼狈不堪。
门口处,苏天时执意要进去看望大哥,被老四拦着,这会儿,罗琦一股脑冲过来,也不看是谁,蒙头硬冲,竟真叫她趁着乱冲进门去,原本乱哄哄的院子里一时静下来,继而听见内室里一声女人悲戚的惊呼,“远郎!!”
苏天时眼里的一亮,这时就听见苏天远的两个嫡亲兄弟在屋里斥责赵绮罗的失礼,后者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跳起来尖叫,“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远郎平日里就是为了你们那些糟心的事给害的,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吃里扒外丧良心的,你们还我远郎,远郎啊,远郎……”
苏老二和老三气的发抖,就要找人来把这疯女子拖出去,苏温笙忙上前拦了,“二叔,三叔,这个女子是我阿耶……唉,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母亲为了这事都要合离了,可阿耶他……”
子不言父过,老二老三听出苏温笙嫌恶之下的意思,再次看那那扑在苏天远榻前拉着手悲泣的罗琦,再看看躺在榻上人事不省的大哥,心里气极之余也五味陈杂,甩甩袖子,索性到外面去,眼不见为净。
苏温笙亲自送到门口,院子里眼巴巴等着的人,都是近几日滞留在楼中未归的苏家人,惊闻了大仓库的事情,来讨说法的。
此刻见到了苏温笙出来,却又一致的哑了口,老四看看老二老三,“大哥情况如何了?”
老二老三相视一眼,俱是摇头叹息,还是苏温笙在后面压抑着的悲痛说道,“大夫说像是中风……”
中风?
苏天时心里滑过大片喜色,真是意外收获,老天开眼啊,面上却关切的问道,“那可如何是好,有没有说怎么医治?无论如何也要医好大哥,对,我那里还有给老叔公求来的名贵药材,温笙,你看看需要什么,五叔立刻叫人送来!”
苏温笙看起来已经有些慌乱无主了,闻言只是连连摇头,老三是个火爆的性子,大冬天的掳了袖子大手一挥,“来人啊,去把那个当值的管事给我抓回来!拿了我的帖子,连夜送到官府去!”
老二也生气,可他就比较内敛,老四虽然是隔了肚皮的,可苏天远平日待他也极为真心,故此,倒是他亲自带人去抓,苏天时眼底划过一丝不屑,等老四走的不见了人影,才突然啊呀了一声,等老二老三和苏温笙都看他时,却又失态的连连摆手顾左右而言他。
老三有些恼了,苏天时才嗫嗫嘘嘘的说,“我也只是胡乱的一想,仓库那一块向来都是四哥管着,只怕,呸呸呸,我真是急糊涂了,怎么能疑心自家兄弟。”
老三却陷入思索中,老二斜睨他一眼,突然冒出一句来,“大冬天里仓库闹鼠灾,前所未闻,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失职的责罚是免不了的,”他话锋一转看向院子里的人,“温笙,你派人去把你四叔拦下,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你的允许,不能踏出苏楼一步。”
“是,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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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拿起茶壶来,将茶水注入杯中,氤氲雾气缓缓飘升,“只有水进了杯子,才可能是酒,是茶,或是毒,也许,此局的关键之处,不在于曹家,不在于喜宴,不在于结果,而在于最一开始,在于最可笑的老鼠身上!”
“七娘认为,我们应该赶在曹家人上门之前拿出立场和态度来,鼠灾的消息不仅不需要封锁,与其让曲家来占据主动,不如我们自己来!”
“这……”苏温笙没想到罗琦想法如此大胆,。
罗琦葱管似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敢问大公子,守仓库的管事还没有找回来吗?”
苏温笙摇头,“他家里人说根本就没有报过急讯也不曾见他回来,我已经加派人手去找了。”
她唇角勾起,眼底深处有幽幽的微光浮动,“如果第三种可能成立,这个人就是关键所在,我想,他现在已经被逍遥楼隐秘的保护起来了。”
苏天远也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罗琦,明明是娇艳稚嫩的年纪,却又给以一种成熟深幽的错觉,所思所看,比之苏温笙还要长远深邃,他隐隐不愿意相信这是她一个小女子想出来的,屏风后却突然传出几下击掌声。
一袭黑裘,露出一截雪狐毛的护手。
苏九从屏风后击掌而出,对着罗琦比了一句话,你当真让我刮目相看。
罗琦愕然,才知这屋里还有第四人,而苏温笙显然也事先不知道苏九也在,他不解的看向父亲,后者从榻上下来,“温笙,别怪父亲一直瞒着你,也只有连你都瞒住,才能让计划走的更好。”
罗琦闻言立时明白苏天远看来也已经想到了这第三种可能,她看向苏九,后者此时目光闪动,竟让他木讷的面目染上了一层神彩,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罗琦,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微微别过脸去,“原来苏家主已经运筹帷幄,是七娘献丑了。”
苏天远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呢,这些事竟然都是这个小丫头自己推理出来的,难怪,难怪能入了苏九的眼,说到底,以貌取人慧眼不识珠的是自己,他此刻端坐,完全是以一个同等的,而不是自持长辈随意的态度,面对罗琦。
“我们原本打算做戏给楼中的人看,然后从只有历代苏家家主知道的密道里,运走那批腐烂食材,再把早就准备好的优质食材偷偷运进来,先唱一出空城计,再杀一个回马枪。”
苏温笙闻言下意识的问道,“那二弟那边?”
“温岚是个沉不住气的,我只好暂时也瞒着,不过,他的随行车队里有我的心腹,暗中已经和接应的人接头,子时一过,便开始。”
罗琦眼神微晃,苏九看她神情许久,见此突然指了指她,你还有什么好计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倒叫她有些紧张起来,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会不会太过阴暗,叫苏家人生出不好的看法来,“确有一计……”
苏天远的房门再次打开时,苏温笙独自一人走出来,心底的激荡还隐隐有些不能平稳,还有一些惭愧,自己竟还不如一个十六岁的小娘子来的有见地,“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需私自进去打扰我父亲养病。”
苏温笙吩咐完,带着父亲的信物亲自去找父亲的心腹,暂停一切运送事宜。
丢下需要躺在榻上继续‘昏迷’的苏天远,罗琦和苏九漫步到外室,她凝视着苏九的背影,第一次生出一种危险的讯息来,身前这个男人仿佛在普通的表象底下,心里住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苏九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她,充满打量的目光让罗琦再次蹙眉,“没有人告诉你这样盯着一个有了婚约的良家娘子是不道德的吗?”
苏九闻言,眼神一暗继而突然欺身上前,逼得罗琦措不及防踉跄退了两步。
“你……你想干什么……”
他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儿比了一个手势,没有人告诉你,无媒无聘,何来婚约?!
罗琦只能看明白他手语大概的意思是不被承认的婚事不作数,她不以为意的回击,“天地见证为媒,两心相悦为聘,婚约只是一种形式而已,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彼此认定了对方,这种事,你,不会懂。”
苏九沉默半晌儿,突然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微笑,点点头,走进另一个侧门中。
罗琦被他的笑的心里发毛,嘴上没忘了提醒他,“要是我的计策得逞,赢下这次春宴,你我的欠条就一笔勾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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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厨房里,收到苏温笙封楼的命令后,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而隐隐不安的众厨子里,于显眼底划过一丝看好戏的戏虐之色,打了个哈欠以后,交接了工作就要回去休息,走走停停,见身后没有人影,抄着一条隐径,拐向苏天时的住处。
等他走没了影,一处假山石后面,走出一个黑影,看了看他的去向,继续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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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家,逍遥楼内。
曲大已经连续五日住在楼中,今天晚上,他逍遥楼最高视线最好的包间内,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窗,任凭呼啸的北风卷着雪肆虐的冲进来。
苏楼已经不出所料的,在发现鼠患的第一时间封锁了楼内消息,并且禁止外出。
“吩咐下去,加强人手,一定把那个苏楼管事给看好了。”
领命之人匆匆而去,一条黑影从窗户里飞进来,跪地禀报,“少主,郊外二十里苏家车队没有异动。”
“很好,继续轮流盯着,两个时辰汇报一次。”
黑影再次闪出窗户,有心腹敲门进来,“主人,曹家外面已经安排妥当。”
“好,苏楼那边还有什么消息吗?”
“有,苏天远突然中风,苏温笙已经开始趁夜掩埋食材了。”
“好!天助我也!”曲大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告诉于显,让他转告苏天时,明天一定要想尽办法稳住曹家。”
逍遥楼对面的阴影中,一条黑影潜伏在那里,手里拎着一只包着厚棉被的竹笼,等到夜深,悄然扑进逍遥楼中,直奔仓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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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黑影从苏楼闪出,趁着夜色,径自摸进了曹家,一路却是奔着师爷的房间进去。
而县郊外的野地里,盘踞着十几辆驴车队,几十号人就地生起火堆取暖。
苏温岚冻得挂着一溜鼻水,没好气的跟捂得和大熊一样毛茸茸的秦放抱怨,“我肯定不是亲生的,哪有亲生的老子舍得亲儿子在外面挨冻不让回家的!阿嚏!!”
秦放的心思显然不在苏温岚说的话上,他眼睛闪闪的透过毛裘,不住的跟着队伍里几个说话豪放的汉子转来转去,其中一个汉子说要小解,出去了一会儿后,等他再回来,突然压低了声音和其他三个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秦放悄悄拉了一下兀自伤心中的苏温岚,“主子大哥,那几个人总感觉有什么事瞒着你。”
苏温岚闻言扫了一眼,拍拍秦放,“没事,那几个是阿耶专门指派来的,绝对可靠。”
秦放还是不太放心,敏感,让他无法入睡,等到篝火前大部分人都开始打盹以后,他借口小解特地从靠近那几个人那边几辆驴车附近而走,暗中伸手探进捂着厚棉被的驴车内一摸,食材都在。
等他走远,睡着了的几人都睁开了,彼此相视几眼,俱都笑了。
次日晨鼓初响,苏楼大门哗啦一下打开来,苏温笙亲自骑马直奔县衙而去!
守在苏楼外面的曲家眼线交换了一个眼神,立时有一人悄悄回去禀报曲大,后者听后沉思片刻,“按原计划行事,你回去继续盯着。”
曹府的匾额,崭新的金色填漆在朝阳下折射出灿灿之光,今日是曹家大喜之日,门房一大早打着哈气开了门,一眼瞧见十几个围在门口等着讨喜钱的臭乞丐,没好气的摸出一把铜板来扔在空地上,“赶紧拿钱滚蛋!”
其中一个身体瘦小的乞丐抢不过其他乞丐,只好腆着脸靠近门房,那门房眼睛一竖,“滚!”
小乞丐瑟缩了一下脖子,嘟嘟囔囔的,“有什么了不起,你们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不也是吃老鼠堆里剩下的吗?”
“找死!“门房听了,一脚踹在小乞丐屁股上,让他摔了个狗吃屎,后者一瘸一拐的爬起来远远的走开了,才扯开嗓子鬼叫一声,“听说苏楼那里闹老鼠,指不定要抛出多少好东西来呢!快去抢啊!”
有三三两两出来的行人,闻言驻足,有一个挑着担子卖早点的,看了看那小乞丐跑远了的身影,又看了看曹家大门,快步离开。
“苏楼?老鼠?”
门房听的吓了一跳,连忙进去禀告了头儿,头儿亲自去找管家,管家腿肚子紧了紧,抖着一身暗红色扎花新衣裳一跑一颠的往内园守门的婆子那里去拍门,一个传一个,烽火一般的,终于传进了太太房里最得力的大丫鬟耳朵里,钻进屋里去,“老爷,太太不好了,苏楼闹鼠患了!”
曹舒升起初以为是做梦,顿了一下,几乎是跳着从榻上下来的,“你说什么?!”
“管家叫人来传话,外面都传疯了,连乞丐都知道苏楼闹了鼠患!”
曹舒升草草穿好衣服,亲自带了人奔着苏楼去,到了楼前一看,果然是大门紧闭。
心下一沉,坏了!
连忙命小厮前去拍门,“快开门!快开门!”
苏楼大门好一会儿才吱呀一声,打开,第一个出来的是小苏管事,后面度步而出的是老苏管事,曹舒升哪里还有心情和两个管事说话,抬脚就向里走,“叫你们家主来见我。”
老苏管事上前一步,半拦住曹舒升的脚步,“曹老爷……”
话没说完,他身后突然大步走来一人,人情洋溢的直奔着曹舒升而去,“曹老哥,恭喜!恭喜!今天可是你们家大喜的日子,快,快请进!”
曹舒升斜睨他一眼,瞧他衣裳打扮不像个下人,才又耐着性子问了一句,“你是?”
“曺老哥,我叫苏天时,兄弟里面排行老五,”苏天时笑呵呵的说道,“您这一大早的,莫不是前两日有什么要注意的忘记交代了?”
曹舒升没好气地摇摇头,“你,还是去把你大哥请来吧。”
“这,”苏天时微微有些犹豫,“曹老哥,实话不瞒你说,如今我大哥恐怕是不能来见您了,他发了急症,如今,楼里做主的是我那贤侄。”
急症?
曹舒升的心越提越高,都忍不住想骂娘了,“我不跟你绕了,听说楼里闹了老鼠?”
“老鼠?”苏天时讥笑一声,“曺老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寒冬时节何来的老鼠?真是好笑!”
苏天时说的理直气壮,曹舒升听了这才反应过来,如今可不是六月里的时节,触目都是雪白的一片,连着四五日的大雪,人都快冻死了,何况是老鼠,有一种恍然刚刚清醒过来的赫然,他觉得自己真是急晕了头了。
心里暗骂了管家一声,“哎呀,怪我,怪我,早上迷迷糊糊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心里一急,没想那么多,也就是这样一问,对了,苏老弟发的是何急症?可要紧?”
苏天时正要开口,老苏管事咳嗽一声,“曹老爷,大爷只是连日里睡得不好,今早上头有点晕刚睡下,并没有什么事,还特意吩咐小的,千万不要误了喜宴的时辰。”
曹舒升听着这话有些汗颜,他刚才还兴师动众的上门质问,人家都累的晕了。
“难为苏老弟病了还惦记我的事情,那我就不打扰他休息,”他看着苏天时说,“劳你转达我的问候,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说罢,曹舒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带着人走了。
苏天时一直到看不见曹家人影了,作势迈步要出门,守在外面的护卫往中间一挡,老苏管事笑呵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五爷,请回吧。”
苏天时转身,与老苏管事擦肩而过的时候,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回逍遥楼报信的小厮刚刚回来,两人对接,刚才留在苏楼外的小厮就又悄悄往逍遥楼去了,与曲大的心腹耳语几句,心腹点点头,打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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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大听完心腹的话,又问了问“苏温笙还在曹家?”
“是,他要是离开了,咱们的人就该回来报信了,不过,想来苏家小子与曹家人擦了一个对过,也没想到曹家会听到风声。”
“嗯,郊外的苏家车队有没有最新的消息?”
“也没有。”
“那就好,”没有消息就证明一切都还在他的计划中,只不过苏家比他想象的主动许多,曲大放下心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对着镜子敲了敲泛着血丝的眼睛,吩咐道,“爷小歇一会儿,午时之前叫醒我,还有,没有大事不要来吵我。”
“是。”
小厮轻轻的带上了门出去,曲大胜券在握的含笑入睡,而自以为在他掌握之中的苏温笙,递上苏天远的帖子,进了曹家,却是直接去见了曹太爷。
好一会儿,曹太爷才穿着家常的衣服出来,就看见苏温笙在厅里如热锅上的蚂蚁,急不可耐的走来走去,一见到曹太爷就急急上前半跪,“草民拜见太爷,太爷,大事不好,县里如今闹起鼠患来了!”
曹太爷正带着起床气,两撇胡须听了气的抖了两抖,没好气的喝到,“你小子睡癔症了,一大早跑过来说的什么胡话!鼠患?二月天连春还没打,你跟我说县里闹鼠患?你怎么不说县里出了老鼠精!”
苏温笙脸上带着潮红,“真的是鼠患,千真万确!”
曹太爷见他不似作假,便上前两步叫小厮去摸摸苏温笙的脑袋,小厮小心的探了一指就嗖的收回来,朝着曹太爷摇摇头,“没病……这……”
他摸着胡须走了两步,回头叫还在地上跪着的苏温笙起来,“这里不是衙门,你先起来说话,这倒不能怪本官不信你,实在是本官在任几十年,从未听说过冬天发鼠患的,你倒说说,是何时?何地?”
苏温笙刚起来,闻言面上一紧又跪了下去,咬牙说道,“前天夜里发现的,在,在苏楼。”
“什么?!”曹太爷差点从椅榻上歪下去,“苏楼?那,那今天的喜宴?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温笙这才再次起身,把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巧竹笼打开,倒出来一只鼠尸。
“太爷,您看,这老鼠体肥个大毛色油亮,绝不是一两日就能吃成的,苏楼自年节以前生意冷淡,庄子上的供给就已经足以,所以,一直没有发现什么,直到这一次承接了贵府的喜宴,才从本县大肆采购了一批食材单独锁在一间大仓库里,守夜的管事听到声响开门一看,才发现大仓库里简直是要翻了天。”
“可恶,你们酒楼进货都不检验的吗?”
曹太爷冷眉冷眼,已经打算事后要好好追究苏楼的疏忽之责,苏温笙只当未见,继续说道,“检验,而且是层层检验过了的。”
“那老鼠是从何而来,你又为何一口咬定不是你们苏楼的老鼠,而是外面夹带进来的?”
“太爷,您再瞧此物。”
苏温笙再次抖一抖那竹笼,里面滚出一只被咬破了的猪尿泡。
曹太爷为官多年,敏感的嗅到了一丝危险的讯息,师爷在一边也是眼里精光一闪,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苏楼?”
苏温笙点点头又摇摇头,“栽赃陷害苏楼,那都是小事,这只猪尿泡只是一种手段而已,苏楼还发现了被掏空的菜心,被开膛又缝合的鸡鸭,数不胜数,而验货的当天,根本就没发现这些死物中还有会动的活物。”
“怎么会这样?”
“草民也想不明白,按理说若是一家两家供货商户如此,还能想到是针对苏楼的有意行为,若是许多家,苏楼在千乘县经营几十年,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情,那么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些商户的拿货源头出了问题,甚至是早就出了问题,草民一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冷汗,这很有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活动。”
曹太爷还是有些犹疑,苏温笙再次跪下请命,“请太爷紧急清查一下,县城里的大小酒楼和供货商户,特别是和苏楼一样能够大量囤货的酒楼仓库,称着还没酿成大祸……”
“这,无凭无据的,又事先没有一点风声……
“我苏楼作为千乘县本土数得上名号的酒楼,愿意把所有被污染的食材,亲自运到县衙前,当着全千乘县百姓的面焚烧,以表明立场。”
曹太爷一时被震住了,和师爷对视一眼,苏温笙再接再厉,“太爷,您可知冬日菜贵,草民那一仓库食材单单成本就价值千金,若不是苏家家训第一条要求苏家子弟诚信为本,且是从草民小时候就深深刻在草民心中的,草民都差点把持不住,不舍得销毁那些腐败食材,反正撒点药把老鼠毒死了,材料多烧些火候,加足了料,也是吃不死人的……”
后面的话,越说声音越小,曹太爷却听得遍体生寒,“放屁!”
如果县里真的发生了冬天闹鼠灾而他这个县令却还无所觉,就等着被参吧,什么喜宴什么苏楼,他现在没心思计较了,“来人啊!取本官的官服来!”
苏温笙见曹太爷肃容横目,连忙退到一边去,等曹太爷换上官服,带着师爷往县衙去时,连忙追上去,“太爷,草民还有一事。”
“快说!”
曹太爷心急如焚,苏温笙连忙急速说道,“太爷放心,我们苏楼一发现问题,昨夜里就快马加鞭,让庄子里重新送来一批新鲜食材,贵府的喜宴照常举办,苏楼绝对不会食言。”
曹太爷没想到苏温笙说的是这件事,一时间,苏楼的品格在他心里升高不少,“好!”
苏温笙骑在马上,看着曹太爷的人奔着县衙去了,才调转马头回苏楼。
曹太爷到了县衙里,捕快、衙役、监市甚至武侯们都派了出去,“查,仓库,厨房!大大小小的酒楼,一家一家的查,所有登记在案的商户,也都要查,凡是发现老鼠踪影的,全部登记下来!”
“王捕头!”
“在!”
“你亲自带人,到逍遥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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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不到,县衙前就搭好了十几座大大小小的由干柴堆砌的木台。
陆陆续续赶来的人,有的坐着轿子,有的干脆骑马来,都是千乘县叫得出名号的酒楼当家人,一年一度的商会都不见得有今日来的齐全,可场面却热闹不起来,这些酒楼里或多或少都被发现了老鼠,曲大到达的时候,人基本上已经都到的差不多了。
小商户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议论着,瞧见曲大来了,有几个商户慢慢想向他靠近,却被他一个眼神扫过去,止住了脚步。
逍遥楼是业内龙头,此时,已有不少同行酒楼的东家来与他套近乎,小聊了一圈,他才知道原来被查出老鼠来的,并不只逍遥楼一家,有些家甚至只抓出来一只老鼠,苏楼并不是把祸水只引向了逍遥楼一处。
大家此时都在议论这些老鼠是从何而来?只有曲大心里明白,这些老鼠是从哪里来,又送到了哪里去……可他想不明白的是,苏家到底如如何做到如此毫无声息的大面积的牵扯到了整个千乘县各家各户,暗中,这该是怎样的一股隐藏势力。
而他,竟然可笑的自认为对方不堪一击……
曹舒升回了家,就把早上传信的人都叫来好好问了一遍,才知道最先吐露这事的是个乞丐,此刻在县衙内,他如实禀报给父亲听,曹太爷更加认定苏楼的猜测是对的,这就是一次有预谋有计划的破坏行动,极有可能是那些前朝的叛臣贼子的手笔,这些年屡屡跳出来搞破坏。
要不是苏楼,恐怕……
“这一次,苏楼功不可没,应当好好嘉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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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正对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陆陆续续的走进,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正是苏温笙,而他的身后,则跟着十几辆装满了食材的驴车。
一路紧随而来的百姓,汇聚到县衙前已经挤得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苏温笙大手一挥,身后的车队就停了下来,然后有条不紊的开始卸货,把那些看起来还行,实质上已经不干净的食材堆在木台上。
“都来齐了?”
曹太爷此刻才带着师爷和曹舒升从县衙内走出来,说话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曲大,“怎么?你父亲也病了。”
众目睽睽之下,曲大不得不解释的道,“回大人的话,家父没病,只是家父正月里有些要事出了远门,至今未归。”
“那,如今逍遥楼是你在做主?”
“回大人的话,是的,一切由我代办。”
“那就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就长话短说,王捕头,把检查的结果给大家念一遍。”
王捕头展开手里卷好的纸张,每念一个名字,必然有一家脸色黑下来,等全部念完了,基本上在场过半的当家人都没有了好脸色,曲大眯着眼,这里面大半是和逍遥楼交好的酒楼,剩下那些,他心中明白,不过是苏楼故布迷阵,混淆视听罢了。
曹太爷一脸的痛心疾首,“听听,你们都听见了,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就是你们的诚信为本,这就是你们整天挂在嘴边上的廉耻?!!丢人!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我都替你们丢人!”
“冬日为什么有如此多的老鼠?你们想过没有!这些老鼠从哪里来?你们又想过没有?!”
“没有,你们想的是什么,是利益,是得失!你们是不是以为,撒点鼠药,把老鼠毒死了,然后把那些烂肉多煮一煮,放足了料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你们是不是以为只要吃不死人,本官就发现不了蛛丝马迹?!”
“大人!”一队五人的捕快策马而来,为首的一个背着一包东西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根据商户的反映,属下一路追踪到一队胡商,那些人年前载着货可在前往悦来客栈后发现,从昨天开始这队胡商就没再出过房间,我们破门而入后,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这些。”
捕快把包袱解开,在众目之下摊开,是一堆的泛着棕色的弯曲头发或假胡子,还有几件胸前绣着一个奇怪图纹的胡服。”
“货呢?”师爷在一边开口问道。
“车是空的,只剩下一些腐肉的渣子和一些毒药粉末。”
“追!发海捕批文,一定要把这伙逆贼抓回来!”
在场的人们一片哗然,特别是听到毒药粉末,那些参与往苏楼送老鼠的商户里,有几个已经腿软的坐在了地上,曲大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胡商、老鼠、逆贼和预谋,不断在他脑海中徘徊,他有些傻眼,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他从曲四手里夺过来的渠道就成了逆贼团伙,也隐隐有些明白,为何那些人如此快的就能找来那么多的老鼠……
一切都是一个局!
“贼子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顾忌的出手,你们,你们听见了吗?不只是老鼠,还有毒药!要不是苏楼发现老鼠及时上报,你们就酿成大祸了,知不知道?!”
曹太爷又整整斥责了一刻钟,才口干舌燥的停下来,冲着苏温笙点点头。
苏温笙会意,上前一步抱拳说道,“诸位在场的同行,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都是我们所不愿意见到的,万幸在曹大人的明察下,逆贼的阴谋没有能够得逞,可这些老鼠却成了我们酒楼业的耻辱钉,曹大人问我们,你们的行业道德去了哪里?我们无法回答,也无法辩驳!”
“木台上的这些,全部是苏楼为了曹家喜宴而订的货,被鼠患糟蹋的食材,今日,苏楼请各位和全千乘县的百姓做个见证,当众焚毁这些食材!并且,苏楼向所有人保证,诚信为本,用良心经营!”
早已准备好的油脂,淋在了那些食材上,苏温笙亲自点燃火把,恭敬的把火把递到曹太爷手上,曹太爷满意的点点头,亲手点燃了那些木台。
苏楼的小厮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在熊熊火光和浓烟外高喝:
“诚信为本,用良心经营!”
“诚信为本,用良心经营!”
“诚信为本,用良心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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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呼喊声越来越高,苏温笙不禁感慨,赵绮罗真的是个奇女子。
如今,他算是有些服了。
熊熊的大火,映着曲大惨白的脸,仿佛烧掉的不是一堆腐菜烂肉,而是他大好的未来。
等火势渐渐变弱,曹太爷表示,此次苏楼现鼠患有功,应该好好嘉奖,苏温笙连连推拒,声称这是曹太爷英明,苏楼也是做得份内之举。
“好一个份内之举,你们听见了吗?”曹太爷看了师爷一眼,师爷清了清嗓子,宣读曹太爷拟定的惩罚告示,“自今日起,所有被登记在册的酒楼和商户,全部停业整改一个月,一个月后,视整改情况再定开业日期,与此同时,有个别不法商户为了牟取暴利,间接成为逆贼爪牙……”
该惩的惩该罚的罚,凡是这次参与曲家往苏家送老鼠的商户,都被苏楼‘特别照顾’了,被取消了经营资格,至于他们要不要去找曲大讨个说法,也都是后话了。
苏温笙继续表态,苏楼会在曹太爷的领导下继续扬精神,好好为千乘县的百姓服务,并争取在千乘春宴上取得好成绩。
师爷此时附耳曹太爷说了几句,曹太爷胡须动了动,点点头,“我看,这千乘春宴比与不比,结果自在人心,况且逍遥楼作为千乘第一楼,没有起到任何带头作用,查处到的老鼠也是其他酒楼的总和之多,故此,不但需要整改一个月,本官决定剥夺他现有的千乘第一楼称号,整改期间不得参与任何形式的比赛,以观后效。”
这就是说,苏楼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千乘春宴拿了下来。
“这不公平!”曲大失态的喊道。
“这很公平!”人群外围不知何时来了一辆马车,此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中而出。
曲大闻声面如死灰。
马车车帘掀起,一个中年华贵的妇人亲自搀扶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妇人下车,正是曲家老太太亲自到了现场,众人不自觉的就给她们让出一条通道来,曲老太太携着儿媳向曹太爷福了一福,才看向已如丧尸一般僵直不动的曲大,“来人啊,把这逆子给我带回去。”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也没有人阻拦。
街道的另一端又出现一队车队,与曲家的马车擦肩而过,直奔县衙而来。
走的近了,才能看清苏家的标记。
百姓们不明所以,难道,苏楼还要再烧一次?
“大哥!我把几个庄子里的食材都运来啦!”一个青年翻身下马,示意身后的管事小厮掀开保温的棉被,大筐大筐的新鲜食材暴露在众人眼前。
苏温笙点点头,宣布,“诸位放心,这是苏楼快马加鞭从庄子里紧急收购了的一批新鲜食材,时辰不早了,苏楼今日还要承办曹府的喜宴,就先行一步。”
瞧着苏家老二确实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鼻子都冻得红肿了,曹太爷心有感慨,虽然瞧不上眼前这些商贾之家,可苏家能教出这么两个后辈,自此,也就得他高看一眼。
苏楼内,此刻张灯结彩。
即便是突然有一批人消失了,后厨也没人多说什么,因为小苏管事亲自对此事进行了谈话,那些人也确实是玩忽职守,况且,此番留下的厨子都被予以肯定,并且提升了他们的提成比例,哪还有什么不满。
于是大厨房小厨房全面开放,众厨子忙忙碌碌,喜宴竟也踩着时辰如期举办。
老苏管事亲自带着人,从接近后门的一条隐径上拦住了背着包袱的于显,也不废话,命人绑了,持着苏天远的名帖,送到县衙去,罪名是玩忽职守,盗取苏楼机密。
于显不服,可当他在大牢里看见沈乔远等一众被他策反与曲家结盟的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明白,一切都完了……
苏温岚到了苏楼,兴致勃勃要找老爹理论理论,却现二叔三叔说话间顾左右而言他,“大哥,阿耶呢?”
他狐疑的看着苏温笙,后者眼睛闪烁了一下,“母亲病了,阿耶回宅子那边看顾着去了……”
“哦~~”苏温岚怪笑,他只知道计划的一小部分,就是他娘和他爹假装内讧,这会儿,还不知道他娘得怎么收拾他爹呢,他回头看看秦放,两人眨眨眼睛显然想到一处去了,有热闹不看的是傻子,“那我和小放先回宅子给娘请安去。”
“不行!”苏三叔下意识的拦住他们,“温岚啊,你这来来回回许多日,肯定累了,你先去后面休息一下吧。”
“不累,不累,回家在休息也一样。”苏温岚拉着秦放要走,门外却传来一阵吵闹,却是苏天时带了人要进来,找苏温笙理论,此时看到他们都在,正好省得他挨个去闹,“温笙,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为什么还不许我们出楼?”
“五叔,请稍安勿躁,仓库的事确实是解决了,可是,咱们楼里的事还没有完。”苏温笙不冷不热的说完,侧脸看了一眼苏温岚和秦放,“你们两个听话,也不许出去,乖乖先回后面去休息。”
苏天时眼睛一竖,“怎么,大哥还没咽气,贤侄就准备当家做主了吗?!”
此话诛心之至,苏温笙当即沉下脸来,却没想到旁边苏温岚急了,“五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苏天时扫了一眼苏温笙,阴阳怪气的笑了,“你父亲中风了,如今被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大哥锁在小院里,不许人进,也不让人救!”
苏温岚霍然回头看了苏温笙一眼,后者垂下了眼睛,这是真的,有些接受不了的他,跌跌撞撞要往小院去,被不怀好意的苏天时拦住,”温岚,别怪五叔没提醒你,即便是同胞兄弟,要是害起人来比陌生人还要可怕的。”
苏温岚气极,攥着拳头挥了一半被秦放拉住,苏天时退了半步见苏温岚被拦了,这又上前半步,“怎么,你要对长辈动手,那你动一个我看看,先治你一个忤逆的罪名。”
苏温岚气的脸都红了,秦放却手中用力把他硬生生拉回来,然后恭敬有礼的看着苏天时,“您是苏家的长辈,温岚他自然不敢对你无礼。”
苏天时得意的扬起半个下巴时,眼角余光便见这一道黑影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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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捣进腮上,隐隐的有断裂声。
苏天时杀猪一样的惊叫声里,两个混着血的牙齿咕噜噜的滚出去老远,‘恭敬有礼’的秦放挥挥右拳,然后十分纯良的,对倒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呜骂人却吐字不清的苏天时一笑,“对不住,可惜您不在秦家的族谱上,那我只能对您无礼了。”
“小放……”
“走,先去看主子伯父去。”
秦放拉着悲伤的苏温岚看向苏温笙,后者隐忍的压住笑意点点头,丢给他一块令牌。
跟着苏天时一起来的苏家人,这时才晃过神来,刚才那一下太突然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过,苏三叔往前面一站,铜墙一样结实的块头让那些人只能止步,原地叫嚣。
“你们两个去吧。”
那些人不敢招惹苏三叔,只好眼睁睁看着苏温岚和秦放离开,有两个人扶起苏天时,刻意避开苏三叔这边,要求和苏二叔讲理,苏二叔别过脸去,“温笙,刚才还有事情没有交代完,你随我进来。”
“你……你别走……”
苏三叔斜睨他俩,两个拳头握的嘎嘣嘎嘣响,还是小放最对他的胃口,这后面的事,就交给他来料理,这些人里面可没他什么长辈,揍了也是白揍。
不服,来试试。
苏温岚冲进小院里扑在床前一阵狼嚎,秦放也十分伤感,可是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他自小身子弱的时候吃了许多的药,对药味十分敏感,现在这屋里十分浓郁的药味怎么到了榻前反倒就淡了,他是不信苏天时泼在苏温笙身上那些脏水的,所以他狐疑的看着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目微黄的苏天远。
这一仔细盯着,就看出事来,苏天远左边眉毛随着主子大哥高一声低一声的哭嚎隐隐有些在动,看起来像是极力忍着。
这……
他再回头看看坐在桌边好整以暇喝茶看他们的罗琦,忽然勾起了唇角。
罗琦瞧秦放的神情,便知他有所怀疑,心里一动,观察好敏锐……
不过,既然是拿着苏温笙令牌进来的人,那就是信的过的,所以她站起来冲秦放笑着眨眨眼,便到外室去了,秦放愣了愣,再回头看看趴在榻前哭的昏天暗地的主子大哥,和眉毛已经拧起来的‘昏迷不醒’的苏天远,也捂着眼出去了。
主子大哥,你自求多福吧……
果然,没一会儿,内室里被实在嚎的受不了的苏天远怒起一个爆栗打在苏温岚脑门上。
“我还没死呢,哭丧呢你!”
苏温岚被吓得结结巴巴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却在张嘴之前被苏天远捂住了嘴,“你小子给我闭嘴!”
父子两个在内室说了还半天的话,苏温岚才揉着脑门出来,扯着不仗义的秦放,幽怨的小眼神抗议的看着罗琦,罗琦好无语,虽然她芯子是个三十几岁的大女人,可她表象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你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要不要这样……
等他们走了,她静静的立在窗前听着院子外面的声音,苏九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听见了吗?送宾的炮竹响了,今天的喜宴终于结束了。”
苏九颔首,看着罗琦不喜不悲的侧颜,打了一个手势,还在想曲家的事。
罗琦点头,苏温笙已经把所有的事简单的转述了一遍,意料之中的有,意料之外的也有。
“那些胡商真的是逆贼吗?你们也是早就知道的?”
苏九唇边滑过一丝讥笑,比了一个四的手势,罗琦眼角跳了跳,“你的意思是曲四?”
和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是不比浪费口舌。
她细细深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曲四虽然如今不在千乘,可这根导火索是早就埋下的,只是不知道,若曲大没有把心思动到苏楼头上,这些黑手和老鼠又将会对准哪里?正如曲大把矛头对准了苏楼,也才有了苏楼将计就计,让其最终自食恶果。
这伙逆贼既然是曲四安排的,又是化妆行事,估计是不可能再找到了,曲大,算是彻彻底底的没戏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苏九闻言沉默了还一会儿,罗琦看他一眼,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关键人物,“那个管事呢?”
苏楼通过官方贴出一张重金寻人的告示,称此次苏楼能够发现鼠患,多亏此人,可现如今却失去音信,特此重金悬赏……
苏九慢慢比划,罗琦能看懂意思,自上一次见过曲家行事的狠辣以后,罗琦就深深的忌惮这些深宅大户,那管事……为了保住曲家的名声,八成……也是不能活了……毕竟,只有死人才是最嘴硬的。
你不忍心了?
面对罗琦突如其来的沉默,苏九比划。
罗琦愣了愣,坚定的摇头。
对于所有能够威胁她和她要保护的人,她都不会心软,“你说,于显会不会出卖曲家来减少罪行,到时候曲家就……”
苏九讶然,原来她的心思在这里,他比了比上面,然后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罗琦了然,更多的是失望。
是了,曹县令如今做足了文章,打着这个成功打击逆贼阴谋幌子去准备论功领赏,怎么可能会在节外生枝,把虚拟的慕斯蛋糕变成普通的勾心斗角的馒头,这个比喻虽然不太合宜,却最实在不过。
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这可以当做是夸奖吧。”
可以,苏九比划了一下,曾经也有个人让我总是刮目相看,可惜……她不在了。
他定定的看着罗琦的眼睛,希望从里面看出,哪怕是一丝丝的涟漪,可后者闻言只是淡然一笑,苏九很失望,继而没有了再聊下去的欲望,罗琦也不想再说话,曲家最近怕是自顾不暇,应该不会再把目光放在她一个小女子的身上了吧?
她现在满心雀跃的期待着,阿谨,你快些回来吧。
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罗琦的计策顺利的让苏楼在千乘春宴上轻松获胜,意外之喜是逍遥楼现在已经摘下第一楼的称号了,苏九把罗琦做的两手准备的几样菜色搭配的记录叠好,收起来。
罗琦见他的动作,忽的想起来一件事,“按照约定,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苏九的脚步顿了顿,微微点头,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却没看见背对着她的苏九,勾起的唇角上,荡出的诡笑。
两不相欠,赵绮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而且,你等的人,可能不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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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惨叫声遽然而止,苏丙暗道,不好!
可等苏丙扑进屋里去的时候,檀香的手腕已经被碎瓷隔断,地上、床上、幔子上溅满了血迹,檀香还活着,可却只能发出赫赫的喘息声,苏丙皱眉,伸手探了探檀香颈脉,已然是不可救了,那人下手够狠绝。
苏丙后退,突然脑海中闪现一人,一路疾驰而去,隐在窗外一窥,大吃一惊。
推窗而入,就见翠姨娘双目圆瞪暴毙而亡,手里拿着一方巾子,苏丙小心的翻看,上面绣着檀香两个小字,这不可能,他一直监视着檀香,不好,他想起另外一个人,可等他赶到的时候,那处院子已经灯火通明,丫头们惊慌失措的乱窜。
“六娘子,六娘子……自尽了!”
一时之间,隐在暗处的苏丙隐隐生出一股寒意,他觉得黑暗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盯住了他,他手里所有查到的关于赵绮罗的线索,全断了。
苏丙果断趁乱离开赵府,却并未回苏楼,而是趁夜钻进了城外的山中,在山林中乱转了一夜,其实,是他多疑了,宝瓶见他出了赵府,便回到赵老太太的院落里去了,但是,确实有一双眼睛目睹了这一切。
“你说什么?那人看到檀香死了还去看过老六?”赵老太太失声道,眼中有些慌乱的继而又慢慢镇定下来,“不,不可能是那人派来的,要是她派来的,我们早就……”
后半句她没继续说出来,想起那人的手段,她脸色却已经难看的可怕,“不行,我这一生已然对不住赵家,我答应过老爷,一定会给赵家留后,宝瓶,你随我进密室。”
宝瓶扶着赵老太太进了佛堂,供桌上的佛像下藏着一道精巧的机关,轻轻一转,便听见一阵轻微的机关开合声,宝瓶搬开蒲团和垫子,便露出下面一个地窖入口来,昏暗的烛火随着赵老太太二人的经过,微微飘摇。
看起来很窄的通道,到了里面转过弯来,霍然开朗,足有一个卧室大小,布置的十分规整,只是此刻正中扬的地上,有两个被堵着嘴紧紧捆起来的人,一男一女,女的是个四十几岁的妇人,男的,是刘师爷。
二人见着赵老太太,一阵呜呜呜呜的叫喊,可惜,发不出声音来。
宝瓶扶了赵老太太坐在上首,得了示意,才到刘师爷跟前把他塞口的布取下来,“老夫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和檀香到底在图谋什么?”
刘师爷的嘴颤颤抖抖的好一会儿,才慢慢放软下来,“小人真的是冤枉的啊……”
赵老太太垂目,宝瓶淡漠的看着刘师爷依然想狡辩的脸,突然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后者甚至都没看清楚,就七窍流血气绝身亡,旁边跪着的妇人瘫软在地,一滩浊臭的黄色液体从她身下蔓延开来。
“老夫人仁慈,再给你一次机会,可你是自己寻死,”宝瓶看着刘师爷的尸体轻语,她转脸看那妇人,“你还有要说的吗?”
妇人哆哆嗦嗦的,及至看见宝瓶抬起手来,立时瞪圆了眼惊恐万分的点头,拼进命去的点头,宝瓶便抬手摘去她口中的布巾,“奴……奴……奴婢说了……是不……是就能……留奴婢一条……性……命?”
“你说。”
宝瓶淡淡的回道,云淡风轻的,仿佛刚才举手间击毙一人的不是她一般,那妇人只当是宝瓶应了她了,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再也不敢有一丝隐瞒。
“七娘子确实不是郎君亲生,可也不是我们姑娘,不,是贾夫人生的,她,她那时是假孕!”
“十郎呢?十郎是不是赵家的血脉?!!”
赵老太太从凳子上霍然站起来,眼神犀利的仿若两把利刃,妇人受不了的哑了口,半天才点点头,挤出一个是字。
这个字仿若千金之重,重重击打在赵老太太的心上,让她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十郎是,是的,十郎是,她终于对得起老爷临终前的嘱托,给赵家留下了一个后人。
“你要敢说半个慌……”
妇人实在是再也承受不住刺激,突然晕了过去。
赵老太太还沉浸在喜悦里,宝瓶没有惊扰她,径自蹲在那妇人身前,探出手去,轻轻一扭,妇人的脖子便被拗断了。
等赵老太太恢复过来,她看也不看地上的两人,靠在宝瓶身上一步一步离开这里,等把佛堂恢复到正常模样,她突然拉着宝瓶的手问道,“你说,曹丽娘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儿?”
宝瓶摇头,赵老太太眼神晃动不止,最终滑过一丝狠厉之色,“还是不要留了,这件事捂不住几天了,那女人心狠手辣,留着她,也只会给十郎徒添危险。”
“是,宝瓶会去料理。”
“不!”赵老太太突然郑重的拉过宝瓶的手,“我这一生都不曾违背过她的意思,可是,我现在不想再听,宝瓶,我要你活着。”
宝瓶陡然抬起眼来,坚定的看着赵老太太摇头,“老夫人安置了宝瓶父母,宝瓶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是死是生,宝瓶都会追随在老夫人身边。”
她很少说太多的话,可赵老太太比她还要坚定,“你活着,不是为你自己而活,你是为了我,为了我的诺言而活,我要你活着,用你的生命和你的一生去保护十郎,你能做到吗?”
“老夫人……”
“我问你,你能做到吗?!!”
宝瓶郑重的跪下给赵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若有那一日,宝瓶会死在十郎前面。”
“好!”
寂静的夜色,山林中虫兽嘶鸣,苏丙直到东方透出一丝亮光,才确定无人跟踪后,闪身进一处农户,取了一套衣裳,乔装打扮进城,回到苏楼。
如今,曹家的喜宴已经圆圆满满的结束了,可苏楼依然的很,来来往往的食客极多,特别是罗琦新推出的春季养生套餐,打造最优质的的食材和最神秘的古老秘方的完美结合,说白了,就是现代比较好的药膳套餐。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女子补血养颜类,一到时间,就会有各家大丫鬟亲自来,自阴历二月二十立春后,姑娘们脱下了厚重的冬衣,颜色亮丽的春装走在街上,引来了许多艳羡和追逐的目光,汇聚在苏楼外徘徊。
倒也成了千乘县亮丽一景。
苏丙混在看热闹和美女的人群里,悄然又待了半日,期间来了一个纨绔公子,嫌弃的叫他到另一边去,他也很好脾气的照做了,中午看热闹的人散了,他才朝苏楼后门外墙摸去。
一个十分华丽显眼的马车上,纨绔公子撩起的半截车帘悄悄放下,确认完毕,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吩咐了一声车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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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楼内部的清洗还没有开始,所以,苏天远只能继续昏迷不醒,而苏夫人也只能继续在老宅里生气和闹腾,两口子不容易,罗琦也不容易,她如今就得继续寸步不离照顾苏天远,还得每天面对眼神越来越奇怪的苏九。
县衙大牢里走水了,就在两日前,烧伤烧死了数十名囚犯,其中就有于显等人的消息后,罗琦的神经从那一晚就再次绷紧,有价值才能更好的活着,不能放过每一丝机会,她在21世纪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混到中高层,深韵此中道理。
秉烛伏案,把心中早就有了的构思,罗列在纸张上,却也只是个大概的架构和简单的说明,凡事留一个后路和前手,才能走的更远,不是吗?昨晚,终于满意了整理的草稿,罗琦和苏天远畅谈了一夜,苏天远久久的看着罗琦的背影,再看看手中的纸张,标题很醒目:苏楼最新架构表。
半晌也只能叹息一声,这样的奇女子,也不是他能够留得住的……
次日,是这半个月来难得有暖阳高照的日子,按照约定,十郎将化名苏民,去到苏家老宅生活和学习。
动身之日,便在今天。
其实,这半个月来,十郎数次想要来找姐姐,可都被挡在外面,今日,罗琦被人送回住处,就看见十郎抱着一个小包袱,拒绝婢女给他收拾,“十郎,怎么又任性起来了……”
十郎瞧着几日不见的姐姐,一下子扑过来,“他们说姐姐要送走十郎,姐姐,这不是真的是不是?”
罗琦轻轻拍拍这家伙的小脑袋,回头示意婢女们先出去,才把十郎从怀里拉出来,刮了一下他红彤彤的小鼻子,“都要十岁了,怎么还如此爱哭鼻子。”
“姐姐~~”
“好了,十郎想读书吗?”
十郎低头不语,罗琦拉着他在桌前坐下,“那你想长大了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吗?”
十郎依然不语,罗琦猜到这孩子该是舍不得她,“那十郎想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吗?”
这一次,十郎重重的点点头,“想!我想保护姐姐!不许任何人欺负姐姐,不叫姐姐受半点委屈,谁也不行,贺家大兄……也不行!”
“好,”罗琦耐着性子说道,“那姐姐也想保护十郎,想让十郎健健康康的长大,长成一个有用有担当的男人,而现在……”
直到今日,罗琦终于不再瞒着十郎,她把与苏天远之间的约定如数告诉了十郎,告诉他,今天将先把他送出城去,半路上秘密换上替身,远远的送到隐秘的地方,而十郎,则会从另一路悄然回到苏家,化名苏民。
她也相信,十郎不会说出去,这孩子自小唯独这一点极严谨。
十郎听的捂住了嘴,半晌儿,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原来姐姐不是……”
“嘘~”罗琦打断他,“这是秘密,你要守住。”
十郎认真点头,她欣慰的拍拍十郎的脸蛋,顺手掐了一把,看着表情慢慢丰富起来的十郎,她突然也有些不舍起来,可她还是亲自把十郎送上马车,“记得你和姐姐的约定,好好读书。”
将要启程的时候,十郎突然又从车上跳下来,红着眼睛,在罗琦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长姐如母,姐姐,保重……”
不知为何,罗琦瞧着马车远去后,眼睛鼻子酸涩的难受。
送走了十郎,罗琦再次回到苏天远的屋子里,取了书来,窝在外室窗子下面的软塌上。
光线透过窗落在书上,蒙蒙的,叫人越看越困,此时,一股细白烟却从密实的窗缝蔓延进来,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坐在内室桌边喝茶的苏九,鼻子微微动了动,然后站起来往外间看了一眼,转身从屏风后取了自己的黑裘来,走到门边,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紧闭着眼的苏天远,挑了挑眉毛,带上门,才到外间,给睡着的罗琦盖上。
冰凉的手指,划过罗琦的眉眼,徘徊留恋着,神思却不知道飘去了何方,半晌儿,指尖顺着脸颊滑到脖子上而后落在罗琦的左肩上,轻轻挑起一点领口……
他眼里盛满了炙热的光,烧的手指有些颤抖起来,却无论如何都没有了下一步,最终,他放弃了,重新给罗琦掖好黑裘,转身打开了窗户,外面守着的护卫神情僵直,一动不动,一道矫健的身影,自窗子滑进了屋里。
两个人交流全部都是手语,没有一点声音。
“你在赵家遇见了一个高手?还是个女人?”
“属下有一种直觉,那个女人很像是大家族里养的死士。”
死士?
“你说这个死士是赵家的人吗?”
“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很显然,她出手后,属下找到的那些线索就全断了,起码可以断定她是一个熟悉赵家的人。”
有点意思了,赵家崛起的没有一点征兆,现在又在那里发现了死士,早不出手晚不出手,他要查赵绮罗的时候,就出手了,而且是有目标性的彻底出手,苏九沉吟,难道赵绮罗的身世还牵扯到赵家什么秘密在里面?
“既然已经暴露了,赵家你先不要再回去了。”
“是。”
苏丙从窗户里飞身出去,从怀里取了一个小瓶子在那四个护卫鼻子下一晃,整个人就闪身上了屋顶,藏匿起来没一会儿,那四个护卫陆续像是才缓过神来一样,动了动,老苏管事就来了,提着食盒,拿着苏温笙的令牌,进门。
老苏管事一进门,鼻子嗅了嗅,屋子里浓浓药味里一丝熟悉的淡淡甜香味道,扫了一眼关紧的内室小门,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苏伯,今天下午,你派人到赵家附近打听一下有什么消息。
后者会意的点点头,把饭菜留下,自行出去了。
赵府门前挂上了白灯笼。
外面都在疯传从府里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赵六娘子,是个烈性的,留下遗书就穿上一身桃红色的嫁衣把自己吊死了,舌头伸出来老长老长,眼珠子都凸出来了,永不瞑目。
赵府内院,赵老太太拿着那封沁染着血迹的遗书,毫不客气的丢在身怀六甲的曹丽娘脸上,“宁做曲家鬼,不做赵家女,好一个不做赵家女,为什么不做赵家女?!啊,你作为嫡母,你跟老身说说,到底是谁,是谁说要把六娘嫁个眼瞎耳聋的痴汉的?!!”
曹丽娘脸上火辣辣的,不是被信打的,却是气赵老太太当着下人的面给她没脸,左右不过是个庶女,死了又能怎样,她肚子可还怀着赵家未来的嫡子,她捏着那封遗书,瞧见上面指定道姓的说她要将赵六娘嫁给痴汉的话,眯了眯眼,把火气压下去,委委屈屈的站起来。
“娘,媳妇当时是浑说闹着玩的,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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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着玩?你作为嫡母,跟庶女把婚姻大事闹着玩?好,今天我去请了亲家老爷来,叫亲家老爷评评理。”
曹丽娘闻言陡然抬起头来,瞧着赵老太太的表情不似是开玩笑的,“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意思?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我……我如今可还怀着赵家的骨肉……”
“哼,这一个别说还没生下来,就是生下来了,我赵家子嗣单薄,这些小辈可不够让你闹着玩的!”
“你!”曹丽娘气急,大丫鬟素语连忙扶了她,“夫人小心动了胎气。”
赵老太太冷笑一声,曹丽娘冷眼瞧她半晌儿忽的也笑了笑.
“娘怕是忘了,我那嫁妆和全数给了老爷去走商了,老爷回来之前,那话谁说了也不算。”
她站直了腰身扶着素语往外走,老太太气的一阵咳嗽,一直走出院子去,曹丽娘才咬着牙对素语说,“备车,回曹家。”
素语不解,“夫人,咱们就这么走了?不正好趁了那老太婆的心意……”
“她休想!”曹丽娘回头看着老太太的院子冷笑,“不说我还怀着他们赵家的嫡孙,只说我是曹家的女儿,她一个市井商贾之家也敢如此对我?今日回曹家,他日连郎回来必要来接我回来的,到时,势必叫那老不死的好看。”
曹丽娘的马车驶出了赵府,赵老太太就得了信,亲自执笔,给亲家母写去一封信,叮嘱宝瓶,“你亲自送过去。”
曹紫瑶和新婚夫婿在园子里闲逛,一抬眼,就瞧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气哼哼的从大道上过去,再一细看背影,可不是自己那二婚的亲姑母,可惜,她一向不稀罕这个姑母,谁叫曹丽娘总嫌弃她爹老实,嫌她胖的找不到婆家。
我呸!你还不是一样死了男人赖在娘家。
“春郎,你先回去,我去祖母院子里瞧瞧去。”曹紫瑶走了两步,又回头跟身边的小丫头叮嘱一句,“你去悄悄跟我娘说一声,晚饭前不要往祖母院子里去。”
这也是没办法,她娘是个实心的,每每在姑母和祖母跟前都讨不了好,特别是姑母今天一看就是来势汹涌的,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呢……
曹紫瑶一进屋,就听见祖母气急败坏的骂那赵家老太太鱼目不分,最是圆滑的五婶在一边安抚着嘤嘤哭泣的姑母,“大姐快别哭了,仔细着身子,娘最疼你了,肯定会给你做主的。”
“给祖母请安,咦,姑母也在?这是怎的了?”
曹丽娘拿帕子匆匆擦擦眼睛,五婶笑呵呵的看着穿红戴翠显得尤为壮实的紫瑶,“你姑母许久不见母亲了,自然是想念的,瑶娘今日这身衣裳看着真是叫人眼前一亮,到底是年轻呢。”
曹丽娘扫了一眼便皱着眉,“你怎的好似又胖了,说你多少次了,少吃少吃,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曹老太太听了宝贝闺女的话,再看曹紫瑶却是也觉得好似又胖了些,“丽娘这么一说,我瞧着也是呢,瑶儿啊,你姑母是为了你好,往后稍稍注意一下,叫你娘长长心,我好好一个大孙女给我都照顾成什么样了!”
“是,瑶儿记住了。”曹紫瑶咬着后槽牙看着曹丽娘笑的可渗人了,这时,有人来报说赵家送来一封信给曹老太太,一听还专门写了信来,曹丽娘就生气,再看曹紫瑶分明一副瞪大了眼睛要看热闹的样子,不由分说要撵她出去。
“这会子趁着外面不冷,赶紧再去园子走几圈减减。”
曹紫瑶傻呢,她眨巴眨巴眼,“看见姑母一时太高兴了,竟忘了脚疼,我这脚刚崴了本就是到祖母这里讨那种好用的膏药贴贴的。”
我就不走,看你笑话,怎样?
两人在下面斗鸡眼,曹老太太拆开信一看,脸色都变了,险些要晕过去,冲着曹丽娘急急问道,“你好不说实话,到底在婆家做了什么,叫亲家写这样的信来?!”
“女儿听不懂母亲说的意思……”
曹丽娘是真的莫名其妙,曹紫瑶瞅着自己祖母的脸色,竟然舍得对她的宝贝女儿疾言厉色了,更好奇信里写的什么了,眼珠子一转,“祖母,不如叫姑母自己看看那信,不就知道信上所说真假了。”
她们都挨得不远,曹丽娘拿到信,基本是三个人一起看下来的,曹紫瑶惊得捂住了嘴,天呐,她这个姑母在赵家也太能耐了吧,逼死庶女,还妒恨人家赵老太太赐下来的通房丫头,买通送糕点的人去坏人家清白!那婢女回去就割腕自尽了。
赵家要退货,曹紫瑶看的明明白白,那可不行,退回来,她和她娘还有好日子过。
“祖母,那种满身铜臭的商贾户肚子里黑着呢,你可得给姑母做主啊!”曹紫瑶竟比曹丽娘还紧张,她五婶嫁进曹家这么些年怎不知这姑侄两个有多不对付,大姑姐改嫁,曹紫瑶母女可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的,这会儿,怕是最不希望大姑姐被留在曹家常住的。
“紫瑶说的对,不能单听赵家的一面之词。”
可赵老太太白纸黑字的写的清清楚楚,曹老太太还能怎么说……
曹丽娘眼泪都顾不上流了,“娘,女儿没有,女儿就跟那庶女开了一句玩笑话,也从来没有买凶,那……那聚丰楼的糕点,是老太太说想吃,我才叫人去定的,至于他为什么会亲自送进来,女儿也不知道,万万不是信上说的女儿指使。”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女儿敢对天发誓!”
曹老太太见她说的斩钉截铁,一时也半信半疑了,“你先回你自己院子里休息,我派人出去打听打听再说。”
傍晚,曹老太太和曹老太爷把这事一说,曹老太爷眯着眼半晌儿白了曹老太太一眼,“都是叫你给惯得!赵家下午就叫人来衙门里报备了,死的何止是三个,还有一个婆子和聚丰楼的跑腿的。”
“什么?!那,那可怎么办?她们怎么敢把丽娘告?”
“闭嘴!”曹老太爷再白了一眼曹老太太,“赵家好算计呢,人家报的不是咱闺女,人家报的是妾室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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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现在连人都认不清,睡的比醒的少,全靠拿药吊着一口气,我看时日也就快近了。如今,我暗中行走在宅子里与他们密谈,眼瞧着个个都应了却又没应到实处,怕是都观望着五哥呢。”
说是观望,不过是看他如今地位不保,当起了墙头草!苏天时这次挨了一个曾是奴籍小辈的揍,可算是体面全无了。
可恶!太可恶了!一个奴才生的小奴才竟然也敢动手打他,害他丢尽了颜面,他的怒火越烧越炽,可是,这次计划的失败让他的羽翼被苏温笙剪除的一干二净,他现在消息进不来,手也伸出不去,他不甘心。
“我要他死,死!”对苏天远的恨意,让苏天时眼神狰狞的吓人,小厮端着温热的汤药进来后,一时不敢上前去,如今屋里还守着一个人,是老叔公的外甥,如今客居在苏家,姓张叫文云,他今日是打着老叔公的名头,来探望苏天时的,此刻,亲自接过药碗劝到,“五哥,早些好了,咱们才能从长计议。”
苏天时嫌恶的看了一眼,无奈浅尝一口,苦涩的汤药就刺激的口内伤口火辣辣的疼,抬手就把药碗撇向送药的小厮,“你要烫死爷吗?!”
那药是特意吹凉了才端上来的,小厮被砸的膝盖生疼,却不敢做声,他原是伺候老叔公的,现在被小苏管事派来伺候五老爷,原以为是个好差事,可谁知……
张文远等送药的小厮退出去,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首要之际,还是先从这里出去为妙。”
“我又岂能不知,文远可是有了办法?”
张文远先是定定的看了苏天时一眼,继而幽幽地说,“百事孝为先。”
“这借口为兄早就用过,可那小辈已然派了人和大夫去替我床前进孝,如今不过是借着留我在苏楼帮忙来软禁我!”
苏天时说到这里,瞧着张文远微微揺首,眼底毫不遮掩露出的狠色,他突然就明白那句百事孝为先为何意,“这……叔公对我……这……”
张文远按住苏天时的手臂,斩钉截铁的说道,“无毒不丈夫,舅父一生身居要职,若知道他能为你达到如此目的,也会瞑目的。”
苏天时慢慢闭上了嘴,他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叫叔公……好好走……”
苏楼最深处大片的院落里,住着的都是苏家常在楼里工作的人。
张文远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小厮来报给苏温笙,苏二叔和苏三叔也在这里。
苏三叔自从苏温笙同意张文远探望苏天时以后,就没个好脸色,“明知道这两个人狼狈为奸,你还让他们凑在一起,二哥你也是,也不说说他。”
苏温笙苦笑,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直接搬到明面上,不服打一场就行了,如今他在苏楼的地位也很尴尬,毕竟苏天时除了是长辈以外,也至今没有对外真正给他定下罪名。
即便知道五叔已经暗中拉拢了一批人,要趁着父亲醒不过来了下手,其实,苏家内部的人,如今又有几个没在心中打小九九的呢。
苏温笙此时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原来的时候他年轻气盛质问父亲为何装糊涂视而不见时,父亲苦笑了。
当家不易……
苏二叔放下茶盏,“只怕这两天老宅里要出事了……”
“他若真做出那样的事,便是他自己找死了。“苏温笙面色一凝,苏三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说的什么?”
“二叔,三叔,这是父亲曾与我说过的变革之法,我现在详细说与你们来听,”苏温笙不欲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拿出了一叠纸来,“重新梳理苏楼的内部结构,用这个架……架构体系来具体分管,设立苏氏董事会和楼主,楼主一职下面还设立总裁办,由二叔、三叔、四叔和侄儿我组成,分管四部,分别为财务部、酒楼部、营销运营部、拓展部,每部又设正副两名部长……”
洋洋洒洒一大篇,稀奇古怪的名字让人头晕,可具体的职能划分部署和规划又叫人眼前一亮。
没错,苏温笙讲的,就是罗琦提供给苏天远的苏楼最新架构表,并且,罗琦已经成功打动了苏天远,并取得了营销运营部部长一职。
“好,好啊,有个这个架构表,咱们苏楼的前景将是不可限量!”苏二叔感慨万千,“这套架构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温笙,你实话与二叔说,这是哪位高人所赐的变革之法?”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知道了,一定是长安本家带来的好东西!”苏三叔笃定的说,苏二叔也点点头表示赞同,苏温笙无奈的打断两位叔叔的赞美之情,“是赵绮罗赵娘子。”
苏三叔的嘴巴恨不得吞下一只盘子,苏二叔也呆若木鸡,半晌儿还犹为不信的再三确认后,才长出一口气,“只听过江东有童三岁能作诗便被誉为神童子,这赵娘子比之有过之而无不急吧,我竟还还曾对她言辞厉色,温笙,你去请她来,叔叔亲自与她赔礼……”
“当时情形特殊,赵娘子不会往心里去的,再者,父亲虽然没打算瞒着两位叔叔,只是此事若是宣扬出去,怕对赵娘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对外,三叔说的也是个好说法,便说是本家给的就行。”
“大哥考虑的是,还是我鲁莽了……”
苏二叔感叹起来,“想当年,咱们这一支落脚千乘县时,正是最难的时候,众人拾柴火焰高,是大家伙把所有的资产凑在一起,才拼下来这些产业,老祖宗把这产业归于公中,定下代代由嫡长掌管经营,红利按照所出的份额分配,本是好意……可惜,人心不古,一代经营不如一代,若早有比法……”
苏三狠狠的吹了桌子一拳,“大哥他……他要是好好的……唉……”
苏二掩掉眼里滑过深深悲痛,“眼下大哥尚且还算……安稳……咱们不能辜负了大哥的意思,就算是不要这把老骨头了,也得让温笙把这件事办成。”
“二哥放心,如今老四站在咱们这一边,有一部分在观望中虽然并没有明确表态,可那些人同样也不会支持老五。”
“是毒疮,就该剜掉!”苏温笙说话掷地有声,“无论是父亲还是我,都不会再纵容他们。”
三日之后的一天夜里,苏家老宅里的一个院落里,突然传出悲声,一个院落跟着一个院落点亮烛火,有护院持了帖子骑马夜行,直奔苏楼。
老叔公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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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的主要人物,全都赶回老宅去了,留下老小两个苏管事镇守楼内事物。
罗琪和苏九依然呆在苏天远的小院里,没人会要求一个植物人回去奔丧,不过,苏天远从昨晚开始就站在闭着的窗户前,一动不动站到天亮,罗琪心想,他大概再以他的方式缅怀那个逝去的长辈。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就越发的无法说出口,她无法在这种节骨眼上催促未来大BOSS的整改进度,就为了她自己赶着想结束这一切,好在生辰前回家去等着某人来实现承诺。
可是,她的心已然无法按捺,只能面上强做冷静和正常,不过她极其细微的变化,全数落在了苏九心里,十郎如今好好的在苏家,赵家已经与她毫无关系,还能让她放不下的是谁,苏九立时心中有了数,不自觉的握紧了拳,直到指甲深深的刺进手心里,他才恍惚的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对赵绮罗上心到如此地步。
认识到这一现状,让他心中波澜壮阔,沉默到晚上,才对来送饭菜的老苏管事交代了一声,三月十一日,安排一辆马车一个信得过的车夫,一个替身,我要出去一趟。
说到替身时,苏九暗中指向把饭菜送进内室给苏天远的罗琦。
老苏管事会意,临出门的时候突然才想起来,三月十一日,那不是赵绮罗的生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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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老宅。
说是宅子,其实更像是一座挨着一座的大院落,彼此之间以暗门相连,保持着千乘县老世家的构造,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彰显一个大家族世世代代的昌盛。
能住在这里的,都是苏家一辈一辈的嫡系绵延下来的后代中的嫡长子,而最中央最宽阔的那片院落,就是当代家主苏天远的院落,今儿是出殡,已经养病月余不曾出门的苏夫人,一身孝衣,一顶小轿抬着,天微亮就往老叔公的院子里去了。
苏家的人瞧着她脸上厚厚的妆粉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都不由的惊讶,原还以为她是装病闹别扭伤透了心不愿去伺候活不活死不死的苏天远,难道是真病了?
苏天时也多打量她几眼,然后和张文远彼此对视一眼。
只是,今日是出殡的大日子,苏家来送的人特别多,作为祀子的苏天时也顾不上别的,忙着张罗着,终于等到入土为安之际,才真心留下两滴眼泪来,取了一叠纸钱,在坟头烧了,心中默念,“叔父,时儿一向孝顺您,如今,您不要怪时儿心狠,就当是为了成全时儿吧……”
送葬人的哭嚎此起彼伏,苏天时把最后一叠纸钱迎着风一撒,逢年过节生辰死祭都有供奉,叔父您一路朝西,早登极乐把!
苏夫人也哭的悲戚,伴着阵阵的咳嗽,苏天时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五弟,节哀。”
苏天时有些诧异的停下脚步,面上不显,“嫂嫂,也要好好保重才是,如今大哥病了,正需要嫂嫂呢。”
话一说完,不等苏夫人苦笑他自己也想起来,如今,那苏天远身边年轻美眷日日夜夜侍奉汤药在侧,哪里还需要一个病怏怏的黄脸婆。
苏夫人倚在绿线身上,泪珠子不要钱一样往外滚,恨的咬的唇都要破了,“哼,我真是傻,竟会信天下男人中有一人咳咳……生生世世一双人,呵呵……真是天真啊……”
苏天时在心里嘲笑,生生世世一双人,怎么不说叫老虎吃素,叫猫儿不偷腥,也就是你这样的傻子会信,“嫂嫂莫要如此说,大哥也是一时糊涂了。”
红蕉也连连给苏夫人顺气,“夫人,您可要保重身子,大爷,二爷还要指望您的。”
“指望我?我如今是看明白了,夫妻情薄,他如今不愿与我和离,不过也是因着我娘家沾着丁武侯府,那两个小的虽然孝顺,可又能如何呢?我是他们母亲,可他们更是姓苏,罢了,我自求去,大家干净!”
苏夫人万念俱灰的扶着绿线往回走,红蕉压低着声音劝慰着,“夫人,您要是求去,那两位公子就要苦了,郎君若是好了,在与那贱人有个一子半女的,都说老来子手中宝,岂不是便宜了那贱人!”
“我岂能不知,可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即便是我咽下了这口气,就能不让那贱人进门吗?没用的,红蕉。”
苏天时自打苏夫人话里带出丁武侯府,就一直心有所思的不远不近的跟在苏夫人后面,只是人多眼杂的,这会儿,因着苏夫人病弱走得慢,两人就慢慢落到了队尾。
他一直竖着耳朵听苏夫人主仆说话,可她们声音压得低低的,时而有半句微微能听见,时而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及至他听清了苏夫人咽不下这口气,突然灵光一闪,就有了一个主意,抬手招过自己媳妇,耳语几句。
苏天时媳妇皱皱眉,可还是按照他的话快走两步赶上苏夫人,压低了声音,“嫂嫂,弟妹那里新得了几张花样子,瞧着新鲜,不知嫂嫂明日可有空过来瞧瞧,全当是散散心。”
“多谢五弟妹的好意,我这身子……还是算了吧,别过了病气给你。”
“这……”她没想到苏夫人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眼睛转了转然后神秘兮兮的说道,“其实,是弟妹是从桃山月老庙里求了一张符……”
“符?五弟妹真是好福气。”苏夫人摇摇头,她家里是武将不信这些,苏天时媳妇急了,见着苏夫人又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凑上来耳语,“好嫂嫂,求你明日来一趟吧。”
“五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夫人还病着呢!”红蕉急了,绿线也横在苏夫人前面把苏天时媳妇隔开,后者隔着两个忠心护主的大丫鬟,眼巴巴的看着苏夫人。
“好吧,明日我就去瞧瞧弟妹新得的花样子。”
“好,好,那弟妹明儿就在院子里候着嫂嫂了。”
苏夫人走了,远远的还能听见绿线不满的抱怨声,“今日咳嗽就比昨日重了,还竟一点也不体谅夫人,还巴巴的叫您明日出来吹风,夫人您也是,怎的就答应了,几个花样子,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红蕉耍一套剑舞来的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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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苏夫人便如约而至。
苏天时的院子里,等在客室里的除了他媳妇还有苏天时本人,后者迎了她进来就借口去后面亲自取花样子带了门出去,苏夫人愣了愣,“五弟没回楼里去么?”
“嫂嫂有所不知,如今楼里都是二哥的天下,就连温笙都要看他眼色行事。”
“二弟?温笙回来可从来没说起过呢,”苏夫人不耐烦同苏天时话里套话的浪费口水,她坐直了腰板,“我说五弟妹非要我来看什么花样子,稀罕的紧,原来这花样子是个大活人,说吧,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苏天时尴尬的笑笑,瞥了自家媳妇一眼,干咳一声,“嫂嫂莫怪,不如叫这些丫头们下去,咱们慢慢话些家常如何?”
“不必了,我这两个丫头是我陪嫁来的,我自然信得过,反倒是还是要避嫌的好。”
这话说的苏天时顿了顿,瞅着苏夫人脸上那层墙皮一样的厚粉,和今日涂得艳红红的嘴唇,满脸的怨妇刻薄相,实在是不敢和以前清爽英姿风韵犹存的大嫂连到一起去,难怪大哥寻了新欢,实在是谁看了都要倒胃口。
“这……好吧,其实,我也是想为了嫂嫂打抱不平才出此下策,请嫂嫂过来一趟。”
“打抱不平?”苏夫人轻笑一声,脸上的粉底扑簌簌的好似要落下来一般,“你怎么打抱不平,你打谁去?我怎么听说前段日子好似有人刚被打过,咳咳……我想起来了,你倒是可以去打苏天远那王八蛋一顿,他如今不会还手了。”
“不过,你得咳咳……你得过了老三那一关,这样吧,我叫绿线去给你撑场面。”
绿线连忙配合的摇头摆手,“不成不成,夫人赎罪,奴婢哪里是三老爷的对手,您得连红蕉一起叫去才行。”
红蕉点点头,握着拳咯嘣咯嘣捏的脆响。
苏天时被揭了丑笑了短,燥的的老脸通红,后槽牙都咬的酸了才忍住没骂出声来,“我自知此举冒昧惹得嫂嫂不快了,可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大哥胡闹,才想出一法让嫂嫂名正言顺的把那个狐媚子撵出去。”
一听这话儿,苏夫人收了轻蔑坐直了腰板,“什么办法?”
苏天时可不敢再卖关子,免得再被苏夫人奚落,“权,只要嫂嫂拿到权,自然大哥事事都要听嫂嫂的了。”
“哼,我还以为什么好法子,原来也不过如此,我儿温笙是苏家嫡长子,这苏家的权早晚是要落到我儿头上的,再过几日,我就会请了族老和各方嫡系后人,商量让温笙提前继承家主之位的事,到时,自然就是我说了算。”
“嫂嫂此言差矣,温笙虽然是您的亲生儿子,可他是姓苏的,您虽是母亲,可大哥也是父亲,岂有孝顺了母亲去忤逆父亲的?”
这话仿佛戳在了苏夫人的心窝里,她收了笑脸阴沉沉的呆了一会儿,忽的问道,“五弟有话就直说吧,嫂嫂我不爱拐弯抹角。”
“嫂嫂该在楼中有自己的人,才能好说话。”
“你的意思是?”
“二哥三哥四哥都是大哥的人,温笙又孝顺,嫂嫂若是想插手想有说话的权利,必要重新安排人手去争权,可这人手又岂是那么好找的,小弟不才,自荐愿为嫂嫂分忧。”
…………
从苏天时的院子里出来,坐在小轿里的苏夫人精神奕奕的坐直了身子,勾着嘴角暗叹一声,果然上钩了。
入夜,苏温笙就收到了苏夫人的秘信,连忙拿来给苏天远看,罗琦听他们三个大男人一环扣着一环的给苏天时下套,突然有些可怜苏天时起来,就他那点智商,怎么敢有这么些心思的,真是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苏温笙说道兴奋时,“母亲实在是高明,只是两夜没睡就骗过了一帮人。”
苏天远一听就不乐意了,“你娘两天没睡?你个兔崽子还有脸在这里侃侃而谈,还不叫人炖些滋补的养颜药膳回去,你娘要是有个一痒二痛的,仔细你的皮!”
苏温笙无语的应了,心里忍不住翻了几百个大白眼,他娘那身体,一个星期不睡也能三招把他爹打趴下……
罗琦瞧着好笑,掩着嘴到外室去忙自己的,反正屋里三个臭皮匠足以顶一个诸葛亮了,等散了会,苏温笙撤了,苏天远继续装‘死’,苏九不急着离开,到外室自己给自己斟满一杯茶,悠闲的坐在桌子另一边,看罗琦奋笔疾书。
罗琦叹了一口气,看来想要无视让他自己消失是行不通了,“你还有事?”
苏九摇头,想了想又比划了一下,刚才在内室你好似挺同情苏天时的?
罗琦无语的笑笑,眼前这家伙观察太敏锐了,这还是自己已经尽量把细微的情绪藏起来的结果,“没有,只是觉得你们太聪明,让我想起来一个词。”
什么词?
“钓鱼执法。”
苏九摇头,没听说过,这也是你从杂书上看到的?
“是啊,因为我不是个儿子所以从小家里没人喜欢我,所以,我就喜欢上了看杂书,你们男人不是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么。”
苏九眼底越发的幽深起来,不欲戳破罗琦的谎言,这丫头自己都没发现,只要一说谎就忍不住自圆自说的解释一通,他放下茶杯,比划道,这次苏家要有大动作,许多事情不好控制自然就没法预估时间,不过,你放心,最多再有半月也就差不多了。
“没关系的。”罗琦点点头,苏九为什么要向自己解释,难道是苏家主让他来说的,可是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啊……
苏九也点点头,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茶,刚端起来,罗琦忍不住搁下笔,“夜里饮茶多了容易睡不着,你还是少喝些吧。”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
苏九弯弯嘴角,就算是难得露出的笑脸,僵僵的还不如木讷讷没有表情来的好看,放下茶盏比划了一下,听你的,不喝了。
“你当我没说话好了……”
后者嘴边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看了罗琦好几眼彩釉比划道,十一日,我要去一趟桃山,你要不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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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心里有些感谢的看了苏九一眼,后者轻不可微的点点头,两人一路无语的坐在马车里,直到外面听见了炮竹声,罗琦掀起帘子一看,已经到了,此刻迎亲的新郎穿大红的喜服,牵着一个蒙着盖头被两个媒人架着走,步屐有些僵硬的新娘。
临上花轿的那一刻,有风吹来,掀起了盖头一角,恍惚的一眼,罗琦突然想起来张大力是哪个,他就只有一个女儿,张三娘……那个口口声声嚷着要嫁给阿谨的小姑娘,大半年过去了,那小姑娘如今却成了别人的新娘子。
车夫与婢女窃窃私语了几句,婢女听的有些诧异,掀了帘子进车里,“那新娘子好似不是情愿的,走路又别扭,看起来像是被喂了药。”
罗琦愣了一愣,再次掀起车帘往外看,此时,新娘子已然进了花轿里,外面新郎官正在拜别岳父岳母,张大力夫妇笑的脸上都绽开了花,一点也没有被强迫的意思,苏九敲了敲小矮桌,罗琦回头看他,你认识她吗?
罗琦点点头,苏九又问,管吗?
管吗?罗琦也在问自己,最终看着花轿被抬起来时轻轻的摇了摇头,管的了一时又能管的了一世吗,何况这是她父母为她选定的亲事,或许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比一厢情愿的苦恋更好一些,再说,她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呢?
等接亲的人走了,车夫才带着随礼下车,去和张大力打听王东海的事情。
“里面请,里面请。”
张大力今儿是笑得合不拢嘴,招呼着客人,一抬头见着一个随礼的陌生男人,他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车夫侧侧身子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我家主人让我把这个给你,恭喜。”
张大力忙客气得冲着车子拱了拱手,“不知您家主人贵姓?”
车夫扫了他一眼却没回答,反倒是问了一句,“王东海回来了吗?”
“东海?”张大力眼珠子一转,“哈哈哈,你们是东海的朋友?”
见车夫没有反驳他的话,他才继续说道,“东海,请了很长的休沐,出了远门,按说是该回来了,可能是因为天不好路又难走,耽搁了吧,小哥,请你家主人进来喝一杯水酒吧,我们武侯铺子里的兄弟的朋友,就都是我张大力的朋友。”
车夫似笑非笑的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张大力一直看着马车走没了影以后,才收回视线。
他媳妇问他,“怎么了?”
张大力摇了摇头,“没怎么,就是有人来打听东海,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我就虚应了几句。”
“那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反正是没回来?去去去,赶紧忙活去,没看见客人都等着的吗?”
确认了王东海也没有回来以后,罗琦越发觉得刚才在井巷子里自己是出现了错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勉勉强强的打起笑脸,“为了我的事,耽搁了你一上午,多谢了,咱们启程往桃山去吧。”
哒哒哒的马蹄声,成了车子里唯一的声音,婢女瞧着她俩各自想各自的心事,整个车厢里的气愤恨不得把人憋死,婢女上了茶以后,就悄悄退出去,在车夫附近寻了块地儿坐了,吹着还是泛着寒意的春风,深深的吸气。
车厢里剩下两个人以后,更加闷起来。
罗琦一遍一遍在心里叹息,阿谨,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又何时才是归期?越想越觉得烦闷,便掀起一角帘子来透透气,外面的天色有些暗,瞧着西北角上有阴云往上漫,“要下雨了吗?”
婢女听见声响,掀了帘子进来,“可不是嘛,早上出来的时候天还好好的,这会子一下子就阴了起来,比六月里的娃娃天变的还快。”
“抱歉,害你错过了好天气。”罗琦有些歉然的对苏九说,后者看她一眼别过脸去,她讪讪的笑笑,还真是不客气的小气啊,这样就真生气了……
等到了桃山,苏九从车里拎着一包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扔给车夫,车夫拎着就走,婢女抬头看了看天,又钻回马车里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大油布,叫车夫把包袱裹了。
三月里的桃山,人满为患。
罗琦跟在苏九后面,一路爬上山去,沿途的风景让她想起去岁此时,贾氏也曾带她来此,当时还为她安排了一场邂逅的戏码,还好,被她意外躲了过去。
大路两侧许多幽径通向漫山的桃花林,此时能隐隐约约听见有少年少女们奔走相告的声音,“快回庙里去,这天眼见就要下雨了。”
罗琦她们也加快了步伐,只是,还是被淋在了半路上,许多被淋成了落汤鸡的少女们尖叫着,引的少年们更加张望,苏九把粗布披风兜头罩在她的身上,其实,不用的,他们如今还穿着厚棉衣,就算是淋了雨,也不见得能看见什么。
婢女瞧着便捂了嘴偷笑,车夫快走了两步,把粗布披风也给婢女披在了身上,婢女冲着他甜甜一笑,平凡的表情里忽的焕发出别样的神彩,竟也看起来十分美丽一般,车夫脸上疑似飘起了两片红云,被苏九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庙门口,乌泱泱的站了好多避雨的人,罗琦一行人钻进去后,径自往后面去,苏九熟门熟路,带着众人进了一个小巧别院,院子里雅致素朴,有两件可供休息的客房。
先把衣服换了吧。
苏九比划了一下,婢女应了,取了车夫怀里的大包袱,从中又拿出两个小包袱,便引着罗琦往其中一间客房去,待罗琦进门,婢女关门之前,冲着还站在院子里的苏九轻轻点了一点头,罗琦没瞧见这一幕,等她扒着窗子往外看的时候,才发现苏九还站在雨中。
“他怎么还站在院子里,淋出风寒来就不好了。”
“苏管事也许是有了诗兴,”婢女取出其中一个包袱,“娘子,我侍奉你更衣吧。”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是习惯自己来。”罗琦坚持不用人伺候,倒叫婢女生出一丝为难来,最后被罗琦推到屏风另一边去,“你也快换了湿衣服吧。”
婢女无奈的笑了,慢悠悠的脱衣服,等约莫着屏风那一边悉悉索索的脱得差不多了时候,突然哎呀一声,从屏风这边跳着脚跑到罗琦这里,刚巧罗琦脱的只剩下一整套的贴身小衣,就见着那婢女贴在了她身旁,“娘……娘子……有老鼠!”
“哪里?!”罗琦也跟着跳脚,眼神四下打转,老鼠!!她也怕。
“在那里!!”
婢女突然又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的想抓住罗琦寻求保护,可偏偏捏错了地方,轻薄的小衣受不得婢女的大力,滋啦一声,裂帛之音响起,她整个左臂都露在了外面,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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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褐色的疤痕密布在雪白的肌肤上,蜿蜒错杂,可怖极了。
婢女仿佛被吓傻了,直勾勾的盯着她瞧,罗琦连忙拉上撕坏的衣裳,不太自然的笑笑,继续紧张的四下张望着,她对老鼠的事心有余悸,而婢女却仿佛把老鼠抛到了九霄云外,“娘子身上的印记是?”
“哦,那些疤痕啊,呵呵,吓到你了吧,原来不小心伤到了留下来的。”
“不,没有……”婢女反应过来,“我是说娘子左腋靠前的那条红痕。”
“那个啊,”罗琦悄悄拉开一点衣襟往里瞧瞧,那道朱砂胎记说来也奇怪,她在现代的时候出生的时候也有一个类似的,这个赵绮罗的身体上也有,“胎记,娘胎里带出来的,老鼠去哪了,你看见了吗?”
“呃,可能吓跑了……”
婢女心不在焉的附和了一句,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罗琦,眼睛里的惊喜和热烈搞得罗琦莫名其妙的,忍不住往自己身后看,没有东西,她下意识的往墙角扫了一眼,也没有老鼠!
“你还好吧?”
“好,好,很好,真是太好了!”
婢女似乎被罗琦的话提醒了,转过身衣衫不整的就要往外冲。
“喂,你还没穿衣服!”罗琦的喊声适时的止住了婢女的脚步,可她也仅仅只是拿起已经湿掉的粗布披风把自己一兜,就打开了门,靠!罗琦缩回屏风后面,迅往身上套衣服,那丫头头脑坏掉了……
刚把外衣胡乱套上,突然觉得背后被人极快的点了几下,整个人就不能动弹了,只剩下触觉还能感受的到,被搂着腰揽在波涛汹涌的身侧,无声的从后窗户里被带出去。
她被点穴了,不能动也不能说,只剩下触感和灌满了呼啸风声的耳朵灵敏,眼珠子早被风打的生疼,止不住的飙起了眼泪,可挟持她的这个身材娇小有料的黑衣蒙面女人,显然不愿意怜香惜玉,一路上单手揽着罗琦,一边在身后故布疑障,一边不断注意周围的动静,轻身若燕的滑向桃山密林深处。
突然,蒙面人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罗琦的眼睛已经刺痛的睁不开了,耳朵里嗡嗡鸣鸣的听见身边的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果然有二心。”
屁的二心,我什么时候和你一条心过!罗琦腹诽,眼睛眨巴眨巴眨巴眨巴的,终于在酸痛火辣之中张开一条缝,隐隐约约的瞧见前面不远处,还有一个黑衣服的人影站着,“你不是也没有到约定之处集合么?”
内讧!
罗琦努力竖着耳朵,想寻找机会逃走,身边的人再次开口,“按照计划,我们一个抓人一个善后,既然是我去抓人,自然该你来善后,人,我已经给你引过去了。”
“她说过,她会亲自动手。”
对面的人只说了这一句话,就不再说话,慢慢迈近几步,罗琦明显感觉出身边蒙面女人一下子绷紧了身子,十分戒备的样子,“站住!别再靠近我,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冰寒的长剑架在脖子上,仿佛只要轻轻一割,便能隔开一个大口子的锋利感,让罗琦灵魂缠抖,“慢!”对面的人果然停下了脚步,“杀了她,难道你不想再知道赵兴民的下落吗?”
十郎?
罗琦心中警钟大响,竟然是冲着她和十郎来的,若是单纯的冲着她,她倒不会怀疑,可明明抓住了她,还一心想寻到从不曾惹事树敌的十郎,就让她陡然警觉起来,这两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趁着蒙面人心中纠结,那不远处的黑衣人陡然出手,数枚暗器呼啸而来,其中两只打中了挟持罗琦的黑衣人,遽然吃痛,下意识的便在长剑上用力,罗琦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叮的一声脆响,她就觉得自己陡然向后仰倒,砸在地上的剧烈撞击让她眼前一黑,继而天旋地转的顺着坡滚了下去。
眼见着冲向一面大石,突然窜出来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接住了滚下来的罗琦。
斗笠……
满天金星里,她突然觉得安心起来,脑袋一歪,昏迷过去。
而尚还不知罗琦被劫走的苏九一众,还站在细蒙蒙的春雨中,徘徊在房门之外。
早先听见婢女和罗琦的对话,他就一直都在强忍着破门而入,平静的面容下早就捏的指节泛白的手,紧张得都冒出汗来。
直到木门哗啦一下打开,婢女冲着苏九用力的点点头!“有!”
他高高的提着的心,才遽然落下来,突然又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起来,幸福的晕眩来的太突然,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向前伸出手,可脚下却一步也不能行。
车夫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他瞧着僵立的苏九也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主人的事,他们四个影卫是知道的,老天,您终于开眼了,“主人,是她,她真的回来了!”
苏九颤抖着,眼泪控制不住的盈眶而下,他失控了,他还是不敢相信,对着那扇敞开的房门有一种情怯,“我不是在做梦吗?”
“不是!”婢女和车夫一左一右拉着他一条胳膊肯定的说,苏九颤巍巍的向前迈出一步,旋后又退回来,“不行,我不能以现在的样貌去见她。”
他伸出手,极快的从脑后拔出数根银针,因为取针太快,脸上的肌肉蠕动的仿佛是跳起来的,伴着剧烈的痛楚,却也是用最快的度露出了苏九的真容,一张不再冷绝而是滟滟生辉的英俊的脸。
迈进门内,苏九的视线迫切的看着隐在阴影里的屏风,寻觅他朝朝暮暮思念的人,“小琦?”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七娘?”
依然没有一点声音回应,苏九心中一沉,风一样冲到屏风后一看,除了散落一地的衣服哪里还有罗琦的踪影,“小琦!!!”
苏九狞兽一般的凄愤厉喝,让屋子外面相拥而泣的婢女和车夫一惊,同时化作两道光影闪进屋内,屏风后和洞开的后窗,让他们脸色一沉,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属下失职,请主人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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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失而复得又遽然失去的滋味,让苏九险些站立不住,从没见过他脆弱到如此境地的二人,眼中都泛起了狠厉之色,车夫站起来,“苏丙誓,定把娘子寻回!”
“不,你保护主人,我去,寻不回娘子,苏乙自刎谢罪。 ”婢女拉住苏丙,她正是四影卫中的老二苏乙,苏九此刻双目血色,逼视着二人,“你们两个都去,这是命令!记住,她活,我活!她死,我死!”
“少主!!”
“走!”苏丙忍不住想说什么,苏乙再次拦下他,而后便率先飞身出窗外,寻觅线索踪迹。
苏九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后悔,因为那个梦魇,他从小不敢接触武艺,才在这一刻如此束手无力,悔恨的泪从他眼角滚落,他誓,伤害罗琦的人,他穷尽一生都不会放过她。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苏九豁然抬起头来,门口走进来的一个裹着黑色披风的人,浓郁的杀气放佛令空气都变的粘稠起来,而这股杀气并不是针对他而来,只是来人自然而然散而出的气场,“放心,我不欲与你为敌,你的属下,我将他困在山顶一处安全的地方,估计今晚他就能自己回来了。”
“你要什么条件……”
“条件?你以为是我抓走了赵绮罗?”斗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这个小娘子还真是厉害,一个个的人杰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那阁下来此何意?”苏九皱眉,斗篷下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淡淡的说道,“想请年轻人帮忙,让赵绮罗中意于你。”
苏九强压着心中的情绪,“为什么?”
“因为受人所托。”
斗篷下的人不欲多说,说完便转身要走,突然听到身后苏九轻轻叫了一个名字,“王东海。”
他顿了一顿,没有转身,大踏步离开。
苏九起初只是怀疑,因为罗琦感应到杀气的时候,那时候眼中自然流露出来的不是惊恐而是惊喜,然后,她突然提出来要去打听王东海,到现在,他反倒确定了,急急的追出门去,“你知道是谁带走了赵绮罗?”
可门外已然空无一人,苏九再次失望,隐隐猜到他是受何人所托,第一次,他从心里正视起了贺子庸,能有如此胸怀之人,是值得令人托付终身的,他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个情敌非同小可。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苏九不想坐等结果,他凭着直觉走进桃山,在大大小小的幽径里寻觅着,而罗琦,此刻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见一个捂得厚实的男人带着斗笠挡着脸,站在窗边沉思,她奋力挣扎的想起来,周身才仿佛刚刚连通上痛觉一般,滚滚的酸痛之感传来。
可是,依然淹没不了她火热的心,“阿谨,真的是你回来了!”
窗边之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纹丝不动,罗琦焦急的再次叫他几声,依然没有回应后,突然想起来难道阿谨也被人点了穴,危险!想到此节,她奇迹般的从榻上挣扎起来下地,即便是没走几步便委顿在地上,也是拖着沉重的双腿奋力的向窗边人爬去。
“沈沐阳,你这样对一个小姑娘很不地道啊。”
突然有调笑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罗琦惊诧的回头一看,这屋中竟然还有三人在,只是刚才躺在床上,正好是视线的死角所以才没有现,这三人里面清一色的男人,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精瘦的青年,有一对招风的大耳朵,另外两个一个年轻的看起来比罗琦都小,一个温和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是,谁是沈沐阳?
罗琦不想回头去看,她心里突然就有些怕了,宁愿她此刻没有醒来,至少,在梦里,她见到了阿谨,等到了他回来。
窗边人终于动了,慵懒的蹲在罗琦身边,摘下斗笠,冲着那三个人不满的抱怨,“好歹装扮了许多时间才成这样,你们也不让我多过过瘾。”
罗琦愤怒的攥紧了拳头,这么说,他是故意假扮成了阿谨的么?!
沈沐阳转过脸来,浓密的长睫扑簌的样子别有一翻味道,又如此刻这般刻意营造出的深情氛围,他细长的手指轻佻的抚上罗琦刚刚包扎好的脖子,而后上滑,挑起来罗琦的下巴,“别生气嘛,要不,我以身相许如何?”
罗琦冷眼看着他,即便是仰着头,也只是审视与蔑视的目光,“你这样的货色,倒贴我都不要。”
噗嗤,看热闹三人组笑喷了,若是苏丙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调戏罗琦失败的骚男,就是在苏楼门口叫他到一边去的那个纨绔公子哥。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婢女引着一位中年妇人进来。
“舒夫人。”
四个人收起了嬉皮笑脸,恭敬的站起身来问好,舒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举手投足间便能看出十分好的家教和涵养,连责备的话听起来也是十分温柔,“怎能让客人坐在地上,白芜,你去把赵娘子扶起来。”
“不用麻烦我们小白芜了。”沈沐阳随意的把罗琦打横抱起来,半送半扔的放回床上,罗琦嫌恶的拍拍刚才被沈沐阳碰过的地方,觉得恶心死了,她又捏捏自己的腿,只觉得麻麻痒痒的使不上力气,却也不像是断了。
舒夫人瞧见了,只是淡淡的勾起一丝嘴角,“我已经给你上了最好的金疮药,等到了晚上,腿上便应该可以用点力气了。”
“多谢……”罗琦回忆着昏迷之前的一幕,想起了那个惊现时刻有一枚石子打落了最致命的一剑,才救下了她的性命,想来,就是这帮人所为,她便向舒夫人微微颔致谢,沈沐阳不乐意了,“喂,没让你做剑下亡魂的恩人在这里。”
罗琦无视他,继续看着舒夫人,“不知夫人为何救我?”
舒夫人仔仔细细的打量罗琦,沈沐阳在一边也很郁闷,“是啊,舒姐,你为什么大费周折的让我们去救一个黄毛丫头回来,也没几两肉,卖不出几个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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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还是不能接受。”
罗琦再次拒绝舒夫人,原因很简单,她不想做任何让贺子庸为难或者会有危险的事情,舒夫人无奈的叹息一声,“你真是倔强的丫头,好吧,我不为难你,但是不久的将来,我相信,你会来找我的,因为,那个人将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我总觉得夫人话里有话……”
“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会知晓,白芜。”
舒夫人轻喊了一声,屋门立时被推开,白芜站在门口听舒夫人吩咐,“请血色小队进来吧。”
血色小队陆续重新回到屋子里,友好的对罗琦笑笑,面对救了她性命的这些人,罗琦也回以真心的笑容,特别是他们的说话方式和性格,让她觉得有意思也很真诚,似乎跟她在现代与朋友们之间说话一样,无关乎一切的轻松。跟他们说话一下子就房。
即使是那个让人咆燥的沈沐阳,也只是嘴欠罢了。
沈沐阳是最后一个进来,磨磨蹭蹭的挂着脸,一看就知道刚刚被思想教育过,坐在离榻最远的那个位置上,蚊子哼哼一样的说道,“我为我刚才的言语道歉……”
罗琦做扣耳状,“你说什么?”
“我说……为刚才的言语道歉……”
“啥?你替谁向谁道歉?”
“我说!我为我刚才的言语向你道歉!!!”
沈沐阳最后红着脸大声咆哮道,罗琦丢给他一个大白眼,她现在可没有力气大喊大叫,浑身疼的要死呢,“一点诚意也没有……”
“夫人都谈妥了?”
祭率先开口,舒夫人轻轻摇头,这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沈沐阳一下子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竟然没答应?”
罗琦挑着眉毛瞅他,不等他咆哮就一句话给他堵的死死的,“感情就算我没答应,吐出来的话难不成你还能吃回去?”
沈沐阳一下子被恶心的不行,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鼻青脸肿伤痕累累的小丫头如此恶形恶状,他调查她的时候,还是个形式有度说话极有分寸的正常人,不会是,把脑子摔坏了吧?“你真恶心,谁说我要吃回去了,你问什么不答应?”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希望我答应吗?难道你真的打算以身相许?”
沈沐阳忍不住搓牙,“好啊,可以,那么今天晚上就洞房如何?”
“太仓促了吧……”罗琦瞧着沈沐阳眼睛里又亮起了得意的小火苗,就特别想浇灭他,“不如,成亲的事慢慢再说,你今天晚上先来给我暖床吧。”
“你确定?”沈沐阳噌的站起来,有些威胁的靠近了几步,罗琦一呲牙,掀开一角舒夫人给她掖好的被子,“乖,快到榻上来!”
沈沐阳止步,憋得半晌憋出一句,“你脸皮真厚。”
“一般一般吧,城墙第一你第二,我最多也就是排第三。”
“哈哈哈哈哈……”
余钱再也忍不住,捶着桌子前俯后仰,“沈沐阳你也有今天,哈哈哈……老大,我觉得舒夫人选的人挺好的,我这会打心底支持。”
忆的小脸上也松快下来,见大哥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我也不反对。”
舒夫人也笑了,他们能够真心开始接纳赵绮罗,她自然是乐意见到的,她示意白芜将一件小物件交给罗琦,“丫头,这是传讯的信号,记得,需要我的时候,就发出这个信号。”
“夫人,有两个高手开始向我们这里搜索了。”门外有丫鬟禀报,舒夫人点点头,“来的可真快。”
罗琦身子一绷,那两个黑衣人还在找她?!
“夫人,冒昧的问一句,您知道要杀我的人是谁吗?”
舒夫人轻轻抬起罗琦的小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下一个字,赵。
罗琦陡然瞪大了双眼,这……这不可能……她们,她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把她们姐弟赶尽杀绝?!!还好,提前把十郎送出去了,万幸,万幸……
“你打算回你同伴那里去吗?”
罗琦摇头,“烦请夫人把我送回城里去,找一家客栈,然后派人给苏温笙送个信,也请您派人悄悄与我的同伴说一声,叫他不要等我,直接回苏楼。”
舒夫人听完便知罗琦全然不知道她那个同伴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不过,此时舒夫人也不想点破,按照罗琦的意思将她悄悄藏在她专用的轿子里,由血色小队亲自护送下山。
罗琦坐在客栈的床上久久无语。
沈沐阳留下来了,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罗琦默默接过来,轻饮一口,就听见沈沐阳低声说,“你就不怕我在里面下药?”
罗琦淡笑,没有回答他,又喝了一口。
苏温笙接到口信的时候,吓了一跳,连忙派人去客栈秘密把罗琦接回来,然后亲自去找苏天远汇报,没先到他老爹一听,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马上去把老苏管事请来,快去!”
老苏管家来了,一听便知出事了,转身就走,此时,屏风后一声轻响,紧接着苏温笙眼前一花,就出现了四个风尘仆仆发丝凌乱的陌生人,其中一个看起来英俊不凡的更是一把抓住他的前襟,血红色的双眼仿佛要把他生吃掉一般,“七娘在哪里?!”
苏天远见儿子傻眼,立时下床将两人拉开,“在悦来客栈,温笙已经派人去接了。”
苏九转身就要去寻,可一个踉跄,刚刚经历了一场急速奔驰的他,身体依然吃不消了,老苏管事一把拉住他,“九儿,让他们三个去!”
“是。”苏乙三人转身就走。
等到密道再次打开,浑身是擦伤和摔伤的罗琦眼前一花,就被一个熊抱拥入怀中,她死命的挣扎着,无奈现在她的力气就跟给人挠痒痒差不多,还是老苏管事咳嗽两声,才让那人嘞得死紧的两条手臂略微松了松,才发现罗琦已经被憋得迷迷糊糊,翻起了白眼。
她大口的张着嘴,却吸不进氧气来,脑袋里一片空白的时候,两片温温软软的东西贴在了她冷的发紫的双唇上,清凉的空气一口接着一口的灌进她的嘴里,咳咳的一阵剧烈咳嗽后,她终于感觉自己能够正常呼吸了。
她贪婪的想要那些清凉的空气,也想要那抹暖暖软软的温柔,不由自主的攫取,让低头度气的苏九遽然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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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里,脑袋也跟断片,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眼前有几个黑影在晃,再眯眯眼,她好似朦朦胧胧看见一个美男子如云彩一般覆盖在她的脸上,那种暖暖柔柔的触觉是他紧紧贴过来的双唇……
她,被吻了?!!!
“醒了,娘子醒了!”
黑影们欢呼雀跃的看着陡然睁大了眼睛的罗琦,后者只看见了眼前遽然放大的一双波光滟滟的桃花眼,不等苏九开口,一个并不清脆却实实在在的巴掌贴在了他的脸上,而后,罗琦晕了过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静的能听见掉根针的声音。
苏温笙眨巴眨巴眼看自己老爹,这谁啊?
苏天远眯眯眼,别废话。
“天降福瑞,仙鹤来朝。”
等所有人都散去后,苏长远感叹一声,“那个人,就是长安当年轰动一时的天降之子苏景莱,人称小文曲的苏九郎,听说他出世的时候,仙鹤绕着长安本家的大宅整整盘旋了三日才离开,可惜,天妒英才,有术士断言,他命有三劫,活不过十岁,不过那都是些无稽之谈,他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只不过,他十岁以后便默默无闻起来,连名字也改成了苏无名。”
“原来是他,父亲,我听说他洞房之夜手刃了新娘子……”
“闭嘴,这件事以后不要再乱说。”
——————
苏九坐在书房里,还是对罗琦扇她那一巴掌缓不过神来,唯有苏乙立在一侧,无力叹息。
“主人,赵娘子如今好似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而且年纪也小了许多……还是未嫁之身……”怎么那么精明的主人,偏偏就是对着榻上那人的时候,全无分寸,她还得往哪暗示啊,难道要她说你莫名其妙亲人家小姑娘,不打你打谁。
可是,她不敢说出来,所以只好腹诽。
罗琦幽幽醒来的时候,苏乙已经第二次端着热好的粥菜进来,见她醒了,忙上前扶了,就看见罗琦充满戒备的满屋子看,“那个登徒子走了?”
“……”
“哼,还好他跑得快,否则我把他打成猪头,亲娘都认不出来。”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她瞧着自己的手有些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穿越来一年越压抑的生活里面,她委屈她求全,她忍气她吞声,她就想平平安安的活下来,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都是原主赵绮罗留下来的三从四德,各种束缚让人窒息。
不知道,是不是见了那个血色小队的原因,她突然就开始羡慕,羡慕那种可以肆意大笑的快意生活,羡慕那种畅快的自由,及至她忘了自己对自己默念无数遍的我忍了,我忍了,我忍了。
我……忍不了……了……
“娘子,您可还记得是谁救了您?”
“……我想不起来了,就记得有个黑衣女人点了我的穴,然后又碰见一个蒙面女人,再然后她俩内讧然后我失足滚下去,然后有群人问我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没说,我说悦来客栈,苏温笙,嘶,一想起来,就头疼……”
“那娘子就不要再想了,奴婢先侍奉您吃点东西吧?”
“好,谢谢你,对了,我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苏乙。”
“苏乙?谢谢你苏乙,苏九回来了吗?他有没有受伤?”
“……”
苏乙突然不好回答起来,罗琦一下子紧张了,“他也受伤了?”
“呃……嗯,不,没受伤。”
“吓我一跳,没受伤就好,他人呢?”
“他,他,他到苏家主那里去了。”
罗琦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苏天远的屋子里了,眼前的一切都简朴素雅的很,是苏九的院子。
这些都是后话,默默的吃着粥,她现在心里有一把火,一把在沉默中爆的火,“苏乙,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下,西直门赵家,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赵家?
苏乙答应了,出了门先去禀报苏九,后者若有所思后,突然冒出一句,“她,她没问别的?”
“别的?”苏乙装傻,她是自小跟在主人身边长大的,四个人里面看着最老实却实质最跳脱的一个,苏九看她一眼,故作常态,“有没有问起我来?”
“有啊,娘子问阿九管事回来了吗?有没有受伤。”
苏九心中一暖,面色就柔和明媚起来,苏乙憋着笑,“哦,娘子还问,那个登徒子走了没有她还说,”苏乙托了个大长音,“哼,还好他跑得快,否则我把他打成猪头,亲娘都认不出来。”
瞬间脸黑的苏九,狠狠的瞪了一眼一脸老实的苏乙,后者一本正经的退出去,亲自去把盯着赵家的眼线都叫来,一一问着有用的情报,而苏九,却在百般纠结中,再次拿银针易容后,以阿九的面容,去看望醒过来的罗琦。
没有一刻如此刻般,他觉得只要能坐在罗琦对面,看她说话看她笑,哪怕是不说话不笑,只要她活生生的在他眼前,他都觉得幸福极了。
罗琦如今需要静养,苏九便搬了凳子规规矩矩的坐在榻前不远处,比比划划的讲起了故事,认真的他,身上似乎少了点精于算计的帷幄,少了些拒人千里的清冷,不再是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那种天生的审视视角,也没有奇怪的眼神和试探,她只觉得现在讲故事的阿九,才仿佛是一个正常的人。
有血,有肉,有温度,有情感的正常人。
他此刻讲的是仙人的故事,一个远离尘世的高洁之地。
“蓬莱山上有仙人,是真的?”罗琦心中想象着那些五毛特效里的腾云驾雾,“那这世上也真的有鬼神吗?”
苏九的手顿了一顿,继而比划道,我也说不清楚,母亲在世的时候说过,蓬莱仙山上住着的都是世外之人,他们不入红尘不染因果,居住在一座恢弘的云宫之中。
“那他们不出来匡扶正义,斩妖除魔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仙人一旦离开蓬莱山,便失去了天地灵力的庇佑,施展仙术或推演天机都是要消耗寿数的,所以,即便是仙人远比凡人寿数多出几百年,也经不起太多消耗,否则坐化之日有天劫罚落,没有仙术抵抗,便只能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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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故事,总是带着悲剧色彩。
苏九的故事里,有一个悲悯苍生的少女,从云宫而来,爱上了自己的生死之劫。
罗琦脑袋里自动补了一段洪荒之力的故事,可苏九的结局并不如画骨夫妇,二人没有双宿双飞,其中一个人魂飞魄散,而杀人凶手,就是另外一个。
苏九的眼神,演绎出了最绝对的哀莫大于心死,罗琦感叹的拍拍床榻,“阿九,你不要这么入戏好不好,明明就是一个传说嘛。”
苏九慢慢摇头,他的眼睛里蔓延出来的深邃,明明是看着她却又仿佛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止不住的悲伤流淌,罗琦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你还好吧?”
苏九恍惚的点点头,突然俯身靠近她,淡淡的清爽香气似有似无的,罗琦轻轻煽动了几下鼻子,这个味道,怎么那么有印象?
许多的细节,这一瞬间恍惚的想起来,她昏迷前是在苏天远的屋子里,抱住她的人穿着一件粗布披风,那种披风,她也有一件,去桃山的时候穿着,她视线不自然的就落在了阿九的嘴唇上,可是,明明长得不一样。
愣神的时候,她的手被苏九抓住,摊开手心,如冰一般的冷从他的手指传递进她的手心,两个字,让她的不满僵化,罗琦。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看花了眼。
可是,苏九再次重复的写下了那两个字,罗琦。
一边又一遍的写下去,直到她的手和他一般的冰寒颤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九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仿佛罗琦的反应让他觉得有了安慰一般,又好似十分委屈,突然就像个孩子一样伏在罗琦被子上,无声的痛哭起来。
这真的是巧合吗?
罗琦,那就是她的名字,她用了三十五年的名字!苏九为什么会知道?!难道是,自己昏迷的时候,说了胡话?
不,这不是巧合,罗琦脑海中不断翻腾着她从第一次见到苏九开始的画面,都是正常的,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态度变了?
是从曹家喜宴的事情开始以后,那只能说明苏九的变化不是因为赵绮罗本尊,那么,他就开始不断的试探她,审视她,就是从那时起,她想不明白了,相隔千年,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应该有任何交集才对……
罗琦静静的躺着,任凭苏九哭够了才试探的开口,“你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意料之外的,苏九摇了摇头,罗琦顿了顿再问,“那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两个人彼此直视着对方,苏九最终抬起了右手,从脑后慢慢的,拔出了第一根银针,蠕动的面部肌肉让罗琦惊心,等他抽出第二根银针后,她才好似明白了什么,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吧。
就像是变了一场戏法,一个普通木讷的面瘫脸几根针而已,就变成了一张潇洒英俊的脸,不同于阿谨美得都有了一丝丝的阴柔,苏九的脸棱角分明,罗琦眯着眼迷糊的看,轮廓分明就是昨天强吻她的那个登徒子。
“抱歉,昨天我是想度气给你才……”
苏九开口,愤怒的罗琦突然就愣了,这个声音……她想起来了,当初卖秘方的时候,屏风后同意买下方子的那个声音,可是,第一次听到时候的熟悉感,让她再次迷茫起来,她为什么还是觉得曾经在别处听到过这个声音?
“你在想什么?”
“呃,我在想……如果我们现在是朋友的话,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罗琦指指他的脸,然后把被子使劲往上拉直到盖住半张脸,露着个眼睛在外面瞪着苏九。
苏九习惯性的抬起手,才想起来如今自己能在罗琦面前说话了,“我叫苏无名,字佚,排行第九,是苏家长安嫡脉一系的子弟,这一次来千乘,是因为父亲的安排,我不想透漏身份,所以才化名苏九成为苏楼的一名管事。”
“苏家嫡系的规矩,择贤而立,所以我们每个人都会在父亲的安排出来磨砺,执行任务,其实,我并不热衷这些事情,但是我一定要成为下一任的苏家家主,大哥体弱,幼弟洒脱,我想要的东西,只有苏家历代家主才能得到。”
“你想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吗?”
“是一炷香……一柱可以在蓬莱迷雾中指路的香。”
罗琦听到这里,突然想起来阿九刚刚讲过的故事,眼下他再次提到蓬莱,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吗?仿佛是专门为了给她解惑,“那个故事,确实是真的,那位少女就是我的妻子……”
“你,你你,你真的在洞房之夜杀了她,她可是仙啊?!”
苏九不再说话,从怀中小心的拿出一个陈旧的荷包,从中取出两件东西,捧在罗琦眼前。
“这个,你确定是给我看的?”
罗琦往榻里慢慢的缩,她不敢露头,她觉得匪夷所思,她觉得万一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苏九会不会倾诉完了所有真相,然后轻松一刀,就把她挂了,毕竟,眼前这家伙可是有前科的。
苏九再往前递了一递,罗琦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捂得更加严实,傻子也能看出来,她在提防,他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把那两件东西小心的放在她的枕边,我没有骗你,这两件东西足以证明些什么,我知道你可能一时不敢相信或是接受不了,不过,我可以等。”
苏九站起来,走在门边再次停下脚步,“苏乙是可以信任的人,有需要,你可以让她来找我。”
这话的意思,是一时半会不会来串门子了是吧?
罗琦确定门外面没有一丁点声音了,才从被子里冒出头来,撑着坐起来,瞧着枕边的两个东西犹豫了半晌,才拿起那封看起来旧旧的丝绢,抖了抖,突然像是瞧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她慌乱的把丝绢抚平,竟是一副速写的小像,是的,速写,现代艺术生必修的速写!
那些笔画带着青涩和熟悉,用笔的习惯,拐角,衣服的处理方式,末尾习惯性的提笔,和她的习惯如出一辙,她看着画中的那个青涩的阿九,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呆了好久,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东西在。
她打开那封陈旧的信,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下去,直到落款:罗琦。
有被雷劈中的感觉,不用问,苏九说的那个蓬莱仙女,他的妻子,就是这信上落款的人,罗琦。
可是,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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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苏乙都对罗琦臭着一张脸,眼睛却在屋子里四下看。
罗琦只做未觉,照样晨起跑步,吃饭,睡觉,写计划,晚上收拾床铺的时候,悄悄抬起枕头,果然早上悄悄压在下面的一根头发挪到了其他地方,她在等,也在赌,赌一个人的底线和人品,不过,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第四天,苏九亲自来了,罗琦正巧晨跑回来刚刚沐浴完,水润润半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便出来请了苏九上座,亲自沏茶,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后者也已经恢复如常,一副寂静清冷的孤姿,两个人坐在一起,仿佛那天的事情就是一场醉梦罢了。
“东西给我。”
“可以。”
背过身,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绢画和信纸,放在桌子上,推向苏九。
苏九极其小心的把两样东西打开看一看,微微舒缓的面容再看见罗琦笑吟吟的笑面后再次冷凝,“你可以搬回去了。”
“好。”
罗琦的回答,无比干脆,让苏九的眼底又暗了几分,他不想再坐在这里,一息也不行,连朋友之间的客套也没有了,他收好东西起身就走,罗琦终于收起了笑脸,“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苏九脚步顿了一顿,一句话也没有说便要再次迈步,就听见罗琦轻叹一声,“罢了,既然朋友做不成,倒也可以和你讨价还价,我们合作吧。”
苏九这次连脚步都没有停下一步。
“苏家家主,蓬莱!”
在他迈出大门槛的那一刻,罗琦坚定的声音让他浑身僵住,继而转身返回,却是一手钳制住罗琦细嫩的脖子,“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不要……低……估……我的能……力……”罗琦的脸因为缺氧涨的通红,用尽所有力气挤出了这句话,苏九眯起了眼,手上的力气越法的加重,一丝一丝让罗琦体味死亡的步伐,苏乙在一边看的焦急起来,“主人……”
罗琦已经开始进入半昏迷状态,依然是不求饶不服输的倔强,最终,苏九突然松开手,任凭罗琦委顿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等她逐渐恢复过来,他蹲在她眼前,捏住她的下巴,“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我……有……”
手指用力,“你不怕死?”
“你不舍得杀我的,”罗琦突然笑了,“我的脑袋里有这个时代梦寐以求的东西,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和盟友,可以让你更快的接近你的目的,你又怎么舍得杀我呢》不如坐下来,大家谈谈条件。”
苏九的眼底酝酿着狂风骤雨,他勾起一边的唇角,“是吗?”
他打横抱起罗琦,粗鲁的把她丢在床上,任凭屋子里还有苏乙在,便翻身骑坐在她的身上,刺啦一声撕裂了她的外衣,冰冷的手指从颈项上的疤痕游走到锁骨,他报复性的俯身啃咬她颈上的伤痕,让罗琦一阵痛楚的颤栗。
“解气了吗?”
清冷的声音从身子底下传来,苏九的唇停在了她的胸前。
“别闹了,我们谈一谈吧,虽然你的父亲为何让你来千乘县历练我不清楚,但是,我想他必然会对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暗中观察,你说,我给苏天远的架构表,这会儿,到没到你父亲手中?”
身上的人没有回答,他恶狠狠的隔着小衣咬在了她的左胸口上。
罗琦吃痛的攥紧了拳头,直到唇角沾着血渍的苏九抬起头来,从他的眼神里,她知道,她赌赢了。
“你准备如何对他解释?”
他眼底的邪魅和**还未彻底散去,就看见疼的冒出冷汗的罗琦轻笑一声并未回答,只是眼睛里的丝毫不受影响的自信光彩让苏九感到气馁,扫兴的翻身下床,“你打算就这幅模样谈吗?”
罗琦对着他的背影丢了个大白眼,自行起身,雪白小衣的左胸口位置染着的血迹,像极了冰天雪地里盛开的腊梅,从容的绕过苏九,走到屏风后。
她早已不是涉世未深的保守少女,衣服只是战袍的职场,她穿晚礼敢露整个后背,没有尝过男人只是择偶标准太严苛,谁让她在那个时代,还渴求偶像剧里的完美爱情……
苏乙呆了,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门挤过一样,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屏风后的罗琦,皱眉瞧着左胸口的咬破的血牙印,还是有些麻烦的,毕竟阿谨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人,算了,等他回来好好跟他解释一下吧。
换好了衣服出来,苏九已经重新坐在桌子边上喝起茶来,罗琦坐在他的对面端起另一杯斟好的茶水,“真是荣幸,死里逃生后还能喝到苏少倒的茶水。”
她总能挑起他愤怒的神经,比如这悄然变化了的称谓。
“你打算怎么助我一臂之力?”
“你打算让我如何助你一臂之力?”
条件,由一方提出,另一方才好就地还价,罗琦的谈判经历不会让她在筹码面前退让,苏九放下茶盏,“我现在好奇,你的前生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人生?”
“黄金剩女,灭绝师太,狡狐,我的合作伙伴给我的绰号,很普通,基本上每个女上司都能占住一条。”
“你嫁过人吗?”
“还不死心?”
“……我需要一枚暗子,秘密前往长安发展起来。”
“好,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弟弟和贺家三年内不行。”
“可以,第一个条件,我会给你想要的结果,但是你不能干涉我完成的过程,我需要自由的人身和空间;第二,我需要先了结一件私人恩怨。”
苏九看着面色冷凝下来的罗琦,后者放下茶盏,“侵犯我底线的人,应该给我一个交代,西直门赵家发卖了许多奴婢后正在招人,所以,请你帮我易容,再把苏乙借我一用。”
“桃山上的黑衣人来历你知道。”
“是,看来你也早就调查清楚我的底细了,怎么样,成交吗?”
“成交。”
白纸黑字,血色手印,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次日,一个牙婆匆匆带着五个丫头登上了赵府的大门,宝瓶领着她们到老太太院子里一字排开,五个丫头里也就一个平头整脸的老实丫头看着还顺眼些,剩下的面黄肌瘦的,还有一个木讷讷的很。
赵老太太摊在床上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歪着头在一众小丫头里面看了看,便指了指苏乙,其他的挥了挥手,算是打发了。
牙婆子连忙上前一步,从丫头堆里拉出一个一脸木讷的,“老太太,您仔细瞧瞧这一个,虽然是个哑巴,可不正符合你要的那种嘴紧老实的丫头么?这孩子勤快的很,也能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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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的心兰苑,如今早已经没有了贾氏在时的浮夸摆设,文雅了许多,却又有些败落的味道,她垂下眼,没有了四下打量的**。
宝瓶满意的看着身后跟着的这个垂着眼,木讷老实的像根木头的丫头。
“兴儿,从今天起,你就在心兰苑当差,且记着谨言慎行,不懂的可以请教素语,不过,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记住了吗?”
点点头,兴儿就是易容后罗琦的化名,如今是赵府的丫鬟。
她抬眼就瞧见心兰苑上房小院子里,素语拿着一把小扇,意兴阑珊的对着药炉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整个院子里只有火苗舔着瓦罐煮药的沸水咕噜声和屋里子一阵接着一阵的咳嗽声不断的传出来。
外人都只知道曹丽娘是赵老太太八抬大轿接回来的当家主母,她瞧着院子里的萧条,便知道处境可不像外面说的那样风光,更何况牙婆子说是主母要为瘫痪的赵老太太选丫头,怎么到了府中,却反倒是瘫痪了的赵老太太选好了人,送进主母的院子来?
轻微的脚步声,让素语戒备的看着院门口,及至看见是宝瓶后手中的扇子不由一颤,立时匆匆的站起来,“老太太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是兴儿,天生的哑巴,爹娘病死了以后被叔父卖给了人牙子,老太太亲自挑的,来同你一起照顾主母,”宝瓶摇头,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丫头,这功夫,素语已经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待见到宝瓶要走,连忙上前几步跟在身边,“我的药……我……”
“只要你用心办差,我自然会按时给你。”
等着宝瓶离开了,素语眼睛里就像是淬了毒一样的恨绝,可又能怎么样呢?她回到院子门口,看见还静静的站在原地的那个新送来的丫头,兴儿?脸上浮出一丝嘲讽之色,便再懒得看一眼,擦身而过时丢下一把扇子,径自回屋子里去了。
鼻端敏锐的嗅到了素语身上浓烈的药气里还掺杂着一丝酒气,她抬眼瞧了素语背影一眼,便捡起来扇子,老实的坐在炉子前轻轻扇动,瓦罐里的药味她熟悉极了,是治痨病的。
曹丽娘得了痨病?
她想起了贾氏,难道老天爷是替旧人抱不平,所以才叫新人遭着一样的罪,贾氏的痨病可不就是因为赵光连娶曹丽娘时伤心大了起的病因。
她想到此节,捏着扇子的手一紧,眼线似乎说过,这曹丽娘被从娘家接回来的时候是好好的,摆足了排场,那就是说这痨病是从回来才落下的?似乎贾氏也是从被赵家在柴房里关了一夜开始的……
素语隔着窗子悄悄的观察了一会儿,那个兴儿却是是个老实头,榻上的曹丽娘这时候又开始迷迷糊糊的说胡话,一个劲的嚷着要酒水喝,她下意识的往榻前靠,可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蹬蹬蹬的后退了三步,从腰里摸出一张透着浓郁药味的巾子,把口鼻掩住,才倒了一杯酒水,向榻边慢慢靠近。
犹豫半晌,才钻进紧闭的床幔子里,一阵支支呜呜的挣扎后,曹丽娘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素语几乎是狼狈的拿着空杯子仓皇滚出来的,一直离着榻十分的远了,才站定,瞧着手背上的酒渍,狠狠的把手背在衣服上擦了好几遍才罢休。
出了门,见那兴儿还在老老实实的烧火,没好气的过去斜睨着她,“今年多大了?”
十六。
对了,她是个哑巴,素语不懂手语,大概猜到是十六岁,“你知道自己要来做什么吗?”
兴儿点点头,比划了一个端茶倒水打扫的姿势,素语瞧着她显然是不知道这心兰苑的状况的,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眼神绕了一圈后又落在兴儿身上,“你瞧瞧药煎好了吗?”
兴儿便老实的拿起一边的厚布子隔着,捏起盖子来瞧了一眼,点点头。
动作看起来很熟稔,瞧着就知道是伺候过病人的,素语暗自点点头,想了想,便叫她把药倒出来盛好,拉着她到旁边一间屋子里,取了两个荷包两张满是药味的布巾和一大包草药给她,“往后侍奉夫人吃药和喝水的活就交给你,荷包随身带着,进屋子记住用帕子蒙着口鼻,出来以后先洗手……若觉得……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等她端着药碗要进屋的时候,素语轻轻加了一句,“若是夫人要酒水,你便从桌子上红瓷瓶里给她倒,一会儿可千万别发出声响来,否则……”说了一半她才想起来,兴儿怎么可能会叫,一个哑巴,“快进去吧。”
兴儿掩饰着眼底的诧异,点点头,带好荷包和面巾,端着药碗走进了。
病了还喝酒?难道赵家的人不怕犯了药的忌讳,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曹丽娘好起来?
室内所有的窗子上都蒙着帘子,明明是白天,进了门便恍惚此刻是夜里,一只红烛摇曳着,满屋子透着一股子异味,她端着药慢慢靠近闭合的严严实实的床幔,榻上的曹丽娘似乎是睡着了,发出赫赫的呼噜声。
轻轻的撩起一角帘子,罗琦手中的药碗险些拿不稳,床上的女人披头散发,粗糙脏腻的脸上黑呼呼的一条一条的,凹陷的双颊大张的嘴说不出的诡异,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曹丽娘大字型的躺着,四肢被软棉绳绑着,分别拴在榻上的四根柱子上。
仿佛是因为床幔被掀着,有风钻了进来,她一阵咳嗽起来,那是怎样一种状况,曹丽娘双目无神的看着床顶,咳的撕心裂肺的蠕动,整个人都扭曲抽搐着,鲜红的血顺着嘴角蜿蜒躺下来,原来那些黑印子就是凝固的血线,她连忙上前按住,强硬的把曹丽娘的脑袋摁住侧过来,免得她被自己咳出来的血给呛死!
等到她终于咳完了,罗琦把药一点一点喂给她,可还是被她一阵一阵的咳出了大半。
“不是我,死,该死的是她们,别来找我……”
曹丽娘呓语,罗琦这一刻才发现,她的精神状态不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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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死,该死的是她们,别来找我……”
翻来覆去,曹丽娘不住的念叨这句话,罗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她的眼神迷蒙的没有焦距,说累了,吧嗒了吧嗒嘴巴,“酒……”
罗琦没有给她倒酒,她如今的样子,总是让罗琦想起贾氏临终前的样子,合上床幔,她端着碗往外走,突然觉得满屋子刺鼻的药味和酒气里,还有着一丝淡淡的香气,眼睛四下看去,很快找到角落里的一只香炉,袅袅的烟雾蜿蜒蔓延。
先前她带着面巾子竟没有发现,如今还是和曹丽娘拉扯的巾子松了,才闻见。
这股香味仿佛好闻的有些魔性,让人忍不住靠近仔细的寻觅它的芬芳,越是靠近越好闻,罗琦站在香炉前,忍不住拿手往鼻子底下扇了扇,清甜带松木香的气味,让人觉得心旷心怡,身体里懒洋洋的泛起了困意,她有些慵懒的松开了手,药碗啪啦一声掉在了地上,脆响一声,裂成了碎片。
床幔里的曹丽娘惊恐尖叫起来,一下子让罗琦恢复了一丝清醒,就看见素语慌忙的冲进来,倒了一杯酒水,跑到榻前一把掀开幔子倒在了曹丽娘的脸上,就听见惊叫声戛然而止,帐子里吧唧着嘴吸食的声音令人作呕,素语甩手合上幔子,眼睛才在屋子里四下一看,及至看见罗琦挨着香炉摇摇欲坠,脸色一下子变了。
匆忙上前扯着她出去。
“谁让你靠近香炉的!”
关上房门,素语反手就掐了她腰上一把,疼的罗琦眼泪汪汪的,可她腿脚还是有些软软的,站不稳,努力的摇头,她比比划划的想要解释,最后瞧见素语根本懒得瞧她的手语,便做出一副僵硬难看张牙舞爪的样子,然后捂着胸口流眼泪,后者才明白她说的是疯了的夫人吓人。
吓人?吓人的不是疯子,那些心智完好的更吓人……
素语瑟缩了一下,在瞧着颤抖的小丫头,不知道她是不是对那炉子香起了疑,逐又瞪圆了眼叉着腰,“我告诉你,那是夫人最喜欢的迷迭香,郎君从西域带回来的独一份,最是安眠,夫人最近总是睡不好,才叫点了,你要是敢打翻了,仔细你的皮!!”
训完了,素语又皱着眉头看着罗琦掉到脖子里的面巾子,嫌弃的骂道,“嫌命长的小贱蹄子,还不滚出去洗手。”
罗琦在清水里洗,她自己则把手泡在混了汤药药渣的水。
整个下午,罗琦都缩在院子里的角落里,仿佛受惊吓过度一时缓不过来,实质上,她一直在想那股香味,如果,素语不解释,她还不知道那竟是迷迭香,可是,熏香为何让人闻了会腿软意乱?那不是迷香的功效吗?
或许,曹丽娘的疯,和这香有关系?
她再看看手中的面巾,进去的时候毫无所觉,应该是和这条面巾子有关吧?
晚饭前,素语没好气的吩咐她去大厨房领饭菜,罗琦这才颤颤巍巍的出了院门,没走两步又倒回来,比划道,大厨房在哪?
“要你有什么用?!!”素语终于看明白了罗琦的手势,眼瞧着天色不早了,若是耽搁下去怕是晚上就没得吃了,气的推了一把还在比划的罗琦,摔了院门自己出去领。
罗琦确定她走了,便一个人坐在药炉子前面发呆了一会儿,又去偷着用素语泡手的药水洗了遍手,及至听见屋子里又嚷嚷着要酒喝,她吓得往后一仰跌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耳朵不去听,可依然还是有声音传进来。
最终,她站起来,摸出荷包看了看,再把面巾子紧紧的遮住口鼻,然后在脑后紧紧的打了一个死结,才又犹豫了一下,进了房门,到了一杯酒水,拉开床幔钻进去,再把床幔掩好,才恢复了常态。
她在以防万一,她怀疑,素语怎么就放心和敢把她一个人放在院子里,是不是有人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这床幔倒是密闭的严严实实,就算是屋子里有人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她用半杯酒水把曹丽娘泼醒,然后在她兴奋的吧唧声里,从袖子里拿出刻意沾湿了一点的另一条帕子,搭在了曹丽娘的鼻子上。
很快的,曹丽娘的眼珠子竟然能对罗琦晃动的手掌有了一点点反应。
不再耽搁,剩下的半杯酒水也倒给她,没了帕子阻挡,眨眼间曹丽娘的眼神又迷蒙起来,罗琦眼中划过精光,手忙脚乱的从帐子里钻出来,杯子都是被随手丢在桌子上的,头也不回的跑出屋子去,仿佛身后有厉鬼跟着,关上房门后,左右看了看,见素语没有回来,一头冲过去把两只手摁进了药渣汤里泡着。
罗琦的猜测没错,素语是出去了,不过屋子的横梁上,一个蒙脸的黑衣人飘然落下,她看着关紧的房门,快步走到榻前,掀起一角幔子看了,见没有异样,才点点头,又飞回房梁之上。
而罗琦对此,毫无所觉。
等素语领了饭菜回来,只分给她一点点窝头,菜是一点也没分,罗琦只能啃着干巴巴的窝头咬筷子,生生把筷子头上咬出几个牙印子。
第二天晚上,素语拎着食盒子再去领饭,罗琦也没什么异常,照样老实的守在院子里,喂药喂酒的,可能是去的有些晚了,素语领回来的菜色明显比比昨晚上更差,雕花食盒上盖子里面,还粘着一片菜叶,都干了,一看就是没刷干净的脏盒子,气的素语骂了几声。
筷子和菜叶是她和苏乙的接头暗号,按照罗琦的计划,苏乙想办法进大厨房,而她自己,倒好说,原本以为是分到赵老太太院子里,没想到却在曹丽娘这里有了意外收获。
“还不快去喂夫人喝粥!”
罗琦垂着眼万般不愿意的进了屋,等曹丽娘吃完了,她出来瞧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只能咬着筷子啃窝头。
不多不少,三个明显的牙印落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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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谷是以谷主白百草的名字命名,种满了奇珍异草,姹紫嫣红甚是美丽,可却鲜少有人来此,因为那些奇珍异草基本上都含有剧毒。
苏丁把信拿出来,“我家主人无名客修书一封,请百草谷主亲启。”
“无名客?哼,谷主岂是他想写信就能送的,你要送信,可以,自己过了我百草谷的五毒阵进来吧。”说罢,他口中唿哨一声,就瞧见谷口处响起沙沙沙沙的声音,竟是密密麻麻私彩斑斓的毒虫从土里石缝中爬了出来,蔓延在谷口张牙舞爪。
苏丁急退,那些毒虫并不追击,只是盘绕在谷口。
进不去,那就只能按照老苏管事叮嘱的法子,聚气丹田猛发声如洪钟,八个字在山谷内激荡回响,一时间生生不绝,“海上云宫,昔人再现!”
童子面色大变,不等他再次出来出来询问,身后已然有人飞略而过,素容玉冠白衣出尘,绝世谪仙之姿,一双眼眸淡如流云,苍穹之色。
万花丛中而过不沾片叶,数以万计的毒虫哗啦啦的朝两边散开,让出一处空地,他翩然而落,伸出手,苏丁手中的信便向他飞去,竟有如隔空取物一般。
匆匆看完,白百草手中的信纸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化成飞灰,口中唿哨声起,那谷中便有马儿嘶鸣,远远瞧见一抹白影疾驰如风,照夜玉狮子,苏丁是爱马之人,可来不及细看,白百草已然飞身而起贴着疾驰的白马翻至马背上,急速远去。
苏丁这才连忙翻身上马去追,可抬眼看去,哪里还有刚才一人一马的踪影。
千乘县外,桃山之巅。
踏碎了一地粉色直奔而上的白百草一拉缰绳,玉狮子直立而起,吁的一声长鸣,崖前止步,喷吐出大团大团的白雾,那马极有灵性的双眼盯着崖上端坐的苏九,一袭黑袍迎风飞荡,面前摆着一局棋,显然已经双手对弈许久。
“她在哪里?”
苏九对着棋案对面的蒲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白百草视若未见,“她在哪里?”
“你要见她,先赢此局。”
“你骗我?”
苏九不语,便又自顾自下起棋来,白百草抬手一拂,广袖翻飞间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全部飞起,定在他与苏九之间,两个人一白一黑,便如这些棋子般泾渭分明,空中无纹路,白百草持黑子一指点落,苏九的绝局便破,一溃千里。
“一子输……”苏九仰望着这以天地为棋盘的战局,这就是仙者与凡人的对决,一子而已。他弃了白子站起来,面前的黑白棋子便如雨泻般哗啦啦的掉在地上,四溅而滚,抬手间拿出一只木簪子,随意的丢向白百草,“她拜托的。”
白百草抬起手,那即将落在地面的木簪子嗖的一下飞向他的手中,打开,倒出那些香粉香灰,碾碎一抹,弹指间那些香粉竟有如被点燃般,飘起淡淡的白雾,立时一股清香萦绕在白百草的指尖。
“西域幻蛊潜伏宿主体内,以此香为食,可让人陷入迷幻不能自拔。”
苏九没听说过这种毒,不过听到西域两个字倒也不意外,那赵家做的就是走商的买卖,有这种毒一点也不稀奇,只是罗奇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种毒的呢?他沉思着。
白百草掐指演算,还是一如既往,师妹的一切命数都被天机蒙住,不可触碰,“她到底在哪里?”
“她正在了却自己的一桩旧事,事了,自然会回来。”
白百草狐疑,“你竟然舍得让她独行?她不是琦妹……”
“不是?”苏九的身上弥漫着浓郁的戾气,“一样的来历,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过去,唯独却什么也不记得了,你问我是不是,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
白百草身上陡然散出无形煞气,逼得苏九不断倒退,终至崖边止步,“若不是答应琦妹不伤你,今日此地,便是你埋骨之处。”
说罢,煞气如潮水般隐退,苏九跌坐在地上,白百草俯览着他,便如谪仙立于九天之上俯视地上弱小的蝼蚁凡尘一般,一拉缰绳,玉狮子掉头就走,苏九一句话尚未说完,一人一马就只留下一抹雪白的残影。
“她在西直门赵府……”
苏甲此时才疾驰过来,扶起自言自语的苏九,“他会去?他会去!”
苏九紧紧的攥着拳,这是他最后一次的机会,哪怕最终得不到,他也无比的想知道罗琦到底是不是罗琦……
桃山脚下,疾驰如风的玉狮子陡然刹住了去势,吁吁的大踏步的不愿前行,白百草面色冷凝,“何人拦路?”
一株桃树后传来悠悠一曲笛音,呜呜咽咽百般柔肠难诉,正宛若白百草心底的苦寂难解,他眼中滑过一丝追忆,待得曲落,才轻轻道,“云澜九曲回肠,明心者见性,迷惘者戮心,明恪师兄,数年不见,所为何来?”
长眉入鬓眼波和煦宛若春风,左眼下一颗泪痣,嘴角微扬久含笑,拿一支瞧着普通的翠绿竹笛,这个从桃树后走出来的温润君子,及至看见白百草眉心隐没的黑纹后,无声的叹息,“何苦……”
白百草翻身下马,他手抚眉心,那里常人看不见的黑色纹路是一朵妖艳至极的曼殊沙华,侵蚀着他的仙灵,如今,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吗?
明恪翻手取出一只翠绿无瑕的翡翠宝瓶递给他,“当年师傅算出了师妹的劫难,派你下山助她一臂之力,却漏算了你的劫难……这里面装着九颗灵丹,足以再续你十年性命,若还是渡不过……”
“我自是心甘情愿的,师傅他老人家……”
“师傅这次亲自下山来了。”
“什么?”白百草大惊,脸上的淡然荡然无存,他四下张望,明恪摇头,“别看了,师傅此刻并不在这里。”
“不在……明师兄,你跟我说实话,难道真的是她回来了?”
明恪眼神微闪沉默不语,白百草知他从不说妄语,面现狂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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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恪拦下翻身上马便要去西直门赵家一探究竟的白百草,“小师妹如今的状况有些不对,师傅才亲自下山来,你如今去了,她也不认识你,不如趁此期间炼化丹药,我观你寿数,竟只剩下月余,百草,你到底做了什么?”
白百草如今心里只剩下了因她而回的喜悦,明恪的话后半句他就没放在心上,“我只去看一眼,就一眼。”
说罢,一拉缰绳,玉狮子嘶鸣一声启程,直奔城门之外的树林,下马捏诀,脚下清风阵阵有点点微光凝聚,让白百草面色变得苍白起来,隐身御风之法,只是简单的小术而已,在他寿数即将耗尽之际,施展起来也颇为费力,他口中咒语叠加数遍,身形才变得虚淡起来。
如风般入城,西直门,他一指点在一个武侯眉间,便得了自己想要的方向,一闪而走,那武侯迷迷蒙蒙的就觉得额头一凉,揉了揉。
赵家内院,一个隐在半空中的长眉垂地的白发老人微微侧过脸看向白百草隐身而入的身影,及至瞧见他眉心里的印痕,宽大的袍袖无风自鼓,一条淡淡的透明匹练向他席卷而去,费力维持着仙术的白百草,只觉得浑身一轻,在感受那股仙灵之气,像个久不见亲人的孩子,一时热泪盈眶,“师傅!”
碧浮游伸出手去轻轻放在白百草头上,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路是自己选的,因果循环,本也是常事,他一世只收了三个徒弟,明恪,白百草,罗琦。
可不知道是不是快要到五百岁的大劫的原因,他近来时常回想起昔年的点点滴滴,修行时也倍觉怠慢,这是道心不稳的征兆,他没有把这种情形对明恪说,近几日,他更是频频心生异象,暗中推演竟然与小弟子罗琦有关,虽然天机依然被蒙蔽着,可也算出她再次来到这个世间,于是炼制了灵丹和宝器,亲自下山来走上一趟。
总要在那一日到来之前,了却心事。
“起来吧。”碧浮游手一抬,白百草便被半扶了起来,“你师妹就在下面。”
白百草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俯览着心兰苑里那个守着药炉的木讷丫头。
仙人的视线能够穿透虚妄,直视魂灵,罗琦自认为正常的精神状态,在他们二人眼中却发现许多问题,“师妹竟然只是残魂的状态,这……”
白百草震惊极了,这简直令人不敢置信,一个不完整的灵魂竟然能正常的活着并且思考,往往这种残魂总会让人神智蒙昧或心智不全,碧浮游则是看着罗琦魂灵上那些灰蒙蒙的雾气,“肉身残念,如今与小琦的残灵纠缠在一起。”
碧浮游蹙眉,关于罗琦为何是残魂,他心中有数,只是没有告诉两个弟子。
倒是眼下这些执念是个问题,借尸还魂和夺舍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必须是寻觅刚刚死去魂灵散尽的躯壳机缘巧合之下,冥冥中完成的,而眼下罗琦的情况却有了一些夺舍后才会有的情况,夺舍多是强大的修士夺取弱小修士的肉身,成功率极低,且夺舍后,肉身原主的残魂会继续留在肉身内,若夺舍之人无法全部吞噬,那么,两个魂灵就会出现纠缠融合。
罗琦体内如今就是后面这种情况。
“很麻烦,没法强行度化驱逐出去,时间久了,就会慢慢渗透影响小琦本身的性格和情感。”
“那怎么办?”
“执念……且先看那执念为何执着,等入了夜再说。”碧浮游带着不愿意离开的白百草离开了赵府,从始至终,罗琦都没有生出一丝感觉,只觉得今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的人困意浓厚。
昨夜没等到苏九的回信,忐忑了一夜没有偷着打盹,如今哈气连天,宝瓶一进院门,就看见端着一碗药张着嘴打着哈欠的罗琦,要去给曹丽娘喂药。
罗琦瞧见她愣了愣,弯腰问好,宝瓶看了她一眼再扫了一扫静悄悄的屋门口,“你先把药放下,去把素语叫来。”
罗琦放下托盘,寻了素语来,两个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便看见送走了宝瓶以后阴沉着脸回来了,接过罗琦熬好的汤药亲自送到屋内去,“在外面呆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来。”
罗琦点点头,去拿了扫帚打扫院子。
入了夜,碧浮游带着明恪和白百草一起再次过来,明恪只是扫了一眼,便在这心兰苑远远近近附近发现了三个黑衣人,加上屋子里的,一共四个。
白百草早就发现那几人,这时抬手一挥,淡淡的一丝甜香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心兰苑周围所有活着的生命都陷入了静止的时间里,他略过了罗琦,却不知道罗琦已经服食过解药,暂时免疫了,还有一个没收影响的,是一只急速奔跑而来的长毛黑色野猫。
那种猫白百草认识,是罗琦曾经跟他讨要的一种灵猫饲养繁殖出来的。
听见墙头上的猫叫,罗琦惊喜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窝头,去了木簪子叉碎喂它,吃饱以后又是一阵亲昵,悄悄地把两个簪子换过来,借口给曹丽娘喂药时,躲在床幔子里拆开来看,光线极暗,一行小字。
西域幻蛊,以香为食,可让人陷入迷幻不能自拔。
罗琦恍然,难怪自己把曹丽娘的鼻子掩住,她便能有一丝丝的好转,原来不是毒而是蛊,那蛊虫是以香为食,没了动力自然幻觉就会慢慢消失。
曹丽娘今天晚上睡得特别死,罗琦便把药倒进恭桶里,打开门出去。
刚洗完手,便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困意排山倒海般的席卷而来,竟是连走回炉子附近都觉得十分遥远似的,迷迷蒙蒙走了三步便朝前张去,睡着了。
一道流光略来,再一眨眼,院子里多了一个身影,白百草打横抱起了差点跌倒的罗琦,温柔的看着她,“师妹……”
明恪则在地上一指,大片大片的藤蔓破土而出结成蔓床,白百草把罗琦轻轻放在蔓床上,碧浮游亲自施法,而睡梦中罗琦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在梦中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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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的院子里,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宛若碎金一般洒落在地上,十几岁的少女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树下说话,男孩微仰着脸,罗琦一眼便能认出那是十郎,她笑着想要招手唤他过来,就看见同十郎说话的少女抬起头来,慢摇着一柄轻罗扇,郁郁寡欢的看向她。
怎么有两个她?
罗琦止步,她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了,那好似不是她,而是真正的赵绮罗。
嘈杂的人声从远处传来,赵绮罗的脸有些苍白,她怕的腿都抖了,却在那几个手拿棍棒的妇人冲进院子来以后,下意识的把十郎藏在了身后,罗琦拦不住那些从她身后冲过来的仆妇,她的身体仿若被穿透了一般,并不是实质的。
她只能抿着嘴,眼睁睁的看着。
她以为,她曾经看过的就是赵绮罗记忆碎片中的全部,那些抑郁、懦弱、纠结感伤的赵绮罗,在眼前这一刻,化成了恨怨狰狞的模样,她瞪大了双眼,她不甘心,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
她死死的盯着罗琦,那种目光中有着择人而噬的阴毒,藏着绝望和毁灭,她想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被一棍打落回地上。
报仇……
凄怨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小院中回荡着,十郎被赵绮罗压在身下护着,此时挣扎着翻身钻出来,他幼小的心灵接受不了眼前血肉模糊的一幕,惊吓的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便晕厥了过去,她还有一口气在,她在呢喃,“报仇……”
罗琦想要走过去,却被一只手给拉住了,“别过去.”
真真实实的手,陌生的声音,罗琦来不及回头去看,便见着赵琦罗的身上弥漫出了大团大团的灰色雾气,那些雾气渐渐淹没了她和十郎,慢慢的向着罗琦这边涌来,这些灰色的雾气透着无尽的怨念和不甘,甚至,罗琦在这片雾气中看见了许多的赵绮罗,隐隐约约的都向她伸出手来。
报仇……
罗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本能的十分抗拒那些灰色雾气靠近自己,可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挣脱不了,也醒不过来,她觉得无力至极之际,一曲婉转笛音不知从何处而来,一下子让罗琦觉得心境平和起来,悠扬而又欢快。
那些灰色雾气中却传来惊恐的尖啸,挣扎着,化出一种有一种可怖的形态,最终砰地一声炸裂四散,尽管天空之上洒落下来大片的金芒,可还是有许多撕裂的灰雾瞬间没入了罗琦的体内,她整个人只觉得瞬间如坠冰窖,继而这种感觉就消散一空恢复了正常,只是那动听悠扬的曲子再听起来,便有些压抑了。
“还是不行。”天空中飞落下两个人来,一个青年温暖和煦,瞧着叫人觉得安定,一位老者白发宽袍长眉垂地,善眉善目,叫人亲近,说话的是青年明恪,罗琦瞧着他手中的翠绿竹笛,原来刚刚的笛音是他所奏。
罗琦挣开被抓住的手腕,身后如谪仙一般的男子太奇怪了,看着她的眼神炙热的令她十分不舒服,她下意识靠近那个令她心生濡沫之情的老人,而碧浮游也在仔细查看罗琦的现状,意料之中,那些执念已经和罗琦慢慢产生融合了,强行驱逐,便会伤及她。
“您是仙吗?。”
碧浮游轻轻摇头多有感慨,“这世上早已无仙……”
明恪把玩着竹笛,“世人眼中能腾云驾雾者便是仙,其实,我们只是常年居住在仙灵之气比较浓郁的地方久了,有了一些比常人略长的寿数又学了一些常人不愿耗时间的术法的修行之人,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
“仙灵之气浓郁的地方,像蓬莱吗?”
白百草狂喜,“你记得蓬莱?!!”
蓬莱!
罗琦脸上变换了许多颜色,她被赵绮罗的记忆碎片中的画面惊吓到了,险些忘记了这是自己的梦,她为何会梦见这三个神仙般的人,如今,她倒有些头绪了,都怪苏九给她讲的那个关于仙关于蓬莱的故事,科学的解释方式就是大脑皮层过于兴奋后产生的联想场景和画面,说白了,就是想象力太丰富的一场虚幻。
这样一想,罗琦就放松下来,“原来你们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白百草听见这句话,彻底沮丧地停下了脚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恪摇头轻笑,碧浮游怜爱的看着眼前自己这个最小的,却如今已然失去了属于蓬莱的那一部分记忆的徒儿,不知她记起自己是谁的时候,为师还在不在……
“蓬莱确实是遗仙地之一,被绝世仙阵守护至今,还残留着许多仙灵之气。”
“在蓬莱修行,魂灵会得到上天的馈赠转化为仙灵,所以,若非必然,蓬莱修士向来都是只进不出,因为,仙阵要求苛刻,凡是入世的修士,若不能彻底了断红尘是非因果,便再也不能重回,而仙灵没有了仙气的滋养,不但无法轻易施展仙术,还会消耗修士的寿数。”
碧浮游抬手,手心中有一颗如泪滴般的七色玉坠子,看着罗琦喜欢的目光,便向前一送,那坠子仿佛有灵性般长出一条墨绿色的细绳,挂在罗琦胸前,“这是魂引,喜欢吗?”
“喜欢。”
她下意识的回答,因为玉坠子一靠近过来,罗琦就觉得周身无比舒泰。
“切记,务必收好。
说罢,碧浮游的身影便虚幻起来,明恪的身影也跟着淡了起来,“保重,来日再见。”
白百草不情愿离开,可师傅布下的阵法之力正在消除,罗琦的肉身此时正在排斥他,他仓促之下拿出两粒药丸,一青一白,“你要小心苏无名,离他远一点,那个女人除了幻蛊还中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巫毒,最好你尽快离开这里,你现在没有自保的能力不要轻易涉足危险,还有,白色的可解幻蛊,青色可暂时延缓她的毒性发作,我匆忙之间身上并未带许多材料,你以后可来百草谷,记住,不要跟苏九说起这个梦,什么也不要跟他说,师妹……”
他谪仙一样高洁的外表,说起话来实在是没有逻辑的啰嗦,可却透着真真切切的焦急和关心,罗琦接过那两粒药丸,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眼前,还有淡淡的话语从虚空中传回来,额头上一脑门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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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配合!
曹丽娘只能发出焦急的呜呜的声音,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妥协了,心想只要这布巾取下来,自己立刻呼救,心兰苑里那两个母亲亲自给她挑的高手,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救她。
可是,她似乎忘了,若那两个高手还在,罗琦又怎能如入无人之境的进门来……
罗琦瞧着她的样子,能看出是个惜命怕死的,这就好办多了,她并不着急取出布巾来,“其实,你不相信的,是不是?你不信赵府会下毒,也不相信我是来救你的。”
曹丽娘拼命摇头,罗琦轻笑,“那毒,其实说得更贴切一些,该说它是蛊,西域幻蛊,你若还是不信,大可继续假装疯癫,我把你的婢女素语叫来,不过你要当心她,她如今可不是你你印象中那个衷心耿耿的心腹丫头了。”
曹丽娘再次点头,只想着先与罗琦虚与委蛇一番,再做计较。
罗琦又何尝相信曹丽娘轻易会相信自己。
她使劲一捏曹丽娘的右手手腕,后者猛地吃疼,视线自然便落在那手腕子上,先前太着急没发现,此时特意被罗琦掀开的地方,露出来磨破结痂后淤紫红肿的皮肤,这……
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弄出来的伤痕……
难道,曹丽娘心中一惊,这丫头说的竟然是真的?!!
心里信了一分,挣扎便弱了一分,再听见罗琦说素语背叛她,曹丽娘心中不仅焦灼起来,她要见素语,只要见了素语,她自然有办法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现在我把帕子取出来,你能保证不喊吗?”
曹丽娘点头。
罗琦抬手试探性的伸手去取布巾,目不转睛的看着曹丽娘的表情,后者紧张极了,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轻微抖动,罗琦的手便在她眼巴巴的视线中终于摸到布巾的时候,却嗖的一下收了回去,晃得曹丽娘跟着一抖擞,罗琦从袖子掏掏摸摸,摸出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丸,“为了表达你的诚意,你是自己吃呢,还是我喂给你吃?”
曹丽娘的神情一变,别过头去,此时知道眼前这个瞧着木讷实诚的丫头,一肚子弯弯绕,哪是那么好对付的!
罗琦却突然出手,按住曹丽娘偏过去的脸,一把拉出布巾,在曹丽娘尖叫之前,夹着药丸的手一翻,便捂在她嘴上,那药丸是泥丸搓的,入口遇见口水就松散了,曹丽娘剧烈挣扎着,可别着脸,她用不上力气。
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罗琦顺手拿起床头上的水,给她灌进去,万无一失了,才收手,“你放心,这药名可好听了,春水丸,吃完了保证你面若春风,不过,我记不清楚这肚子里是先从心肝呢还是肠胃开始溃烂呢?好像是心肝吧?反正最后都得化成一滩春水,了无痕。”
曹丽娘惊恐极了,她想呕吐,罗琦也不拦着,又是一阵咳嗽挣扎后,终于消停了一些。
“你有没有觉得胸肺火辣辣的灼的越来越厉害?“
“我是咳的烧灼,你别想骗我。”
曹丽娘不肯如罗琦的愿,她总还是不愿意相信一个小丫头能毒成什么样子,可她也不敢大声呼救,万一……
“解药呢,我会分开给你混在药里端进来,你要是不信自己中毒,大可以不吃,反正你每日浪费的药多了去了,没人有耐心伺候你,”罗琦见她老实许多,便知她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三分,伸手又在她胸口一按,“一开始呢烂的要慢,你可以慢慢想。”
胸口被用力一按,疼的好似骨头都要断了,曹丽娘恨极,若不是此时危机,她必叫人把这个死丫头装进猫笼里去!“我要马上见到素语。”
“可以。”罗琦坐直了身子,“不过,你最好等下记得配合,不仅要装作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还要不断的说呓语,有人要害你,见了鬼之类的,还要嚷着要酒喝,如果素语喂你,你只要想想一下完全没有意识的状况下最原始的舔食本能就行了,当然,你要是不相信我,大可拿你自己的命来赌,反正我怀疑这院子看着松散,实质上内紧外松。”
“哼,那你是地里钻出来的么?”
”山人自有办法,不过我这迷药药性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该散了,下次见到我若是随便说话,”罗琦在头发里掏摸了一颗绿豆大小的迷药出来,在曹丽娘眼前晃了一晃,然后在她脖子上比了一个杀的手势,翻身下榻,“我就只能自保离开了。”
“等一下,”曹丽娘小声的叫住要离开的罗琦,“你到底是谁?”
“你的新丫头,兴儿。”
“……”
曹丽娘不死心的又问,“那你又如何知道是赵家给我下了蛊毒?”
这一次,罗琦掀开了床幔,指着屋子一角的香炉给她瞧。
迷迭,竟然是迷迭!
曹丽娘不敢置信的呆滞起来,连罗琦松开后床幔自己合上也不知道,脑海里只剩下了那日的情形,那个与她山盟海誓的男人,曾带着这种香来心兰苑,“丽娘,这天下最美的香才配的上你。”
连郎……不,不会是连郎的……
她不想相信!
她恨不得立刻下床去找素语,可她心里又隐隐的起了疑,侧脸瞧着手腕上的伤,犹豫片刻,终于咬着牙,按照罗琦的说法去做。
罗琦唤醒素语的法子,很是简单暴力,反正药效快要过了,一块浸满了凉水的毛巾盖在她脸上,如此三四遍,素语终于悠悠转醒,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落水的梦,可一睁眼,那么大一张木讷讷的脸趴在她眼前。
“鬼啊!!”
厉声尖叫,就瞧见那张‘鬼’脸跳开了,素语拥着被子往榻里缩,就又觉得有人在拉扯她怀里的被子,“走开,不要来找我!!”
可那‘鬼’不仅是拉被子了,变本加厉的摇晃她起来,她紧闭着眼睛念着阿弥陀佛,可还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被子已经被‘鬼’拉走了一大半,有凉风开始往里钻,素语终于受不了的睁开眼,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扯被子的,哪里是个‘鬼’,是兴儿那个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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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你要作死啊!”
素语咆哮,没好气的把怀里的被子掀到罗琦头上,后者罩着被子翻了个大白眼,才一阵挣扎的从被子里把自己扒拉出来,比划了半天,素语越瞧越迷糊,心里烦的不行,“滚出去,明儿在收拾你!”
罗琦眼睛眯了眯,别说滚出去了,她小脚一抬,沾满了泥巴的鞋底子就踩着素语的青布被面走到榻前,一排脏脚印子摇曳的烛火里分外显眼,素语气的手抖,“你,你你……”
罗琦却刚巧她就停在素语伸出手一下够不着的地方,指了指曹丽娘的房间方向,然后在素语盯着被子爆发之前,蹭蹭蹭跑带桌子前,满满倒了一碗水端回来,表演了一个捏着鼻子的动作,素语尖叫,“小心水!”
话音未落,正在扭动着身体演示曹丽娘怎么挣扎不肯喝药的罗琦,仿佛受了惊吓一般,手一抖,一碗水不偏不倚的掉到了地上,哗啦一声,这被子算是彻底不能盖了……
素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罗琦已经赶在她再次发飙之前,做了个翻白眼抹脖子的动作,倒吓了下榻要来打她的素语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好像罗琦有事情要告诉她,“夫人怎么了?”
素语看着又要重新比划一遍的罗琦,她才想起来问了也是白问,那手语,她能看懂几个?便直接披了衣裳带好布巾,穿上鞋子要去曹丽娘的房间亲自看看,一开房门,素语就听见了曹丽娘惊恐疯狂的歇斯底里混在咳嗽声里,回响在小院里。
刚才在屋里光顾着和兴儿生气了,素语蹙眉急行,怎么今夜反应如此之大,难道是药量加大了的缘故?“你今夜喂了几次药?”
罗琦也无语,曹丽娘装的也太不敬业了,哪有个病入膏肓的还能如此卖力的喊叫,呓语,什么是呓语?有没有搞错!!
……
她低垂着脑袋,听见素语的话立时摇头,素语猜测的理解,“没喂?”。
罗琦立马又点头,做了一个送药不喝的姿势,素语在屋门口一顿,点着罗琦的脑袋瓜,“夫人不吃你就能偷懒?哼,看我一会儿再怎么收拾你!”
说罢推门而入,急急的冲向榻前,掀开床幔,就见曹丽娘比真疯了时还要狰狞的挣扎着,“不是我!不要找我!不是我害你们!”
素语伸出手来在曹丽娘眼前晃了几晃,瞧她没有反应才松了一口气,可还是不放心的试探,“夫人,夫人您是不是能听见素语说话了?你应素语一声吧,郎君老太太可都盼着您赶紧好起来呢……”
站在一边冷眼瞧,没想到素语竟然如此谨慎和小心,怕被她发现端倪引来其他人,罗琦轻手轻脚的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酒水,转身的时候把先前给曹丽娘看的那颗迷药化入酒中,重回榻边的时候走的很急,袖口上逛上不少酒渍。
素语又问了几声,好在曹丽娘没有回应素语,“夫人今夜一直这样吗?”
罗琦摇头,比划着,上半夜睡得很好,刚刚才闹起来。
“药呢?”
罗琦指了指恭桶,倒了,我去重新煮。
素语哪耐烦再等她煮一碗回来,“手里拿的什么?”
罗琦往素语面前一递,带着厚厚的布巾都能隐约闻见酒香,她觉得今天的酒特别的香,闻闻就像是要醉人了一样,罗琦瞧她样子,连忙把酒杯撤回来,素语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把酒杯一把夺过来,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敢用这些脏杯子喝,亲自捏着曹丽娘的下巴,狠命的往里一灌。
呛人的酒水,呛的曹丽娘咳嗽又恶心,也浇灭了她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她无法接受这一切,也有些接受不了,她怕按耐不住情绪被素语看出不对来,头一歪,装晕过去。
素语一愣,手里的杯子啪啦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到底对小姐做了什么?
她曾经也愧疚无颜面对过,可是后来呢,她觉得反正已经对不起了,也没什么再坏的了,再然后,她每天看着疯子一样的小姐觉得自己也要发疯了一样,此时此刻,素语突然捂着脸呜呜的跪在曹丽娘榻前哭了起来。
罗琦莫名其妙的站在一边,眼睛里瞧着那角落里冒着袅袅的白烟的香炉发呆,等着素语哭完了,抬眼一看,才想起来屋里还有这么一根木讷讷的人柱子,终是没心情再计较了,她示意罗琦扶她起来,一步一回头的,走到了门边。
那重新垂落的床幔,挡在了她和曹丽娘之间。
小姐,要怪,您就怪自己,为什么非要嫁进赵家来,素语对不起您,可……我……真的不想死……
敞开门,东边的天际,已经隐隐露出了一丝曙光,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吧。
素语怔怔的看着那丝曙光,感觉到手臂上的小手动了一动,素语侧脸看向罗琦,突然问了一句,“兴儿你说,是活着可怕还是死,可怕?”
问完,似是知道罗琦不会回答一般,她萧索的一个人走了,罗琦抬眼看着她的背影,素语的态度和情绪变化太明显,难道,最近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直到吃完午饭,素语的情绪都是郁郁寡欢的,罗琦照例只分到两个小窝头,默默无语的在一边吃,素语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把眼前的盘子往中间推了推,瞧那木讷丫头没什么反应,便用筷子敲了敲盘子边。
罗琦正啃着窝头想事呢,被素语敲得莫名其妙,咋,窝头也不让吃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把没有牙印子的那个递过去,素语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简直是罗琦来到心兰苑瞧着她最有生气的一次了,半晌儿,素语把盘子拖回去,继续默默吃菜。
罗琦看看她,不要了?
不要拉倒,她继续啃自己的窝头。
素语的反常并没有结束,吃完饭惯例是她回去午睡,罗琦打扫院子守着药炉子,两个时辰一次给曹丽娘灌药,今儿,素语放下碗筷,就拿着扫帚把心兰苑里里外外划拉了一遍,之所以说是划拉不是扫,是因为只看见素语忙活的额头都冒了汗,却没看见多少垃圾。
罗琦眼尖,光这院子里角角落落的那些干草枯枝的,就动也没动。
她在心里留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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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烧死他们!
她按着我的时候,还是一直重复说这两句话!
曹丽娘有些慌乱的在罗琦伸过来的手心里写道,疯了的时候感觉不出什么,可装疯以后,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叫她觉得崩溃,及至看到掀起床幔爬上来的是罗琦,她简直就要哭出声来。
她想离开这里,三天了,她快受不了了,她真的要发疯了,曹丽娘在罗琦手心里写,求你去找我父亲,让他派人来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罗琦无视曹丽娘一遍又一遍写下的话,独自沉思,烧死他们?
素语为什么一直对曹丽娘说这句话,如果,罗琦低头看着眼中含泪的曹丽娘,如果此时她还疯着,那素语这么做是为什么?蛊惑一个疯子去闪人放火?
不,太不靠谱了。
那么……她蹙眉,就是要把杀人放火的事情赖给一个疯子了?
这样的话,有些说的通了,素语对曹丽娘不断进行心理暗示,如果发生了什么,精神疯狂的曹丽娘被带到众人眼前,一个劲的说烧死他们的话,那么,有谁不相信呢?
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干出些什么来也不足以为怪了。
如此一想,素语这几天总是外出的行为,十分可疑,她的手被还在发出一切疯言疯语迷惑外人的曹丽娘捏了一下,垂眼看去,曹丽娘写道,春水丸的解药。
哦,罗琦把碗里快要凉掉了的汤药递到曹丽娘嘴边,后者不怕苦的喝的滴涓不剩。
罗琦不能久留,叮嘱曹丽娘:如果你装不下去,那就装昏迷。
从屋子里出来没多久,素语就阴沉着脸回来了,过来看了看药炉瓦罐中的药,然后钻进房内,直到罗琦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才一把掀开床幔子,红着个眼睛从榻上仓皇而下,差点撞到端着药碗的罗琦。
罗琦惊诧,等到曹丽娘写道,她来跟我忏悔。
忏悔?
一边杀人一边忏悔,良心发现四个字可不是这么解释的,那就是发生了什么让素语的良心承受不住的事,既然是来和曹丽娘忏悔,那就是要拿曹丽娘顶缸了?
罗琦眼底一亮,终于要来了。
潜伏了大半个月之久的罗琦,终于看见了机会的影子,心情好了起来,喂药之前,她想到自己腰里面还剩下的那颗绿色药丸,梦中人说,曹丽娘还中了巫毒,先前那颗白色药丸显然解开了幻蛊的毒性,那巫毒到底是一种什么毒呢?
脑海中首先想到的是画着一脸油彩的巫师跳着诡异的舞蹈,拿着小人扎来扎去,被诅咒的人便会相应的浑身痛楚,可她瞧着曹丽娘,并没有那种症状,犹豫再三,她取出来药,在曹丽娘手心里写道,我只说一遍,这有可能是救你性命的东西,只是有可能,我也不确定,不过,这药仅此一颗,你若不要我便收起来,大家都不勉强。
曹丽娘眼睛里全是挣扎之色,写道,我吃可以,不过你得先把春水丸的毒解了。
连看也懒得看了,罗琦把药丸重新放回腰里,曹丽娘一看她的动作,就知道真的是有可能能救命的药,有些急了,挣扎着要来拿,可四肢都被绑了,如何来抢。
吃?罗琦比划了一下。
曹丽娘连忙点头,太急了引起来一阵狂咳,罗琦才又从腰里摸出那颗绿色的药丸扔进剩下的半碗药里,前者眼睛一闭,就把那碗加了作料的药汤喝了个干净。
入了夜,守夜的照样还是罗琦。
“喵~”
墙头上,猫叫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那只灵猫再次不请自来,罗琦眯了眯眼,欢喜的朝着灵猫招招手,拿出来自己藏起来的碎窝头渣喂它,暗袋中果然有一张字条,不着痕迹的塞进袖子里,她趁着喂药的功夫凑近了眼前仔细看,床幔子里光线极差,隐约的看清字条上的内容和前几日的并无分别。
白百草可去见过你?
白百草是谁?罗琦蹙眉,把字条团成一团,勾着嘴角,塞进曹丽娘嘴里,后者挤着眉头粗粗的嚼一嚼囫囵吞下。
为何苏九执着于此事,大有不问清结果誓不罢休的味道。
可是,她在心兰苑里除了素语和曹丽娘与宝瓶,半个人影也再没见过了,不过,罗琦想到梦中最后离开的那个人也曾经叮嘱过自己不要与苏九说什么,还让自己到什么草什么谷去找他的奇怪话,难道,这个白百草,就是那三个自称修士的人之一?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所见,不是个梦,而是真真实实的三个人?
满肚子疑问的罗琦陷入思索,曹丽娘见她沉默有些抻不住了的轻咳几声,罗琦闻声回过神来,想起来下午那绿色的药丸,写道,你可觉体内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曹丽娘想了想,写道,只觉得胸口凉凉的,不似原先那般火烧火燎的难受,嗓子也不那么痒的叫人受不了,下午咳得也少了……
这药怎么听着像是止咳化痰的……
罗琦想到此处轻笑,止咳?她心中一动,看着还在切身感受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的曹丽娘,快速的写下,你假咳两声我听听。
曹丽娘莫名其妙的,不过,还是很配合的咳了两声,便皱起了眉头,可意料之中的剧烈咳嗽没有来到,她又假咳了几声,还是没有一点的咳意,眼里不仅漫出了惊喜,写道,竟真是灵丹妙药!恩人,如今我全信了!
相比曹丽娘的惊喜,罗琦此刻心中惊涛骇浪。
脑海里不断翻腾着一些画面,巫毒,竟然就是痨症?!不!她不敢置信的捂住嘴,她此时才想到了太多太多,原来眼睛看到的真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她如今才想明白为何素语要给曹丽娘喝酒,她想起来贾氏在世的时候,每每喝了酒就会加重咳疾,惊人的真相惊人的相似,她想到了贾氏发病之处,就是从赵光连喜宴上闹事开始,她还记得那一夜,她和十郎因为出来寻被赵家关进柴房的贾氏,还差点被武侯抓住关进大牢。
原来,黑手,早就伸向了她们。
原来,桃山上的杀手出现也不是偶然。
赵家,从一开始,就是要赶尽杀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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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厨房,珍娘清洗完食盒以后,便用抹布垫着,拎着一个食盒到厨房后的劈叉院去。
路过的人都心照不宣的笑笑,能隔得再远一点才好。
“珍娘,来啦。”劈柴院里只有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珍娘把那食盒放在地上,便自己寻了一把斧头来,亲自把食盒打开,盘子和碗筷寻一处挖坑埋了,盒子几下砍成了木柴,扔进专门烧水的大灶里烧了。
筷子上的牙印,上二下一,暗语,准备。
“珍娘,也只有你愿意替我们着想了。”
看着珍娘三两下处理好了,其中一个粗使婆子感慨道,珍娘笑了,“齐妈可千万不要这样说,大厨房里给我们配了净手的药汤,你们来来去去不方便,不像我长待在那。”
另一名婆子姓赵,听了就直摇头,“总归还是你心好,那些个丫头婆子来我们这,各个都把眼珠子顶在脑袋上,谁会为我们想这些,好了,你快回去吧,耽搁的久了,被问起来就不好了。”
珍娘点点头,这两个婆子虽然说的情真意切,可到底没一个人敢上前挨近了说话。
到了晚饭的时候,素语打开食盒一看,气的差点提起来扔掉,“太过分了,他们知不知道这是心兰苑的食盒?!”
罗琦手疾眼快的抓住那两个窝头,瞟了一眼扫了不少汤水和菜叶的食盒,安心的拎着筷子撤到一边去。
“就是你这种不知道争气的窝囊废,才叫人家捡着捏。”
罗琦咬着窝头点点头,一脸受教了的表情,然后指指素语,比了一个大拇指。
素语狐疑的想了一想,险些气了个仰倒,这死丫头说不出话来,心里真毒,这是说她厉害不也是叫别人捏?!她张嘴就骂,可对面罗琦完全经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正要掀桌子的时候,门外想起来一个声音,“精神都挺好啊。”
宝瓶站在心兰苑小院的门口,似笑非笑的瞧着素语,后者脸色悄然泛白,半抬了桌子的手都不敢动了,掀了也不是,放下也不对。
罗琦站起来,没事人一样的弯腰问好。
“继续吃你的吧,素语,你出来一趟。”
素语无力的放下桌子,勉强笑着站起来,跟着宝瓶到院外面,两个人窃窃私语了半天,等宝瓶走了,素语失魂落魄的晃进来的时候,罗琦已经收拾好了食盒,守在炉子前面生火,只觉得背后飘来一块硕大的积雨云。
没有预想中的电闪雷鸣,罗琦回头看她的时候,竟然还在素语眼里看到了一抹怜悯之色,罗琦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回头,继续扇火。
素语又呆呆的看着曹丽娘的房门半晌儿,在听见屋内传出曹丽娘惊恐的呓语后,整个人瑟缩的往后退了一步,“兴儿,夫人醒了,你把粥端进去吧。”
罗琦点点头,可端着碗没走几步,素语却又突然冲了过来,“等等……还是,我来喂吧。”
说罢,接过托盘,亲自端进去,一呆,就是一个时辰。
说来的时候,素语眼睛红红的,破天荒儿和声和气的对罗琦说,“兴儿,夜里好好的守着,明天晚上换我来,轮着你休息……”
罗琦闻言,心中有了强烈的预感,行动来了。
子时,她从发髻里取出仅剩的两颗迷香中的一颗,投进了炉火里。
这香十分好用,若想远播只需火焚,若要近取,只需溶于水中,半个时辰后,罗琦滤干净药渣,端着药进了屋子,曹丽娘浅寐着,听见声响一动不动的,还是罗琦轻轻点了点她的右手,她才陡然睁开眼睛,急促的表示有话要写。
“现在你可以说话。”
罗琦开口,曹丽娘愣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她……她说,明天晚上一切就都结束了,恩人,咱们逃吧,再不逃出去,就来不及了!”
果然,一切都与猜测吻合了,罗琦摇头,“不急。”
如何还能不急,曹丽娘奋力挣扎了几下,“恩人,您不是来救我的吗?”
“救你?”罗琦勾勾嘴角,“是来救你,不过,现在我有点改变主意了,谁知道曹家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本就是蛇鼠一窝,和赵家一起通敌卖国呢,我若救了你,万一被你反咬一口,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曹家是清白的,”曹丽娘被说得惊呆了,下意识的撇清关系,“赵家的事,和曹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赵家的事?曹小姐,撇的这么干净做什么,好歹你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赵夫人,不是吗?”
赵夫人,曾经令她满心欢喜和情意的称呼,如今听在曹丽娘耳朵里五味陈杂,满满的都是悔恨,这几日,罗琦的话一直回荡在她的心里,原来看不清的不愿意相信的,甚至她那可怜的孩儿,全部成了致命的风,吹过那些怀疑的火,在她心中越演越烈,燎原之势,再不可挡!
“恩人!只要丽娘能够活着逃出去,我保证,绝对不会放过赵家一草一木!”
“呵,这是你的事情,又与我何干?”
“这……丽娘一直不敢问,不知恩人到赵家所为何来?”
“我?我奉主人之命,来赵家来借个人头玩玩。”
曹丽娘倒吸一口凉气,听见罗琦说的风轻云淡,好似取人项上人头不过是过家家一般的游戏姿态,心里不由越发的忐忑,“不知恩人要取谁的人头?”
“你觉得我百无聊赖的呆在这里,再等谁呢?”
赵光连!曹丽娘早有猜测,这一刻,心中没什么不信的,她也恨,可她更想在他死之前,亲口问问他,到底为何要这样对她,为何要这样对她的孩子,那是她们两个人的孩子啊!!
她的孩儿连光明都不曾看过一眼,甚至连面都不曾露过,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日铺天盖地的血色,忘不了那盆子里血肉模糊的一团,那一盆子葬掉的是她的孩儿!!
“我儿枉死!”曹丽娘的眼本就布满了血丝,如今无尽的悔恨和自责让她的双眼如同充血一般,竟留下了一行血泪,“生死有命,丽娘认了!只求恩人手刃狗贼之时,最后一刀,留给丽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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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戏虐的心闻言黯然起来,眼前的人,无论曾经如何,现在,也不过是个可怜的母亲。(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 Txt免费&#1
“你继续按兵不动,一切按照赵家的安排进行,我自有安排!”
“恩人!”罗琦没有给曹丽娘任何许诺,反倒是曹丽娘沉默的喝完汤药以后,叫住了要离开的她,“恩人,丽娘想修书一封。”
“写给谁?”
“家父,”曹丽娘整个人都平静下来,却更显得她双目可怖,“赵光连未归,恩人大可不必为了丽娘打草惊蛇,丽娘如今只有一个要求,拜托恩人事成之后将丽娘的遗书交于家父。”
遗书写在包药的黄纸上,罗琦亲自举着凑近曹丽娘手边,后者拒用炭笔,请罗琦刺破手指,一笔一划写出一封血书来,没有一丝的繁琐和赘语,她的血书只说了一件事情,赵家与西域勾结,几经查探,竟发现赵光连十几年前就已经投靠了敌人,可是收集证据的时候,行事败露,恐要遭遇不测,特留遗书一封云云,请父亲主持公道。
罗琦看完以后十分讶异,神色怪异的看了曹丽娘一眼,难道赵光连真的通敌?而且,这女人竟然早就知道?
曹丽娘把她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是一阵诧异,她是官家小姐,自然知道什么样的遗言和罪名最致命,可看恩人的样子竟然有些不敢置信,难道自己写的竟是歪打正着,赵光连真的十几年前就投靠了西域?!
当初,真是瞎了眼,竟把那人面兽心的畜生当做良配,可怜她的孩儿……
两个人心思各异,再没有说一句话,罗琦也取了炭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一句话,折好藏进袖缝里,端着药碗打开房门,外面月色正亮,墙头上两颗蓝幽幽的小光点一闪一闪的,听见门响,立时叫了一声,“喵~”
罗琦寻声抬头,及至看见那只黑猫以后,眼神都欢快起来,冲它招招手,这猫儿在远处监视心兰苑的黑衣人眼里也是常客了,可也没谁在意,不过是一只畜生被喂成了习惯,到了时间就来讨要口粮罢了。(
他们的视线都落在曹丽娘的房间外,那才是重中之重。
火炉子上的药咕嘟咕嘟的翻滚着,罗琦一手抱着猫猫一手捏着一块布子打开盖子瞧了一瞧,往里填满水,就专心逗起猫来,那猫儿极有灵性,老老实实的趴在炉子附近,长一声短一声的叫唤。
逗得罗琦高兴,一块接着一块,把藏起来的口粮都给它掰碎了吃。
她是真的喜欢猫,特别是黑猫这种充满灵气的类型。
玩耍了好一会儿,灵猫突然抬起头来左右的看看,小小的鼻头轻轻煽动了几下后,喵呜一声,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小圈,不管罗琦如何不舍的样子,化成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罗琦张望了一会儿,失落的坐下来,心里却估算了一下时间,约摸着是丑时一刻。
按照约定,接收到罗琦暗号准备以后,每天夜里,苏乙都会在丑时一刻时焚掉一颗迷香,若罗琦要联络她,必然会有灵猫从那边寻香而来。
一道黑影贴着阴影几近隐形的无声飞窜着,最后停在一处婢仆住的院落里,其中一间半开着一条缝的房门里,肉眼不可见的香味淡淡的飘散而出,灵猫抽动着鼻子寻觅过来,一头钻进去,正好扑进蹲在门缝里面的苏乙怀里。
熟门熟路的掏出字条,借着如水的月色打开来看,一行小字:明晚行动。
苏乙眉毛一挑,把纸条搓成一团丢进盆子里烧成灰,哀怨的看着自己都发皱了手指,捏的咯嘣咯嘣响,这见了鬼的日子,终于是个头了。
次日,苏乙照常早早起来做活,大厨房早上备的是粥菜,府里的男人大都不在府里用午膳,用例才是晚膳的一半不到,所以,整个大厨房最重视的便是晚膳,从下午就开始忙碌起来。
这种时候,勤快能干又好脾气的珍娘最受欢迎。
她帮宋妈妈择完菜,齐妈妈又喊她,“珍娘,珍娘,快来帮我把这些鱼收拾干净,到时候有那小的我给你留一条。”
珍娘笑呵呵的过去,和那几个正在收拾鱼的婆子一处坐了,上手就开始处理,一点也不比那几个婆子手生,等到快处理完了,婆子们打趣地说。“一看就是个能干的。将来娶了珍娘的人家真是好福气。”
珍娘半垂着脸被臊的脸都红了,“……缸里的水不多了,我……我去挑些水来。”
说罢落荒而逃。
婆子们在后面哈哈地笑,这样的打趣桥段,是她们每日繁忙之余的乐趣,几乎是每天都会上演,可大家依然乐此不疲。
珍娘挑着水桶,如往常一般,一路和井边洗菜的婆子们打着招呼,大厨房后面的井是整个赵府用水的主要来源,她利落的挽起袖子,拎起一只桶来吊在井绳上,拉井绳的时候,她挽起的袖口处微微震颤着,有一些白色的粉末噗漱噗漱的,飘飘洒洒纷纷扬扬落下去,可当水桶提出井口时,桶里的水洁净透亮,并无一点异样。
一口气挑了三担水,基本上厨房储水用的大缸里都有她新挑来的井水了,刘妈对着一众小丫头指挥的热火朝天,这会儿眼角瞧见珍娘再次挑着担要出门,连忙招呼一声,“珍娘,你可真勤快,待会刘婶把你的饭菜单独留出来。”
这话儿基本上刘妈每天傍晚都会说,别的小管事妈妈听了就会嗤之以鼻,不就是拐弯抹角占下人家珍娘去帮忙,别的新来的丫头们也都瞧得眼红,可她们一点也不嫉妒,光看看珍娘挑着满满两担水脸不红气不喘的,她们也就望尘莫及了。
漫天的晚霞烧起来的时候,厨娘们已经炒好了菜,珍娘帮着刘妈分盒子,不知道是谭妈妈特意吩咐的,还是别的原因,心兰苑的附近的食盒刘妈都交给珍娘来分,按照她们的意思,反正用过了就要丢掉的,除了曹丽娘主子的食盒还是用的好的,丫头什么的都是捡着破烂不好的用,难怪素语每次看见那些脏兮兮旧巴巴的食盒就拱火。
不过,今天领了食盒回来的素语,十分安静的把饭菜摆好,罗琦照例还是只拿了两个窝头,其他的细白面的馒头和炒菜平日都归素语。
这一顿饭吃的十分安静,安静的素语仿佛是机器人一般,愣愣的一口馒头一口菜,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筷子在空空的只剩下菜汤的盘子里夹了个空,才发现吃完了。
“兴儿,食盒不必收拾了,回去就早早的睡,能多睡一会就算一会吧……”
放下筷子,素语看着她,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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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回了房间,便开始假寐。
半夜时分,屋子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极其轻微,她有心试探的翻了一个身,呓语了几声,那些悉索之声立时嘎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丝丝奇怪的味道,不过,罗琦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她装继续熟睡,窗户上轻轻响起了敲击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极为清晰,不过,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仿佛是彻底睡死了过去一样,外面的声音便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烟气,罗琦取出早就备好的水壶,将两件单衣浸湿,一件捂在口鼻上,窗外已是一片火红之色。
房梁上有一道黑影飘然落下,是个蒙面人,罗琦忙将手中的另一件浸水的单衣递给她,前者接过来后低声说道,“他们真动手了。”
那声音正是苏乙无疑,竟不知她是何时来到的,罗琦感慨,高手果然是高手。
“走,咱们也去。”
许是赵家是对自己的那些迷药,很有信心,房门并没有被从外面锁死,苏乙基本上没费什么力气,便扯着被子把两人一裹,一跃而出,几个起落,便从燃烧着熊熊的大火的院子里飞出来。
院墙上早已等候多时的灵猫,闻见罗绮的味道,喵呜一声扑过来,罗琦抱起它来亲了亲,“你在担心我吗?猫猫,今晚到了你的用武之处了。”
原来罗琦早就把那仅剩的一颗迷香化入水中,而后又在那水中滴下了自己的血,既不会迷惑惊动操控曹丽娘的人,又可以留下气味,以便罗琦通过灵猫寻觅踪迹。
赵家不是千乘县世家惯有的布局,整个赵府,其实只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院落,此时,赵家的院落里处处都冒出了火光,有大有小,已经惊动了周边的人家,可唯独赵家院内还是一片静悄悄的,守夜的婆子、巡逻的护卫等等,没有一点反应。
虽然这些人在赵绮罗的记忆中,并不比路人好到哪里去,虽然此刻罗琦心里有一些奇怪的念头,她对于赵家所有的一切被烧成灰烬觉得有一种无尽的畅快和兴奋,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一条条一个个的都是鲜活的生命,她虽不是圣母也不是白莲花练,可她无法漠视生命。
“你不会打算要救他们吧。”苏乙一直在观察罗琦的神情,“不过你要想清楚,现在我只有一人之力,能护得你的周全就已经实属不易,而这些人与你并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这里面就有要置你于死地的人,并且,他们也未必会领你的恩情。”
“领不领情是他们的问题,见死救不救才是我的问题,”罗琦坦荡直视这苏乙的双眼,“赵家老老少少主主仆仆加起来有一百七十八口,这些不是小猫小狗花花草草,是实实在在的性命,即便是有要取我性命的人,可也有牙牙学语的幼子,何其无辜?”
“你打算如何做,从现在开始我冲进去,你说我们能救出几个来?”
“有一个算一个!”
“好!”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叫好声,苏乙淡然冷漠的眉眼里带起了笑意,“大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罗琦惊诧,就见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摘下面罩来,赫然就是苏九身边的苏甲,后者冲罗琦施了一礼,“主人收到赵娘子的传信,早就安排我等秘密候在府外,一旦火起,立刻来此听候赵娘子吩咐,我先一步进府,据我观察,府中暗中守卫的人一早全部撤离了。”
苏九……
“罗琦心中升起一丝暖意,再看一眼笑眯眯的苏乙,知道先前是故意言语试探她了,“马上救人!”
百十号黑衣蒙面人四散而去,其中有一个频频回头来看罗琦,苏乙往前一站挡在罗琦前面,那人索性直接跳过来,“小乙姐一点也不可爱。”
说罢,哀怨的伸出手来拍在罗琦的肩膀上,“你个没良心的,怎么一封信也不给小爷回?”
这声音?
果然,骚包的人爱现,那黑衣人自己拉下面罩来,正是苏十四那小子,冲着罗琦挤眉弄眼,“你不错啊,我九哥不仅把老四卫都借给你了,还亲自给你银针易容,看来,你是不是……”
苏十四做了一个吃干抹净的手势,罗琦眼角跟着抽抽。
在她发作以前,苏乙毫不客气的拎起苏十四的后脖领,“十四爷出门,大爷知道吗?”
一句话正中桃心,苏十四一拍脑门,“哎呀,这火势越来越大了,我得去救人,改日再聊!!”
话没说完,人已经跑没了影儿。
罗琦心里无语,这一耽搁,灵猫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苏乙眺望,“你看,咱们这边火势最旺,那个方向要小一些。”
罗琦顺着方向,回忆了一下,就明白火势是从心兰苑起的慢慢蔓延到赵老太太那边去,两个人相视一眼,彼此心中有了底,再次前行。
路经一处小院子时,一个黑衣人空手而出,苏乙叫住他,“没救出来?”
“昏迷的婢女救出来两个,可主卧房里没人。”
苏乙点点头,那黑衣人又往下一处去了,罗琦仔细瞧了瞧那院子,记忆中是赵绮罗的五姐,赵绮芸的住处,不在?她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我知道她在哪里!”
苏乙带着她直奔院内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而去,那里有一间小小的佛堂,此时外面已经整个都烧起来了,没办法,两个人用水把自己浇了个透,苏乙寻了一块木板顶着,带着罗琦冲进去。
满屋子的浓烟,基本看不见什么,苏乙听觉敏锐,惊呼,“那边还有呼吸声!”
说罢,拉着罗琦冲过去,走得近了,才能看见已经昏迷的赵绮芸竟然还笔直的跪在烧的早已倒塌的菩萨像前面,寻到了正主,苏乙将她架在身侧,带着罗琦冲出火海。
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罗琦咳嗽的眼泪横流,赵绮芸嘤咛一声幽幽醒转,只是没想到,淡然无波的双眼一看清眼前的情景陡然色变,罗琦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苏乙甩到了一边,再定睛一看,赵绮芸手持银剑,已与苏乙过了三个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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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管这叫改头换面。”
苏十四也是知道这个的,只是他现在离着罗琦远远的,特别是看见她还吸着一泡鼻涕,“长安死牢里曾经发生过一起死囚被换的事件,就是探监的人带了一个改头换面的人进去,想把自己的侄子换出来,后来行刑之前遇上大赦后延行刑时间,不知道是说他幸运还是倒霉,哪里能熬那么久,突然就毒发身亡了,验一验,被发现出端倪。”
罗琦看看烧得面目全非的‘自己’和‘十郎’,突然拜托苏乙查验一下赵老太太,苏乙眼神一亮,是啊,既然这两个是易容的,保不齐就是一出脱壳之计,可结果却令人唏嘘,赵老太太没有换脸的痕迹,苏十四也检验了一番,扯了一根细棍子把剩下的那小半好一些的皮肤也挑拨的不像个样子了,“是真脸。”
这……
罗琦有些想不明白了,宝瓶是赵老太太的人,素语明显是惟宝瓶的命是从,她一直认为这场阴谋背后的主使之人是赵老太太,可如今赵老太太确实被烧死无疑……难道,一切的源头是……宝瓶?!
“苏十四,麻烦你再看看那一具是不是本人。”罗琦指着剩下一具没被检验的丫鬟尸首,苏十四早就腻味的不行了,“七娘小乖乖,上次吃过你做的美食我就已经对别的饭菜食不下咽了,你瞧,我都瘦了好大一圈,今天再验下去,我会恶心的三天都不能吃东西了。”
罗琦扫了一眼吃的肚子都有些冒尖的苏十四,眯了眯眼,“你只要验明白了,明儿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这家伙自打见了面,嘴里就没有一句正话儿,什么没良心姑奶奶小乖乖的,这会儿,苏乙仔细一瞧罗琦的眼神,明儿那顿饭,她是打死也不吃的……
苏十四欢呼一声,背着他金灿灿的阔剑一下把宝瓶身上压着的板子打飞,顺手找了一根黑漆漆的小棍棍,蹲在那里扒拉了半天以后,冲着一边呸了一声,唾出一口浊气,“也是个换了脸的。”
罗琦这一刻心里透进来一束光,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宝瓶,她相信,宝瓶绝对没有死,甚至,她现在应该就藏在这赵家大院的某一处,暗中窥伺着。
“苏乙,落魂沙的毒只能靠近你的时候才能引发吗?”
“是,落魂沙无色无味,中毒之人闻见这种香味才会诱发毒性,”苏乙解下腰间一个黑色的锦囊递给罗琦,罗琦嗅了嗅,并没有什么味道,苏乙拿回来重新放好,“你没有中毒当然闻不见味道,体内有毒的人闻见了只觉得是此生最美妙的味道呢。”
“切,要我说,那姓白的就是卖假药的,你瞧刚才那个小娘子哪里像是中毒,生龙活虎踹的我屁股到现在还疼呢。”
苏十四一掀上摆指指还留在上面的脚印子,这是丝毫不以为耻……罗琦直接闭上眼不想多看一眼,苏乙一个侧翻横起一脚,只听见一声哀嚎,罗琦再睁开眼的时候,苏十四再次消失了。
“那人武功内力有些古怪,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一直压制着体内的毒性才会如此,不过可惜了,她在彻底被控制之前自己了解了自己。”苏乙感慨,单纯论骨气和果决,赵绮芸还是令人敬佩的,“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到人多的地方去,悄悄的等,那人费了这么多周折,总要把成果在众人面前展示一次吧。”趁着苏十四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回来之前,罗琦带着满腹疑惑的苏乙迅速离开这里,她心中在赌,赌宝瓶会留下‘疯魔’的曹丽娘,会把她放在众目睽睽之下,好遮掩住自己留下的所有的痕迹,不然何以大费周折的让素语调教一个‘疯子’。
人头攒动的地方,离着赵老太太的院子不远,那些侥幸在大火中存活下来的下人们,被苏九的人寻出来带到院子里安全的地方,等救火的过来以后,集中抬到了赵家后花园空旷的地方。
这场大火,从赵家一路烧出来,蔓延了三四户人家,直接惊动了县衙。
罗琦和苏乙赶到花园的时候,隐在一处假山中,悄悄看那曹县令亲自指挥灭火,并命人连夜把全县里登记在册的医生都叫来应急,一具具尸体也被抬了出来,在另一边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每个人身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被发现的地方,以便确认身份。
一个嘹亮粗旷的嗓门禀报,罗琦不用瞧,听声音也知道是谁,县衙的王捕头。
“启禀大人,赵家所有的主院都查验清楚了,都……”
说到这儿,那声音压得极低,罗琦和苏乙听不清楚,只听见一个老太太焦急的质问声抬高了,“心兰苑呢?心兰苑如何了?!!”
王捕头摸摸头上的汗,这把火烧的可真蹊跷,赵家大大小小的主子全都一把火给烧没了不说,那死状一个个都安详的紧,就透出一股子蹊跷来,倒是心兰苑里……
他是曹县令的心腹,这一脸的欲言又止落在曹县令眼里就知道有问题了,侧身低声呵斥了曹老太太一声,“闭嘴,没看见我在处理公务吗?”
“可是,可是我的丽娘还不知道在哪里,生死不知……”
曹县令眼一横,曹老太太才嘴一憋的委屈透了,前者回过头来带着王捕头到一边去,仔细了解情况,曹老太太不禁双手合十,虔诚的默念:菩萨保佑,只要我的丽娘平平安安的,我宁愿减寿十年,菩萨保佑……
“老太太,奴婢瞧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里面,还有许多昏迷不醒的,兴许大小姐就在那里呢?”曹老太太的贴身大丫鬟紫玉建议,曹老太太一下子睁开了眼,是啊,那老混蛋光想着他自己的官事不顾女儿,她怎么就没想到自己去寻呢,“走,快走,叫那些婆子丫头把眼擦亮了,找到大小姐的,我重重有赏!”
“什么?!”曹县令听完王捕头的话,彻底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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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所有的主子辈的都被烧死了,不管怎么死的,只心兰苑内院里一具尸体也没有这一点,能不叫人往歪里想吗?
“你悄悄的派人去找,发现大小姐以后不要做声秘密把她送回曹家,然后,”曹县令也是个果决的,盯着那些还在不断运来的尸体,“找几具挂上心兰苑的牌子。”
可他话音未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片欢快的声音。
“找到了!找到了!大小姐在这里!”
曹县令气的差点倒背过气去,那些该死的丫鬟的声音在这死气沉沉的夜里太欢快了,欢快的几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王捕头知道这下有些麻烦了,心里一动,连忙附耳曹县令,“大人,小的想起来,小的亲自从心兰苑里找到了几个拼死救主的丫头婆子,大小姐也是小的亲自送到那边的。”
曹县令深深的看他一眼,点点头,王捕头立时出去,叫来几个心腹逐一叮嘱了一遍。
这边,曹老太太急急的奔过去,只见着一个披头散发衣服都被熏黑了的女人躺在那里,定睛一瞧,可不是她那可怜的宝贝女儿丽娘么,一把搂在怀里,“快叫医生来,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
曹县令这时也走到了近前,拉长了脸呵斥一声,可他眼底也是担忧的,扫了好几遍昏迷不醒的曹丽娘,可他不仅仅是一个父亲,他还是县令,“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来人,把赵曹氏带回去,本官要好好查一查这场大火!”
话音刚落,他的官服下摆就被一双黑漆漆的手拉住,一个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女人突然从人堆里坐起来,嚎啕大哭,“老爷!小姐也是迫不得已的,小姐实在是恨极了才会做出这样事,老爷,您放过小姐吧!”
本来这里就已经成为了焦点,如今再加上这么几句求饶声,傻子一回味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别说在场的哪个是傻子?
曹县令忍了好几忍,没有一脚踹开她,王捕头闻声而来,又悄悄退了出去,叫人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医生耳语了几句,那医生会意,拨开人群挤了过去,“让让,让让,我是医生。”
及至来到那女子身前,仔细一瞧便一脸叹息的摇摇头,站起来冲着曹县令一拱手,“大人,此女受的刺激太大,依然是疯了。”
王捕头适时而来,大手一挥,“保护大人,把这个疯仆单独看管起来,别叫她伤了人!”
紧接着,两名衙役极快的冲着那女子而来,那女子也是急了,竟一下子站起来冲着曹丽娘身边的一棵大树撞去,“老天,求您饶恕小姐的罪孽,奴婢愿替小姐受罚!小姐!素语先行一步,啊!!”
没人去拉,素语也没有撞到树上,她半路上跌了一跤,软倒在地。
从闹哄哄的人群那边挪开眼,放眼在花园中各个隐秘之处,倒也一目了然,如今这花园除了被烧的黑漆漆的石头和一地枯枝灰烬,也没什么好遮挡的了,宝瓶会藏在哪里呢?
罗琦看向苏乙,后者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就在此时,遥遥传来一声怪异的惨叫,“姑奶奶救命啊!”
罗琦险些咬到舌头,这个苏十四太过分了!苏乙却皱起了眉头,“那小子不应该拿这件事开玩笑,难道……”
她看向罗琦,后者眼神一凌,苏十四嘴巴厉害,功夫却不怎么样,但是苏甲不是说那些监视的人都撤出去了吗?
难道去而复返?
不,这里还有一个人,两人想到了一处,苏乙瞬间揽住罗琦的腰,觅声飞掠而去。
曹县令听见了,见大家注意力都被转移了过来,忙命人去看看怎么一回事,而那两个衙役也把素语堵了嘴拖到一边去了,路过曹老太太身边的时候,素语竟用尽全力拼命一挣,撞向曹老太太母女二人。
几个丫鬟婆子呵斥着来护,那衙役也第一时间重新抓住了素语,可大家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了过来,曹县令太阳穴上青筋凸起,曹老太太可没他那么能忍,早气的忘了这里不是曹家而是赵家,也不管周围多少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劈手给跪在她眼前的素语就是一巴掌。
“来人啊,把这个胡言乱语的贱婢给我乱棍打死!”
众人一片哗然,曹县令的老脸都黑透了,“胡闹,简直是胡闹!还愣着做什么,把这疯女人拉开,和赵曹氏一并带回衙门,你们几个,还不把老夫人请回府去!!”
“慢!”
衙役们一拥上前之际,曹老太太拼死不放护着的‘昏迷不醒’的曹丽娘突然睁开了眼,低沉沙哑的嗓音让来拉扯她的衙役不禁后退了一步,曹老太太一看她醒了,欢喜的眼泪落了下来,“阿弥陀佛,我儿醒了,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母亲……”曹丽娘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故作的坚强瞬间瓦解,她眼角流下了泪水,却是混着淡淡的血色,转眼看向拼命挣扎着似有话要说的素语,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两只眼睛突然涌现了疯狂之色,一把推开了曹老太太。
素语见状,大喜。
曹丽娘疯疯癫癫的爬起来,在曹老太太震惊的目光下,一把扯掉了素语嘴里的布巾,“是你,是你害我孩儿,害我性命!!”
素语见状连忙惊恐的哭起来,“小姐,你怎么不认得奴婢了,奴婢是您的贴身婢女素语啊,怎么会害您呢?!您又魔怔了,奴婢真是该死,总以为您是说的气话,可谁知您真的要把她们全部烧死!”
“烧?烧死他们,对,烧死他们,为我儿报仇!”
素语垂下头来,抽抽噎噎的,心里却安定了下来,宝瓶答应过她,只要她按照她说的做,便把自己救出去,虽然不信她,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体内的毒解不了,也是死路一条。
搏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爷,你快救救大小姐吧,奴婢该死,奴婢一直不敢说出来,大小姐,大小姐疯了!”
她没看见,应该‘疯魔’的曹丽娘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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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语?”
素语闻声下意识的应了以后,才想起来这似乎是大小姐在叫她,可是大小姐不是疯了吗?
她疑惑的抬头,就见一个耳光呼啸而来,把她打的眼冒金星。
“你确实该死,卖主求荣,勾结外敌,纵火灭门,哪一个罪名落下来,你都难逃一死!”曹丽娘一扫疯魔之色,挺直了腰背,坦然的站在众目睽睽之下,“你串通她们给我下了西域幻蛊,让我陷入幻觉看起来疯了一样,成为你们阴谋的替罪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曹县令仔细看着女儿的神情,见她是真的十分清醒,终于放下心来,便紧抓曹丽娘话中的重点,“什么勾结外敌,纵火灭门?”
素语惊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如同见鬼了一样看着俯视她的曹丽娘,血色的双眸加上染满黑灰的艳红色外裳,整个人就像是从地府里爬上来的厉鬼,不,不应该这样,她不想死,为什么要她死!!
“大小姐,都是素语的错,对,一切都是素语做的,和大小姐没有一点关系!”素语突然捂着脸爬过来给曹丽娘磕头,咚咚咚的,磕的额头很快见了血痕,“素语不能再伺候您了,大小姐,您要保重啊!”
素语又给曹县令磕头,“老爷明鉴,一切都是素语做的孽,和大小姐没有半分关系!”
曹丽娘冷笑,她从前当真是眼瞎的,不然何以瞧上了赵光连,又何以瞧不出身边的婢女竟还有这种本事,当真是‘忠心耿耿’的很,既然如此,那便成全她好了!
一把抽出旁边衙役腰间的佩刀,她小时曾学过防身的技艺,刀起刀落极其干脆利落,但毕竟是生疏了,素语尖声痛呼,一刀砍在肩头,拔刀时溅了曹丽娘一身血迹,不过是那身大红的衣裳显不太出来,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受不了的尖叫出声。
曹县令瞪了王捕头一眼,后者连忙上前缴了曹丽娘的刀,“大小姐,您有什么冤情不妨直接对大人讲,何必为了一个贱婢脏了手!”
曹老太太久在后宅,素语一张嘴便叫她听出些意思来,往她女儿身上泼脏水,这贱人简直是活腻歪了,关起门来,打死就打死了,不过,经过曹丽娘这一刀她反倒惊醒了一些,这里还当着外人的面,扫了一眼身边的人,紫玉会意。
忙扯了一件破衣裳往浑身都是血迹的素语身上一遮,极快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老太太恩典你老子娘一家脱了奴籍不假,可万一要是重疾暴毙了怎么是好?”
素语疼的说不出话来,曹老太太的威胁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了,她知道自己怕是不能活了,旁人的死活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她恨绝的看着曹丽娘,你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做个疯子!
曹丽娘厌恶的挪开眼,不争辩也不哭闹,此时的她,已不是在罗琦面前苦苦求生的那个她了,这一夜,多少性命在她眼前静静的消失在大火中,她不敢数,她甚至不敢回忆,她觉得心里沉重的不想说话,连报仇的话都没有底气说出来。
最终,她挽起了袖子,露出两个伤痕累累的手腕来,曹老太太一下子捂住了嘴,她的宝贝女儿在赵家到底是吃了多少的苦,“丽娘……”
安抚的对着母亲一笑,曹丽娘转脸看向一直沉默的父亲,继而跪在地上,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父亲在上,丽娘自知无法今日自辩,已存死志,请恕女儿不孝。”
说罢,又向曹老太太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曹老太太泪如雨下。
所有人都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只有素语失血过多,歪倒在地上疼的迷迷糊糊的呓语声,在这里轻轻回响,曹丽娘拜别双亲,而后再次面向曹县令跪下,“大人在上,民女曹丽娘要状告赵家通敌,勾结西域势力倒卖官府禁止售卖的军械!并有书信往来上百封,意欲图谋不轨。”
曹县令眉头拧在一起,赵家和曲家在一起做什么,他隐隐是知道一些的,只是竟然还有同外敌书信往来这件事,糊涂!这种事情怎么能当众说出来,曹赵两家是姻亲,这样一来,岂不是把自己也拉下了水,“把她带下去!”
曹丽娘躺在床上装疯,无数次的在心里默演这一天这一刻的事,一点一滴的揣摩下来,真真假假,早就一通儿就,哪里会没想到曹赵两家之间的关系呢,早就想好了应对,见此,立时高喝一声,“大人,民女二次进入赵家,为的是什么您忘了吗?!”
曹县令被说得一愣,就连匆匆赶回来的罗琦也是一愣,曹丽娘掩面而泣,“大人,为了取得赵家的通敌罪证,丽娘甘愿深入虎穴,父亲,那是女儿第一个孩儿啊,您的亲外孙啊,不管他姓什么,他都没有来得及看这世上一眼,便被赵家谋害!”
说到孩子,触动了曹丽娘心底最深的痛,“您还记得他们来接女儿之前的那一夜,您对女儿说的话吗?先国后家!!”
“先国后家,大人,丽娘做到了,可是丽娘没用,中了赵家的圈套,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书信被烧尽,若不是假装中毒,若不是赵家张狂,想用丽娘给大人一个难看,丽娘恐怕都不能亲自见到您当面说出事实!”
“大人,您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赵家逍遥法外吗?”
曹老太太已经说不出话来,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丈夫的安排,从结亲开始,那是他们的女儿啊,他怎么舍得,老太太泣不成声,“姓曹的,你的心也太狠了……”
曹县令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看着女儿的血色的双眼,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是为父对不住你,可是为父也有为难之处,没有证据,还是没有证据啊!!”
众人哗然,竟然有这样的隐情在内。
暗处,苏十四砸吧着嘴,“这事是真的,还是说的跟真的一样?”
实力派演技啊,罗琦感慨,扫了一眼身边被束缚起来面色难看的宝瓶,苏乙环着双臂碰了碰宝瓶,“你不打算去澄清点什么?”
后者索性垂下眼帘,不闻不看起来。
“你跟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罗琦第一次对宝瓶开口,后者闻声陡然睁开了眼睛,双目如电的看着她半晌儿,露出一副苦笑继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原来我们都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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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解药就是我的血。”
宝瓶妥协,罗琦尤为不信,前者便不再开口,最终,罗琦从宝瓶身上翻出大大小小的暗器和药瓶,没有任何头绪,末了,匕首划开宝瓶指尖的皮肤,竟然流出来黑色的血液,这一刻,罗琦才明白宝瓶先前说她是一个毒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那些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竟然能腐蚀的地面滋滋作响。
“你到底是怎么下毒的?”
“我小时候调皮误食毒物,后来被以毒攻毒的法子救了回来,这些毒便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为了像一个正常人,平日我一直以内力压制着它们,今天你们封了我的内力,自然会中毒。”宝瓶瞧罗琦犹自不信的神情,轻笑,不再说话。
“为什么我没有中毒?”罗琦确实不信,说得更明白一些是不敢相信,宝瓶的血说好听一些是解药,说不好听看起来更像是剧毒之中的剧毒,万一,这一切都是宝瓶的阴谋,那岂不是害了苏乙等人?
“我也很好奇是为什么,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再拖延下去,那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混蛋,可能就要不行了。”
罗琦闻言脸色大变,定定的看着宝瓶的双眼,而后半蹲下身直接用嘴对着宝瓶的手指允吸下去,后者大惊,“你疯了!!”
罗琦唇边沾染着黑色的血迹,美丽的面容似乎也因此染上一种诡秘的气息,灼痛从舌根开始蔓延,让她无法再说话,可最终胸口处一阵清凉之意袭来,她只觉得周身如陷入舒适的温泉中一般,那些痛楚和灼伤都慢慢消退了。
在宝瓶的眼中,也见证了一场不可思议的事情,罗琦的双眉之间泛起一丝妖异的蓝光,她用力眨眼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而后她突然发现,罗琦唇上沾染的她黑色的毒血竟然在慢慢褪变,变的红润起来。
毒……就是这样被解了?
她的毒,这世上竟然还有解?
罗琦伸手抚向胸口,那里挂着的,是魂引,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中毒了,是魂引,想到此处,她转身就走,宝瓶下意识的不再隐藏,绳索不过是一念之间便挣断了,伸手向罗琦抓去,罗琦第一时间将匕首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我死了,血可就不一定能解毒了。”
“我承认,你很敏锐,”宝瓶的手停在罗琦身前,“你走吧,去给他们解毒,但是,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若我不回来呢?”
“你会回来的,因为我们之间还有交易。”
罗琦默然,点点头,一路退出去,宝瓶确实没有跟过来。
小心戒备的赶回假山处,外面来了大批的医生,此时尚还在宵禁时间,曹县令命人封锁了街道,不许任意出入,被封在这里的人,难免心中有些忐忑起来,喧哗之声越来越大。
罗琦钻进假山内,就看见苏丁正在给苏十四真气逼毒,一道劲风袭来陡然停在她眼前,她定睛一看,是一柄玄铁打造的黑剑,“苏丙,快让开,我靠来给他们解毒。”
苏丙和苏丁大喜,按照罗琦的要求在外面守着,以防宝瓶杀回来。
先将魂引取下放在苏十四怀里,这家伙胸肌软绵绵的竟然好意思说是练武之人,而后在他的阔剑上一划,手臂上一条伤口瞬间流出血来,她能想到的就是这样,好在,苏十四漆黑的唇色有了变化,恢复成了正常颜色。
罗琦看看苏乙和苏甲,虽然苏甲最先昏迷,可苏乙的唇色却更深一些,如法炮制,她先喂苏乙,再喂苏甲,有些让人尴尬的是,她的手压着魂引在苏甲胸口的皮肤上的时候,含着她手臂喝血的苏甲陡然睁开了双眼,锐利的眼神在看清是她以后怔了一怔,而后似有所悟的,眼底的神色复杂起来,最终慢慢垂下了眼。
既然他也没事了,罗琦假装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从里衣下摆上撕下一块看着还算干净的布,草草把伤口缠上,“苏丙。”
两个人闻声进来,苏丙第一眼便看见苏乙回复常色的脸,对罗琦深深行了一礼,苏丁扶着苏甲坐起来,也是惊喜无比,罗琦点头也不多说什么,转身要离开。
“你们两个跟去保护赵姑娘。”苏甲突然开口,罗琦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摆摆手,“那毒,他们去了也是白去,好好在这守着,相信我,我很快就能回来。”
苏丙和苏丁看向苏甲,后者点点头,闭眼运气,他是最早跟从少主的人,对曾经的那个罗琦也是最了解的,或许连少主内心都动摇了,可是他作为旁观者,却坚定的认为二女是同一人,这是直觉。
回到荒院,宝瓶还在,静静的坐在桌子前,看见罗琦进来了,便指着对面的座位示意她坐下。
再次面对面,两个人重新审视起对方,没有人先开口,最终宝瓶看着她渗到袖子外面的隐隐血迹,眼底划过一丝渴望。
“你不是赵绮罗!”
“这重要吗?”
宝瓶再次沉默起来,良久透出一口气来,“不是也好……”
罗琦不在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宝瓶,后者点点头,“桃山上的事,你猜的没错,拦路的那个人是我,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当时我拦路是想救你,只是,五娘太警觉也太执着,没办法,只能舍弃你。”
“为什么?”
“我答应了一个人,给赵家留后。”
“答应一个人?赵光连?”
宝瓶嘲讽一笑,罗琦不可思议的想到一个人,“赵老太太?你和赵老太太到底是什么关系?”
宝瓶垂目,眼角有晶莹闪烁,“是我亲手放的火……”
相爱相杀的桥段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罗琦目瞪口呆,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难道,从贾氏被赶出家门时你们就在计划了?”
“是,原本打算让她看顾着十郎长大的,曹丽娘是你救下的吧?”宝瓶不再兜圈子,“那你应该已有所觉,贾氏病的蹊跷了,她确实也是中毒,在家主娶亲当天,老太太曾经把她关进了柴房,叫檀香给她送去一床被子,毒虫就藏在被子里。”
“为什么?”
“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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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
“因为你,桃山之上你让老夫人觉得比贾氏更值得托付,所以,贾氏就被放弃了,可惜,老夫人一直认为你还是如假包换的赵绮罗。”
“那你既然怀疑我不是,为何又与我说这些。”
“我的任务是守护十郎,你是不是赵绮罗与我无关,据我观察,你对十郎也的确费尽心思,况且,血脉在某些人眼里,什么也不是。”
宝瓶的眼底划过一丝悲凉,却不欲再继续说下去,罗琦在心里消化着她说的一切,“把你知道都告诉我,我和十郎要好好的活着,总该知道谁是敌谁是友。”
“我的主人,是赵老夫人……”
宝瓶的坦白,从四十几年前的赵家开始,那时候,赵老爷家里穷,兄弟好几个娶不上媳妇,索性,他就收拾了包袱出来闯荡,在千乘县落了脚,有一天上山打猎,救下来一个受伤失忆的孤女,两个人日久生情成了亲,并生下了一个儿子。
赵老爷打听到县里赵姓大户家里的排辈,光,取了财源广进的意头,叫光财,赵老夫人那时候还是个年轻妇人,觉得取得太好的名字不好养活,就商量着要不就财运连连的连字,寓意好还不出挑,于是,赵光连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本来幸福美满的小日子,却在赵光连十岁的时候悄然发生了改变,赵光连发烧不退,赵老太太去山里按照医生的指点采药的时候,受了伤,把头都磕破了,足足躺了一天才醒,这一天,赵老太太想起来她是谁了,可是,她看着守在榻前的丈夫,和烧的小脸通红的儿子,生生把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当天夜里,她点了丈夫的穴道,给儿子掖好被角,悄悄出去了一趟,回来以后只当是什么也没发生,可第二日中午,就有一辆马车停在他家门外,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自称是赵老太太的表亲,终于找到了失踪的表妹云云。
总之,表亲有钱,不但请了大夫买了药治好了赵光连,还主动资助了赵老爷。
等赵光连养好了病,赵老太太带着一家人去了一趟荥阳省亲,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亲戚,赵老太太暗中带着赵光连去见了自己的主人,她也不是什么孤女,她真实的身份是一名死士!也就是那一天,她做了她人生中最后悔的决定,把自己的儿子带到了主人眼前,从此,赵家便因为她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家主十二岁离家出走闯荡西域都是假的,他是去了那人安排的地方,呆了十年,才终于回来,至于所有跟西域有关的东西,不过都是为了迷惑人耳目的表象,这一次,家主走商也是早有预谋,西域战乱不过是个幌子,他无论找到什么理由,都会尽可能的携带钱财离开千乘县,因为,那个人下达了命令给赵老太太,要求她尽忠,要求她亲手善后,把关于赵家的所有,全部抹平。
“所以,赵老太太提前把我和十郎赶出赵家?”
“是,也不是,”宝瓶叹了口气,“贾家倒了,家主想要搭上曹家方便行事,所以,贾氏必然会下堂,就如曾经的夫人因为贾氏被家主看上了以后突然暴毙一样,只不过,贾氏命好,生了十郎,老太太存着私心,暗中要求家主留下贾氏性命,还把十郎也撵出去。”
“不过,当时为了掩人耳目,原意是将你打死的,岂料命运弄人,你非但没死,还……算了,既然是命,我想老夫人也是认了的,只是没想到,家主表面上答应了老夫人留下一条血脉,暗中早已命令五娘下手除掉你们母子三人。”
“赵绮芸也是死士?为什么她一直隐忍着没动手?”
“她是赵家人,就像当年老夫人把家主送到那人眼前一样,家主选中了五娘子送了过去,五娘子常年呆在佛堂不过是掩人耳目,谁说她没动手,贾氏卷着钱财私逃的时候,就是她引来的劫匪将贾氏重伤,不过,又如何能逃过一直监视着她的老夫人呢。”
“老夫人把她叫来谈话,答应她会亲手了结你们姐弟两个,五娘子这才暂时罢休,后来她不再相信老夫人的话,才有了桃山一事。”
这一家真是叫人无话可说了,血脉亲情全是空,抬头不见低头见,全是提防,也只有原主赵绮罗这样的小女子,哀哀怨怨的活着,竟是一点端倪都没察觉。
“我……赵绮罗,到底是不是赵家的人?”
“不是,”宝瓶确定的说,“老夫人以不守妇道为名,把贾氏赶出去以后,十分在意十郎的身世,便把事情暗中交代我查明,原来,那指正贾氏偷人的婆子是檀香鼓动翠姨娘收买的,你不是赵家的人,却也不是贾氏亲生的,那婆子只知道当时贾氏是假孕,这件事,家主一直是瞒着老夫人的。”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罗琦惊诧,“十郎呢?”
问完,自己又觉得多此一问,若十郎不是赵家后人,赵老太太忙了一通去不是为了别人做嫁衣裳,果然,宝瓶点头,“十郎确实是赵家后人。”
“那个主人是谁?”
宝瓶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老太太善心救下的小丫头,那个人,是禁忌,老爷临死的时候,老夫人曾在他榻前忏悔,可也只是答应将来给赵家留下一条血脉,至此一生也没吐漏过关于那人的一个字。”
“你不也是死士吗?你难道没见过那人?”
“不,我确实是死士,但我只有老夫人一个主人。”
罗琦静静的坐在那里消化这个跨越了漫长时间的故事,分辨这其中的真假,宝瓶的话说完了以后,整个人都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看着坐在桌子对面,葱管似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沉思的罗琦,突然问了一句,“你又为什么潜入赵府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宝瓶默默念着这几句话,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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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思索许久,心中信了六七分,“这次赵光连的计划是什么?”
“不知道,家主和老夫人同那人都是单独联系的,不过,唯一能肯定的是,家主不会再回来了,不过,以后如果听到任何关于家主的消息,你都要记住,今天我对你说的话不能再对第三个人讲,不要再惹祸上身。”
罗琦默了一默,点点头,答应了,宝瓶继而说道,“老夫人屋子里有一间佛室,蒲团下面是一间暗室,所有效忠于老太太的人,都在里面,不过,他们都尽忠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也是老太太临终安排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主意,你打算怎么处理?”
罗琦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宝瓶的试探,“就让他们在那里安眠吧。”
宝瓶闻言放下心来,她也怕,她说出这么许多秘辛来,万一罗琦心性暴戾,十郎跟着她也就不是上上之选了,还好,她从腰间取出一只碧绿色的小玉瓶放在桌子上,“这瓶药液可解曹丽娘的毒,你也一并带走吧,关键时刻,或许对你有用。”
“要不要试试我能不能解掉你身体里的毒?”
“算了,我的毒根深蒂固,难不成要把你吸成人干吗?”宝瓶摇头,她自认这算是开了一个友好的玩笑,自己笑了笑,继而正色道,“你走吧。”
罗琦点点头,走了几步回首看着还在原地的宝瓶,“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若是没有,不如就跟在我身边。”
宝瓶再次摇头,“不行,我本身就是这个计划最大的漏洞,若是在跟在你身边,我怕会招来祸端,十郎也不需要我,我也未必能比你做更好。”
“好。”罗琦不勉强,起身离去。
回到假山附近的时候,曹县令已然下令把一干人等看押起来,包括曹丽娘,曹老太太不顾脸面,与曹丽娘一处跪着,心疼轻抚女儿的手腕。
至于素语,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她的恨都是理不清说不明的,不恨害她的人,只恨她要害的人不配合,自觉怨气冲天,可世人眼睛都雪亮的很……
“你可回来了。”
假山里面,苏十四探头探脑,发现了罗琦的身影,立时惊喜的低声唤她,“傻呀,快进来,别叫人看见你!”
其他人闻声都聚了过来,罗琦笑着和苏甲点点头,却被苏乙上来一个熊抱,而后这女人一把推开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搭理她,罗琦此时的心情正是微妙的时候,叫她这一打岔,倒把一些念头打的凌乱了,索性便不再想。
宝瓶一个人默默的站在院子里良久,她才动身离开这里,此刻,离天亮已经不远了,曹县令安抚了一众人后,准备晨鼓一响便解除限制,她悄然回到了赵老太太的院子里,废墟上赵老太太等人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她打开暗道,走了进去,里面跪着近百名黑衣人,各个脸前都有一个空碗,他们面带着微笑,闭着眼睛。
轻轻的从角落里取出火油,像是给每个人面前斟酒一样,给他们身上斟满火油,而后取下一直快要烧到尽头的火烛,扔进了人群里,明火遇油,火势猛烈之中,她留着泪,笑了,抬手拍向自己的天灵盖,而后,整个人落入火海之中。
老夫人,宝瓶为十郎找到了更加可靠的托付……
可是,宝瓶恐怕要食言了……
老夫人,您慢些走,等着宝瓶……
东方的天际露出一丝曙光,王捕头眼尖,指着一处冒气浓烟的地方,“有明火,快去救火!”
等火势扑灭,曹县令亲自到了赵老太太的院子外面,看着王捕头禀报这下面藏着一间暗室,有人被活活烧成了灰,根据残骨推断,大约有近百人,另外这些人各个都有兵器在身侧,另外,这间暗室还有一条通道,直通另一处小院子,曹丽娘指认,那是赵家五娘的住处,那出口,正是赵绮芸的小佛堂。
小佛堂下面的暗室里,没有被火波及,不过,王捕头从里面搜出来一些毒草和火药出来,这一切都是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发现的,曹县令眼底滑过一丝光,他和王捕头相视一眼,后者突然命人去把密室里的一个火盆取来,里面都是烧成灰烬的纸张,然后端到曹丽娘眼前,“大小姐,您看一下,这些是不是您说的那些罪证?”
曹丽娘一愣,仔细一看,灰烬里有一角尚存的是佛经,她悄然藏下了这一角,语带悲戚,“是,可都被烧没了。”
至此,曹县令当场宣布赵家勾结逆贼图谋不轨,因为赵家在千乘县的嫡系全部被烧死,甚至被赶出门去的赵七娘和十郎也被发现了尸体,所以,他只能先下令查封赵府,命人围了曲家,案情水落石出之前,不得随意出入,并且,一封折子快马加鞭送至长安。
很快,海捕文书出来了,赵光连、曲冯阳、曲四俱在榜文上,这都是后话。
曹家的马车吱吱呀呀的停在了曹府正门,紫玉掀起车帘,曹老太太心疼的叫醒睡得十分香甜的曹丽娘,“丽娘,咱们到家了。”
曹丽娘睡眼朦胧的睁开眼,透出车帘看着外面漫天的朝霞,恍恍惚惚,到家了,她算是重获新生了吗?昨夜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她报了仇,可是却一点也不觉得舒畅,“母亲,到哪了?”
曹老太太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好孩子,咱们到家了。”
“哦,真好。”
“走吧。”
曹老太太亲自扶着曹丽娘走进曹家大门,迈进门槛的那一刻,曹丽娘回首,明亮的晨光照耀着大街,一名行脚僧人此时路过,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曹丽娘,他的目光安静平和,沐浴在光明之下,烙印在曹丽娘心底。
仿佛是一瞬间找到了依托,又仿佛回头间看见了彼岸,苦海无涯,阿弥陀佛,她在心底默念。
而回到苏楼后院的罗琦,被一双冰冷的双手一把拉入怀里。
那是个温暖的怀抱,可却不是她需要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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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苏楼门口,秦放亲自放好脚凳,挑开车帘,请罗琦和苏乙下车。
没有一丝卑微和奴性,也没有张扬和夺目,恰到好处的接触和距离,在罗琦眼中,秦放身上有一种这个时代男子少有的理智知性的绅士风度,而且是个有智有勇的绅士,无论是在苏曲之战时还是苏楼内部整顿的过程中。
“谢谢。”罗琦下了车以后对众人道谢,秦放笑笑,苏乙自己跳下马车眼神瞟了一个地方一眼就收了回来,苏温岚蔫蔫的半挂在秦放的胳膊上打哈欠,“下次得叫我哥备个带格栅的大马车才行。”
“在铺上厚垫子,两个美婢,一个弹琴一个唱曲,一壶美酒三样小菜,对吧。”
“知己啊!”苏温岚眼睛里的困顿一扫而光,兴奋的击掌,不过,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谁再说话?
苏乙白了从门内横梁上倒挂着露出头来的苏十四一眼,甩甩手回去了,秦放不识苏十四,半挡在他和苏温岚之间,不过见苏乙的样子猜测此人大概是个熟人,又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罗琦都看在眼里,不由暗暗啊点了点头。
苏温岚犹如石化了一样回过头看着倒挂着的苏十四,眨巴眨巴眼,欲哭无泪。
这个小祖宗,怎么又回来了……
“小放,我突然想起来父亲安排我去办的事还没办完,我先走……”
话没说完,就被苏十四飞身追上,从后面揽住肩膀,“二哥,有没有很想念我啊,走,走,走,给你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苏温岚欲哭无泪,这个小瘟神哪里是去玩,分明就是出去寻滋挑事,上一次,闹得鸡飞狗跳的,要不是他见机跑得快,还不知道要背多少黑锅,再加上大晚上不睡觉偷看花魁洗澡,没事给人家小姐姑娘乱发骚,其实这也没什么,重点是,你骚完了留本少爷大名算怎么回事?!
好吧,这些他也可以忍,谁叫他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暖心美男子一枚呢,但是,他不能忍受那些话本子里的桥段去劫富济贫,你家就是这地界上想都不敢想的富户,劫个屁的富,那些叫花子游手好闲,拉帮结派过的比一般人家都好,哪里就看出贫来了,还把他像拎小鸡子一样,拎着他在天上飞来跳去,你丫又不是老鸹晨子!!!!
重点是,这个魔性少年基本不睡觉!
白天……
晚上……
这就是个人来疯,还是个人不来也疯的主,知不知道二十多岁高龄的‘老人家’玩不消了……
“七娘小乖乖,看在你让某人吃瘪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抛下我一个人跑出去玩的事啦~”苏十四揽着苏温岚的肩膀回眸一笑,罗琦看着几乎是被强行拖走的苏温岚,拦住要追上去的秦放,“别担心,他们是表兄弟,挺友爱的。”
表兄弟?
秦放眼底滑过一丝讶异,不过,看着温岚虽然不情愿却也没有很抵抗的样子,也就没再执意跟上去,转过脸来就看见罗琦一脸节哀的表情看着主子大哥的背影,他不知道此时罗琦正在腹诽,苏温岚,那家伙就是个心比金坚皮比城厚听不懂人话的主,你保重吧……
“秦放,你平日都忙些什么营生?”
“也没什么具体的,就是给父亲打打小手,管着庄子上的小事。”
罗琦和秦放慢行聊天,眼下苏楼已经开始实施罗琦的架构体系,各部门委任招聘正在如火如荼,唯独营销部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光杆司令,虽然她已经确定年前会启程前往长安,但是,做事情有头有尾是她的工作原则,最起码,要给苏天远一个满意的交待。
不懂不会没关系,她可以教,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细腻敏锐的心
“楼里最近动作挺大的,你知道现在有个叫营销部的部门吗?”
“知道!”
秦放是个人才,罗琦早就看好了他,只是一只没找到机会单独聊聊,不过,看秦放的态度,似乎也想表达些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诚意邀请,“那你有兴趣到我的营销部来试试吗?”
秦放的眼睛里光彩大盛,“真的可以吗?”
“是真的,你愿意吗?”
“我愿意!”他深深的鞠了一躬,罗琦也笑,“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携手一起助力苏楼走向辉煌的伙伴了,欢迎你加入营销部。”
“等一下,主子大哥也对这个部门很感兴趣,”秦放眼睛亮亮的,罗琦笑了,“可以,不过苏二少恐怕最近都没时间来应聘了,此事不急,先放一放再说。”
秦放谢过,她笑着迈进苏楼,这里已经成为她即将离去的跳板,她的未来在更广阔繁华的长安,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要等阿谨回来。
荥阳一处秀丽深幽的高峰上,一辆轻便简朴的马车从守卫森严的山巅别院内驶出。
车内摆设极其奢华,一袭白色绫罗衣裙的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几岁,斜卧在软绫之上,头枕着身后一名十八岁的英武少年的腿上闭目休息,少年轻轻推按着她头上的穴位,许久之后,等少年按完了一周收手,她才睁开眼睛,细长的丹凤眼内荡漾着邪魅的桀骜,琼鼻朱唇若画,炽热妖娆。
“主人,那人当真不识抬举,竟然把您送去的美婢赶了出去!”
女子眉心微蹙,少年瞧了,话顿了一顿可终究是没忍住,“那人也只是徒有一张美貌罢了,鞠儿听说那人遣了身边的忠侍回去,才不是为了什么灵牌灵位,听说是在那边就有相好的女子呢,许是不死心才……”
轻叹一声,女子睁开眼细细的瞧那少年,看得他脸上飞起两片红霞,“鞠儿也是听侍奉他起居的福尔随口说的,他生病呓语的时候总是叫着一个女子的名讳。”
女子的目光徘徊在他的脸上,眼底流露出一些些的可惜与不舍得的微光。
“鞠儿真是长大了,知道的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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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轻抬,水袖滑落至肘间露出一截宛若白玉般无瑕的肌肤,涂着火红的丹蔻的纤纤玉指落在少年微微泛着麦色的脸上游走,停在他喉结上,便见那少年身子有些轻颤的不能自已,引得女子轻笑一声,玉臂一勾,那少年早就按耐不住,揽着女子滚进了绫罗之中。
马车本就颠簸,女子骑坐在少年山上起起伏伏肆意征战,香汗淋漓,少年有些忍耐不住的轻颤,女子狠狠的咬在少年胸口,那少年吃痛,猛地一撞,叫她露出一摸愉悦之色来,口中更是碾咬轻允起来,少年终是受不了的急速抽动起来,最终两个人同时颤栗,紧紧的贴合在一起,只是少年尚还徘徊云端之际,玉手落在他的脖颈上,轻轻一扭。
少年鞠儿尚且一脸销魂之色未褪,变成了花下风流之魂,一命呜呼。
“阿四。”
对车子内的旖旎呻吟之声置若未闻的赶车人,轻轻应了一声,一扯缰绳,马车便停了下来,转身撩开车帘钻进去,对玉体横陈的女子视若未见般,带着少年的尸体出去,抛进窄路一侧的深壑中,久久不闻回声。
“真可惜,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让人欢喜的,阿四,世间真有恒古不变的誓言么?”
被称为阿四的赶车人面无表情的继续赶着马车,一字未回。
车内的女子也并不曾把这话放在心上,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掀起一角挂窗的帘子,回头向上看了一眼,郁郁葱葱的林木掩住了山巅那处小小的别院,女子眼底幽幽的,不知在想着什么,或者她本来也没想什么,山风微凉,她拢一拢衣服放下帘子,在马车内浅眠起来。
谁又比谁高贵呢,不过都是活在世间的一群无名鬼……
苏楼的管事层经历了一段清理后,后院东南角的那些小院落大都空了出来,苏天远让人重新收拾了,这一日,苏夫人带着媳妇孙子来看儿子,两个小的最近脸上长东西便蒙着大半,老大迎上来的时候,他媳妇一看他眼睛下面都累的乌青了,泪珠子就有些在眼眶中打转。
苏夫人受不了的带着孙子率先进了屋,等那小两口互相安抚好了,再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了苏夫人和两个生龙活虎的大小子,苏温笙瞧着娘和孩子,冲着媳妇露出一个你辛苦了笑容,然后版下脸来,问了儿子一遍最近的学业。
学业……
被问的蔫头蔫脑,边上那个一般大小的男孩子就抿着嘴笑,只是眼神溜出了屋子外面,有些期待和焦急。
“乖胜儿,背什么文章,打一套拳给他们开开眼!民儿,你也一起。”苏夫人受不了的打断苏温笙,对着孙子一扬下巴,胜儿蔫蔫的一看见祖母的暗室,立时生龙活虎起来,拉着民儿一板一眼的打拳,媳妇丢过来一个委屈又无奈的眼神,苏温笙尴尬的笑一笑,他能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家老娘最大。
“大爷,赵部长来了。”
这别口的称呼,让苏夫人看见进门的来人以后,才想起来说的是罗琦。
“七娘来,坐在我这边。”
罗琦点点头,与大小苏夫人分别见礼,眼睛却一直都在那个一板一眼打拳的孩子身上,两个月不见,没长高长胖,却结实了许多,皮肤也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都看着精神开朗了一些。
民儿一听招呼,霍然回过身来,伸出去的胳膊差点打到转过来的胜儿,一双眼睛闪亮亮的闪烁出泪光来,姐姐,他张张嘴,无声的叫道,罗琦瞧在眼里,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小苏夫人瞧了,忙叫她们两个进内室说体己话,他们一家人闹闹央央的去寻苏温岚去了。
“你在苏家可还好?”
“姐姐看着瘦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而后彼此相视一眼俱都笑了,可一笑而过之后,罗琦想起来赵家那场大火,犹犹豫豫才对十郎开口,岂料,这小家伙竟然是知道的,“姐姐,十郎说过,在这世上十郎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只要姐姐好,十郎什么也不在乎。”
十郎……
“你不打算偷偷回去拜祭一下吗?”
十郎笑笑,轻轻摇了摇头。
罗琦捏着袖子里的两张公验,最终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赵家这次丧命火海中的人里面,有两人身形样貌与咱们两个相似,官府通报出来的说法,那两具尸体是赵绮罗和赵兴民。”
十郎是知道的,苏夫人曾叫他过去看过一张公文,赵家走了水该烧死的不该烧死的都死了,甚至还烧出来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如今,他和姐姐井巷子的身份也不安全了吗?
“姐姐,咱们要离开这里了吗?”
孩子的心总是敏感的,罗琦不忍心说出是自己要暂时离开,而他,还是要留在苏府生活,罢了,离分别的日子还远,到时候再说吧,“嗯,不过不是现在,你瞧,新公验是按照我的名字翻转过来,罗琦,你随我姓一样取的排辈,罗兴,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只要和姐姐在一起,叫什么十郎都喜欢。”
早熟的孩子,往往都是经历过悲苦……
罗琦眨眨眼睛把酸涩眨回去,“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你在练拳,你喜欢武艺?”
“嗯!”说到这里,十郎眼神明亮起来,“喜欢,我想长大了去战场上杀敌,我想做大将军!”
“好,到时候姐姐出门逢人就说,我弟弟是叱咤风云的大将军!”
“到时候,谁敢欺负姐姐,”十郎比划了一个策马奔驰的小将之姿,“那贼子,招子给本将放亮一点,这是本将军的姐姐,快点认错!”
“哈哈哈……”
罗琦笑的前俯后仰,这哪里是个小将军,就是个小土匪头儿嘛,不过,她捏着十郎的小脸蛋扯了扯,手感还是一样的好,只是惹的十郎叽叽歪歪的一阵抗议。
姐弟两个又说了好一会儿的知心话,苏夫人一家人才回来,队伍里多了三个人,苏天远、秦放和阿九,一进门,阿九就瞧见罗琦一脸宛若春风的笑面,发自肺腑的,没有一丝的牵强,那么明媚,落在他眼里,心底是说不出道不明的寂寥在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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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岚那个臭小子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整天不见人影。”
苏夫人忍不住抱怨,手指瞧在桌子上不耐烦的笃笃作响,苏温笙和秦放听的一阵眉心疼,完全是被点眉心点出了后遗症,秦放一本正经的笑着,“主子大哥如今跟着从长安来的表少爷学做事,您放心吧。”
罗琦闻言把笑意使劲咽了几咽,瞧见苏夫人看过来,也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不过,苏夫人狐疑的把众人扫了一圈,还是觉得眼前这一个个的瞧着都笑的有问题似得,不过,瞧着秦放如今的举止,忍不住羡慕感叹,“真没想到,小放原来皮猴一样的臭小子,如今转了性不说还这么能干了。”
罗琦也看了一眼秦放,和苏天远的目光对在了一起,心照不宣的笑了。
越是相处越发觉秦放是个人才,能屈能伸而且十分敏锐头脑也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缺一些阅历,再来就是有时候有些情绪化,别看表面上云淡风轻的,心里说不定已经飘过了十万颗小红心了,值得培养,况且,他身上有苏天远的信任,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她如今把秦放暂定为接班人,苏天远虽然没说什么,但看起来就知道还是很高兴的。
“祖母,放小叔小时候比我还皮吗?”
“没大没小!”苏温笙呵斥他,苏夫人听了却是哈哈大笑,“哎呦,让我仔细看看,小皮猴子都长什么样子,恩,这是个大的,这里还有一个小的。”
苏新胜嗯哼一声,不依的拱进祖母怀里,嚷嚷着饿了要吃嫩羊肉,苏夫人连忙叫绿线去加菜,转过脸来瞧着今天特别安静乖巧的十郎,招一招手,“要说有天分,还是民儿最好,我这身武艺终于是找到了传人了。”
十郎看了罗琦一眼,后者点点头,他才欢快的也凑到了苏夫人的身边,眼睛里都是满满的发自内心的自豪和开心,叫罗琦瞧得放下心来,也感激的看了苏天远一眼。
秦放自始至终都坐在那里好整以暇的喝茶,全然一副大家说的不是我的皮厚样儿,只是眉捎眼角里的笑意有些快藏不住了,叫苏夫人又是一阵抢白,“还在这装正经,长大了就想把小时候作的的事都推忘了是不是,那我给你一件一件讲讲,有个人啊,小小年纪偷酒喝,结果……”
“我错了!”秦放果断认错,苏夫人得意洋洋极了,苏天远满眼的宠溺之色看着老婆,这一辈子,他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就是抢到了一个好老婆,老夫老妻的温馨,叫小辈们瞧着羡慕不已,苏温笙两口子也含情脉脉起来,罗琦别开眼,就看见苏九怔怔的看着她,只好端起茶杯来,再次别开眼。
不过,这次小聚后,苏九再次悄无声息起来,罗琦安下心来,专心致志的教秦放一些基础的营销知识,两个人偶尔还会乔装出楼,罗琦一定纱帽把自己罩了,体验千乘县大大小小的酒楼,无论规格。
“小师父说的没错,只要这家店存在着,而且一直存在下来,那就有他的可取之处。”
秦放考察完一个小酒楼评价到,如今他称罗琦为小师父,十分受教。
罗琦点点头,实践出真知,任何知识都不能只局限于纸上谈兵,“你看,像这样的小酒楼在千乘酒楼业里就占据了一半以上,他们有一样极为吸引人的亮点却又没有浑厚的背景、钱财和人脉,所以,想要做大就是千难万难,但是,如果,苏楼对他们注资,就是我的说经营权和控股权的问题,把握好这个度,就可以双赢了。”
罗琦和秦放溜达到下一家门面有些破败生意清冷的酒楼,看了看地理位置后,“这一家的位置其实是不错的,像这样位置还可以但经营不善的酒楼,已经有十几家了吧,这种就比较适合我给你讲的连锁型经营,收购店面,苏楼有那么多的秘方,不如拿出一些有特色的所需又少的,开一些连锁的店面。”
“对,我听主子大哥说起过,小师父曾经经营过一种怪味鸭餺飥,我觉得就挺好。”
怪味鸭餺飥……
罗琦愣了一愣,不过是半年前的事情,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却有种恍然相隔好十几年前的错觉,许是那些时光那些记忆的那个人太过叫人思念,一日三秋,可如今过去半年,那个相约回来的人依然渺无音讯。
七娘,上天既然又给了我一个机会,我想让你好好考虑之后,再给我一个答复,你是否愿意陪我渡过像谜团一样的此生,答应我,好好想一想,等我回来,如果你还愿意,三年之后,我想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娶你过门。
她是愿意的,从那时到现在。
她把分别前的点点滴滴一个眼神一丝情绪都回忆的仿佛刻在了心底,那个带着斗笠只愿意为她一人展颜的男人,那个拼劲全力护着她的男人,那个用美貌诱惑了她的男人,那个不需要理由仿佛是命中注定就走进她心里的男人。
此刻,到底在哪里……
她不敢细究,甚至最近不敢在回忆,那些画面随着时间蒙上了一层带着微光的尘,那么的真切存在着,可又渐渐的模糊起来。
“小师父?小师父!”
被秦放叫回了魂的罗琦,勉强的笑笑,还好秦放隔着纱帽看不见她眼角留下的泪水,别过脸去,她轻轻拭干净泪水。
“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哦……”秦放大概是知道小师父想起了什么,毕竟这三个月都是他去井巷子打探的,他四下看看,此处离逍遥楼不远了,本来打算去那边看看的,眼下,他倒想去另一处地方,“小师父,逍遥楼如今都歇业了,不去也罢,这儿离着井巷子的小市也不算太远,不如去那边看看如何?”
小市……
“好。”罗琦略略思索一二,便答应了。
小市如今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徐老二的大嗓门还是最响亮的,罗琦买了他两个饼子,徐老二家的见是个大主顾,忙重新收拾了一张干净桌子出来,“公子夫人这边请,这里挂着的是我们的菜谱,我们这里还提供怪味鸭汤。”
罗琦微微挑眉,这才注意到,小市上如今各家招牌都开始模仿她那时做的菜谱,下意识的,她转头看向一颗大树下,那里如今是个生意红火的面摊,摊主是个能说会道的夫妇,说不出的失落,叫她没了吃饭的兴致。
此刻,一封快马加鞭的秘信送至了苏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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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本来要回来的,谁知半路上碰见个鬼鬼祟祟的人,我们俩跟在后面,就跟到了井巷子的一处民居里,你说他大晚上不睡觉,不偷香不偷钱没事去偷牌位,脑子有病吧。”
牌位?
罗琦脑海中想起那两个泥塑的小人来,她不记得贺家有排位,只记得贺姨当时是祭拜这两个泥塑人像的,“你确定是牌位?”
“当然。”
“那你可以滚了。”
苏十四一下子哑了火,他回头眼巴巴的看着好不容易爬到窗口的苏温岚,一脸幽怨的伸出手来轻轻一推,苏温岚再次挂在栏杆上了,“骗人不好,那不是她老相好的宅子对不对?!”
“请你也立刻马上出去!”罗琦不客气的下逐客令,苏温岚气的在外面小声骂娘,“你M蛋的不说清楚怪谁,那牌位是从人像肚子里砸出来的,人也在那绑着呢,你不会叫她自己去看?!”
“也对,”苏十四回过头来,献宝的似解开包袱取出一套黑色衣服来,“去吧?”
罗琦心里本来是不怎么相信他俩,可苏温岚说的泥塑的事情,又叫她一怔,泥塑肚子里有牌位?及至想起来阿谨临行前曾说过他的身世牵扯着秘密,难道,这两人说的是真的?
那去偷牌位的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们去外面等着!”
苏十四带来的夜行衣,根本不方便飞檐走壁,上面的暗纹绣图低调却处处彰显着奢华质感不说,衣摆还层层叠叠十分飘逸,幸好有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笠,可以从头到脚的遮挡一下,否则,罗琦都怀疑苏十四根本不是要带她去贺家,而是骗她出去参加一场晚宴。
换好衣服出来,外室没有点烛台,黑呼呼的,只能看见窗口旁站着一个拢在黑纱里的人,正倚着窗户往下看,罗琦走过去,原来是苏十四无聊的呆在院子里对着月亮搔首弄姿,在看看黑呼呼的榻上有个‘蒙头大睡’的人影,她心虚的给苏乙掖了掖被角,“快走吧。”
可是,如何出苏楼,成了最大的问题。
原本苏十四只带着苏温岚一个还好一些,现在一左一右成了两个,直接坠着他飞不动了,他欲哭无泪,只能拖着两个累赘光明正大的去马房征用马匹,刷腰牌出楼,护院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黑砂下的苏温岚无声的拿出自己的腰牌来,那领头的护卫才给他们放了行。
罗琦学过马术,骑马自然不在话下,只是,现在不是宵禁吗?
一行人毫不遮掩的在大街上策马直奔,很快迎面就碰上一队拦路的武侯,苏十四一言不发,从斗笠下探出一只手把令牌一晃,那几个武侯立时恭敬的行礼让路,“原来是大人办案,请。”
直到走出去老远,罗琦伏在马背上问苏十四,“你还挂着官职?”
苏十四又拎出那个令牌转着圈的晃,“有个傻子办案的时候,掉了,小爷勉为其难的替他收着了。”
……
到了井巷子,马蹄声吵醒了一路上奔来的人家,刘屠户家的院子里骂了一句,可打开门一看是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人,立时吓得头一缩关门吹灯,捂着两个小崽子的嘴,一家人再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大门上的锁已经撬断了,歪歪的挂在那里,罗琦掀起纱幔看了苏十四一眼,后者越过她推开门大摇大摆的往里走,突然斜地里铮的一响,一个黑影从她身边一晃而过扯住苏十四往回一拉,黑色软剑如蛇般与一个鬼魅人影纠缠在一起。
浓烈的杀气弥漫在院子里,苏温岚,不,应该说是苏乙明显落在下风,苏十四怪叫一声竟敢暗算小爷,就要再次冲过去,罗琦浑身颤抖着热泪盈眶,那股杀气,没错,那股杀气是王东海,她印象太深刻了。
“王叔……”她充满希翼的开口,那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动作明显一顿,罗琦眼睛一亮,声音也大了起来,“王叔!”
王东海今夜本是凑巧回来,岂料一进院子就看见屋门洞开,进去一看,箱笼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这都不重要,让他起了杀心的是供桌上的两尊泥塑被人贯碎在地上,里面藏着的无字灵位也被随便丢在了凳子上,正苦于找不到小贼,就听见有马蹄声临近。
他没想到罗琦会半夜出现在这里,而且就在那三个骑马而来的不速之客之中。
只是,此时苏乙紧紧缠着他,他无法立刻收手离开。
罗琦一把摘下纱帽,露出脸来,“住手!”
那三人依然斗在一处,谁也不愿意率先收手,她急了,竟不顾刀剑无眼闭着眼睛冲了过来,只听见苏十四大叫一声,“你疯了!”
下一秒,她被一条雄壮的手臂扯向一边,耳边惊闻叮的一声,再睁开眼,苏乙和苏十四也都摘掉了纱帽,焦急的看着她,可她顾不上解释,仰头看向那张隐约显露的脸,欢快的笑了,真的是王东海!
王东海皱眉,松开手就要转身离开,罗琦连忙两只手抓住他的衣摆,急切的问道,“王叔,阿谨呢?贺姨呢?她们在哪里?”
王东海停下脚步默不作声,罗琦心底有些慌乱起来,“哦,还在路上啊,也对,王叔脚程快,阿谨要陪着贺姨,自然是要慢些的。”
她自己说的理由,让自己略略心安,只是王东海依然的沉默,叫她的心越来越沉……
终于,王东海转过身来,看了对面的苏乙和苏十四一眼,持剑的手一指屋内沉声问道,“我只问一句,谁干的?!”
罗琦和苏乙立时看向苏十四,后者往后一跳,“不是我!”
说完想了想,一脸疑惑的向屋内扫了一眼,然后看着罗琦却是对王东海说道,“我把那个小贼绑在屋里了,你没看见吗?”
月色下,苏十四的眼神有些无处着落,罗琦只觉得王东海的手臂陡然绷紧可又渐渐松了下来,“你松手吧,他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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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松手吧,他不会回来了。”
王东海的声音压得极低,罗琦觉得大概是自己听错了,她明媚的笑,“我没听清楚,王叔,你说的是阿谨很快就要回来了,对不对?”
王东海低头看向那个兀自强作听错了的少女,沉重的说道,“回来的路上遇了匪,他们母子都……去了,我回来是取牌位,把他们一家葬在一处……”
“不,这不是真的。”罗琦一下子松开王东海的手,指着他尖叫,“你骗我!你武功那么好怎么可能救不下她们!你骗我,骗我!!”
王东海默然,从怀中拿出一截碎白布,放在地上,转身飞身离去。
罗琦下意识伸出手去,可她的目光触及到地上的白布却生出一种极大的恐惧,她觉得冷,觉得透不过气来,她脑子里嗡嗡的全是轰鸣的声音,她好像听见屋子里有了说话的声音,她寻声觅去,就见屋门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昏黄的亮光,贺姨从屋子走出来,温柔的对她笑。
她一步一步,缓缓的走过去。
“七娘。”
苏乙轻声唤她,她恍惚回过头来,却对着空无一人的大门绽放笑颜,“阿谨,下次不要回来的这么晚了,贺姨会担心的。”
苏十四捡起地上的白布,在苏乙制止的目光里毫不犹豫的打开一看,竟是一封血书,只有一句:此生无缘,来世再见,谨。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扬着白布跳到罗琦眼前,晃了晃,“诺,那个阿谨写给你的。”
罗琦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飞来飞去,叫她有些晕眩,眨眨眼,阿谨和贺姨却都消散一空,只剩下一条白布在她眼前,她下意识退后一步,别过脸去,苏十四便逼近一步,再次送到她眼前,“用血写的,你不想看看吗?”
“十四爷!”苏乙的手落在苏十四肩上微微用力,“别这样。”
“我是好意,”苏十四执意要让罗琦看那封血书,甚至于把那封血书平整的展开,亲手捧在罗琦的眼前。
一句话,九个字,字字如刃,扎进眼里剜进心里,那种痛,无法言喻。
她没有眼泪,也没有悲戚,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九个字不语。
“你说的对,也许刚才那人就是在骗你,”苏十四瞧她看完了,便把那布收回来随手丢在门槛内,他越过罗琦走进屋内,踢了踢地上的碎泥塑,“本来就是个从头到尾的骗局,你知不知道,他年前一出千乘就销声匿迹了,若不是今晚碰巧在这里遇上这个,你恐怕连这个布片也看不见了吧。”
像他这种有故事的男人,也就是玩玩你这种没见过世面,连谁好谁坏也分不清楚的傻姑娘。”
苏乙蹲在罗琦眼前,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罗琦不语,只是茫然的听着苏十四的话,后者在屋里又转了一圈,出来蹲在罗琦眼前,全然不是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带着一副居高临下的嘲讽和怒气,“瞧瞧,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遇上事就傻了呢。”
“十四爷,您别再说了!”这样的苏十四,苏乙很少见过,她可以和嬉笑怒骂的苏十四不分尊卑,但再这样的苏十四面前,她下意识的想起自己的身份。
罗琦的目光终于聚集起来,落在苏十四的脸上,仔仔细细的停留了好久,久到苏十四抬起手来拍拍她的面皮,“还以为好了,还是个傻得啊。”
“这里不欢迎你。”仿佛来自地底般深幽的语气,罗琦开口。
“不欢迎?”苏十四嗤笑,“我只要点点头,别说这处破宅子,就是这条巷子我只要想要,不过是眨眨眼的事情,你说,我要是把这里买下来,盖一座大宅子,嗯,这里的话,就修成茅厕,这个主意不错吧。”
罗琦挺直了腰背,静静的看着苏十四,“请你离开。”
“小爷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呢,”苏十四捏住罗琦的下巴,逼近她,“你是不是就用这种态度跟我哥说话的,你以为你是谁?惜才这种事,他们会做,我可不会!赵绮罗,你就是个下贱货,不要以为你这张脸有那么几分相似,就能对我九哥为所欲为!!”
“根本没有贼,”
“对!”苏十四这会儿坦然承认了,“就是小爷亲自砸的!本来还在想怎么让你看清楚那个男人的真面目,没想到,天赐良机,你不是最会端着架子么,再端啊,老天最有眼,你怎么对我九哥的,自然那个男人千百倍的难堪对着你。”
苏十四冲着地上的血书啐了一口,嫌恶的哼了一声。
苏乙看着罗琦眼底深处的冷绝,她比苏十四更清楚前夫人的来历,那是个秘密,也比他更明白苏九的心思,是,一开始,九爷是因为赵七娘与夫人有几分相似的颜色多看了她几眼,后来也是因为她相似的来历,欣喜若狂。
十四爷不知道,这些年九爷画过多少夫人的画像,十四爷也不知道,近日来,九爷书房内的夫人模样悄悄的变了,她作为外人,自然一眼能看出来,如今的画像上多了韵味,属于赵七娘的韵味。
眷恋不忘的旧人像下,已然有新人慢慢浮现出来,只是九爷一时没有发觉。
她心甘情愿来保护赵七娘,正是因为苏甲带着她去一幅一幅看过那些画……
可这些话,又该如何对眼前这两个人说,苏乙忐忑的看着罗琦,“七娘,十四爷是心疼九爷才胡说八道的。”
“苏乙!”
“十四爷,求您别说了!”
苏乙低吼,苏十四一默,终于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罗琦慢慢把视线放在苏乙脸上,她是那么的平静,平静的让苏乙害怕,“他说的,苏九早就知道了,是吧。”
这根本不是问话,而是肯定的口气,苏乙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罗琦轻笑,原来大家都知道,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原来,如此……
她轻轻的笑,放声的笑,撕心裂肺的笑。
捡起那条白布,跌跌撞撞的走向屋内,将要迈进去的那一刻,只觉得喉头腥甜,眼前彻底的暗了下来,苏乙急速奔来,接住了仰倒的罗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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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树上落下一个全身拢在黑袍中人,正是去而复返的王东海,院子里的话语,他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数次忍不住要对苏十四出手,可又不愿意再次面对罗琦,及至最后见她吐血,心中的杀机慢慢淡了下来。
情恨应该比悼念更能让她好好活下去吧,如此也好。
摩挲着拢在袖子的无字灵位,他比贺子庸更加清楚那人的手段,怕是等此间事了,他这一生大概也就走到了终点,只是心中想起了那个曾经对他十分温柔的妇人,却也不知她此刻被送到了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见一面。
马蹄声已经疾驰远去慢慢消失,周围住户的家里才慢慢有了声音,王东海拔出刀来,化身从阴影下走出来的地狱修罗,他所经过的住户很快就悄然无声……
这一夜,又一场大火,或许,只有火,才能把所有的痕迹烧成灰烬。
一个清秀少年在城门附近的一处小巷子里寻到一件黑色披风,回首遥遥的看着井巷子冲天的大火,对手太狡猾,他远远的吊在后面还是被发现了,竟事先安排了调虎离山之计,而此刻,千乘县外,一人一马已经绝尘而去。
忆回到住处,把所见告诉了舒夫人,舒夫人沉默的看着夜色久久不语,她都数不清多少次明明发现了蛛丝马迹,可最终还是一场空。
“夫人,老四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不过可以推断,那人可能就是专门回来找赵绮罗的,不如还是从她身上入手。”余钱擦拭着自己的短刀,“或许逼出那个人来。”
“不。”舒夫人开口,“我说过,等,等她自己来。”
“这……”想干就干,为什么总是绕些弯弯角,余钱不指望能想明白女人的心思,反正大哥也没说什么,那就这样吧,反倒是沈沐阳最终开口问的却是,“她吐了血?”
少年忆点头,接过大哥递过来的糕饼坐下就吃。
沈沐阳眼睛一暗,“情之所以……”
“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大家也歇一歇吧,”舒夫人闻他半句感叹,只觉得心里倦的紧,从屋里出来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边去,“白芜,你扶我回去吧。”
夜色迷离,终将褪去,东方的天际露出一摸鱼肚白,而此刻的苏楼内,罗琦昏天暗地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醒转过来,嗓子像是被火烧一般的痛,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勉强睁开眼,稍稍动了一下,就惊醒了守在床前的苏九。
四目相交,默默无语。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海中闪过,她觉得头好痛,终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昏迷前的事情,就仿佛是时光的倒带,她想起了苏十四的侮辱,想起了血书,想起了王东海,再正着想了一遍,确定都想起来了,并且清清楚楚以后,很理智的还分析了一下阿谨的生死概率。
很大可能是还活着,但是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她从头至尾都很平静的在思考,她觉得自己现在怪极了,仿佛就在身体里,却又仿佛不在,精神漂浮在半空中,审视自己的身体。
明明不痛的,可为什么心口重的仿佛是不会跳了……
“你醒了?”
苏九的脸上此时落满了情绪,欢喜、担忧、急切的神色,叫人瞧了都不像是苏九了,她点点头,想笑一笑,可眼泪总不争气,顺流成河。
叫你看笑话了。
她想平和的对苏九说这句话,可是到了嘴边却成了,“出去!”
这都是怎么了?
一股突兀出现的力量拉扯着她的思想,想将她拉回那具与意志相违背的身体,她不想回去,不想回那个看起来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痛苦的已经无法生存的身体里面。
可是,她抵抗不住那股力量,终归还是回到了身体,铺天盖地的心痛和苦楚险些将她淹没,肝肠寸断……
苏九想要伸出手来,却停在了她的手旁边,最终,他强制性的拉起哭的好似下一刻就会一口气上不来的罗琦,“你还有我……”
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屋内再次寂静下来。
罗琦的手火辣辣的疼,她颤抖地指着门口,看着苏九,后者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紧紧的握着拳,可终归,他没有拂袖而出。
这一刻,他在她的面前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和骄傲,甚至是有些不知羞耻和卑微的,他脸上清晰的掌印红肿起来,罗琦忍不住颤了一下,别过眼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苏九,她竟然生出了一种自己仿佛做了不可被原谅事情的错觉……
她想马上离开这里,可是不等她下榻,一阵晕眩袭来,只觉得眼前一黑,罗琦再次陷入了昏迷中。
“七娘!苏甲,请大夫进来!”
苏九紧紧的抱着倒落在自己怀中的罗琦,打横把她抱起来,小心且温柔的放回榻上,大夫一之后在外面没有离开,再次诊断后的结果与前一次诊断并无二样。
“你们得想办法让她吃药才行,不吃药,老夫也束手无策呀!”
可是罗琦昏迷中,无论苏乙怎么喂她,她都紧闭的牙关,苏乙没有办法,捏开她的牙关往里喂,也是咽的少流的多。
“我来!”
苏九遣退了屋内的人,端着药碗,喝一小口,然后轻轻地渡进罗琦的嘴中,直到确定她咽下去了,才会松开口。
苏十四一直,在窗外偷看,这一刻,他突然有一丝后悔。
而等在外面的苏天远,有些心事重重的看着远方不知道再想什么,只是他捏得青白的指节,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明眼人都能看到苏九对罗琦的情意,想着来自长安的那封密信,他惜材,不忍心扼杀罗琦这种难得的奇才,可他也是一族之长,必须要时刻以苏家利息为首要,苏天远觉得进退两难。
最终,他决定等罗琦清醒过来以后,看一下罗琦的意思,如果她能离开,苏楼会给她充足的财务,帮她离开,这样自然最好,如果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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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她受了很大刺激?”
碧浮游掐算片刻,摇了摇头,他这徒儿的运数从来都被天机掩盖,这一次若不是他大限将至,拼掉了百年道行才算出她再临世间,可若不是有魂引,他这个师父都不知道该去何处寻她。
青鲛女王深蓝色的美目流转,“这样不行,三生池下的法阵催发的越来越慢了,她现在太激动,恐怕坚持不到法阵彻底激发便会醒过来。”
“我来施法。”碧浮游捏诀,青鲛女王微微蹙眉,抬手打断施法到一半的碧浮游,“还是用我鲛人族的幻术吧,她如今魂体不全,本就受益不大,若再被你强行施法,恐怕收获甚微。”
梦幻般美丽的七色鱼尾轻轻敲击着地面,化成极有规律的节拍,青鲛女王双臂环于胸前,银唇轻启,缥缈轻灵的歌声婉转悠扬,鲛人宫里的鲛人们全部停下了歌唱,深深浅浅的蓝色眼眸都朝圣般,仿若穿透了宫殿墙壁,看向了青鲛女王所在的主殿。
她们随着歌声摇曳着,发出轻轻的合鸣。
碧浮游的体外溢出一层淡淡的白光,将青鲛女王的歌声隔绝在身外,而三生池内的脸上不断露出痛苦挣扎之色的罗琦,体表突然浮现出强盛的蓝光,吞吐不定的抵挡着青鲛女王的歌声。
深蓝色的目光扫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碧浮游,青鲛女王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三生池中后,垂地的长发无风自舞,她的双眼泛起了蓝色的光芒,整条鱼尾上七彩的鳞片慢慢浮现出一层不断流转的银光,属于鲛人族最高贵的银色血脉,被青鲛女王唤醒。
她的歌声里汇入了咒语,与罗琦体表上的蓝光消磨着,那蓝光终于开始消退,却十分缓慢,这让青鲛女王看向罗琦的目光多了一丝考究,碧浮游在一侧看的清楚,女娲石对于仙遗之地的修士或者遗神族来说都是神圣之物。
早先,他本在云宫静室打坐,突然心里一动探出神念,才发现了徘徊在云端之上的罗琦的魂体,并没有在魂体内发现魂引的气机,故此才放心的带着她来北海,没想到,几日不见,琦儿竟以能将女娲石的一丝气机收入体内。
就算是他亲自炼化,没有数年也是做不到的。
不过,那块石本就是与她共生之物,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罗琦体外的蓝光终于消退,此刻,青鲛女王身上的银芒炽盛,她突然双手结印,从指间逼出一滴银色的精血打入池中闭目沉静的罗琦。
碧浮游瞬间出手,只是那三生池是鲛人宫的圣物,没有青鲛女王的允许,数重阵法将他挡在外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滴银色的血液落在罗琦眉心而后化成一层几近透明的薄薄水幕流转在她的体表。
碧浮游收手,青鲛女王身上的银芒也慢慢褪去,“女娲石的气机,浮游子,你对她可真好。”
“不及你对恪儿千分之一。”
提起明恪,青鲛女王微微勾起唇角,“你在怕我打女娲石的主意?”
碧浮游不做声。
“没错,我的确心动了,不过,即便得来,又有什么用呢?”青鲛女王瞧着指尖上的伤口悄然愈合了,垂下手,“若是鼎盛之时,得此圣石便如锦上添花,此时的鲛人宫,若我不在了,女娲石只会加速它的灭亡……”
“你将此石交于她,想必,她的真身并不在蓬莱,”青鲛女王瞧着漂浮在三生池中的罗琦,“小小年纪,便已这般重情,她的路,注定坎坷,你不该放她出来。”
“缘起缘灭,因果循环。”
“因果……”青鲛女王语带伤感,“恪儿他……他还是放不下吗?是了……不然何以三百岁小劫前,再入红尘……”
“你真打算瞒着他一辈子,至死不见吗?”
青鲛女王闻言,深蓝色的目光落在面前眉发须白的仙人脸上,原来蓬莱清心无欲的仙人脸上也会有一天露出常人之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仙之将去心染红尘吗?
“这片被封禁的天地,早已不适合修行,浮游子,你看到我鲛人宫里的那些孩子了吗?”
可她眼底流露出的悲伤却越来越浓,“她们的灵智已经退化到只剩下本能的地步了,再这样下去,只怕不用一千年,这鲛人宫便要荒废了。”
“难怪这三百年,凡尘中的鲛人几乎销声匿迹,你封禁了她们?”
“封禁?从古至今,鲛人入凡尘的又有几个修的正果的呢,不是被骗了鲛珠死无葬身之地,便是流尽了鲛人泪,黯然归来,这些孩子如今天性纯真,人类生性狡诈,她们如何是人类的对手,我没有封禁她们,我只是把鲛人化足的秘术列为了禁术,她们只要乖乖留在海底,便不会有被人猎杀的风险。”
青鲛女王美目微垂,“你听,她们的歌声里多么欢畅。”
欢畅吗?
“他未尝不愿意接替你继续守护这里。”
“不!”青鲛女王霍然睁开眼睛,“他没有得到过一丝鲛人族的祝福和馈赠,他便和整个鲛人族都没有任何关系。”
“血浓于水……”
“他就是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青鲛女王的坚持,让如今的碧浮游感慨万千,“罢了……”
后殿内寂静下来。
鲛人一族,善幻,无性,寿三千年。
而鲛皇,更是生来便会得到上天的恩赐,动辄可活过数万载,若是鲛人动了真心,有了性别,便要生生刨开鱼尾配以秘术化生双足,上岸生存,****双足如走针毡。
此生若还想回到海底,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魂归故里,而另一种,便是亲手杀了那个让她心甘情愿化身双足的人,用他的心头血淋在足上,可让鱼尾重生。
当罗琦醒来,整个人都有些茫然,她的脑海里多了太多的画面,她求助的看向碧浮游,后者,听完后,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比想象中的后果还要好,琦儿,不必惊慌,是三生池的念力打开了封印于你元神中的一些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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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的话罗琦只听懂了三分,便是明白自己并不只是自己知道的自己。
这句话,很拗口。
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否则,无法解释她梦中看到的一切,而眼前这口冒着氤氲热气的池子,就仿佛是一把钥匙,开启了那个遗失在岁月长河中的记忆匣子。
那口匣子里的东西,会随着她魂魄的日益圆满,而全部显现。
也就是说那些画面中的一切,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亦是她生命的一部分,终有一天,会全部回归。
三世劫……
前世并不仅是前世,而此生也不仅仅是此生,她在不同的时空里,逆乱了时间,算起来,此时,便该应了第三世。
三世劫的结局,她的头一阵发痛无法再继续深掘,没有丝毫头绪,只好放弃,可还是忍不住的想,此时的她,还是她吗?
她的心,依然在痛,这一点,并没有因为得到了那些记忆而缓解,她还是她……
青鲛女王一直在观察罗琦,目前看,不枉入池一次。
与传说中冥界的三生石不同,三生石可照见前世,今生和来世,而三生池,则是鲛人一族的圣地。
鲛人天生精神力极强,而所有的鲛人死前都会将自己的鲛珠献祭于此,故而鲛人族的三生池中汇率了庞大的精神力,入池者可以汲此滋养受伤的元神。
汲取便会有消耗,故此即便她是鲛人族的女王,一生也只有三次使用的权利。
罗琦的身上此刻还流转着一层几近透明的银色水膜,青鲛女王并没有收回那滴血,“鲛皇血可以封存女娲石的气机,你们走吧!”
说罢,她鱼尾轻拍地面,整个三生池慢慢消失在三人眼前,而后,青鲛女王回到了主殿,靠在她的王座上,闭目倾听她的子民们欢悦的天籁之音。
离开鲛人宫,回到海面上,整片北海又恢复了宁静,碧浮游带着罗琦回到蓬莱云宫,因为一直在思索,对归程的景致并没什么留意,等她停下身形,才恍然,已经跟随师父回到了两人此次相见的地方。
“痴儿,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为师还是那句话,勿忘初心。”
罗琦不愿意离开,她想留在师父的身边,可是身后蓝色的光门再现,牵引着她,一步一步退向门内。
归路,依然是黑暗的。
却并不再是毫无声音,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呼唤他,叫着她的名字,小琪。
声音是那般的熟悉,是那个带着她下山的少年,可是,她前行的脚步一顿,恍然看见一个凤眸微凝的男人,就站在她的身畔,成了这黑暗中唯一的光,静静的看着她,是阿谨。
一个召唤她走向光明,一个矗立于黑暗中静静的守望,她的心有些徘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了许多记忆,最终,她选择听从心的意志,
抛却了那个呼唤自己的人,她紧紧的拉住阿谨的手,生怕他再次突然消失。
阿谨笑了,他的笑容美丽而夺目,闪亮又透明,是透明的,罗琦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可圈进怀中的,只剩一片虚无。
“阿谨!”
罗琦惊叫,陡然睁开了眼睛。
苦涩的药汁回味在嘴里,却不及心中的苦涩万千之一,整整三日,看着昏迷不醒呓语不断的罗琦,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留下来,照顾她,是因为她就是小琦。
可是他说服完身边人,却说服不了自己,特别是这三日时时刻刻听着罗琦喃喃呼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这不是他的小琦了,可是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愿意离开分毫,记忆中的小琦,和眼前的小琦不知何时,早已慢慢重叠,也都走进了他的心里……
“阿谨!”
惊醒的罗琦,让含着一口药的苏九僵在她的脸前,他们鼻尖相抵,唇与唇只隔了薄薄的一线距离,甚至,罗琦能感觉到有胡茬刺在了下巴上。
苏九最终落下了唇,一口含的温热的药汤渡进了罗琦口中,苦涩的滋味弥漫在口腔里,让罗琦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她即便是巡回了一些残破的记忆,却也更像是看别人的故事,她一时无法把自己代入进去,也不想带入进入,她的心里现在住着的人,唯有阿谨。
即便是真的要分开,她也要听到阿瑾亲口对她说出来,她从没有像此刻一样的坚定,她要找到阿谨,要当面问清楚,如果找不到,那便继续找下去,找到她走不动了,说不出话来,睁不开眼睛。
“既然你醒了,那叫苏乙进来喂你喝药吧。”
苏九放下药碗,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倒影,让他自己想要落荒而逃,他转过身去,挺直了腰背,却依然找不回那个骄傲有尊严的自己。
他离去的背影是孤寂的,罗琦捂着胸口,她现在不想面对苏九,因为她也做不到心无波澜的决绝了,这样最好。
休养了五日,罗琦恢复的很快。
她没有再流一滴眼泪,眼角只是干的发涩,所有的悲伤和心痛都掩埋在心底,只在无人时,一个人静静****。
魂引如今也变了,表面的七色光华隐去,成了半透明的银色。
她还叫来了秦放,愈加上心的教导他。
众人见她恢复如常,所有知情人都仿佛那几天的事情不存在一般,闭口不提。
“七娘,今天天气很好,苏丙买了风筝来,不如咱们去郊外放风筝去?”
苏乙拿着风筝来献宝,罗琦摇摇头,瞧着外面风和日丽,便觉得意兴阑珊,提不起兴致。
更何况,这么花枝招展的风筝,也不像是苏丙的手笔,她的目光扫过桌子上这几日送进来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小玩意上,都是无一例外的花哨和张扬。
“……”
“那不如咱们在后厨挑只肥羊,烤了吃?”
“我口苦没什么胃口,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这……”
“苏乙,告诉苏十四,我并不生他的气,他也并没有说错什么,我现在只想静静,叫他不必如此费心思了。”
苏乙苦笑,她就说根本瞒不住七娘的。
而此时的罗琦,捏着袖子中的一件细小的竹管,摩挲,犹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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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部长,苏董事长来访。”
门外有丫头禀报,苏乙放下风筝,撇撇嘴,“这些名字可真是别口。”
苏乙不喜欢那些买卖上的事情,便出门到院子里晒太阳,苏天远与她擦身而过,点头致意,然后被迎出门来的罗琦引进小书房里,瞧着见罗琦的气色看起来不错,聊了一会目前的经营形势以后,突然笑吟吟的说道,“以赵部长的才华,若是有充足的钱财必然能独当一面,重振赵家。”
罗琦闻言微讶,苏天远是知道自己与苏九结下盟约的,不知说这话的意思,她心中揣摩面上挂着淡笑看着苏天远,“诺在利先,七娘一时还不曾考虑过那些,倒是听起来有些意思。”
“寄人篱下总是有许多不便,老夫也只是有些感慨,”苏天远看了门口一眼,端起茶盏来轻轻吃一口茶,“赵部长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若是无意,自然该一句带过。
苏天远却一而再的纠缠在以后和自立,莫不是试探她的忠诚,“我一介小女子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养大幼弟,做好自己本职的事情罢了。”
“呵呵,话是这样说,可这女子在终归还是女子,早晚都要嫁做人妇哪有一辈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的,赵娘子现在不想,却也不能一辈子不想吧?况且,九公子对你……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罗琦垂眸,脸上的淡笑冷冷清清的不似刚才,苏天远说完也有些暗悔,“老夫说话不中听,赵部长可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一时就冷了场,罗琦总觉得苏天远今天来的莫名其妙,后者干咳了一声,“老宅子那边送了信来,十郎最近总是做噩梦半夜里哭喊姐姐,姐姐的,那孩子懂事醒了从来不提,不过你得了空,还是打着送药膳的名义过去看一看吧。”
噩梦?
说到十郎的事情上,罗琦果然就上心起来,她本也打算这两天去见十郎,不过见之前,她还要先见另一个人。
见罗琦答应了,苏天远就站起身来告辞,叫人备了马车出了楼,去聚丰楼拿上早早派人去预订的点心,回了苏宅。
罗琦送走了苏天远,便把他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抛在脑后,只是有些担心十郎。
“苏乙,”她凭窗而立,探出半个身子叫道,后者脚下一点,就从院子里飞鸟似的一跃而起,轻盈的借着力,横坐在窗外的护栏上,“怎么了?”
“我想出去一趟。”
“好啊,”苏乙闻此高兴极了,“那咱们是去郊外放风筝还是烤全羊?”
“我想回一趟井巷子。”
“……”
“苏乙,你怎么了?”罗琦瞧着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的苏乙,眨眨眼想到莫不是怕自己触景伤情再闹一场?“我已经没事了,我就是想再回去看看……也算是……做个了断吧。”
苏乙仔细的窥探着罗琦脸上的神色,后者勉强扬起一个灿灿笑容来,却叫苏乙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支支吾吾的,“哎呀,今天挺热的呢,你刚刚痊愈万一在受不了颠簸,那就不好了……要不,咱们还是改天再去吧?”
罗琦狐疑的看着她,苏乙垂着眼语气里都带起了一点点祈求的味道了,“反正那地方也跑不了,咱们改天好吗?”
“不对,你告诉到底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还能怎么了啊!”苏乙别过脸去,不耐烦的挥着手扇风,“这该死的鬼天气,才六月就这样热了。”
“你不说我就自己去看,”罗琦转身往门口走,苏乙连忙从窗口飞进来,拦住她的去路。
“不行,你不能去!”
罗琦紧紧的盯着她也没用,有些着恼,“我不是你的囚犯!”
“那也不行!!”苏乙寸步不让,罗琦不是她的对手自然拿她没办法,赌气的回到屋子里坐下,写写画画的,苏乙也不出去了,就坐在凳子上瞧着她。
秦放捧着一大厚摞的书上楼来,冲着给他问好的小丫头展颜一笑,叫那小丫头心里好似小鹿乱撞似的,主动替他跑进来通传,苏乙想也没想的就说,“不见!”
罗琦啪的一声放下笔,“请他进来!!”
小丫头为难极了,脸上的红云还没散,这会儿眼圈又红了。
秦放站在门外也听的分明,若是旁人他大概今日就避开不进了,可屋子里有小师父,小师父是除了主子大哥以外,最叫他佩服的人,既然小师父叫他进去,那他就进。
推开门,秦放无视两个女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小师父,您要的资料我都准备齐了,你且先看看。”
“不急,秦放我问你,井巷子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苏乙急急的回答,她看向秦放,后者眉心微蹙,原来是为这件事情。
“我这几日都没出过楼里,小师父为何这样问?”
“没出去过,那好,今天你陪我去一趟!”
“好。”
“不好!”
秦放和苏乙同时出声,两个人对视一眼后,秦放眼神微闪,“小师父,原来你是要去井巷子,这样吧,你看看想去拿什么或者打听什么,我替你去如何?”
罗琦此刻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井巷子到底怎么了?!
“告诉她吧。”
苏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外一直没有进来,罗琦满肚子的意见自然冲着他就去了,“苏九你什么意思?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苏乙,去备车。”
苏乙在两个人之间看了两眼,跺跺脚出去了。
罗琦别过脸不愿意多看苏九一眼,叫住要离开的秦放,“你坐下!”
苏乙备了车,罗琦拒绝苏九和秦放同行,直奔着井巷子就去了,巷子口的小市说不出的冷清,杂乱的叫卖声里还掺杂着一些遥遥传来的哭嚎声,罗琦带上纱笠下车,率先而行,苏乙在后面心里捉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好七娘,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好吗?”
可是,苏乙越是如此,罗琦越是不安,坚持要进去。
苏乙没办法,一咬牙吐露了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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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
前面的马车越来越开,苏乙在后面怒喝,几乎肯定就是这些人劫持了七娘,她抽出用软剑转身砍断后面连接车厢的绳索,凌空一翻,骑在遽然减轻了负累的马儿急速追去,眼见着就要追上时,她从马上站起来,一蹬马背,扑向前面的马车。
险之又险的抓住了后厢上的一块木头挂在了那里。
可是结果却让她如坠冰窖,那些人不是她的对手,二死三伤逃窜以后,苏乙一掀车帘,只见车厢内横着三个裹着黑披风的人,她急急的掀开面罩去看,是个年方十五六的少女,被喂了药封着嘴,不能动弹,惊恐的看着身上沾了血迹的苏乙。
没有七娘!
难道是调虎离山?
苏乙解开其中一个少女的嘴封,“说,怎么回事?”
少女被吓得磕磕巴巴的摇头,苏乙看向另一个年纪大的,解开她,她张嘴便说自己是跟着祖母姑母一起来上香的,小歇时就被人迷了,然后再醒过来就在马车上不能动了,其他什么的也是不清楚。
苏乙紧紧咬住下唇,她追错了!
她退出去,仔细搜了两个死尸的身,普普通通身手也不怎么样,猜到就是个拐卖少女的拍花子组织,那七娘呢?
“你们还有没有看见别的女子?”
三个少女面面相觑,俱是摇了摇头。
“恩人,求你救救我们!”车厢里的少女祈求的大喊,她看出来苏乙和那些人不是一路人,“我祖父是千乘县令!”
你就是个公主,也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苏乙转身便走,曹紫瑶急了眼,没办法只能瞎喊,“你要找的人说不定还在寺庙里,我祖父原先办过一桩这样的案子,那些拍花子肯定在寺院里有据点!你救我们回去,我叫我祖父围了寺去翻!”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苏乙,她回头看了看,跳上马车一扬鞭子,带着三个人又一路赶回寺院去,早有官兵等在这里,王捕头远远瞧见这辆疾驰的马车,就皱起了眉头,只当是又有苦主家里来了人,他今天都被骂了几遍了,还被太爷夫人一巴掌扇在了脸上,火辣辣的丢人!
这伙该死的贼人!
他恨恨的淬了一口,可等那马车离得进了有发现不对,赶车的女人衣服上那是血迹?
“停!停下!官府办案!”
王捕头招呼兄弟们要拦下马车,就听见马车内突然响起了一声女人咆哮,“滚,我要见我祖父!”
那声音……
王捕头愣怔的时候,手底下的兄弟们已经强行拦住了马车,等他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拿着刀指着车厢的那衙役脑袋上,“他奶奶的,听不出来车里的是孙小姐吗?”
不过,王捕头没有贸然上车,叫人去通报曹太爷,自己把苏乙又打量了一遍,“不知女侠名号?”
苏乙眼睛在人群里寻了三圈,还是没有半分七娘的身影,她把马鞭往车上一丢,理也不理王捕快,王捕快脸上闪过一丝愠怒,这时候,曹老太太被婢女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我那乖孙在哪,瑶儿?瑶儿?!”
曹紫瑶在马车里听到祖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祖母救我!”
曹太爷气的胡子翘,命人把兴安寺围起来,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部搜了一遍,果然搜到了一个拍花子的据点,在一处禅房下面的暗室,原来寺中有个酒肉和尚勾搭个贼人作案。
从密室里被救出来的姑娘衣衫不整,醒过来便一头撞在柱子上,气绝身亡。
还是没有七娘的踪影!
江湖中怪人频出,所以救了曹紫瑶的苏乙,她的一些行为,王捕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极至看她夺了一匹马,飞奔而去,也只是冲着手下摆了摆手。
苏乙一路疾驰回到苏楼,跪在苏九面前,羞愧到无以复加,苏九大惊,命令苏甲带着所有暗卫去打探消息,发动了所有力量。
等待结果的过程中,他听苏乙把所有的细节一字不漏的说完以后,对几处疑点又重复的问了一遍,“你是说,她本来要走因为一个卖竹哨的人的一句话,又回到了寺里,而你是因为有人捡到了新买的竹哨,去接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不见了?”
苏九这样一问,苏乙也突然觉得事情太过巧合了,她一下子站起来,夺门而出,就冲回兴安寺去,果不其然,等她赶到的时候,那个卖竹哨的摊子,出事情之前就走了。
此时,罗琦正处在舒夫人的宅子里,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罗琦看着眼前两张没有填名字的公验,“你早就算好了我会有今天……”
舒夫人但笑不语,罗琦抬头看她,“你还算到了什么?”
“结局。”
“结局?”
“是,结局,或许我看不到,但是我有一种预感,你一定能看到。”
罗琦苦笑,“是因为井巷子他没有杀我灭口吗?我不觉得我下一次还能有这么幸运……”
“你来找我,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
舒夫人从小匣子取了一叠纸递给罗琦,她大概翻了一遍,上面记载着都是舒夫人这些年寻到的线索,不过到最后不是死了就是断了,最后面一张纸上的墨迹很新,记载的是王东海在井巷子的事。
“你打算先去哪里,荥阳?”
“不,我打算秘密去长安落脚。”
“你不着急找他?”
“着急,可我现在找到他又有什么用呢,没用的……”
“好,我也不急。”
舒夫人靠在椅背上,“半辈子都等过来了,也不差再许多年。”
罗琦放下纸,“冒昧一问,夫人为何如此执着?”
舒夫人微微摇头,不愿意说起,罗琦便不再问,“我还要带走我弟弟。”
舒夫人答应了,罗琦去后面休息,吃过晚饭,她在园子里走动,隐隐听见有人哼唱着悲戚的小曲,拐过去,便见着一座亭子里,舒夫人自斟自酌自唱,好不孤寂。
“复复年年,怎奈何归期似梦……”
归期似梦,原来也是个心碎断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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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宅,后院。
“祖母,胜儿坚持不住了。”
胜儿苦着一张小脸眼巴巴的看着点心盘子咽着口水,馋的像个小花猫似得,苏夫人瞧见了又好气又好笑,伸出保养的十分白皙的手指点在他额头上,“快瞧瞧,做功课的时候一脸没精打采,一闻见吃的,眼儿瞪得比铜铃还圆。”
苏夫人把手里的细竹竿子递给红蕉,满意的看着小腿肚子都打颤了还依然坚持着的十郎,越看越是满意,说话也和声和气的,“民儿,练功不是一两日的功夫,快收了功去吃点心,今儿可是聚丰楼的。”
“老夫人,民儿不饿,还能在坚持一会儿。”
“好吧,那一会儿我叫绿线给你单独盛起来几个。”
“祖母又偏心……”
净了手出来看见和风细雨对十郎的祖母,胜儿捂着额头上的淡淡的指头印子撅着小嘴嘟囔,不过想想屋子里的点心,他呜呼一声又开心起来,一溜烟跑进屋子里,拿起一块最大的,看了看盘子,左手又拿了一块。
苏夫人净了手,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十郎,长安那边送来的信的,苏天远经过这次清理完苏楼内部,便把苏九的真实身份对她和盘托出。
苏天远为人仁善,不然何以这些年一直受制那些贪心不足的人掣肘,却一直没有狠下心来动手,她家是武将出身,做事快刀斩乱麻惯了,那里耐烦这些弯弯绕。
今日下午,他们本来在商量要不直接找罗琦坐下来说明白了,再偷偷远远的送出去,给足了盘缠,凭罗琦的才能在哪里不能安好?
可没想到,罗琦失踪了!
院子里不知道实情的十郎还在坚持,胜儿手里拿着两块糕点,自己咬一口左手的,就把右手拿着的那块递到十郎嘴边上,让他也咬一口。
“十郎这孩子我是真喜欢,要是可以,我倒想把他留在身边,和胜儿做个伴也好。”
苏夫人正说着,绿线给她奉了水来,闻言不禁想到下午红蕉收到一个小丫头的禀报后,脸色都变了,“楼里传了讯回来,赵部长失踪了!”
苏夫人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孩子,特别是在十郎那张瘦了一些小脸上顿了顿,这孩子这几日一直睡不安稳,做梦叫着姐姐惊醒,醒了却假装没事不想叫别人费心,唉……
她从屋子里出来,叫还在缠着红蕉问怎么了的胜儿去洗手,拉过十郎来,“好孩子,快休息一会儿吧。”
“好。”
十郎小脸红彤彤的,明明先前还对阿远出去有些疑惑,却懂事的不像胜儿一样咋咋呼呼的打破沙锅问到底,可他越是什么不问吧,苏夫人瞧着就越觉得心酸,伸出手臂揽进自己怀里,“你也瞧见了,楼里实在是太忙了,你姐姐这几天怕是又来不了了。”
“老夫人,”十郎仰着脸十分认真的说道,“您能不能告诉姐姐,十郎很好,别让我姐姐来了,可以吗?”
“你不想你姐姐吗?”
“我姐姐身子不好,楼里那么忙肯定要累坏了。”
“好孩子……”老夫人心疼的在他脑袋上亲了一口,“民儿,要是你姐姐以后不再你身边了,这里就是你的家,记住了吗?”
“姐姐怎么了?!”
十郎一惊,苏夫人忙安抚他,“你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难道你姐姐要守着你一辈子不嫁人了?若是她嫁到别的城镇里去,若是她夫家的人不喜欢你,你还不如就留在我身边,跟着胜儿一起喊我祖母,一起长大不是更好?”
十郎这几日夜夜做奇怪的梦,本来就心有余悸,这一吓叫他倒是一下子整个人都清醒了,他小人精似的想了想,歪着头偎在苏夫人怀里,“姐姐肯定愿意把我带在身边,要是姐夫家里人不喜欢我,我就老老实实呆在院子里,只要我姐姐高兴就行了。”
“傻孩子……”苏夫人垂着眼笑,搂着十郎不再说话,嘴里涩的难受。
等十郎和胜儿一起出去玩了,她叫来红蕉,“去楼里把经过打听仔细了,速速来回我。”
红蕉把事情打听清楚,回来如实地告诉了苏夫人,苏夫人听的眼睛闪烁了起来,问了和苏九一样的疑惑。
若论后宅权谋,苏夫人并不在行,可要说起兵法,整个苏家不见得有人比她更为清楚,这一出,整个听起来就是一场金蝉脱壳。
又隔了一日,还是没有任何罗琦的消息,就仿佛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整个苏楼人扬马翻。
苏夫人这两日对十郎十分严苛,恨不得把生平所学一股脑的塞进她的小脑袋瓜里,有总忍不住说一些奇怪的话,希望十郎能够留在她的身边。
只是,十郎这孩子终究还是更想着姐姐一些,若被问的多了,便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事情一样,一脸愧疚的不敢去看苏夫人,到底,也没见过一声祖母。
甚至于晚上做的梦更多了,苏夫人把他接到自己房里,叫人收拾了侧间,却也没什么用处。
半个月后,苏夫人瞧着越来越消瘦的十郎,叫人收拾了一下,带着十郎和胜儿出门散心。
他们一路在县城内走走停停,还去了郊外,苏夫人牵着十郎的手,看起来舒心放松,实质上却是时时警惕着。
快到午时,苏夫人带着孩子换了一条路回府,这条路刚巧不远不近的经过兴安寺附近。
有蒙面人跳上车来时,本该被迷香迷晕了的苏夫人,一丙短匕首比着昏睡过去的十郎的脖子,“我要亲自见到赵绮罗。”
黑衣人的动作一顿,轻轻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有人赶着一辆马车而来,拉开车帘,里面跳下来面脸焦急的罗琦。
果然……
苏夫人暗叹,收起匕首,“我本不确定你是被绑了还是……如今看,果然是你自己计划的。”
“夫人,请您见谅。”
“带他走吧,这孩子没有你可能都活不下去了,”说完,苏夫人不舍得摸摸十郎的小脸,“我还真是舍不得。”
罗琦郑重朝苏夫人行了大礼,苏夫人感伤看着十郎被抱出去,“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明日。”
“……”
告别了苏夫人,罗琦抱着十郎没有回去,和祭等四人一起,直接离开了千乘县,马蹄带起了一片尘土,她们踏上了绕道去长安的路途。
苏甲一直暗中跟着十郎,见她们姐弟出了城,回去复命。
苏九久久不语,老苏管家带进来一张字条,是罗琦出城前托人送回来的。
盟约不变,三年后,我去苏家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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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千乘县,便顺着官道疾驰。
十郎被罗琦圈在怀里,只觉得迎面的风激得眼疼,耳边全是风声呼啸而过,他歪歪头,两侧树影飞快向后闪退,让他头晕的更甚,强忍着恶心,闭着眼睛紧紧的攥住一缕马鬃,不愿意叫策马疾驰的姐姐担心。
终于离开……
罗琦一扬马鞭,狠狠的抽在马臀上,马儿的速度陡然再次加快,劲风抽打着面颊,扬着她的发肆意招展,可她不愿意慢下来,唯有快,再快,才能让脸上的泪瞬间消散。
她要做回她自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再为别人流眼泪,她胸前贴身带着的魂引中慢慢的往她体内渗入一丝丝红芒,她只觉得温温暖暖,看不见体内骨骼也被沾染上了一片红色,而后这些红融进她的血肉中,最终顺着脊骨直冲头骨而去。
长安在千乘西南,她接受了舒夫人的安排的赏金小队,却拒绝了舒夫人赠与的钱财,她不想再依附任何人,只想自己活的有意义,一行六人,走走停停三天后,在客栈落脚的时候听见隔壁一桌人议论,“泰山脚下正闹鬼呢,八九岁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丢,据说凑了重金求得道高人去降妖除魔,诺,这一桌那一桌应该就是奔着那边去的。”
十郎白天骑马颠的五迷三道,这会又听见这些话,就往罗琦身边又靠了靠,罗琦摸摸他小脑袋瓜,眼睛往周围桌子装作不经意的扫了扫,果然有不少道士打扮和和尚尼姑打扮的人在吃饭。
小二端上来一大盘香气扑鼻的烤羊排,余钱眼睛都笑眯缝了,切了一大块放盘子里推给罗琦姐弟,他们四个就开始直接拿着刀下了手,手起刀落大快朵颐。
“好刀法!”边上一桌独自一人坐着的干瘦老道人瞧着余钱竖起大拇指,余钱抬眼,看了看左右见那老道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似笑非笑的点点头,继续吃。
那老道士又喝了一碗酒,然后咂吧着嘴就端着空碗王余钱这边凑,“嘿,小兄弟,我瞧你印堂染着黑气,最近出门可要小心了。”
余钱险些被羊肉给噎着,咬着一块骨头,含混不清地冲着老道士骂了一句,那老道士也不恼,笑嘻嘻的还站在一边儿,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破锦囊,往余钱脑袋上一拍,“我这里有一只包治百病除灾去厄的锦囊,不多不少十两,老道与你结个香火情。”
罗琦忍着笑,原来这老道士是个神棍。
“艹!”
余钱拉下脸来,从脑袋上抓起锦囊扔在桌子上,一双油手拉住那老道士的前襟往一边一推,“走开!真晦气!”
回过头来,坐在桌子上瞧见那个锦囊,做势要抓起来扔回去,祭探出手来按住余钱,站起身来冲着老道士一拱手,压低了声音却十分笃定的说道,“原来是无终前辈,我兄弟眼拙,您别见怪。”
说罢,从腰里摸出一块碎金子,放到老道的桌子上。
老道士干笑几声,整整衣服,把那露出来的一个刻着诡异的花纹的黄铜圆盘子盖起来,“嘿,一点儿也不好玩儿,真是没意思!”
说完,他扔了空碗,抱着酒坛咕咚咕咚咕咚又喝了好大一口酒,转身往余钱这儿来,就要探手去拿那破锦囊,余钱早就瞪圆了眼上上下下把他又打量了好几圈,下意识的把那锦囊紧紧的抓在手里,往胸口里一塞,“我大哥已经给了钱,我的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口气不太好,“前辈卖出去的东西,可不能反悔。”
老道翻了个大白眼儿,“你小子还算是识货……”
不等余钱凑上来献殷勤,老道士看了罗琦怀里的十郎一眼,笑呵呵摸摸两撇山羊胡,倒背着手,一晃一晃往外走,余钱想追,老道士看似走得缓慢,实则飞快,罗琦只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便看不见他的人影了。
余钱一脸的懊恼之色央央的回来坐下,如获宝贝似的翻看那个锦囊,只是那旧锦囊的里面只有一张发黄卷了边的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的不像符文倒像是乱画的纹样,怎么看都怎么像招摇撞骗的道具。
即便如此,余钱还是嘟囔着把锦囊塞进怀里,罗琦忍不住问道,“这人很有名吗?”
十郎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极了,祭一笑,“在江湖上也是个有名的怪人,从南边过来的土夫子,挖了骊山的一座古墓才在江湖中有了名号。”
“那可不是普通的古墓,按地界画出来能顶一座县城大小。”余钱掏出荷包来,仔仔细细的翻来覆去的看,罗琦挑眉,骊山?心中默想,那该不是挖出来了秦始皇陵吧!
“那古墓里都有什么?”
祭抬眼微讶,没想到她竟对古墓里的东西感兴趣,余钱似乎不想多说含混不清的,罗琦实在是好奇,沈沐阳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好奇会害死人的,快点吃饭!”
这家伙一路上就臭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罗琦瞪了他一眼,祭也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沈沐阳乖乖的闭上了嘴,余钱闷头继续吃东西,忆也不抬头,只剩下祭十分客气的看着罗琦,“你别见怪,其实老二不说,是多少有些怕犯忌讳,那个地方邪,进去的人里除了无终全都死了,无终也是从那之后便金盆洗手,再也不下地了。”
原来是这样,罗琦抿了抿嘴,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原来听过说书的的讲,有些地方埋着些阴兵鬼将,想来那座墓里不会……”
她惊讶的捂着嘴,看着陡然色变得余钱,“还真有阴兵鬼怪?”
十郎有些害怕,罗琦也是一脸无措的样子,余钱死死的盯了她半响儿,才干咽了一口唾液低头继续吃肉,只是下刀的时候漫不经心了。
罗琦心下激动,已经十分肯定他们挖到的是秦始皇陵,不过余钱对地下的那些东西那么在意,她想起来刚才余钱对无终道士的锦囊十分在意的样子,这家伙……
该不是个盗墓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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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金!!”
“哪里?在哪里?!”
“激动个P,你眼瞎是不是,这是九级悬赏!”
“老大,你看,有人接了!!”
“……”
六扇门的秘密据点是一个隐秘的石滩下藏着的地底密室,密室四面有大概十几条出口和入口,通往不同的地方,凡是能进到这里来的,都是赏金界的老手,要知道猎人等级都是一条条任务一条条人命填进去,慢慢积累起来的,当祭拿出那面背面刻着九头蛇的令牌,一个穿着黑色劲装整个人拢进黑色垂地纱帽的女人,亲自从一本档案中抽出一张纸张与祭核实身份。
这种打扮,不久前她还穿过一次,当时苏十四还拿出过一枚令牌说是某个人外出执行任务时掉了,被他捡到了,那么,他说的那个人是六扇门中人?
“请收好你的令牌,此任务三个月内必须完成,如果超出期限,作废处置。”
那个让众猎人垂涎三尺又望之兴叹的任务榜上的那条九级悬赏,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取下,然后在内室中和祭交接,登记在案。
泰山童祸,羊皮卷上写着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而画像是一张狰狞的恶鬼模样,下面的注释写着,三个月内,找到失踪孩童,其他的一概全无,背面的印鉴是一方九头蛇纹的印鉴,和祭拿出的那枚令牌上的图样一模一样。
祭收好羊皮卷,然后从行囊里掏出一些大小不一的金锞子,看着有八十多两的样子堆在桌子上,“五级悬赏令,寻人,无终道士。”
六扇门的人摇摇头,“不够,无终道士,最少五百两。”
这八十六两已经是他们四个随身所带的所有积蓄,沈沐阳开口,“我们只是寻人而已。”
“他在第五等,这是六扇门的规矩。”
“好,”一直沉默的罗琦突然开口,她示意余钱把她和十郎的行囊拿过来,摸出一个布包袱,她曾经认为金银不好携带,所以除了留出来给十郎存起来的,其他的都买成了珠宝,既方便存放,且……可以未来当做压箱底的嫁妆……
决定离开的那一天,金锭太重,她只带了十几两,其他的珠宝却是都戴在了身上。
打开包袱,从一叠衣服里面摸出五个小布包,最值钱的是一只碧色水润的玉镯子,值三百两,其次是一串珍珠链子,买时二十四两金子,还有三支实心的金钗子,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注定她与阿谨无缘,“这些加在一处差不多了吧?”
六扇门的女子清点了一下,还是摇头,“还差五十两。”
很明显,那些东西都被最低估价以后折算了进去,可眼下罗琦不愿意在浪费时间,往返一遍去当了东西来,便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十几两金子放在桌子上,手腕子上的一只银镯子也摘下来,耳朵上的玉兰花玉坠子也摘下来,若不是魂引太过神秘,她都想摘下来抵押。
她这一系列的举动,落在四个男人眼里,余钱犹豫了半晌从怀里掏出一个成色一般的玉坠子,十分不舍的摩挲了摩挲,也放在了桌子上,忆的东西都是祭保管,而祭平时朴素,能拿出来的一早就都拿出来了,沈沐阳紧咬着唇,他眼底的神色全是挣扎,最终划过一丝坚定之色。
“老三,你媳妇就留了这么一个念想给你,收好了!”沈沐阳抓起桌子上的玉坠子塞给余钱,他转身又拿起罗琦的银镯子和玉兰花的耳坠子,“小娘子的贴身之物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说完,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无瑕的小巧玉璧,放在桌子上,“加上这个够发什么级别的悬赏?”
六扇门的女子拿起那玉佩仔细甄别一会儿,十分抱歉的请他们等待一下,请了另外两位来一起鉴别,其中一人显然是认出了玉璧上的纹样,“敢问阁下,长安沈氏与您?”
“六扇门的规矩,不问来路。”
祭出口,那人一默,与另外两人耳语几句,那最先接待他们的女子说道,“已经达到九级悬赏的最低标准,可以征集一百位猎人接下悬赏,请问,您要发布吗?”
“发布。”
女子取了一张空白的羊皮卷,寻了卷宗里储存的无终道士的小像来,要临摹在羊皮卷上,罗琦看了一眼,那卷宗里的画像与昨日所见的无终道士差别甚大,“且慢,能否让我来画?”
“可以。”
罗琦亲自执笔画下无终道士的画像,十分传神,许多细节之处余钱都没注意到,不过祭表示确实如此,要知道老大的脑子最好使,这小娘子竟比老大还要灵敏?
看着六扇门的人开始一份一份的临摹画像,然后在背面盖上象征着九级悬赏的九头蛇纹,罗琦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可不可以来比悬赏寻找阿谨的下落,可是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
阿谨的身份,还有他自己保守了十几年的秘密,最好都不要牵扯进来太多人。
发布完悬赏,五个人从一条暗道悄然而出,出口设在一处乱葬岗中,残肢断臂,余钱一脚踩碎了一个白色头骨,里面吱的一声发出惨叫,慢慢的有一些鲜血渗出来,让跟在后面的罗琦脸色又白了一分,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停顿,亦步亦趋的跟在刻意放缓脚步的余钱身后,一直走出去很远以后,她才忍不住靠在路旁的大树上,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她在一边吐,四个人在另一边看,忆一路上都很沉默,此刻他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罗琦的背影,想了想,解下了腰间的水囊,可是……他看看大哥,大哥正在看他还鼓励的笑了,忆向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一下把水囊塞给三个,余钱抱着水囊,十郎就回来之前他觉得他还是别往罗琦眼前凑了吧,于是又把水囊丢给了沈沐阳。
沈沐阳诧异的看了忆一眼,这小子眼里不是只有大哥么,什么时候被那小娘子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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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看罗琦的眼神很纯净,纯净的让沈沐阳想起了曾经养过的幼犬,纯净到沈沐阳刚冒出无良想法就自己给自己掐了,他把水囊递给罗琦,后者勉力喝了几口压压,缓过一口气来,“谢谢。”
“不谢,四弟给你的,需要找个地方落脚吗?”
“不了,我还可以,”罗琦拒绝,“金子以后会还你的,谢谢……”
沈沐阳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不过他此时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终于恢复了一点嘴贱的本质,“我的玉璧可是独一无二的宝贝,你是不是本少爷出手阔绰,心里感动的话,就大声哭出来!”
“……”
罗琦没心情开玩笑,不过从祭和余钱的话中能听明白,很快,六扇门里的赏金高手就会出动大半。
五个人继续上路,半路上连买马匹的前也没有了,没办法,只能拦路放美人,终于有一队人马不多不少也是五个人,停在了她的面前,为首的一人比较淫邪,言语十分轻佻,“小娘子莫不是山野艳鬼,专门在这里等着爷们?哈哈哈……”
她眯眯眼,一挥小手。
等小路上,罗琦五人策马奔腾而去后,树林子里五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欲哭无泪,要余钱说,不用这么费事,直接咔嚓了事,不过,他现在典型隐形宝宝,罗琦说什么就是什么。
省下许多脚程,等天色烧红的时候,终于遥遥的看见了一片掩映在山脚下茂林中的一处村庄,与他们隔着一条长河,落日映入长河中,灿鸿一片。
祭掏出一张地图来,想要比对一下,罗琦溜着马漫步向前走,“这是大汶河,岸对面的就该是小庙儿村了。”
“你来过这里?”沈沐阳疑惑。
“上午不是看过地图了吗?”罗琦反问,祭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来,从行囊中摸出一本厚厚的小册子随便翻了几页给罗琦看,每一页都画了人头小像、写着名字和重点特征以及功夫、兵器的介绍,密密麻麻的。
给罗琦重点看了几页后,祭收起册子,一夹马腹,“渡河,去小庙儿村。”
罗琦有些疑惑,接住沈沐阳递过来的绳子在腰上系出一个简单结实的现代部队常用的绳扣,余钱看的眼前一亮不过他典着脸不好意思问,跟在她身后的忆却是想要模仿一个出来,结果却差强人意。
罗琦腰上的绳子被扯了一下,转过头去一看才注意到忆的动作,静静的看了一会,她主动伸出手去解开他腰间快要打成死结的绳扣,然后给他系好,忆不时抬眼看她一眼,明明两个人只是相差一两岁的年龄,可忆的眼神这一刻要让沈沐阳说,简直还不如十郎大……
“姐姐……”
罗琦听见后面有个蚊子哼哼似的声音,回过头来就看见忆嘴巴动了动,“我能叫你姐姐吗?”
那眼神那感觉,罗琦眼底暗了暗,都那么像十郎……她不敢再想,这几天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她害怕一想多了就会联想到不好的地方……
“好。”罗琦勉强笑笑,忆难得露出笑容来,看向大哥,祭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露出笑容来。
过河的时候,祭突然回过头来看着罗琦,“突然想不起来流匪一线红的特征了……”
罗琦想也没想,“女,现年三十九……她右眼下有一颗红色朱砂痣。”
简直是一字不差,没想到她竟真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祭不动声色继续渡河,终于上岸以后,他指挥开其他人,单独和罗琦说话。
“忆今年十七岁,看起来很正常,可实质上他小时候落下了病根子,在情感这一块……”祭比了比自己的脑袋,“这些年他只依赖我一人,从来没想到,这才短短几日就想依赖你了……”
祭的话好像还没有说完,罗琦静待下文,他犹豫了一下,“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如果可以,别把他推开好吗?”
祭永远都是温暖的,对他的三个兄弟无限包容,罗琦点点头,前者笑了笑到一边去了。
余钱三个捡回来干柴和打了一只山鸡一只野兔,罗琦又教忆拿树枝叉鱼,忆点点头,没一会儿,就叉了一串五条胖鱼回来蹲在罗琦身边,罗琦摸摸他的脑袋,就像对十郎一样夸奖他,忆眉眼都染上了开心的颜色。
点燃了火堆,五个人围坐着火堆烤衣服,罗琦顺便把吃食烤熟,虽然没有调味品,可胜在食材鲜美。
吃饱喝足,趁着夜色,他们向小庙儿村出发。
“你说答应我三件事的,不许反悔!”
密林里,一个干瘦的老道士和一个男孩靠在一棵大树下,正是无终道士和十郎。
不过,老道士现在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不死心的又从酒葫芦里砸吧了一口,还是残留着一丝淡淡酒气的山泉水,他相当不怀好意的看着十郎,“你过来,胳膊伸出来。”
“前辈,你要干嘛?”
“干嘛?你倒老道酒的时候不是胆子很大吗?这会儿害怕了?不干嘛,老道就是没有酒喝了难受,喝口血解解渴。”
十郎吓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先前那句话,“我姐姐说过,大丈夫说话算话!你自己哭着喊着要不欠恩情,要我答应的!”
无终老道噎住了,回过神来给自己一巴掌,“叫你嘴贱!”
无终道士出现在客栈不是偶然,他本是从泰山追着一只怪异的三眼黑狐一路到了这里,那狐狸一身死气,一看就是个吃实心肉长大的,况且第三只眼血红妖异,十分通灵的样子,叫老道士瞧得眼热,怎奈那三眼狐极有灵性,趁他不备,咬了他一口就窜下了悬崖生死不知了。
气煞人也!
老道士寻了个客栈喝闷酒,看见余钱身后那个黑布包后,同行看同行,自然是一目了然的,他就动了心思。
现在他后悔了,这尼玛就是个被教傻了的一根筋……不,他自己更傻,竟然对一个傻孩子许诺了三件事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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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远点!”
无终道士气的把酒葫芦扔出去老远,野果也不吃,咕噜噜在他脚边散了一地,一眼都不想再看那个躲得远远的臭小子,索性闭眼睡觉。
这是有人气的无终道士,叫人不在害怕,即使现在他的下半身还长满了黑毛。
十郎等了好一会儿后,才慢慢去把酒葫芦捡回来,他找不到装水的东西才把道士的酒给倒了,又眼巴巴看着那些散落在无终道士身边的野果,林子里兽吼禽鸣,未知的恐惧远比眼前这个变得样貌丑陋怪异却不能移动的道士可怕,他不敢逃走,甚至不敢一个人走远,只能就进寻一些野果回来让老道士辨认一下能不能吃。
道士说能吃,他也不敢全信,总是一人一半,道士先吃,他才敢跟着吃,他不过才九岁的年纪,竟然如此警觉,无终道士看在眼里,浑黄的眼珠子在垂着的眼皮子底下转动。
如今,周围能吃的也就这几颗果子了。
咕噜噜……
十郎的肚子一阵腹鸣,他再看看微微打起鼾的无终道士,三天里第一次慢慢鼓足勇气接近他,一步一步一步的,他迅速捡起离得最近的那枚野果,立时如受惊的小兽一般瞬间跳开,无终道士从始至终都没醒,动也没动一下。
十郎擦拭干净泥土吃下这颗野果之后,肚子还是饿的难受,他看看依然散落在老道脚边的野果,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再次蹑手蹑脚的看过去,捡起一颗,再迈进一步,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他眼睛都没有看清楚,就觉得手腕剧痛,被一只苍老粗糙的铁爪紧紧抓住。
无终道士眯眼看着手底下这个软弱的像个虾仔的孩子,两个人对视了一段时间后,十郎眼里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刺着了无终道士,一把扯过十郎,抢过酒葫芦一葫芦把他轮到在地,自从从骊山秦墓中死里逃生出来以后,见过他发病的人都死了。
被他活生生的打死!
十郎被打的头破血流,蜷缩在地上颤抖着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要再一下,只需要一下,这个虾子一样的小东西就完了。
无终道士冷冷的看着十郎,他从他的大眼睛里看到自己狰狞的样子,心底愈加的暴虐起来,他高高的举起葫芦,任凭葫芦上沾着的血液滴在自己肿胀长毛散发出腐烂气息的腿上,突然,有几簇黑毛沾上血液,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冰雪遇见烈焰一般蜷缩起来,而后腾地一下一簇幽蓝色的鬼火向周围的黑毛烧去!
眨眼间,鬼火消散之后,两个巴掌大小的地方黑毛尽去!
这才是几滴血……
无终道士愣了一愣,瞬间惊喜起来,他探手鞠了一把十郎头上汩汩往外冒出来的鲜血往腿上摸,果然,大大小小的鬼火烧了起来,他狂喜而又疯狂的把十郎直接抱起来搁在腿上,心急的撕开十郎身上的衣服拧出血水来往小腿上涂。
他如今下身粗种的足有一颗千年古树一般,现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褪尽黑毛慢慢消肿,即便整个过程如上火刑,也他NN的比变成一堆腐尸烂肉好!
感受着身体内的变化,怀中有什么抽搐了一下,无终道士才想起来,腿上搁着的是个还没死透的活人,这下有些麻烦了,他目光复杂的看着一头一脸身子软塌塌的十郎,再看看已经恢复了常人粗细的腿,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复了知觉。
他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一些,身上的皮肤也不在像先前那般干瘪的厉害,浑身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觉,美妙的叫他忍不住长啸大笑,刺耳的笑声震得林子里的鸟雀哗啦啦的飞走,江湖中人知道无终道士的时候都知道他是个干瘦苍老的老夫子,可实质上,他下骊山秦墓的时候不过三十二岁。
无终二字,就是他那时候给自己取得新名字,无始,无终……
“下回投个好胎……”
天可怜见,他没想到他还有恢复的一天,把十郎轻轻搁在地下,这虾仔一样的孩子眼见是不能活了,看在让他看见了希望的份上,他没下最后的死手,咕哝了一句后起身离开。
好冷……
十郎整个人都没有了知觉,只觉得四肢百骸的冷,他似乎听见了娘在叫他,“你个不孝子,还不快滚过来!”
他想走过去,突然一团灰蒙蒙的光向他撞来,只能听见弱微的呼唤声,“别过来,十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是……
姐姐!
十郎觉得自己被人抬了起来,是姐姐吗?
他撑开沉重的眼皮,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老道士,再然后就听见一声踹门声,“救活他,不然,就给他陪葬!”
说话的正是去而复返的无终道士,他出现在一家医馆里,威胁这镇子上唯一的大夫,看着老大夫被吓得战战兢兢的手,他踢了一条长凳盘腿坐在门口,一脸凶相!
他是走了几步以后才想起来,他这尸毒到底是解了还是和原来似得暂时消退了?若是后者,这小子一死,他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这小子不能死!
罗琦一行人在小庙儿村落脚了一天,余钱天天在村子里乱转,甚至把那枚买路钱用麻绳传了挂在腰上,可依然不见无终道士的身影,甚至也没有人来接头,此时距离十郎被掳走已经三日,难道无终道士还没有到达这里?
若是罗琦知道,她千里奔波到泰山去寻人,可她要找的人却原路返回,就在她们住宿的那间客栈附近的药铺子里,不知会懊恼成什么样子。
晚上心浮气躁辗转难眠,下午,她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迷迷蒙蒙的听见一个女子悲戚的声音哭泣,“别过来,十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十郎!
十郎在哪里,快回来!
她陡然惊醒,心口一阵狂跳,总觉得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推开窗户,看着远处矗立在云海中泰山,久久不语。
而此时,六扇门内的一百份九级悬赏全部被接了下来,傍晚的时候,小镇药铺外面就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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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郎用力眨动眼皮,他还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幼猫一样细弱的哼声,最后只能面色苍白的看着姐姐,想笑,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痛的他嘴角抽颤。
“乖徒儿,你看,他们果然都误会为师了,”祭四人与老神在在的无终道士在外室对峙,后者没有半分不自然的神情,反而高声道,“你的命是我救得,是的话眨两下眼皮告诉你姐姐。”
十郎闻言没有犹豫的眨了两下,罗琦轻轻摸过他露在被子外面那些渗着血的白布,都没有勇气掀开被子去看,闻言后再看十郎之乖巧听话,终于开口,“抓住他。”
十郎闻言眼里露出焦急之色,竟从火烧一般的嗓子里挤出了一个破碎的声音,“小……心……”
尾音尚未落下,外室一阵乒乒乓乓兵器落地的声音,余钱一声痛哼,一脚被踢在门上,和门板一起飞了出去,而后外室再无声响,无终道士蜷了蜷手脚,他生性只有一个原则,瑕疵必报,不过现在为了照顾长期血牛的情绪,只能忍住了心底的暴躁。
他摩擦着手晃进来,眼珠子在床上看了看又在罗琦身上看了看,一母同胞的血脉应该也差不多吧?
“那个,你弟弟失血差点成了人干,老道为了救他可是耗费了不真血,”无终道士说谎毫无违心感,且逼近罗琦,完全无视眼底惊怒的十郎,“怎么样你也得表示一下……吧……”
最后一个字,他倒退了一步,这是什么流派?
罗琦伸出手来盖在十郎眼上,周身陡然缭绕起来蓝红紫三气,她右手成剑指凭空纵横,朱唇轻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一指点向无终道士,便是一个前后通透的血窟窿,无终大骇,这简直是妖术!他脚下步法越法玄妙,隐隐有八卦阵的缩影,他擅长近战,拼着手上,他一个箭步冲向罗琦,后者正欲挥指将他逼开,没想到无终道士还未近得她身边,就惨叫一声,向后仰翻过去一直滚到门槛处才挡住。
无终道士身体本能的对罗琦的身体产生了恐惧。
罗琦避开无终道士的要害,竟然能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动手,她斩掉无终右手小指,十指连心,无终道士惨叫一声,她蹙眉,又削掉了无终左耳,一指洞穿无终右膝,无终面色狰狞袖口内弹射而出数枚暗器,叮!叮!叮!叮!
罗琦心念一动,指尖剑气回收在周身化成一面光幕,暗器尽数如陷沼泽一般停在她面前,尖端泛着幽蓝之色,一看便是淬着剧毒,无终发出暗器不过是想抵挡一二,见罗琦果然分心抵挡,血淋淋的双手一撕前襟,露出胸口一个挂着的古铜雕符纹的圆盘。
无终嘴角露出嗜血的笑容,“去死吧!”
那圆盘陡然翻转过来,竟是一面十分妖邪的血色恶鬼鬼脸,在无终道士催发之下,鬼脸似乎在狰狞而动活了过来一般,而那两只鬼眼黑亮亮的闪烁光芒,即便有光幕护体,罗琦的视线一接触那鬼眼便觉得精神一阵恍惚起来。
只觉得好累好累,累的只想睡过去,恍惚之间,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呼唤着她,那么的熟悉的声音,有阿谨的……有……是爸爸妈妈吗?
爸爸……妈妈……
罗琦体外的光幕开始摇曳,无终道士慢慢干瘪消瘦的身体佝偻了老去了十几岁,他咧着干裂的嘴唇笑的露出干瘪的牙龈,眼睛里都是兴奋的神色,他咬着牙,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暗器对准了罗琦,等待光幕碎裂的那一瞬!
可是,光幕即将碎裂的一刻,浓烈的灰雾陡然从罗琦身体内汹涌而出,一声戾啸直冲罗琦脑海,而后灰雾开始慢慢慢慢的变淡,而后无终道士就看见了罗琦闭着眼睛,却比睁着眼睛时更为冷静果断准确的直点而出的一指。
恶鬼双眼上的黑曜石分崩离析的那一刻,无终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整个人化成了一团脓血般绵软无骨,瘫倒在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了一张布满皱纹的干皮。
那面圆盘上的恶鬼图腾没了双眼后,便普通的毫无一丝特别和异样。
从始至终,被捂着双眼的十郎都静悄悄的,此刻,他的眼角留下一行泪水,小嘴开合间分明叫了一句无声的,“姐姐……”
罗琦体表的三色流光消散了,指尖的凌厉剑气也跟着遽然消失,缓缓的睁开眼睛,她看着空无一物的半空,幽幽的叹了口气,刚才,就在她要迷失的那一刻,救了她一命的竟然是赵绮罗,她从来没有发觉自己体内竟然还有另一个魂魄……
不过,一切都终结了,赵绮罗是笑着离开的。
罗琦低头看向十郎,这个孩子无声的叫着姐姐,是叫她还是叫的赵绮罗?
抬开手掌,与十郎四目相交,她久久无语,最终想要开口时,十郎艰难的挤出一句话,“姐……姐都是……十郎的……姐姐……”
罗琦不明白十郎是如何知道的,但是,也肯定他是知道的,她把眼泪眨回去,笑着点头,“我是你姐姐,永远都是。”
十郎没有嚎啕大哭,服了药,眼角上带着泪花睡了。
罗琦坐在榻上沉思,她这些日子看到的画面越来越多,并不只是记起了昔日的人,她还记起来一些简单的或者她曾经最熟悉的秘术,符箓一道。
她体内没有仙气,也没有根基,尝试过许多次,唯一能施展出来的只有她曾经最熟悉的御剑诀,还是凭借魂引和咒法来牵引。
只是这一次强行催发的御剑诀,耗掉了似乎不仅仅是寿数,竟让她已经看清的那些旧时画面全部都变得模模糊糊,好似要遗忘了一样,而本来要即将看清的那些,也全部隐没进了迷雾中,想到这里,她掏出魂引,还好,并没有什么大变化。
只是,她感应了一下,原本冥冥之中的一丝感应变得细若游丝,似有还无,短时间内,大概不可能再次施展御剑诀了。
无妨,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无终道士不正常的死如何给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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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终道士的死相挺诡异的,罗琦把自己知道的人想了一圈,终于过滤出一个同样心思变幻莫测的人,决定让他来顶缸。
她喊了大夫进来,请他救治祭他们,老大夫一看内室的情景,转身就厉喝身后的徒弟们不许进内室。
他活到古稀之年,没什么好怕的了,再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榻边的罗琦和地上那个恶人空荡荡的堆落在地上的衣服和老皮,只求事后,不要波及到这些跟着他学医的无辜孩子们啊……
赏金四人组并无大碍,只是被无终道士震晕了,醒过来以后,推开医生就冲进内室,并没有发现无终道士的踪影,顺着罗琦的视线往地上一看,不敢置信的说道,“这是……无终?!”
罗琦点点头,余钱就跟在祭身后进门,也发现了地上的老皮,他失态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罗琦,“你干的?”
说完,他自己又失笑一声,“我可能脑袋被打坏了,怎么可能是你呢,呵呵呵……”
罗琦不会武,他们都知道。
可是,眼前的事又怎么解释呢?
他看着地上的衣服堆和老皮眼神发飘,特别是那个恶鬼铜盘,他原来是个下地的,自然对这种图腾十分熟悉,许多盗墓世家都养着或者供奉着一些奇怪的东西,“那老东西的死是不是跟这个铜盘有关系?”
“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那老道进了门以后,这屋子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一声孽畜,跟个神仙一样,我都没有看到他的佩剑出鞘,眨眼的功夫,这老道士就成这样,那人就又不见了。”
“他没有留下姓名吗?”
“没有……哦,对了,他似乎说过,我百草谷的东西凭你也敢窥视!”
“百草谷?”祭面露惊容,罗琦故作疑惑的嘟囔,“那位仙人的名字可真奇怪……”
“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祭急急的问,罗琦想了想看着幽幽转醒的十郎,随口说道,“白色,十郎,你醒啦!”
祭回过头和余钱、沈沐阳面面相觑,没想到今日解围的竟然是极为神秘的百草谷主白百草,武林中,除了公认的正邪高手榜以外,还有十大禁地,百草谷便是其中之一。
之所以是禁地,也是因为那人性情乖张,世事是非与他无关,医术超凡却从来都是一命换一命,而且,那谷中遍地毒虫毒草毒雾,叫人有去无回。
罗琦说的有可能是真的,那位虽然外面的事情不感兴趣,却极为护短,这无终道士也是找死,竟然敢觊觎白百草的东西。
忆对老道士是怎么死的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他慢慢靠近罗琦身边边,看着重伤的十郎,然后特别内疚的像是犯了大错的孩子,耷拉着脑袋,不敢看她的眼睛。
罗琦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十郎没有什么大碍,休养些日子就好了。”
十郎眨眨眼睛,表示姐姐说的对。
罗琦看看十郎再看看忆,突然心中一动,她虽不知道无终道士为何会收十郎为徒,不过那人做事阴险狡猾毒辣,对十郎有害无益,“忆,姐姐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忆抬头看她,她指指十郎,“你能教她武功吗?”
忆想点头,不过他又回头看看祭,后者点点头,忆才开心起来,“愿意。”
余钱扒拉无终道士留下的遗物,突然惊咦了一声,抓起一个从羊皮袋子里倒出来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打造的黑金指套,“这东西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小心!”沈沐阳精通暗器,他拿过那些指套来仔细的翻看,做工精巧轻便,还暗藏玄机,“这里,你看,如果刚才你不小心碰到了,此时便会有五发毒针穿透你的咽喉。”
余钱一脸不信的神色,在看完沈沐阳十分谨慎的拆下不下三种暗器后,咽了口唾沫,“他NN的可真够阴毒……”
沈沐阳越是分拆,越是心惊,他觉得这个暗的构造他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他食指在指套里小心细致的摸,突然,眼睛一亮,食指指腹摸到一个符文。
再细细的感受,是一个篆字,“鬼?”
祭眼睛一亮,“难怪……”
“大哥,什么难怪?”
“诛杀令上排名第八十一的鬼修罗孟常!”
余钱还是有些没搞明白,大哥的意思是无终道士是鬼修罗的手下?
沈沐阳却听明白了,这套暗器名叫,鬼修罗指,正是鬼修罗孟常的成名之器,如此的话,外面的人头塔就能解释明白了。
此地不宜久留,如此惨烈的人头塔堆在外面三天,周围百姓都连夜搬走了,官府竟然没有丝毫反应,不,余钱现在药铺门口仔细打量了一圈外面,就发现了好几拨可疑的影子。
祭清楚官府的一些手段,此时他们五人的画像恐怕已经和无终道士的一起摆在案头了,势均力敌的人也差不多该到了吧……
他未雨绸缪,与众人商议一番后,把老大夫请到内室一阵耳语后,老大夫激动的频频点头,请他们放心在这里修养,然后就生怕他们后悔似的,最快的速度清散了门徒,最终,他自己反倒留了下来。
他老了,没有亲人,又能到哪里去呢?况且,那男孩子伤的太重,也需要一个大夫。
子夜十分,药铺外面终于有了响动,祭给大家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亲自打开门迎出去,外面火把高举,远远的站满了兵士,十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黑色纱帽六扇门打扮的人默默看着那座人头塔。
递交了九级猎人令牌,被核实身份后,祭看着六扇门为首一人的兵器,行礼,“追云剑,原来是段大人亲临。”
“追云剑段韬,六扇门六门主之一,百大名人榜上排名七十五。”余钱小声给罗琦解释,罗琦看向祭,“祭排多少名?”
“大哥……好像是百人榜没有的……”
祭的实力竟然连百人榜单都没上过?!
段韬开口,“此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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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祭把无终道士掳走十郎后,他们一路追去泰山附近并发布九级悬赏,及接到消息再次返回后的所见所闻简要一说,当白百草的名字从他口中道出时,段韬神色一凌,“怎么又和百草谷主扯上了关系?”
不过,白百草此人确实极为护短。
祭摇摇头,表示不是很清楚,他们一行本是保护雇主南下长安没想到半路出现这种事情,至于无终道士的真实身份和他为何能杀死四十九名九级猎人,祭都保留下来,也做不知,反正他们到达的时候这座人头塔已经在了。
段韬下马,压低声音问祭,“你那雇主什么来路?”
祭回头看了看,同样压低声音,“要去长安投奔长孙府的……”
长孙……
段韬带着三名心腹随祭进了药铺,先查验了无终道士的尸体,看到那面鬼头铜盘时皱了皱眉,在翻过来一看,确实是无终道士成名的宝器,没想到铜盘背面竟然藏着这样邪异的一面,他的三名手下慢慢处理展开了那张老皮,段韬亲自查验了破洞之处,多达三十几处,基本都是前头通透了,还没了一根手指,却并没有发现致命上。
“老大,您看这里。”
段韬仔细查看无终道士胸口前一个小小的破洞,并没有穿透的痕迹,同方位的背部完好,这个位置……他在自己同等位置比划了一下,突然示意手下把铜盘给他,黄色刻暗纹的那一面中间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大小似乎正合适。
这一下,就显出这铜盘的妖邪来。
他手下经过的案子数万,这种盗墓贼经常会从地下带上来一些诡异的东西,更何况,他想到无终道士成名是因为骊山秦墓,那一次足足死了三百零八人,唯独活下来一个老道士,“把这个铜盘单独封好,从兄弟们挑选三个还是童身的,连夜送回门中。”
“记住,途中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或者什么怪人,都不要停,不要轻易开口。”
“是!”
段韬吩咐完手下,便要求祭请出他的雇主来。
回避进内室的罗琦被请了出来,段韬摘下纱帽十分客气的请她出示公验,一验才得知这姐弟是长孙府的旁支,且还与国公大人长女有书信往来,此次前往长安,便是受长孙小姐所邀,连忙把信和公验还给罗琦,“原来是长孙罗琦姑娘,失礼了。”
然后又单独询问了一遍事情经过,罗琦与他所说也基本与祭所说无二,段韬又招来药铺的大夫,不想一见到老大夫,竟十分惊讶激动,诚挚之情由内而发,“原来是您老人家,启元冒犯了。”
原来老大夫姓孙,年轻时喜欢云游行医,启元是段韬的字,当年,追云剑段韬幼时家贫,母亲重病无钱医治,恰巧当时只有三十岁的老大夫云游到那里,不仅没有收取任何费用,还慷慨解囊为他们家买来药材,却又在病人痊愈之时悄然离去,这一别,就是三十年。
没想到,岁月催人老,老大夫没认出段韬来,却被感念于心的段韬一眼认了出来。
无终道士从始至终的事,由老大夫说出来,段韬便坚信无疑。
其实有些细节经过祭的请求,老大夫略了过去,例如无终道士强迫十郎拜师之事。
无终道士杀死四十九名九级猎人,足以被列入百邪诛杀榜,既然现在已死,段韬自然带走那张老皮和铜盘,至于外面那些尸体和人头塔,全部就地焚烧,冲天的浓烟冲掉了盘桓此地的腐臭味,这四十九个人在世间只剩下了两样东西,猎人令牌,被六扇门的人收回了,成名兵器,被官府统一带回去,等待其后人来领取。
其他痕迹,再也不剩半点。
段韬诚意请再次没有亲人的孙老大夫与他同回,被孙老大夫婉拒,只好在临走之前,买下镇子另一边的一处商铺,任凭孙老大夫百般推辞,还是把房契交到孙老大夫手里。
只是,孙老大夫转手便把那房契交于自己再次最中意的一个学生,然后看看自己停驻七年之久的老药铺,动了去意,有些想回到故土。
一问之下,原来孙老大夫全名孙妙应,原京兆华原人,罗琦感念他愿意留下来照顾十郎,便邀请他同行,后者略微思索后便答应了。
租了一辆宽敞的马车,罗琦将里面布置的十分舒适,才小心的把十郎抬上去,又请了孙老大夫,为免老人家觉得不便,罗琦一身劲装翻身上马,与祭等人骑马而行。
七个人慢慢行驶向镇外,沿途的小镇百姓不断有人提着篮子来拦车,或多或少都是些土产,都是受过这位孙老大夫恩惠的,祭与罗琦并行,看着孙老大夫在车上与小镇百姓道别,“施医赠药,无私传授,没想到,这位老大夫人品如此贵重。”
罗琦想起学历史的时候,隐约记得一位隋唐时期的名医写做序言的一句话,此情此景,一时感慨而出,“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恰巧余钱赶着马车此时赶了上来,孙老大夫正要放下车帘便听见罗琦这话,不禁多看了那马上的娘子一眼,罗琦似有所感应,回过头来,对着孙老大夫一笑。
他们没有立时启程往长安方向走,祭接取了泰山童货的悬赏,总还是要走上一遭,这快马三日的路程,因为尽量避免剧烈颠簸,再加上绕路过桥,再次抵达小庙儿村的时候,足足用了三倍时间。
可小庙儿村外,乌泱泱的聚集了许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村子里来了一个排场很大的贵族。
祭回来告诉罗琦,然后让她们等在原地,他打算到近前去看一看,守住村口的是黑衣黑甲的兵士,祭眼中亮光划过,这是皇家卫队才能穿着的盔甲,村子里的人八九是一皇族,再看村口不时有六扇门的人进进出出,祭便找准时机拦下一位出村的六扇门人,出示自己的猎人令,并自报家门。
“终于找到你了!”那六扇门人一听他叫祭,立时翻身下马,“快,随我进村,安康公主驾临,传召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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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御医的诊断与孙老大夫并无什么分别,结果也基本一致,看过药方后点点头,又留了一瓶名贵药草做成的补气血的丸药,就背着药箱回去了。
送走了刘御医和那个讨人厌的胖太监,众人散坐成一圈,半掩着鼻子看着地上五花大绑的三眼黑狐狸,不明白这小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从车上跟着跳下来是不可能的,就这臭味,隔的稍微近点就能熏得人脑仁抽抽,那就是一路远远的跟着的,可是这小东西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呢?
余钱不嫌臭,蹲在三眼黑狐狸跟前儿,眼对眼的,一人一狐狸大眼瞪小眼,不过,大眼的是狐狸,小眼的是余钱……
三眼黑狐狸冲着余钱呲牙,眼珠子里通着一股子凶狠,余钱突然一拍脑袋,跳起来从大背囊中掏出一个小羊皮袋来,往那三眼黑狐狸边上一放,那三眼黑狐狸闻见味早就挣扎开了,冲着那羊皮袋从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知道了,这小玩意儿还挺记仇的,八成是闻着无终道士的味儿跟来的,这是要趁其不备再咬一口啊!”余钱拎着羊皮袋一高一低的惹呼那只三眼黑狐狸,沈沐阳眼底带着一丝嘲讽之色,“人更记仇,老三,以后和那些不阴不阳的东西说话注意着点。”
十郎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罗琦便半搀着他歪一歪头,叫他远远的看一眼,“姐姐,好臭……”
祭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皱着眉头。
听见十郎的声音,他突然抬起眼来犹豫了一下后问道,“十郎,你能不能再回忆一下无终道士说过的所有的话,气话或者是自言自语,或者奇怪的话?”
十郎一听无终道士四个字,就整个人抖了一下,他有些不愿意在想那时候的事情,因为每每想到那些事,他就会感觉一阵一阵的不舒服,不安的想吐,罗琦察觉到他的异常,轻轻的拍拍他,“别怕,有姐姐在别怕……”
忆也坐在脚踏上,他擅长轻身术平日负责盯梢和追踪,只需要大哥告诉他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就好,却从来没有安抚过一个人,他体会不到十郎为什么会害怕,因为被打了吗?那就打回去好了,三个说过,不能吃亏,一个打不过,就回来交上大哥二哥和三哥一起去……
要是还打不过,那就练好功夫再去。
沈沐阳也有一些猜测,不过想开口时被祭的眼神阻止了,罗琦看看他们,没有立时就发问,而是等十郎情绪好一些以后,拜托忆和他讲讲赏金猎人的故事,才示意祭和沈沐阳一起到外室来一趟,“到了这种时候,有什么事的话,请不要瞒着我。”
“我也只是怀疑,出现在百邪诛杀榜上的邪魔之辈全部是罪大恶极之徒,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点:独来独往!因为能上榜的邪魔之辈各个狡猾阴狠,他们不会相信任何人,所以,以我的经验来说,同一个时间和地点应该不会出现两大邪魔之徒。”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泰山童祸和他有关?”
“嗯,”祭有些歉然的看着罗琦,“刚才是我鲁莽了,一时心急忘记了十郎毕竟还是个孩子。”
“大哥!”沈沐阳忍不住了,“你没错,安康公主要求我们必须要找到小县主,如果找不到,我们没有一个人可以善终。”
罗琦沉默了,其实她也隐隐猜到了一些,只是祭没有说她便侥幸的觉得也还不至于……
“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和他谈谈。”
十郎还没有睡,正缠着忆给他讲江湖儿女的故事,江湖儿女风花雪月的事,忆怎么可能讲的明白所以他就讲各家各派的功夫来路,就算十郎噘着嘴,他也全当睁眼瞎看不见,现在他是师傅了,徒儿自然要听师傅的。
“忆,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罗琦站在门边看了一会说话的两个人,等忆又被十郎的问题问卡住了,才笑着开口,忆连忙回过头来,“姐姐,十郎总是问奇怪的问题。”
“姐姐,明明是小师父……”
两人争相告状,罗琦失笑,指指门外边,“忆,你哥哥们叫你过去准备出发用的东西呢。”
忆如释重负的点点头,几乎是足不点地的蹦了出去,罗琦连忙让开门口,“慢一点,也不怕撞到脑袋。”
忆出去了,罗琦在榻前坐下来,静静的看着句句不离小师父的十郎浅笑,“你很喜欢小师父,对吧?”
“嗯!”
“他也很喜欢你,姐姐看到你们两个能好好相处,也很开心,”罗琦顿了顿,突然转了话题,“十郎,姐姐一直没有问你,当时你为什么答应拜无终道士为师?”
十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眼睛不敢直视姐姐的双眼,也不说话。
罗琦的目光里沾染着担忧,“十郎,姐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你肯定不是真心要和一个不择手段阴狠毒辣的坏人做师徒,是他逼的,是不是?”
十郎想点头,可是他又不想欺骗姐姐,小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难过,最终嗫嗫嘘嘘的,“我……自己……答应的……”
罗琦惊诧,竟然是这样?!
十郎瞪大了眼睛看着姐姐,急急的说道,“姐姐,我不是……我……我就是想如果十郎变厉害了,坏人就不敢害姐姐了……”
罗琦抬起手轻轻掩住十郎的小嘴,“姐姐知道了,姐姐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可是,十郎,你要知道,如果你用自己来换取姐姐的风光,就算姐姐被万人敬仰了,心里也是在流血的,你明白吗?”
十郎的眼泪流到了罗琦手指上,她轻轻摩挲着,“我曾经也有一个弟弟,他不像你这样听话懂事,总是闯祸,我就总是跟在后面给别人道歉,可是一转眼,他又把我道歉的那家的小孩给打了,我狠狠的揍了他一顿,他哭着吼着跟我说,宁愿挨我的揍,也不愿意我向别人低声下气……”
“老天对我不薄,又送给我一个乖巧的弟弟,”罗琦拉住十郎的小手,“你要好好的,姐姐才能好好的,知道吗?”
十郎哭的稀里糊涂,拼命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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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郎在罗琦的怀抱里,把像噩梦一样的那几天再次回忆了一遍。
仔仔细细的像是再次回到那个早晨,他从颠簸的马背上醒来,惊恐的发现自己到了陌生的地方,那个被余大哥称为前辈的道士,呲着一口大白牙,““哭球!再哭爷爷就拿你钓狐狸!”
十郎紧紧抓着罗琦的手,一点一滴慢慢的回忆慢慢的说,孙老大夫端着药进来,这都热了两回了,孩子还病着怎么能这样逼孩子!!
罗琦歉然的向孙老大夫颔首,眼神恳求他再等等,她不能心软,又断断续续的说到无终道士发病后全身黑毛退掉了一半的时候,十郎想起来那时候无终发病最厉害的时候曾经凄厉的叫骂,“你们这些小鬼,爷爷不怕!滚开!!!”
“可以了!”余钱大叫,“泰山上肯定有个大墓!”
这只三眼黑狐狸是吃实心肉的,无终道士说的钓狐狸,十之八九也是拿实心肉来,像他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邪徒,怎么可能去乱葬岗或者费力挖坟,自然是随便得点活人弄死了方便,下地的都有一个通病,身上沾着阴气,能感应点不该看见的也不是稀奇事。
孩子的阴魂最缠人,无终道士的叫骂也许就是看见了什么,这话他自己心里想的没有说出来,免得大家渗的慌,罗琦两只手紧紧的握住十郎冰凉的小手,“谢谢你,十郎,你很勇敢,姐姐为你自豪!”
十郎在罗琦怀里拱了拱,眼角上还带着泪轻轻的点点头。
对不起,原谅姐姐……
罗琦在心里默念,接过孙老大夫再次热好的汤药,喂给十郎。
心中有了计较,余钱就把那只三眼黑狐狸又仔细绑了一遍,然后,倒掉在院子里,大半夜的要求那个胖太监给整了一头羊就地在院子里洗涮烤了,腰里没钱这几日吃的寡淡,今晚上每个人都吃的一嘴油,天一亮,胖太监黑着脸来催他们出发。
余钱还在逗弄饿极了眼又气急了眼的黑狐狸,被胖太监那个公鸭嗓门吓得差点被黑狐狸给咬到手,扔掉茅草,“嗨,公公早啊~”
庄公公后退了一步,那只小畜生就拴在院门口不愿的地方,扑面而来的臭气熏得他不愿意踏进院子一步,“公主殿下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请公公转告公主,此行凶险异常,时辰已经算好了,只是天机不可泄露……””余钱一脸正色装模作样的掐算了一遍,小眼咕噜噜一转,“恩,还要麻烦公公找几名猎户来。”
神棍!
张公公在肚子里暗呸一声,甩了袖子就走。
公主驾到,小庙儿村的村民都被请出了村外,远远的呆在河边乱石滩上支了棚子暂住,此时看一个胖太监一摇三晃的走过来,眼睛恨不得长到脑袋上面去,有小孩子仰着头在天上看,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大鸟,“娘,那个人在看什么?”
“嘘,别说话!”
“嗯~~你们这里,谁是村长?”
村长连忙站出来,弓着腰凑到胖太监跟前,胖太监嫌弃他离得太近,白了他好大一眼,“去,把你们村最好的猎户都给我叫过来。”
村子不大,平时招呼人从来都是在自家门口站了,挺直了腰板,两手一叉腰,敞开了震山嗓一吼了事,村长一转身,标准动作霎时间就完成了,嗷吼一嗓子,差点把胖太监吓得蹲坐在地上,气的他抬脚踹了那村长后屁股一脚,“鬼叫什么!”
村长委屈极了,河滩上应声过来两个壮小伙,两个老头子,“大人,这两个是魏大头爷俩,这两个是魏吴川爷俩,这两户人家的爷们就是我们村里最好的猎户了。”
庄公公上上下下的把他们看了好几遍,最后翘着兰花指点着那两个年轻的,“你,还有你,跟杂家走吧。”
两个年轻猎户以为是要见到仙女一样的公主了,又激动又紧张又害怕的,走起路来腿肚子都打颤,可谁知道,才一入村不远,庄公公指着不远处村里寡妇家的院门口,“你们两个自己进去吧!”
人带到了,庄公公冲着院子门口哼了一声,颠着一身肥肉走了。
祭四个人带着两个年轻猎户还有四只猎狗,点齐了装备以后骑着皇家侍卫的高头大马,一路奔着泰山脚下去,终于赶在午时之前到了山脚下,每个人简单的啃了一点干粮,余钱从马背上解下被颠的七荤八素的三眼黑狐狸,说实话,他看见这小东西也挺稀罕的,可惜,他答应过大哥,不从地下往上搬东西。
四只猎犬冲着黑狐狸充满了敌意,其中一只浑身毛都竖起来了,在众人一致的嫌弃脸中,余钱套上专门连夜赶工出来的超厚麻布手套,摁住三眼黑狐狸解开了它身上的绳索,一松手,果然那记仇的小东西反口就咬到他手上去了,余钱使劲一甩。
甩的那黑狐狸在地上滚出去好几圈,小东西爬起来冲着余钱等人呲牙,四只猎犬狂吠,若不是猎户死死的拉住绳子不断的呵斥,恐怕四只老狗早就扑上去把那黑狐狸撕扯了,三眼黑狐狸停了没一会儿,突然一掉头,跑了。
“这小东西,鬼精鬼精的!”
余钱满眼的不舍,沈沐阳笑着锤了他一下,满脸揶揄,“老三,心痒痒了?”
“没,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呵呵呵……”
三眼黑狐狸跑出去一小会儿,余钱示意猎户牵了狗过来,让狗嗅着三眼黑狐狸的气味,追踪下去,那三眼黑狐狸饿了一天,又到了自己家门口,自然该回窝里去,祭等人就在赌这个,只是那个小畜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专捡了陡峭难走的路,好在到了半山腰上,猎犬终于停了下来,在这一片嗅来嗅去不在前进。
余钱放下背囊,仔细观察起来周围,回头看着祭点点头。
“你们先回去吧。”祭身上不剩分文自然没法给两个猎户辛苦钱,两个猎户看他们背着刀剑,也不敢明要,磨蹭了一下,就带着猎犬下了山。
余钱把背上的包往地上一放,哗啦一下打开,除了从村子里搜集到的麻绳等物,最显眼的就是一捆擦的油光乌黑管子,最上面是一把铲子。
“老伙计……”余钱感慨的摸着久不用了的洛阳铲,呲牙一笑,“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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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当赏金猎人,余钱更擅长的是祖传的盗墓手艺,观风探穴。
带着‘老伙计’溜达了一圈,余钱偶尔停下来拿出洛阳铲打进地里,把带出来的土闻上一闻,走走顿顿又有出去两百多米,却是再无前路,脚下是一片断崖。
“怎么这么奇怪……”
余钱四下打量这一带的地形,按风水来说应该是这里没什么错,这崖……余钱仔细的瞧瞧,崖边是些风化的土石,崖下长满了植被,有个五十米高,他用脚使劲一震崖边的土石,整个人往前一倾!
只听见哗啦啦一片土石滚落的声音,祭等几人大惊,冲到崖边,就听见一个骂娘的声音挂在一颗树上,晃了几晃,猴子一样顺着树溜到地上,落地就是一铲子往地下打,这一回带上来的土让他眼睛一亮,闻一闻,“找到啦!”
果然和他所想差不多,这片崖是后来坍塌形成的,原来应该是个墓,如今塌在了下面。
这一刻,矮瘦面黄的余钱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摩拳擦掌,“大哥,二哥,你们慢慢下来就行了,我老三一个人就能搞定。”
说完,一挽袖子抄家伙就要在这里打出一个盗洞来,祭和沈沐阳相视一眼,俱是无奈的笑了,三个人从崖上从容得寻找着着力点跳跃而下,忆像一只鸟儿一样,姿态最是轻盈,第一个落在刨土刨的特别带劲的余钱身边,“三哥,二哥说你不用挖了。”
余钱一铲子刨下土去,听了这话人就傻了眼儿,“啊,不是……要找墓穴吗?”
沈沐阳落地,翻了个大白眼,“老三,无终道士发誓不下地都这么些年了,可从来没破誓,你觉得他会把孩子们藏在墓里?”
“啊……”
“啊什么啊?走了,”沈沐阳一挥手,“在这一片找找有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
祭温和的拍拍石化了一样的余钱的肩膀,笑着走到前面去,他们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余钱蔫头蔫脑的抱着洛阳铲跟在最后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大哥,那些孩子还都活着吗?”忆走着走着,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祭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不答反问,“为什么会这样问?”
忆的心思简单,从来不会多问什么,大哥问他,他自然而然的说道,“十郎问我,他觉得那些孩子很可怜,拜托我一定要救出他们。”
祭也猜到是这样,只是他有些担心忆,“老四,作为猎人要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记住大哥的话,凡事量力而行,除了按照要求完成任务以外,不要投入过多的情感,咱们就是普通人,变数是会要命的。”
忆听不懂,但他知道大哥的意思应该是让他不要问,那就不问好了。
沈沐阳拍拍忆的肩膀,赶上大哥的脚步,余钱也跟上来了,他虽然刚满二十岁,可幼时的经历却让他看起来带着沧桑,看着心思单纯的像个孩子的忆,只能默默叹息。
那些孩子怎么可能还好,无终道士离开泰山到遇见他们再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了八日之多,就算这样野山林中没有毒虫野兽经过,他们还只是些孩子,不吃不喝,不要说是八天,四五天时间都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找到了!”
沈沐阳高喝,余钱和忆快走几步赶上去,前面的林子里有个简陋的窝棚,窝棚靠着的老树冲着阴面的枝桠上,密密的倒挂着二十几个小小的招满了蚊蝇的尸体。
“畜生!”
沈沐阳忍不住骂道,祭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攥着拳,走的近了才看的清,那些童尸脑袋上都有被撕扯啃咬的痕迹,落满树阴的地上有个深洞,脸盆大小。
很显然,无终道士发现了从这个盗洞内出入的三眼黑狐狸,见猎心喜,便结庐而居,并抓了一些小孩子倒掉在这里,用纯净的血肉来勾引那只狐狸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钓狐狸,丧心病狂!
恶名昭彰的鬼修罗孟常遽然变老,成了无终道士之后,品性也愈加残忍起来。
余钱跟在沈沐阳后面,也默默的把那些孩子解下来,忆呆了呆,也过来帮忙。
祭也沉默着,但是他并没有去解下那些尸体,线报说大略统计丢失了四十八个孩子,挂在这里的才二十五个,还有二十三个在哪里?
而且,挂在这里的孩子里面都是穷苦家孩子打扮,并没有小县主。
他转到草庐后面,发现一个像羊圈一样用粗树叉围起来的围栏,不过里面如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磨断的麻绳和招满了苍蝇的秽物。
这圈里养的肯定不是猪羊,那么……祭跳进围栏里,仔细地查看起来,果然发现了一些被树枝划碎的衣服布片,麻绳的断口,有被撕咬的痕迹,还沾着一些干掉发黑的血迹。
“有发现!”
对于已经做好准备来收尸的祭,这样的发现无疑是一丝希望,沈沐阳三人闻声而来,看了看那些痕迹以后,迅速在周围搜索起来。
前几天存在下过一场雨,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不过,忆在隐在藤蔓里的地上,发现了这个类似脚印的痕迹。
这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等祭四人在一处低矮的凹洞里面发现了,二十几个像野人一样的孩子的时候,沈沐阳悄悄抹了抹眼角。
孩子们看到了陌生的人,顿时骚动起来,他们的眼睛里全都是惊恐,甚至几个孩子大声的哭了起来,吓得屎尿齐流。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谁看见过一个穿的漂亮的小姑娘?”
“你们是谁?”
一个疲惫却依然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的女童声音,从孩子群的最深处传来,站在她前面的孩子不自觉的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来,是一个穿着脏旧华服,被几个看起来大一些的孩子护在周围的女孩子。
“瑞安县主?”
“是我在问你们,你们是谁?”瑞安县主不肯示弱地挺了挺小胸脯,即便她此时有些害怕的抿着下唇,但她还是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在了所有孩子的最前面,在她小小的身体里面,有遗传自其母亲的果断,和勇气。
不屑于做一个懦弱的懦夫,即便她还只是个八岁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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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家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
罗琦记得杜甫的诗中曾有这样的词句,写下了昭君心中的思念和怨恨,可是同为和亲公主的安康公主,却又活出了另一种堪称惊心动魄的姿态,难以想象,一个青春年少阳春白雪的娇艳公主,万里红妆嫁去北突厥整整十年,其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让她毅然决绝的带着年幼的儿子,死里逃生,重回故土。
除了追兵,还有一波又一波的杀手尾随其后,护卫着她们母子的亲兵都死绝了,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安康公主藏在一个破石洞里,她把象征了身份的玉佩塞进幼子怀里,那么的不舍却又决绝,“阿木措,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声都不要出来!千万记住!”
安康公主骑着马离开了,她引走了所有的杀手和追兵,连中十五箭,倒在了北突厥和大唐的交界处,她获救了,被镇守此处的银甲小将独孤彦阳所救,昏迷了半月之久才醒了过来,可那个破石洞内早就空无一人。
祭转述了安康公主的故事,他那时作为惊鸿山庄的传人,少年成名,便以为自己终要天下无敌的,心已经不知飞到了多高,十八岁那年,不愿意娶父亲定下的盟友的女儿,气急之下与惊鸿山庄一刀两断,从此一剑一马浪迹天涯,誓要做一名潇洒的游侠儿。
曾经的游侠儿生活确实是美好的,朝来一剑穿云,晚来醉梦花间,天南地北,任他逍遥,后来,他听说边关那里有一些北突厥的流寇丧心病狂,常常劫掠一些汉人的村寨不说,其中有一个叫古力达的匪首,还专门命手下抓汉人中的小孩和女人烹食。
女人都是剥去了衣裳,被圈养在羊圈里供他们淫乐,兴起的时候,便绑了四肢架在火上生烤,幼童被捉来,一般都是献于古力达独享,他最喜欢婴儿的血液,和清水煮食幼童的鲜汤,他觉得这会让他变得永远年轻和强壮。
古力达还取了名字,管女人叫细脚羊,孩子叫汉儿猪。
他听闻了此事,在一次端掉了一个黑火药作坊以后,便与十几位同是游侠儿的朋友商议,为民除害。
许多事情就是那般凑巧,古力达的手下们凑巧发现了怀中揣着不菲玉器的阿木措,便绑上了马背,他们本来就打算今夜洗劫一个听说刚刚生下几个婴孩的村庄,古力达最喜欢新鲜的血液,他的手下们自然会投其所好。
而放出那股风声的,却是埋伏在此的祭等人,那一夜,他们杀出了赫赫威名,救下了被绑在马上的忆,交给老乡照顾,那个小头目,他们没有杀,一路尾随在后面找到了古力达的老窝,他们并不鲁莽,提前早就准备了许多火药,迅速安置后,每个人负责一处,同时点燃。
那一夜,整个山头都化成了火焰,古力达和他的手下们全部葬身火海,同时碎裂的还有那块象征身份的玉佩。
事情就是这样阴错阳差,游侠儿欢庆而归,相互告辞而去。
祭没有走,因为他救下了的那个孩子一直在发热昏迷,他留在村子里的想尽了办法,终于在他要放弃的时候,有一个巫医取了一坛烈酒,擦洗孩子的身体,奇迹发生了,第二日,孩子退了热,慢慢康复起来,。
只是,他的目光都是呆呆的,不记得曾经也不记得自己,身上来一个象征了身份的物件也没有,却知道紧紧的盯着他醒来第一个见到的祭,如果一时间看不见,就会嚎啕大哭,不吃不喝,祭试过许多次,有一次差点就要放任孩子饿死也没有现身。
那时,他站在村口处看着天,一直站了五天五夜,孩子不吃不喝,他也是不吃不喝。
五天五夜,他选择了回头。
自此,他再也不是一个无牵无挂的游侠儿,他带着一个看着五六岁却只有一两岁智商的孩子,给自己取了一个祭奠往昔的名字,祭,而那个什么也不记得了的孩子,祭希望有一天他能想起来一切,健康长大,便给他取了名字叫做忆。
他带着忆回了南方,为了生存,他成了一名赏金猎人。
而清醒过来的安康公主,疯了一样在边关大大小小的村庄贴满了儿子的画像,可是那个村庄在祭走后,就迁徒了,他们怕有残匪回来报复,即便是以后看到了那些寻人启事,也不会认出画像上精神饱满的那个孩子和自己村子里养病的那个面黄肌瘦,呆滞无神的小傻子是一个人。
自此错过,便是天涯海角……
罗琦心中唏吁,她和阿谨又何尝不是如此……
“姐姐,小师父还能回来吗?”十郎哭的眼泪横流,罗琦没有说话,看看好似是平静的讲述完了整个故事以后还挂着淡笑的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名为哥哥,实质上像是父亲一样养大了忆的男人,心中此刻必然是如刀割一般的滋味,她能体会到一点点,却也无法安慰他什么。
沈沐阳拍拍大哥的肩膀,“我觉得忆会回来的。”
余钱虽然只有二十四岁,拐弯抹角的言语机锋或许他并不擅长,可是心中的经历和沧桑却让他又在一些事情上看得更加通透,“或许,忆不回来,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沉默的祭,抬头看了余钱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长孙姑娘,在吗?”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罗琦站起来到外间开门,便见一个服饰精致神情干练的女人站在门外,“奴婢公主府女官崔钰,奉殿下口谕请您过去一叙。”
罗琦有些惊讶,点点头,借口回去整理一下衣服,跟大家告知了一下,便跟着女官崔钰来到公主暂住的民舍外面,有一个侍婢站在院门口的护卫旁边,远远看见崔钰后,迎了上来,“崔姑姑,公主有令,叫香儿在这里等着贵客来了,便直接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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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润白皙,保养得当的容颜,并未被岁月留下太多的痕迹。
云鬓高耸,妆点精美的金饰,环绕着居中的那支凰鸟步摇。
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木椅子,因为她端坐在上面,仿佛就变成了一把高贵的椅子,这就是罗琦看见的安康公主时的感受,依然还是普通的院落,却只因为一个高贵优雅的女人,而显的截然不同。
安康公主也在打量罗琦,明眸善睐,清丽脱俗,正是碧玉年华之姿,可本该岁月无忧的年纪,却在眉宇间隐隐带着的一丝沧桑之态,她大概从祭口中了解了一下罗琦,失亲孤女……
作为被忆唯一亲近的女人,况且还是个妙龄少女,安康公主如何能不召见她一探究竟,长孙……这个姓氏,也让她心里有些起伏,罗琦一进门,便有一种被X光从头到脚从左到右审视了一圈的感觉,“民女参见安康公主。”
说不上很合格的礼仪姿势,让安康公主心里略开了一些,即便是长孙氏,也许只是旁支末流,倒也无所谓了,“长孙姑娘,不要拘谨,来,坐到我身边来。”
“民女不敢。”
罗琦是拒绝的,可是安康公主竟然放下了公主之尊,亲自起身过来挽着她的手往回走,毫不掩饰的打量让罗琦有些尴尬,总觉得这种感觉怪怪的,她半垂着脸,女官崔钰笑着打趣,“公主,人家小娘子脸皮薄呢,您这样会吓跑人家的。”
这话说的逾越,可却惹得安康公关笑了,可见平日里安康公主待人还算和善,罗琦头垂地更低了,她来之前就打好了底,羞涩到底,能不说话的就尽量闭嘴,安康公主是皇室公主,对于长安城里的世家她必然是极为熟悉的,更何况长孙家是她已故嫡母的长孙皇后母家。
“就你嘴滑,快去端了我叫人煨着的甜羹来,”打发了笑吟吟的崔钰出去,屋子内的其他宫女侍婢俱是眼观鼻鼻观心,恪守本分,不似崔钰那般随意。
安康公主近瞧罗琦的神情,她的眼光何其毒辣,这长孙姑娘看似腼腆羞怯的不行,半垂着脸倒也是好遮掩,只是她眼底的清明还是被发现了,只是,安康公主不作声色,继续笑说,“你别紧张,阿木措一直吵着要见你,我也只是太好奇了才悄悄把你请来,你不会怪我鲁莽吧?”
会,但是她不敢说,“民女不敢……”
“今年多大了?”
“今年三月里满了十六岁。”
“属兔,我们阿木措属蛇,蛇盘兔,倒是不错。”
蛇盘兔?!
罗琦恍然抬起头来,感情安康公主是误会了,以为她和忆有点什么,原来自始至终让她觉得怪怪的感觉,就是未来婆婆审视儿媳妇的那种目光,“公主可能误会民女与忆弟……哦……应该是阿木措公子的关系了。”
这种事情还是越早解释清楚越好,“民女原不知阿木措公子的身份,才会让舍弟拜了阿木措公子为师,又因民女虚大上两岁,平日里做姐弟相称。”
安康公主没有说话,罗琦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她抬眼去瞧,正好瞧见了安康公主并没有深入眼底的笑意,她的小动作都落尽公主眼睛里,安康公主也借此松开了罗琦的手,依然笑意融融的,“本宫也没说什么,哪里来的误会与不误会的,香儿,去给长孙姑娘搬个杌子来。”
安康公主自称本宫后,罗琦才反应过来刚才安康公主一直反常的自称是我,莫不是也是一种试探?若是她真跟忆有什么,现在又是一种什么境地?
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何况是大小在海一样的宫门内长起来的正牌公主,这让她想起来一句玩笑话,办公室一个小妹说的,就咱们这点情商,穿越进宫斗剧恐怕连片头曲都活不过,最多也就是某个回忆或者是坟头上刻着的名字。
正想着,门口窜进来一个少年,“姐姐……”
很委屈的声音,可不是忆么,罗琦回头看他,只见他现在身后跟着一串的侍卫,像是被狗追一样跑得飞快,此时看见罗琦,便逃一样的跳过来猫在罗琦身后,对着安康公主宠溺的召唤十分抵触,“我不是阿木措!”
“你就是我的阿木措,乖,阿木措到母亲这里来~”
忆蚊子哼哼似的,“不要!”
这家伙,罗琦有些尴尬的笑笑,明明比她还高一头……
不过,也许这就是母子天性,忆或许自己发现不了,面对她时,他或许是那种希翼式的渴望得到一种让他羡慕的温柔亲情,可面对安康公主,他却比面对她更自然,比面对祭更活泼了许多,话语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小任性,每个面对宠爱自己母亲的小孩子,恐怕都会如此次的。
这时候,被派去服侍忆的宫人才气喘吁吁的跟到这里,潮水一样的涌进窄小的门口,看着小孩子一样猫在罗琦身后的忆,他的管事婢女差点哭出来……
“瞧瞧,成何体统,都下去吧,”安康公主扫了一眼门口的人,不冷不热的开口,那些人俱是垂下了头又潮水一样的退了下去,“阿木措,你要是不喜欢她们,没关系,等回来长安,母亲挑几个腿脚快的给你,好不好?”
“不要,我只要大哥、二哥、三哥和姐姐,嗯,还有十郎徒弟。”
“母亲,母亲!”
瑞安郡主从门外窜进来,毫无形象的像个小老虎一样的扑倒安康公主腿上,“阿木措哥哥好像不喜欢我,一看见我跑的比宫里的乌云儿马还快……”
“县主,您看看那位小娘子后面站的是谁?”女官崔钰此时端着甜羹回来,正巧听见这句话立时笑了,正准备告小状的瑞安闻言一看,可不就是她那个傻哥哥,立时从母亲腿上窜起来,“阿木措哥哥,你不公平,你也要收我为徒!”
忆看着小炮弹一样的瑞安,掉头就跑,两个孩子咋咋呼呼的一走,屋子里就安静下来,安康公主宠溺的目光久久不舍得收回来,最后落在罗琦身上,神色清冷高贵的带着上位者的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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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钰,把这些甜羹赏给长孙姑娘,还有,这一次你们寻回了本宫的爱女和爱子,所以除了本宫允诺的双倍赏金以外,还另外置办了一车绫罗玉器,听说长孙姑娘是要去长安投亲,有了这些,我想,以后行事会更加方便一些。”
罗琦起身,却并没有谢恩。
“阿木措在本宫心里,是最勇敢善良的孩子,他应该得到更好的生活和安定,而长孙姑娘千里投亲,想来也不该在此继续耽搁时间。”
安康公主一语双关,罗琦哪里还听不明白,只是,心中为祭感到痛,而忆,也恐怕在朱墙之中,就要像折了翼的雏鹰一般,自此郁郁寡欢了。
“多谢公主殿下的美意,只是完成悬赏任务的是祭,而照顾阿木措公子的也是他,公主殿下的赏赐民女怕是不能亲受,”终究还是没忍住,罗琦抬起头,澄明的双眼直视着安康公主冷然的眼神,“不知道公主殿下听没听过一句谚语,鹰养大的孩子,是属于天空的。”
“大胆!”崔钰怒喝,安康公主却摆了摆手,“听说你弟弟还病着,我就不便久留你,香儿,送长孙姑娘回去。”
罗琦前脚离开,后脚安康公主的赏赐就到了,祭兄弟三人听完罗琦的复述,“我只是揣测公主的意思是想要留忆在身边的可能性很大,祭,你的意思呢?”
“今晚就启程吧。”祭勉强的笑,沈沐阳别过眼去,余钱看着院子里停着的那两辆装满钱财的马车,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十郎也蔫蔫的不说话,祭站起身来,“老二老三,你们别这样,这是好事……”
“无功不受禄,双倍的赏咱们领了,按规矩,分成五份,三份咱们分了,一份给十郎,还有一份……给忆送去,算了,就留在这院子里吧。”他声音里也找不到一丝的高兴味道,“至于那一车感谢的……呵,老二老三,你们有什么打算?”
沈沐阳冷嘲一笑,余钱摇了摇头,祭最后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这一车也留在这里吧。”
众人没有异议,罗琦推辞那一份赏金未果,便要求以这份赏金去六扇门那里赎回沈沐阳的玉佩和大家凑起来的钱财,沈沐阳当场表示,“那个玉佩寻回来也是要摔碎的,不信你去赎吧。”
既然如此,罗琦便直接把金子留下了三百两,其余的全数扔给沈沐阳,“你若不要,便分给那些失子的人家吧。”
余钱一看沈沐阳真要分,连忙拦住,“二哥,你这样多的金子分出去,不是帮他们,你是要害他们!”
“老三说的没错,你要散财,拿出一百两就足够了,记得不要只分给失子的人家,要均分。”祭考虑的最是全面,“剩下的,到了长安盘一座宅子再盘一个小铺子也足够了。”
趁着夜色,他们备好了马车离去,整个队伍里,除了十郎以外,没有一个人回头!
等天快亮了的时候,突然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然后即便是隔着极远的距离,他们也都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大喊,“大哥!”
祭陡然挺直了背脊,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可是忆依然在后面紧追不舍,孙老大夫看不下去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明明舍不得,偏偏还要装模作样,怎么,连告别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的话从车厢里传出去,让祭陡然一拉缰绳,停了下来,他确实是没有勇气,他害怕,他再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不顾一切的想要带着忆远远的离开……
“大哥!”
忆终于追上了,脸上全是纵横的泪痕,弃马而下飞扑到祭的马前,一把拉住缰绳,那种眼神,让祭一下子想起了忆小时候,不吃不喝奄奄一息的看着门口,等着他回来的眼神。
“别扔下我……”
祭猛地仰起头,男儿有泪不轻弹。
“忆,你不是小孩子了,那里才是你的归宿!听话,回去!!”
“不要!”忆仰望着大哥,“忆到底做错什么了?是不是忆贪吃点心,是不是忆没有马上回来,是不是他们叫我阿木措,所以大哥生气了,忆再也不会了,你说过不会来离开忆,你说话不算数……”
祭再也忍不住了,他翻身下马,双臂把哭泣的忆圈在怀里,“忆没有错,都是大哥的错,大哥错了!大哥就是死,也不会再单独留下你!”
“他NN的,老子受不了了!”余钱哐当一声抽出兵器,和后面的紧随忆而来的三名侍卫对峙,“谁他M想抢我兄弟,就从我老三尸体上踏过去!”
沈沐阳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赶着马车往前走出一小段安全的距离,然后挑开车帘冲着罗琦一递马鞭,“恐怕我们要食言了,不能送你们去长安,你们立刻赶着车走,不要回头!”
“等一下!”
罗琦喊住提剑跳下马车的沈沐阳,扔了一个瓷瓶给他,孙老大夫挑开车窗布帘,探出头来慢悠悠地补充,“撒的时候记住闭气,要不然麻倒了,老夫可搬不动你们。”
“多谢!”
沈沐阳抱拳,红着眼睛,头也不回的冲回去和余钱并肩而立。
十郎有些担心的又有些欢欣的问道,“小师父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罗琦点点头,走出马车,俏生生的站在车架上,回身望着那相拥的二人,大声说道,“谁也没有权利把他们分开!”
即使是亲生的父母,也不可以!
他们可以再次付出和得到孩子的爱,却不能剥夺失落的岁月里,他人对孩子同样无私奉献出来的爱!
三名侍卫都是公主亲卫,见此情形,不由相视一笑,翻身下马,为首一人抱拳道,“殿下口谕,诸位请在此稍候片刻,公主鸾驾马上就会赶来,与诸位一道共赴长安。”
沈沐阳和余钱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他俩也怀疑是不是这三人自觉不敌,所以想出来这么一个拖延之计,余钱回头看向大哥,祭低头看忆,忆的脑袋点的像只小鸡。
“她答应让我跟着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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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直接了……吧……
罗琦听见长孙府的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极度无语。
从朱雀大街一路奔着皇城来投亲,一盏茶都没喝完就轰出来,舒夫人口中的关系一般……不至于这样吧,罗琦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得大路上行走的那些逼格极高的人频频回头。
沈沐阳兄弟三人先订好了客栈放了马,又沐浴了一番,才施施然往西市去,到的时候正好是晌午,市门一开,等在外面的人哗啦啦往里淌,各家各店开门迎客好不热闹,在西市里溜达了起来。
忆啃着大饼对那些蓝眼睛的胡姬金头发的外族人看的目不转睛,余钱停在一家老旧的古玩铺子前把玩各种赝品,看店老板忽悠人看的津津有味,那老板做成一单买卖,转过脸来迅速把余钱从头撸到脚,脸上的笑容一扬转脸招呼别人去了,“这位爷,您瞧好那件了?”
余钱嗤笑了一声,一个大白眼翻到天上去,老板等他走远了才瞅了余钱背影一眼,“呸,穷鬼!”
等罗琦三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下午三点),离约定在坊市口集合的时间早了一个时辰,正是不上不下的时间,买了几个胡饼垫饥,不敢去的远了,就近逛了一家胡人开的宝石铺子,只是成色一般。
好不容易挨到了时辰,那三个逛的肚饱腰圆的大爷,终于出现在快要草来的罗琦视线里……
沈沐阳不愧是个地道的长安人氏,带着她们左转右转找到了一家小客栈,不过客栈虽小可房间敞亮干净的很,价格也公道,一楼是大堂,支着桌子供应饭菜。
在这里吃饭的都是住店的客人,罗琦一边吃一边讲今天遇到的奇葩事,沈沐阳倒是知道那个长孙府的二爷一些事情的。
“那个长孙涣,是嫡出,可为人绵软不说还偏又好面子装腔作势,不过是仗着他父亲的声望没人愿意招惹他,不过,他娘长孙老夫人可不吃他这一套,别看是亲生的,却还不如几个庶出的能在老夫人面前讨好。”
“老子娘不待见,娶了个媳妇,媳妇又彪悍,”说到这,沈沐阳上下扫了扫罗琦,“女人吧,还是得温柔一点,自家媳妇面前都挺不起腰板子,那就只能在外面再养几个柔顺的了,丈夫不争气,作风上还有问题,长孙杨氏在几个妯娌之间常常受到挤兑,明明是嫡出,却还不如几个庶出兄弟住的好,安排在靠着二门最近的牡丹园里。”
“嘿,咱就是不温柔,二哥,可我怎么还记的当时某人上赶着要来暖床来着!”
这大眼睛和小眼睛翻白眼是不一样的,余钱的白眼一翻就什么都看不见,就觉得剩下一条缝来特别有藐视的滋味,沈沐阳这大号桃花眼翻完了白眼再一回眸,却带着三分风情,引得隔壁桌一直偷看的娘子们咬着筷子,饭也不要吃了节奏。
十郎偷偷看见捂着嘴笑,大家也都笑了,沈沐阳骚包的冲她们展颜一笑,筷子掉桌子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罗琦拿着筷子点点盘子,“快收收你那些狐狸尾巴,说正事呢。”
“那个什么牡丹园我进去了,富丽堂皇的很,金器银器不要钱似的摆着,这还不受待见?”
“不许翻白眼!”罗琦制止住沈沐阳翻了一半的眼,后者还真是生生把眼又翻回来,“清贵,知道什么叫清贵人家不?金银是下等物,文玩玉器、名家字画、孤本原著这些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晓嘚,晓嘚~”
罗琦又夹了一大块的羊肉丢到十郎碗里,这小子病好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和瑞安混一起久了,都快成了兔子,光吃菜不吃肉了,这还怎么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今天你们去看房子了吗?”
“嗯哼~”沈沐阳和余钱点点头,忆都快把脸埋到碗里去了,罗琦叫他,他也不抬头,这幅样子明显就是被提前叮嘱过了嘛。
切~罗琦撇嘴。
“好啦,明天就去,”沈沐阳放下筷子,“房子虽然没看铺子却看了几间,不过这两年价钱好像是涨了,最便宜的那个,八步走到头,左右并排能进三个人,也要一个月十两金子,按年付。”
“他怎么不去抢?”
“妹妹,你以为这是哪里?这里是长安!”
Thisis长安……好吧……
“不是还有其他的吗,说说,咱也开开眼,到底能有多贵?”
沈沐阳挑眉,又说了两家,西市简直就是寸土寸金。
“这三家都是能立时租到的铺子,还有一家是个两层的小楼,地儿宽也挺大,后面有个小院,还带了一间仓库,现在做绸缎庄的生意,老板要急着回老家,今天刚挂的牌子,急租,就叫我们碰上了,保证十天之内腾出来。”
“租金多少?”
“五十两一个月,整租三年!”
哦,罗琦已经对价格听到免疫了,五十两,一年六百,三年一千八……
“啪!”
她放下筷子,嘴里的菜都来不及嚼,囫囵咽下去的,“这个……这个好!”
“好什么呀?四妹,哥哥知道你手上有两把刷子,可是这是哪呀?这里是长安,是条龙都得盘着,就算咱们兄妹手里的钱全都拿出来凑,还不够你开酒楼一年的开销。”
“谁说我要开酒楼……”罗琦擦擦嘴,“这个真挺好的,你看我们把一楼收拾出来改成书肆,后面改成作坊,二楼间一间,咱们连住处都能省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说到这里,她都有些懊恼了,“孙老大夫要是不执意离开的话,你看,咱们再给他单独辟出一间来,给他做义诊堂,也算是功德一件。”
沈沐阳都不忍心翻她白眼了,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要在西市住……
“四妹,就算是没来过长安,也听过说书吧?”
罗琦比较尊敬祭和余钱,这二哥嘛,真心不能客气,“有话就放!”
沈沐阳差点噎着,这丫头没大没小的无法无天了快,余钱低头憋笑,“二哥,你快说吧,憋久了伤身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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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跟你们这些小的一般见识,西市菜市口,那里是干什么的总该知道了吧?你们别看白日市上热热闹闹的,天一擦黑,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你还想在里面住?”
西市菜市口……
断头台……
我去!罗琦瞬间脑补了很多电视剧里菜市口监斩的场景,碗大的疤满地的血,圆滚滚的人头……瞬间,她觉得后背有点凉……
沈沐阳看罗琦神情,就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祭出身江湖,血雨腥风的什么没见过呢,倒不觉得菜市口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倒是,罗琦想开书肆而不是开食肆,叫他有些惊讶,“四妹,如今咱们已经到了长安,你有什么打算可以跟大哥说一说。”
罗琦知道哥几个都是真心待兄弟的人,原来在路上还没全想明白,如今终于捋顺了,本也打算告诉三位结拜哥哥的,只是她开口前,沈沐阳弹一弹新衣服上的细小折痕,站起身来,“都吃完了,那就回房间再聊吧。”
也对,这里都是人,隔桌有耳呢。
不过,罗琦突然发现他今天这一身衣裳看着很新啊,还有发髻上那个玉冠,头好像也是重新梳了,鬓角处留下来两缕长发垂在胸前,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再瞧瞧余钱,衣服的还是普通的黑色,不过左手,大拇指上的那个扳指瞧着眼生,忆虽然还是素白的袍子,不过那质地绝对鸟枪换炮,反观自己三人,灰头土脸的,头发都打了缕,先前饿的只想赶紧吃饱肚子,倒没觉得怎么样,现在……
罗琦等人结账后回了房间,余钱迫不及待的问她,“四妹,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就是想找几个人,自己刻印书来卖。”
“自己刻印?书肆的买卖就不好做了,书坊更难,现在正史都是官刻,经文也都有各自出名的坊刻在,那些手札、游记什么的,也都是找一些在家专门刻板的人来做,大书坊起来以后,那些小书肆没几个能撑得住了,除非……”沈沐阳压低了声音,“除非是卖禁书,可一旦被查到,是要坐牢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浑话,余钱听着二哥说的在理,他想了想,安慰没有立时说话的罗琦,“四妹,你放心,实在不行咱们去捯饬一批老货卖,我今天看了一天,这京里的人就是会玩儿,真假都分不出来,买宝贝不去正儿八经的地方偏喜欢在街头铺子里淘,那些铺子看着就知道挣钱。”
卖赝品?
不要!
可是如何把自己心中对于筹建一个纸媒的雏形解释明白,好像也很困难……
况且,她现在只想洗澡好好睡一觉……
“我想做的事情可能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但是,绝对是有前景的,只是这租铺子的钱是哥哥们的,”罗琦坐直了,一本正经的看着大家,“大哥,二哥,三哥,五弟,你们相信我吗?”
她这话不是诳语,这个书肆可不是专门为了印书卖书而存在的,这里最终只是一个起点,她从没出千乘县时就在考虑这件事,一直到现在,靠着姐姐胳膊昏昏欲睡的十郎懵然的接话,“信~”
忆点头,他对哥哥姐姐从来都是全信的,余钱看看沈沐阳,他不懂做生意的事,沈沐阳和祭相视一眼,按规矩,自然还是大哥先表态。
“我相信你,”没有多余的话,祭补充了一句,“两千两,算我一份。”
忆眼巴巴的看着祭,祭又补充了一句,“也算忆一份,他的那一份安康公主临行前交给我了,还叫我保管着。”
“嗯!”忆开心的笑了,大家又看沈沐阳,这家伙一甩手,“反正都在城外埋一处了,连我的一起挖出来就是了,不过,我的可不够两千了,谁叫你不早说,咱已经置办了一点行头。”
余钱拍掌,“就这么说定了,不用分什么你的我的,四妹拿去用就是。”
“用不了这么多,只要你们相信我,我就敢做!”
“好!”沈沐阳托腮瞧她,有点意思,千乘县苏楼里的事情,他是有所耳闻的,自己这个四妹看来又有惊喜要给大家了,那就拭目以待喽~
“咱们一开始从私刻做起,我的想法是,咱们买宅子,不求位置有多好,但是一定要大一些,到时候在后院改个作坊。”
“好,那就往西南那边靠着城门附近的几个坊去转转。”沈沐阳想了想,还真让他想起来一处好地方,“永阳坊,在京城最西南角上,那边的宅子和你想要的差不多。”
“那好,明天就直接去永阳坊。”罗琦拍定,“不过,不用那么多人一起去吧,我和二哥跑一趟就行了,大哥,明天十郎就拜托你了。”
祭没意见,十郎一听可以逛西市,也没有意见,“姐姐放心吧,不过要记得吃饭。”
十郎小大人似的叮嘱,沈沐阳笑着拍了他一下,“人小鬼大,有二哥,饿不着你姐姐。”
有了目标,众人就散了,各自回去睡觉。
十郎还是跟着忆,加上罗琦的房间在中间,余钱和祭一间在左边,沈沐阳自己在最右边,睡之前,他从包袱里翻出一些小物件,在每个人房间里都装了几个,“好了,放心的睡吧!”
罗琦跟在后面仔细瞧了瞧,不愧是沈二哥,那大的不过拳头大,小的才鸡蛋大小的都是暗器盒子,用了引线连接,若是提前不知道,贸然闯进来,后果就……
估计,连以后也没有了……
她可是记得在来长安的路上,二哥就是用其中一种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暗器匣子搞定了一头斑斓猛虎。
一夜好梦到天亮,罗琦和沈沐阳饱饱的吃了一顿,容光焕发的往永阳坊去,从西市附近的延康坊到永阳坊,感觉穿过了半个城。
终于穿过了永阳坊的坊门,沈沐阳去武侯铺子那里打听,罗琦一个人慢慢骑着马溜达,远远的有钟声回荡在这个号称贴着城墙而建的坊,别有一番禅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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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依然价格不菲!
“这一个,倒也还马马虎虎的可以。”
沈沐阳转到第三家的时候,总算觉得虽然小布局也拥挤,倒总归像个宅子了,回头撇了一眼肉疼的在那里挑三拣四企图压价的罗琦。
好吧,罗琦回头看看这户两进格局,园子在中间的宅子,一进门处两边各有两间比较宽敞的屋子,中间接着连廊,穿过连廊便拐进了园子,规划布置的十分精致,最中心是座假山,上面置着一座亭子,坐在亭子里能看见木塔寺的小半截塔身。
园子再往里便是后院,错落着三个主院子和一个双层的阁楼以及一排五间的西厢,其次,还有马厩,下人房。
这哪里是马马虎虎还可以,简直已经是超豪华大别墅,不,豪华小山庄了都!
房主已经不耐烦起来,表示一个铜板也不能再少了,要不然,你们再去看看别家吧……罗琦无奈的看沈沐阳,后者飞给她一个大白眼,那意思,她懂!
Thisis长安……
长安人氏沈沐阳出马,交了定金,约定好三日再次见面详谈,房主才脸上带了点笑模样。
他能不笑吗?
这套宅子足足要了他们九百九十九两,沈沐阳成功又压了一两金,但还是超出了罗琦的预算,她本来以为这就属于边缘外围了,能便宜一点,“太奢侈了……”
一点都不奢侈了好吧!
坊市内虽然不允许经商,可是还是藏着许多小作坊,也有流动的小摊贩,两人牵着马慢行,把周边逛了逛,环境确实还不错。
中午饭随便找了点儿小吃填饱肚子,“时间还早,二哥,咱们去离这儿最近的城门那儿看一看吧?”
城门口告示榜上,贴着大大小小的消息,罗琦在不远处站了一个时辰,仔仔细细的瞧着榜前站着的人的注意力放在哪里。
这个信息流速比较落后的古代,通传信息最主要的方式也就是城门口的告示榜了,只要能看懂字的,都会停下脚步,上前去看一看。
她觉得有必要结合整理一下这些讯息,打造出雏形的报纸市场,在这件事情之前,她需要先搞定店面的事情。
沈沐阳回去的时候,带着罗琦走的朱雀大街,笔直的街道直通向繁华壮丽的长安城心脏,“在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太极宫。”
他的语气,让罗琦想起每一个北京人,都为自己是一名北京公民而感到骄傲一样,长安的百姓亦是以身为长安人或者京城人自称而高兴。
先回到客栈拴好了马,两个人步行去西市,直接去看了沈沐阳昨天说的最小的那个铺子,铺子外面的门匾被摘走了,里面也都被搬的差不多了,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抱着一块印章大小的棠梨木的板子席地而坐,拿着刻刀刻板。
刻刀锋利,手指灵巧,反刻的字是工工整整的小楷,一看就是个雕版老手,他身边地上散落了几个印章大小的木头。
罗琦看在眼里,心里一动,她打算宅子搬进去以后就要雇人的,刚开始,她只需要招两个人,一个要招有三年工作经验的雕版师傅;另一个招的是烧陶师傅。
罗琦对他们的要求不高,只要责任心强,肯上进,能吃苦耐劳和保守秘密就是。
她捡起地上的几块木头看了看,上面有干掉的墨汁,其它就没什么特别的,便有些疑惑地看向那个店主,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店主衣摆上几个黑色的印子。
这是!
罗琦捡到宝贝一样,把地上的木头块全部捡起来,然后一个一个翻转过来对应着那个店主衣摆上的字,果然,她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人,这种技术,不该是宋朝才有的吗?!!
“姓毕的,欠我们宫爷的钱,你打算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门外进来两个壮汉,两个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进来,感觉屋子左右瞬间就给塞住了,罗琦和沈沐阳正在那专心雕版的店主身后站着,沈沐阳闻言抬起头来。
反倒是罗琦哥和那个店主依然毫无所觉,一个继续静静的看,一个继续雕他的木头……
走在前面的那个,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毕方,你今天要是再还不上,我看你这间铺子也别租了,直接卖了抵债吧!”
后面那个脾气挺大,看见大哥说话,那姓毕的每次都是只当没听见,今天可是最后期限,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越过大哥想上来去推那店主,沈沐阳挡在罗琦前面,眼前这三个人怎么闹,都和他们没关系,但是前提是不能伤了罗琦。
这一挡,连那个专心刻板的店主一起来挡了起来,两名壮汉摸不准沈沐阳的来历,却一眼看出他身上那件衣服看着不便宜,便没再继续逼迫。
那人终于刻完了最后一笔,伸手下意识的往身边地上一摸,却什么也没摸到,这才抬眼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公子哥,地上蹲着一个小娘子,眼睛闪亮亮的快要冒光了,他被盯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就看见自己要找的东西被那小娘子捧在手心里。
“这些,”店主指了指罗琦手中的木块,“请这位娘子还给在下。”
罗琦稀里糊涂的还了,然后那人便从中捡出两个来,和手里刚刻完了的那个放一处比对,脸上露出一幅失望的表情来。
壮汉见他似乎是有了头绪,忙大声说道,“毕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还钱了!”
“哦……到日子了吗?”
“你到底欠他们多少钱?”
罗琦突然开口,为首的那个汉子想了想,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沈沐阳嗤笑,“五十两也值得让两个人跑出来要。”
“你们!”脾气不好的那个恼了,却被为首的那个拦下来,“这位爷,您搞错了,不是五十两而是五百两。”
“二哥,昨天你说的这间铺子要租一个月多少钱,一租几年?”
“十两金一个月,年租。”
“嘿,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罗琦看宝贝一样的盯着那个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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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捂住眼,她本来还有些不忍心和同情,现在她都忍不住想上去揍毕方一顿。
“爷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勉强人,”沈沐阳收起了笑容,“好歹相识一场,本也是实在不忍心看你被打死,既然你真的不愿意,那就只能这样了,我们恐怕帮不上你了!”
说罢,沈沐阳向罗琦招手,“四妹,咱们还是回去吧!”
沈沐阳还没走到跟前,朱应就红着脸提着毕方让到一边去了,卓凡也让开了路,走到门口,沈沐阳突然侧头靠近罗琦,“四妹,你刚才说什么?”
罗琦眨眨眼,她刚才没说话啊,不过她马上明白了沈二哥的意图,压低了声音,近乎是口语的贴在他耳边说,“我该说什么?”
“哦,你问这间铺子怎么样?”说着,沈沐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了正儿八经的看了一眼,“不好,照着那间两层带院的绸缎庄,铺子差远了,你啊,就是心太软!”
罗琦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儿,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不忍心的纯真表情,“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也不行!”沈沐阳做势要拉着罗琦离开,“这地方是真不合适,除非五百两租八年!”
“太便宜了……”
毕方觉得价格太低,可是他的话只说了前半句,就被朱应一巴掌给削了回去,马上改口,“好!”
毕方难得这一次很干脆,沈沐阳不急不慢地又说道,“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租下你这铺子来也行,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话说到这份儿上,除了毕方这个实心呆子以外,卓凡和朱应都听出来沈沐阳这是要趁火打劫了,不过他们两个并没有阻止,只要今天能拿到五百两回去交差就行。
“不能再便宜了!”
“谁告诉你我要压你的价钱了?!”
“公子,你有什么条件直说就可以,他肯定答应!”
朱应瞪着毕方,后者张张嘴没敢再说话。
“很简单的条件,这间房子我租可以,但是,你,毕方,必须给我打五年长工,并且,没有工钱。”
“我不卖身!!”
“当然可以,你可以卖艺,我保证不会强迫你卖身。”
卖艺好,只要不用卖身……
可是,毕方总感觉哪里是不对的……
直到被朱应盯着签下了租房契约和用人契约,摁上指印,毕方都没想明白是哪里不对,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艺可卖,有些担心起来,他怕沈沐阳发现以后反悔。
沈沐阳把摁好指印的契约交给罗琦,忧虑的毕方突然想起来,那个小娘子好像是说过,希望可以聘请他的事!
“你说过,你想聘用我雕版,我愿意,我愿意了!”毕方想到了就直接说了出来,罗琦仔细的叠好契约,塞进怀里,用一种无药可救的目光看着毕方,然后回过头来,冲着沈沐阳竖了一个大拇指。
卓凡和朱应带着毕方,到沈沐阳他们落脚的客栈,祭和余钱听罗琦大概的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以后,哈哈大笑了一阵。
“经过就是这样了,现在铺子也租到了,价格也挺便宜的,而且重点是,本来要招的两个人来做工,没想到马上就有了一个合适的,虽然人比较呆,但是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重点是还不要工钱。”
“反正,我现在对二哥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没有尽头!”
“二哥,你这是趁火打劫啊!”余钱抚掌大笑,祭摇摇头,只是目光里多少带着一丝不赞同,罗琦看在眼里,解释道,“大哥,其实二哥是为了给我出气,他气毕方一开始冷落我,才戏弄他的。”
“谁说我是替你出气,闲的。”沈沐阳仰着下巴不承认,十郎人小鬼大的点评,“口是心非!”
你小不点知道个屁,厚脸皮的沈沐阳难得红了脸,众人大笑!
这边屋子里欢声笑语,隔壁屋子里静悄悄的,等算好了房子和铺子需要的钱数,祭带着忆和沈沐阳租了一辆马车,急奔出城,去挖金子。
余钱看着脸肿的像个猪头的毕方,十分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心想,像毕方这种老实头碰见他二哥那样的狐狸精,怎么可能不被扒掉两层皮。
事情只要谈妥了,到交付阶段的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卓凡和朱应清点了一下箱子里的钱数无误,便告辞离开了。
第三日,罗琦六人直接赶着马车去了永阳坊,把宅子也买了下来。
永阳坊的这户宅子,里面家具摆设还是不错的,直接搬进去住就可以了,后院院子多自然是随便住,毕方被安排住在那座两层楼上。
直到五天以后,他才有些想明白,这里好像不会有人让他卖身,也没人管他卖不卖艺,一日三餐有人管,他就只要安心雕版就行了。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吗?!毕方有些幸福的呆在两层小楼上,继续雕他的木头块。
又过了几日,罗琦领回来一个中年人,是个烧陶的,叫张峰,后勤部门两员大将正式碰面。
也就是在这一天,毕方脑海中总是滑溜溜抓不住的念头,终于被罗琦一句话点醒,“既然你觉得木刻大小和雕版时不好掌握,不如试试泥印,张大师傅是个烧陶的老手,你有什么想法和需要可以告诉他。”
毕方原本是从整版雕刻延伸出了一种模模糊糊的单个字单个字排列雕刻的念头,脑筋已经钻进了用木头来做的死胡同。
他兴奋的拉着张峰探讨了一夜,第二日,两个人都没有休息就又投入到工作中去,这一天,十个一模一样大小高低的泥块,上面雕刻着:唐,长,安,城,永,阳,坊,墨,轩,刻,十个字。
这十个字,翻来覆去的排列组合印出来数种排列,毕方激动的想要大叫,张峰也激动,他见证了一场神奇的了不起的事情,此刻,也对自己那个年轻貌美的东家罗琦感到好奇和佩服。
他不像是简单老实的只追求自己梦想的毕方,长孙小姐重聘他,必然早就打算这样做。
毕方捧着一堆泥刻印傻笑,现在就是叫他倒贴他也认了,罗琦请他给这种雕版印刷起个名字,他认认真真的想了许久,“活字泥印雕版。”
“很贴切,”罗琦点点头,“好,就叫这个!”
活字泥印雕版,唐长安城永阳坊墨轩刻,她想要做的一切,都将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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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雪止,不过大半天时间,触目所及之地俱已是一片亮白,斜阳撕裂开阴霾,露出点点霞彩,木塔寺的晚钟回荡着,悠远绵长。
一辆马车,三个骑马的人,风尘仆仆的从官道驶入安化门,车帘半掀起来,露出一张俊美的容颜,滟滟的桃花眼中盛满了温和之色,车内传来一个年老却洪亮的声音,“木塔斜阳晚钟,九爷,咱们到了。”
车厢的另一边的车帘也被掀起来,秦放看着处处都觉的新奇,处处都觉得大气,他转过脸来看着苏九,如今他知道了这位九管事的真实身份,不过,他才不稀罕去奉承,除非是主子大哥和小师父,想到小师父,他眼中光彩大盛,“九爷,小师父也在这里吗?”
“她会来的!”苏九如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温和起来,提起罗琦,更是露出了微笑,秦放闻言双眼放光,“九爷派人去找了?”
放下车帘,苏九摇头,“不,我等她。”
二十来岁,要不要搞得像个老头子一样,在这里等你回来~秦放在心里吐槽,小心等的黄花菜都凉了,无语。
老苏管事也心中感叹,从长安离开时阿九还是一副执拗沉寂的模样,赵娘子悄然离去,他们几个亲信都觉得阿九可能会再次一蹶不振,却没想到,阿九整个人默默无言数日后,从书房中走出来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快。
阿九收回了所有暗中寻找赵娘子的人手,专心致志的研究起来赵娘子留下来的架构图,甚至亲自写信将赵娘子离去的事情禀报家主,而后举荐了秦放这小子,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就仿佛,这一年,那个爽朗美丽的小娘子从来不曾出现过。
唯有苏甲一人知道,那一夜,赵娘子出城,他回去禀报以后,九爷正默默的收拾整个书房内所有的画像和小像,一张一张,一幅一幅,如若珍宝,却又最终亲手烧掉。
那一夜,书房内的火盆中,灰烬纷飞。
那一夜,烧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张字条,赵娘子托人送回来的那张,九爷再次仔仔细细的看了,然后轻轻放进了火盆中。
那一夜过后,九爷变了,不,九爷不是变了,而是放下了,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没有经历心痛没有生死离别之前的那个九爷。
马车没有直奔朱雀大街,而是穿过了大安、昭行两坊,在坊门关闭之前,进了永阳坊。
长安城内,朱雀大街以东万年县所辖的五十四坊之中,靠近皇城的十二坊里,胜业坊内居住的都是商业巨擘,而苏府大院,就在这里。
管家跟在苏天弘身后小步前行,“老奴接到报信,九郎过城门的时候就天色就不早了,便直接去了木塔寺落脚。”
“木塔寺……”苏天弘前行的脚步一顿,并不是香火十分旺盛的寺院,可是,卿儿总喜欢去那里临山远眺,想到已故的妻子,给苏老夫人问安后出来欲往梅花落去的脚步,慢慢改向了自己的正院,“告诉丁姨娘,今晚不用候着了。”
罗琦一身男子装扮,带着风帽,捂在厚厚的皮裘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终于在坊门关闭之前窜进了永阳坊,大前方有一辆马车渐行渐远。
这么晚了才来,看来是要在寺里留宿的了,罗琦又看了一眼,一夹马腹回家去了。
如今,她可是每日都早出晚归,墨轩,就是她开在西市的书肆,临近年底已经渐渐有了生意,虽然都是些刻印族谱或是整理手札的小活,因为书坊一般都不愿意接,可知雕一块板子耗费的人工实在太大,只因一次就不用了,实在是不划算。
往年里这些人,都是托人打听一些私刻,可是那些私刻都没有在官府备案,便常常有为了先刻后付钱,还是先付钱后刻这样的事情,谈崩了的。
墨轩虽小,却是正儿八经在官府中备过案的,且在墨轩里,与其它坊刻恰恰相反的是,不接大活,只接小活。
这样一搞,倒是在西市里慢慢有了一点小名气,其实,她愿意做小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现在她正在积累字模,而手札里面的内容是十分丰富的,能顺便赚钱,当然更好!
到了宅子门口,早有门房再张扬着呢,罗琦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房,大踏步地进了门,便有洒扫的婆子向她问好。
搬进来,已经一个半月了,罗琦已经把一进门的四间房子改成了仓库,成排的格子架整齐的摆放,托安康公主的关系,从牙行那里买到了三个少年郎,大的一个十八岁取名罗甲,还有一个十六岁取名叫罗乙,两个人都认字,被安排去管理仓库中的字模分类存放和顺版,还有一个十二岁,取名罗丙,灵慧手巧且认字,品性也好,如今送到毕方那里当学徒。
她还买了三户人家,由安康公主出的面,挖的大坊刻的墙角,刚才洒扫的是宋家的,还有王家的和赵家的在厨房里,他们家里的孩子也都是从小耳濡目染雕版的,正好便宜了罗琦,一鼓脑儿全送到毕方那里,两层的阁楼打通了,热热闹闹地成了一个雕刻室。
烧陶师张峰是个‘孤家寡人’,没事的时候就泡在二楼看他们刻模子。
除此之外,而且还配置了一个马夫,一个门房,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全部都是签了卖身契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罗琦才发现他们去接触比方,接触本不应该这个时代就出现的活字印刷术。
过了一进门没多远,就看见王家的拎着食盒往假山上瞧,看见罗琦回来连忙行礼,罗琦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二爷又在上面呆了一天?”
王家的点头,“午膳没用,晚膳也叫奴才带回去。”
“大爷和三爷,没过来吗?”
“都来过,大爷在下面站了一会儿,吩咐奴才把饭菜按时送到这里来就走了,三爷……”
王家的说话吞吞吐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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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说就是了。”
“三爷倒是上去了,”王家的小声说道,“可最后却拉着俺家二小子买了十几坛酒回来……”
罗琦接过给沈二哥的食盒,打发了王家的离开,才瞧着假山亭子里的人影蹙眉,沈二哥反常三四天了,问他怎么了也不说,只是每日里坐在望塔亭里消沉。
沈沐阳也郁闷,府里的人都各忙各的,祭亲自督导忆和十郎的功课,余钱竟然捏着笔要去写画本子,就因为罗琦说了一句,“三哥把地下那些事都写成画本子,肯定大卖,到时候咱也起个字号,北派三哥!”
害的他现在想找个人一起喝酒都找不到,沈沐阳耳边听到有脚步声,只听声音便知道来者是罗琦,“四妹,今天回来的又晚了些。”
“二哥,你到底是怎么了?”罗琦拎着食盒进了亭子,“光喝酒饭也不吃,那身体怎么受得了?!”
沈沐阳只是摇头,端起手边的酒碗一饮而尽,这家伙上来一阵情绪,整个脸上就写着生人勿近,熟人远避!
不管你怎么问,他都不多说一个字,叫人拿他根本没有一点办法,大哥说且让他一个人静静,想明白了自然就好了。
想来,沈二哥这个脾气大家也都摸得清楚,可是,这都三天了……
沈沐阳任凭罗琦在一边念叨,一个人就着心事继续喝酒,许是被念叨的久了,他喝空了所有的酒坛,才抬眼看向罗琦,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我就是一个废人,游手好闲无事可做,现在是,从前也是。”
“谁说的,二哥你那么擅长机关一道,就算我是个行外人也能看出你设计的那些暗器精妙绝伦!”
“精妙绝伦有什么用?”沈沐阳微醺,“什么也改变不了,也救不了谁……”
谁?
罗琦好像大概知道沈沐阳为什么反常了,百分之八十就跟他嘴里这个谁有关,可到底是谁呢?
沈沐阳说到这里又不说了,任凭罗琦在一边儿急的干瞪眼,潇洒的离开。
第二日,担心他而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的罗琦,看着完全没有异样精神奕奕的沈沐阳,“四妹,看你累的,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才对。”
彻底无语……
匆忙吃过早饭,罗琦赶着沈沐阳今天去墨轩坐阵,自己一头钻进阁楼里,瞧着这月余的成果。
完整的一套《金刚经》字模终于完成了,捧着两本装订成册的线装书,罗琦足足翻了五遍,才啪的一声合上,请了毕方出来单独说话。
“毕师傅,我给你找来的下手和学徒,你觉得怎么样?”
毕方有点蒙,“你不是想问雕刻的事情?”
“我是说人,他们适不适合做雕刻,如果不合适,我就把他们调到别处去,现在,我来征求你的意见。”
“我没怎么注意这些。”
“……”
干脆不再问他,罗琦问了问那三个雕版的老手,说的都比较中肯,不过我想还是听出来有三个人天份上并不太适合做雕刻工作。
罗琦又单独拿出他们刻的字模来,确实比其他人要差一些,成功率也低,“你们三个随我出来一下。”
三个人都比罗琦年龄大,说话上时常带着一点敷衍的味道,“不是我们坏掉的泥胚多,实在是那些泥胚不如木头的好用。”
又有一人说,“我原来在那边用的都是棠梨木,刀是……”
剩下的那个看看面色依旧的罗琦,支吾了一声却没说什么,就是低着头,旁边那两个嘴快的都是王家的小子。
罗琦等他们两个抱怨完了,直接喊了他们老子爹出来,“你家这两个嫌弃我这庙小,王家老爹,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思,是不是你们一家子都觉得委屈?”
王家老爹一听,二话不说一人一个大耳刮子就扇过去,“娘子面前有你们站着回话的地方?跪下!”
那两个被自家老爹扇的有点懵,犹犹豫豫的跪下,再一转眼,就看见老爹一巴掌扇在他自己脸上,“都是奴才的错……”
王家的被原来的东家转卖到墨轩来的原因,他也略知一二,因为这个长孙小姐背后有公主府做靠山。
虽然宅子小主人也小,可对他们这些奴才却很宽厚,而且月例银子和原来是只高不低,每个月足足有三串钱。
故此他一来就把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带过来当学徒,一个月也能得两串钱补贴一下,“老奴求娘子饶了这两个忤逆东西一回……”
也是看准了罗琦年轻脾气又好,这家里人口也少,能撑事的没几个。
罗琦一直没说话,她只冷眼瞧着,指着那个没开口狡辩的,“你且先回去,至于,你们两个,往后不许进阁楼一步,在后院跑腿打杂。”
“凭什么,我们又没犯错!”
两兄弟还要分辨,罗琦居高临下的冷笑,唤了罗丙来,“去请三爷过来!”
余钱一来,也不废话,一脚一个踹翻在地,“狗东西,给你脸还长脸了是不是,四妹,既然他们心不在这里,我看你直接把他一家子都卖到苦力窑里去,要是不放心,那就活活打死,随便给他安个罪名就行了,反正,卖身契都在你手里。”
说罢,就叫罗丙去通知门上的门房,去找牙婆来,苏丙应声而去,王家那两小子这才有点傻眼。
牙婆来了以后,王家老爹哭的昏天抢地,两兄弟见她动真格的,瞬间慌了神,连连磕头认错。
“那就去门子上当个门房,如果阁楼里的事传出去一丝半毫,哼哼!!”
后半句她没全说,处理完了阁楼里的事情,才向牙婆打听,还想再买几个做事麻利的人。
沈沐阳知道以后,犹豫再三问道,“如果我能保证他们绝对忠诚,能不签订卖身契吗?”
“你能保证?”
“绝对能!!”沈沐阳信誓旦旦,“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
“可以。”罗琦也痛快的答应,她叫了牙婆来,本就是为了再添几个能上流水线的人。
“把你的那些兄弟叫来,我做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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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子老先生再看向罗琦时,目光已经截然不同。
“活字泥模雕版术!”他翻看着已经印制成册的两本经书,这意味着什么,他十分清楚,“那位毕方师傅,我还能再见见他吗?”
“可以,他就在楼上。”
欧阳子老先生独自上楼去了,罗琦没有跟上去,她静静的站在印室看罗丙仔细的把拆出来的字模放进盒子里收好,才摸摸他的脑袋,“记住,晚上不许去雕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好保护着眼睛才行。”
“是。”罗丙脆生生的答应,已经不似初来时那般拘谨小心,主人很宽厚,对他们几个孩子特别的温和,一点也没有拿他们当做奴仆,罗丙小小的心里是感激的,所以他想更好的学习雕刻,成为一个对罗琦有用的人,这就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欧阳子老先生很快又下来了,脸上有一点点尴尬,罗琦忍着笑,没人能和那个二次元呆子沟通,唯有拳头。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欧阳子老先生竟然说道,“毕先生是大才,性情古怪一些也是正常的,反倒是长孙姑娘,太过自谦,明明是一起探索出来的道路,却一丝不漏。”
“毕方说的?”罗琦是不信的,她都怀疑毕方到底有没有开口,果然,欧阳子老先生脸上的尴尬之色又起,他没在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着罗琦主动问道,“不知道我们师徒能在工坊里做些什么?”
“老伯,说实话,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这……”欧阳子老先生微微思索了一下后,轻轻叹一口气,“我这几个弟子一生浸淫在暗器机关一道中,在这里,确实是没什么能做的,罢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老伯,您误会了,”罗琦一见欧阳子老先生误会了,连忙开门见山,“我原本的意思是请几位兄弟在流水线上工作,就是排版-上墨-印刷-风干-连版-装订等几个步骤上,作坊小,要想更快更有效率,就要形成流水作业。”
欧阳子老先生见多识广,罗琦说的他大概能听懂,这个作坊的前景可观,可是那些流水上的活,显然不适合他这几个残伤弟子的,想到这里,不禁神色黯然下来,罗琦正相反,“其实,流水线上买几个手巧的人进来就行了,我现在最缺的不是干活的人,而是信得过的,有担当的管理层,哦,就是工头,应该说是监工,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欧阳子老先生听明白了,“长孙姑娘的意思是让我的几个徒弟管着作坊?”
“是的,我大哥心不在经商上面,二哥松散惯了,三哥脾气躁,如今我一个人分身乏术,我看沈飞大哥适合照看铺面,闲暇时可以继续研究机关之道,无影大哥行动不便,只能委屈他帮我盯着这个作坊了,这家里家外正缺一位有阅历有眼界的管事之人,”罗琦施礼,“实在是委屈您老人家了。”
欧阳子老先生却并不这么想,他已经老了,且彻底的离开了沈氏,并发誓不在碰机关一道的东西,做一个管家并不是什么委屈之事,而让他高兴的是,他的两个徒儿被废掉以后,或许,还能从这里,一路跟着再次崛起。
回去的路上,欧阳子老先生状似随意的问道,“我观你进入阁楼的四周都布满了机关,想来是防备外人偷师的,那你坊中的工匠都是信得过之人?”
罗琦摇头,“有些是为了从急,托人挖来的墙角,不过,他们都有卖身契在我这里,卖主是重罪,我觉得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至于发生那些不好的事情。”
“你太仁慈了,有些世家为了保守秘密,就是家生子也会给他服下一种慢行毒药,唯有每个月领取解药方能延续性命,”欧阳子老先生意有所指,罗琦闻言点点头,“这一点我也不是没有想过,那种事情还是算了吧,技术这种东西早晚都会被有心人的发现和破解,我若是一心把目光放在这上面,反倒本末倒置了,不如眼光放在更高的地方,只要我走在前面,那些人即便是学到了,也不过是跟在我后面而已。”
“好!”欧阳子老先生眼底滑过异彩,真真正正从心底感慨一声,“你之一语,这世上有多少人该为此汗颜!”
罗琦没有想到的是,第二日,欧阳子老先生就将整整齐齐的四份卖身契放在了罗琦眼前。
她以为是哪里出了误会,沈沐阳亲自把卖身契交给她,“老师心意已决,你且收着吧。”
罗琦为难,她看了一眼心意坚定众人,最后把卖身契往沈沐阳手里一放,股份有你的百分之二十,你收着!”
沈沐阳感动,知道这是罗琦的折中之法,逐收好卖身契,转身与欧阳子老先生解释股权是什么。
今天是和牙婆约定好的日子,看在安康公主府的面子,那牙婆给足了她面子,一口气买了十六个少年,也不过才花了五十两金。
加强式培训了三天,便分派了任务,正式启动《金刚经》的生产流水线。
五千本尾页印着永阳坊墨轩刻印鉴的的经书,整齐的码放在仓库里,沈飞特意过来问罗琦,“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到店里去?”
“沈大哥,这些经书我并不打算卖,”罗琦从一排排书架间走过,“我打算,赶在年前,把这些经书捐给像木塔寺这样寺院。”
“你要还愿?”沈飞暗自咋舌,这手笔也太大了,罗琦摇头,“我想籍此把墨轩推广出去,年前到寺院里烧香的人特别多,咱们也算结一份善因。”
这件事沈沐阳亲自督办,自从欧阳子老先生来了,沈二哥就给人一种洗尽懒惰变得勤快起来。
事情办的很顺利,罗琦带着忆抽空回了趟安康公主府,在马车上,就听公主府大门外十分上喧闹,离得近了,看见是一名年轻女子,“门口榜上贴着要选舞姬,为何不放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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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招舞姬,那是要给达官贵人们表演的,你这鬼面儿也敢来自荐!吓唬谁呢?滚,爷们看着都想吐!”
“我有陈大人给的鉴书!”
“叫你滚,听不明白是不是!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写鉴书了……”
说话毫不客气的声音是公主府的门房,平日里对她们一直都很客气,没想到另一面如此尖酸和刻薄,罗琦吩咐车夫将车子停在路边,这里是皇城,就算是路过看热闹的,也保不齐就有个官二代什么的混在里面。 (
生活在皇城里的人,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奴仆,路上迎面碰到了也都是客套的社交辞令,若是不认识,便一般按照马车上挂着的家族标志或是轿子的品级区分礼让,他们听见吵嚷凑过来,也不过是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生,等他们现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丑女,就会很快都散了。
果然,马车不过是停了十几分钟,那边人群就散了,罗琦挑起车帘,便看见一个背着包袱的少女,十七八岁的样子,抱着一把剑,腰上别着一个小葫芦,外面套着一件尚且还算齐整可已经洗的泛旧的锦袍,大概是刚刚被拉扯过,露出了一点里面陈旧棉衣的暗灰色粗布的边缘。
少女脚步有些不稳,走的近了,罗琦才看见她留着一束头遮盖后露着的半张脸,脸小且下巴尖尖,眼睛细长上挑,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的像两片花瓣,虽然冻的有些白,以罗琦现代人的审美来看,还是长的挺有味道的。
不过,这里是大唐,以丰腴白皙为美,少女这样的长相本就不算吃香,罗琦若有所思的看向她刻意按压着怕被风吹起的头,既是鬼面儿,估计那半张脸上八成是有胎记的。
那少女许是感受到了罗琦打量的目光,遽然抬起头来,入目是一张精致美丽面容,嫩嫩如初荷一般,穿着毛茸茸的皮裘,透过车帘正在看着她。
下意识的,她侧了侧脸,手压的更紧了。
罗琦淡淡一笑,点点头便算是礼貌的打了一个招呼,倒叫那少女有些疑惑的回头四下里看看,这街上并没有其他人,才确定罗琦是对的她笑。
不过等她再看向罗琦时,车帘已经放下,只听见平和的声音淡淡的吩咐车夫离开,那少女便又有些患得患失的跟着车后走了两步,弱弱的问了一句,“贵府可需要舞姬?”
她的声音极小,若不是罗琦如今修炼惊鸿心法,感官敏锐了许多,也许连听也听不到。
不过既然听到了,她吩咐马车再次停下来,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子,从车窗内递给兴奋的赶上来的少女,那少女本来一脸期翼,及至看到罗琦的动作后,便有如受伤的小兽一般退后一步,“我不是乞丐,不需要你来施舍!”
罗琦闻言,收回银簪子,“我也是好意,既然如此,那请自便。”
罗琦的走与停都没有任何征兆,留下少女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大路上,直到看见罗琦的马车驶进公主府中,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容。
沿途上有马车经过,车夫呵斥她让开,她垂着头,退到路边上,慢慢松开了紧捂着脸的手,怔怔的抚摸自己脸上的胎记,眼角泛起了泪光。
“宝剑啊宝剑,你跟了我,实在是委屈了你……”少女又看向怀中的宝剑,解下包袱垫在屁股下面,索性坐在路边,她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盘缠也花的差不多了,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让她表演一次的机会都不给。
解下腰上别的酒葫芦,里面装的是烈酒,一拔下葫芦盖子,便有热烈的酒气弥漫。
罗琦进了公主府,便被安康公主热情的拉倒内院去,忆还是有点不适应安康公主的热情,只能低着头一个劲儿的把安康公主递过来的点心塞进嘴里。
闻讯而来的瑞安县主姿态万千的进来,行礼问好一气呵成,眼珠子往厅里人身上一扫,端的高高的小姿态立时有些泄气,坐在罗琦上时嘟着嘴小声抱怨,“你怎么还是没带那个臭小子来……”
罗琦笑眯眯的,暗地里却有些头疼,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怎么还惦记上了十郎,“他近来功课有些跟不上,我便一直不让他出门,在家好好学习课业,县主找舍弟有事?”
“哦,没什么……”瑞安县主小小的年纪却带着一丝早熟的少女心,越是遮遮掩掩,落在罗琦眼里就越是明显,“我……我,答应过,赔他一件新衣服……”
这话说完了以后,可能她自己也觉得理不直气不壮的,小虎牙一露,“你们这样子,岂不是要害本县主说话不算数?不行,我命令你,下次必须带十郎过来!”
罗琦不着痕迹地端起茶碗,以饮茶隔断了瑞安县主瞟过来的小眼神,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当是没有听见。
瑞安县主还要不依不饶的,安康公主目光落了过来,瞧见罗琦笑面佛一样客气的笑容,再看看自家宝贝女儿一幅小老虎的气势,“长孙姑娘,瑞安年纪小,说什么话不合适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没有说什么,”罗琦放下茶盏,“县主也是关心哥哥,刚才问民女可有给五弟备下大毛披风,民女说有一件公主赐下的雪狐毛,十分漂亮。”
安康公主似笑非笑的点点头,这个话题便被带过了,转脸去问塞了一嘴点心的忆,“你可还喜欢那套雪狐披风?”
“咕关(喜欢)”忆点点头,大哥说好看,那他就喜欢。
这边,瑞安县主悄悄松了一口气,再看向罗绮的目光,带着一点赞许,还带着一股子咱们是自己人的意思,开心的把自己眼前的点心盘子推到罗琦眼前。
孩子就是孩子,心思还是干净单纯的。
安康公主要留膳的,说起了年前要办一场咏梅宴,“整个皇城的青年才俊都会来呢,到时候,你带着忆一起过来凑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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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没有意思,”瑞安县主小声嘀嘀咕咕的,“见年一群如狼似虎的小姑娘为了青雀哥哥能整整掐一天。”
“瑞安,你又胡说了!”
“母亲,女儿才没有胡说呢,难道那些女人不知道就算她们掐一辈子,青雀哥哥也不会娶他们……”
“瑞安!”安康公主难得的呵斥,让瑞安县主委屈的闭上了嘴,罗琦垂着眼只当自己是隐形人,忆看看姐姐,也有样学样垂着眼低着头不说话,安康公主轻咳了一声,“不要听小孩子胡说,那一日,我叫人早早的去接你们。”
“多谢公主。”罗琦心下了然,那个咏梅宴八成就是古代的相亲会了,安康公主的意思难道是要为忆物色对象?
罗琦看看低脸垂眼的忆,只能在心里给安康公主默喊加油了……
被母亲警告了的瑞安县主不能说话,歪着眼睛看着十分感兴趣的罗琦,颇有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一连丢了三个小白眼过来。
罗琦确实比较感兴趣,不过,她感兴趣的不是宴会上的人,而是宴会本身,能够亲身接触到一场高逼格的宴会,无疑对她以后插手包装策划的市场的部署来说,是一个完美的开始。
这么难得的一次活动,她的思维已经开始扩散思维,唐人爱诗,若是能拿到第一手的宴会诗篇刊印成册,放到墨轩中去,也必然会带来一些宣传效应。
且说不定,她还能趁机见识一下电视剧中那些耳熟能详的名人,青雀,那不就是魏王么?!
可是个大帅哥一枚啊,也许还能看见未来的暖男皇帝李治……
已经跑神了的罗琦,吃过饭又小做了一会儿,就带着忆离开,安康公主大包小包的塞了一马车,有布帛有玩具的,以至于她们来时一辆马车每次回去就是两辆,不过,罗琦都给忆登记造册,攒着以后娶媳妇。
大唐的公主们结局都不怎么好,这个安康公主她都没有印象,反正唯一的印象还是看高阳公主生平的时候看过一句,数位公主驸马谋逆,俱斩之。
出了侧门,原路返回,又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马车驶近了,就听见数人喝斥,“快停下,这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谁把这样一个疯女子放进来的!”
罗琦有些困乏,吩咐车夫贴着一边离开就是了,却听见外面有些耳熟的声音,“你们这些俗人,只看皮相,简直是亵渎舞乐二字!”
“不许过来,哈哈!我今天就要在这里跳!”
少女声音里带着醉意和肆意,话落便听的锵的一声拔剑,罗琦蹙眉,挑开车帘看出去,就看见少女面色绯红,一脸酒色,只是举着剑,又十分虔诚。
“宝剑,宝剑,”她陡然舞了起来,不在乎那风儿是否撩起了她脸上的发,不在乎周围人的惊呼和呵斥,不在乎这世间冷暖,她的眼里只有剑,“宝剑,这个世上只有你能懂我……”
“停车!”罗琦索性走出车厢站在车夫旁边看那沉醉在自己世界里的舞剑少女,?剑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天地风啸合着剑音便是乐,脚踏冻土便是音,舞到最后,不知是剑怒还是心哀,所舞竟摒弃了柔美,只剩了刚厉,巨浪雷霆之感,扑面而来!
至于,她长的什么样子,脸上的胎记等等,罗琦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感官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带来的,老天毁了她的脸,却给她推开了剑舞上的窗,她是一个天才!为舞剑而生的天才!
回程的路上,马车上多了一个有些不敢相信的少女,双手接过罗琦递过来的热茶,少女再次问道,“你确定要聘我做舞姬?”
“我确定,”罗琦十分肯定的说道,“我十分确定以及肯定的告诉你,和公主府一样每月五两银子的待遇,十年契约,你什么也不用管,只要跳好你的剑舞就可以了,十年后,若你想离开,我也不会拦着。”
少女捂着嘴,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点也没有了舞剑时的气魄。
罗琦把点心盒子推到她面前,“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我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也不是什么富甲一方的小姐,我甚至不能保证让你能在一些达官贵人眼前露脸,你跟着我的十年,我唯一能保证的是,让你可以无拘无束的只管研究跳舞!”
“我愿意!”几乎是瞬间就回答了罗琦的少女,她的答案,罗琦并不意外,能以这般年纪就跳出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跳不出来的气势,足以说明她内心之种是虔诚真挚没有杂念,全心全意投入的。
“好,那现在我们自我介绍一下,我复姓长孙,名罗琦,今年十六岁。”
“我比你略大些,今年十七岁,也是复姓,我叫公孙月茹,幽州人氏。”
幽州,那不就是北京城吗?
“你一个人来的?家中可还有牵挂的人?”
“没了,”公孙月茹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封小心保存的信来,“家中只剩我一人了,这是我们县中的陈县令为我写的举荐信,陈大人不是阿猫阿狗,他为人正直爱民如子,也精通乐理,他觉得我剑舞天赋极好,便叫我不如到长安去,必能一舞惊人……”
说到这里,公孙月茹不禁有些黯然,“我给陈大人丢脸了……”
罗琦闻此言便知她定是受了许多冷眼和闭门羹,“陈大人说的没错,你确实天份极好,只是,他如何放心你一个孤女只身南下!”
公孙月茹下意识摸摸脸上的胎记,“我这幅样子,不像东家你,原来的时候没人愿意靠近我的,也没人愿意和我多说话,除了陈大人……”
“你的脸并没有什么,”罗琦拉下她的手,亲手帮她把那束头发挽到耳后,仔细看了看,其实那胎记形状还是很好看的,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轮廓,“一块胎记罢了,你若太在意我也有办法帮你,只是,你可知我观你剑舞时,根本就没注意胎记的事情,你就是你,公孙,你是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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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的意思,就是安康公主要抬举罗琦,话从独孤夫人的嘴里出来,自然是替安康公主给罗琦做脸。
谁人不知道独孤夫人向来以安康公主这个嫂嫂马首是瞻,只是她们不知道还有忆的事情掺杂在里面。
安康公主笑吟吟的目光扫过罗琦的发间后,微微顿了顿,唇角一勾,忽然看向左手边坐着的一个穿着一身华贵紫裳却有些病容的妇人,“长乐姐姐,说起来,她还与你们府上有些渊源呢。”
“我们府?”被安康公主称作长乐姐姐的,是当朝长乐公主,嫁的是长孙冲,长孙府长房。
“是啊,我初次见她时,她还带着一封书信,是你那小姑子写给你二弟妹的,说这丫头是长孙旁支,带着弟弟来投靠的,”安康公主说完了,看见长乐公主侧首看了一眼坐在她下手的几个妯娌,尤其是二房的长孙杨氏。
后者一脸茫然,没有印象,反倒是跟进来伺候她的大丫鬟有些印象,可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说是那天夫人闹性子,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给轰了出去吧……
再说,看样子,那个长孙罗琦似乎是得了安康公主青睐的。
独孤夫人瞧着嫂嫂的神情,却察觉出安康公主有些不快了,转眼扫了一眼被崔钰领到安康公主眼前,行完礼却被与长乐公主说话而忽略了的罗琦,也端起茶盏来,只当没有看见。
这……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这一抬怎么眨眼就成了一贬了,且都做了壁上观,冷眼瞧热闹,看着到底要如何。
年轻娘子们则都看着罗琦的眼神带着轻蔑之色,一个旁支孤女罢了,能来这里,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抱上了安康公主的大腿。
还不是想籍此混个脸熟,想要高攀个富贵人家,每年这样的货色还少么?
这些宗室少女和官家小姐都有各自严谨的交往圈子,罗琦一来,就被这屋子里十之八九的少女们排斥了。
唯有站在独孤夫人身后的一个少女冲她善意一笑。
“妹妹,你带来的娇客还站着呢。”长乐公主掩着嘴轻咳了几声,自己这个妹妹的小性子还是知道一二的。
安康公主这才宛若刚刚看到罗琦一样,伸出手来一招,“到我身后来,瑞安这丫头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真是叫人头疼。”
罗琦闻言乖巧的站到安康公主身后,不管主人家待不待见,既然都来了,舔着脸也得把场子站完了。
看着安康又和其他人聊起来,便眼观鼻鼻观心的半垂着头,等她被这一屋子混在暖风里的胭脂香味,快要醺晕过去之前,忽然听见安康公主吩咐崔钰引众位夫人往落雪亭去。
她没有跟着立时起身,而是等亲自虚扶了长乐公主离开后,才转过身来看着老实跟在她身后的罗琦,“怎么打扮的这么素,我叫人给你送去的珍珠头面,你不喜欢?”
确实不喜欢……
“喜欢,可是,”罗琦有些不好意思的,声若蚊蝇一般的回道,“临出门以前被五弟给抢了,他说要拿那珠子打鸟……”
说到这里,实力派演员罗琦眼圈都有些红了,“我统共带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头发也乱了……”
毫无道义可言的,把屎盆子全部扣在忆的头上,反正她俩是亲生的娘俩,不像她,是个外人。
安康公主没想到会是这样子,她以为罗琦是要拒绝她的暗示,才那般晾着她,见她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好了,别委屈了,回头我再叫人给你送几套过去。”
还送?!!
罗琦摇头,表示不必了,至于安康公主的意思,她也扭转不了,安康公主向同样没走的独孤夫人身后的少女招招手,“秀秀,这是长孙罗琦,你带她一起去落雪亭吧,我和你母亲有话要说。”
独孤秀秀就是那个冲她笑的那个姑娘,
此时闻言后,便过来半挽着她的手,熟门熟路的直奔落雪亭而去。
落雪亭上分了三个小圈子,多是官家小姐聚集在宗室少女周围,占据着亭子里最好的中心位置。
罗琦和独孤秀秀互相自我介绍了一遍,二人年岁相近,说话也聊得来,独孤秀秀选了一个靠边的,且能看清凹地里梅花林子的位置,在靠着石栏附近坐下。
罗琦好奇的向下张望,梅树林子里有几个身形徘徊,却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今年拿下诗王的一定是青雀殿下!”
“那可不一定,太子殿下必胜!”
“我觉得长孙公子也挺好的……”
“我看谁都不好!”
三圈人马各持己见,瑞安县主此时从外面才回来,一进亭子就看见罗琦和她表姐坐在边角上,无视其他凑上来要献殷勤的官家小姐,直奔她两个而来,“你两个倒会选地方,快看,那个,那个穿白色衣服的是我哥!”
话音未落,就听见有太监通传的,尖锐声音远远传来,“魏王到~”
亭子里一众少女俱都安静下来,而后你争我挤的往看的最清楚的地方蜂拥而去,罗琦只来得及看清楚一眼,就被扒拉回了中间。
高帅多金大长腿,凤眸温柔且多情。
罗琦脑子里蹦出了这么一句和文风不搭的赞美之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她们口中的青雀殿下就是魏王。
难怪,这群少女花痴成这个样子,为了他都生生的掐出了陈年老醋的味道,那个魏王青雀确实是个国民老公级人物。
瑞安受不了的撇嘴,“就这样的,还好意思叫大家闺秀……”
独孤秀秀闻言眉眼弯弯的忍着笑,端起茶盏来不疾不徐的浅尝一口,“明前的龙井,这可是贡茶,咱们平时是喝不着的,长孙姑娘也来尝尝吧。”
罗琦闻言,笑着端起眼前的一杯,浅尝一口,若是取山泉水冲泡就更好了,“确实是好茶!”
“哼,”瑞安县主受不了的端起眼前的一杯,喝了一口,一脸嫌弃之色,“一碗子陈茶味,等开了春,新茶来了,再叫你们来尝尝,一人打一包带回去,别说我不仗义。”
罗琦和独孤秀秀相视一眼,那可是贡品,还一人一包,两个人俱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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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清润,颇有空谷幽兰之质。”
落雪亭虽是居高临下,却也只不过是比梅林高出二十几米,也被梅林里一众公子哥看在了眼里,被众公子簇拥在中间的一位穿明黄服饰的太子李承乾,扫了一眼几位坐的靠近亭子边上的闺秀,目光落在和独孤秀秀说话的罗琦身上,只是,却对侍从称心的点评不以为意。
“太素净了,远不及你三分颜色。”太子承乾的目光兴致缺缺的移回来,侧身看侍从称心淡淡的笑容,不禁有些懊恼,“早知你不喜欢这样的地方,我便不来了。”
称心微微摇头,目光柔和的落在和独孤青云一起静静看着梅花宛若与世隔绝的忆身上,特别是忆深邃立体的五官,“他是谁?”
太子承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是与独孤青云一起的忆,面生的很,却面容俊美,一时心下不快起来,“称心觉得此子不错?”
侍从称心闻言,不再说话,低眉顺眼的老实立在太子承乾身边,这倒让太子承乾有些后悔刚才的话了,转过身加了一声,“杜荷!”
正与其他公子说话的一个方脸青年应了一声,“太子殿下找微臣贺?”
“他是谁?”
杜荷速来知道的最多,顺着子承乾的目光一看,便附耳小声回答,“听说安康皇姐找到了失落数年的突厥儿子,看独孤青云的样子,八成就是他了。”
“我怎么没听皇姐提起这事?”
“听说这里不好用了……”杜荷比了比脑袋,太子承乾立时会意,称心闻得此言,再看忆时目光里带了一丝可惜,不过也仅仅是转瞬即逝,视线又看向别处,正说话中,听闻魏王来了,太子承乾脸上的笑意就大减了三分。
及至落雪亭里传来一阵雀跃声,方才不过还只有几个看风景的闺秀,现在一下子涌来了十几人,且各个妙目顾盼都是要看青雀的,他脸上的笑意基本上就不剩几分。
“拜见太子哥哥,”魏王李泰身长玉立,一脸笑容明媚如春光,丹凤眼中神彩耀耀生辉透着一种强势的掠夺之姿,面对太子承乾时不似旁人的谨慎和恭敬,言语中也很是随意,“雪地路滑,青雀刚才都险些滑倒了,太子哥哥可要更在意才行。”
这话一出,连杜荷都变了脸色,谁人不知太子承乾有足疾!
太子承乾欲意发作,衣服便被称心轻轻拉了一拉,半晌儿后目光阴翳的看着魏王李泰,“青雀来的迟了,自罚三杯吧。”
魏王李泰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太子承乾,他这个大哥竟然被踩了痛脚却忍住了没有发火?
目光再移,落在太子承乾背后那个五官精美的有些女相的侍从脸上,太子承乾下意识微微向左一步,便将称心遮住大半,目光里带着敌意。
魏王李泰忽的一笑,取过侍从奉上的酒盏,一口气引罢三盏酒,随性的丢下酒碗,“有点意思。”
他话音极小,言罢拱一拱手,便丢下太子承乾大踏步离开,偶尔驻足与众世家子弟相谈一二,不知说了什么抚掌大笑,或是端起酒盏毫不避讳的向落雪亭上一举,引来数声娇嗔。
目光一直忍不住追着魏王的太子承乾,再看看还围绕在自己身边,眼睛里只有他的,就剩下称心和杜荷二人,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纥干承基!”
沉寂在三步之外的太子近卫闻声向前一步,称心再次拉一拉他的衣袖,太子承乾陡然看向称心,眼睛里的暴戾之色让前者脸色一白,柔弱却又坚持的直视着太子承乾。
最终,无声的眼神碰撞后,太子承乾紧紧的攥着拳头,闭上了眼睛,“退下!”
纥干承基立刻退回三步之外,称心无力一笑,低下头去,杜荷只做未见,这一支小插曲却落在了一直也留意着太子承乾举动的魏王李泰眼中,让他若有所思。
梅林中暗潮汹涌,落雪亭内也是针锋相对。
“太子殿在仁厚,可魏王也不能如此随意……”杜家小姐云兰即便是临栏赏美男也是一幅教科书般的一本正经,她的大丫鬟上前一步,把旁边的丫鬟挤开一些,被挤开的自然不乐意,是殷家的人。
殷小姐身材微胖,粉白如满月,瞟了一眼平板如棋盘的杜家小姐,挺了挺傲人的双峰,“杜家姐姐,咱们是来赏梅玩的,干嘛要这么一板一眼的计较呢。”
板字咬的特别重,带着奚落之色。
“你看到那边的三个,这边一个还有这两个掐起来的,都是那个什么凌烟阁那些老家伙的后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瑞安郡主小小声跟罗琦咬耳朵,“这两个脾气不算最臭,还有两个更臭的,一个是姓候的。”
独孤秀秀附和点头,“候家小姐说话细声慢语的,可句句都话里藏着针,你碰见她当少说话。”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我小皇姨……”瑞安县主还待要说话,就看见坐她对面的秀秀表姐突然满面笑容的站了起来,“参见高阳公主。”
“小皇姨!”一向傲娇的瑞安县主难得老老实实的乖巧起来,罗琦跟着行礼,抬眼,来人是一个穿着宫装脖子细长,骄傲高贵的像一只天鹅般的妙龄少女。
看了一眼瑞安县主,点点头,便擦身而过,过去了。
等她走到挤在一起的闺秀圈子里,那些人自动让出一个宽松的位置,她全程脚步都没有停顿,自然而然的到了围栏边上,俯视而下。
“高阳公主。”独孤秀秀小声跟罗琦说道,瑞安县主小脑袋瓜也凑过来,“就是我说的那个脾气臭的很的小皇姨。”
罗琦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了高阳公主,这个富有传奇色彩,敢爱敢恨的女子,如今活生生的站在了她的眼前。
比她看见长乐公主,太子承乾,魏王李泰更加令人激动万分。
数唐朝风流人物,难道都在今朝?
“你们在说什么?”一个女音从她们背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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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说什么?”
一个声音从她们背后突然响起,罗琦三人吓了一跳,回过头就看见一个面容只能算是清秀,穿着粉色的裙子,像个邻家女孩一样清纯无害的少女,“这位妹妹眼熟的很,我们想来是打哪见过吧,妹妹贵姓?”
“民女复姓长孙。”
这个少女罗琦没有一点印象,那就是说她今天并没有在内院客室里见过,那少女听闻罗琦自称民女后,有些诧异的看了一下瑞安县主和独孤秀秀,纳闷她们是怎么和眼前这个女孩打成一片的。
这时,一直还在掐的杜家小姐和殷家小姐引起了她的注意,歉然的向全程坐在石凳上,然后眼皮也没抬的瑞安县主一笑,便离开了。
“她就是侯君集的孙女。”独孤秀秀尽职尽责的向罗琦介绍这亭子里和亭子里下的人们。
候家小姐岑岑向高阳公主行礼问安,继而礼毕后,侧过脸来对杜家小姐一个神色,杜家小姐的底气更足了,“什么诗王,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我才不与你争辩,是不是诗王,一会儿便见分晓。”殷家小姐实在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争辩下去,撂下话就不再接招。
咏梅宴是一场典型的社交午宴,年轻人大都是随着父母而来在上流社交圈里混脸熟的,所以,他们又自行发起了宴会前的即兴节目,咏梅诗会。
梅林中的众公子以诗会友,即兴发挥,自有公主府的笔客记在特制的飞雪笺上,取了银线挂于红梅枝头,若是落雪亭里的闺秀觉得此诗甚好,便取了眼前盘中的红梅交由侍女送到下面的梅林中去,一人一朵,得梅多者,便成了这一届诗会的诗王。
不过就是讨个彩头玩笑,数年举办下来,倒成了这些闺秀从小掐到大的正事了。
梅林里的众人已经开始即兴作诗,声音也大了许多,足以让亭子里的闺秀们听的清楚。
作诗作的最多的,是魏王李泰。
他的诗被抄录下来,挂于梅树枝头,素白撒银粉的笺子上墨迹新干,映在点点红梅之中。
落雪亭内,众女喃喃细语的传诵数遍,侯家小姐雅安轻哼一声,目光落在骄傲的像只天鹅一般,脸上没有丝毫感兴趣之色的高阳公主身上,心中一动,“高阳殿下,不如由您来点评一番如何?”
高阳公主光洁的下巴微抬,扫了一眼侯雅安,侯家人真是越来越讨厌了,她的那些哥哥麻烦的要死,她可不耐烦去崇拜谁也不屑于贬低谁,唇角微扬,高阳公主朱唇轻启,“俗粉。”
立时有几声轻笑,如同响亮的巴掌一样扇在侯雅安的脸上,可因为话是高阳公主所说,她又不敢顶嘴回去,一下吃了个哑巴亏。
亭子里的闺秀陆续命人将梅花送下去,下面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瑞安县主呆的无聊,罗琦听着梅林中一首又一首的诗篇,脑袋里担心的是不知道忆能抄录下来多少。
独孤秀秀碰碰她,“你想什么呢?”
“哦,没……”罗琦下意识的摇头,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两个也算是朋友,“说来也挺不好意思的,我开了一家刻印的书肆,生意不算好,本来打算今天看看能不能抄录几首诗回去刊印成册,毕竟像你们这样高高在上的生活,有许多人闺阁小姐热血少年还是很好奇的,我想销量应该不错。”
独孤秀秀听的睁大了眼睛,罗琦以为她是不赞同的,没想到她眨了眨眼,竟是一脸懊恼之色,“原来还有这样赚钱的好办法!”
“你分我一成利,下面的诗笺都归你!”瑞安县主人小脑子却灵光的很,独孤秀秀也不落后,“既是要刊印成册,必然要标注那些诗笺的主人简单介绍吧,一成利,我来搞定!”
这两个贵族之女,兴奋极了,罗琦苦笑,好当然是好了,可是一眨眼,两成利没了……
成交!
瑞安县主挤到栏杆边上往下探着脑袋瞅了一遍,然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悄悄一拉罗琦和独孤秀秀,“走,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这事由他来做,最合适了。”
落雪亭里的焦点都在高阳公主身上,罗琦这才与她们一道悄悄离开,也没几人在意。
瑞安县主对自己家园子熟悉的仿佛闭着眼都不会走错,可罗琦已经七拐八绕的找不到开路了,终于,小火车头一样的瑞安县主停下了脚步,“嘿,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
罗琦这才发现,拐过一个大盆景墙后面又是一幅别样洞天,一张石刻棋盘,黑白二色棋子错落在棋盘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听见瑞安县主的声音,那个温和的像一杯清水的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来,“瑞安,你怎么也出来了?”
“切,一群大尾巴狼。”
男孩闻言微微有些皱眉,“两位哥哥又顶起来了?”
罗琦终于有些惊讶起来,难道,眼前这个男孩就是未来的皇帝李治?!
独孤秀秀看看那两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却又全然很顺畅聊天的人,尽职尽责的给罗琦介绍了那个男孩,果然就是少年李治。
“嘿,小舅舅,你帮我个忙呗?!”
李治的性格很难说出不字,瑞安县主拜托他悄悄命人把梅枝子上的信笺收集起来,交给独孤秀秀哥哥陪着的忆,“小舅舅,我哥哥可厉害了!”
目送李治离开,罗琦三人也打算绕回去,此时,已经临近午膳,咏梅诗会便算是圆满告一段落了,众位公子被请回前厅,与其父兄等汇合,由独孤彦阳招待午宴,落雪亭内的众女便纷纷起身,由侍女搀扶着,沿着矮山石径一路蜿蜒而下,入梅林赏诗,“咦,怎么都没了?”
这样的起疑声此起彼伏,瑞安县主带着独孤秀秀和罗琦正巧此时赶回来,便见着众女在梅林中一无所获的样子,高阳公主回头瞧见了是瑞安县主冒出来,若有所思,“你干的?”
“小皇姨说的什么,瑞安听着糊涂呢,”瑞安县主正拍裙子边上的泥点,闻言才探头去看不远处那些在梅林子里乱转的少女们,“她们又怎么了?”
“不是你?”高阳公主瞧瞧瑞安不似作伪的表情,再扫一眼同样毫不知情的独孤秀秀和此时安静的像个隐形人一样的罗琦,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扶着侍女的手转身离去,“懒得管,回后院去。”
瑞安县主再看看那些还不死心,继续寻觅的少女们,嗤笑一声,冲着罗琦和独孤秀秀眨眨眼,跟着高阳公主走了,后者二人相视暗笑,俱都跟着离开。
罗琦在心中默默给忆和李治点赞,干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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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芩芩自去更衣不提,罗琦拉着独孤秀秀说悄悄话,“那归德县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独孤秀秀看看长乐公主那边,虽然罗琦声音极低,可还是不保险被人听了去,逐和瑞安县主眨眨眼,“我要去如厕,你们去吗?”
“去!”
三女尿遁,支开了跟着的侍女,瑞安县主唉呼,“终于出来了,真想不明白母亲是怎么想的,每年都办这么无聊的宴会,还不许我不来……”
独孤秀秀忙半掩了瑞安县主的小嘴,“你行行好,小点声,被人听到没人说你的不是,我和长孙就要倒霉了!”
说着,她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以后,才对罗琦说道,“你记得,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提归德县主李婉言这个名字!”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快说……”
“她是那个人的女儿!”
瑞安县主一本正经的说道,独孤秀秀立马点头,罗琦疑惑,那个人?哪个人?
“哎呀,就是那个,那个人!”
“什么这个那个的,到底是哪个啊?”
“那个,那个啊,”独孤秀秀不好说出来,只好比了一个杀头的手势,“就是那个!!”
“……”
两个人实在是跟罗琦沟通不了,瑞安县主毕竟才九岁,早不耐烦了,趴在罗琦耳边,“前太子!”
前太子?太子承乾今天还好好的在梅林里吟诗呢,罗琦突然想到,“李建成!”
“嘘!”独孤秀秀吓了一大跳,罗琦自知失言了,“他们家的人不是死的死软禁的软禁了吗?”
这话比刚才那话更过分,独孤秀秀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她母亲和同父异母的妹妹确实被软禁了,不过,归德县主不一样,她是圣上亲封的县主。”
从独孤秀秀的话中,罗琦能听出个五分意思,原来那归德县主李婉言是前太子的嫡女,可却在太子府被灭门那天,背叛了整个太子府,不到亲自投诚了皇叔李世民,还亲自动手杀了自己的两个嫡亲的哥哥,整个太子府都完了,唯独她自己保全了下来。
不过,这个李婉言也不是省油灯,杀兄可是重罪,她偏偏就不怕,不守妇德,放浪形骸,曾大庭广众之下亵玩男宠,被御史参过不知多少次,可当今圣上却对她十分宽宏,不但允许她继续自由出入,且她的封地一点也不比圣上最宠爱的长乐公主的小。
最重要的是,她和当朝排的上名号的美男子,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罗琦眨眨眼,想起来长乐公主的神情,瑞安县主一直插不上话,她知道的也很多啊,独孤秀秀一说完,她就立刻补充,“长孙家的也被睡了……唔唔……”
瑞安县主的嘴又被独孤秀秀捂住,她头疼极了,也讶然瑞安竟然对长孙没有防备到这种地步,不过,她和瑞安感情极好,对罗琦印象也很好,口中称呼也不知不觉改变了,“小琦,她平时不这样,不过你记得,今天听到的一切不要对旁人再讲起。”
罗琦点头,她自然不会说了,不过,她脑海里已经把归德县主归类到祸国殃民的祸水级蛇蝎美人了。
出来了好一会了,按理说应该回去了,可是瑞安县主不愿意,闹起了小孩脾气,趁着独孤秀秀真的如厕的时候,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我带你去偷看归德县主好不好?”
说实话,此时罗琦头晕乎乎的,想说不好的,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被一个炮弹头一样的瑞安县主,领着七绕八绕的走出去好远,突然听到远处有嘈杂的人声传来,再走近一些,才听清那些声音都是男人的声音,偶尔有一个女子肆意的笑声传出来。
她们竟然来到了男客设宴的庭院,这,被发现之前跑掉还是被抓住也不承认上,罗琦选择了前者,直接放任不听劝说的瑞安继续前进,她转身离开。
倒是,她忘了她是个路痴……
七拐八绕,非但没有找到来路,竟又离着男席更近了,她不敢再乱走,怕被公主府的侍卫捉到,便慢慢向后退回去。
可公主府岔路极多,罗琦又看到一条三岔路口后,最终放弃了,躲在一块大石壁雕画的墙面下方。
想碰运气,看能不能被瑞安县主找到。
只是,没想到石头另一边有窃窃私语声,太子承乾正背着称心,命令亲卫去取魏王李泰的性命。
手足相残!
罗琦一动不敢动的留在原地,直等着太子承乾离开,她才敢活动一下手脚,不过,她真的被瑞安给找到了。
午宴上又热闹了起来,有数女出来表演了才艺,独孤秀秀在暖阁门口看见了悄悄回来,贴着边正过来的瑞安和罗琦,松了一口气。
独孤夫人瞧了瞧下面终于又渐渐热闹起来的场面,略略松了一口气,只是有数位夫人不断的遣出婢女去,她与安康公主相视一眼,都假装未瞧见。
安康公主向着一直端坐笔直却心神不属的杜夫人举杯,“杜夫人,你今天可是藏私了,谁人不知若兰的琴技高超,不如弹上一曲如何?”
杜夫人勉强笑了笑,侧过头说了一句,“去吧。”
杜若兰得到母亲的首肯,起身来到中间,早有公主府的侍女搬了琴来,是一架梧桐七弦古琴,正要弹奏,殷小姐却撒娇般的对殷夫人说道,“母亲,有琴无歌不美妙,不如我为杜家姐姐合上一曲?”
这话,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杜若兰看向杜夫人,杜夫人则和殷夫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战,两家平日便有些不对付,眼见着又要冷场,独孤夫人抚掌,“我看好,不如就有若兰弹琴,素素和唱,再由我家秀秀跳上一舞,岂不是更全,妙极,妙极!”
独孤秀秀悄悄撇嘴,受不了每年都被母亲抓包和稀泥。
候芩芩闻言,看了一眼与瑞安县主悄悄想回去坐下的罗琦,突然开口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拉了过去,“长孙姑娘,你可回来了,看来酒醒的差不多了呢,呵呵,你第一次来,不如也一起凑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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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罗琦的目光和候芩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安康公主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不快,却是笑着看向候夫人,“芩芩的主意不错,只是我这暖阁小了些,这一弹一唱一舞的,若再加上一人,怕是就不够了。”
“不如就到外面去,今日晴暖,正好一起踏雪赏梅。”
拒绝之意何其明显,罗琦便把候芩芩的话当做空气,继续往座位上去,偏有人听不出来话音,长孙杨氏笑着插嘴,候夫人闻言看了一眼丝毫不觉得怎么样的长孙杨氏,但笑不语,安康公主也看了她一眼,长乐公主眼底不耐之色愈重,淡淡念了一声,“杨氏。”
长孙杨氏一听长乐公主的语气,妯娌了那么多年,虽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好,却明白长乐不高兴了,便收了口,挂着脸坐了回去。
此时,罗琦已经坐回了安康公主身后,独孤夫人眼见着好不容易烘托出来的气愤,眼见着就要再次冷场,忙催促着秀秀快去准备一二,不想,一直矜持不语的杜若兰开口,“若兰记得梅林附近就有一处空地。”
这话说完,杜若兰却是看了杜夫人一眼,后者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便算是默认了女儿的提议,高阳公主看看杜夫人,笑着拿起酒盏向着长乐公主那边一举,口型微动,“看来有人怕要坐不住了。”
安康公主侧身向后看向罗琦,小声问询,“你可有擅长的才艺?”
罗琦想了想,唱就算了,她会的都是现代流行乐曲,舞就更不用响了,琴没摸过,倒是画最擅长,她大学时选修过水墨写意,尤善人物写意,混进了速写的特性,当时的导师觉得她的画别有一种风韵和传神在里面,“画。”
安康公主略一思衬,转身吩咐崔钰,把咏梅宴安排到梅林前面的明心台上去。
一群女人便浩浩荡荡的起身,换到二场上,撤下饮食,每桌加两个炭盆和酒水,果子和糕点,独孤秀秀换上了舞衣,她擅长跳飞仙舞,杜若云和殷素素也都没有问题,崔钰派人抬过来一张画案,各色画画用的材料很全,那些工笔看起来常被人使用,罗琦便知公主夫妇二人中必有也擅长画画的人。
杜夫人的座位上是空的,早就借口小解不知道遁到哪里去了。
眼中看见的唯有翩翩起舞的独孤秀秀,静静的看过半曲,罗琦借着酒劲,泼墨挥毫,大开大合的线条勾勒着,再不曾抬眼看过分毫。
明心台上香风阵阵,梅林里也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得到消息偷偷过来一探芳容的公子们,太子承乾没来,忆和独孤青云本与李治在一起说那些诗笺,却被魏王堵住,追问之下,李治把瑞安拜托的事情说了个大概,魏王李泰听完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乐,便一笑置之,拉着李治一行三人一起往梅林去看热闹。
赶到时,正值殷素素唱到曲终,独孤秀秀回旋踏足做飞天状,杜若兰指下余音袅袅之际,早就候在梅林中的众公子暗中叫好,唯有忆眼睛一亮,“姐姐。”
“再不说话,我就该和十四皇姐说,原来你是个哑巴。”魏王李泰笑道,“哪个是你姐姐?”
忆别过脸去,不搭理他。
独孤青云连忙代为指点,“那边那位执笔丹青的娘子,就是阿木措的结拜姐姐。”
魏王李泰侧手看向独孤青云所指之处,一个少女挽袖挥毫,没有女子该有的内敛细腻,看起来下笔十分随意豪迈,且众人掌声送给那三个立身中心的娘子身上时,她也没有停笔,倒不像是众人遗忘了她,而是她遗忘了众人。
若不是忆突然说话,他必然也和旁人一样,自然而然将罗琦忽略过去。
“你姐姐擅长画什么?”魏王李泰随意的问,忆依然不想和他说话,独孤青云有些尴尬的笑笑,他更不可能知道了,“这……”
魏王李泰轻笑,他忘了身边这个少年与常人不同了,再看一眼台子上沉浸在画画中的罗琦,“你们收集的那些诗笺也是她要的?”
“哥,瑞安当时带着她和独孤小姐,托我做这件事,且让我都交给阿木措。”
“成了!”
魏王李泰看见罗琦收笔,便有人来取她画的话,展示的角度加上他的位置,那画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却见着清心台上一下子有些嘈杂混乱起来,再定睛一看,却是归德县主到了。
魏王李泰失笑,他不是卫道士,对于归德县主并没有什么权利去指责和唾弃,那个女子已然不是幼时的他记忆中的那个英气刚烈的皇表姐,经过了家破人亡,红粉变骷髅,化成了一缕绕指幽魂,谏官眼中的不知廉耻堕落不堪普天下女子之耻辱。
那又怎样呢?
魏王李泰目光幽深起来,她赢了,身为那个人的女儿,能自由的活着的,就是赢家。
清心台上短暂的混乱很快平复下来,只可惜罗琦的画惊艳了那么一瞬便被诸位夫人抛之脑后,一众视线都对着那个寒冬穿着一袭黑袍,低开的前襟露出的雪白肌肤,掩映在火狐狸的大毛披风中若隐若现,腰肢款款摇曳而来的归德县主,近看,让罗琦不仅感慨,皇家成员强大的遗传基因。
又是一双丹凤眼,却不似李治三个兄弟,她从眼神从骨子里就透出一种媚视烟行的不羁味道,红唇若火,波澜壮阔,这就是一个天生的尤物,引人目光流连。
“好画!”归德县主带着她标志性的美艳男宠和仆人阿四登上清心台,对上首坐着的三位公主只是颔首一笑,围着罗琦的画啧啧称奇,可等她再看向罗琦时,眼睛里划过一丝惊讶,“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罗琦被问的莫名其妙,安康公主接过话题,语气并不怎么好,“归德,她可是我的娇客。”
归德县主落座,在高阳公主的下首,“怕什么,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再说了,我若是吃人,也只吃鲜嫩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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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吃少年郎!
归德县主的直接和豪放让罗琦都刮目相看,不过在坐的夫人们可就坐不住了,简直是污言秽语,离得最近的长孙杨氏更是脱口而出,“下贱!”
归德县主身边的男宠正在为她斟酒,突然被归德县主勾起了下颌,便柔顺的一笑,便听归德县主嬉语,“长乐,你有没有觉得阿宝长的特别像一个人?”
她说话毫无长幼尊卑,那般的放肆,长乐公主的后背绷得笔直,拒绝看那个男宠,也拒绝和她说话。
偏长孙杨氏和归德县主有过旧怨,现在一而再的被忽略被无视,恼了起来,“呸,就算是长的一模一样又怎样,你也是个下堂货色!”
“杨氏!”
长乐公主极其压抑的低喝一声,可已经晚了,杨氏的话已经很令归德县主满意,她娇笑着歪倒在那男宠怀里,“睡起来也确实没什么差别,不过,刚才见了,居然还和以前一样会脸红~”
像归德县主这种人,你越是觉得她恶心,她便越发贴上来恶心你,长乐公主强忍着心底的恶心,“二十几年过去了,我们也都老了,你还是放不下么?”
“长乐你错了,二十几年过去了,他没老我也没老,唯一老了的只有你。”
二人的对话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长乐公主看着在男宠怀中巧笑嫣然的归德县主,剧烈的咳嗽起来,老天不公,为何她脸上没有一点岁月的痕迹……
我老了吗?长乐公主抬手摸上了自己已经有了痕迹的眼角,归德县主瞧着她的样子,蔑笑一声。
罗琦震惊的看着归德县主,实在无法想象看起来只有二十四五的她和已显中年之态的长乐公主是同龄人,当真是岁月的宠儿。
杜夫人回来了,没有了走时的急迫,端坐回位置上,归德县主轻笑一声,目光一转,又落在罗琦脸上,她绝对在哪里见过,“小娘子叫什么名字?”
安康公主淡淡的拦住她的话,不欲罗琦与她有一丝接触,“归德,你何时回来的京城?”
“今日清晨到的,听说安康你这里正热闹,便不请自来了,”归德县主意兴阑珊的起身,“看到你们都还好好的老下去,我就没什么牵挂了。”
言罢,她起身离开,就像她的来到一样的突兀,不过,走到明心台边缘时,她回眸一笑,瞧着那一张张鄙夷戒备又妒恨的脸容,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次回来打算住个一年半载,诸位夫人,看好自己的男人哦~”
众位夫人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瓶,罗琦这个现代灵魂听着也觉得归德县主未免也……太不知……已经不能用廉耻二字来形容了。
归德县主出了明心台,“阿四,查查那个小娘子。”
没人注意到,在这段时间里,罗琦的画作已然被人悄悄拿走了,侍卫取了画,于梅林中将画打开,霎时间啧啧之声顿起,魏王李泰也是惊艳。
魏王李泰也擅长画画,最擅长的是山水,他细瞧那画中人,明明没看出哪里特别精细的是谁的五官样貌,可神态却传神的让人一眼就认出是一身红衣的独孤小姐。
不同于他们习惯将人描绘轮廓上色的画法,罗琦画中融合了西式抽向的背景铺垫画法,将独孤秀秀以外的人和物都虚化了,而人物亦只用了几笔线条勾勒形态便惟妙惟肖起来,配合晕染的水墨笔触,竟让画中人带着一股子灵动。
仿佛这舞还在跳这一般,若是不将画卷合起,怕是那画中人便真要飞仙而去了。
“绝妙!”
魏王李泰回眸,已然在众女中寻觅不到那位同道之人的身影,甚为遗憾,余下的那些歌舞已然没了欣赏的兴致,他吩咐取了笔墨来要题诗一首,这是多少闺阁小姐梦寐以求的,旁边却探出一只手来阻止,“我姐姐画的。”
险些失笑,魏王李泰没想到有一天他被一个傻小子给嫌弃了,独孤青云连忙上前在忆耳边小声劝道,“快松手,你姐姐会喜欢的。”
忆有些犹豫,不过,罗琦吩咐过他一定不能任性,要听独孤青云的话,想到这里,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眼不离画的看着,魏王李泰见他松开画便不再理他,提笔落字。
明心隔尘嚣,墨色染梅香。
执笔挥九天,梦回空阑珊。
明心台上。
“我不管,我不管,你得教我画画!”
瑞安现在对罗琦简直是刮目相看,独孤秀秀也是,只是不像瑞安那么直接,命令不管用就直接撒欢的闹着要跟罗琦学画画,但是她的眼神也绝对是亮晶晶的,“小琦……”
安康公主和独孤夫人当然听见身后的动静了,不过她二人倒是乐见其成,安康公主是真的被罗琦给惊喜住了,独孤夫人则是知道安康公主属意罗琦,自然也对这个小娘子比较善意。
正闹着,有侍女过来附耳与瑞安县主的侍女耳语,等瑞安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以后,这个从来喜欢新奇的小丫头装模作样的和母亲告了价,要带罗琦和秀秀表姐去她的书房学画,可是,离开明心台不远,瑞安就停下了脚步,把自己和独孤秀秀的丫头婆子支使的团团乱转,只剩下两人心腹的丫头以后,才神秘兮兮的说道,“我最仗义了,走,带你们去看好东西去!”
抄着一条小路,她们摸到了逮住李治的那个有张石刻棋盘的幽静之所。
只是这里现在一点也不幽静了,独孤秀秀惊讶的喊了一声,“哥哥。”
罗琦甚至还没看清楚都有谁,忆已经一阵风一样来到她身边,整个人都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姐姐。”
罗琦拍拍他前襟上沾着的糕点渣子,“玩的高兴吗?”
忆摇头,没意思的要命……
叫忆挡住了视线,等她被独孤秀秀一拉,探出头来一看,罗琦仅剩下的那点酒意也都清醒了,乖乖,这回不但有李治,连那个青雀……魏王李泰也在,跟着独孤秀秀一起行礼问好后,近距离欣赏美男确实是件美好的事情,只是美男的目光太具有审视性,让人觉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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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笑累了,瞧着皇城中心的那个位置,像是对罗琦又像是对他自己,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想在这里生存,确实不易。”
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子原来也会发出如此的感慨,罗琦毫不客气地收下了画和字,亲自斟满了酒碗,端给了魏王,“殿下,民女敬您一杯!”
有近身内侍欲要拦截验过,被魏王遣退,他端着碗一饮而尽。
罗琦见此,便不再单独敬他,而是给所有人都斟满,“我敬诸位一杯!”
边喝边聊,说起话来便渐渐放开了许多,热闹起来,只是一碗又一碗下了肚,便都有些微醺。
瑞安就是趁着众人眼看不到的时候,也偷偷的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又不呛口呢酒水,让她舔舔粉嫩的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一小口一小口的竟也喝了两碗下肚,风儿一吹,红着一张小脸,打着酒嗝,“敬……我也敬……”
说话都大舌头。
酒状人胆,独孤秀秀也不似喝酒前那般的羞涩腼腆,端着酒碗提议,“咱们这本册子不能辜负了殿下的字,我提议,再画上几幅小像如何?”
“好啊!”
众人响应,欢笑之中,独孤秀秀拿着笔,画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独孤青云,眼睛大的像个铃铛,嘴巴咧到了耳朵根上。
“不像!不像!”独孤青云抗议,他抢过笔来在纸上画了一个巨胖的青年,“殷三!”
“殷三那胖子瞧了这幅画,定然要被气死了!”魏王大笑,干了一大碗,拿过笔来画了个五官深邃俊美又透着柔弱的侍从,独孤秀秀瞧见咯咯的笑,“真好看,这不会是哪家的娘子女扮男装混进来的吧?”
“他叫称心,”李治只是浅酌,一眼就认出了画中人,“是太子哥哥的侍从。”
罗琦好像有一点印象,“我不记得别人了,看来,只能画魏王殿下。”
这一张画的也极好,李治这种慢热Boy也被勾起了兴致,画了一张太子哥哥,众人又轮着画了好几张,罗琦退出,她画完李治以后,基本上别人的样子是完全不知道的。
因为忆的画像,被瑞安叼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点上两个点,鼻子都没有画,嘴巴拉了一条没有情绪的横线,“哥哥!”
忆默不作声的抢过笔来,在瑞安脸上左右各画了三道墨色胡须,魏王伸指沾了一点墨色,点在瑞安鼻头上,“这样才像。”
笑闹的够了,李治提醒时辰也差不多了,众人丢了酒碗喝茶醒酒,等酒意消散一些,再看满桌子的涂鸦和不自知的‘花猫’瑞安,罗琦盛情邀请大家为自己的作品署名。
这……
众人都是一幅不忍直视的样子,独孤青云被推出来,笔在手里抖了三抖,签下的却是独孤二字,然后丢烫手山芋一般,把笔扔给了独孤秀秀。
结果,独孤秀秀纠结了半天也只写下了独孤二字,瑞安抓过笔来,跟着写下了独孤二字。
“都是独孤,你们怎样也要区分一二吧。”李治开口,独孤兄妹二人绞尽脑汁,瑞安才懒得起名字,直接提笔在独孤青云的姓氏后添了一个一字,独孤秀秀那张后面添了一个二字,她自己姓氏后面添了一个三字。
“独孤一二三……那我就写李四!”魏王署名,李治叫哥哥写了李四,便拿笔照着往下写,李五。
罗琦憋笑,写了个长孙六,忆唯一的画面画在了瑞安脸上,倒是,众人一致要求他排好队形,最后签了一个忆七。
“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打声招呼然后回宫了。”魏王殿下起身,带着李治和独孤青云告辞。
忆说什么也不跟着他们了,便留在罗琦跟前。
罗琦整理好桌子上的小像画,再看看那卷咏梅诗会的画,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出版销售的计划。
魏王的画和字,简直就是南风,帮了她大忙了,她状似不经意的问独孤秀秀,“殿下们出行,都是同进同出的吗?”
“不吧,历年都是太子殿下先行,魏王殿下最后?”独孤秀秀也不是很清楚,罗琦心中想到,若是太子承乾要除掉魏王,必然会在回宫的路上埋伏的。
罗琦偷偷拜托忆,交代他去寻了马厩,“看到魏王的车子,你就地寻一些……扔进他的车厢里,总之,一定别叫人发现是你,弄完了你直接跟着独孤青云一起。”
忆离开了,瑞安领着罗琦一路返回,这一次是真的到了瑞安的小书房里休息。
男客那边,等魏王和李治告辞,掀开自己马车车帘后,被一股臭气逼了出来。
定睛一看,车厢里全是马粪。
今日是宴会,魏王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没办法,只能坐在了李治的车上,一起回去。
魏王的空车行走在前面,两个挤在李治的车厢里,岂料,半路上遭遇袭击,一根穿云箭直直钉在了魏王空空如也的马车内。
紧接着,五名黑衣人杀了过来。
何为穿云箭?
无论是速度还是穿透性都极强的暗杀利器。
魏王的侍卫刚才是因为太突然了,才没有拦下那根穿云箭,现在,五个黑衣人在侍卫们手底下已经处处破绽,眼见马上就要能生擒住一二,进行拷问的时候,一声哨音由远而近,五名黑衣人听见哨声,竟全部咬碎了嘴里的毒药丸子。
魏王放下车帘,若是他在前面那辆马车里……
现在还能不能完好的站在这里都是个未知数吧?!
他下车,看着侍卫查验那些刺客身上有没有象征了身份的物件,意料之中的,这五人都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印记。
魏王又去他自己的马车上查看那穿云箭,他看着那箭的位置,正是他平日里习惯坐着的地方,分毫不差!
拔起穿云箭,他冷笑一声,这么熟悉他习惯的人,并不多,而又刚好非常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也恰好有一个。
太子承乾……
只是,他看着车中的马粪,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知道了太子承乾的计划,来变着法的想要救他?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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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陆续都告辞离去,安康公主亲自送长乐公主上了马车远去,就看见高阳公主沉着一张脸过来,“皇兄遇刺了!”
安康公主一惊,“太子?!”
“青雀,”高阳公主的目光在安康公主脸上过了一遍,“你真不知道?”
“高阳,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
“那倒不至于,只要是有眼的都知道是谁干的,”高阳公主瞧着比自己年长二十岁的安康,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由内侍扶着登上马车,车帘放下之前丢下一句话,而后扬长而去。
“没想到一向拎的清的十四皇姐还是掺合进去了,莫说高阳没有提醒你,圣心莫测。”
高阳上半句意有所指,安康公主心中有数,可下半句,却让她心中疑云密布,她这些姐妹中,抛开年龄,若论得宠和心术绝对要以高阳为首,只是没想到,高阳得到消息的速度竟然比自己还快。
这也难怪,毕竟是得宠的公主,安康公主介意的是高阳话里的意思。
很快,心腹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属下打听得知魏王殿下因为马车内有秽物,暂与晋王殿下同车,才躲过了一劫。”
这也没什么,为什么高阳会那般说呢?
“崔钰,去看看驸马那边怎么样了,请他过来一趟。”
独孤彦阳一直等到送走了所有宾客才过来,天色已经不算早,本想留宿阿木措和罗琦,却因为心中有事,临时安排了马车将二人送走。
独孤彦阳牵着安康公主目送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回府,让侍从们都远远跟着,夫妻两个悄悄说起了魏王遇刺的事情。
“有些麻烦了,何止是秽物,我托人打听到整个车厢里都是马粪。”
“马粪?!”安康公主惊诧极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这样做,转念她又想到,“难道是有人提前知道会有人刺杀魏王,所以才这样做?”
“唉,所以说这样才麻烦,圣上必然会震怒,毕竟会命人追查此事。”
“总算不是在府中遇刺,咱们还算好推脱,顶多就是挨些训斥罢了。”
独孤彦阳闻言摇头,目光扫过前方的连廊,“这里面的牵扯几乎人尽皆知,偏圣上一人只做不知,他必然也不愿意查到真正的黑手,且他或许会借这一次把独孤氏手中兵权彻底清剿个干净,也正是个好机会。”
“彦阳,我不明白。”
“我询问过马厩那边,魏王车中的秽物出府前就发现了,只是没有声张罢了,那人计划失败,必然也会把帐记在安康公主府的帐上,你以后怕是更要谨言甚微了。”
安康公主终于明白了高阳临行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彦阳,我又拖累你了……”
“不许说拖累,你我夫妻同心,”独孤彦阳紧握住安康公主的手,“独孤氏在边境势力早以被圣上忌惮,这一步,早晚都会来的,与你无关。”
安康公主反握住独孤彦阳的手,“我还能做些什么?”
“你只要能一直陪在我身边,独孤就是死,也无憾。”独孤彦阳的话被安康公主的手掩了回去,“我不许你这样说话。”
“好,那我就不说,”独孤彦阳抓下安康公主的这只手,轻轻的吻了一下,“其实我也早已厌倦了边境的生活,现在我有你,有瑞安,还有了阿木措,闲时可以画画访友,不过……”
“不过什么?”
“你要是能再添一个小独孤就更好了,哈哈哈!”
安康公主心中的伤感被独孤彦阳逗得消散了不少,娇嗔,“老夫老妻的了,整日没个正形~”
独孤彦阳搂过她,相携而回,却说起了忆,“阿木措的事情,你都先缓一缓,我收到密报,北突厥那边又有异动,我怕你这个时候有什么动作会招来圣上的猜疑,毕竟他的身份有些敏感。”
“好,确实也不急着一时。”
事情不过三日,一道圣旨降到安康公主府,不出独孤彦阳所料,圣上连日震怒,将一干人等全部叫去训斥了一番后,一一降罚,独孤彦阳被召见了数次,最后圣旨上还多给他扣了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不但手中最后一点实权被剥夺干净,平日里挂着的闲职也被暂停三个月的俸禄。
“好了,别哭了,再哭让瑞安看见,也要跟着哭起来了。”独孤彦阳安慰安康公主,后者气的不行,“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啊,我这一生牺牲的还不够吗?”
“安康,先有君臣后有父女,这就是天家,别哭了。”
“我就是觉得心里堵的难受,自从你我夫妇回到长安,事事都谨小慎微,一直都是明哲保身,可父皇还是不放心,难道,他就不能想一想,我那些年受过的苦楚!”
“安康!”独孤彦阳正色道,“这样的何止我们一家,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安康公主抹着眼泪,点点头,突然想起来,罗琦托人送来的信,“长孙那丫头竟然得了一幅魏王的真迹,我问过瑞安了,没想到咏梅宴上魏王竟然也对长孙刮目相看,还邀约她们一起饮酒作画,戏言说他的画必然会更值钱一些,你说他会不会是?”
独孤彦阳知道安康的意思,摇摇头,“不会,魏王的心不在这些小处,他的心大着呢,赠画,我听说长孙姑娘的画艺十分出彩,你也知道魏王善画,本也是由我启蒙,长孙又是你请来的客人,或许,他是来此想起了往日一时触景生情,或许就仅仅只是惜才结交,你也听瑞安说了,既是戏言,你大可不必担心。”
独孤彦阳的话很管用,安康公主果然放心了不少,“不过,长孙写信来问,可否将魏王赠画挂于店内,你觉得呢?”
“无妨,愿意挂就挂吧,”独孤彦阳想了想,“咱们也该未雨绸缪了。”
不过,无论是魏王遇刺,还是安康公主府内的圣旨,已经回到永阳坊的罗琦都不知道,她现在忙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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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当晚就把忆带出来的诗笺分类规整后,便督促大家开会,分配任务。
现在她的墨轩工坊已经架构分明,分为雕刻部、制版部和印刷部以及销售部、后勤部。
分别由罗琦、沈沐阳和无影以及沈飞、欧阳子管理,欧阳子老先生除了负责工坊后勤还负责宅子里的内务,罗琦还监管着财政,不过,欧阳子已经按照要求,给她找了买了两个账房回来。
更是根据各部门的需求,筛选了一批丫鬟和小厮进来,宅子里如今热闹的很。
罗琦完全是当起了甩手掌柜,不过,她要求十郎每日必须跟在欧阳子老先生身边三个时辰,学做人做事,欧阳子老先生也很喜欢温和有礼的十郎,指点起来十分用心。
会议室用的是书房,墨轩的所有股东和每个部门的负责人以及两个账房都在坐,十郎和无影大哥的儿子洛君作旁听,并由洛君记录会议纪要。
简单的讲了在公主府参加咏梅宴的经过,当然,美艳妖娆的归德县主这个插曲,和与魏王的把酒言欢都省略了过去,“这次咏梅宴,忆功不可没,拿到了全部的诗笺,并且,完整的保留了诗笺得到的花数,请大家为忆鼓掌!”
掌声热烈,忆挺直了腰板,最后有点不好意思的往祭身边坐了坐,罗琦继续说道,“我觉得这是一次契机,要是营销规划的好,必然能打出名声来。”
“所以,我策划了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在这件事的热度还没有被遗忘之前,印出大批量的简装本;第二个环节,印制三百本带花数品评和插画的精装版本;第三个环节,印制三十本至尊全彩珍藏版本。”
“所以,我策划了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在这件事的热度还没有被遗忘之前,印出大批量的简装本;第二个环节,印制三百本带花数品评和插画的精装版本;第三个环节,印制三十本至尊全彩珍藏版本。”
“三个环节按照顺序卡着时间节点来走,具体的时间点会后我会分给大家,现在,我先讲一下第一个环节,简装本中,有五分之一,将免费发送给皇城内的各家闺秀,重点是针对长安城内的闺秀的,其次,同步进行的第二环节精装版,才是针对皇城内参加咏梅宴的闺秀而印。”
“看来你这次咏梅宴收获甚丰。”欧阳子老先生一语中的,罗琦笑着点头,“剩下的就要放在墨轩内销售了,老伯,到期后麻烦你在家里挑出五个说话利润腿脚好的小厮,调进销售部。”
“没有问题。”
“好,”罗琦转眼看向沈飞,“沈飞大哥,我考虑了一下,打算给销售部加编,拓展宣传业务这一部分,这一次,我们不止要做皇城内的生意,还要大力把这件事渲染宣传出去,在长安城内产生效应,引起跟风购买的潮流,这一次的简装版本主要是在长安城内销售。”
“明白!”
“这五个人你暂且先用着,若是有不合适的,你再和老伯要人或者买人都行。”
“好!”
罗琦继而看向沈沐阳和无影,“无影大哥、二哥,最近五天内麻烦你们两个部门把其它的活计的制作工作重新安排规划一下,务必要保证简装版的优先制作的同时,也不能失信于别的顾客。”
“我没问题。”无影思考了一下,沈沐阳也表示没有问题,罗琦又叮嘱了两名账房关于定价和给瑞安县主和独孤小姐关于一人一成利的问题。
最后再次看向欧阳子老先生,“那么赶工期间的饮食等其它安排。算算拜托给老伯了。”
“放心吧。”
“那好,诸位还有什么意见或者提议吗?”
沈飞有些想法,“我觉得可以将魏王殿下的真迹摆放在店内,可以迅速招揽人气。”
“可以,不过,我有些担心会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是天家……”
“借势,本就是一把双刃,”欧阳子大概猜到她的意思,“无妨,墨轩的力量,还入不了他们的眼中,或许,她们还会认为墨轩也许就是魏王殿下的私人产业,只是……”
欧阳子老先生沉吟一二,“就怕有心人调查出你背后还有公主府的影子,产生一些联想,为此破坏了你和公主府的联系就有些因小失大了。”
他们如今还不知道忆的身世,不过,这倒提醒了罗琦,“所有有关直接和魏王殿下扯上关系的事情都先暂放一下,我会尽快给沈飞大哥一个回信,简装版的诗笺,没有问题,按照原计划进行。”
剩下的没有人再有意见,分配了时间节点,她便亲自写信给公主府,安排人次日清晨送去不提。
写完信,她召集雕刻部的全员开会,“毕师傅,封面和小像都由你来雕刻,这一版,不要求上色,只要求线条流畅清晰且与原稿一般无二即可。”
安排完了毕方,罗琦又安排其它老雕版师傅,“王师傅,你擅长雕画版,这一次,诗集中每页的背景图案请你根据我带回来的那张咏梅诗会的画作临摹,每页只需要一枝梅枝,和一张诗笺的正面轮廓,三天内必须印制晾晒好纸张,具体怎么安排时间,你自己把控。”
王师傅摊开那张画作,立时眼前一亮,“主子,不知这画是何人手笔?”
“当今魏王殿下,”罗琦开门见山,“临摹的时候一定要仔细保护原画,不要损毁了。”
其实她不需要叮嘱,王师傅闻言已经恨不得当圣物供着了,他现在再看罗琦,觉得自己被原主人专卖真是太好了,他轻轻抚摸着纸张,那可是天家啊,他祖坟冒青烟了,竟然能亲手摸到天家的真迹。
且不说王师傅一脸膜拜,其他两户被转卖过来的态度也都有了一丝变化,罗琦太忙,没时间感受,“其他人一起全部赶工诗笺的内容,一定要保证准确无误,并且全部要用咱们平日里常用的小楷来书写,你们雕刻之前一定要问一下此字有没有被雕刻过,避免重复浪费时间,同样也是三天,有问题吗?”
“没有!”
“很好,这一次干的漂亮,每人加赏奖金,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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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内收到简装本,却被瑞安显摆了一脸菜色的闺秀们,第二日天一亮,就打发人往西市坊门前候着,去买精装本诗册。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沈飞,还是被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的来去,晃晕了眼。
除了送给瑞安和独孤秀秀的二十本精装本,她手头还有的三百本。
拿出来一百本,两个时辰不到,就被抢购一空。
太火爆了吧!罗琦叮嘱沈飞大哥给每个买过精装版的人留档,办理会员卡,方便她们积分将来可以。
且墨轩不收布帛,只收金子,这两个时辰抛开花销,净利润一天就赚了二百金。
罗琦安排了加印三百本,另外,沈飞撒向酒馆、茶楼、戏园子、胭脂水粉珠宝绸缎的宣传人员十分卖力,凡是闺秀们能出现的地方,墨轩的海报传单都会出现在那里。
魏王殿下是谁?风靡天下少女心的男神好吧!到了下午,已经开始有来打听简装本的人家了。
且沈飞掌柜舌灿如莲,凡是到店的大多都被他指着墙上的画作洗了脑。
三天后,罗琦看着销售记录,笑眯了眼,第一批精装版已经销售一空,第二批精装本开始实施限购政策,会员购买可提前预约,非会员每天仅放出十本,售完即止。
这一规则一出来,会员们纷纷表示赞同,罗琦趁热打铁,宣布年前将制作三十本至尊珍藏版本的诗册,并且,两日后将于西市墨轩现场雕版。
至尊版本之所以没有马上做,是因为至尊版本光纸张选用就是每张近一金,这个大家都能理解,大家不明白的是,现场刻板有什么卖点?
“精装版和简装版的封面题字虽然确实是以魏王的真迹做主体,终归还是临摹,但是至尊版不一样,它将在现场,大庭广众之下,取下魏王真迹,直接雕刻木板。”
这一消息,如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刮风一样在名媛圈子里吹过,连公子们也都在讨论,魏王李泰听到消息的时候,案头已经摆放了一本精装版,“真没想到,她比我想象中的更精明。”
“她这次可是毫不客气的打着殿下的名号呢,不过殿下也意外收获了一名有实力的拥护者!”
魏王谋士哈哈大笑,“独孤氏一脉都是勇将,就算是现在被缴了兵权,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魏王笑了,他心情极好,原本赠画时未想太多,现在想起来,看安康公主府的态度,就很明显了,“真是意外收获。”
“武将世家,征服人心一呼百应,靠的可不是一纸诏书一面令牌,父王啊……”
“恭喜殿下!”
谋士们齐声恭贺,魏王心中默念,我的好大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到日子,我这个正主怎么也得去捧个场!”
魏王的到来出乎了罗琦的意料,引起了惊人的反应,定价百金一本的至尊版当天就被全部预定。
算是年前打了一场漂亮战,众人终于可以开心的过个大年!
一宅子人围着一起守岁,热热闹闹,沈飞击鼓无影抚筝,沈沐阳放喉一曲铿锵有错的边关战歌,公孙月茹持剑助兴,众人喝彩。
十郎从小师父那里过来,没寻见姐姐的身形,一路寻出了门,就看见姐姐裹着大裘一人对着雪色独酌,“姐姐。”
“里面多热闹,你怎么出来了?”罗琦拢一拢十郎的裘草。
“姐姐,你是不是又想贺大哥了?”十郎莫名问了这么一句,罗琦一怔,她表现的很明显吗?她是在想贺子庸,也在想,自己,经过几个月的休养,魂引再次和她生出了感应,纷纷叠叠的记忆涌现出来,总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十郎见罗琦脸上没什么反应,想了想又问,“那你是在想苏大哥吗?”
“人小鬼大,你不是一直不太喜欢他吗?”
“那就是没有想他喽?”小声音明显的欢快了一些,罗琦笑了,这孩子跟了老欧阳子老先生以后,说话倒是有长进了,知道循循善诱了。
“十郎,说话做事有时候确实是要灵活善思,可也要分人,与外人时自然要少说多看,与亲近的人要尽量坦诚,与大智慧者不要耍小聪明,与愚者不要争长短,与姐姐说话,便有话直说即可。”
十郎想了一会儿,知道姐姐这是在指点自己,默默记在心里,“其实十郎想问,苏大哥是不是也回长安了?”
“算着日子的话,应该早就回来了。”
“那,姐姐,打算找他吗?”
“暂时没有想法。”
“那咱们什么时候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罗琦好奇,十郎有些担忧的回答,“不离开的话,那不就很快会被找到吗?”
“十郎,我并没有在躲他,他应该也不会来找我,反倒是你,小脑袋瓜里怎么装的都是这些,过了年你就十岁了,可有想过以后到底走哪条路?”
十郎的小脸瞬间变成了包子,姐姐的话完全把他绕晕了,不过说起要做什么,他倒是早就立志了,“我想从军。”
罗琦闻言愣了愣,十郎就有些后悔,姐姐是不是不喜欢他从军?
罗琦倒没觉得从军不好,只是有些舍不得他出去吃苦,且从军战场上刀剑无眼……
“姐姐不高兴了?”十郎犹豫的问,罗琦这才回过神来,“没有,从军也好,不过你要加勤练武,姐姐可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弟。”
“是!”
罗琦饮尽杯中酒,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夜空,近来她总是把忆带在身边,师父曾说过,魂引可以补全魂魄,所以她才想试试是否能惠及身边人,倒是有些忽略了十郎。
欧阳子老先生是大智慧者,十郎还小,能学到的有限,“等过了年,有机会姐姐带你出去看看。”
“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孩子的快乐,总是很简单的,罗琦被十郎拉回席间,随众人一起热闹。
此刻,从宫中赴年宴的独孤彦阳借口小解出了大殿,侍卫上前耳语,北突厥十五日前偷袭了新任的守城齐家军,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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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收到边关十万火急送回来的消息时,已经是大年初二的清晨。
边关告急,这个年过的朝堂上人心惶惶,初三上午,长孙无忌前脚从宣政殿出来,后脚太宗的圣旨就下到了安康公主府上,驸马独孤彦阳戴罪立功,即刻启程前往边境,对抗北突厥。
圣旨到了的时候,罗琦正带着忆来给安康公主送至尊版的诗册,见到府里忙乱的不像个样子,就早早的告辞回来,免得再给人添乱,只是没想到,会有不速之客登门。
“今天真是好大的雪。”
归德县主解下火狐裘,婀娜多姿且又十分自来熟的靠近罗琦,一阵迷人的芬芳随之萦绕而来,罗琦看向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仆和一个长相并不算十分俊美,却让人瞧着眼熟的男宠,只是那男宠眼神闪烁,对上罗琦的目光满脸的欲言又止,让她瞬间别开眼去,归德瞧见她的神色娇笑,“怎么,不喜欢这个?难道你瞧上了我的阿宝。”
“……”
罗琦哂笑,她可消受不起,“不知县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了?”归德在厅里转了一圈,“啧啧啧,真是刻板的可以,一点也不像是个小娘子的居所。”
“……”
完全无视内心受了一万点伤害的罗琦,归德在窗子那里欢呼一声,罗琦定睛一看,就见归德已经躺在了她藏在窗子下面,平日里偷闲躺着看书的美人榻上,并吩咐她的男仆,“阿四,搬张凳子来给长孙姑娘坐。”
阿四默不作声的搬了凳子放在美人榻边上,又把火盆挪过来,归德还是不觉得暖和,指挥着罗琦的丫头小厮又去搬了大大小小五个炭盆子和一个汤婆子才意犹未尽的扁扁嘴,撵了那些丫头下去,转眼瞧着面无表情坐在一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罗琦,自言自语的道,“像,又不像。”
她只作未闻,归德突然就半撑起身子脸凑过来,吓得罗琦惊叫一声,人在慌乱的时候,压在心底的情绪便会不受控制的外溢,即便是只有一瞬间,她脸上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厌烦和不耐都被归德收归眼底,“哈哈哈,这才对嘛?我就说,这世上则怎么有女人不讨厌我。”
“县主今日来是来消遣民女的吗?”
“对啊!”
归德的不依不饶和无礼,和那个男宠灼热的目光,让罗琦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民女想起来,魏王殿下要求民女制作的咏梅诗会的至尊版还有些问题,县主请自便吧。”
说罢,罗琦起身,毫不拖泥带水的就要离开,归德笑眯眯的看着她的背影,在她即将要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个男子的声音陡然想起,“七娘!”
迈出了门槛,又多走了两步,罗琦才反应过来,这声七娘叫的是他,只是她并未停顿,只听耳边有劲风传来,下意识的侧身避过,却并没有什么袭击她,不过,阿四已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还挺能装嘛,”归德轻声嘟囔着,向着男宠挥挥手,“下去吧,到车上等着。”
那男子十分听话,只是与被阿四堵住的罗琦擦肩而过时,竟十分气愤的瞪了她一眼,“呸!水性杨花……”
这人神经病吗?一主一仆一宠没一个正常的。
罗琦蹙眉,身后归德县主再次开口,“阿四,我想和赵姑娘单独聊聊。”
“既然县主要和赵姑娘聊,那民女也不在此打扰了。”罗琦心中生疑,不愿意再做纠缠,向前迈了一步,男仆阿四并不退让,一堵墙一样的挡在眼前,即使她脚下已然动用了惊鸿九影的步法,也越不过阿四的封锁,情急之下,她口中清啸一声,想向哥哥们求救,却被陡然欺近的阿四捂住了嘴,他右手成爪,反锁住了她的喉咙。
“阿四,我说过多少次了,怜香惜玉,好不好!”归德县主十分不满的娇嗔,看着被阿四挟持回来的罗琦,摆摆手,“你不要这样看着我,阿四是个木头脑袋,你不要与他计较。”
罗琦不能说话,唯有怒目以视!
“人家可是专门来找你的,你却这样对人家,真是伤心。”归德县主轻叹一声,“说起来,咱们可是三番五次的错过了,赵姑娘,七娘子,罗姑娘,长孙……”
“你可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归德县主坐起身来,难得换上一副正经神色,只是这些正经神色两息过后又不正经起来,涂着丹蔻的玉指摩挲着罗琦的面颊,“真是水嫩,就算我保养的再好,也不似青春少艾的水灵了,讨厌!”
罗琦听到此刻,哪里不知道归德县主是有备而来,眉眼里尽是冷笑与不屑,指尖默默掐起术诀,默默沟通魂引中的力量,只待寻觅时机。
“只看画时,并没有觉得怎样,看见活的了,这种感觉才明显起来,真是神奇,”归德县主仔仔细细的瞧着她,说出的话却让罗琦险些捏不出术诀,“我查过赵家,赵家七小姐的性子如何,你又如何,别用郁症来糊弄我,你可以性情大变但是这里,会不会多出来的东西有些太多?”
归德县主点一点罗琦的眉心,“养在深闺又不受待见的娇娇,一夕之间不但反了亲娘出去单过,还成了名楼主厨,搞了那个什么架构图,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也让人稀里糊涂极了,我瞧过那么多的人,你绝对不是赵绮罗,那么问题来了,你到底是谁呢?”
归德县主并没有示意阿四把捂住罗琦嘴巴的手掌拿开,又摩挲了一下罗琦的皮肤,激的她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米粒,这一幕,让归德县主一下子又揉捏了她几把,“真是好命!你多大?二十五?三十?还是四十?”
没有逻辑的话语,却听得罗琦心惊,归德县主仿佛一下子没了说话的兴致,蔫蔫的坐回美人榻上,“哼,还不一定比我年轻呢,我喜欢少年郎就叫老牛吃嫩草,你呢,却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勾搭美少年,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才把阿谨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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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才把阿谨带走!”
调查的还真是事无巨细,阿谨二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平白叫人听着起腻,罗琦索性闭上眼,不愿意再看她。
归德县主轻哼,“没良心的,阿谨也是自作多情,还怕某些人太思念他耽搁了终生,搞了一场假死。”
这话宛若惊雷,一下子让罗琦瞪大了眼,到了这份上,也没什么好承认不承认的了,归德县主认准了她是谁也都无所谓,可是,归德为什么会知道阿谨假死?!
不是真死,是假死!!
罗琦剧烈的挣扎,急迫之色让坐在美人榻上自哀自怨的归德县主挑起眉,“原来你没有忘了他,那你还和苏家的小九打的火热,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克妻命呢,害得我差点以为你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罗琦唔唔的想说话,阿四正待加大力度,归德县主却是一抬下巴,“行了,阿四你放开她吧。”
阿四立刻松手,罗琦一得自由便冲向坐着的归德县主,几乎是把她扑倒在了美人榻上,“阿谨在哪里?!”
“哎呦,你弄痛人家了,又不是男人,这么热情也没用啊~”
阿四第一时间下意识要出手,被归德县主一个眼神制止,微微犹豫,便无声的退出去守好门户。
“我问你,阿谨在哪里?!”罗琦心底压抑着的情感冲破了理智,她掐住了归德县主白皙修长的脖子,“告诉我,他在哪里?!”
一双细腻白皙的手攀上了罗琦紧紧掐住脖颈的手,用力掰扯着,归德县主没想到罗琦会对她下杀手,阿四不在,她被掐的没法说话,只觉得眼前渐渐泛白,可罗琦手上的力道却越发的大了。
修的细长的指甲在挣扎中折断了数根,归德县主即将迷失之际,最后的力气,带着斜刺得指甲深深的刺进罗琦细嫩的皮肤中。
刺痛,让眼睛泛红的罗琦微微清醒了一丝,手中的力道一下子松了许多,突然吸到了空气的归德县主,再次挣扎起来,罗琦才恍惚过来,一下子撒开手,翻坐在地上的厚长毛地毯上。
“咳!咳咳!!”
归德县主剧烈的咳嗽着,贪婪的呼吸着,也从美人榻上挣扎着坐起来,“咳……你还真想掐死……我……”
“他在哪?你们把他怎么样了?”罗琦冷冷的看着她,归德县主慢慢平复下来,开始整理凌乱的衣襟,“还能怎么样,一个傀儡,过的好与不好就看他有没有价值,你想见他吗?”
“你和阿谨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归德县主的手顿了一顿,“都是傀儡罢了。”
傀儡?
归德县主站起身来理顺襦裙,眼角的余光扫向思索的罗琦,不动声色的感慨,“不过,他可没有我幸运,我可是个美丽又有用的傀儡,而没有用的傀儡下场……”
罗琦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归德县主抬起头来郑重的看着她,“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那种下场,就当他已经死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
“他犯了错,”归德县主在罗琦身边席地而坐,“组织下的是死命令,凡是跟他有关的一切都要被抹平,你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不应该再活在世上,你没死,就意味着他失去了作为暗子的价值。”
罗琦突然间联想到了王东海纵火烧了井巷子的事,又想起来赵家的那一把火和宝瓶的话这两件事背后都有一个神秘势力,“赵家也是你们的人?!”
归德县主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原来……罗琦终于把许多事情连了起来,难怪,她和贺家在一起的时候,赵光连的目光就会跟过来,原来,临别时那天,赵光连带来的消息也不是对她说,而是告诉贺家?
她又想起来,对簿公堂那天,贺姨的反常也是在看见赵光连以后。
“你怎么知道我没死?”
“收尸的是我的人,我对阿谨心里面住的那个人太好奇了,就命信得过的人悄悄调查你的生平,顺着苏家这一条线开始挖,没想到,我发现你简直就是个宝贝。”
“你是来杀我的……”
“不,我是来帮阿谨的,”归德县主侧脸看着罗琦的侧颜,“你既然没死,就应该伸手拉一把,他沉浸在回忆中,整日自言自语,你不心疼吗?”
“我要见他!”
“可以,但不是现在,”归德县主站起身,“我不管你是谁,把太子拉下位,我就让你看见他!”
把太子拉下马?!
罗琦闻言讥笑,“我一介草民何德何能,能把太子殿下拉下马!你的组织说话也太轻率了吧。”
“你可以!你不是一般人,我看的出来。”
归德县主说的斩钉截铁,她眯眼看着罗琦,“我相信我的直觉,并且你还活着的事情,只有我、阿四和阿谨知道,但是,瞒不了多久了,到时候组织查出来,与其看到阿谨那样的下场,还不如你早作打算。”
“只要你有价值,他自然就会跟着有价值!”看着沉默不语的罗琦,归德县主站起身来,拍拍罗琦的肩膀。
“四妹?!”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祭和余钱的声音,显然,他们被阿四拦了下来,归德县主推开房门之前,回过头来突然问道,“你和舒夫人什么关系?”
罗琦拒绝再同她说话,归德县主见再难有什么收获,拉开房门,自有婢女捧着的火狐裘来为她穿戴。
祭等人看到罗琦随后跟着出来,松了一口气,归德县主告辞,可她的话一直徘徊在她的心头,心底对阿谨的思念和牵挂越来越浓,却也扫清了原本不知道阿谨是生是死的疑团。
活着,真好!
罗琦垂着眼往回走,半路上,佯作头疼,躲回了自己的屋子里,铺在被子上,放声大哭!
哭的累了,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再喊她,然后一抬眼,就看见阿谨向她招手,可等她跑近了,却发现阿谨被人砍断了四肢躺在地上,没有鼻子,两个血窟窿就是眼睛。
“不是……不是的!”
罗琦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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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德县主派人送了一份礼物来,罗琦收下,打开来,却是一本咏梅诗会的精装版。
抖了抖,并没有什么字条或者信件夹带在诗册里面,众人面面相觑,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罗琦那在手中,将诗册细细的翻看,突然发现少了一张小像的简笔画稿,忙名人去取精装本的样品过来,两两对比,少的是一张侍从的画像,称心,太子侍从。
画画的人落款李四,魏王。
少的这一页侍从的画像,归德县主想暗示什么?
这一次,大家不愿意钻地洞,在罗琦的书房里的一间暗室佛堂里交谈,沈飞大哥认为这是归德县主为了防止礼物被偷看,所以在隐晦的暗示利用魏王。
“不对,她不应该知道李四就是魏王。”
“不好说,”无影这些事情见多了,“你们哪天的事情,她若是有心打听,总还能得到一两条得用的消息,便是用猜,也该知道这李四、李五是魏王和晋王殿下。”
这样倒也说的过去,罗琦揉捏太阳穴,“那归德可就打错了算盘,谁不知道太子承乾和魏王李泰不对路,最想要拉太子承乾下马的必然就是魏王,可是,她总不会天真的以为,魏王赠了一幅画给我,我就是魏王的心腹之人,可以把手伸进去?”
总觉得归德县主掩藏在风流不羁的面目下,不应该是个简单的角色。
欧阳子老先生一直没有说话,他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张被撕掉的画作,然后,又把所有的小像都翻看了一遍,又翻到太子承乾的那张小像上,再次翻回来,突然问了一句,“当时画着小像时,是魏王先画的还是晋王?“
罗琦回忆了半天,”应该是魏王先画的。“
”那他为何不画太子不画贵胄,偏偏画了一个侍从?“
”对啊,为什么?“罗琦被欧阳子老先生一问,也突然品位过不对来,突然,她接过诗册仔仔细细翻看了一边,又仔细回想了那一日,在落雪亭上看见的一切,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让她出了一身冷汗的想法,”难道,他是想让有心人都注意到那个侍从?“
”什么意思?“沈沐阳疑惑,罗琦找了笔墨进来,”那一日,太子承乾身边除了杜家二公子以外,一直近身跟着一个侍从,就是这个称心。”
“我注意到他,是因为觉得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寻觅下来,发现是太子承乾和称心在看着我和独孤小姐说话,当时,我们两个就避开了,现在回想起来,他们说话的神情不太对,并不像一个主子和仆从的样子,反倒更像是好友般的自然和亲切。“
沈沐阳蹙眉,”太子承乾的为人,我倒是听说过一二,此人惯会阳奉阴违,性子也暴躁,养了一群杀手在身边,对于谏言他或者奚落他的人手黑的很,对待下人更不用说了。“
原来,太子承乾是这样一个人吗?罗琦回忆着自己与他和称心对视的那一眼,当时只记得太子承乾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归德的意思,难道是让我们从这个侍从入手?”
“难说,”欧阳子老先生摇头,他没有亲身经历,听罗琦的复述完全无法具体的了解当日的情形,“魏王赠画看起来心中早有用意,这归德县主点出来与不点出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也想不清楚。”
这时,有门房来报,外面来了一位贵公子,闯进了宅子,要见长孙姑娘。
罗琦带着祭和沈沐阳一起过去,就看见小花园里站着一个伟岸的男子,只是来回渡步的时候感觉两条腿好似不一样长短,有些微微的撇足,男子闻声回头,罗琦脚步一顿,竟然是太子承乾!
她这小庙可真招菩萨,先是招来了全长安最风流的女人,又招来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我今日来只为了一件事情,“太子承乾将一团纸张扔在罗琦眼前,”马上把所有有关这个人的小像全部撤下来,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书坊内出售的诗册里,有他的影子!否则,就是你背后的主子亲自来了,也救不了你!“
太子承乾压住心底的邪火,若不是答应了称心要好好说话,他早就一把火烧光了这里。
罗琦看着那纸团时了,已然觉的眼熟,捡起来展平一看,果然就是精装本画册内的纸张,之上画着一个侍从,正是太子承乾身边的称心,罗琦再三保证了,太子承乾一挥马鞭,抽碎了她摆在桌子上的青瓷,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他前脚刚走,除了在铺子里照看生意的沈飞,后脚罗琦叫齐了人碰头,将那张被揉搓的泛旧的纸张与归德县主送来的那本诗册被撕掉的内页边缘来比对,契合度简直超过百分之九十,“就是这一张!”
太子承乾竟然为了一个侍从的小像亲自出宫来威胁一个书坊?看来这个称心确实是太子承乾十分在意的人,只是不知道,这一页小像,到底是被太子撕下来以后,遗弃的诗册被归德县主得到后送到她们这里,还是归德县主撕下这一页,一面将诗册送给她们,还一面将小像送给了太子,若是后者的话,归德的用意就很明显了,她也在试探!
试探称心在太子承乾心中的地位,只是这样的试探意义何在?
归德县主的布局,罗琦现在摸不清楚状况,只能在心里暗自担心阿谨的安全,她想马上就做些什么,可是又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压着性子等,等归德县主的下一步棋,岂料下午,另一位不速之客登门。
魏王来访。“听说我那太子哥哥亲自来了,怎么,没有赠画与你?”
“说起来,也算是赠话了,只不过赠的不是画画的画,而是说话的话,”罗琦拿出那张被揉捏成团的纸张,“太子殿下下令停止刊印关于这张小像的一切物品,殿下,您画的这幅小像可差点要了民女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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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没想到罗琦竟然开门就把话都说亮了,他明媚的笑容里带过一丝玩味,“那长孙姑娘的意思呢?”
“自然是从善如流。”
“哦,长孙姑娘可真绝情,本王都有些伤心了,”魏王在主座上落坐,“听说归德也来过,她来做什么?”
这话问的自然而然,就仿佛罗琦真是他的心腹一般,“归德县主来加订一本至尊版本的诗册。”
“就这样?”
“就这样。”
“本王还以为归德是看上了你府里的哪个少年了呢,你答应了?”
“是的。”
“当真是从善如流,那本王如果让你把这小像继续印制出来呢?”
罗琦收敛起笑容,起身一福,语气哀怨的说道,“民女自当也该从善如流,只是太子殿下明言在先,民女不敢多求,求魏王殿下庇佑民女亲人。”
“这样啊,”魏王把玩着腰里的九龙佩,“其实,倒还有一种折中的办法,不如你告诉我,咏梅宴那日阿木措到马厩那边去做什么了?”
魏王是如何知道的!!
“马厩?阿木措去那里做什么?他闯祸了?”罗琦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勉强维持着神情,三个反问句一出又让魏王大笑起来,仿佛她讲了个极有意思的笑话,他们之间的对话也都是有趣无害的。
“既然长孙姑娘不知道,那就当本王没问吧,不过,”魏王随手拿起摆在桌子上咏梅诗册翻了翻,头也没抬的吩咐手下,“闲杂人等都请出去。”
“是!”
又是密谈,罗琦悄悄戒备起来,魏王放下诗册正色的看着她,“本王来呢,是另有其事,卖你一个人情,你那个义弟的身份特殊,最好马上把他送走。”
魏王留下这么一句‘肺腑之言’就走了,罗琦经过祭和忆的同意,才将忆的身份告知欧阳子老先生几人,欧阳子老先生叹息,“你们这几个兄妹,可都真是坎坷。”
“四妹,魏王此次看来就是为了忆而来了,”祭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忆,“实在不行,我先带忆离开一段时间。”
“这件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欧阳子老先生知道的要比他们都多,“历朝历代,皇储争位都会带来必可避免的争斗,北突厥王得了重症,几个年长的王子就开始蠢蠢欲动了,按照道理讲,这一次的战争不可能持续很久,齐家军也不是什么弱将,只是初到北疆被突厥人有心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其实,根本无须独孤将军前往镇守。”
“老伯,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当时不知道忆与公主府的关系,只是想着咱们既然是在借势,事情牵扯上了独孤将军,就托几个老朋友打听了一下,如果发生什么,也好心中有数。”欧阳子老先生抚须,“重点是,齐家军是太子一系推荐的,独孤一脉,自从老独孤将军战死沙场以后,圣上就开始慢慢明升暗降卸独孤氏的兵权了,最终,独孤尚了公主,成了最好的借口,只是,不知道为何,圣上竟然回心转意,又复了兵权给他。”
“福兮祸之所倚,魏王这个人情是想卖给公主府的吧,”沈沐阳说道,“无权无势自安稳,独孤复了权,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魏王从咱们这里入手也算是另辟蹊径,只不过他不知道咱们这里也已经被有心人盯上了,老师一个朝堂之外的人都能分析出来的战局,朝堂之上的九五之尊岂会不知,这个时候,给独孤复权,用意就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二哥的意思,还是觉得归德背后的人是当今圣上?”
罗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跟大家坦诚,“那日咏梅宴上我迷了路,在一处石壁后意外听到……本来我打算全当未听过此事,只是后来魏王赠画与我,我便让忆弄脏了他的马车,暗中还了他一个人情,这件事本来无人察觉,可是,今日,魏王突然问我忆去马厩作何?我自然装作不知道,糊弄过去,可是他是如何知道的呢?!”
“我去的时候,那里没人。”忆肯定的说道。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大家暂时先不要胡思乱想了,”欧阳子老先生敲敲桌子,“我们先就事论事,归德县主那边,东家要沉住气,既然她来接触你那就证明贺公子一时半会不会有事,你不要自乱阵脚,她若是真心用你必然还会来,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且先看着。”
“老先生说的有礼。”祭赞同,罗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点点头。
“太子承乾的来意很明确,暂时不需要考虑,剩下就是魏王了,此人势力庞大又工于心计,目前来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东家似乎有所青睐,我认为源头可能就在公主府上,”无影继续分析,“当初将画公开挂在墨轩里,公主府的态度就很令人寻味了,既然如此,不如将这可烫手山芋交给公主府,且看公主府的态度再说,老师,您觉得呢?”
“棋逢对手,见招拆招,若是实力悬殊,切不可恋战,祸水东引,自有高手来与高手对垒,我等只需要旁观即可。”
“老伯说的没错。”罗琦赞同,现在她只担心忆的安全问题,“我觉得魏王有一句话没错,五弟还是暂时离开这里为好。”
欧阳子老先生摇头,“恐怕已经晚了,难啊……”
次日清晨,罗琦大张旗鼓的叫了两个账房算账,把瑞安和独孤秀秀的两成利装车,亲自登门拜谢,与\'安康公主\'不期而遇,随后,带回来安康公主的意思,“马上安排忆出城!”
祭当天中午就接下来一个五级悬赏任务,带着老三老五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在城门口被守将拦截,以公验有点问题需要核实为名,将几人‘请’回永阳坊的家里,“核实身份期间不得离开永阳坊。”
安康公主府内又接到一道圣旨,城中混进了突厥奸细,为了保证独孤将军安心作战,特将她们母女接进宫中暂住。
这是独孤秀秀带来消息,罗琦拢进了大裘,风雪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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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突厥奸细混进了长安?
沈飞照常晚出早归的去墨轩开张,只是一路留意下来,附近几个坊间并没有什么异常,独独永阳坊门处和城门那里多了许多武侯,对进出坊门的人检查仔细,他让小厮前去打听,塞足了好处,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外族奸细混进了永阳府内,上头让他们严查公验。”
这个消息不论真假,都十分叫人警惕起来。
有奸细混进来,为什么没有手持搜捕令牌搜寻,而是在坊门上查公验?就不怕奸细在坊内为非作歹?还是说,这个奸细只是一个借口,查公验也是一个借口,目的在于软禁被收走公验的忆?
六扇门那边也传来消息,他们四人小队唯一还有公验的沈沐阳,前往,带回来了赔偿金,“任务被取消了。”
“我们不能继续以静制动了,”永阳坊内街道上比原来多了不少徘徊和休息的人影,有许多目光隐蔽的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在安静下去就是坐以待毙,到时候我们是怎么死的,恐怕别人都一无所知。”
“你有什么想法?”欧阳子老先生也没想到事态会变成这样,罗琦没什么好主意,“我在想要不要闹出些动静,趁乱先带着忆离开长安再说后话。”
“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出逃,怕是以后咱们只能过隐姓埋名被通缉的日子了。”
“咱们再好好商议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众人商议了一上午,还是没什么好办法,下午沈飞带回来一个更糟糕的消息,比军方慢了十几日,北疆的消息已经开始传回长安。
这次偷袭,齐家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后暂时后退,北突厥乘胜,把在边陲的一个小镇烧杀抢掠,几乎屠戮一空,等齐家军反攻回来,小镇几乎成了鬼城。
“那些人说的有鼻子有眼,整个镇子上的土都被血浸红了,还有人说,齐家军之所以被偷袭,是因为军中有人不服新将所以设计通敌,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可话里话外不就是暗示是守边老将里出了问题。”
罗琦心中咯噔一下,守边老将,那不就是说是独孤家旧部?
“还有吗?”
“别的倒是没了,光这些就足够煽动一批人了,西市张榜的地方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已经有一些人在写联名的请愿书的了,更有游侠儿聚集,嚷着要去北疆杀鞑子,斩贼子呢。”
“姐姐……”从来不关心外事的忆突然开口,他眼睛里有些担忧,“公主府?”
“没事的,你放心吧,公主和县主早就被接到皇宫里去了,公主府在皇城,百姓不敢去皇城闹事的。”
“哦。”
罗琦说完后忧虑的看着已然放下心来的忆,公主府暂时真不用担心,可要是被人知道北突厥的王子就在长安城里,后果,她都不敢想象。
民愤,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可怕的。
“五弟,你去看看十郎和洛君是怎么回事吧,一下午都没见人影了。”
罗琦支走了忆,才说出自己的担忧,“边关的人是无辜的,可忆也是无辜的,我现在最害怕忆的身份被捅出去……”
欧阳子老先生也是同想,他和罗琦都是向着最坏的方向考虑,罗琦总有一种心悸的感觉,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正在暗处,如猫戏老鼠一般戏谑的看着她们。
她有一种预感,忆的身份被捅破,只是早晚的事情。
现在能庇护她们的还剩谁?
大家都有些急迫和慌乱,余钱甚至提议直接杀出去,罗琦紧紧的攥着拳,一遍一遍默念冷静,冷静,再冷静一点。
他们只能自己靠自己了。
“首要问题,解决忆的身世隐患,老伯,我觉得退避和隐藏都不是办法,我们得面对。”
“面对?”
“对,面对!”
“四妹,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事关忆,祭关心则乱,声音里充满了急迫。
“我有两个想法,请你们帮忙斟酌一下可行性,”罗琦看向沈沐阳,“二哥,永阳坊几个寺院哪个靠着城墙最近?”
“木塔寺最近。”
“好,那就去木塔寺,大哥,你和沈飞大哥马上带着忆、十郎同上木塔寺拜佛,年前我曾赠过木塔寺大量经书,沈飞大哥出的面,也算是结下一点善缘,你们就住在寺里。”
“二哥熟悉长安地形,三哥会打地道,你们两个改头换面,打一个地洞,潜行到隔壁去,在他家放一把火,烧起来,趁乱避开眼线出去。”
“门口有查公验的武侯,我们还是出不去。”
“不出去,你们反其道而行,潜行到木塔寺附近,寻觅偏僻的地方我记得木塔寺西面有几户小宅子,不管用迷药放倒他们还是直接绑了,你们一定要在三天内打出一个足够深的盗洞,穿过城墙去!”
“好!”余钱拍胸脯保证,沈沐阳却不乐观,“修筑城墙的时候下面浇灌过铁水,三天,我和老三根本挖不通。”
“那就第二个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罗琦看过自家兄弟,看过欧阳子老先生、沈飞大哥,无影大哥,“此计凶险,若是……”
大家都知道她没说出口的下半句是什么意思,可是没有一个人犹豫,欧阳子老先生字字铿锵,“同富贵,自当共荣辱,生死不弃!”
“对!”
“那好,明天一早,我,大哥,二哥同行,藏着忆在车里,强行闯出去!”
“我也去!人多一个把握更大一些,你们出了坊门,还有城门呢!”
“不,她没打算出城。”欧阳子老先生慧眼如炬,罗琦确实没打算出城,“我这里有两颗迷药,药效极强,明日在马车上藏一火盆,快到坊市门口时投一颗于火盆内,冲出去后,大哥二哥断后,我和忆去敲登闻鼓!”
“你要告御状?!”沈沐阳失声叫道,罗琦点头,“对,告御状!”
“告独孤彦阳不忠不孝,威胁恐吓公主母子骨肉分离!”
“这种罪名根本无关紧要,”欧阳子老先生顿了一下,突然睁圆了眼睛,有些失态的看着她,“难道,你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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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扬马鞭,率先带着忆冲向嘉会坊的大门,沿途拦路的武侯哪里是九级猎人祭的对手,惊鸿剑出,扫出一条路来!
罗琦趁此时机重新翻身上马,白裘披风上的帽子也带上了,跟上祭的身影,疾驰而去!
“让开!都让开!”
追兵紧随其后,几乎不用细看就能发现他们,实在是他们身上的白裘太显眼了,只是,没想到三人最终直奔坊中偏僻的灵安寺而去!
嘉会坊外,一哄而散的人群里,有两个打扮的十分普通不起眼的少年少女,随着人流散去。
绕道一处僻静处,那里停了一辆豪华马车,鸟枪换炮的车夫,看到这两人连忙掀起了车帘让她们钻进车内,随后,甩鞭赶着马车直奔皇城城门口而去。
等追兵在灵安寺门口追上祭等人后,六扇门的人看着摘下帽子的人,瞪大了眼睛,哪里还有罗琦和忆的影子。
只见余钱和祭相视一笑,“俺们投降。”
祭赞同,丢掉了怀里空空的一件白裘,投降。
“三哥明日出坊后,乔装打扮,混迹在嘉会坊附近,等我和大哥五弟在嘉会坊附近引发混乱后,我会假做摔马,趁机我们互换身份。”
“五弟,我摔马之际应该是追兵最关注的时候,你便趁机金蝉脱壳,大哥,到时候你抱着空白裘,率先冲入嘉会坊,你一动,他们的视线自然跟在你身上,三哥随后上马紧跟,情急之下,他们一时不会想到我们已经调包了。”
“沈飞大哥,明日你悄悄派车夫去买一辆外面看起来舒适豪华的,不问价格,只要是马上就能用,且是长安富商常用的那种马车就行,给车夫换身衣服,叫他到嘉会坊东北方僻静些的地方候着我们。”
“明日成败,在此一举,老伯,车夫六子我平日瞧他还不错,您觉得他可能行?”
“可以!”
“那好,三哥和沈飞大哥,带着车夫明天一开坊门就出坊。”
罗琦亲自给在坐的兄弟长辈斟满了酒碗,包括十郎在内,“老伯,家里的事和孩子,就都拜托给您和无影大哥了!”
“放心吧,我人虽废了,但是手艺还在,今晚我们师兄弟好好布置一番,你且放心,他们想进内院,就要先踏过我无影的尸体!”
“不,无影大哥,明日若是情形不好,你们直接束手就擒,不要顽抗,留的青山在,就总还有一线希望。”
“你们就都听东家的!”欧阳子老先生沉声道,“东家此计到达皇城门前就成功了一半,只是后续还是凶险万分,忆的身份,必须等禁卫军到了以后,再当众大白,百善孝为先,老夫想陛下应该会让忆和安康公主团聚。”
“五弟,你明日可怕?”
忆摇头,等众人散去各自准备后,欧阳子老先生郑重的看着罗琦,“你当真不告诉他们最终之事?”
罗琦施礼,“我所请之命实在太过凶险,若想彻底解决五弟的问题,只能兵行险招,且归德县主既然盯上了我,很难说是她自己还是她背后之人的意思,我无权无势,依附他人不是长久之计,若不想成为傀儡,必要搏上一搏!”
“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现在只能赌归德背后之人不是当今圣上!”
尚还不知罗琦最终打算的三兄弟,一路嘴硬的很,被五花大绑关到了刑部大牢以后,却又一审即招,“她们计划到皇城去,要击鼓鸣冤!”
刑部小吏惊了,连忙上报,余钱回到牢房里,对满脸担忧的祭说道,“大哥,你就放心吧,四妹当真好算计呢,五弟虽说要吃点苦头,却比要命强太多了!”
“是啊,老三说的没错,大哥。”
“闭嘴!都都老实点!”牢头不耐烦的喊了一声,余钱暗呸一声。
归德县主的眼线送回来的消息,“几百人围住了府邸怒骂,那府门始终未曾打开,反倒是坊门上传来消息,她们闯出永阳坊就一路向嘉会坊而去,后来人被调包了,属下回来的路上,通缉令已经贴出来了。”
这让归德惊讶了半天,突然气的推开给她锤肩的阿宝,“都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她和阿四,她才说道,“没想到她这么不禁试,竟然跑了,那岂不是让我答应阿谨的事要食言?阿四,早知道就不把那个北突厥小子的身份泄露出去了!”
……
皇城外,忆看着罗琦重重点头后,抡起了鼓槌敲响了沉寂了一层厚灰的登闻鼓,声声震耳,响彻云霄!
皇宫内。
安康公主带着瑞安,住在了她出嫁前曾经住过的宫室内,一切吃穿用度与从前并无二致。
十年前,她从北突厥逃回来,重新住回这里,激动的喜极而泣,可是现在,面对一桌子精致的午膳,她却有些食不下咽起来。
父皇到底是何用意?她下意识的逃避,不敢深想。
昨夜崔钰打听回来的消息,也十分不妙,北疆的事已经惹起了民愤,彦阳此行本就如履薄冰,如此,就更加举步维艰了。
父皇,您到底想干什么?!
瑞安小小的人也察觉出来母亲的一些不对劲,母亲不动筷子,她也跟着没有胃口,轻轻放下筷子,“母亲?”
面对稚女,安康公主怕压不住心中的躁动,轻轻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从窗口冲进来,刺的皮肤生疼,才能让心里缓和一下。
瑞安也跟了过来,寒风顺着脖子往衣服里钻,不由缩了缩脖子,她有些疑惑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母亲,您在看什么?”
安康公主垂头看着小脸被寒风吹的瑟瑟的瑞安,无声的将她揽在怀中,她又问,“母亲,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不喜欢住在这里……”
“很快的,乖,很快。”
安康公主轻声说道,这个宫里,华丽的表象之下冷的叫人痛入骨髓,她也不喜欢,若不是那道圣旨,她此生都不愿意再踏入这里一步。
彦阳,阿木措。
想到夫君和儿子,安康公主默默祈求上苍,求您保佑他们平平安安……
“不好了,公主,不好了!”崔钰惊慌失措的小跑进来,“有人击鼓鸣冤,要告驸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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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闻鼓声震长安,几近万人空巷。
“滋因曾是突厥王子的身份,百般阻扰母子相认……”
皇城门外,民众越聚越多,专门负责看守登闻鼓的官员,捧着墨迹新干的状纸,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不落的念了一遍,“可还有遗漏,若没有,便签字画押。”
罗琦有些失算,她没想到看守登闻鼓的官员竟然毫不避讳的将她们要告之事宣读出来,一下子毫无铺垫的把忆的身世暴露在大众眼前,此时已然无法改变这件事实,只能暗求禁军早些过来,押送他们进入皇城,“没有了。”
她示意忆签字画押,那官员便亲自骑马送入皇城内,罗琦有些担忧的扫了一眼已经议论纷纷的百姓,更有甚者,拿着一张通缉令,“就是她们!那个小崽子就是突厥人的野种!”
这话便如水入沸油,乌泱泱的人群里沸腾起来,朝着罗琦二人步步逼近,“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万幸守着玄武门的禁卫刷的一下抽出佩刀,逼得前进的人群止步,不知道第一颗石头是谁扔的,随后土块,烂菜、鸡蛋没完没了的往她们二人身上飞来,罗琦和忆躲闪,她身上有安康公主府的令牌,往日进出皇城坊门便是凭此,只是今日,坊门内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银袍将领,扫了一眼令牌上的标志,竟然一挥手,禁止她们入内,兵士们得令,便持刀驱逐。
“她们想逃!”人群中混着游侠儿,大部分的人都不屑于下黑手,却也有个别的拿着暗器招呼她们,忆赤手空拳,只能抡着鼓锤抵挡暗器,可罗琦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被忆护在后方,可三面都有百姓,不一会儿就被打的头破血流。
忆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就刷的一下拔出腰间匕首,这把匕首本是要用来做苦肉计,割肉还父的,若是任忆下了杀手,那场面就更加无法控制了,罗琦连忙紧紧拉住他后背的衣服,“不要!我没事的,五弟,不要!!”
说话间,有一柄小刀飞来,若不是罗琦恰巧一侧身,那刀便不是只割下她一缕头发,而是割开了她的大动脉了!
即便如此,罗琦还是不断的说,“五弟,不要!”
忆眼底有着挣扎之色,最后一个转身将罗琦护在怀里,拿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的护住罗琦,罗琦使劲挣扎着要推开他,可忆抱得极紧极紧,紧抿着的嘴角因为痛楚而不时抽动,“不!!”
愤怒人群的喝骂声中,罗琦的哭喊被淹没一空,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又如何能冷静的了,一遍又一遍的捏诀,可最简单的一道惊雷咒,却迟迟施展不出来,忆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一晃闭上了眼睛,有血从头顶顺着面颊落在罗琦连上,罗琦撑不住他,双双跌坐在地上。
“五弟?五弟!!”罗琦顾不上去挡那些再次迎面而来的石头,土块,用手捂住忆脑袋上的伤口,可是她托住忆后脑上的手也瞬间被染满了鲜血,那里竟然也有几处,一颗石块呼啸着飞来,人群中有一个游侠儿下了黑手,想要取了登闻鼓下这对狗男女的性命。
一道身影策马而来,半路上踩着马背飞身而起,连踩数人肩膀,千钧一发之际拔刀挡住了那枚石块,落在罗琦和忆身前,披甲一展,“住手!”
朱雀门守将李君羡见到来人,再看远处出现的一队人马,有些惊讶起来,连忙示意手下兵士去维持秩序,自己才渡步而来,“尉迟兄,你怎么过来了?”
尉迟宝琪扫了一眼刚才那枚石块飞来之处,有两人正在挤出人群,朱雀门的禁军出手驱赶民众到远一些的地方,禁止他们继续投掷土石,他这才转身,看着迎上来的朱雀门守卫,“君羡兄,我奉陛下旨意,带他二人入宫。”
“陛下亲召?”李君羡有些惊讶,他是天子近卫知道的自然要多一些,陛下最近对独孤氏的态度可……
尉迟宝琪一拱手,不再多说,他蹲下身看着头脸浑身都是血渍的罗琦二人,眉头一皱,“君羡兄身上可有伤药?”
“有!”李君羡眼底划过一丝光亮,尉迟宝琪的态度让他有些寻味,难道陛下的态度有了变化?他将自己的递给尉迟宝琪,然后转身问询朱雀门上的禁卫,“谁身上还带着伤药,统统拿过来!”
“这些都是止血的好药,战场上常用的,你放心,会没事的。”尉迟宝琪接过药,转手从自己贴身衣袍上撕下干净柔软的布条,一边极其娴熟的给昏迷的忆快速简单的包扎,一边安慰着眼睛里都是戒备的罗琦,“来,把公子交给我,我是来救你们的。”
罗琦终于松开了手,尉迟宝琪连忙又招呼了几名手下过来帮忙,忆的身上,厉害的伤口都是暗器所为,简单的包扎上药后,几名兵士用手臂互相抓扶组成人肉担架,将忆抬放在上面,尉迟宝琪才看向只是皮外伤的罗琦,“在这里不方便,委屈姑娘只能先忍忍了。”
罗琦连忙点头,看着忆,已经对尉迟宝琪感激不尽,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忆的身侧,路过朱雀门守将时,她深深的看了那人一眼,就此擦肩而过,翻身上马,跟随尉迟宝琪而去。
李君羡看着罗琦的背影,心中暗道不好,怕是被记恨了,不过,他转念一想,不过是一个异族小子和一介平民,就算是安康公主府和独孤氏亲来,现在也翻不出什么花来了!
罗琦一路沉默,等看见了承天门后,突然问身边的尉迟宝琪,“请问大人,刚才朱雀门的守将可是姓李?”
“你认识他?”尉迟宝琪疑惑,罗琦心中了然,真是没有想到,那人竟然叫李君羡,不管是重名,还是真人……
李!君!羡!
罗琦心中默念,眼神一片冰寒。
罗琦二人被接走,遥遥在后方,一辆不起眼马车被愤然摔上了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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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废物!”
归德县主,狠狠的锤在车厢内的矮桌上,阿四全身笼罩在灰麻布的披风里,面无表情的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后,归德县主的声音幽幽而出,“那两人,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了。”
阿四依然面无表情,这时,有两个游侠儿打扮的人靠拢过来,阿四手指微动,那两个人只觉得身上好似被蚊虫叮咬了一口的感觉,不禁摸索了一下脖子,从阿四手中接过一袋钱,高兴的离开。
等他们走的远了,车厢内的归德县主眯着眼睛,“阿四,你说她会不会出卖我来换取一线生机?”
远处突然有了骚动,那两个游侠儿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到底,不过三息,便气绝身亡。
归德县主眼中划过一丝狠厉,低声吩咐,“咱们出城,静观其变!”
阿四依然不语,抬手扬鞭,驱赶着马车掉头离开,直奔城门。
而皇宫南向的承天门外,此刻,站了一溜宫婢侍从。
最前面,挺直而立在风中闭目祈祷的,是额头上还沾着血痂的安康公主。
崔钰焦急的远眺着,等看到模模糊糊的大队人马的影子出现在视线里,惊喜的低喊,“来了,公主您看,他们一定是接到公子回来了!”
安康公主陡然睁开眼睛,唯有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此时紧张的心情,阿木措,我的阿木措。
可等她只看见骑在马上的尉迟宝琪和罗琦后,险些没有站稳,还是崔钰眼尖,指着人肉手臂担架上的忆惊呼,“公子在那里!”
安康公主再也顾不上仪态,她看见忆的样子脸色煞白一片,几乎是吼着的,“御医!传御医!!”
“公主!”罗琦下马而来,安康公主红着眼睛,二话没说,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罗琦没有躲,抬手擦掉嘴角被打出来的血水,这一个耳光,是她活该得的!
“对不起……”
安康公主颤抖的指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倒退数步,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压抑着怒喝,“你们都是死的吗?!”
周围宫人大惊,俱都跪了一地,“公主息怒!”
崔钰气的踢了一脚挨的她最近的侍从,“还不快接过公子来!”
尉迟宝琪送她们到这里已经完成了任务,恭送安康公主一行人起驾入宫离开,便也转身带着人离开。
公主鸾驾上,安康公主紧紧的握着忆的一只手,目不转睛的看着躺在正中的儿子,罗琦坐在另一边,侍从们脚步飞快却极稳,朱红色的宫墙飞速后退。
“我……”
罗琦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安康公主眼皮都没抬,“闭嘴!”
她后面的话,就都又咽了回去,等她们穿过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宫道,进入一道殿门后,又蜿蜒到了一处小宫门内,罗琦看着一下子变得美轮美奂起来的格局,才慢半拍的反映过来,她们这是进了后宫了?
可是,不应该是太宗要审问她们吗?
公主鸾驾此刻停了下来,含章宫,罗琦看了一眼牌匾,外面早有四名侍从抬着步撵和两个背着药箱的御医候在宫门口,“参见公主。”
“快把公子抬进去”在这里!”崔钰指挥着侍从,“手脚都放轻些,慢点,好……”
众人将忆轻抬轻放安置在步撵上,安康公主步行在其身侧,罗琦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含章宫。
御医忙忙活活了大半天,终于从屋内出来,一脸疲惫之色。
“吾儿如何了?”
“回禀公主,公子暂无大碍。”
安康公主松了一口气,只是忆还是双目紧闭,又有些不放心起来,“何时能醒?”
“这……”御医也没有准信,“最快一天,最迟也要三日。”
安康公主颔首,崔钰立刻亲自送两位御医离开,罗琦从脖子上摘下魂引,贴身给他塞进怀中,然后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五弟,你要赶紧醒过来……”
安康公主恰巧看到这一幕,她转身挥退
内室中所有的宫人,崔钰也跟着出去,在外面把守着。
罗琦的目光胶着在昏迷不醒的忆的身上,却没想到安康公主竟来到她身边,深深的福了一礼,“多谢你!”
罗琦惊诧的避了开去,“公主,您?”
“刚才叫你受委屈了,”安康公主抬手摸上罗琦红肿的右脸,后者摇头,“不,您打的没错,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若不是我想出这种办法,五弟也不会……他是为了护着我才……”
安康公主看着泪流满面的罗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做的很好,若不是你,阿木措恐怕就要,就要。”
后面的话,安康公主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她抬手拭掉脸颊上的泪水,“刚才在外面人多眼杂不便说话,你的状纸在我这里,是陛下命人送过来的,我看过便知道这是你的权宜之计,多谢你,阿木措跟在我身边,总好在外面安全。”
罗琦没想到安康公主竟然说出这样一翻话来,“那陛下不用公开审问我们了?”
“陛下命人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便说了这是家事,不用公开。”
“那独孤驸马他那边……”
安康公主的睫毛,在眼睛里落下片片阴翳光影,“北疆的突厥自从被灭亡后,这一支其实是一支旁支残部,自称皇族,实际上行为处事方式更像是一股悍匪,他们背后还有薛延陀的暗中支持,彦阳此行十分不利。”
“还有,陛下说晚膳会过来吃,我想他会问你一些事情,你要沉住气,少说多看!”
正说话时,榻上突然有声音传来,安康公主与罗琦连忙去看,就看见忆醒了过来,安康公主激动的眼泪控制不住了,再次流了下来,她伏在忆身上呜咽着。
忆茫然的看向罗琦,罗琦忙拉过他一只手,“你感觉如何?都怪我,是姐姐考虑不周了!”
“不,”安康公主突然抬起头来,翻手一个耳光打在自己脸上,“都怪我,阿木措,若是不认你,你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烦恼,是母亲害了你!”
忆抬手抹着安康公主迅速红肿起来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傍晚时分,有太监传信,“殿下,陛下往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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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根本毫无道理可言,民女虽不是男子,可也自幼也是有些抱负在心中的,宁愿像个男儿一样战死沙场,怎能……”罗琦说到这里,窥了一眼太宗,不似先前那般正直直视着,而是有些心虚的挪开眼,“怎能……嗯……民女……民女二八年华云英未嫁的,就这么死了……也太亏了……”
“呵,”这最后一句出人意料,倒像句实话了,“怎么,不继续戴高帽了?朕瞧你还是不怕死的,不然何以敢藐视王法硬闯坊门,一计套着一计的闯到朱雀门外!”
“民女怕死,民女知罪。”这一回罗琦马上认错的态度很是干脆,倒叫太宗笑了,他拘谨的守礼的有气节的荣辱不惊的见多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却鲜少见到这种……说好听些是鲜活的少女,“年轻啊,当真……行了,都起来吧!”
太宗发了话,安康公主有些云里雾里的,察言观色。
罗琦心中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落下一半,李世民戎马一生,必然大男子主义十分厉害,她与其做作成一个宠辱不惊的气节女子,还不如占着年轻的优势卖些天真之色,一个大男人,总该不能和一个小丫头太较真吧?她想到这里,脸上明显露出一丝喜色,也不掩藏,就是一副劫后重生的欢欣。
太宗看在眼里,“别以为朕看不出来你们两个的小心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小丫头,你可还有计谋逃出宫去,朕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否则,就在掖庭里渡过余生吧。”
罗琦一脸懵逼的神情,让太宗龙心微悦,转脸看着想要求情的安康公主,“那孩子怎么样了?”
“回禀父皇,重伤初醒。”
“既然初醒,那你就去守着吧。”
安康公主谢恩,只是看了一眼尚还跪在地上的罗琦,上唇轻启却顿了顿,太宗打断她,“朕一言九鼎,你去吧。”
“那晚膳?”
“不在这吃了,朕喝完这盏茶便走。”
“儿臣告退。”
“殿下救我!民女知罪,知罪了!”罗琦见安康公主告退,一下子大惊失措,跪行数步,只是安康公主冲她摇摇头。
太宗看着安康公主的背影,也不管地上摇摇欲坠的罗琦,向王德摇头感慨,“朕的这些公主里面,也就安康和高阳最像朕年轻的时候了,怎么长大了,安康反倒和长乐一样,越发的像观音婢了,王德,你说说,这都是什么理。”
王德笑呵呵的站在一边,“回大家的话,皇后娘娘贤淑温柔、正直善良,天下女子都争先效仿,公主们都曾在娘娘跟前教养过,像娘娘也十分正常。”
“也对。”太宗抚须大笑。
罗琦呆坐在地上,心中早有计较,不过是尽量拖延一些时间,听他与王德的对话,真真像个慈父,半点不像安康公主嘴中那个冷血父皇,我们这些公主,除了母后嫡出之外,不过是些娇养的金丝雀鸟,欢喜的时候恩惠赏赐,绝情时,在帝王心中,公主也不过是些精美贵重些的礼物罢了。
和亲,拉拢、天恩。
公主的下场无非这么几个,可笑我曾一度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安康公主的话让罗琦心中默默叹息,天家之人多薄情,自古皆是如此。
太宗又喝了一杯茶,“时间到了,小丫头,你可有计啊?”
罗琦一脸灰白之色,磕头求情,太宗收起笑容,“你不是有许多小聪明吗?朕之一言九鼎,王德,把她发送到最苦最累的活计上去。”
王德击掌两声,便有两名侍卫进来,“拖下去,登名造册冲入掖庭。”
罗琦被两名侍卫拉小鸡子一样的拎起来往外拖,到了门槛处陡然凄厉的尖叫一声,“民女有计!有计了!”
侍卫面面相觑,回头看向王德,王德窥向太宗,只见太宗往后一靠,点点头,王德便回身冲那两名侍卫点点头,罗琦才脚踏实地的落在地面上,疾步走回屋子中央,急急的说道,“民女有计!”
“说来听听吧。”
罗琦一脸惊魂未定之色,张张嘴却是一咬下唇,再次跪下,膝盖上火辣辣的疼,到让她红红的眼眶是真情出演,“宫禁森严,民女没想到出宫的办法,可民女想到了一个报仇的法子,只是又欺君了……”
太宗哼了一声,“报仇?朕倒是好奇你想找谁报仇了,且也说来听听。”
“那些蛮子!”罗琦咬牙切齿,“好好的日子不过,还害的民女铤而走险,不找他们报仇,找谁呢!”
太宗挑眉,蛮子?突厥人?“那你打算如何报仇?”
“民女进宫前,听北边回来的人说,那些蛮子自称是突厥皇室后裔,其实就是些流窜的突厥余孽,凶残成性,且又狡猾,才让驻边的将军吃了个大亏,等反扑回来的时候,又泥鳅一样滑溜,跑的没踪没影。”
太宗蹙眉,外面的消息已经传的漫天飞了?
“民女认为,那些蛮子可比泥鳅难抓,河道有限,只要布下密密的网子就行了,可北疆多大啊,那些蛮子又熟悉地形,当然一跑一个准了,咱们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就更难抓了,可是,要是同样活在河道里乌鱼,就不一样了,乌鱼吃泥鳅,一物降一物,北疆那么大,那些蛮子东一波西一波的,势力大的吞吃势力小的,不就和乌鱼吃泥鳅一样的道理吗?”
“小丫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鱼吃小鱼,泥鳅只要好吃,贪嘴的乌鱼就会想吃它,就算人不抓泥鳅,它也活不了。”
太宗本是不以为意,突然心中一动,面露喜色,坐正起来,“说得好!”
王德扫了一眼罗琦,目光里意味不明。
“一物降一物,好,很好!”,太宗龙颜大悦,说罢,起身便要离开,吩咐王德,“传敬德来见朕!”
走过又有些一脸懵逼的罗琦身边时,哈哈大笑,声音震得罗琦耳膜生疼,竟向她伸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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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策前后,太宗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从他伸出的手可见,现在终于能把她这个民女看在眼睛里。
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被一个平民小丫头将了一军,虽然他喜怒不形于色,瞧不出有什么情绪来,可从他全程戏谑的针对安康公主的姿态上,罗琦心中隐隐觉得不好,太宗可能有些误会,认为她这个小丫头就是安康公主暗中操纵的。
甚至于,罗琦状告独孤驸马,在太宗眼里也成了安康公主换了一种上午时哀求的姿态,变着法的来忤逆他。
所以,罗琦冷眼旁观的结论,她好像不幸沦落为太宗从头至尾拿来下安康公主面子的引子了。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而来,没想到自己根本入不了皇帝的眼。
看似只是一句戏言,也并没有震怒或者发配她,可是,掖庭是个什么地方,最苦最累的活计,罗琦现在对皇宫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自然直到被发送到那里的都是罪臣之后,或者犯了大错的宫奴等等,只要她一迈进掖庭的门槛,这一辈子不见天日的生活,还不如死了痛快。
这让准备好计策,准备在太宗面前小露一手,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价值的办法,明显不太好使了。
特别是,当太宗对一直想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安康公主,直接不留情面的揭穿,不允许求情的时候,罗琦心底真的有些慌了,她明白了,她现在在太宗眼中也就是一只蝼蚁,不在意,甚至只是随意的摁死就摁死了。
太宗不会连机会都不给吧?
她看看还在端着的安康公主,就决定换一换策略,尽量让自己整个人看起来更真实,更自然,更青涩稚嫩些。
她选择了示弱,看着现在龙心大悦的太宗,罗琦在心里感激了欧阳子老先生一遍又一遍,幸亏,老伯给她准备了好几个版本讲故事,这要是让她现场去编,还指不定着急忙慌的编出些什么来?
最重要的是,太宗不但从这里面听出来一些想法,还有了自己的灵感,比直接全盘托底献策,好了太多。
“王德,这丫头不是被惊着了吧?”
太宗迫不及待的要去和敬德探讨计策了,不过,路过罗琦身边时,伸出手来把那个献策时侃侃而谈,说完忐忑不安的小丫头,亲自拉起来。
罗琦现在心里翻江倒海呢,下意识的顺着太宗的动作,借势而起,她的腿早就跪麻了,不过这一个举动,对上王德闪亮亮的眼神,让她反应过来不对。
在这个时代,帝王的亲扶,这是荣宠。
有一点劫后余生的滋味,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的罗琦,小手借势紧紧攥住太宗的衣袖,王德伸出手来,用力拉了一拉,她好似才反应过来一样,连忙松手,做势又要跪下,“民女御前失仪,求陛下恕罪!”
太宗又虚扶了她一下,罗琦也不是真心要跪的,膝盖正疼的厉害呢。
现在,算不算太宗向她递出了橄榄枝?是不是可以说明他最起码打算不追究了?暂时赢来了一点喘息的时机?
“小丫头,你说实话,这些话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是。”
太宗再次把罗琦打量一遍,“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我们下过河……民女见旁人下过河抓泥鳅来钓黑鱼的都知道有这种办法好使。”
太宗轻笑,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不过他此刻心情确实不错,不管如何,也不管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总之是解决了,困扰一帮武将的大难题!
“小丫头,总之,你是立了一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您不把我丢掖庭里了?”
“明知故问!就是个得了便宜就卖乖的,套着朕的话暗着骂朕要食言了!”太宗和王德笑骂,罗琦听的有些暗悔,早知道就不卖这个萌,别萌没卖好卖成了傻,“民女不敢。”
太宗并不在意,“朕就是改变主意了,这个妙招救了多少水火中的黎民,朕一点也不为为此食言羞愧,行了,说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罗琦记得入职五年坐上部门经理得位置时,一次为期五天的封闭式管理者培训课上,曾有一个导师说过这样一句话。
当过度正向或者负向情绪主导你的感官时,不要去谈合作,也不要轻易去承诺或拒绝……
现在这句话同样适用。
“瞧瞧,难不成是高兴的傻了,算了,等你想到的时候,叫安康派人禀告朕。”
“起驾~”王德小意得微躬着身子,伸出手来,在罗琦眼前晃了晃,“长孙姑娘?长孙姑娘,请让一让!”
哦,罗琦回过神来,敛衣一礼,“民女并无所求。”
“无所求?”太宗离开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小丫头,你可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回禀圣上,民女确实并无所求啊。”
“你确定?”
“回禀圣上,民女确定。”
看着罗琦一脸确定的样子,太宗点点头,“你可知,朕一出这个门,事后,安康再让你来说也晚了。”
“公主殿下?”罗琦一副惊讶的样子,一脸都是怎么和安康公主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太宗眼底倒有些诧异了,“你当真不打算为安康,为驸马或者为你自己求点什么?”
“回禀圣上,不求了,”罗琦摇头,“家父在世时常教导民女,赏赐二字,自古就没有讨要的说法,陛下赏赐的,民女不敢辞,陛下不给的,民女也不会去妄想。”
“好!”太宗这一次倒是把罗琦看在眼里了,只是,这正是一本正紧说话的好时候,罗琦的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罗琦心中无力的呐喊,要不要这么玩我……
太宗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那阵咕噜声是什么声音,响亮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哈哈哈哈……王德,把朕的晚膳传到这里来……咳,都赏给这丫头吧!”
“谢陛下……”
罗琦这回是真的脸红得像烧一样,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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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亮的笑声,回荡在含章宫中,又落在了外面多少竖着的耳朵里。
跪在地上恭送,直到太宗走的看不见踪影了,罗琦拍拍脸,整个人有一种还在梦里的感觉,就这样,结束了?
宫人们陆续进来,罗琦走到门口,被寒风一吹,后背一阵湿凉,才惊觉整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最担心的那件事,没有发生,太宗似乎对舒夫人给她的身份并没有查出什么不妥,毕竟,长孙姐弟确实存在,只不过是字变了一变罢了。
那么,归德县主背后的人,不是当今陛下,那……又是谁呢?
“你没事吧?”安康公主迫不及待的赶了过来,就看见面无表情沉思的罗琦,她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宫人,携着罗琦的手到内室,吩咐崔钰在外面守着,“父皇可有说驸马的事情?”
“说了,陛下问我可有想要的赏赐,我说没有,他便又问,你不为安康和驸马求些什么?”
安康公主手里的丝绢都她不自觉的拧成了一个长条,期盼的看着罗琦,“你求了?”
罗琦摇头,安康公主一下子失望无比,不过,还是强打着笑容,“也对,咱们也是提前商议过了的,不过我看父皇今日那么高兴,还以为……”
“殿下,陛下最后的笑声正是因为听了民女说不求和赏赐的说法以后。”
安康公主愣了一愣,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有些失落的点点头,“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公主殿下?”
“长孙,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瞒你了,想必你也是猜到了才会有今日一说吧……自咏梅宴后驸马猜测父皇会籍此拿走他手中最后的权利开始,我们就和魏王一直保持了来往,甚至,我还曾暗示他,那马车的事情看似顽劣,或者也可能是想要提醒魏王的人,心思太单纯,用最简单也就地取材的,让魏王坐不了马车就好……”
罗琦恍然大悟,她说呢,明明没人看见是忆做的,可魏王却莫名其妙上门来询问此事,原来是歪打正着。
“公主殿下是想让魏王以为是公子助了他,难怪,他会驾临民女家中提前示警。”
“我们当时只想不能坐以待毙,想通过和魏王,让处境不至于举步维艰。”
罗琦看了看安康公主,“圣意难测,咱公主殿下还是不要猜测了,眼下,起码公子暂时安全了,驸马爷那边暂时也安全的,不是吗?”
“这要多亏你,父皇重新给彦阳复了兵权,让他当众立下军令状,一年内清剿突厥余部,突厥余部逃窜肆虐在北疆,驸马此去只有两个结果,深入北疆腹地,完不成父皇的命令一年后,这两个都没有好下场……我想想都觉得害怕。”
安康公主说到这里,有些激动的双手握住了罗琦的手,竟屈膝下拜,“我这一生若没了驸马,与死无异,大恩不言谢,长孙,请受我一拜。”
“使不得!”罗琦躲不开,只好和安康公主面对面的对跪,十分真挚的看着安康公主,“五弟的事情,就是我们其它兄弟姐妹的事情,您不需要谢我们,不过,民女确实有事相求。”
“你说!”
“民女出门时,正巧有百姓集结了往民女的宅子去,为了不暴露五弟在我们的马车上,便没有驻留回头看看是什么情况,还有大哥、二哥、三哥……”
“明白了,崔钰!”安康公主被罗琦扶起身,崔钰应声而入,“殿下,奴婢在。”
“崔钰,你明日亲自出宫去一趟永阳坊,去长孙姑娘的宅子去看看,大家可还都安好,然后命人去牢里找找看公子的三位结拜兄长在不在里面。”
“谢公主殿下!”
流水一样的宫人端着精致的碗碟和盘子进出含章宫,安康公主没有胃口,“你好歹每样都吃一口,毕竟是御赐。”
“民女明白。”
崔钰的消息打听的很快,永阳坊的宅子里设着机关阵,便衣武侯们闯进去的没讨到好处,那些闹事的百姓更是心虚不敢进,闹到中午,就都散了回家吃饭去了。
“长孙姑娘的弟弟和作坊完好无损,放心吧。”
“我大哥、二哥和三哥呢?”
“也打听到了,就在刑部大牢里,可是他们关的地方是不许人探视的,所以奴婢也不知道几位公子的现状。”
“公主殿下,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罗琦从忆床边一下子站起来,崔钰连忙不敢再卖关子,急急的说道,“长孙姑娘别急,奴婢已经买通了一个狱卒,据那狱卒交代,三位公子十分配合刑部大人们审案,并没有受什么刑罚。”
“不行,我得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大哥……”
榻上传来一个虚弱的生意,安康公主急忙去看,忆这几天总是昏昏沉沉的在睡觉,偶尔醒过来,眼睛里也是茫然无神的,叫了御医来看了好几次,药喝进去,一点好转也没有!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开口说话了,罗琦也来到榻前,“五弟,大哥没事,他带着二哥三哥出任务去了。”
忆的眼睛转了转,又慢慢合起来,睡了过去,罗琦和安康公主面面相觑,万幸忆的身体还在健康恢复中。
而一直避在长安城外的归德县主,接到眼线秘报后,说李世民竟然和一个平民丫头相谈甚欢,且还开怀大笑。
又等了一日,长安城内依然没有动静后,归德县主赌罗琦没有出卖她自己,“阿四,回城!”
而今日皇宫里喜气洋洋,含章宫内更是要张灯结彩,被罗琦拦了下来,“如今北疆正是水深火热的时候,咱们还是低调一些吧,免得被人诟病。”
这些起因,都是因为一张圣旨,忆,也就是阿木措,被太宗赐名李忆。
不要小看这个李字,李是国姓,忆被赐名李,便是表明太宗已经接纳他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陛下亲笔写了墨轩两个大字,命人制成的牌匾送到了店里,你的掌柜沈公子己经收下了。
“那我大哥他们呢?”罗琦给忆掖好被角,特意拉着崔钰到外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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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魏王?
长孙无忌再一细想,便知不可能是魏王,若是魏王有此计,早就亲献给皇帝不说,怎么可能把立功的机会让给别人,必然是籍此好狠狠踩太子一脚。
他这两个外甥虽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几斤几两他心中有数。
“臣仔细想了一想,这计策确实有可能是那丫头想出来的。”
尉迟恭听长孙无忌的感慨,立时也有同感,他征战沙场多年,更是亲自参与过讨伐突厥的一战,他们的计谋都是战场上的陷阱,而罗琦的计谋却是一场攻心战,“若早有此计,突厥,甚至整个西域,早就是大唐囊中之物了。”
长孙无忌苦笑,“罢了,没想到我们这几支里面,最后是这一个小丫头继承了祖上的荣光,说来,也真是惭愧。”
“辅机,你还没见过她吧?”皇帝突然问道,长孙无忌点点头,皇帝立时说道,“那丫头看起来喜怒言之于表,那些反应、表情也都十分合理,可就是因为太合理,朕才怀疑她不真实。”
“啊。皇上的意思是?”
“朕看人从来不用眼睛,那个丫头,有点意思,王德!”
王德推门而入,“老奴在。”
“正好有几匹刚送进来的布料,你拿着,去含章宫一趟,若是有人问你闯坊门被关押的人,你就推说朕太忙,等多问几次再说。”
王德会意,领命而去。
皇帝笑着指着羊皮地图,“朕倒要看看这个无所求的小丫头,最后会不会来向朕有所求?”
“可惜,这丫头是个女娃娃。”尉迟恭惋惜不已,皇帝一笑,“巾帼不让须眉,只要她有真才实学,朕的招贤馆可不分男女。”
长孙无忌闻言,心中一动,皇帝竟然搬出了招贤馆,可见,确实对那个丫头动了招揽之心。
皇帝在宣政殿算计着罗琦,而罗琦一无所觉,正在含章宫中焦急的等着大哥他们的消息。
崔钰回来了,和前几日带回来的消息并没有什么不同,“长孙姑娘,请您出来一趟。”
“我大哥他们有消息了?”
崔钰摇头,“他们还在牢中,我托人打听过了,并没有消息要释放他们。”
罗琦紧抿着嘴,心中焦灼之意愈浓,崔钰瞧她静默不语忙又说道,“几位义士一定会没事的,奴婢听说皇上赏给一车子的东西命人送到您府上去了,其中有一把精钢宝剑专门赐给了贵府公子,可见皇恩浩荡,说不定今夜或明日,释放几位义士的旨意就到了。”
是吗?
“多谢崔姑姑,这几日累你奔波了。”罗琦硬塞了一枚金锞子给她,又等了一日,还是没有大哥三人被释放的消息,她的心慢慢沉下去,拜托安康公主安排,与太宗身边的太监王德偶遇在后花园里。
“老奴给公主请安。”
“王公公快平身吧,你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回禀公主,老奴要去御膳房一趟。”
“这些传膳的活,让那些小公公们跑一趟就是了,您就是心疼他们却累着自己。”崔钰在一边说道,王德摆摆手,“老奴就是过去瞧一眼。”
客套了几句,安康公主开口问王德,皇上这两日可曾提及起赏赐或者赦免那日闯坊门的其余人的责罚。
“好似是有听过,不过,如今北疆正是多事之秋,这不,皇上还叫老奴把午膳直接传到宣政殿去呢。”
王德的话音,她听得明白,向你们家这种小事,太宗现在没时间管,罗琦看向安康公主,后者颔首直言,“王公公,本宫知道父皇军务繁忙,本不应该拿些琐事来烦扰,只是那几位义士与吾儿有恩,请王公公在父皇面前略提醒一二,本宫便感激不尽!”
“不敢当,不敢当。”王德推脱了半晌,才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崔钰塞过来的好处,告辞而去。
“你别担心,兴许是父皇忘了。”安康公主安慰罗琦,罗琦点点头,心中却琢磨起来,太宗一面是隆恩厚赏,又是赐名又是赐匾的,听说还赏了一车东西送到了永阳坊的宅子里,其中一柄精钢宝剑,指名是赏给十郎,十郎尚武便有宝剑,可见,太宗已经把她身边的人都摸了一遍,就这几日的事情,怎么可能就对关在牢中的大哥三人的事情,彻底遗忘。
那就是假装忘了?
王德在御膳房转了一圈,回到宣政殿,轻轻叩了三声门,进去以后,附耳太宗。
太宗听完便与辅机说道,“她这般年龄也算是能沉得住气了,无所求,现在不也是托王德在朕耳边吹风了,朕说过了,是人,就不会无所求,如何?”
“皇上圣明。”
‘王德,她没孝敬孝敬你?’
“大家,”王德捧出一只钱袋来,夸张的一脸肉痛之色,“大家明鉴,这些都是她们硬塞给老奴的,老奴也一点也没动,全部拿出来了。”
“你这老货,朕什么时候让你拿出来了!在这里卖可怜给哪个?收着吧,你回头就跟她说,朕说的,犯了法,就要罚,有了过,就要补。”
王德眨眨眼睛,应了,隔了两日,借口去含章宫送东西时将这话转告给安康公主,“犯了法,就要罚,有了过,就要补。”
“这是何意?”
安康公主心中有了数,却是故意问王德,王德自然一脸无辜,“老奴也不明白啊,当时只听到皇上自言自语的说了这么一句,再等老奴竖起耳朵来,皇上却再不曾说话。”
皇帝笑着指着羊皮地图,“朕倒要看看这个无所求的小丫头,最后会不会来向朕有所求?”
“可惜,这丫头是个女娃娃。”尉迟恭惋惜不已,皇帝一笑,“巾帼不让须眉,只要她有真才实学,朕的招贤馆可不分男女。”
长孙无忌闻言,心中一动,皇帝竟然搬出了招贤馆,可见,确实对那个丫头动了招揽之心。
皇帝在宣政殿算计着罗琦,而罗琦一无所觉,正在含章宫中焦急的等着大哥他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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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了法,就要罚,有了过,就要补,所以,罗琦前来谢恩后,请求太宗给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那你打算如何将功赎罪?”
“回禀皇上,民女愿亲往北疆,为国效命。”
“说说。”
太宗目光锐利的看着罗琦,后者不在躲避他的目光,坦荡而相迎,“回禀皇上,民女打算走商去北疆和回纥人做生意,顺便打听回纥一处神秘奇异之所,此处最大的特点就是埋藏着巨大的财富,此时,若有人再看到我们抓住了突厥余孽严刑逼供,必然会有些所思。”
太宗心中略略惊讶,罗琦的办法几乎与他不谋而合,唯一的区别便是,诱饵不同。
再观罗琦,整个人落落大方没有半分扭捏之态,且眼神之中的神彩也绝非一个二八年华少女的烂漫天真,果然,那日在含章宫里,这个丫头是在藏拙,对罗琦的计划他并不予置评,“平身吧。”
“谢皇上。”
罗琦腿都麻了,咬着牙坚持的站起来后,太宗正端着茶吃了一口,放下杯子,“朕听辅机说起,自你母亲病故后你父亲的仕途就一直不算顺,举家迁到了青州,以何谋生?”
“回禀皇上,家父到青州北海益都后,经营过一段时间的书肆,后来在书院里教书。”罗琦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不过,长孙大人记错了,民女家母并非病故在洛阳,而是到青州后,有民女弟弟的时候落下了病根,又过了三年患上了咳疾,第二年春天仙逝而去。”
太宗看了看她,“那时你多大?”
“回禀皇上,民女当时已经满十岁了。”
“嗯,后来你父亲没再续弦?”
“回禀皇上,没有。”
“既然一直和本家都没有了联系,如今为何又想到来长安投靠辅机?”
“回禀陛下,此事一言难尽,自家父亡故,民女带着幼弟生活艰辛,女扮男装化名罗起在酒楼做学徒,一次被醉客发现女儿身,调戏逼迫时,幸遇贵人出手相救,问及恩人名姓,才知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巧合之事,贵人竟也复姓长孙,细细问询下来,才知舒夫人竟是民女堂姐,只是此前家父在世时,从不曾对民女提起过此事。”
“所以,你们就来长安了?”
“回禀陛下,实在是生活不易,所以舒表姐提议安排义兄几人护送我们姐弟来长安的时候,民女十分欣喜,途中因为泰山童祸的事情,不仅与公主殿下结缘,更是与几位义兄结拜。”
“说起来,皇儿的瑞安,也多亏了她们几兄妹才能平安无事的回到身边。”安康公主回想起泰山的事情,至今心中患得患失的感觉还十分强烈,紧紧捏着帕子,“父皇,皇儿斗胆向您求情,牢中那三名……”
太宗抬手,制止了安康公主接下来的话,“朕知道你的意思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两仪殿外,安康公主神色复杂的看着恭谨的王德,知道不能从这个人嘴里挖出什么来了,与罗琦谢过他,二人漫步在回去的路上,寒风瑟瑟,园子里触目萧瑟,她们走的是僻静的小径,避开那些能遇见宫中热情起来的贵人娘娘们,等待,成了这个正月末尾中最为煎熬的事情。
皇宫外的长安城中,西市墨轩的名字已经无人不晓,被人砸的稀烂的店面已经焕然一新,御赐的牌匾挂上去,没人敢来闹事,沈飞默默的呆在店里,看店门的还有一个伙计,其他人都被他撒出去,往那酒楼茶肆里一钻,让如今的长安城内冒出好多小道消息。
比如说,当年安康公主为了大唐北疆的百姓,和亲正值强盛的突厥可汗,为大唐迎来了宝贵的十年时间;还有忆这些年做悬赏猎人,曾经追查到汪洋大盗金如海的事情,最近的是泰山童祸等等,都被流传出来,这故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再加上公主府放出来的消息,皇帝给那个突厥小崽子赐名李忆,封为福安县男,现在百姓们对忆已经有了另外一种感官。
只是不知道,那些关于独孤氏一脉老家主,昔日血战北疆马革裹尸而还和突厥小王子大义灭亲,与突厥可汗断绝了父子关系,并掩护母亲安康公主逃出的事情,是什么人散播出来的,比他们的消息扩散的还要快。
沈飞一边拿着鸡毛掸子打扫店内的柜子,一边想着事情,门边的伙计看着五日里已经来过三次的归德县主,直勾勾呆愣愣的退到门边,归德县主冲他一笑,这一下最后剩下的那一点魂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归德县主迈进这间小的几步到头的铺子,莲步款款,呵气如兰,可惜那个拿着鸡毛掸子弹灰的独臂臭男人,对她的美好视而不见,她媚眼如丝,“沈掌柜的,嗳,你们东家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东家的事,草民一个家奴岂会知道,店里货还没上全,可能没有县主想要的。”沈飞的态度说不上坏但也绝对说不上好,故意在离着归德几步远的架子上多弹了两下,自然有少少的浮尘飞扬在空气里,归德县主微微蹙眉,艳艳红唇一抿,“你好大的胆子。”
沈飞勾唇一笑,鸡毛掸子往天上一指,那意思不言而喻,归德县主银牙暗咬,转身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沈飞就招呼在看归德县主背影看直了眼的伙计进来,“瞅你那熊样,拿布,把地板擦一遍。”
而和归德县主马车擦肩而过的一个少年,谢过为他指路的大叔,看着那个在太阳底下反着金灿灿光芒的牌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擦地的伙计这两日见多了这种来看牌匾的人,也没在意,谁知那少年迈步进屋,“请问,掌柜的在吗?”
“在的,”沈飞刚坐下,一口热茶还没喝进嘴里,连忙放下,起身热情的招呼,“客人,请问你需要什么?”
那少年闻言,直接摆手,“你好,我姓秦,单名一个放字,今日登门,是想拜访你们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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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秦,单名一个放字,来人正是从千乘县随苏九进京的秦放。
找东家?沈飞疑惑的打量秦放,面上笑容不减,“对不住,我们东家事出远门了,请问你找我们东家什么事?”
“还没回来吗?”秦放有些失望,“那能不能麻烦您代为引荐,我想见一见你们小东家。”
“你是?”沈飞有些警觉起来,秦放察觉到他的敏感,连忙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解释,“这样吧,只需要麻烦您转告你们小东家,苏楼秦放想要拜访他就可以了,我去过永阳坊,可是没有敲开门。”
“原来阁下是苏楼的人,好的,我会代为转告的,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沈飞答应转告,秦放焉能听不出他言下的送客之意,一拱手,“多谢,明日我还会再来,告辞。”
秦放出了墨轩,回望了一眼店门,他自从到了长安,就没事往两市溜达,不过他一直留意着的是有没有什么新奇的小吃或美食,没想到,小师父来长安城开的是书肆,要不是御赐牌匾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他好奇看了一眼大爷‘遗落’在九爷那里的墨轩东家的画像,恐怕都没想到,小师父竟然化名长孙罗琦,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秦放快步而行,上了一辆停在街角,挂着苏家标志的马车。
车内,看起来有些清瘦了的苏九,正在看书,气质上越发的散发出一股温和之气。
秦放上车,看了还在静心看书的苏九,静坐了一会儿却并不见苏九翻页,心中就笑了,越发的闭上嘴一声不吭,老苏管事一眼又一眼的看向他,他只当没看见,直到久久没有翻书页的苏九,把书放下来看向他,“说吧,她……如何了?”
“谁?”
秦放装傻,“小的就是去瞧了一眼笔墨,没碰见什么人啊?”
苏九轻咳一声,“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九爷,小的真不知道,苏老,要不您跟我说说,这个谁到底是谁?”
“你这猴小子,九爷问的当然是墨轩的罗……长孙罗琦姑娘了。”
秦放是故意的,谁叫他家这个九爷心口不一,明明想小师父想的疯魔,却又偏偏做出一副冷静淡然的样子,“哦,长孙罗琦姑娘啊,挺好的,听说和安康公主府关系匪浅,十分得当朝魏王殿下的青睐,那店里就挂着一副魏王殿下的真迹,人家魏王殿下,可是风靡整个长安城少女心的风云人物呢。”
苏九一窒,终于温和的神情四分五裂,两眼冷飕飕的看着秦放,“看来你打听的很详细啊……”
秦放这才老实把刚才拖沈飞拜见小东家的事说了,苏九闻言想起来十郎,那小子看他的眼神一直就没亲近过,他知道为什么,那小子心里偏着那个姓贺的呢,不知道,她的心里又想谁多一些呢?
分别半载,疏理了在时间里慢慢沉淀下来的感情,苏九已经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尊重罗琦的选择,没有去找寻她,但是,现在是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就不能怪他找上门来,宫里的事情
那个女人啊,苏九想到罗琦,一脸的冷酷之色,跑的可真够绝情的,不过,他眼底滑过宠溺的笑意,还是一如既往的是个惹事精,没事,就好。
含章宫内,王德被奉为上宾,罗琦进去换了他带来的衣服,崔钰亲自为她束发,再出来,成了一个带着柔美容色的白净宦官,跟着王德,出了含章宫,一路往宣政殿去。
“皇上口谕,传长孙姑娘往宣政殿去一趟。”
宣政殿是什么地方,罗琦和安康公主心中皆有了一个念头,煎熬的等待终于要到尽头了,只是没想到,沉重的木门被两名宦官推开后,宣政殿里只有一个背对着光线而站的中年男人,此人闻声转过身来,冠有九旒,青衣纁裳,罗琦敛目,就听王德见礼,“国舅爷,老奴把长孙姑娘带来了。”
国舅爷?罗琦再次抬眼,这一次与那中年男人睿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是官拜司徒的长孙无忌。
“民女拜见司徒大人。”
“你就是兰娘?”
“是的,兰娘是民女的闺名。”
长孙无忌打量着罗琦,目光清正坚定,年轻的面容因为由内而发的沉稳气质,并不显得稚嫩,也让长孙无忌松了一口气,“你该叫我一声叔父。”
“辅机,你要是想认亲,以后有的是时间。”一个洪亮的大嗓门突然在空旷的宣政殿内回荡,吓了罗琦一跳,循声望去,才发现靠近窗边的一面宽大的横长屏风后,还有两人。
“民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太宗随意的摆摆手,长孙无忌指点罗琦,“这个黑胖子是尉迟将军。”
“嘿,我不过喊你一声,你就在小辈面前说我是黑胖子,可真小气!”
长孙无忌直接无视尉迟恭,罗琦上前见礼,“民女拜见尉迟将军。”
“知道朕叫你来做什么吗?”太宗开口,罗琦闻言点头,“回禀皇上,民女愿意将功赎罪。”
太宗笑了,看了一眼王德。
王德立时去案台上,取了一张羊皮卷来,双手捧着送到罗琦面前。
罗琦接过来打开,是一张北疆疆域图,长安城里书肆里大多都有的卖,三文钱一张,再翻来覆去仔细看一遍,还是没有发现地图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民女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英雄不问年少,朕只看实力,你很有天赋,朕希望你不要浪费你的天赋,人生百年,何其苦短,没有家国何来儿女情长?!”
尉迟恭向她招手,罗琦上前几部,顺着尉迟恭的视线看向那面屏风,瞬间直击心底的震撼,难以言喻。
山川沟壑,大地疆域,一针一线绣出来版图不见分毫秀气之意,相反,壮丽山河起伏处处透着荡气回肠。
只是,绣屏上的版图,北边还露着大块的布面,仿佛没有完工。
太宗指向那片空白之处,“朕希望有一天,你手中羊皮卷上的疆域也绣进这幅画里。”
罗琦诧然,继而似乎明白了一点太宗传她来的意图,只是,心中十分不敢确定。
太宗的声音回荡在宣政殿中,“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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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饿了。”罗琦突然摸摸肚子转移了话题。
安康公主愣了愣继而露出来一个久违的真心笑意,“是忆儿没福气……走吧,午膳我还没动,猜你会回来,便一直叫人热着呢,吃完饭就去看看瑞安,这丫头被我拘在屋子里十几天不许外出,肯定闷坏了。”
两个人久久的相视,最终会心一笑,相携离开。
宣政殿内,一暗一明两道圣旨被王德送出去。
李君羡在家中正饮酒,便接到了太宗的密旨,全然没想到密旨中提及的北伐钦差就是那个在朱雀门前险些丧命的少女,他欣然接下密旨。
正如尉迟恭所说,当年北伐的将士都有一种心结,那些突厥余孽就像一根毒刺,一日未除一日不快,“来人,去库里,把本将行军的盔甲请出来!”
次日上午兴冲冲登门拜访的秦放、苏九等人,全都扑了个空,只能望门兴叹,悻悻而回,只是苏九心中隐隐觉得罗琦的皇恩未免太盛,进了苏宅,便去苏大的院子。
“哥,她的消息,给我。”人还没进门,话已经非常简洁表达完了,苏九进了门才发现大嫂千山雪和十四也在,“见过嫂嫂。”
正在被夫人逼着吃药膳的苏大,立时又把药膳碗推远了一点,无辜的看着千山雪,“夫人你看,我就说九弟会需要的。”
千山月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转脸向着苏九说道,“不急这一会,九弟你先坐下,等你大哥喝了药膳再说。”
“好。”
“不行,不行,事关老九的终身大事啊,不能等!”苏大义正言辞的耍赖,抵死不愿意去喝那碗黑糊糊味道里透着一股骚腥气味的药膳,“我得马上立刻亲自去整理出来。”
苏大假装看不见已经满脸乌云欲来的夫人,苏十四吊儿郎当的坐在一边的椅子里,闲闲的补刀,“大哥,我怎么记得资料早就整理好了呢?”
已经走到门边附近的苏大,轻咳一声,“你懂什么,放在哪里只有我知道……”
“暗室第一间左手边第三排上数第五个柜子里。”只是他话未说完,苏十四笑嘻嘻的凑到千山雪跟前,跟二哈一样的忠犬卖萌脸,千山雪伸手拍拍苏十四的肩膀,“好样的~”
被晾在门口的苏大突然一击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啊,我都差点忘了,老九你自己去吧。”
千山雪微笑,“夫君,还是你亲自去吧,别人不知道放在哪里呢。”
“夫人。”苏大笑眯眯的回来,斜了一眼苏十四,后者站起来挪到旁边一个椅子上,千山雪也笑,“不好吧,可是事关九弟的终身大事呢。”
“夫人,这药是你亲自熬得吧,真好闻。”苏大捧起那碗药膳,嗅了嗅,一脸陶醉之色,千山雪轻哼一声,等苏大一口气喝完了药膳,千山雪早就捏了一颗蜜饯,塞进咧着嘴的苏大嘴里,“夫人,你对我真好。”
千山雪本是江湖侠女,嫁给了苏家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老大,可偏偏她这女儿剑就折在苏大的百炼柔情里,苏十四在一边受不了的做呕吐状,无视苏大暗中甩过来的眼刀子,有嫂嫂在,他才不怕呢,不过,他眼角余光扫到九哥起身悄然离去,心里浮现出那个千乘县的少女,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站起身来拍拍衣裳,“嫂嫂,我去西市买些蜜饯回来。”
苏十四出了院,唤来心腹小厮,“叫你去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十四爷,您就放心吧,黄解、牛全几个全都撒出去了,小的们找了全长安城绝对能数得上名说书先生,那几人的赏金故事,大街小巷饭后茶余的,如今可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行了,这是赏你们的,“苏十四丢给俞展一袋子钱,”记住了,别叫人发现是你们干的!“
而毫无准备就被接入宫中的十郎,现在觉得整个人耳朵都要聋掉了……
”我跟你说,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天我哥哥和你姐姐一起被接回来的时候……“瑞安县主这些日子被憋坏了,一看见十郎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说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你姐姐的脸上,头上,脖子上到处都是血,我哥哥更是差点被打死,我只看了一眼就吓傻了眼,母亲叫人把我抱回房里,我都不记得了,脑子里只剩下我哥血淋淋的脸,十郎,你知道吗?这么些天过去了,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可怕。
十郎已经听得呆住了,继而红了眼眶,难怪姐姐扑了那么厚的粉,脸上隐隐还是能看见一些结痂的疤痕。
瑞安县主使劲晃了晃头,抱着双臂,“不说了,不说了,说说你的事情吧,皇祖父为什么对你那么好,让你跟着好脾气的晋王舅舅也就算了,还叫你拜尉迟伯伯做弟子……”
两个人自吃完了午膳,就开始嘀嘀咕咕的说话,安康公主硬拉着罗琦去上香祈福,“这山高水远的,我知道一处地方算的极准,即便不算凶吉,你求一求保平安也好。”
罗琦并不信这些,不过她也不愿意违拗了安康公主的好意,且实在是瑞安县主太能说了,一口气接着一口气的往外倒豆子,为了耳朵着想,她答应了安康公主的要求,出门去寺里上香保平安。
却没想到,等到了地方,这座设在皇家内院里的寺院,黑色木板题金字的门匾上,写着感业寺三个鎏金大字。
感业寺,武则天!
要看过电视剧的现代人都知道,这座寺庙日后多出名,只因为曾经关过武才人,媚娘。
”到了,一会儿你随我进去上香,上完香,我再带你去见主持。“安康公主领着罗琦进殿,接过小尼姑递过来的香烛,拜了三拜,插好,就在此时,一个瘦高的尼姑从后殿绕过来,”殿下,主持算到今日您会过来,特命明心等在这里,请您和贵客移步至厢房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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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客尘师父算到今日您会过来,特命明心等在这里,请您和贵客移步至厢房那边。“
明心双手合十,面容素净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的痕迹,一身僧衣,只是僧帽中隐约可见青丝,原来是带发修行之人,不过,明心刚才的话,罗琦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安康公主却是露出惊喜之色,转眼看向罗琦,语气里都带着惊喜,“长孙,你可真是个有福之人。”
见罗琦当真懵懂,安康公主请了明空师父前面带路,自己落后几步与罗琦耳语。
“客尘师父可不是普通人,按照辈分来说,我还要喊她一声皇姑母,她与国师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最善卜算之术,不过她脾气有些古怪,占着主持的名号,不住在主持禅房也不管寺务,常年不露一面。”
“您见过她?”
“没有,只是听宫中妃嫔提起过,想找客尘师父算一卦的人多的很,只不过都吃了闭门羹,拒之门外任你是何身份都不行,我幼时听母妃说过,有一次父皇来到感业寺专门要皇姑母给他算一卦,连面都没见到,就铩羽而归了。”
安康公主见罗琦不说话了,便自说自乐,“我来过这里那么多次,唯有这一次竟被邀请相见,可见是沾了你的光了,待会你见到客尘师父时记得恭敬一些。”
“公主为什么要到寺里修行?”
“谁知道呢,我也不是很清楚,许是觉得这尘世多流离,”安康公主感受着四处沉静安顿的感觉,想起刚刚回来时的万念俱灰,“当年,若不是彦阳,怕是我也会来这里吧……感业寺,本就是皇族的家庙,来这里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自愿来此的皇室中人,另一种,是被迫而来的无子妃嫔。”
“那她……”
安康公主顺着罗琦的意思,看了一眼静静走在前面的明空,“哦,她不一样,她是客尘主持身边曾经的女官,自愿陪伴公主清修的,如今也是客尘主持最信得过的人。”
说话间,明心停顿下来,转身向安康公主双手合十一礼,“殿下,前面就到了。”
“多谢师父。”安康公主双手合十还礼,罗琦跟着还礼,三人便又继续前行,感业寺的客厢与想象中的不同,并不是意义上联排的客房,而是一个又一个联排的大小不一的院落,明心师父带她们穿梭在院落群中,“到了。”
罗琦看向前去,一处大敞着的院门就在近前,扑鼻的梅香暗浮在空气里,沁人心脾,走到近前,整个人都被惊艳到了,小小的院门内是一处广阔的绿萼梅园,冉冉绽放在枝头的碧色梅花,明媚的阳光映的花瓣,清透如玉,偶有飘落在风中,纷纷洒洒落向泥土中。
一道门槛,两个世界,仿佛一步而入,便迈出了凡尘。
“殿下,请您和贵客紧跟着贫尼的脚步进去,客尘师父喜欢清静,宫人们可到不远处的客院休息。”
安康公主也是第一次进到这里,吩咐崔钰带着宫人离开,向明心点点头,明心双手合十,迈步进院,罗琦这才注意到,整片梅林里的梅树都是随意栽种的,并没有路径,不过,跟上明心的脚步左三步右三布的走入林中后,便能感觉出来这梅林里隐隐有些古怪,罗琦猜测,难道这些梅树其实是按照一种阵法布置的?
客尘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她在罗琦心底的形象又多了一丝神秘,在梅林里走走停停,走了大约半刻钟,眼前的梅树终于稀松起来的时候,隐隐有水声传来。
本以为是处小桥流水,没想到看到的是一座宽阔的大湖,且在这冬日里,荡漾着阳光,波光粼粼的没有一丁点上冻的样子,明心指着湖心处的一座肉眼可见的小岛,“客尘师父便住在岛上,殿下,请这边来,接下来需要乘舟才能上岛。”
罗琦跟着明心走出梅林不远,就看到湖边停着一叶扁舟,舟极小,也就最多能同时乘坐三人。
明心亲自摇橹,小舟在湖中摇晃,并不是走的直线,罗琦探头俯瞰水面,突然发现湖面下隐约有些类似于梅花桩的石柱,虽然十分的多,可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就被忽视过去。
她默默观察,明心的行进路线虽然不断变化,可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避开这些藏在水下的石柱,不过,即便是知道,若不是熟识行进路线之人,也不能轻松躲过去。
安康公主没在意这些,她一直看着那座岛,越是临近心中所盼越多,越发紧张起来,“就快要到了……”
明心闻言回头看了安康公主一眼,视线随后落在了罗琦身上,后者若有所觉,抬眼便与明心视线相交,微微胶着一息便各自挪开了眼。
上了岛,反倒没有什么出奇的景色,一条小径蜿蜒,两边土地都梳理的很整齐,培着陇,冬天光秃秃的看不到绿意,只有枯叶老枝。
“这边种的是瓜果蔬菜吧?”罗琦对蔬菜很了解,辨别残枝枯茎便能认出一部分。
“是的,路右边是菜地,路左边是药田,平日里都主要由客尘师父打理,贫尼在一边打打下手。”
“这岛上没有别人了吗?”
“没有,平日里除了我和客尘师父,岛上再无第三人。”
罗琦与安康公主闻言很是诧异,再看看周围足足有余五六亩广阔的田地,眼里露出一丝敬佩之色。
岛不算特别大,岛心上四间简单结实的木头房子掩映下碧梅之中,清静幽雅,那里便是客尘与明心的居所。
一张长条石案漆黑如墨色泽油润内敛,摆着几件浅碧色的瓷器和茶盏,还有龟甲铜钱等占卜之物,一名僧尼正在诵经,手中的一串黄金砗磲的念珠一颗一颗徐徐转动,光滑圆润。
青素僧袍洗的有些泛了旧,银丝盘卧聚拢于僧帽之下,可净白的面容上却并未留下岁月的痕迹,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融进了这片清幽的世界里一般,她就是客尘。
罗琦和安康公主跟着明心止步于不远处,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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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同心,莫忘初衷。”
“皇姑母……”
“贫尼客尘,早已脱离俗世,施主所问之事,天机不可泄露,贫尼能说的便也只有这八个字,若能悟出,便能逢凶化吉。”
安康公主失望极了,却也知道,得这八个字也属于极其难得,守望同心,莫忘初衷……
她问的是驸马独孤彦阳此行北疆的凶吉,只是这八个字她一时参详不明,守望同心尚且能理解,莫忘初衷却让人糊涂,何为初衷?一时追溯不清。
客尘师父不再看苦苦思考的安康公主,转眼看向罗琦,目光之中滑过一丝奇异之色,转瞬即逝又是一波静水,“施主,请随贫尼来。”
罗琦疑惑,安康公主也很诧异,不过她轻轻点点头,示意罗琦跟上即可。
西边第一间木房子里,布置的十分舒适素雅,一尘不染的木架子成排的整齐拜访着,上面陈列着许多抄录的佛经,第二排架子上,摆着一些竹简和书籍,大部分都是佛经,也有药师注本等医理书籍。
传过这一排架子,第三排架子最里端上面第三排第一格,一件紫檀木素盒子被客尘取下,郑重的交给罗琦,“今日,总算是了却了一桩事,如此便圆满了。”
罗琦捧着盒子,听的云里雾绕的,“师父,这盒子?”
“你且收下吧。”客尘毋庸置疑的说道。
罗琦越发迷茫,充满疑惑的在客尘师父的目光里打开了这个紫檀木的盒子,里面躺着的竟是一把通体雪白的犀角打造的匕首。
她诧异的看向客尘师父,后者也没想到木盒里竟是匕首,一时间目光中的一汪静水起了丝丝波澜,透着追忆的神色。
“还请客尘师父为民女解惑。”
“贫尼怕是不能为施主解惑了,”客尘抬手,拂过那把犀角匕首,“贫尼与那人也只是一面之缘,且是数年之前的事情了,她只托我将此盒交给后来之人。”
“后来之人?”
“对,就是施主你。”
“我?”罗琦再看那匕首,心底莫名确实有些熟悉的感觉,却又不记得曾经见过,“客尘师父可知那人姓甚名何?”
客尘师父摇头,“贫尼从不问人名姓,有缘则一见,无缘对面不相识,昔日那位女施主留下盒子,也只是告诉贫尼他日若寺中来了非贵非富非奴的女子,便可将盒子交予那后来之人。”
“非贵非富非奴?民女来此,不是客尘师父算出来以后相邀?”
“是也,非也。”客尘替罗琦合上紫檀木的盒子,“她还说过四个字,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难道这真的是她曾经的东西,不然何以有那般强烈的熟悉之感,她紧紧的抱着盒子沉思,客尘师父也不打断她,站在一边静候。
等罗琦反应过来,连忙不好意思的告罪一声,客尘师父才领着她出了木屋,外面,安康公主还在苦思,见她抱着个盒子出来,凑上来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把犀角匕首十分疑惑,“这是?”
“回去再说吧。”
罗琦也解释不清楚,安康公主闻言颔首,此时已经近午,客尘师父便邀请她们两位留下来,用了斋饭再走。
她二人欣然从命,吃过斋饭后,安康公主忽感一阵睡意袭来,迷蒙只见冲天火势烈烈,驸马彦阳银甲染血……
“呀!”危险之际,安康公主陡然惊醒,冷汗淋漓,凤目四顾才想起来自己所在之处,刚刚的画面是一场梦境。
安康公主有些惶恐的看向客尘师父,“师父,您能解梦吗?”
“贫尼并不擅长此道,”客尘师父双手合十,“万念皆有心生,施主不必太过纠结。”
“可是……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公主,民女也做过许多奇怪的梦呢,且有一个梦已经做过好多回了,在一处寺院里看着一个年轻女子化身成凤凰,振翅直飞九天之上。”
“你的梦也还算正常的,”安康公主忧从心起,罗琦安慰她道,“也不算正常,民女从进了感业寺就惊觉一股熟悉之感,可想了许久才想起来,民女梦中之地,便是这里。”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民女也没想到冥冥之中如此神奇。”
客尘师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聆听罗琦的梦境,等她说完了,跟着陷入沉思,罗琦见状轻唤,“客尘师父?客尘师父?”
“你所梦见的女人应该是个嫔妃吧?”安康公主在一边猜测,客尘师父回神,转身重新坐在案前,卜算了一把,“看不透,竟然看不透!”
具体看不透什么,罗琦猜不出来,想来客尘师父也不会说,不过,她的梦本也只是借口,只是从安康公主的梦上得到了提示,想出借梦把话题引到武才人身上,“民女想,民女的梦大概意思就是说展翅高飞这个词句,且她在梦里跟民女说过来日再见,还望相护一二。”
“施主梦中人姓武?”
“是,若以后真有一武姓女子来此,能否请客尘师父看护一二?”
客尘师父颔首,心中默想的是刚才卦象上的天机为何全被遮蔽了起来。
罗琦拜谢,这才和安康公主起身,准备离开,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屋外有一个穿着青色僧袍脸上带着面纱的女人,提着一桶水摇晃着迎面而来。
罗琦陡然睁圆了眼睛,她看见了谁?!再定睛一看,这身材举止虽然极像,可露出来的眉眼却又不像了,难道感到相似的感觉是错觉?
提水的僧尼也没有想到,岛上还有外人停留,再细看那两人,其中一个险些让她尖叫出声,突然,她脸色一白,举起胳膊挡在脸上,搁置在地上的水桶也不要了,慌慌张张向着木屋后跑去。
罗琦下意识跟出去两步,又停下来,这一耽搁,那僧尼已经冲进了梅林。
梅林深处,一个小木屋孤零零的建在林木之中,那个僧尼惊恐的回望着来路,脸上的面纱早已脱落,一阵冷风吹在她的脸上,让她一僵,颤抖的伸手摸向自己脸上那张陌生的脸,张着口,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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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掉了……
分别后越沉越浓的思念,她才发现,再也不能像原来那样没心没肺的潇洒挥手,忘不了已经烙印上阿谨两个字的所有回忆,忘不掉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一直守护她的那个傻子,那个傻子,因为爱着母亲所以不愿意逃走,默默守护着另一个本该承受命运残酷的人十几年,那个傻子,是不是觉得,只要他放手,她就会重新开始,幸福自由?
贺子庸,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别想逃!
就算是说再见……也是我来对你说……
积蓄在心底的悲伤汪洋,仿佛找到了出口,安康公主一下又一下的给她顺气,唉,再沉稳再坚强再成熟,她也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崔钰看到安康公主的暗示,悄悄钻出车去,命令车队慢行,等焦急的等待了一个半下午的十郎和瑞安县主,终于听到了安康公主拜佛归来的消息,双双奔过来后,就看见怪模怪样,拿着两个剥了壳的鸡蛋正揉眼睛的罗琦。
面对着两张关心的小脸,罗琦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两声,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沙哑,“昨夜没有睡好,眼睛肿了,御医说拿鸡蛋滚一滚可以消肿,我就试试。”
瑞安县主听了,大眼瞅着罗琦微微泛红的鼻子有些狐疑,十郎早先听瑞安讲起姐姐进宫的曲折和危险境地,早已心中难过万分,他还是那么的没用,作为唯一的男丁却只能躲在家里,让姐姐出去冒险,他坚持的拿过姐姐手中的鸡蛋,轻轻的给姐姐揉眼睛。
罗琦察觉到十郎的情绪,只是不知道是为何,难道是因为进宫?
想到这里,罗琦有些内疚起来,“殿下,民女算了算,有十几日不见他了,也不知道这小子课业上有没有偷懒。”
安康公主闻言,听出她言下之意大概想单独和十郎说话,便掩着嘴一笑,“奔波了半天,都乏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请了晋王过来用膳,虽然你们都见过,不过还是要正式一些才好。”
“多谢殿下费心。”
“长孙,你又客气了,”安康公主不许罗琦施礼,“我说过了,从今往后,我待十郎必如己出。”
瑞安瞪圆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不等她缠着问清楚,安康公主给崔钰使了一个眼色,瑞安就被崔钰半哄半骗的拉走了,留给罗琦姐弟一个安静的空间,罗琦回身仔仔细细的瞧过十郎,“虽然瘦了一点,不过精气神都挺好的。”
“姐姐,你也瘦了,”十郎顺从的跟着罗琦坐下,“我听县主说,你要到北疆去?”
“是啊,”罗琦有些不好启齿,不知道该如何对十郎说需要他留下来当人质的事情,“十郎,虽然对你有些不公平,可是姐姐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相信姐姐,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我都知道,”十郎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打断姐姐说话,“十郎愿意!”
“你愿意?”罗琦觉得十郎可能还不太清楚进宫的根本,十郎两只小手紧紧的握住了姐姐的手,眼神里都透出了亮彩,“十郎知道,进宫伴读的圣旨是让我进宫来做人质,老伯说了,肯定是皇上觉得姐姐有用,所以,才会留下十郎,放姐姐出去立功,古来,边关大将或者藩王不都是要留下质子在京城的吗,我懂的。”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姐姐,我也长大了,你不知道十郎知道自己对姐姐有用的时候,有多高兴!”十郎说着,脸上露出一抹自豪来,“况且,也只有这样,才能把大师傅和师叔们救出来,姐姐,你别忧心了,十郎和大师傅不一样,大师傅他们被关在牢中是在受苦,可十郎留下来却是住在皇宫里,而且晋王殿下我也见过,脾气十分温和,一定不会为难十郎的。”
“这都是老伯告诉你的?”
“嗯。”
罗琦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在眼眶再次泛红之前,把十郎拥进了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脑袋,轻轻拍了他后背三下,“臭小子,宫门似海,姐姐不在的时候,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她强忍着心里的不舍和难受,紧紧抱着十郎好一会儿,等把眼泪逼了回去,擦拭干净脸上的泪痕后,才松开。
十郎假装没看见姐姐脸上的痕迹,乖乖的拿起鸡蛋来,“姐姐,我再给你揉揉。”
“好……”
属于姐弟二人的时光是温暖和煦,美好的,只是太过短暂,晋王的身影踩着漫天的晚霞而来。
十郎跟着晋王离开的时候,磨磨蹭蹭走在最后,悄悄塞给罗琦一张纸,才登登登的跑着头也不回的离开,罗琦打开来一看,上面是几个小像。
用的是罗琦教给他的速写画法,简简单单抽象到没边的小像,偏偏她就能认出来,画的是正指挥无影父子的老伯,沈飞只有一条胳膊,最是好认,双双练剑的是大小师父,一边捣蛋的是瑞安,咬笔杆的是三哥,翘着腿枕着双手躺着的是二哥,眼睛最大的应该就是她,边上站着个小男孩,应该是十郎画的自己。罗琦摩挲着边角上熟悉的小字。
幸福的一家人,珍重。
字写的可真丑,罗琦今天特别感伤,一边吃吃的笑一边又红了眼眶。
失眠了一宿,第二天安康公主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赶紧告诉精神明显萎靡的罗琦,“你的义兄们都被完好的放出来了!”
“太好了!”罗琦开心,一扫疲态站起身来,“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五弟!”
忆如今已经好了许多,眼睛里的神采也比受伤之前丰富,听完罗琦带来的消息,高兴的扯着了嘴角边的伤疤,疼的他一边笑一遍抽抽。
“对了,五弟,我和哥哥们需要出一趟远门,保证每个月都给你写信,你乖乖待在这里,听公主的话,可以吗?”
忆一下子不笑了,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就在罗琦打算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时候,忆突然点了头,“姐姐,珍重。”
“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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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公主府的事情,太宗的圣意转折的有点太快,叫那些观望着的宫中主位,还在拿捏不准要不要备礼恭贺的时候,罗琦已经一早上了马车准备出宫了。
魂引她执意就给了忆,一方面,她惊喜于忆确实有明显的好转,另一方面,她有些抗拒继续来自记忆中,关于前世的种种,她不是圣人,所以,在放不下和不忍心拒绝之间,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只做自己。
王德带了一名宫人打扮的女子,在内宫门处等着,交给她能证明她皇商身份的官文和印章。
罗琦郑重的接过来,感觉盒子在那宫女手中顿了一顿才松手,她抬头看去,那宫女朝她友善一笑,她这才注意到跟着王德而来的那个一直垂着头的宫女,容色十分出众,眼大而圆黑白分明,眼角尾端上扬上波重叠,眼神澄澈神藏而不露,像极了一只美丽傲然又优雅的丹鹤。
罗琦回以一笑,那宫女笑意更浓,整个人落落大方的,单这份气度,与崔钰等宫人的谨慎和察言不同,不用问,也可猜测到此女必是有些不同的。
不过,罗琦并不想再和皇宫中的人,有太多牵扯,这片朱红宫墙内,千回百转的心思太多,十分得体的告辞,王德招了身后站着的一个年轻内侍,“长孙姑娘,这是小昊子,奴才的义子,就由他送您出宫吧。”
“好,多谢。”
罗琦上车,小昊子坐在赶车的副座上,马车绝尘而去。
“武才人,咱们也回去吧。”
被王德提醒,那个让罗琦惊艳的宫女颔首,“皇商呢,皇上对她可真是优容。”
王德闻言,眼观鼻鼻观心只笑不语,武才人也只是随口说说,笑着转身离开。
太宗在宣政殿批阅奏折,王德悄悄躬身而入,抬手挥退了御前当值得内侍,自己安静的站在一侧静候差遣。
“出宫了?”
“回禀大家,今儿一早走的。”
“感业寺里怎么说的?”
“奴才去打听过了,客尘师父闭关了,不过听明心师父说,只有公主殿下…问了一卦,得了八个字:守望同心,莫忘初衷。”
太宗面无表情的继续翻阅下一份奏折,王德抬眼窥视太宗一眼,仿佛刚才说话的并不是他。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闭合的沉闷声响里,仿佛有一个稚嫩的声音遥遥从宫城城墙上传来,让罗琦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停车,快停车!”
风一样冲出车厢,罗琦仰望着宫墙之上,那里有一个男孩拼命的向她挥手,“姐姐姐……”
声音回荡在四面八方,罗琦忍住心酸,太多的叮嘱太多的不舍都不能言语,只能对着男孩身边的那个温和华服少年,行了一个隆重正式的,她力所能及一丝折扣都不打的叩拜大礼。
起身后,罗琦声嘶力竭的高喊,“珍重!”
珍重……珍重……珍重……珍重……
回声里马儿扬蹄,车夫赶着马车疾驰离去,罗琦没有再回首,十郎,一定要好好的,等姐姐回来!
晋王李治轻声叹息,拍拍还踮着脚尖望着空无一人的宫道不愿意离去的十郎,“你有一个好姐姐,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宫中各宫主位送到含章宫中,祝贺安康公主母子团圆的贺礼,已经是在罗琦离开之后。
那个敢击鼓告驸马,又得皇上青睐的少女,听说还被感业寺的客尘师父请上岛中用膳,最总要的是,此女复姓长孙。
即便当初罗琦被长孙杨氏赶出门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可有心人只会觉得这是欲盖弥彰。
“安康公主背后独孤氏是将门,长孙氏的荣耀更是不需要多说,昨日皇帝一道伴读的圣旨发出,宫中议论最多的是皇帝似乎有抬举晋王的意思。”
长乐宫中,僻静清幽之处一座不设牌匾的宫殿,一队禁军侍卫守在此巡逻,紧闭的宫门内,华丽奢华精致异常的建筑连绵起伏,宫人们在此穿梭来去,彼此之间却并无眼神交汇亦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最中心处的一处主殿内,一个面色苍白清瘦的有些弱不禁风的女子,立在地上,旁边一个宫女面无表情形似木偶的宫女,向着上首端坐着的戴凤冠穿一身明黄色朝服打扮的中年妇人回话。
“哼,那个忤逆弑兄的畜生,最看重的就是太极宫中的那把椅子,眼下两个最得意的儿子的心越来越大,他怕是连睡都睡不安稳了吧,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殿中,“报应!本宫说过,李世民,你会遭报应的!”
下首立着的女子细长凤目扫过旁边完全没什么反应的宫女,而后抬起手,从袖笼里掏出一只赤红色的瓷瓶,放在那宫人鼻下微微一停,那宫人面目陡然扭曲起来,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扑通一声,宫女倒地,女人退后几步,就看见宫女嘴巴里爬出一只肚子只有指甲盖大小,无头,足足长了三十几条腿的黑色蛊虫,血淋淋的爬出来,从宫女嘴巴爬出后就摆动着细长的细腿意图爬向旁边站着的女子。
只是,半路上蛊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起来,死在了女子脚边,女子眼眸微垂,眼底全是厌倦之色。
上首坐着的妇人明显心情很好,她看着下面还立着的女人,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厌恶神情像淬了毒一样,“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女人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口气和话语,缓缓退出去后看着院子里默默各行各事的宫人,她探出手来,拉住一个眼看着要撞上她的小宫女,那小宫女立刻停下了脚步,黑白分明却没有焦虑的眼睛,茫然的向着前方,青春面容写满了惊惧,瑟瑟发抖。
又是新送来的,外面那个人疯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女人颓然的放开了手,在这座宫里,华丽和奢侈都遮不住的,是腐败的气味,她看着自己几近透明的手掌心的一道红线,苟延残喘,说的就是像她这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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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颓然的放下了手,在这座宫里,华丽和奢侈都遮不住的,是腐败的气味,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是虚有其表,这些看不见听不见不会说的宫人,主殿里高高在上带着后冠的母亲,还有,她自己。
行尸走肉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寒风在朱墙里呼啸,一辆马车在宫道上疾驰,巡逻的侍卫们看见赶车的内侍,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起风了,罗琦放下车帘,突然有一种预感,自己和这座宫的纠葛不是告一段落,而是刚刚开始。
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永阳坊,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大门口的老伯和祭等人,小别重逢,大家都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沈沐阳上上下下把罗琦看了一圈,没好气的嫌弃她,“你看看你的脸,横七竖八的印子,就不知道把头脸护起来吗?”
说完就把一小兜瓶瓶罐罐扔给她,三哥也抱着几个盒子,献宝似的打开,“你瞧瞧,三哥我还是有点存货的,你捡着能吃的吃吧。”
罗琦看了一眼,都是些老药,沈飞拿出一个有些旧了的设计繁复精致的护腕亲手给她戴在手腕上,“下次谁敢下黑手。你就给他一梭子。”
罗琦惊讶,这该不会是暴雨梨花针吧?那惹她的人就倒霉了,变刺猬是妥妥的了,正想着,无影默默拿出一个碧绿的瓷瓶,叫洛君送给她,“把这个泡牛毛针,每次一滴即可。”
好家伙,这都是怎么了,祭还算正常的,“四妹,回来了就好。”
“好了,都别杵在这里了,先进门再说,”老伯笑呵呵的提醒道,就看见众人闻言立时让开,露出后面的大门来。
有婢女捧着铜盆,还没有发芽的柳枝被老伯沾着水从她身上洒了三洒,“一洒到脚,霉气无踪迹,二洒洒身后,身清影正不回头,三洒洒身前,金光大路晦气无。”
好隆重啊,罗琦吃了一口紧跟着捧了眼前来的豆腐,就看见后面三哥亲自放在大门口正中间的火盆子。
罗琦感动,虽然外人看着她在宫中备受恩宠,也只有自家人直到在宫里步步惊心如坐针垫,那里甚至比牢房更可怕。
罗琦任由大家的安排一一慢慢走进家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回首,就看见赶车的正是归德县主身边形影不离的男仆阿四。
果不其然,掀起车帘走出来的正是上了墨轩黑名单的归德县主。
“哟,都在啊,”归德县主一点也不在意大家瞧她的眼神,她只看着罗琦说道,“长!孙!罗琦姑娘这是做何呢?”
长孙二字被咬的极重,别有用意的味道贴别浓,罗琦淡然的看着她,没有迎出来的意思,“县主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看看吗,啧啧,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长孙姑娘刚从牢里被放出来呢。”
“各地风俗不同而已,县主若没事,民女累了,您请自便,恕不奉陪了。”
“阿四,人家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真是的,亏的人家可是专程第一时间赶过来的,看来,隆恩正盛的长!孙!姑娘,似乎已经忘了上一次咱们推心置腹的谈话了,真是叫人忍不住伤心和想要提醒一二。”
“县主不提,民女还真差点就忘了,多谢,”罗琦向着周围露出忧色的众人点点头,再看归德县主,“既然县主是专程来提醒的,可以请回了。”
“你!”归德县主没想到罗琦竟然是如此反应,“怎么,你以为隆恩正盛就可以摆脱过去?你就不担心某人?你以为有长孙氏在背后就可以放心无忧了?就不害怕被揭穿后,成为弃子?!”
罗琦沉默了一下,归德县主眼珠转了转,吃吃的笑了,“好了,不要死鸭子嘴硬,别像那些臭男人一样让人讨厌~”
罗琦无语,抬眼看了归德县主一眼,转脸对身边老伯小声说道,“不用理她了,关门回家吧。”
归德县主听不清罗琦的话,她吃定了罗琦会妥协,只当她是和身边人商议,却始料未及眼睁睁的看着罗琦头也不回的带着一波人迈步离开,沈飞走在最后,没好气的对门房大声说道,“看好门户,放进一只苍蝇来就有你们好看的!”
大门在她眼前轰然关闭,归德县主愣了半天,看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眼光,突然恨恨的一跺脚,钻回马车里,“走!”
鲜少吃瘪的归德县主气的把车厢里的瓶瓶罐罐摔了个粉碎,等她再从车厢内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常态,阿四开口,“我去把她抓来。”
“不,”归德县主冷笑,“她跑不出我的手掌心,叫人盯死了她,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来!”
进了后院,遣散了端着餺飥等小食而来的婢仆,众人在书房里聚在一起,沈飞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那个妖女最近来的很频繁,光到墨轩就去了五次。”
“你给她吃了闭门羹,不知道会不会对那位贺公子不利……”老伯有些担忧,罗琦一笑,“没事的,他们利用阿谨来要挟我,无非是想要操控我为他们所用,替他们做事而已,只要我更有能力和底气,他们对我就会更感兴趣,更加想得到我为他们效命,到了那个时候,我才能和他们讨价还价。”
“那贺公子?”
“我这段时间有仔细想过,阿谨的身份应该很特殊,所以,才会亲自命令王东海回到千乘县送血书,我觉得阿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事的。”
就算是有事,也只能忍耐,阿谨,你等着我,唯有这样,才是真正的出路。
罗琦面上不显心中所想,对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餺飥深深的吸了一口,“真香,我都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鲜少吃瘪的归德县主气的把车厢里的瓶瓶罐罐摔了个粉碎,等她再从车厢内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常态,阿四开口,“我去把她抓来。”
“不,”归德县主冷笑,“她跑不出我的手掌心,叫人盯死了她,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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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阳一脸,你看,我说对了吧的表情,罗琦轻哼了一声。
“五天后呢,去不去?”
“不去!”罗琦没好气的说道,“沈飞大哥,我忙着呢……”
哼~
沈沐阳不屑的发出一声鄙视的鼻音,罗琦只当没听见,“先前正说着话,被这事打断了,这次进宫,我在安康公主的含章宫里听崔钰说起来,早前,宫中流言漫天,传的最多的是太子无德,有贤者取而代之。”
“这流言从哪里传出来的无法查证,不过这个贤者是谁,大家却是心知肚明的很,”罗琦把和安康公主密谈的事情,捡着能说的告诉大家,“皇帝对待流言的的态度,模棱两可,对太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对魏王的恩宠却是更胜从前,风光无限,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驸马独孤彦阳立下军令状去北疆之前,曾经秘密和魏王接触过。”
“你的意思是,皇帝并没有废太子立魏王的打算?”
欧阳子老先生第一个听出罗琦话里的意思,罗琦点头,历史的轨迹上,下一代皇帝却是不是太子和魏王,而是晋王李治,“我总觉得太子和魏王两个人就像罐子里的蛐蛐……”
欧阳子老先生想起来都觉得心惊,“咱们不知不觉就置身事中,若不是魏王提及,甚至都不会提前发觉……”
“哼,那魏王来也不过是不方便去公主府,所以过来试探一番,你们进了宫以后音讯全无,我们在家里着急没办法,夜夜挖密道到邻居家中,让洛君换装秘密去魏王府打探消息,结果,通报的人回来说魏王染了风寒,不便见客……”
“飞儿,好了。”欧阳子老先生示意沈飞不要再说这件事了,罗琦却不知道中间还有这样一个插曲,“也好,如此以后,大家一是一二是二,不必碍于情面,更加方便行事了。”
“对,东家说的没错,那些达官贵人可不是傻子,这些日子,我叫人偷偷去背后是安康公主府背景的铺面看了,门可罗雀,凄凉无比。”
“是吧,沈飞大哥还有什么发现?”罗琦好奇,她不在的这段日子,看来大家都没闲着。
“他啊,这段时间可真没闲着,一开始几日被六扇门的人堵在家里,我们这几个废人紧张的不得了,君儿出去也一无所获,只能眼巴巴的熬了三天,没想到外面守着的人都散了不说,一块御赐牌匾更是‘从天而降’,他就跟疯了一样,重新整修店面,还叫人把家里所有普通纸墨搬出来,不要求材质只要求最快,都印成了诗册,后面的墨轩两个字叫毕先生照着牌匾上的字仿刻下来,”无影大哥笑着摇头,“现在西市里谁人不知道墨轩掌柜的,就拿一把凳子坐在御赐牌匾下面,旁边竖着一块牌子,御笔至尊精装限量版,百金一本,恕不还价。”
“哈哈,那买卖如何?”罗琦失笑,欧阳子老先生汗颜,他这个高徒废了以后这回彻底掉进钱眼里去了,无影大哥接着说,“不到一两的成本卖百金,谁傻啊!”
“怎么说话呢,我这脚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沈飞翘着二郎腿,余钱听见眼睛一亮,“真有人上钩了?”
“他把钩子都快塞人嘴里去了,能不上钩吗?”
无影今天是专门拆台来的,沈飞哼了一声,“我就是瞧那些一见咱们落难就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家伙难受,也没怎么的,我就是叫人捧着书挨家挨户去卖,给他们看后面仿刻的御笔亲题的墨轩二字,我可没逼他们,是他们自己抢着收下付钱的。”
“我就特别想知道,你第一家敲得谁的大门?不会是魏王吧?”
“不是他?还能是谁!”沈飞得意的笑,他现在的样子倒是个沈沐阳很像,“东家,咱们这会不但把所有本金都赚回来了,还比原来多赚了八千多两的金子,老规矩,只收金子不收布帛,您没看见那些人家肉疼的样子,对了,那个妖精也买了,不过她是自己上的门,我只好勉为其难卖给她十本。”
“十本?!”
“对啊,她跟我打听东家可有口信捎回来,我说有啊,就叫伙计抱了十本书过来,东家捎回来一句话,十个字,等她叫人从家里想办法拉来金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告诉她,东家说了,皇恩浩荡,墨轩童叟无欺。”
沈飞说一个字伸出一根手指头,“我多实诚的人,不多不少,正好十个字。”
罗琦笑的抽抽,只能举手给沈飞比了两个大拇指,光是想想都觉得痛快,解气。
“东家可别怪我们……”
“不,你们做的很好,比我好多了,我从前总是瞻前顾后,反倒做事束手束脚,沈大哥做的虽然看似莽撞,却是最好的表白出墨轩的立场和态度,毕竟这一次的事情起因,很有可能就是皇帝出手警告皇子私下结交朝臣。”
“师父也猜是这个意思,东家,你要成精了……”
“怎么和东家说话呢!”
欧阳子老先生瞪了沈飞一眼,一个大汉竟然缩了缩脖子,罗琦咯咯的笑,“说起来,我真好感谢老天爷,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伯,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不,我并没有做什么,反倒是东家你,有勇有谋有担当,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咳咳,打断一下,四妹,你应该感谢的是我吧?”
“好,谢谢二哥!!”罗琦很豪迈的拍了拍沈沐阳的肩膀,笑归笑闹归闹,笑完了还得说正事,“老伯,这一次我们打算和大哥、二哥、三哥一起去北疆,长安的事情,就要全部托付给老伯了。”
“放心。”
“我一点都不担心,不过需要麻烦沈飞大哥,麻烦你安排一下,就这两日张罗一下,我打算把店面里的魏王真迹给拍卖喽,凑个整数,毕竟这一趟是打着走商的旗号。”
“怎么,你不是说皇帝密旨安排你去的北边吗?既然安排了兵马,没给军饷?”
“没,他假装忘了咱们就假装不知道,如此更好,连解释走商的资金哪里来的都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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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家回来了,这个闯坊门告御状皇恩浩荡的当家娘子,在他们眼里已经和神仙差不了多少,不过,偷偷围观的婢仆们有些失望,因为他们心中不可思议的罗琦并没有长出三头六臂来。
不过,王家一家子的突然消失,让其他心思浮躁的婢仆,一下子都老实起来。
印刷部把库房里的纸张都搬了出来,东家挑挑拣拣,选出好的来备用,罗琦比了一个A4纸大小,立刻有人来量来记录,“就这么大一张,背面印上印诗册时刻的梅花,题字不要用魏王的了,用御赐的墨轩两个字。”
无影大哥吩咐了手底下的人回去干活,捧着几张纸过来,“东家,你画的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到底是干嘛的?”
罗琦接过来细细看了,然后拿笔在几个地方标记了一下,“无影大哥,这个叫帐篷,你看,这几个点你能不能在固定住的同时,想办法叫它能折叠,嗯,像这种的轮轴,你看看有没有用?”
“有点意思,和机关的门道有点像,我在研究研究。”
“好,”无影又去研究去了,罗琦笑盈盈的转脸看着身边的欧阳子老先生,“老伯,那帐篷一时半会估计是做不好了,麻烦您派人去木匠那里定做些木棍子,一人多高两指宽,选韧性好的料子,一套12根,订十五套。”
“好,没问题,这事交给罗生去做就可以。”
罗生仔细记下了,马上出去寻木匠,洛君和他擦了个肩,捧着一份采购明细,“东家,我跟着五叔按照您的要求,置办了货,那些供货商一看到您的皇商凭证,不知道有多热情。”
罗琦接过来粗略看了一遍,“辛苦你们了,这两天入库和出库的时候,你们还得亲自盯着。”
“东家放心吧,我和五叔在,保证没问题。”洛君向罗琦眨眨眼,罗琦会意,肯定二哥同志已经在周围布置了不少小玩意。
祭和余钱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过来,那男人面相宽厚眼睛里的精气神十分旺盛,背上一柄青柄宽面大刀,余钱站在他身边说话都要仰望,娇小的不得了,“四妹,照你说的,京城最大的镖局,这位是镖头陕十三大侠,负责给咱们往北疆运货,是榜上前二十的高手丰申前辈的弟子。”
后面这一句余钱说的声音很小,罗琦盯着陕十三片刻后,上前见礼,后者自我介绍,“我本名叫祁陕,入门的时候按规矩弃了姓算是斩断过去,按尾字,我在师兄弟里面排行十三,您这批货价值一万五千金不算太多,但是,考虑到您不愿意兑换布帛等轻便好携带的东西,所以按照规矩,算上路程和局势,得是最高的抽头才能接,你请见谅。”
“抽几?”
“抽十,若是丢了货,我们全额赔付。”
“好!”罗琦想了一下,就痛快答应了,反正这钱算白捡的,抽十就抽十,反正她们一路上的方便和安全最重要。
和陕十三约定好了时间,罗琦送走他以后,抬头看了老天,“沈大哥那边应该也没问题。”
确实是没问题,沈飞抬头看看门店上挂着的天玺绸缎庄,就走了进去,“宋掌柜的!”
宋掌柜一看他这形象,马上就认出来是现在西市墨轩的掌柜的沈飞,脸上笑容一抖,“沈掌柜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说完这话,他眼睛往沈飞身后一瞟,见后面没跟着捧书的伙计,大松了一口气,现在谁人不知道这个墨轩掌柜的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敢抱着书堵皇子家的大门,不过,人家有人家硬气的底气,背靠着公主府和大将军,又是御赐的牌匾,听说背后的东家还成了新进的皇商,拿下了去北疆走商的官文。
“瞎看什么呢,”沈飞拍一拍宋掌柜的肩膀,“老宋啊,我是来买布的,把你这里最好的原料红绸拿最好的来给我瞧瞧。”
宋掌柜的一听乐了,他这店可是西市第一布店,南边来的好绸子那就是十寸一金的顶尖货,“您确定最好的?”
“老宋,你这么问可就是看不起老弟了,”沈飞一挺胸脯,“咱墨轩差钱吗?”
“得嘞!您给我来,”宋掌柜亲自领着沈飞上了二楼,“刘二,把我珍藏的毛峰给沈掌柜的沏上。”
自己个带着心腹的伙计去库房取布,这好布不在多而在精,宋掌柜的带回来的两匹红绸里,其中一匹抖开丝滑滟滟的布面上隐隐有点点银星,沈飞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宋掌柜一下子攥住他的手,“沈老弟,你可别吓唬老哥啊!”
这丝绸最怕什么,怕勾丝,沈飞常年摆弄机关零件,手心里都是老茧子,他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我瞧着这一匹不错嘛。”那不是废话嘛,宋掌柜忍住没有翻白眼,小心翼翼的叫伙计把布卷好,“老弟,好眼力啊,这一匹可是九天星云,原来就有三匹,一匹当朝长乐公主制了嫁衣,还有一匹就在宫里,剩下这一匹,老哥不瞒你说,因为星辉不如那两匹,才落在这里了,不过,老哥敢保证,整个长安城你都找不出第四匹来,一口价,三百金,不零卖。”
“这个素面的布什么也没绣就卖三百金,宋掌柜的可别唬我沈某人是个粗人吧?”
“沈老弟,你可还真别不服气,这布料,手艺一般的绣娘可是不敢接的,一个不留神就毁了,不过只要是完好的绣上了纹,你还想这个数拿?”宋掌柜的比出三根手指头,正反了三次,“就是这个数,也买不到了。”
沈飞又要求看了看那布,真心觉得贵,可谁叫东家发了话,就捡贵的来……“我想着你家还有个成衣铺子,叫霓裳什么来着?”
“花云霓裳,”宋掌柜的眼珠子一转,“怎么,老弟是要裁剪刺绣全套,我们花云霓裳里的头牌绣娘可是在南边也鼎鼎有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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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哥,你听我先把话说完,我不要刺绣,我只要把这布裁出两百条一寸宽一尺长的布条就可以了,我们东家说了,要把边缝好,剩下的你原封给我包好,我拿回去就行了,这样就三百金,你说呢?”
宋掌柜的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在沈飞再三重复后,有叫伙计拉来黄澄澄的金子,才一脸暴敛天珍的表情叫人去花云霓裳叫了人来,现场裁布,取了布回去裁布条,沈飞美滋滋的抱着剩下的布回家,给罗琦看,罗琦都不敢摸,“真漂亮。”
欧阳子老先生也笑,“搁库里好好收起来,这布留着以后有大用。”
罗琦没反应过来,沈飞听明白了,学宋掌柜的原话,“到时候咱们去南边请绣娘,裁最新的嫁衣样子,绣龙凤吉纹,如今在长安城里,这布可是独一份。”
“就你话最多!”
欧阳子老先生白了沈飞一眼,罗琦闹了个大红脸,叫住抬脚要走的沈飞,“沈大哥,邀请名单的事情进行的怎那样了?”
“放心吧,晚上我拿过来给你看看。”
欧阳子老先生瞧着一宅子人被罗琦指使的热热闹闹的,一点也不像前些日子闷声闷气的样子,自己的那两个心高气傲的徒弟自从来到墨轩以后,也都开朗洒脱了不少,特别是废了双腿以后就变成了闷葫芦似的无影,自己开导过也劝慰过他多少次都把他从阴翳的泥潭里拉不出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小娘子已经不知不觉成了大家的主心骨。
后院花园里,传来嘿哈嘿哈的沉喝,公孙月茹抱着宝剑正在一边观摩,欧阳子老先生引着罗琦来看,“东家,这三十几个人都是有家有口全部买进来的,底子干净,我也观察了半个月,心浮气躁的都转手卖出去了。”
“太好了!”
罗琦瞧着这些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不等的正在练习出拳收拳,不在于他们能练出功夫来,用来检验一个人的耐性却十分好用。
公孙月茹看见罗琦连忙走过来,!她现在任务就是监督这些人,女人的观察力都是敏锐的,“辛苦你了,这几日别忘了收拾一下东西,这一趟北疆之行,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公孙月茹红了眼眶,“月茹此生有幸所遇皆是善人,相助之恩知遇之情……”她手抚面纱,“月茹这辈子从未感受到这样的温暖,每个人待我都毫不在意月茹的脸,无论成与不成,只要长孙你不嫌弃,月茹一辈子就想待在这里了。”
“既然有缘在一起,进了门,咱们就是一家人,你啊,总是这么感性,好了,那边练功的有好几个总往这里分神呢。”
公孙月茹一听,眼儿一瞪,却不像是小老虎一般能唬人,可爱的很,不过那些人倒是都不敢乱看了,怕被得到错处。
家里有老伯坐镇,罗琦省心很多,第二日清晨刚到书房坐下,罗生就一路小跑过来
,“东家,独孤小姐来访,好像有急事,奴才请了她在轩室等着。”
罗生很聪明,比洛君更适合做这些接待出面的事情,老伯曾与她说过,在磨砺三五年,可以做个管事,罗琦闻言放下账册,“好的,我马上过去。”
坐立不安在轩室走来走去的独孤秀秀,一见着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的罗琦,眼眶就红了,一个箭步就冲过来大力的抓住了罗琦的手臂,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这里还有下人,罗琦怕她多说话,忙拉着她坐下,“你怎么有空过来?”说完,她眼睛往外面看了一眼,“如今虽是眼见着晴了天,到底是没倒过春寒来,还要多穿一点才好,且路滑人多,出门小心一些。”
独孤秀秀从小被呵护在手心里,半分委屈都没受过,经此一遭,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几日母亲摆在她闺房桌子上的三尺白绫,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变了,如今罗琦意有所指的话,让她瞧着厅内门外站着的人都变得有些面目全非起来,放在桌上的手颤抖起来,罗琦发现她的异样,连忙把手附在她的手上,微微用力,“秀秀?!”
“啊,我没事……”独孤秀秀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罗琦这才发现她精神上有些不对劲,在看外面,只有一个婢女孤零零的等在门外面,这不正常,像独孤秀秀这么一个未嫁的小姐出门,光婆子就要有九人,更不用提婢女丫头了,“欣儿,你进来。”
“别进来!”独孤秀秀大喊,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滑坐在地上,“小琦,你带我走吧,带我走。”
“快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罗琦意识到不对,欣儿也不敢进来,焦急的在门外张望,独孤秀秀只是哀哀的问能不能带她走,罗琦没办法,只好先安抚她,“好,我带你走,乖,别怕,我带你走。”独孤秀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倒在罗琦怀里嚎啕大哭,这时,外面想起了嘈杂的脚步声,欧阳子老先生亲自领着一个剑眉虎目的中年男人过来,不过循礼,因为罗琦毕竟是个未嫁的娘子,那男人并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院子里一拱手,“在下独孤彦云,秀秀的父亲。”
独孤彦云话都没说完,独孤秀秀就在罗琦怀里尖叫,“我不回去,不回去!不回去!!”
“秀秀!”独孤彦云怒喝,欣儿吓得一下子跪在了门口,独孤秀秀小脸上突然一红,竟太多激动一下子晕厥过去,“老伯,快请大夫!”
程阳子是永阳坊里最好的大夫,细细的诊过脉,又翻开独孤秀秀的眼皮看了看,“小姐是否最近受过惊吓?”
罗琦看向独孤彦云,后者沉默了一下,最终点点头,程阳子的药方子很快就开了出来,罗生亲自送他出去,顺便去抓药,罗琦坐在榻前守着独孤秀秀,她在大唐没几个同性朋友,统不过她和瑞安两个,且瑞安太小,独孤秀秀身上没有官家小姐的傲气,两人说话也很投缘,能帮的话,她是愿意帮一把的,“洛君,你去外面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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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凌乱参次不齐,长长短短披散着,夜行衣也变成了一缕一缕的沾染了血迹的乞丐装。
“罗生,去拿酒、金疮药和干净的白布来。”罗琦示意二哥放开被五花大绑的独孤彦云,后者苦笑,“长孙姑娘,我……”
他从小在北边长大,自认武功高强夜访一家民宅应该不在话下,可谁知道,刚一翻入围墙就掉进了连环机关阵中,“难怪长孙姑娘有恃无恐,就凭这宅子里出其不意的机关暗器,普通人恐怕都不能全身而退,更不要提进来了。”
罗琦闻言只是笑笑,亲自给独孤彦云松了绑,独孤彦云诧异,“你不怕我图谋不轨趁机伤你?!”
“独孤将军,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罗琦不接他的话,施施然回到椅子上坐了,“请坐吧。”
“你当真不怕?”独孤彦云诧异,这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竟有如此胆色,看来宫中传回来的消息倒有几分可靠,此时,罗生取了药回来,罗琦颔首,便起身到内室回避。
等她再出来,独孤彦云已经收拾整理了一下,端坐在椅子上等她,“我此来确实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他虎目扫了一眼屋内的人,罗琦知道他的意思,不过,此时能留在屋子里的人本也都是自己人,安排罗生到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闯进来!”
独孤彦云见状才把夜访之意到来,“你要当心公主府。”
罗琦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为什么?”
“她远没有你看起来那么简单!”独孤彦云说完这一句话,脸上露出一抹颓色,“具体的原因,我可以全部告诉你,我需要你发誓,这次远去北疆必须带着秀秀一起,并且,请你到北疆以后秘密寻找我的一名挚友,将秀秀安全的送到他那里,你可能答应?”
被独孤彦云一句话,说的心中阴云密布的罗琦,好半晌后才按照他的要求对天发誓,“……我将尽我最大的能力护她安全……否则……”
罗琦发完了誓言,独孤彦云从怀中郑重摸出一个锦囊,里面是半枚虎符,放到罗琦面前,“这枚虎符本是两块,合一便可号令北疆镇守边关的独孤旧部,算是我的诚意,请你收下。”
独孤彦云看罗琦接过虎符,才继续说起来,“我父亲镇守边关一辈子,敌人闻名丧胆,却突然在一场并不算大的战争中,战死在边疆,我当时总觉得蹊跷,就悄悄打听,意外撞破了大哥和外族人的碰面。”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大哥至少曾经通敌,父亲的死,也极有可能和大哥有关,这一次的事,你不必替太公主府多说什么,我们一家人恐怕已经被当成了弃子。”
罗琦有些消化不来这些消息,独孤彦云叹息,“你此行北疆,一定要注意提防我大哥。”
直到独孤彦云离开,罗琦才反应过来,此时罗生来报,“独孤小姐醒了,吵着要叫你去。”
独孤秀秀的情况有点反复,不过,她看见罗琦以后,就安静了许多,罗琦与她同榻,盖好被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罗琦回忆,“梦中的我站在海的彼岸,乳白色的雾气,漫布在海面上,梦呓般的呢喃声在耳边回荡着,忽而温柔忽而又变成了没有任何情绪般的呓语,在这个迷茫的世界里,我的身躯是透明的,如一层薄薄的影儿,就像一缕只剩思维的魂,雾在不知不觉中散了开来,露出了那一抹艳丽的红色。”
“我们之间是遥远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情绪,她的容貌宛如一团拢在薄纱中的月儿,在人感觉到清晰的时候却又似乎无法真正的看到,朦朦胧胧的,也许她是美的吧。”
“红色的裙衫灵动的飞舞着,墨一般的长发柔顺的贴着她的脸颊,一直垂落到脚踝以下,瘦长纤细的腰身,水袖流苏,一层淡紫色的雾气时隐时现的环绕在她的身畔,如此的人儿,却有一双空洞的眼,也许她本应在天地间快乐幸福的生活着,那时的她应该有一双灵动的眼眸吧。”
“我的泪不知不觉得流了下来,心中在惜的刹那,被铺天盖地的忧伤所覆盖,我感觉到了那红衣女子的悲哀,就如同。。。就如同并蒂双生的莲,我们的心灵一瞬间融合在了一起,真切的感觉到了那艳丽衣衫下包裹着的冰冷身躯和那颗已经支离破碎的心灵,当最初的悲伤感慢慢的淡去,世界仿佛也变得空茫,周围的一切,不再有意义,心平静了下来,不再有剧烈的起伏,在那一瞬有一种想闭上双眼,在这个麻木了世界中就这样沉睡好了的冲动,这就是哀莫大于心死吗?”
“梦中的我,意识开始迷蒙,像是要消失掉一样,意识沉睡的刹那,心中传来一阵剧痛,寒气在身上蔓延,我努力睁开双眼,女子的心中插着一把寒光暗涌的剑,我在原地挣扎,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我只能静静的感受生命流逝的无奈,不反抗,不悲伤,不绝望。我的心挣脱了与女子的共鸣,滴血的悲鸣着,无尽的哀伤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开始怨恨,怨恨那个依然躲在雾中的人,那是个男子吧,冷冷的气息让人心寒,让人窒息。是红衣女子的恋人吗?是有怎么样?我已感觉到那抹生命马上要消失在这天与地之间了,绝望充斥在心间,在这一瞬,我想贯穿他的胸膛,用血来祭祀。”
“我想我是疯了,红衣女子慢慢的坠落的瞬间,乌黑的发丝随风纷飞,我在她的嘴角居然看到了一抹笑,是解脱吗?男子已经收回了剑,随女子落入海中,慢慢的呢喃声又开始响起,越来越大,头开始很疼痛。”
独孤秀秀一直再安静的听着,罗琦感伤,“每每自梦中醒来,枕巾被打湿了大半,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像是要飞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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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过怕吗?”
“怕过。”
“那你现在还害怕吗?”
“不怕,因为我的信任的人告诉我,梦中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被自己的恐惧所指引的,你若是害怕梦里就会越怕,越会梦见你害怕的不想见到的所有场面,反之亦然。”罗琦对着望着床帐子愣愣出神的独孤秀秀一笑,“秀秀,你有做梦笑醒的时候吗?”
独孤秀秀点头,“我小的时候,父亲回京述职给我带回来一只幼狐,又白又小,毛茸茸的可爱极了,我给它取名叫雪球,母亲不许我抱着它睡觉,可我梦里梦见和雪球一起玩耍,乳娘说,那一晚上我在梦里都咯咯笑出声了。”
她说完以后,自己若有所思起来,罗琦也不再说话,独孤秀秀那般聪慧的姑娘,只要给她时间,她会自己慢慢想明白的,慢慢闭上眼睛,罗琦的呼吸慢慢均匀起来,独孤秀秀小心翼翼的翻过身来,猫儿一样的看着罗琦的侧颜,再看看只投进一点光的帐子,总觉得外面还是影影绰绰的有些什么,她瑟缩了一下,心里默念不怕不怕,最后伸出一只手悄悄的探过来握住罗琦露在外面的手,温温暖暖的感觉,让独孤秀秀慢慢跟着安定下来,浅浅睡去。
耳边的呼吸声均匀起来,罗琦睁开了眼,侧脸看了猫一样蜷缩的独孤秀秀,手心里是她冰凉的触觉,拉过毯子,盖在两个人露出来的手臂上,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很好,以至于独孤秀秀听见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睡眼惺忪的睁开眼,透过半掀开的床帐瞧着投进窗子里的晨曦,好半天都晃不过神来。
罗琦刚刚吹灭桌子上的残烛,回头就看见独孤秀秀也醒了,“今天是魏王真迹的拍卖会,你可别贪睡,这一次定的是西市最好的安元酒楼,开场舞是我这边珍藏的绝世舞娘,不看,你可就亏大了。”
“我昨晚没做梦……”独孤秀秀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呢喃自语。
罗琦自从习武以后,视力耳力都有长足的进步,独孤秀秀的话她听见了,不过,装作没有听清,“你说什么呢?昨晚某个人睡得像小猪一样,叫都叫不醒。”
她这一打岔,独孤秀秀腾地一下红了脸,娇娇嗔嗔,“人家只是好久没睡好,哪里就像……小猪……你这人嘴巴可真坏。”
能好好说话,就正常了,罗琦穿好衣服,拍拍手,唤了睡在外间忐忑了一夜结果什么事也没有,而黑了两只眼圈的欣儿进来服侍独孤秀秀更衣,独孤秀秀是偷跑出来的,没有换洗的衣物,她两人身形相仿,罗琦找了一套欧阳子老伯新给她添置还未穿过的衣裳过来,都开看粉蓝色的绸面上绣着白色的丁香花,点缀着粉白色的珍珠,领口一圈雪白的狐毛,外面是一层简单素净却看起来异常飘逸的白纱,欣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真漂亮!”
漂亮就好,罗琦对这个时代粉蓝粉绿粉红配纱的衣服没什么审美,她喜欢简简单单的素色,麻白,烟灰、黑色或者水过天青的素净感的服色,裁剪流利有版型的衣服,到了这个时代,她出门几乎都是最素的白,若是参加宴会,就直接套一身制衣铺子搭配好的衣裳。
独孤秀秀见识比欣儿大得多,“这是花云霓裳家的留仙纱,小琦,这个太贵重了还是你穿,给我一件普通的就行。”
“很贵重啊,那就好,你就穿这一件,肯定漂亮,”罗琦拉着她去看婢女捧进来的一溜五件衣裳托盘,除了拿给独孤秀秀的那件托盘上空着,其他四个托盘上的衣服,不用打开,一摸就知道都不是凡品,“云容绸、珊瑚烟绫罗、啊,这绢花是……”独孤秀秀捧着那朵大红的绢花呆呆的看向罗琦,“你竟然拿九天星云的料子做绢花?”
有个行家在身边的好处,就是能让罗琦牙疼的认识到,什么叫做穿‘金’戴银,摁着换好了衣服的独孤秀秀坐下,拿起那朵正红色的绢花给她带在头上,总觉得还缺什么,在盘子里翻一翻,拿起那条珊瑚烟绫罗的披帛给她戴上,“成了。”
独孤秀秀瞧着落地铜镜里影影绰绰的身影,她就是娇养惯了,每月的供给也是有定例的,鲜少穿着这般名贵的布料在身上,不过就她现在的样子,穿着这些好衣裳也是浪费了,她不愿意走得近了照镜子,却被欣儿举着一面小铜镜凑过来,镜子里那个妆点得当的已经遮住了所有颓色的明媚娇颜,安睡了一夜,眼睛里吓人的红血丝也都消退了大半,只是眼角上还有些的美人,是她?
竟然一点也没有前一日照镜子时候的吓人模样了!
罗琦凑到镜子前,清雅之姿的小美人偏要学浪荡公子哥的样子,蜷缩着玉白的手指勾起独孤秀秀的下巴,“美人,来,给爷笑一个。”
欣儿抱着镜子在一边捂着嘴吃吃的笑,眼角上泪珠子断了线的往下落,独孤秀秀转脸看着罗琦,心中淅淅流过一条温暖的清溪,昨日来之前,她只想要逃走,之所以来这里,也只是因为她认识的所有人中唯有长孙罗琦的身上,让她有那么一丝期盼和希翼,独孤秀秀对着罗琦展颜一笑,把谢谢留在了心底。
“小琦,欣儿自小同我一起长大是我乳母的女儿,她最是手巧,你这发髻也太……简单了,还是让欣儿帮你吧。”独孤秀秀说的很是委婉,罗琦照了照镜子,自己挽的是标准的职业盘发呢,配上古代的衣裳,确实是挺不伦不类。
“长孙小姐的头发可真好,又软又亮的像缎子似得。”欣儿赞叹道,罗琦被她在脑袋上捣鼓着,闻言对独孤秀秀一笑,“美人,你的丫头要叛变转投我壕的怀抱里来了。”
“呀,小姐,欣儿没有……”
独孤秀秀拿着簪子在罗琦发边比较着,闻言笑了,“何止是她,我都想叛变呢,什么是我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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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壕啊,就是我是壕门的意思,怎么样,够壕气吧?”
“又没个正经,你瞧,”独孤秀秀手里拿着几根簪子,“这几只簪子配云容绸的话,颜色太艳了些。”
罗琦想也没想,从最底下一格里抽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做工有些粗糙的木簪子,可当看到这根木簪以后,她神色一黯,簪还是簪,人却已非人。
独孤秀秀看罗琦犹豫了一下,十分珍爱的拿出那支木簪摩挲着,便知这支簪子对罗琦而言十分珍贵。
母亲曾经对她说过,任何东西都不能只用价值衡量,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有一只枯黄的草戒子,比那满屋子的珠宝玉器都要宝贝,因为那是父亲与她偶遇在北疆的定情信物,独孤秀秀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欣儿,后者会意的闭上了嘴巴,她才把手里的翡翠、羊脂白玉、珊瑚、珍珠、赤金的那些簪子统统放回了首饰匣子里。
罗琦细细摸着木簪子上的纹理,不知道是不是把玩的次数太多,上面原本有些不光滑的小棱角,如今也都十分光滑了,“秀秀,我想戴这一支。”
“好。”
欣儿给罗琦梳的是朝云近香髻,画的是粉面桃花的妆容,少女光洁的皮肤上只需要一层薄粉便十分出彩,独孤秀秀为她亲手带上那支簪头为蝶形的木簪,催促着罗琦到屏风后换上那件纯白色绣暗纹的云容绸做的衣裳,千呼万唤始出来,“真不愧是号称剪下了天边的云彩织成的布料。”
独孤秀秀赞叹,只见青翠墨色的红木屏风前,站着一位乌黑的云鬓上只簪着一支素净木簪,毛茸茸的雪狐毛领子映着巴掌大的小脸楚楚动人,眉心里的粉色花靥,黑白分明灵动的双眼,如桃瓣一般美丽,嫣然一笑,像极了偷偷从天上溜下凡间游玩的月宫仙子,“好看是好看,可也太素净了些。”
独孤秀秀看看盘子里,挑了一件浅蓝紫色交织的半透明柔软飘逸海云丝的披帛,“你们家的管事可真会买,简直要花云霓裳的内库搬回来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京城里哪家的小姐像你随意奢华。”
“不是吧,那些富商巨贾家的小姐买不起这个?”
“不是买不起,而是规矩,门户越大的家族,人口就越多,事事就要按例来,都是瞧着风光罢了,哪里有你自在。”
罗琦一想就明白了,便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走吧,吃了早膳回来,再抹唇脂。”
白粥配小青菜心,冬日里难得有这样鲜艳的颜色,罗琦特意吩咐了厨房做的,不过,在吃饭之前,示意欣儿去端了药来,独孤秀秀神情蓦的一变,罗琦葱管似的手指敲着桌子,十分夸张的说道,“不是吧,你这么大个人了,喝个风寒药都怕苦怕成这个样子,喂,你可是将门虎女好不好!”
独孤秀秀愣怔了一下,欣儿听的眼睛一亮连忙在一边帮腔,在家里,想让小姐喝一碗药实在是太难了,不过她现在把长孙小姐当菩萨供着,小姐自从和长孙小姐在一起,整个人一夜之间全好了一样,现在长孙小姐说药是风寒药,她就说是风寒药,长孙小姐说不苦,她就敢说是甜的,就算现在满屋子都是这碗黑黄色药汤弥漫出来的苦涩气味,“小姐,这药真不苦,您看,长孙小姐还叫人准备了蜜饯。”
独孤秀秀桌子下面的手都紧紧的攥成了拳头,才能让自己尽量不要发抖,但是她眼睛了的惊恐早已落在了罗琦眼里,“欣儿,把药给我。”
欣儿立时把药端给长孙小姐,可是下一刻出乎欣儿意料的是,长孙小姐拿勺子搅了搅药汤以后,突然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一半去,苦的立时眼泪都要出来了,赶紧指着欣儿手里的蜜饯,欣儿连忙递过去,好半天,忍住了吐出来的欲望,罗琦看着独孤秀秀,“你瞧,它不过就是一碗苦汤,我喝了也没怎样。”
说完,罗琦把药碗又往独孤秀秀脸前面推了一推,“一人一半,你要是真不愿意喝,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喝,以后的也是。”
独孤秀秀看着那药碗离得近了,又瑟缩了一下,罗琦见状,直接从桌子底下拉起她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另一只手端起剩下的半碗药,“你只要摇摇头,我就立马喝完它,真的。”
又等了十息,独孤秀秀眼里的挣扎之色越来越浓,罗琦松开她的手,慢慢抬起碗就要把剩下半碗药也喝光,这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袖子,是咬的嘴唇起了红痕的独孤秀秀,“别喝了,我……我……喝……”
罗琦悄悄松了一口气,刚才她可以放慢了动作,倒不是怕喝苦药,而是怕她把药喝完了,独孤秀秀就没有药治病了。
欣儿看的目瞪口呆,连小姐学着长孙小姐一口气喝完了药,捂着嘴干呕都没反应过来,还是长孙小姐喊她一声,她才晃过神来,连忙跑过来给小姐顺气,独孤秀秀一边咳一边掉眼泪,掉着掉着突然又笑了起来,欣儿生怕小姐又发作起来,紧紧的抓住了小姐的衣袖。
独孤秀秀喝了整整一杯水以后,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这就是一碗药,有病没病都能喝,没什么好怕的。”她狠狠的攥了罗琦的手一下,“我不怕!”
谁都知道这不是一碗药的事情,却又都不约而同的点头,独孤秀秀的病起因是因为独孤夫人送来的白绫和那几日的惶恐引起的,再然后,罗琦猜测却是大家都觉得她有病而刺激到了她,醉酒的人会觉得自己没有醉,精神有异常的人,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世界上全是疯子,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是正常的。
“我不怕了!”独孤秀秀哈哈大笑,只是攥着罗琦的手还是十分用力,罗琦有些疼,却忍着,任由她从自己这里汲取内心的力量呢,都好起来吧,罗琦示意欣儿把粥端出去热一热,自己静静的陪着独孤秀秀,看着她,慢慢的,仿佛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个有勇气承担却选择逃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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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殿下,东家现如今在二楼包间招呼女宾,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有别,不便相迎,还望殿下赎罪。”
欧阳子回答的不亢不卑,魏王目光迫人,在欧阳子身后跟着的人滤了一遍,没有发现官家所说的那个独臂恶奴。
安远酒楼背后是长乐公主府,长乐与魏王乃同胞姐弟不说,此时,店中已经来了整个长安城数得上名号的小姐们,安远酒楼掌柜的陈远上前一步提醒道,“殿下,贵女们已经全部入座,您的位子也在二楼,请随奴才来。”
魏王这才注意到那些屏风后影影绰绰都是影子,二楼也是,只得强打着笑容假装从容而过,走到私人包间里坐下。
这一次,安康公主府害他不浅,明明商议的只是让独孤旧部收集可以弹劾齐家军的证据,借此斩掉太子的一条臂膀,可收到北疆战报的那一刻,他整个后背都凉透了,他可不会侥幸的认为,父皇会对他和独孤氏的私下来往一无所知。
罗琦和独孤秀秀也像大部分的贵女一样,躲在白纱窗口两边偷看魏王的方向,不过,罗琦的目光里可不是倾慕惊艳,她瞧着笑意维持的十分得体的魏王,倒是挺能忍的,“罗生,把名单给老伯送过去。”
包间里被屏风隔成两层,罗生候在外层听见吩咐,立刻去办。
独孤秀秀瞧着笑的欢畅的罗琦,却有着担忧,“你就听我一句,魏王不是我们这些门第能想的……”
罗琦讶然,再次展颜一笑,“好,我不稀罕他。”
独孤秀秀闻言,又细细看了她一眼,微微松了一口气,“对,咱们不稀罕!”
说起来,魏王还是挺稀罕人的,最起码他聪明,比太子聪明,懂得讨太宗的喜爱,而不是直接对着兄弟杀杀杀!
早知道当年玄武门之变,太宗就是杀了太子建成迫使李渊让位成就了帝王之路的,自己走过的路,不见得,喜欢看别人来走。
太子承乾,罗琦已经不想对他置评,只能说他做不成皇帝怨不得别人,不过,从安康公主口中描述的魏王,这些年,无论太子几次三番派人来刺杀他,他都从未有一次反刺,可见是个明白人,或许也正是因为他的明白和隐忍,太宗才对他有超越常人的宠爱和纵容。
可惜,历史上,这个明白人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陈掌柜的,这一份宾客名单是专门为魏王殿下准备的,麻烦你了。”欧阳子穿梭在一楼大堂,拦住了安远酒楼的陈掌柜。
“不麻烦,您客气了。”
安远酒楼按照墨轩拍卖的要求,给每一位有竞价资格的来宾一份宾客名单,本来还在想,为何迟迟没有将呈给魏王的名单送来,陈远接过名单便亲自给魏王送去,“殿下,这是今日宾客名单。”。
侍从上前接过名单,陈远便恭谨的退了出去,不过,那侍从检验名单是否藏匿毒雾暗器时,却面色微变,捧着那名单递到魏王眼前,“殿下,您看这?”
魏王脸上和煦的笑容看见贴在名单内页中的字条后,险些挂不住。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前一句,世人皆知何意,后一句呢?长孙罗琦为何借西汉曲逆侯陈平的典故?可知曲逆侯此人一生诡计颇多……
“去,告诉墨轩的人,本王要立刻见到他们东家!”
不一会儿,罗生钻进了包间内,先对沈飞一拱手,才对屏风后的罗琦说道,“东家,鱼儿动了。”
罗琦闻言很是满意,独孤秀秀听的迷糊,小声问道,“说的什么有趣的事吗?”
“没什么,人到齐了准备欣赏美丽的剑舞吧,我保证你会被惊呆的,罗生,通知月茹,准备开场。”
“咚~”
轻微的鼓声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乌泱泱的说话声在安远酒楼的伙计们关门关窗的声音里,小了许多。
“咚!”
这一次,鼓声明显了一点点,二楼最明亮的灯盏忽的一下被同时熄灭,等待着罗琦前来的魏王在第三声鼓声中,收敛了笑意。
“咚!”
“殿下,属下去请‘她’过来?”
“不,”魏王的手覆在放于桌上的宾客名册上,目光俯视下方大堂中陆续熄灭的灯火,唯有正中心明亮如昔,“本王等得。”
“咚!咚咚!!咚!咚!铃……”
密集起来的鼓点声中,有银铃声夹杂其中,一个飞天装打扮的舞姬,拿着一柄宝剑踏着鼓声而来,跳上了大堂中放置的一面小鼓,“咚!铃!”
筝声铮铮箫声呜咽,公孙月茹踩着鼓点宛若祭祀祈祷一般,突然有一个声音从黑暗处传来,“?云中铮铮声断,何人怒惊涛拍岸,指叩苍穹,眉锁刀剑?,是何人犯吾家园?!!”
“杀!”四面八方突然响起整齐如划的喊杀声,来宾有一点点受惊,随后又被“咚!”的一声惊鼓之声震慑,沈沐阳运气高喝,“犯山河者!”
“杀!”
“毁家园者!
“杀”
“杀!杀!杀!”
三次杀气腾腾杀声中,公孙月茹“铮”的一声拔剑,高高跃起剑指苍穹,陡然半空回旋,银铃声声清冽,而后落回鼓面,“咚!!!”
酒楼中观舞的人,此生都不能忘记这场剑舞,公孙月茹的名字从此刻出现在长安城舞姬之中。
而,坐在主座的魏王,此刻面色铁青。
这场舞,他觉得公孙月茹每一剑都有意无意的指向他,那每一声杀,都让他心中惊涛拍岸,忍不住想起北疆的惨祸。这眼下的时机,这场拍卖会,这场舞,让他心惊,也让他猜疑长孙罗琦是意有所指。
魏王从头至尾都认定是罗琦有意为之,他不相信巧合,同样不相信这世上有巧合的人,还有罗琦。
她曾经怀疑过北疆这次惨败背后有阴谋,安康公主坦言,魏王曾搭驸马的路子,派人去接触独孤旧部,想搜罗弹劾齐家军的罪证。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只是,独孤彦云夜访时谈起的话,太突然,谁都变得模棱两可,谁也不可信,谁说了谎,恐怕只有说谎的人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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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难熬的,就是等待。
但是,直到这场剑舞结束,魏王也没有等到要见的那个人,最中间的灯火慢慢熄灭许久后,如雷的掌声中,公孙月茹愣怔了良久,直到安远酒楼所有的门窗再次打开,明亮的光照进来,她惊慌的伸手抚上右颊,银面还在。
“小琦,这个舞娘你从哪个乐坊请来的?”
独孤秀秀捂着心口,小脸上的震撼之色尚未消退,罗琦故作神秘,“你猜。”
“又是猜,人家怎么猜的到嘛,沈飞大哥,你知道的吧?”
屏风后,无人回应。
外面什么时候没人了……
独孤秀秀瘪嘴,罗琦笑着看向还有些不适应的公孙月茹,一张银面便可以换来坦然,但愿今日的一切,能让她放下执念获得新生。
不知道大哥送去的那双带着机巧的靴子,效果又如何?
银面还在,也没有质疑声,公孙月茹感受着那些落在她身上的充满欣赏赞叹的目光,突然笑了,她心中千回百转也不过是几息时间,一笑,桃粉绯绯飞扬长挑的眼妆,霎时百媚丛生。
“尊敬的魏王殿下,尊敬的各位来宾,”公孙月茹款款而起,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烟嗓的沙哑,或许和她常年饮酒后放声高歌不无关系,却又比清亮之声多了许多韵味,她念着东家给的蹩脚开场词,“感谢您百忙之中莅临拍卖会,本次拍卖会的卖品是魏王殿下的真迹咏梅,相信各位来宾已经全部清楚,但是,还有一位神秘来宾,马上就要到了。”
神秘来宾?
来宾们面面相觑,唯有魏王若有所思的,他上楼时就注意到,正中间空着没有覆白纱的包间是两个,他一个,那剩下一个能和他相平而坐的来宾……
他心中有一个坡脚身影浮现,就听得门口,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门处的沈飞高声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起身相迎已经来不及,众人跪地相迎阔步而入的太子承乾,“平身。”
魏王目光如炬的盯着太子那双崭新却又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靴子,他的坡脚……
怎么看不出来了?!
太子的心情很好,从进门就一直笑容满面,目光落在二楼包间里站着的魏王身上,“青雀,你今日来的倒挺早!”
是您来的不早了……
众人只敢在心里腹诽,看着太子带着一众宫女侍从侍卫上楼,罗琦仔细看了一遍随侍的人群里,并没有那个称心,那就好。
魏王起身到包厢外相迎,见太子身边还是只有欧阳子,颇有深意的说道,“怎么,太子殿下都到了,你们东家也不打算亲自相迎?”
“青雀啊,这墨轩主人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大庭广众之下不便抛头露面,你堂堂一个魏王,也不要太计较这些小节。”
“太子大哥今日瞧着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魏王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看着太子的新靴子,“弟怎么瞧着这鞋的样式不像是内造呢?”
太子知道魏王的意思,脸上笑容冷寒起来,他本不擅长逞口舌之利,吱呀一声,隔壁包厢门在二人无声针锋相对之际打开,“服冠袜鞋自有宫人打理,大丈夫目光当放在家国,民女参见太子殿下、魏王殿下。”
“平身。”太子哈哈大笑,从魏王身边径自而过,魏王蹙眉,回身凝视包厢出来之人,忍下嘴边恶语,“长孙姑娘,本王现如今想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罗琦面带微笑,姿仪优雅的走近魏王,“殿下恐怕是误会了,民女此次险死还生,惊闻些许秘闻,不见,亦是好意。”
“你此话何意?”魏王愈加怀疑罗琦一开场的杀伐剑舞是意有所指,再想那张夹在名册中的纸条,好意?剑舞暗示北疆的事情,又以颇有诡计的曲逆侯暗示什么?难道说,父皇怀疑北疆的事是他所为?
自从独孤彦阳戴罪立功赴任北疆的消息从宫内传出来,他就惊觉不好,父皇对他看似更加宠爱,可暗中却已经剪掉了他伸出去比较远的手脚,那些日子闭门不出,也是在看父皇的意思。
“此间不便多说,殿下只要知道咏梅宴后空车而归亦是无声好意即可……”
无视魏王急迫的样子,罗琦击掌,楼下公孙月茹闻声,立时开口,“拍卖会开始之前,墨轩有三件事向在坐来宾事先声明。”
罗琦向魏王一礼,“民女最后一句忠言,拍下这幅画的人,意义非同小可,请魏王入座,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魏王眼睁睁的看着罗琦回包间以后,才回去坐下,听楼下公孙月茹宣读,“第一件事,本次拍卖会以竞价形式举行,各位一楼的来宾桌子上有写了姓氏的木牌,二楼的来宾也只需要拉动包间内的绳索,以铃响为准,无论是举牌还是摇铃,每次加价十两金,直至无人加价,出价最高价的来宾即可获得民女身后这幅经典之作。”
“第二件事,本次拍卖会不限交易财物的种类,金银玉器,珠宝布帛,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墨轩坚持一手交钱一手交画,若拍卖会结束后半个时辰见不到钱财,将视作弃权,将归属其次最高的竞拍者,并且,墨轩特别邀请了长安永安当的几位老典当师傅现场估价,以保证墨轩公平公正公的行事原则,请几位师傅就位。”
几位老师傅在酒楼伙计的引领下就坐,腰里确实都挂着永安当的令牌。
“第三件事,拍卖过程中,竞价最高的前三位,都有一次要求拍卖暂停一刻钟的权利,只需要连续摇动铜铃三次即可,此权利如未使用,则拍卖结束后自动取消。”
魏王只能眼睁睁再看罗琦回到包间,独孤秀秀在包间内听的分明,早就惊得说不出话来,罗琦一进门,她就一把拉过罗琦,“你怎么如此大胆?!”
“你怕了吗?”
罗琦正色问她,气的独孤秀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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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秀秀觉得自己都快着急担心死了,眼前的罗琦还是没有深刻的认识到后果的可怕。
“你怎么还请了太子?!小琦,你别看魏王平日里温文尔雅,我听人说起过,曾经有人犯了他的忌讳,没多久,就在一次狩猎中丧生虎口,你这样不恭已经算是得罪了他,你还在太子面前贬低他来卖乖,简直是……是……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有那么严重吗?”
“不行,拍卖结束以后,你不能回去住了,你得跟我回家,我家好歹是有爵位的!”
罗琦瞪圆了眼睛配独孤秀秀,“好啊,你带我回家吧秀秀,我好怕!”
“好!”独孤秀秀是认真的,把门打开一条缝隙,看了看走廊,回身招呼罗琦,“咱们趁现在就走!”
不想,罗琦反手把她拉回来,关上门,“好了,我告诉你实话,他们两个都不敢动我,你别忘了我是从哪里回来的。”
从哪里回来的?
独孤秀秀看着罗琦比了个往上指的手势,一脸恍然,罗琦在她开口前伸出食指竖在唇前,“嘘~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总之,你要相信我。”
独孤秀秀郑重点头,罗琦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立时扔到了九霄云外,“对了,秀秀你刚才说要回家,你确定?”
独孤秀秀刚刚安稳的心,再次被罗琦撩拨的七上八下,一紧张都忘了那些事情了,现在一放松,又全都想起来了……
罗琦拍拍她的小手,“其实你都知道,若非无奈,最爱你的人是不会那样对你的,即便是那样对你,也是为了你好。”
独孤秀秀微微点头,安静的坐了下来,罗琦也把目光放在了楼下的公孙月茹身上,此刻解说完了规则,已经让人把魏王的画请了上来。
“底价五十两金,请加价。”
楼下的举牌报名声,层起不绝,二楼的铃声却始终都没有响起过,底价慢慢上升到了二百四十八两,一楼加价的人速度就降了下来,二楼第一个拉响铜铃的是挂着殷氏的牌子。
“殷小姐出价三百两,还有更好的吗?”
“叮铃!”
“吴小姐出价三百一十两。”
“叮铃!”
“秦小姐出价三百二十两。”
“叮铃!”
“叮铃!”
“叮铃!”
很快,一声接着一声的摇铃声里,成了殷小姐和秦姓小姐的战场,“殷小姐,出价四百九十两!还有没有想加价的呢?”
“四百九十两,一次。”
“四百九十两,两次。”
“叮铃!”
公孙月茹喊道第二声的时候,秦小姐沉默过后再次拉响摇铃,“好的,秦小姐加价,五百两!还有没有想加价的呢?”
“五百两,一次。”
“五百两,两次。”
“叮铃!叮铃!叮铃!”
三声连续的摇铃声,公孙月茹立时改口,“殷小姐要求拍卖暂停一刻钟。”
罗琦对哪位珠圆玉润的殷小姐有些印象,因为她有个更加珠圆玉润的哥哥的小像被印在了墨轩刻印的诗册上。
“罗生。”
“在!”
“你去通知老伯,把两位贵客的牌子送过去。”
“是!”
很快,太子和魏王的牌子也都分别送到了他们桌前,太子拿起牌子把玩,“这是什么意思?”
“启禀殿下,东家吩咐奴才来送牌子的时候,直说了一句重在参与。”
太子在心中重复了两遍重在参与,露出来一个玩味的笑容,“下去吧。”
他本以为那个长孙罗琦不过是公主府为了安置突厥王子的一个私宅,因为诗册的事情,他还亲自上门去警告,后来闹出事来以后,据他探得的消息所知,这个长孙罗琦曾经乔装进过父皇的宣政殿,同时,在场的还有开国元勋尉迟大将军和他那个亲娘舅长孙无忌。
难怪称心从咏梅宴上看她第一眼,就说此女不简单,现在看来,果真有些意思。
魏王则是默默看着搁置在桌子上的牌子,再想罗琦刚才奇怪的话,敢拿御赐的牌匾当靠山,抱着诗册堵他府大门,讹他的钱就算了,那几个钱他并不看在眼里,他现在在乎的是父皇的圣意。
为此,他特意登门去看望舅舅,旁敲侧击之后,舅舅长孙无忌从始至终都对长孙罗琦在宫中的事情不置一词,若不是出门时与归来大表兄偶遇,还不知道二表兄长孙涣被禁了足,由此可见,在舅舅心中,此女是很有些用处的。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殷小姐派回去的小厮没回来,拍卖继续开始,秦小姐洋洋得意不过三息时间,就听得楼下公孙月茹的声音再次高昂起来,“太子殿下,五百一十两。”
众人哗然,太子殿下既然出手了,这还怎么竞拍?
“太子大哥既然有雅兴拍臣弟的拙作,臣弟也来凑个热闹。”
“魏王殿下,五百二十两。”
太子嘴边玩味的笑意愈盛,举牌根本不用思考一般,抬抬手就是十两金,反倒是魏王,一边怀疑是不是罗琦和太子给他下套,却又一边放不下罗琦那句拍下画的人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小琦,马上就要到一千两金了!!”
独孤秀秀惊叹,罗琦想到的是出宫后,听说长安城内已经有民众自行组织捐钱捐粮送去府衙,走官方的途径送去北疆,救济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
“罗生,去告诉沈大哥,当众宣布,此次卖画所得的钱财,按照画主的意思全部捐给北疆受难的百姓。”
独孤秀秀惊呆了,半晌儿对罗琦油然起敬,弄的罗琦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否则我会以为你已经爱上了我。”
“呸!”
独孤秀秀的脸皮不敌罗琦山厚,只是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说是魏王叫你捐出去的?”
“很简单,箭射出头鸟,我惜命。”
“魏王殿下一千两,一次。”
“魏王殿下一千两,两次。”
“魏王殿下一千两,三次,恭喜魏王殿下!”
画作已然超过了本身价值,所有来宾如雷的掌声里,沈飞心中不屑,要知道他为了这场拍卖会的花销,是现在这个价格的两倍!
与他所料无差,这场拍卖会会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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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赶着马车的人停在安远酒楼门口,从车厢里往外搬东西,一溜穿戴永安当服饰的老师傅站在门口,写写记记。
此刻,罗琦和独孤秀秀带着纱帽,从二楼缓缓而下,将三张纸交给也在门口站着的欧阳子老伯。
欧阳子老伯一看,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两张分别是太子和魏王写下来的字据,还有一张则是太子亲笔所提的《祈福北疆》的序,仔细而郑重的收好。
这年头,敢让太子和魏王写字据的也就是他们东家了,小小年纪,权谋便已是一环叩着一环,幸而不是男儿身,不然长大了入朝为官,自古诡计太多的谋臣,结局都不怎么好。
该取得钱该送来的货,基本到齐,时间也不算早了,罗生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西市卖米粮的掌柜的而来,罗琦拿了那张清礼,很快谈妥了买卖的价格,很快,一车又一车的米粮从西市浩浩荡荡呼啸而出,直奔府衙。
罗琦命罗生跟着车去了府衙,同行的还有十几个墨轩的人,剩下的钱帛交由精诚镖局的人运回去暂时看管,明日到东市买粮。
看热闹的这才从安远酒楼的伙计那里得知,今日墨轩拍卖会的真相,一时间,无论是太子、魏王,皆被传为佳话,而举办拍卖会圆满结束的墨轩,名声从此在长安城内名门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尤其是后期出版的《祈福北疆》,更是掳获了一票忠实的墨轩粉,这都是后话,现在,一众人疲惫却兴奋异常的赶着车回家。
“东家大费周折的搞一场拍卖会,就是为了筹粮赈灾的话,其实没必要这么布置的这么奢侈吧。”
欧阳子老先生摇头,看着沈飞叹息,“若不是这般大费周折,那些人怎么肯重视肯往外吐钱,这次捐款,你仔细看一下数目不难发现,除了魏王和太子,其他人捐出来的都是举过牌子的数额,今天一下午所筹之数,府衙筹了月余都不及一二,东家这次是有心要为北疆的百姓做一点善事。”
“哎,可是东家毕竟还年少,殊不知这些钱粮经过不知道多少关卡,最后到了北疆还不知道能剩下多少……”
马车内一阵沉默。
王德轻轻推开宣政殿的大门,“启禀大家,那小丫头今儿又玩出花样子来了。”
太宗抬眼,王德立刻把探听来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边上侍立的女子,正是那日送罗琦出宫的武才人,听王德讲完后感叹,“太子殿下和魏王殿外仁善,长孙姑娘虽年纪轻轻,却是心细胆大。”
太宗闻言,轻笑一声不予置评,重新翻出北疆那边呈上来的折子,最终合上,反倒是念了一句,“她倒是个有心人。”
武才人垂眸,眼底划过一丝亮芒。
王德隔的远没听清楚,太宗下一句就正式起来,“王德,你去告诉辅机,此次百姓募捐米粮,所有关卡全部登记数目,派发期间,每一笔派发米粮数目都要登记核实,若有人敢伸手,朕诛他九族!”
墨轩给苏家的请柬,自然是递给了苏家家主,只不过,这一次苏家主派去的人,只是一个年青旁支子弟,身家并不富裕,所以并未捐献金子,苏家主为此十分懊恼!
苏大捏着一枚蜜饯,丢进嘴里,扬着手里的一叠纸,含混不清的对苏九说,“越发的无法无天了,不过,这长安城自打她来了,那可是相当的热闹了。”
“她本来就是一大号的惹事精……”苏十四撇嘴,苏九扫了他一眼,“父亲为你请来的先生,今日为何无缘无故被恭水泼了一身?”
苏十四原本搭在椅子扶手上随意晃动的腿一紧,“我哪知道,兴许是他年纪大了,看不清路,自己撞上了拎恭桶的小厮。”
苏九唇角轻扬,却是看向苏大,“大哥,我记得大嫂当年是师从文武双全的九木前辈,不知前辈近年还收不收徒?”
苏十四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收好了腿脚坐直了身子,苏大看都懒得看他,“这小子被我们掼坏了,前几日,我和你大嫂也正有此意,已经写信去问候他老人家了。”
“什么?!为什么没人跟我说?!”
苏九无视他,点点头,“甚好。”
苏大也当他空气一样,“你觉得后日的商会她会不会来?”
“大哥,九哥,我在跟你们说话呢!”
“不好说,”苏九脸上爬上无奈之色,“不过半年未见,原本还谨慎克己就花样百出,如今肆无忌惮起来,更叫人头疼。”
“喂,听我说话……”
“父亲那边你打算如何应对?”
“不应对,我现在难得是清闲的时候,出门走走也是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
苏十四恨恨的看着两个无视他相谈甚欢的哥哥,重新坐回椅子里,蔫头八脑的无语中。
第二日,东市浩浩荡荡的运粮队也出现在长安百姓的视线里,盘点完所有捐款数目和米粮数目,墨轩由沈飞监督,将剩下的财物和盖着各家印章的捐款清单一并交由京兆府尹,此外,京城中陆续有商号民众自发组织捐款送至府衙。
精诚镖局也在此列,同时还送到墨轩来一份新的合同,由于墨轩的义举,精诚镖局表示,此次押送墨轩货物北行的抽成由原来的十成改成九成。
“合作愉快,那么今天就把货物全数托付给贵镖局了,受累。”
“长孙小姐客气了,我精诚镖局向来信誉第一,请您放心!”
送走了精诚镖局的人,罗琦召开了墨轩小高层会议,“家中的生意,按照计划先行侧重构建通讯和印刷榜文上,详细的我都跟沈飞大哥解释过,大家听他安排即可。”
“好!”
“此次北去,归期不定,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家里的事就拜托给老伯你们了。”
“放心,十郎那边我们也会想尽办法去打听的。”
罗琦真心实意的起身,对着欧阳子老伯一礼,“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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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路漫漫且修远,祸福难料,你可想好了,确定要跟我同去?”
罗琦看着一脸坚持的独孤秀秀,最终点点头,“虽然我和你父亲之间有协议,答应你父亲保护你,并且带你走,但是作为朋友,我觉得还是要的听一下你自己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勉强。”
“我……愿意。”
“那好吧,明日我们就要出发了,今天你还有一天的时间回家与家人道别。”
独孤秀秀眨眨眼睛,最后又垂下了眼睛不说话了,罗琦拍拍她的手背,“你自己好好想一下吧。”
罗琦起身,离开之前回身反手轻轻拍了拍独孤秀秀的肩膀,没再说话径自出门离开,独孤秀秀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着罗琦的背影,等到门关上许久,才喃喃自语,“多谢……”
谢谢你给我的信任和空间。
对于罗琦来说不过是最基本的事情,对于差点被家里从心理和精神上逼近疯狂边缘的独孤秀秀来说,这一点点空间,是唯一能让她得以喘息的地方。
罗琦出了自己的小院,直接拐进了花园,现如今已经立了春,却远还没到草长莺飞的时节,不过,花园深处休整出来的平台,鸽子的咕咕声从那里传出来。
“这些小东西,胆小的很,不说要把它们当小祖宗供养着,最起码也得让它们吃得好住的舒坦,”养鸽人提溜起一只鸽笼,突然朝着笼子里安静的鸽子低吼了一声,笼子里的鸽子惊慌失措的四处乱撞。
“你们看见了吧,所以说鸽舍必须选择安静的地方,尤其是在夜间,巨大的声音或者兽吼都会引起鸽群的惊恐和混乱,受扰后的鸽子不愿回巢,宁愿夜栖屋檐之下,那你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平时在这里练武的青壮们,今天全部整齐列队,听着欧阳子老伯专门请来的城外养鸽子的老手,来教导他们。
“老伯。”
“东家来了,你看,这三十个都是按照你的要求,身家绝对清白,会一些拳脚功夫,几个月观察下来人品都不错,全部都是签的死契。”
“好,他们学的如何了?”
“统共约了四天,要是让他们出去建舍养鸽,恐怕是不行,不过,要是只要求他们能听明白看懂,我看是没什么问题。”
“那就没有问题。”罗琦走到人群边去,欧阳子老伯笑眯眯的送走了请来的师傅和他的鸽子们,青壮们整齐如画的高喝,“东家好!”
“你们好,”罗琦的目光大大方方的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倒叫有些偷偷看她的男人们不好意思的别开了眼,“来到墨轩有一段时间了,你们觉得这里如何?”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方脸浓眉后唇的青年大声回答,“很好!”
“哦,很好,是如何好?”
“回禀东家,吃的好睡的暖,也没人指使打骂,像是人过的日子了。”
“你是赵奎六。”
“东家你认得俺?!!”
“你们每一个的名字我都记在心里,你,吴桐,你,陈思远,你孙二狗……”罗琦挑着点了几个人,这些青壮年都有些受宠若惊起来,其实,她早已将他们每个人的资料记在心里,所以,不但能准确无误地叫出他们的名字,还能把他们的身家遭遇都背出来。
自己如今的记忆力,好的吓人,也多亏了魂引……罗琦伸手往胸前一抬,落下之前才想起来,魂引留下来给了忆。
罗琦放下手,指着地下残留的鸽羽,“你们说,那些鸽子是喜欢呆在笼子里,还是喜欢外面广阔的天空?”
“这笼子里有吃有喝,不比外面风吹日晒好的多,俺觉得它们愿意每天飞回来,就是喜欢住在笼子里。”
赵奎六的话是彻底的大实话,罗琦听完笑了起来,东家一笑,明媚灿烂的让这些青壮大半都看直了眼,更有几个目光里流露出来的渴望,赤果果的掩饰不住。
她年纪轻轻的看起来也很和善
,青壮们年龄都比她大,原本看欧阳之老先生时的谨慎慢慢放松下来,就流露出来许多平时并不会在欧阳子老先生面前展现的一面。
罗琦看在眼里,那几人的名字记在心间后,又问,“还有要回答的吗?”
“燕雀思安乐岂知鸿鹄之志,天广地阔之处才是归宿!”其中一人不屑冷哼,罗琦看他,此人名叫景影,是北方人,家中原是将门,后来获了罪满门抄斩,他那时年幼逃过一劫,却入了奴籍。
有人起了头,剩下的人叽叽喳喳的说道着来到墨轩的各种好,罗琦也不打断她们,只是静静地听完。
“我现在想好了几个名字,倒是不知道赐给谁好,你们谁想要?”
“我!”
“我!”
“东家,俺也要!”
“……”
意料之中,景影不愿意,罗琦也不勉强,本就是人各有志,她将明显不愿意要名字的十七人默默记下,“既然这样,那我再多想几个名字以后告诉你们。”
欧阳子老伯此时回来了,看见他们松散的样子,重咳一声,众人看见欧阳子老先生回来了,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站好,罗琦旁观那不愿意要名字中的十七人,自始至终,毫不作伪的有十一个。
“继续演练!”
“是!”
罗琦扶着欧阳子老伯往回走,“老伯,我瞧着这三十个人里面,有四人品性不适合……”罗琦点出了他们的名字,“也不适合再留在家里。”
“好!”欧阳子老伯虽不知道他们做错了什么,可他相信罗琦。
“谢谢老伯,这一次我比较中意的有十一个,打算按照甲乙丙丁部划分,每部都是十人,这十一人里其中十个直接分到甲部……”
当天下午,欧阳子老伯当着他们的面发卖了四人到煤窑子里,剩下的人全都打起了精神,一人一个新代号,部名开头,按顺序排一二三四。
罗琦事后单独叫了甲组的十人和景影,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不喜欢这个新代号,不过,你们不是没有机会拿回原来的名字,甚至,我还可以答应给你们免去奴籍,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景影问道。
罗琦一笑,“给我死心塌地卖命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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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最好的酒楼,莫过于东苏西安,其中的西安,说的就是西市安远酒楼。
魏王殿下借着墨轩的手,在此举办的募捐拍卖会汇聚了全长安数的上名号的官二代,只说能瞻仰到当朝太子殿下这一点,安远酒楼在百姓心中的名气高升。
更不用说,这场义薄云天心怀天下的拍卖会,让曾经汇聚在朱雀门外曾经向和忆丢土石的长安城百姓,特别是平日里最自称正义使者的游侠儿,今日去永阳坊墨轩宅子附近溜达,想表达一下愧疚之情,不曾想,墨轩门口一溜停了八辆马车,还有二十几个年青力盛的青壮年背着清一色的黑色细长粗麻背袋。
游侠张景问早就来到此处的游侠柯西,“柯兄,这阵仗是要做什么去?”
“不知道,”柯西好奇的目光则落在那些青壮背的粗麻布袋,“真是奇怪,似棍非棍,这样的兵器形状我从来没有见过。”
又有游侠凑过来,主动与墨轩的人攀谈,“嗨,小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出城。”墨轩出来的人都惜字如金,其实是欧阳子老先生早有叮嘱,正说话间,大门里走出来浩浩荡荡一群人,为首的是三个带着纱笠的女子,与一名老人郑重拜别,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是长孙姑娘!”
“长孙姑娘,我们是被人给蒙了……”
“长孙姑娘,俺们那日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
“长孙姑娘!”
罗琦一出门被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些热情的人是为了那日敲登闻鼓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其实心中能够理解他们当时的心情,但只是一想到,差一点点就没了性命的忆,便叫她没有心情应付,在几位兄长的照顾下,带着独孤秀秀上了马车。
沈飞大哥十分客气有礼的招呼大家,“诸位,诸位,你们的心意我们东家都明白,那一日都是误会,我们东家很理解诸位当时的心情,也很感谢今日诸位来为我们东家辞行,可是诸位,我们东家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娘子,面薄,诸位也多多担待一二,可好?”
沈飞说的十分生动,围观的人里面立时传出了了然的笑声,那些被罗琦晾在一边的来道歉的人,脸上也都释然,是啊,出门都要带纱笠,人家毕竟还是黄花大闺女,“我们并无恶意,就是来向长孙姑娘道歉来了。”
“道歉就不必了,多谢各位今日来与我送行,心意都在心中,诸位保重!”马车内传出来罗琦的声音,脆生生的有礼却又疏离,沈飞马上接过话来,“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诸位,多谢!”
祭兄弟三人都上马去,马车车轮辗地而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才有人突然想起来,“辞行,墨轩主人这是要去哪里?”
“我听人说,东市苏楼今日张灯结彩,全长安城的皇商聚会就定在苏楼,那三丈宽的织锦红毯子,都从西市入口处直接通到苏楼门口,还有那舞狮子戏火龙的,围着红毯两边,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
“你的意思她是要往东市去?”
“不像吧,去参加聚会不需要带这么多的人和东西吧?”
“也不一定,我听说那些皇商都是一方富甲巨擎,那排场,明晃晃亮瞎人眼。”
“走,咱们也跟下去看看。”
这成了长安城里的一道奇观,八辆马车,三十几人的马队后面跟着此车队长两倍的百姓和游侠,一路奔着城门而去,有游侠儿就犯嘀咕,“真要出城?”
确实是真的出城,公孙月茹给罗琦和独孤秀秀和自己眼前都斟满了茶水,听着外面的动静,十分艳羡的对罗琦说道,“东家,这长安城的百姓可真热情。”
罗琦微微蹙眉,长安的百姓此时越热情,罗琦心底刻下的那日里围殴她们姐弟的那些厌恶狰狞面孔就越清晰,独孤秀秀大概猜到了一些,也不多说,小手放在罗琦垂在身边的手背上拍一拍。
罗琦看看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关系,放心。
倒是公孙月茹从掀起一个角的车帘里向外看的津津有味,没注意她们两个的小动作,她的视线落在停歇在城外的三辆马车上,“哎?独孤小姐,您快来看,那马车上的标识,是不是独孤两个字?”
独孤秀秀覆在罗琦手背上的小手一僵,罗琦看她一眼,起身亲自从公孙月茹那边掀开车帘看去,正值独孤青云瞧见她们车队的标志,下马上前拦路。
“请问,这是墨轩的车队吗?”
“独孤公子,”罗琦坐的是头车,她从车帘里招呼了一声,“停车!”
沈沐阳驱马上前,看见独孤青云,抬眼再看停在路边的马车,便知道来人是找独孤秀秀的,逐勒马回转,与在车队中后行走的大哥三弟汇合,“独孤家的人拦车,怕是要耽搁一会儿了。”
余钱向前看去,独孤氏的马车上在丫头们的搀扶下,下来一个中年妇人。
他们一行人停下了脚步,送东家出了城门的沈飞却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东市,一进坊门,就被眼前一辆一辆奢华的不足以用奢华来形容的马车挤到了路边,只好下马,牵着马跟着寻常百姓走在红毯两侧,慢慢靠近苏楼。
这时,就听数声惊呼,“那辆车是不是拿金子雕的?”
沈飞闻言,回头一看,也跟着咋舌,这辆马车通体看起来金澄澄的,确实像纯金打造,有钱人也太任性了吧,他借用东家的口头禅。
直到马车驶过去,他探头看一眼地下的车辙,并无很深的印记,才断定那马车不是纯金打造。
艳丽的织锦红毯上,皇商的豪奢马车还在陆续呼啸而过,而目的地苏楼内,苏氏嫡系所有成年的男儿,俱都在楼中帮忙招呼宾客,苏十四也不例外。
只是,此刻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脸狐疑之色,闷声跟苏大咬耳朵,“大哥,我刚才还看见九哥来着,怎么就一会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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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公孙月茹眼尖,那小厮正在张望着,不过他的目光扫过带着斗笠的罗琦三人时,并没有特别的停留。
挂着墨轩标志的车队终于慢慢跟了上来,出现在罗琦的视线里,那城门口的小厮也是眼前,踮着脚尖张望着,罗琦三人俱都笑了。
等着与车队汇合的功夫,罗琦习惯使然的骑着马到官榜附近看看,谁叫这个时代的新闻和时事除了口耳相传的,也就剩下这里了。
“这个华山女贼太可恶了,原来还觉得她是个义贼,如今救济粮也敢劫,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兄弟,贼就是贼,哪里还有好坏之分。”
“官府又发海捕公文了,这回儿赏金到了快五千贯了!”
“去,你要钱不要命了,这是第一回下公文吗?头里去了多少拨人了,连人家门也没摸到,就被抛尸扔进了山涧里。”
“嘶,我也就是说说,呵呵……”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罗琦皱着眉头离开官榜,与赶上来和那个小厮打扮交涉的大哥汇合,“二哥,你知道华山女贼吗?”
沈沐阳了然的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官榜,“知道,那华山女贼原是江北人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客浪里白条水云锦的妹妹,叫水红绫,那浪里白条专门和水匪作对,救下来不少无辜百姓。”
“那他妹妹为何落草为寇了?”
罗琦听沈二哥说起的原委有些诧异,小声追问,沈沐阳叹了口气,余三哥夹了马腹,快赶了几步与他俩并行,水红绫的事他也知道,便接着往下说,“一条白绫丝千缕,落入江心一丈红,说的就是这水红绫,那一条白绫用的是出神入化,从不显山露水的,功夫竟比她上了百杰榜的哥哥好上数倍不止,一个月时间杀了三千水匪,染血的白绫落进江水里瞬间染红了一丈之内的江水,流淌不淡,成名后,江湖人称一丈红,后来被官府发出公文通缉。”
“江中水流湍急,怎么可能经久不淡,不过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不过,由此可见,此人心狠手辣嗜杀成性,却是错不了的。”罗琦对这个华山女贼的印象直接盖上了凶残的印章,沈沐阳知道余钱半句接上这一段,叫罗琦先入为主了,忙补充道,“其实,那些水匪更加凶残,况且,她血洗水匪也是情有可原的。”
余钱点头,“对,也怨不得她出手狠辣,她哥哥浪里白条被几伙水匪合起来,设计围在江心里给害了的时候,连具尸首也没留下,据说是碎尸万段抛江喂了鱼虾。”
“而且,她到了华山后,做的也都是一些惩恶扬善,劫富济贫的义事,听说她还经常留一些钱财扔进华山上的玉泉院,给那些逃难过来蒲州城的难民们置办粥饭。”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江湖恩怨的旧事,听起来腥风血雨,罗琦没想到那个嗜杀的华山女贼竟是这么落草为寇的,“即便是这样,她更不该做些违背道义的事情,难道不怕她哥哥死不瞑目吗?”
“死不瞑目?四妹,发生了什么事吗?”
罗琦当即把海捕公文上的事情告诉他二人,余钱和沈沐阳相视一眼,俱是一幅不可思议的神色,“不可能。”
竟是异口同声的回答,罗琦更加诧异,“公文上写的清清楚楚,还能有假?”
沈沐阳摇头,一脸正色,“那水红绫落草为寇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从未干过伤天害理违背道义的事情,劫救济粮的事情,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余钱瞧着罗琦沉默下来,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沈沐阳,他们几个都知道,真正筹集了这些救济粮的人并不是魏王而是四妹,眼下,救济粮被盗,四妹焉能袖手旁观?
一行人沉默的进了城,没想到长安城筹款捐献的事情,因为救济粮被劫的事情,被挖出来传遍了蒲州城,作为陪衬筹款主角魏王殿下,不可或缺的拍卖会主办方也是新晋皇商的长孙罗琦和墨轩,也都被人津津乐道。
“快看,那个,我没看错吧,是那个墨轩吗?”
“不会吧,是真的吗?!”
外面大街上围观百姓的热闹,让蒲州城内最好的三江客栈,临街二楼上正安静有序用午饭的银甲军士,放下了筷子。
从窗户里往下看,正巧,那些车队在门口停了下来,下来了三女三男,剩下的人,又押着车队绕行,估计是到后院去了。
“什么人如此喧哗?”
二楼最好的包间里,本来再与心腹属下议论华山女贼的中年将领话语一顿,对外面的嘈杂十分不悦,此人对于罗琦来说,也是个熟人,正是李君羡。
心腹曹云出去一趟,再回来已经打听清楚,“是长安城新晋的皇商,就是那个墨轩的人,刚住进来,看样子是个走商的车队。”
李君羡当下眉头就皱起来,这让他想起了那个满脸是血的小娘子,那时候,看他的眼神,平静的反倒让他心里泛寒,如今打听到的底细,就是那个墨轩背后的东家。
一个商人罢了,见李君羡沉默不语,曹云继续刚才的话题,“将军,咱们真的袖手旁观?”
“什么?”李君羡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曹云说的是刚才讨论的事情,逐有些心烦的说道,“那个持九龙佩的大人,既然派人在城门口送信与本将,叫咱们在蒲州城暂住,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安排,咱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是。”
李君羡摆摆手,曹云退了出去,他一个人自酌自饮,至于罗琦,已经让他抛在了脑后,安康公主府和独孤氏不过都是残喘,长孙罗琦,不过是一个傀儡丫头罢了。
罗琦等人进店准备先用饭,欲上二楼,掌柜的连忙拦住,“贵客请见谅,这楼上已经被官爷给包了。”
官爷?
罗琦挑眉,不会这么巧就是长安来的官爷吧?她小声问掌柜的,“你可知是哪里来的官爷?”
“好似是从长安来的,”掌柜的小声回道,“贵客,您的饭菜早就定好了,现在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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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羡就住在这里,看着店小二流水一样摆上来的菜色,带着纱笠的罗琦忽的勾起了唇角,像隔壁桌招呼一声,“大哥,吃完饭咱们去老家一趟吧。”
老家是暗语,意思是六扇门专门给江湖猎人设立的据点。
独孤秀秀的纱笠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公孙月茹很是好奇的问,“东家,您老家是蒲州城的?”
罗琦拿起筷子,“味道不错呢,快吃吧。”
公孙月茹以为罗琦没听到,还要再问时,话被独孤秀秀打断,“月茹,待会儿吃完饭,咱们休息一下去城里逛逛如何?”
“好啊!”公孙月茹立时打起了精神,同独孤秀秀两个人说起入城时悄悄从车帘里瞧见的趣事,罗琦给她们一人夹了一筷子菜,“两位大美人,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用过饭后,众人分散开来下去休息,罗琦不放心她们两个女孩子自己出去,叫了甲字组的人跟着,自己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青素男装,高高把头发束起来,清雅明媚的少女立刻素雅英气的公子,出了院落到大堂,祭三兄弟早就收拾好了等在这里。
“换个衣服梳个头都要这么久,女人可真麻烦,”沈沐阳闲闲的瞟了罗琦一眼,余钱比了个大拇指,“四妹,你别说,你这扮相快要和二哥有一拼了,就是太白净柔美了些,看着像个小白脸,不过没关系,小白脸也算男的。”
罗琦看余三哥的眼神里全是满满的无可救药,昂首大步的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三哥,你牛!不过记得改口喊我四弟哦。”
“对,得喊你四弟!”
祭起身,也笑着拍拍余钱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和罗琦并肩出去了,余钱见状也要跟上,就听见身边有个声音冒出来,“老三,原来你一直觉得二哥像小白脸啊?”
“……”
等沈沐阳搭着余钱的肩膀,手里颠着一只钱袋子,一摇三晃,完全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赶上来以后,罗琦忍着笑,和祭一本正经的讨论,“不知道这次救济粮被劫,老家里有没有发悬赏令。”
沈沐阳早有猜测罗琦去老家肯定和救济粮被劫的事情有关,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这不是一丈红的行事作风,背后的实情肯定不简单,四妹……四弟,我跟人打听过了,并不是所有的救济粮都被劫了,被劫的只是不到一成,咱们……”
“二哥,这是哪里?”罗琦脸上的的笑容一扫而空,沈沐阳后面的话化成了一腔无奈,祭点点头,只有余钱最实诚,“四弟,这是蒲州城啊。”
“对,这是蒲州城,去北疆的路才刚刚开始,官府的关卡层层盘剥,地方的强盗虎视眈眈,这一次不到一成,下一次呢?这些粮食就是这样一成又一成的到了北疆,还够熬煮一锅吗?!”
自小看多了这些黑幕的沈沐阳,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可是又能如何呢,局势就是这样的局势,官场就是这样的官场,“我本意只是担心你……”
罗琦说完了以后也有一些后悔,“对不起,二哥,我说话的口气有点过了,你别往心里去……”
“说什么对不起,傻丫头,我是你二哥,”沈沐阳松开余钱,手里颠着钱袋子随手扔还给他,“走吧,既然你想插手,就听二哥的,老家不能去,咱们去拜访一位故人,那人跟你三哥有些交情。”
余钱立时一幅了然的样子,“嗯,找他的话,事情确实能好办一些。”
“那一丈红的资料怎么办?老家为何去不得,难道你怀疑他们也?”
“四弟,你二哥不是怀疑,我想他的意思是说,咱们做这件事情最好不要过明路。”祭压低声音,“咱们都是白身,若是牵扯那个圈子里面的事情,你多听你二哥的没错,况且,一丈红的资料,老家里也未必会有。”
二哥出身沈氏,罗琦恍然想起来,那个拥有采矿权的老世家,暗中一直是直属皇帝的军火研究库。
余钱开心的收好钱袋子,看着罗琦,“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因为欣赏一丈红的义气才都不接悬赏吗?哼,没人接是因为没人敢接,四弟,那一丈红哥哥出事之前江湖上甚至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不过,即使后来都知道了,自来见过一丈红样子的人也全死了。”
“所以,既然你想调查劫粮的事情,咱们就得先找到一丈红才行,”沈沐阳面色慎重起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罗琦如今才知道,她把大家又拉进了危险的境地,沈沐阳瞧着她细微的可以忽略的神色变化,却总能猜到她的心事,逐拍拍手,一扫脸上的严肃和慎重之色,“咱们是猎人,要的就是肆意潇洒刺激的生活,走吧,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把‘老朋友’甩掉才行。”
罗琦知道二哥这话是宽她的心,逐把那些心思驱赶出去,“怎么甩?”
沈沐阳眸光微转,“既然今天四弟是男装,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开开眼。”
余钱马上会意好地方是哪里,怪笑一声,祭无奈的摇头,招呼罗琦跟上,唯有罗琦一头雾水的跟着他们七拐八绕走走停停,喝茶歇脚,再走,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停在了一处彩绸飘飘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地方,才明白……
这好地方,说的是青楼。
“丽娘呢?”
沈沐阳一进青楼大门就十分熟捻的同迎上来的老鸨点花名,那老鸨定睛一看,“哎呦,这不是咱们沈二爷嘛,您可是有小一年没来了,我们丽娘想您想的呀,那叫一个人憔悴,哎呦,谢三爷赏,翠儿,快叫你丽娘姐姐出来,就说沈二爷来啦!”
余钱瞧着老鸨拿着金瓜子乐颠颠出去,屋子里终于清静下来,可是,他也终于明白二哥把钱袋子扔给他,不是还给他,而是叫他自己散财,心塞……
飘香院外面一处隐蔽的角落里,苏甲皱着眉头走出来,进还是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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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里最不缺的便是莺声燕语,巧笑嫣然衣着暴露的姑娘们,捧着盘子进房中来布菜,趁机打量着屋子里的四位公子爷,一时间媚眼纷飞。
可惜,这四个除了指名点了姑娘的沈沐阳,其他三个里两个不近女色剩下一个冒牌货,罗琦耸耸鼻子,脂粉味都要盖过酒菜香了,她既饿,可又觉得无法入口,纠结的咬着筷子,萌萌的模样顿时招来好几个姑娘的青睐。
“小公子可要奴家给你斟酒?”
有一个胆大的,直接像罗琦献殷勤,罗琦直接摆手,那姑娘十分不情愿的出去了,余钱已经开动,招呼纠结的罗琦,“四弟,快尝尝,这儿的厨子可是有名的很。”
罗琦将信将疑的夹了一筷子青笋,尝了尝,菜确实做的十分精致,色香味俱全,没有俗腻的味道。
酒菜过了半旬,那位丽娘姑娘才犹抱琵琶半遮面,千呼万唤始出来,丽娘姑娘的容貌只能算是中上,还不及沈二哥的容貌出色呢,不过,一双杏儿眼水汪汪幽怨怨的看着沈沐阳,画的樱珠似的小嘴一启,“二爷~”
只一句话,罗琦跟着余三哥一起打了个寒颤,什么叫酥媚入骨,这小嗓子小姿态,罗琦瞬间给她打九十分,算个极品。
祭见怪不怪的自酌自饮,沈沐阳斜躺在靠垫上,一幅松散妩媚的样子,朝着那幽怨多情的美人一招手,便惹得美人娇嗔一声,“讨厌~”
罗琦和余三哥又是一哆嗦,等丽娘姑娘在沈二哥的高压电怀抱里诉完思念之情,才笑吟吟的歪头看着低头吃菜的罗琦道,“这位小爷倒是面生,二爷,大爷三爷惯不叫人伺候,这位小爷呢?”
罗琦一口菜差点噎到,忙摇摇头,开口就免了,这里待的姑娘都是人精,她可不想这么快穿帮。
“哈,”丽娘瞧着罗琦的囧样笑的一阵花枝乱颤,趴在沈沐阳耳边呵气如兰,“他不会还是个雏吧?”
沈沐阳曾经调戏过罗琦,想起那时候罗琦一幅毫不在乎的无赖像,原来是个纸糊的老虎,“哈哈哈,四弟,你可真是有艳福,丽娘,叫两个姐妹来招呼好我小兄弟!”
“好~”那丽娘起身朝罗琦抛了个媚眼,就婀娜多姿的要出门给罗琦去叫姑娘,罗琦瞪了一眼笑的欢畅的沈沐阳,一撇嘴,丢了筷子,“我嘴挑的很,把你们这儿的最漂亮的姑娘叫过来就行了。”
祭看了她一眼,继续笑着喝酒,余三哥使劲咽下嘴里的菜,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倒是丽娘听见罗琦一张嘴就发现了端倪,侧脸看向沈沐阳,十分惊讶的说道,“二爷,她是?”
沈沐阳起身,一把拉过丽娘环在怀里,勾起她的下巴,慢慢俯下脸来,眼看着两个人就要上演一出活色生香了,沈沐阳却是脸一错,贴着丽娘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丽娘姑娘闻言,立时嘟着嘴,粉拳锤了沈沐阳胸口一下,“没良心的,走了这么久回来一点也没有想人家。”
不过,她的娇嗔在拿到余三哥拿出来的钱袋子以后,就更加娇艳动人了,竟是走到罗琦身边坐下,软弹有料的身材就贴了上来,“四爷,丽娘敬您一杯。”
“这楼里最漂亮的姑娘,自然是丽娘了,原来四弟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罗琦忍耐着一大波肉贴上来的恶寒,听着沈沐阳的打趣,毫不示弱的一把搂过丽娘来,吧的一口亲在丽娘左脸上,“爷瞧你抱着琵琶进来的,会弹什么曲?”
这一下子,屋子里的男人姑娘都愣了,丽娘姑娘最先反应过来,嘻嘻笑着,便取了琵琶弹了起来。
隔壁包间,一个冷着脸扔了一锭金子,拒绝了老鸨塞过来的所有姑娘锦袍男人,正是独自一人饮酒的苏甲,他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尤其是罗琦喝了酒调戏丽娘,见她今晚陪自己睡的话,让苏甲险些一口酒呛到。
而飘香院外不远处的一条暗巷里,一个被塞了嘴五花大绑除了外衣裳,被抢了钱袋的男人,呜呜的挣扎着,希望有人能发现他被困在这里。
直到夜色渐深,隔壁终于动静小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听到大门吱呀一声,苏甲贴在门边悄悄从打开的门缝里向外张望,就看见罗琦被丽娘搂扶着出了门。
他过了一会儿才出门跟上,确定了房间后,出了飘香院,脱下外衣裳,一身黑色夜行衣的他,起起跳跳到了那间房间的带着窗户的那一面,寻了一颗老树栖身。
他隐在树上,皱着眉头看着那间灭了灯安静下来的房间,直到午夜时分,那房间窗户突然打开,露出来一张云鬓松散睡眼朦胧的脸
,瞧着外面黑漆漆空无一人,不耐烦的招呼,“客人叫我这个时辰喊一声,她走了,夜冷风寒的,你快回去睡觉吧。”
苏甲风化在夜风里,丽娘又喊了一遍没人回应后,抬手就要关窗户,这时,一道人影顺着窗户钻进来,一把捂住想要尖叫的丽娘,快速在屋里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一人。
苏甲苦笑中计耳朵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尤其是罗琦喝了酒调戏丽娘,见她今晚陪自己睡的话,让苏甲险些一口酒呛到。
而飘香院外不远处的一条暗巷里,一个被塞了嘴五花大绑除了外衣裳,被抢了钱袋的男人,呜呜的挣扎着,希望有人能发现他被困在这里。
直到夜色渐深,隔壁终于动静小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听到大门吱呀一声,苏甲贴在门边悄悄从打开的门缝里向外张望,就看见罗琦被丽娘搂扶着出了门。
他过了一会儿才出门跟上,确定了房间后,出了飘香院,脱下外衣裳,一身黑色夜行衣的他,起起跳跳到了那间房间的带着窗户的那一面,寻了一颗老树栖身。
他隐在树上,皱着眉头看着那间灭了灯安静下来的房间,直到午夜时分,那房间窗户突然打开,露出来一张云鬓松散睡眼朦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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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们依言有席地而坐,有躺着的,有看着门口大狮子蹲着的,花老看了一圈,很满意,回头对也跟着蹲在地上的余钱四人说道,“待会要是动起手来,棍棒无眼,老三兄弟你可看顾好了你这位小兄弟。”
花老的意思他们清楚,余钱嘿嘿一笑,“花老哥可别小瞧她。”
罗琦笑了,眯眯着眼睛特别无害。
“也对,干你们这一行的都是卧虎藏龙,不能光有嘴上功夫,”花老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我老花子就不客气的算上你们的人头了,不过你们得先抹脸。”
花老随手从地上摸了一把土在脸上抹了两把,余钱四人有样学样,罗琦沾着细土都磨的皮肤火辣辣的,不过,抹了土灰以后,各人的五官就都不那么扎眼了,沈沐阳还扯乱了头发,罗琦跟着扯,凌乱的头发也能挡着一部分脸。
他们这边小动作还没弄完,街道一端就又出现了一伙二十人左右的青壮乞丐团伙,为首的一个看着霸占了门口的乞丐,目光落在花老身上,呸的一声吐出来嘴里叼的稻草,“花六,这片儿可是东五片,不是你的东六片,手伸的可够长的啊!”
“狗五,你既然知道规矩,前天不也还叫人来抢地盘了吗,废什么话,兄弟们,抄家伙!”
罗琦瞪大了眼,就难道就是丐帮界的地盘火拼,只不过想象中血腥爆裂的火拼场面,并没有出现,双方人马排成排,保证队形的基础上彼此拿着竹棍乱一通向前乱敲,企图逼迫对方节节后退。
乞丐们的喧哗声引来大户人家门房的注意,哗啦一声拉开门,好家伙,四十多口子乞丐堵在外面来势汹汹的,哐当一声关上门,禀报老爷去了。
“花六,时候不早了,还是按规律来抽草头。”
“现在没有规矩,狗五,今儿要么你们回去,我们六片的在这儿占独场,要么咱们棍子底下见真章!”
“花六,你别欺人太甚!”狗五叫器着,突然眼底精光一闪,一棍子就朝着间隙冲着花老去了,罗琦离得最近,手中竹竿一横,暗蕴内力,抵住了那根竹竿后内力顺着竹竿直达狗五双手,只听的啊的一声,狗五松了竹竿,两只手红彤彤的。
这也就是罗琦的内力还不算深厚,换做大哥的话,就算是收敛着来这么一下,狗五的手不废,起码也要修养百十天。
有高人!
狗五就是不干脆,二话不说招呼着手底下的兄弟就走,连狠话都没有放。
花老哈哈大笑,转手冲着罗琦四人点点头,然后招呼自己人守住大门,等那府中主人家带着护院出来的时候,哪里有门房说的乞丐闹事?!
“恭喜发财!”有乞丐高声恭维着,举着破碗,“祝大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那府中主人家冲着护院头目皱眉,“时
间不早了,赶紧把这里处理干净。”
他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这话,周围没说话的乞丐们立时一声大过一声的道喜声全都此起彼伏,有祝生意兴隆的,有祝百年好合的,还有祝早生贵子的!
反正是祝福什么的都有,护院们拿着棍棒来轰,只是棍棒还没有落在身上,包括花老在内的乞丐全都就地一滚,哀嚎起来,哪里还有刚才对阵的架势,把罗琦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滚的十分有技术性,一看见棍棒打过来,立时滚远点哀嚎不止,护院招呼下一个的时候他们又立刻滚回来。
花老全是在最外围滚,毕竟是年纪大了,一边在地上滚,一边暗暗打手势,意思是让她们四个也别傻站着,罗琦看向大哥,“真要滚?”
沈沐阳一幅那你说呢的表情,余钱硬着头皮看了大家一眼,“听花老的,滚滚?”
罗琦抿嘴,咬咬牙,竟然是第一个躺下的,一边滚一边嘴里也没闲着,她不哭嚎,只扯着嗓子大叫,“杀人啦!”
余钱躺在她边上,十分配合的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祭和沈沐阳比较含蓄,只是静静的滚着。
看热闹的人群马上就围了上来,护院们更没法动狠手了,眼看着吉时就要到了,管家大汗淋漓的跑进跑出,终于端着一碟金瓜子出来,招呼护院头目,“你们赶紧回来!”
然后,管家看着还在地上打滚的乞丐们,高喝,“都别装了,今儿是我们小姐的大日子,赶紧领赏散了!”
花老他们这才起身,领了那碟子金瓜子,带着众乞丐冲着那户人家高喊,“恭祝大小姐,幸福美满,子孙满堂!”
回去的半路上,花老带着罗琦四人和其他乞丐分开,罗琦瞧着自己这满手满脸满身的脏灰,这下倒是不用担心扮相不像了。
花老看见她的小动作以后笑了,“你们不要以为我叫你们来讨喜钱就是想借你们的力量或者就是为了弄脏衣服,其实,老花子我觉得你们最大的破绽不是在衣服上,而是,你们的举止就不像个乞丐。”
花老说完拿着竹竿敲了敲地,“好好想想刚才那些乞丐的言语和举动。”
等她们跟着花老出了城,罗琦邋遢了腰,祭扛着竹竿顶着碗,余钱一颠一颠的大踏步走着,沈沐阳闲闲的弓着背拖着竹竿一摇三晃,简直是把乞丐和纨绔子弟的形象特征有效结合了。
他们四个不伦不类的样子落在花老眼里,已经比先前好了太多,他们纯粹是步行,沿路乞讨,等走到华山脚底下时,已经过去了好几日。
几个人这几日被花老指点的一个个煞
有其事的,挺有乞丐的样子了,“假扮流民的人很少,毕竟不是谁都能面黄肌瘦,所以扮相最多的就成了乞丐,可是他们就算是混进去了,也会很快露馅。”
结果,肯定是直接完了……
众人上了山,七拐八绕越走环境越差,身边缭绕着的稀薄雾气慢慢变浓,花老突然跌坐在地上昏迷不醒,罗琦连忙去扶他,可不知道是不是蹲的太急了,也有些头晕。
祭还好,沈沐阳和余钱也陆续有了晕眩,祭意识到,“这雾有问题!”
就听见身边又是扑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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臼臼的槌药声,从屋子外面传进来,一点一点唤醒罗琦的神志,她迷蒙的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茅草的屋顶,大脑里一片空白。
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晕眩让她摇晃了一下又张倒在床上,扶着头,她终于想起来了所有,“谁?谁在外面……”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粗布碎花棉袄的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只称的上是清秀,笑起来有两颗小梨涡,棉袄上打了好几处补丁,虽然旧却浆洗的十分干净。
她有些羞怯的停在床前半米的地方,犹豫地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串手势,罗琦看的明白,她比划的是,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你,不能说话?”罗琦只当是没有看懂,那女人头都要垂到胸前了,轻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原来真的是个哑女。
“请问你救我时,我身边可还有其他人?”
那女人又轻轻的点了点头,向左边隔壁指了指,又伸出四根手指。
罗琦大喜,“他们可都还好?”
女人点点头,罗琦整个提着的心都放了下来,再次打量眼前女人的时候,不免想的就有些多了起来,毕竟她是为了寻找华山女贼才上的山,而且是在一处毒雾林中昏迷过去的,这女人是谁?她又为何能在毒雾林中救起他们?
难道,眼前这个恬静的看起来有些胆怯的姑娘就是华山女贼?
“刚才实在是太担心了,还未向你道谢就又问了你许多问题,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女人连连摆手,想比划却又顿住,罗琦见状,抬起手来比划了一句话,多谢恩人救命之恩,请问恩人尊姓大名?
女人愣了一下,惊讶的看着罗琦半晌儿才想起来,急急的比划道,救你们的人不是我!
罗琦诧异,强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女子犹豫了一下到床边来扶她,罗琦坐好,十分感激的拉住了女人的手,冰凉凉的,整体有些粗糙,掌心指腹上却没有特别明显的茧子,“你也别总站着,我有许多事情想不明白,想请教一下你。”
女子被热情的罗琦拉住了手,神色有些不适应,小小的挣扎着想要抽回来,罗琦顺其自然的松手,拍拍榻沿,“是我唐突了,可也实在是觉得与姐姐你投缘。”
女子犹豫再三终于架不住罗琦一遍一遍的要求,坐了下来,罗琦忙自我介绍,“我姓齐单名一个罗字,姐姐可以叫我阿罗或者像我哥哥们一样喊我四妹,请问姐姐尊姓大名。”
女人羞怯怯的伸出手来在榻上写了两个简单的字,罗琦看的清楚,苍耳。
“苍耳姐姐?”
苍耳轻轻的点了点头,罗琦这一声姐姐就叫她红了脸,实在是一个像含羞草一样的女人,这样的女人,罗琦在心里无法将她和杀人不眨眼睛,鲜血染红了江心的华山女贼一丈红联系在一起。
“苍耳姐姐,你说不是你救了我们,那我们如何会在你这里?救我们的人又是谁呢?”
苍耳也是满眼茫然,比划道,今天一早,推开门就看到你们五个人躺在院子里,就知道你们中了迷雾毒。
罗琦看着外面明亮的天色,才恍然现在已经不是她进山的那一天,而是已经是第二天了,扔他们到苍耳家的,难道就是华山女贼?
“苍耳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中了迷雾毒,你不害怕吗?”
苍耳摇了摇头,比划出来的话,让罗琦惊讶,我们庄子上的人,都是这么来的,等一下,药快好了,我得去看一下。
苍耳出去了,罗琦梳理了一下心间的头绪,看来花老带她们行进的路线是没有错的,只不过花老不知道那些流民消失被带走中间,还有迷雾林这一块,而苍耳的话,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扔他们过来的那个人就是华山女贼。
可惜,她们失之交臂了。
喝了苍耳配的药,罗琦到了下午已经恢复如初,“苍耳姐姐,你医术好高明啊。”
不是,不是的,两抹红云又飘上了苍耳的脸颊,这药方子我们庄上的人每家都会,专门去迷雾毒的。
这个庄子在罗琦心中越来越神秘了,不过,她一恢复了气力就先去隔壁看了看呼吸平稳却还都没有清醒迹象的四人,十分纳闷,“他们为什么还没有醒?”
苍耳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罗琦,比划道,迷雾毒至少要昏睡十六个时辰,你醒的很早。
罗琦也摸不着头脑,她只记得当时花老第一个昏迷过去,紧接着她就觉得头晕目眩,按理说她并不是撑到了最后一个才倒下的人,可为什么是最早一个醒来的……或许这和她奇怪的体质有关系,想当年赵老太太也很诧异,下了狠手也没有拿走她的小命。
“也许我中毒中的最少?”罗琦也是一幅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苍耳姐姐,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
大泽庄。
苍耳在罗琦手心里写下这三个字,带着罗琦走出大门,眼前的一切,若不是还能看见远处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她或许就以为自己已经不在陡峭峻险的华山上,而真的只是在一座祥和宁静的小山村里。
罗琦久久不语,苍耳也没有说话,只是偷偷抬眼看着她的侧脸犹犹豫豫的,等罗琦醒过神来,才发现苍耳已经成了一张小红脸,再这么红下去,都快要媲美红布了。
“苍耳姐姐?”
苍耳支吾了一声,却是跺了跺脚捂着脸要跑,罗琦顺手拉住她,“你没事吧?”
苍耳大囧,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让罗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伸出手去,去探苍耳的额头,不热。
没发烧啊……
这时,一个慈爱苍老却十分爽朗有力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苍耳,听说你家天赐了几个不错的小伙子,你可有中意得,不中意也没关系,红婆婆家里也有一个,看着还不错呢,你总得要有个决定了,否则今晚上就不能再由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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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意,不中意?!
罗琦恍然看着已经脸红的要昏过去的苍耳,“苍耳姐姐,难道你瞧上我哪位哥哥了?”
苍耳抬起袖子挡住脸,不知道哪里一下子冒出来的力气,挣脱了罗琦的手,跑回屋子里哐当一声关上门。
剩下罗琦一个人留在原地,回头看着正打量她的婆婆,甜甜一笑,“婆婆好。”
“好,好,你这小丫头嘴可甜,”红婆婆一头银发雪亮整齐,“婆婆姓红,这里人都管我叫红婆,晚上庄子里给你们准备了接风宴,估计那会儿你那些朋友们也该都醒了,对了,你今年十几?”
“虚岁十七。”
“可有许配人家?”
罗琦有点懵,这位红婆婆不会也要给她相人家吧?她刚来的好不好,她们不熟的好不好,摇了摇头,连忙岔开话题,“婆婆,这里还是华山吗?我如何能回去?”
“回去?”红婆婆呵呵的笑,“你先在村子里住一段时间,婆婆保证你就不想回去了。”
“来到这里,就不能回去了吗?”
“能,庄子西头有一处孟婆井,喝了那里的井水,等你再醒过来,就回到你来时的地方了,”红婆婆对罗琦的反应并不觉得奇怪,她们每个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都会问怎么离开,可只要住下来,就是撵他们走,他们也不舍得走了,“听婆婆的,安心住一段时间,你就知道大泽庄的好处了。”
罗琦突然就很好奇,“婆婆,你也是被人扔进来了吗?”
红婆婆点头,“是啊,那时候已经苦的活不下去了,都说华山上有菩萨,我们就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菩萨显灵了。”
菩萨?不是华山女贼吗?
“婆婆您从哪里来到这里的?”
“丫头,”红婆婆侧过头去看着村庄,“你记得,在这里永远不要问别人从哪里来,也不要问别人的过去,记住了吗?”
罗琦一幅不解得样子,红婆婆笑了,“你才刚来,等你真正喜欢上这里,就会知道,来到了这里,一切都是重生。”
到了快傍晚,祭他们终于都陆续醒了,喝了苍耳调制的汤药,恢复了过来,不过罗琦一直在一边挤眉弄眼的瞧着苍耳,笑眯眯不说话。
“四妹,你傻了?”
沈沐阳斜睨她,罗琦白他一个大白眼,花老毕竟是年纪大了,恢复的也慢,躺在床上看不分明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只当是罗琦真的病了,挣扎着要起来,毕竟是他把他们带过去的。
罗琦连忙过去按住他,“花老,别听我二哥的,我好的很。”
余钱倒是看出点什么来了,凑过来眨巴小眼,“这特殊待遇也太明显了……”
罗琦重重点头,可不吗,沈沐阳、余钱、花老睡的是大通铺,祭睡的可是铺的厚实的木榻,他们的大通铺在北向的屋子里,木榻可是南向的,阳光明媚的很~
祭性子虽然温和,可却很执拗。
既是现在浑身瘫软无力,可面对红着脸亲自捧着药碗要喂他喝药的姑娘,很明确的拒绝,“姑娘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实在是不敢再劳烦姑娘,你可以把药放在这儿,在下可以自己来的。”
苍耳紧张的手都抖了,听见祭的话如释重负的就要放下碗,外面罗琦掐着嗓子的声音就冒了出来,“苍耳姐姐,那个药不是要在醒来以后一刻钟马上服用才有效的吗?”
苍耳为难的可怜巴巴的看向祭,祭有点尴尬,“四妹,进来!”
门外面听墙角的三小只怎么会如他所愿,罗琦立刻惊叫,“三哥,三哥你怎么了?!”
余钱瞪眼,罗琦上次还来不及同他串戏,沈沐阳伸出手来在他腰间软肉上一掐,杀猪一样的惨叫声立时响起。
屋内的祭无论怎么问,外面都没了动静,他不是罗琦这种妖孽身体,就像是所有中了迷雾毒的人一样,醒过来半点气力也无,最终无奈的看向苍耳,“劳烦你了。”
门外面三小只胜利击掌,等祭恢复过来,出门兴师问罪的时候,罗琦三小只集体装傻,“你们,你们真的有点过分了,我是男儿怎样都无所谓,可苍耳姑娘是女儿家,你们这样岂不是坏了苍耳姑娘的名声,你们……”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祭回头,就看到去隔壁屋子取衣服的苍耳,垂着头捧着衣服站在门口,轻轻的进门,把衣服放下,又轻轻的退出去,罗琦眼尖,己经瞧见了苍耳眼角的晶莹。
“苍耳姐姐!”罗琦站起来,气的瞪了一眼大哥,追了出去,平时那么明情理善人意得一个人,今天怎么呆的像根木头!
“大哥,我们也是希望有个人能照顾你……”余钱叹息,“五弟毕竟也长大了,你总得为自己考虑一下了吧?”
“苍耳姑娘是个好姑娘,你们以后不许胡闹。”
“苍耳可是有毒呢。”沈沐阳还是一幅懒散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愣,花老半晌儿才说,“粘粘连子确实好像是不能吃的,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粘粘连子,就是苍耳的土叫法,是一种常见的有毒植物。
出了院子,罗琦一直追着苍耳穿过了三户院落,才拦下她,已经无声的哭成了一个泪人,“苍耳姐姐,都是我不好。”
苍耳一边哭一边比划,他一定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子……
比划完了,整个人猛的一阵摇头,眼泪扑簌扑簌的淌的更厉害了,摇摇欲坠的让罗琦不知道再说什么,生怕再勾起她的情绪,直接哭晕过去。
旁边一户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一头银丝的红婆婆,她看清楚门外的情况,连忙把她们两个弄了家去。
苍耳一边抽噎一边比划,红婆婆一番宽慰,“他并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按照你这么说,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他是在变相的想保护你,说明,他觉得你是个好姑娘。”
“是啊,我大哥绝对一等一的人品,他……”罗琦讲起了祭的故事,苍耳的眼泪终于有止住的迹象,只是,内室里突然传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婆婆,来客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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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耳姐姐不要抬头看,那边有一个穿暗红色衣裳神色凝重的男人,总往咱们这边看,奇奇怪怪的。”
苍耳闻言脸色一变,罗琦惊讶的看着她,“你知道是谁?”
苍耳哆嗦了一下,最终在罗琦手心里写下了两个字,华生。
竟然是他?!
罗琦差点惊呼出来,一会寻了个借口去找大哥他们,尤其是看着祭,“你们知道那个蝎子在这里叫什么吗?华生,他就是华生!”
“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是今晚上放话要抢苍耳姐姐做媳妇的男人!”
接风的篝火晚会终于在亥时举行,由着庄子里的妇人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又有壮青年们端着酒碗放声高唱着敬酒的民谣,孩子们欢快的跑来跑去,酒水酸甜可口,有人来劝酒加上她自己也贪嘴,被风一吹,整个人就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苍耳也捧着酒碗,她不会喝酒,只不过浅浅尝了一口,脸上就飘起了红云。
眼睛眨呀眨,回头就瞧见本来在她身边垂头丧气的苍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个如今叫华生,代号叫蝎子的男人缠住了,在一处人少的地方,一个劲的向她劝酒,想也没想的走过去,一把拦住被吓了一跳的苍耳,“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走,咱们去喝酒!”
毕生眼底滑过一片阴翳,不过罗琦满身的酒气无不表明她是真的喝多了,“苍耳姑娘,我是真心心悦与你!”
我心悦你……
这句话好耳熟呀,好像谁也对她说过,罗琦纳闷,一边想,一边一口一口的喝光了碗里的酒,她觉得眼前好像出现了几个影子,一个一个晃来晃去的,晃得人心烦意乱,她想伸手去抓,可是一个也抓不到。
苍耳手中的酒碗被罗琦端走,然后正在向苍耳表白真心的华生,被罗琦一碗酒水不偏不倚的都泼在了他的脸上,酒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华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不善,隐在身侧的手中一翻就多了一根毒针,他抬手之际,罗琦身后突然多了三个人,让他眯起了眼睛。
祭温和有礼的拱手,“小妹酒后失态,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华兄海涵。”
他认得祭,彼此都是九级猎人,相互之间各自忌惮着,华生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下毒手的好时机,手中的毒针不着痕迹地收起,沉着脸后退了一步。
祭再次拱手,“多谢。”
华生冷哼,转脸盯着紧张的夹在两拨人之间,已经双腿都颤抖起来的苍耳,如同一匹恶狼盯着血食,“你跑不掉的。”
苍耳实在是太害怕了,她下意识的看向了祭,求助的眼神,让华生的脸色阴沉的要滴下水来,在祭准备再进一步的时候,他衣袖无风自飞,祭面色一变,脚下惊鸿九步施展到了极致,几道残影尚未消散,他已然抓住了苍耳将她向后一送,沈沐阳接住了她,护在身边。
祭和华生三息之间已经交手数十次,彼此同时后退,祭手腕处的衣袖尽皆破碎,华生夹在指尖的毒针碎裂成数段,掉在了地上。
二人久久对视,这时候,罗琦正因为抓不住眼前的影子有些气急败坏,张牙舞爪的要向前跑,还好余钱手疾眼快的拦腰抱住了她,“四妹,你到底喝了多少……”
“我呸!你是什么东西啊?你,说的就是你!”罗琦叉着腰挥着碗,指着的方向好死不死的正是华生所立之处,“你是个什么东西,说,你把阿谨藏在哪里去了?!刚刚还在这里怎么一眨眼不见了呢……
庄子上的人闻声俱是大笑,知道那个小丫头是喝多了,他们这酒喝着酸甜可口,可后劲儿大着呢,哪一回来的新人不得喝醉几个。
华生看罗琦的目光,已经如同再看一个死人,祭挡在他面前,华生笑了,眼睛里带着嗜血的残忍,“你兵器不再身上,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她喝多了。”
“让开!”
沈沐阳皱眉,垂着的手臂一抖,四颗蚕豆大的暗器滚落在指尖,可是,周围的人太多了一下子,特别是瞧着罗琦喝醉了,凑过来不少。
华生则是毫无顾忌,指尖的银针在火光里映射下明明灭灭的折射出一丝光亮,祭迅速欺近他,就看见华生一脸狡色,指尖的毒针竟然不是射向罗琦,而是直奔苍耳而去。
沈沐阳大喊一声“小心!”
祭再想反手来阻已经晚了,身体比大脑更忠诚于心,脚下极速而行,一把抱住了尚且还毫无所觉得苍耳,抬起右手一挥,那三枚毒针,弹飞了两枚,剩下一枚射进了他的手臂。
针上的毒很烈,不过十息就让祭觉得四肢无力,眼前发黑,浑浑噩噩之际,隐约看见苍耳悲戚的脸,他想笑,可是笑不出来了。
祭昏迷过去,苍耳突然整个人变得出奇的安静。
华生早就算计好了,用毒针射向苍耳不过是个障眼法,他真正的目的还是罗琦,余钱哪里是华生的对手,十几招就被逼的节节败退,眼见着华生伸出手向前一拍,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低喝,“华山女贼!”
华生耳边有风声而来,大惊,一个扭身尚且来不及看清偷袭之物为何,抬手猛地拍出,哗啦一声,那暗器化成了一地碎片,原来是一只酒碗,还有许多液体喷溅在他的衣裳上。
清甜的香味缭绕着,华生眼底杀意太盛,却扑通一声,直勾勾的倒在了地上,
迷药……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歪倒在地上,苏九从华生身后快步而来,一把接住了罗琦,那种香味余钱熟悉,先前闯坊门时都服过解药,“多谢!”
“那位兄弟好像不太对,你去看他,小琦交给我。”
余钱向他一点头,自己一脚踢开华生,去检查大哥的情况。
祭的情况很不容乐观,青面紫唇,一脸中毒已深的样子,余钱和沈沐阳不敢再耽搁,去华生身上翻找解药。
谁也没注意,中毒临近昏迷的祭和已经昏迷的苍耳,突然化成残影,无声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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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的瀑布声隐隐传来,高处的风特别的冷,喘一口气,寒入心肺。
一座由小儿手臂粗的木枝编盘而成的原木台子,足足有两丈宽,坐落参天古树最粗壮的树杈上,遥遥俯视,仿佛鹰巢一般,厚实软弹的红绫垫子一层一层铺垫起来,躺在上面,如同落进云端。
还有数不清的红绫,一条一条的缠绕在木枝上,一端随意的垂下去,随着风儿摇摆在林木之中。
就在这座红绫木巢之中,躺着两个人。
常年做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指,摩挲在祭的眉眼上,继而顺着他的鼻梁画出一条弧线,落在已经红润起来的嘴唇上,一遍遍的流连,最终突然手指下滑掐住了祭的脖子,“不想醒,就可以不用醒了。”
昏迷之中的祭眼睫微动,最终缓缓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女人,最终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苍耳,为什么是你。”
“苍耳?”水红绫那张和苍耳姑娘一模一样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嘲讽之色,收回手,“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为了救她挨得毒针,怎么,难道你其实……是喜欢她的?”
“……”
“不说话了,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吗?华生的毒针之毒,可是我帮你解得,若是换成了她,恐怕只能哭到你断气为止了。”
祭得以畅快的呼吸,可是水红绫还封着他的穴位,所以他只能蹙着眉再次细细的打量眼前的女人,无论是样貌还是发髻或者是衣服,都是如出一辙,特别是还有些微微红肿的眼睛。
只不过曾经的苍耳,眼睛是干净善良,而眼前的苍耳,眼睛里带着却是桀骜和癫狂,“苍耳,我们谈谈吧。”
“别叫我苍耳!”水红绫突然面色透出丝的狰狞,翻身压住祭,脸几乎是要贴上祭的脸,火热的有些凌乱的气息扫在祭的唇鼻之间“别把我和那个没用的贱人混为一谈!连自己的哥哥都救不了,她怎么还不去死!”
说话间嘴唇摩擦着嘴唇上,酥酥麻麻痒痒的,祭想要别过脸去,却被水红绫强硬的掰过来,她抬高了脸,俯视着近在咫尺的祭,红润粉嫩的舌在刚刚才与祭摩擦过的朱唇上轻舔,仿佛能品出什么味道来一般,“怎么,你都舍身去救她了,难道,你就不想一亲芳泽?”
“水红绫,够了!”祭皱眉,眼底划过一丝厌恶,不愿意看着眼前的女人再说出那个单纯善良的名字,心底那个兔子一般的女人身影也都一扫而空,“戏耍我们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华山女贼行事我们早有耳闻,前日上山也只是想弄清楚救济粮被劫的事情,若不是你做的,我们就更应该坐下来谈一谈。”
“那如果……”水红绫趴在祭身上轻笑,“就是我做的呢?”
“送回去,你这是在玩火********你是在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水红绫抬手挑开祭的前襟,寒凉的空气吹在皮肤上,立时起了一片小疙瘩。
“水云锦一生高义,惩恶除奸守护一方百姓,死而后已,你是他的妹妹……”
“够了,别拿他来说我,他是他,我是我这一辈子,他眼里只有苍耳那个贱人,他何时当过我是他妹妹,”水红绫眼里的癫狂之色愈加浓烈,撕拉一声,彻底扯开了祭的上衣,“结果呢,为他报仇雪恨的人是我,是我!”
祭此时才察觉出来水红绫竟然真的是将她自己和苍耳当成了两个人,“水姑娘,请你冷静一下!”
水红绫吃吃的笑了起来,可眼角的泪水却断了线一样的往下流,她突然抱着头滚下了祭的身子,在红绫中打滚挣着,好像是头特别疼一样,祭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尝试着去冲击穴位,就在他觉得快了的时候,水红绫惨叫一声,继而又哈哈大笑起了,她挣扎的坐起来,云鬓凌乱的垂在她胸前露出来的雪白肌肤上,眼角挂着血色。
“她竟然想跟我同归于尽,哈哈哈哈哈!”她的笑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就凭她?!若是能杀死,我岂容她活到现在,贱人!”
祭听的一怔,暗中冲击穴道的力度越来越大,水红绫一边笑一边擦掉眼角的血渍,转眼瞧着闭眼躺在红绸上的祭,突然整个人脸上都焕发出了明艳之色,“哈,真是没有想到,不过两日,你在她心中的地位如此之高,我只不过是想杀你,她就受不了的要死要活。”
水红绫站起身来,在祭的面前,竟然开始宽衣解带,一件一件的衣服滑落在脚踝处,直至在冰冷的风中完完全全干干净净的,才迈步到祭的身前,缓缓的蹲下,拉开他的衣裳,“贱人,你终于能看得见我的一切了是不是,那你就好好体会我看着你时时刻刻无能的不如去死的懦弱时的心情吧,看着我,和你喜欢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会不会勇敢的去死……”
祭陡然睁开眼,他再有一刻左右就能解开穴道,可是那只不规矩的小手让他有些心浮气躁起来,“请你自……”
自重两个字还未说完,就看见在这片火红的世界里那具雪白的酮体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娇娇羞羞柔柔怯怯的神情望着他,有那么一瞬,祭都以为眼前这个女人是苍耳,可是感觉到身上那只不规矩的小手,微微悸动的心立时冷静下来,“水红绫!”
垂眸,抬眸。
同样的眉眼,此刻又变的桀骜不羁,水红绫拂过祭的胸膛,一时之念兴起,却毫无经验可循,她,水红绫怎么可能认输!
“你们这些所谓的侠士,也不过如此,一个个藏头露尾,身上藏着的东西可不少,”她手指间夹着一枚米粒一般的小小褐色药丸,放在祭的眼前,“真不想这样啊,华生那个蠢货放进酒水里的药早就被我掉了包,不过这颗迷情的效果,不如你替我试试?”
祭再次闭上眼,更加猛烈的冲击穴位,下颌却被水红绫强行捏开,只觉得一股子腥檀苦味弥漫在嘴里,化成一团火,顺着嗓子火辣辣地滑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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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颗迷情的效果,不如你替我试试?”
那药极腥极苦,却又入口即化,腥檀苦味化成一团火,一直前进了丹田,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火,越烧越旺。
几乎是与他冲开穴道的时间同步,小腹处火热的感官让他猛地用力推开眼前的女人,可是手掌上传来的触感,让他苦苦压制的躁动一发不可收拾。
“你不想亲亲我吗?”
祭一口咬在手腕上,痛楚和鲜血让他的理智微微回转,可是水红绫贴上来的雪白,让他眼底一黯,后者笑意更甚,“我好冷啊~”
祭别过头去,可即使是不看,可她声音她的味道,她的皮肤,她的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放大了无数倍,灼烧着他的灵魂。
想要推开她的手又忍不住抚摸,想要冷静的思维越来越迷离,剩下的只有本能,让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变成了凶猛的野兽。
扑倒,撕缠,啃咬……
谁也不愿意服输,争夺着那个可以俯视的位置,最终,水红绫不敌祭,被压在了身下。
她圈住祭脖子的玉臂猛然一收,祭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彻底和水红绫贴合在一起,剧烈的痛楚让她的眼里蒙了一层水雾,继而化成了一滴清泪,滑落下她的眼擦过他的脸。
祭体内的药性这一刻猛烈无比的迸发而出,剧烈起伏驰聘着,起风了,漫天的红绫在烈烈的冷风中飞舞纠缠着,就如同那纠缠在一起男女。
低吼和娇喝,水红绫承受不住的颤栗,破碎的声音从她紧咬的朱唇中溢出,她目光迷离的不肯闭上眼睛,就那样看着那个始终闭着眼睛的男人,直到他终于猛地贴合过来,竭力之后,伏在她的身上。
那药着实猛烈,以至于药效初退,祭犹如被抽筋剔骨一般浑身剧痛绵软,豆大的汗水从他头上滚落,流过他额头上迸起的青筋。
犹豫的伸出手,轻轻的环住喘着粗气的祭,“你……就算是不看,”水红绫贴在祭的耳边,修长的双腿因为酸痛,有些颤抖,她的指甲紧紧抠在祭的背上,“和你在一起的人,也是我,我是……”
她眼底神色一凌,猛地推开祭,暗器呼啸而来,尽管她马上翻滚躲避开来,身上也被划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飞起来一片血渍。
“妖女,授首!”
一柄银剑紧跟着直刺而来,水红绫足下一顶,借力贴在红绫向后滑去,与那柄剑尖始终保持着一尺距离。
祭的理智终于彻底清醒,就看见一个樵夫打扮的大汉和一个消瘦的青年出现在漫天的红色中,脸上湿腻,让他伸手一摸,却是鲜红的血渍。
他眼底复杂的神色一暗,想起来刚才水红绫一把推开他的事情,这血……
是水红绫的……
“哼,你们两个蠢货竟然能找到这里!”水红绫看到他们衣服破破烂烂身上也是多处伤痕,竟然能破了她的迷阵和杀阵,这两人想来是有些本事。
“妖女,你已经种了剧毒,看你还能嘴硬几时!”
“哈,我水红绫可不止是嘴硬,我的命更硬,想要我的命,你也要有本事来拿!”
水红绫双手各自扯住几条红绫旋转着飞身而起,人在半空中再次落下时,奥妙的身躯已经被红绫覆盖。
身体内的麻痹痛楚越来越重,她面上不显,只是看着不远处已经清醒,可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的祭,没有时间了,这一刻,水红绫笑了,朱唇张合,向着祭无声说出两个字,快走!。
不,祭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决绝的纵身跳下来木巢而去的红色身影,突然挣扎的伸出手,而后,他自己都愣了。
“等一下,咱们先拿下她的奸夫再说!”瘦青年紧追到木巢边缘,看着树下已经空无一人,回身看着猛地伸出手的祭,“有他在,我不信那个妖女不出现!”
“他不过刚来,那妖女图的不过是一时之快,”那壮汉却一把拉住瘦青年,“那妖女奸诈,如今中毒了知道自己跑不远,就丢下他自己一个人跑了,咱们要不快追,就种了她的圈套了!”
瘦青年再次看了祭一眼,他们兄弟三人来到了大泽庄已经两年了,当然知道祭是刚来的,大哥说的没错,也许这就是那妖女的计谋,“走,咱们去追,她跑不远了!”
祭艰难的盘坐起来,运气,许久之后,长啸一声,终于恢复了几成功力,穿上衣服,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红绫上,那上面干涸的血迹,晕成了大大小小的暗色斑点,像大片大片凋零的如火红梅。
祭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桀骜癫狂的女人,还有她临别之际的一笑。
飞身顺着藤蔓而下,祭看着地上的残血,皱眉追踪下去,越过一处林毁石碎之地,最终,他只找到了瘦青年和壮汉,只不过,瘦青年已死,壮汉也受了重伤。
那壮汉看见祭,眼睛里闪烁了几下,喘息的艰难抱拳,“阁下……可是惊鸿孤影祭大侠?”
祭的目光从周围没有发现那抹红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微松,再看向那壮汉,“水红绫人在哪里?”
“祭兄……先前必是……被那妖女设计……”
“她在哪里?”
壮汉细瞧祭的神情,并没有什么担心等等的神色,反而是冰冷的,心下大喜,“祭大侠……那妖女跑……了……你先救我回去……咱们在从长计议……”
壮汉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祭踢起地上瘦青年的银剑,拿在手里,眼前只觉得银光一闪,他惊恐的捂住了脖子,却捂不住喷薄而出的血液,最后,圆睁着眼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祭冷眼看着他,心底那抹红影越来越让他烦躁,反手将银剑钉在已经死透了的瘦青年身上。
“不过这颗迷情的效果,不如你替我试试?”
那药极腥极苦,却又入口即化,腥檀苦味化成一团火,一直前进了丹田,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火,越烧越旺。
苍山洱海,萍水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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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翠的山谷狭道上,月白色劲装的女孩脚部轻盈的行走在山涧之中,颠的佩剑上的剑穗一晃一晃的。
她不时回头朝着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衣服跑的气喘吁吁都追不上他的男孩打气,“阿九,再快一点哦。”
……
九涂寨泡在血水中的惨状,横尸遍野,长大了一点的女孩和男孩,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手中捏紧的信笺,沉重的快要拿不住。
女孩双手结印,不顾男孩阻止,大片大片的灵光从她身上绽放,以她为起点,向着村寨里慢慢覆盖,那些血慢慢消失,尸体也是,等整个村寨恢复了平日,已经死一般的寂静。
“快看,那里有一个小男孩!”
“我只想报仇!”小男孩恢复以后,拼了命的提高武功,本就有基础的他,最终三年后带着人扫清了灭他村寨的白马匪,回来以后,履行诺言成了一名暗卫。
“从今天开始,忘掉你的过去,以后你就用苏甲这个名字吧。”
……
繁华热闹的尘世中,黑衣少年长大了一些,他骑着马,挥鞭奔驰,她紧随而后,眉目间流露出来的情意,毫不掩藏。
苏家的后花园里,苏九如今切菜的刀工还是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脚边放着一个超大的筐子,里面全部都是萝卜土豆,他满面哀怨,“小琦,必须要切成丝吗?”
“对啊,你起步已经晚了,刀工只能靠苦练。”少女坐在一边,捧着一碗红艳艳的山楂糖水,笑眯眯的看着少年,“对了,阿九,明天我二师兄来看我,你第一次见我师兄要恭恭敬敬的,能少说话最好就闭着嘴。”
“知道啦——”少年不满的拖着长音应着,唇角眼尾处却带着笑意,“小琦,我真记住了,二师兄若是问我生辰,我便把年岁说大,月份说小,总之,你放心吧。”
“恩,那就好,你可一定要记住哦。”少女满意的喝了一口山楂糖水,笑眯眯的看着继续勤奋苦练刀工的苏九,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
“我饿了,小琦,咱们回去吧……”
少女拉着少年,在蓬莱雾海里兜兜转转,却始终不得而入,闻言停下了脚步,手一翻拿出一瓶丹药在少年面前晃晃,“阿九,快到了,蓬莱岛上可是到处都是美味哦。”
“呵呵,只要是小琦做的,无论是什么,我都喜欢。”
“哎,好吧。”少女回过身来打开背囊,那个大包袱里乱七八糟的放着口粮和锅子,拣出一个简易三脚支架放在地面,又取出一只精铁锅放在支架上,依次将一些瓶瓶罐罐的调味品也拿出来。
“这一顿做你爱吃的菌菇汤吧,等吃饱了,我们一股劲就不停了,好不好?”
“恩……。”少年虚虚应了一声,看着她熟练的取出处理好配完调料,精铁锅的锅盖被盖好后,他才慢悠悠的加了一句,“看在菌菇的份上,咱们回头吧。”
点燃木材,此时正在拿着一个大竹筒朝着火堆吹气的少女闻言噗的一声一大口灵气就朝着火堆出去,呼啦啦,木头燃耗后余下的草木黑灰轰然四飞,见机极早的少年,捂着脸笑,突然对着炭火,他不适应,早就那原本向他吹来的黑灰也全部都朝着少女而去,待到锅被烧得吱吱作响漫天飞灰渐落之时,少女的小脸蛋已经被染的白一块黑一块好笑极了,“苏九,你又戏弄我!”
“哈哈哈,是你吹的可怨不得我,哈哈哎,你别过来,不要蹭我身上,哎,痒,别挠我,我错了,小琦饶命啊,啊哈哈哈,痒死我了,哈哈哈……
精铁锅中的菌菇在两人嬉闹中慢慢溢出了浓郁的,勾引着饥肠辘辘的人,罗琦想起来,曾经有一次在狭道旁的树林中一个瘦弱的小孩趴在灌草丛里,朝着林外路上煮饭的大锅垂涎三尺,却畏惧锅边的两人而不敢靠向前。
玩累的少年躺在草地上,少女毫不客气一头枕在少年的肚子上,不满的嘟囔,“吃了这么多也不见胖,枕着一点也不舒服。”
“喂,不舒服?我怎么看着你挺惬意的。”少年叼着一根草径仰望着水蓝岛内的天空。
……
轰隆隆的暴雨夜急急的行走在雨中,她砰的一声推开了门,看着同样焦躁的苏九,“伯母去了……”
“不!”
少年悲戚的哭喊声,让她猛然惊醒,好半晌儿才反应过来,那些都是梦,被她压在心底的记忆,在看到苏九的时候,又都涌现了出来。
她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想坐下来,却没什么力气,“唔……”
一直注意着她动静的苏九,快步过来,自然而然的扶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里是腻死人的温柔,“醒了?”
“嗯,我自己可以坐着。”
她晃晃晕沉沉的脑袋,想要脱离苏九的怀抱,却被苏九霸道的圈住,伸手端起刚刚端过来的茶杯,抬到罗琦嘴边。
罗琦无奈,只能先喝了一小口,苏九十分满意的笑了,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看着三位一点也没有要过来帮她的义兄们,她歪过头来瞪着苏九,“宴会结束了?”
“结束了。”
“我说过,两年以后我会去找你。”
“可我没答应,”苏九扶着她坐起来,“不过,幸好我来了。”
“你什么意思?”她对于昨天晚上的事情,基本都不记得了,“我跟你已经说的很明白,我不是她!”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找我做什么?”
“半年不见,想见见你。”
“那好,现在见也见了,你可以回去了。”
“难道你不是她,我们就连朋友也做不成吗?”
本以为自己只是喝多了被接回来就睡了,,心里默默抱怨那些酒的后劲也太大了,也不知道苍耳姐姐有没有被抢亲,她急急的问苏九,“苍耳姐姐呢?”
苏九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下来的众人,终于还是自己开口,“苍耳被歹人挟持,不幸坠下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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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耳死了……
罗琦呆怔了许久才能面对这件事情,祭侧脸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声音暗沉,“我醒过来的时候,苍耳姑娘还没有醒过来,只看见一名红绫覆面的女人正在和花鱼、火鬼激战,那火鬼眼见着落了下风,就冲过来拿苍耳姑娘做人质,后来,她们且战且退,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到一声女子惨叫,后来在崖边发现一片残衣。”
“大哥,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毕竟当时你虽然解了毒可是被封了穴位,且你已经为她报仇了……”
余钱从来没见过一身萧杀之气的祭,他话说了一半被沈沐阳轻微的摇头打断,继而,大家都沉默起来。
苏九同样心事重重,事情竟然牵扯上了隐太子,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就是腥风血雨,十五年前的事情,他虽年少却有些印象,整个长安城血流漂橹,遍野哀鸿,数不清的纸钱下雨一样随着风在天上飘扬,“逝者已矣,请节哀,眼下这里恐怕已经不安全了,诸位还是早做打算。”
罗琦垂泪点头,双手合十,默默为那个善良胆小的苍耳姐姐祈祷。
沈沐阳轻叹,向着苏九一抱拳,“我们出去容易,只是华山女贼生死未明,外面的人若是近期联系不到火鬼,此地恐怕就再难安生了,这一庄子的人还是要妥善安置才好。”
“沈兄说得有理,只是这个庄子上有五位长者,其中两位已经年逾古稀,还有三位,其中一位就是我暂时寄居之处的那位红婆婆,不过,他们在这里已经安逸惯了,恐怕贸然让他们下山不是易事,今晚,我回去先探一下红婆婆的口风。”
“苍耳姐姐没了,红婆婆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别特别的伤心。”罗琦幽幽的说道,苏九回眸看着她,“那我先瞒着,等找到时机再告诉她。”
“纸是包不住火的,婆婆待苍耳姐姐如同母女,苍耳姐姐亦然,我受了苍耳姐姐的恩惠,现在只想让她走的安心。”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罗琦看着苏九的眼神忍不住软了软,继而别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外面烧尽的晚霞,“我想用我的方式,让苍耳姐姐放心、安心的走。”
……
明亮的火把陆陆续续出现在村口,红婆婆被一个青年搀扶着回来,一头银丝都有些乱了,粘着枯枝。
“姑婆,您慢点,你先回去休息,侄孙去一趟苍耳家看看马上就来告诉你还不行吗?你这都寻了一天了,为了个哑巴丫头万一要是累出个好歹来,我爹又得骂我不孝了,好不好?”
“不行,不行,”红婆婆本来就急的心烦气躁,闻言气的推了扶她的青年一把,“说谁是哑巴丫头呢,你要不愿意自己回去,我去跟你爹说,往后你一家子都不用来管我这个老太婆了!”
“姑婆,姑婆您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嘛,走走走,我扶您去,也许苍耳姑娘这会儿已经回到家里了。”青年连忙告饶,这人老了还真的越来越小孩子脾气,他摸摸鼻子,“姑婆,侄孙也是心疼您年纪大了还……”
“阿弥陀佛,只要苍耳这苦命的孩子没事,我这把老骨头算什么……”红婆婆又提起力气快走了两步,前面已经能看见苍耳家的院子了,可是黑灯瞎火的,一个人也没有,红婆婆提着的心都凉了,“真是造的什么孽啊,庄子里招了瘟神,华生那个畜生,要是苍耳,万一苍耳她……”
红婆婆一阵觉得血往头上冲,眼前一阵发虚,身边有个妇人一看,吓得上前来一把掐住红婆婆的人中,青年也吓坏了,“姑婆?姑婆!!”
“成仙了!苍耳成仙了!!”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大叫,青年一时没听清楚,不过他急的也顾不上听清楚了,在红婆婆耳朵边上大喊,“姑婆,你快睁开眼睛,苍耳,有苍耳的消息了!”
红婆婆的眼皮子动了动咳了起来,那妇人忙给她顺气,这时候大家才听清楚庄子那头高喊的是什么,苍耳成仙了?
仙?
众人面面相觑中,红婆婆强撑着睁开了眼睛,嘴唇一开一合的,“苍……耳……”
“是,是苍耳!”青年连忙腾出一只手来抓住她伸出来的手,“姑婆,苍耳姑娘她……没事……已经找到了……”
青年到底是不敢相信那个成仙了是怎么一回事,这会儿那边的喧哗已经小了许多,想着先应付了红婆婆叫她安心,红婆婆一口气松下来,再次昏迷过去,众人手忙脚乱的将她抬回家中,请了村里会一点医术的吕郎中来瞧,抓了一把安神的草药煎上,灌下去,“可千万不能再累着,惊着了。”
这一边手忙脚乱请郎中,那一边有五个村民被其他寻人未果的村民围住,“什么味道,可真熏人……”
“谁成仙了,你们不是遇见魅了吧?”
“可当心,那些山精可是会吃人心肝的!苍耳呢?不是找到了吗?”
“对啊,人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道,那五人
的讲起所见所闻,原来这五人一身狼狈,脸上沾满了黑泥巴,衣服上也是,味道还熏人,要不是众人着急知道苍耳的事情,早就捂着鼻子跑了。
“是苍耳,苍耳姑娘成了仙了,俺亲眼所见,就那么飞到天上去了。”
“放屁!老辈里都说白日飞仙,这黑灯瞎火的,我看你们是叫山精蒙了眼,可别带回不干净的东西来!”
哗啦一下,众人一下子散了开来,举着火把谨慎的打量中间那五个汉子,别是山精变化了来骗人的。
其中四人闻言,气的叉着腰把周围几个小辈的底起出来好几件,众人才又举着火把靠近了一点,“到底怎么一回事,苍耳呢?”
这时,两位老者在人群外咳嗽一声,众人连忙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两人拄着拐棍,皱眉花白的眉毛,盯着圈子里被围住的五个汉子,其中一个老头突然怒喝,“还不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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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们真的是亲眼所见,当时俺们一路顺着到往下走,在一处山坳里,瞧见了一道人影子,当时有眼尖的一眼认出来,那人影穿着的衣服像极了苍耳,他们五个大声喊她,那人影一惊,转身就要跑,本来还有些害怕遇上不干净的东西,几个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壮着胆子,追了上去。
一路举着火把,从后面这么一看,那衣裳那头发样子的,不会说话又胆小的,不是苍耳还能是谁?!
眼见着就要追上了,突然从林子里飞出一条大蟒,朝着他们扑了过来,那头足有盆子那么大,嘴巴一张开就是一口恶臭扑面而来,几个人吓坏了。
几人说道这里,撸袖子撸裤子,沮丧着脸让两位老者看,借着火把,众人一看,才发现他们破烂的厉害的衣服下面,各个都挂着深深浅浅多的很的擦伤,其中一个还扯开了一直沉默的一个男人的衣裳,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面好几道抽出来的红印子,肿的老高。
“齐老四,你倒是说句话啊?!”
被叫做齐老四的男人,叫齐四春,他现在想起当时的事情整个人还腿肚子打转,心里咕嘟咕嘟冒凉气,心有余悸!
“那蟒蛇张着大嘴就是朝他咬过去的时候,没想到斜地里冲过来一个披头散发的人,那个树枝子狠狠的打在蟒蛇头上,竟然一下子刺进了蟒蛇眼睛里,那蛇吃痛,更加凶恶起来,丢下他,转头朝着冲出来的那个人一口咬过去!”
“啪!”突然,齐四春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嚎啕大哭起来,“俺不是个东西,不是个东西啊,苍耳妹子,俺错了,俺不是个东西啊!”
“俺原来也还为了地的事欺负过苍耳妹子!”另外一人也流下了眼泪,原来那冲出来伤了蟒蛇救了他们一命的人,就是失踪的苍耳。
齐四春忏悔极了,一个八尺的汉子哭的鼻涕眼泪的一把,叫听的人揪心,两位老者想想苍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柔弱女人,面对一条巨蟒……
“苍耳呢?她最后……怎么样了?!”
“呜呜呜……”齐四春哭的更加厉害了,其他四人想起那一幕也是心胆都碎了,眼眶子泛红,虽不是亲眼目睹蟒蛇吃人,可是从天而降的仙姑,确实是从蟒蛇肚子里将血淋淋的苍耳剖了出来。
“被蛇吃了!”众人一阵低呼!胆小的瑟瑟发抖,觉得都要站不住了,其中一个老者闭上了眼睛,另一个举起了拐棍,“放屁,大晚上哪里来的仙姑,没找到就说没找到,编的故事骗谁?混账东西!”
“当时,我们都吓蒙了,那红衣服的仙姑真是从天而降,凭空一挥手,那蟒蛇就被打碎了脑袋,蛇血碎肉喷了我们一头一身!”
这时,大家举着火把近看,才发现五个人脸上的泥巴和衣服不是黑色的,竟都泛着暗红,难怪那么腥臭!
两位老者惊疑地相互看了一眼,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人充其量有多少血肉,何况还是一个娇小的女子,这五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迹,就是苍耳放干了血,倒在血泊里打滚,都不见的能滚的这么均匀。
靠山吃山,他们之中不乏打猎的好手,就近了在他们身上闻一闻,“确实有是蛇血的味道!”
“既然苍耳被吞入蛇腹,那你们怎么说她成仙了?!”
“叔啊,不是我们说的!”
“是仙姑说的!”
“对,仙姑就朝着苍耳妹子一挥袖子,苍耳妹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着仙姑飞走了!”
“住口!齐老四,你来说。”
齐四春扑通一声跪下,冲着苍耳家的方向磕了重重地三个响头,其他四人见状也都跪下磕头。
磕完头,齐四春带着哭腔,“仙姑说苍耳妹子其实是华山娘娘座前的一只白狐,贪恋凡尘偷跑出来,性子顽劣,一言不合就起了凶性,杀了那条快要得道的蟒蛇精,自己也差点重伤垂死,被前世是猎户娘子的红婆婆所救,悉心照料了她八个月,她伤愈后重回华山,今生托身成人,便是来报答前世红婆婆对她的看顾之情,如今葬身蛇腹,正是一酌一饮,也是八年缘分尽了,自然要回归正位。”
这话一出,叫许多人怅然无语,信也不是,太过光怪离奇,不信也不行,一个人两个人如此说,尚且还能有假,三个、四个、五个都这么说……
“快让让,麻烦让让!”正说着,庄子里又回来一批人,却是罗琦等人回来了,中间沈沐阳一脸狼狈的样子,身上背着的人,也是狼狈不堪,“吕老,人找到了!”
庄子里一共丢了四个人,派出去四批人去找,如今终于找回来一个。
“找到人了?”
那两位老者被人搀扶着向前,一个直接伸出手来一探祭的鼻息,“有气,快,叫吴郎中来!”
许是人多声杂,昏迷不醒的祭突然梦怔一般睁开了眼,圆睁的像个铜铃,大喊一声“蛇!”
声音里的惊恐让人听着渗人,可不等众人问他,眼一番,又昏迷过去!
吕郎中被请过来,祭身上的伤口都不算深,上了草药包扎起来,吕郎中把脉后沉吟半晌归结于惊恐过度所致,又煎了一锅草药,叫人给祭灌下去。
喝了药,似乎是起了一点作用,两位老者留了三个村民和吕郎中留在这里照看着,又去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红婆婆,听她呓语,“苍耳……”
想起齐四春说的故事,俱是一叹,或许真是前世的缘分才能有这么深的牵绊,叮嘱了红婆婆的侄孙好生看顾才相携离去,“吕郎中就在苍耳家里,有事就去叫人喊一声。”
这一夜,能睡着的人,没有几个。
苏九悄悄在炉子里投下一颗迷药,等屋子里的人都迷倒了,床上的祭睁开了眼睛,看着换了衣裳和发髻的罗琦,还有男扮女装一身红绫裹身的沈沐阳。
二人披上黑色的布,余钱从外面潜回来,“四妹,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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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婆婆照顾数日,若是来日婆婆下山,可到蒲州城苏府寻我,必当厚报。”
“小九,哦,不,苏公子真要离开庄子?”红婆婆微微侧过身去避开他的礼,苏九见状,也只是微笑颔首,虽然穿着粗布的衣裳,但是举止气度确实想起了城里的大家公子。
红婆婆看着看着又是一阵心酸,苍耳这孩子没福气,天上一下子送来两个好男人,怎么就没了呢……
“苏公子,俺们都是泥腿子庄稼人,就想问问你,能不能等一天再走?”
“这……”
“就一天,行不行?”
“好吧,”苏九犹豫了好一会儿,却是看着罗琦说道,“也好,再等一天,大哥或许就醒了,齐姑娘也再考虑一下在下的话。”
庄子里的人都被召集起来,只是老人们的话一出,除了昨晚上亲见苍耳死而复生的那五人和他们亲近的那几户以外,别的都闹将起来,“他们黑灯瞎火的回来说闹狐仙,您老几个就被托梦了,可这事俺们是不信的,除非,您叫那个苍耳也给俺托个梦再说。”
“就是,那个姓苏是不是贵人俺们不知道,可俺们知道自打他来了,就每一天安生日子过了。”
“可不是嘛,他要走就叫他快走,外面的世道坏的不让人活,俺这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就是死了,也宁愿死在这里。”
“对,不走!”
“俺也不走!”
“刘三水,你呢?”
“俺……俺也不……”刘三水话还没说完,他婆娘一胳膊拐拐他背上,“俺家再看看。”
“红婆婆,那苏公子为啥要带俺们走呢?他不会是想打什么坏主意吧?”
“诸位!”突然人群外围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人群从外围让出一条路来,直达内里,台子上的老人就看见不知何时来到的苏九,此刻就那么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们。
“苏公子来了……”
“红婆婆,在下出于好心邀请你下山来苏府做客,是为了答谢你数日来的多有照顾,至于其他人,何时与苏某人有了关系,罢了,还是那句话,若是红婆婆下山来访,苏某人十里相迎,今日告辞,后会有期!”
苏九说完,村民们一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一转眼,见着苏九竟然真的要拂袖而去,犹豫的那些人慌了,想走的人数马上到了半数之多。
突然,有一人急奔而来,“苏公子,苏公子请留步!”
原来是余钱跑过来,苏九看见他脸色也才好看了一点点,“余三哥。”
“苏公子,我大哥醒了!”余钱太激动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俺们决定了,和你一起走,不过,却要等明日俺大哥再缓一缓着。”
苏九闻及此言,脸色略好了些,“好吧,那我就再等一日,走吧,今晚我住在你们那边。”
“好,咱们走。”
不听众人解释,淡漠的走出人群,远离了喧闹的人群以后,他们相视一眼唇角微扬。
到了午夜,突然庄子外面响起了高一声低一声的狐鸣,足足叫了一刻钟才离开,心事重重睡不着的村民们,都听的清楚。
狐仙苍耳示警了,村民们心间隐隐相信了狐仙报恩的故事。
第二天要走的人都趁夜收拾了包裹,老辈说的对,苏公子不愿意带着他们,他们可以自己跟着,反正狐仙苍耳说,只要是跟着他,就能化劫难。
是以,苏九罗琦一行人出了苍耳家门,就看见两百多号人拖家带口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苏九一脸郁色,快步走在前头,背对众村民后,却是安慰未能带走所有村民而有些遗憾的罗琦,“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现在的人比昨天晚上时要多得多了。”
蒲州城内,独孤秀秀得了罗琦临出门时的留言,就提着一颗心放不下来,焦急等待了好几天都没有结果,派出去盯着外面情况的人回来禀告,“蒲州城的衙门的人都出动了,里面还有些带着黑色纱笠的人骑着马同行。”
盯着蒲州城驻军那边的人回来,“驻地上的军队出动了近四成,全部出发往华山去了。”
“这!”
独孤秀秀一下子坐在了凳子上,她虽未上过沙场,毕竟是将门之后,自然对各地驻防行兵之事有所了解,只是她派人去盯着的这几处地方,今天都出现了大的异动。
“甲一。”
独孤秀秀将一封信取出,交给甲一,“悄悄的送去给李君羡。”
蒲州城四海客栈里,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听完属下老者的汇报,“按照约定,是这两日就该想办法与我们联系才对,可是,却一直毫无音信。”
“哼!”银面青年冷漠的声音。
“少主,您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如何处理?”银面青年好像是被触动了记忆,冷笑连连,“不等,你取了我的手令去见一下蒲州城外驻地的将军……”
李君羡收到一封信,是个七岁小儿送给他的,拆开一看,立时瞪起了眼,“来人!”
“在!”
“传我命令,立刻整装,开拔华山!”
蒲州城内众人华山外,
而此时后,苏九和罗琦人浩浩荡荡的下山,山下此时也聚集了大队人马,
罗琦祭拜苍耳,下山被官兵所围,发信号,再见四影卫,特别是苏甲苏乙,想当年一个血海深仇得抱,一个是用一顿饭骗回来的,刻画匕首样子发暗箭给官员,试探,苏氏苏九派苏乙送红婆婆
狐仙苍耳示警了,村民们心间隐隐相信了狐仙报恩的故事。
第二天要走的人都趁夜收拾了包裹,老辈说的对,苏公子不愿意带着他们,他们可以自己跟着,反正狐仙苍耳说,只要是跟着他,就能化劫难。
是以,苏九罗琦一行人出了苍耳家门,就看见两百多号人拖家带口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苏九一脸郁色,快步走在前头,背对众村民后,却是安慰未能带走所有村民而有些遗憾的罗琦,“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现在的人比昨天晚上时要多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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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州城内各方势力暗潮云涌汇聚在华山脚下,而华山上,面对两百多名村民如何安全下山,成了最大的问题。
这么一群人,苏甲又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心中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等一下,那些官兵是什么时候到的华山脚下?”罗琦突然出声问道,
“昨天下午到的,今天一早就封了山,”苏乙接话,不过她看着停歇在大后面的,乌泱泱散乱的聚在一处的山民,转头看着苏九,“主人,这里的人太多了,咱们出来并没有带足人手,只有我们四个,即便是杀出一条血路来,恐怕官兵还没有动手,他们就乱了……想要妥善安置这两百多个人,几乎是没有可能。”
苏九心中有数,他只是看着罗琦,“蒲州城兵力有限,华山何其大,再若是有人引开官兵的视线,只需要找到一个薄弱的守护之处,强行打开,这些百姓既可以下山了,你藏着那件红衣服在包袱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沈沐阳闻言霍然看向罗琦,他乔装假扮仙姑的那间红布衣裳,却是被罗琦要了过去,“四妹,你不是拿去烧了吗?”
“……”
余钱直接摇头,“四妹,要说有头脑,三哥却是是佩服你,可这功夫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你把衣服给我。”
“给你干什么?”沈沐阳斜睨他,“你当那些官兵的眼睛是瞎的,穿条红裙子就行?他们要抓的是华山女!贼!”
“我是长的不像女的,可是我有办法自保啊,这山上肯定有墓,到时候我往墓里一躲,谁能找到我?”
苏九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只是看着罗琦,“我说过,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罗琦瞪了他一眼,却是拦住了余钱的话头,“三哥,你刚才说这山上有墓?”
“肯定有。”
“那你能找到吗?”
“能,这墓穴说起来隐蔽,可总还是有迹可循的。”
“太好了!”罗琦眼睛亮了起来,三哥,这一次若是能够安然无恙的送他们下山,就全靠你了!”
余钱听的糊涂,其他几人却是有些明白过来,苏甲点头,“如此甚妙!”
“就算暂时躲过了官兵搜山,可是,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苏乙并不乐观,罗琦胸有成竹,“放心吧,某人已经胸有成竹了。”
她说这话却是斜了一眼苏九,苏九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样东西,打开,却是拓印了祭拿回来的那把匕首上的睚眦图案的布巾,有三份,每份上都有一行血字:官粮乃劫隐太子余孽所劫,嫁祸于我!
“这三张,蒲州城的衙门里扔一张,驻地将军那里扔一张,剩下的那张给从长安来的李将军,到时候沸沸扬扬的闹开,一个江湖女贼怎么能和隐太子余孽的事情相比,我们也好借机旁观,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可疑的人。”
“祸水东引,可是即便如此,那些人未必肯全信。”苏乙的担忧之色略缓,罗琦打开包袱,取出那件红裙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一下,回头瞪着苏九,“我自己什么三脚猫的功夫,自己还不知道吗?就是要舍命相救也要有那个功力才行,我留着这件衣服,是打算配合你的计策,给那个人送点‘惊喜’。”
苏乙完全听的一头雾水,沈沐阳没好气的把衣服扯回来,抓在手里,“你这无法无天的胆子,也不怕这个惊喜最后送成了惊吓。”
“二哥……”
“二哥说的有理,”苏九马上借口,不过他伸手拉住那件红衣的衣摆,“不过,这送惊喜的事情,我想还有一个更适合的人选。”
说着,他看了一眼苏乙,罗琦看在眼里,立刻摇头,“不行,我虽然武功不如你们,可我却有自保的办法。”
“你怎么自保?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就一定没有破绽,当初你跑了,要不是主人刻意……你这个疯女人!”苏乙说到一半顿了一顿,没好气的吼她,还在生气罗琦设计不告而别的事情。
“自打一见面就没给我个好脸色,亏得我还特别想你,”罗琦知道当时自己突然消失,苏乙是真的差点急坏了,放软了声音没好气的拐了她一下,“别生气了,我错了……”
苏九难得看着她小意的模样,却是不是对着自己,微微有点莫名吃味,从袖子里取出来一个翠色的玉瓶,“我相信你说能自保,必然有你的办法,不过,我这瓶子里面装的都是迷药,效果你们都试过了,只是送信的话,没问题的。”
这药的厉害,罗琦确实是知道的,“你没事身上装那么多迷药干什么!”
她十分嫌弃的看着苏九,后者脸上有些尴尬,他不会武,出门总得有个防身的东西把……
“既然你们一个一个都嫌弃我功夫差,那好吧,苏乙,麻烦你替我走一趟了。”从腰上摸出一把青铜匕首交给苏乙,罗琦又从沈沐阳手里拿过衣服给她,“你假扮成水红绫,打听从长安来的李君羡李将军在哪边,把这匕首和血书让他看见就行了,小心!”
接过匕首,苏乙点头,“放心。”
二女相视,忽的一笑,罗琦上前一步拥抱她,苏乙没被女人这样熊抱过,一手拿衣服一手拿匕首,身子都僵住了,才忍住不用内力把罗琦弹出去。
等着他缓过来,看着和苏九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商量接下来的事情的罗琦,眯了眯眼,她真的不是她吗?可是,一样的狡猾,一样的奸诈,还想着初次见面时的样子,她就是被他们给忽悠了,为了一顿饭把自己给卖了。
在原地停留了太久的村民,最后拜托红婆婆的侄孙洪生过来,问苏九的准备何时启程。
苏九并未回答他,而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同他一起而回,向三位老人说明了山下今日已经封山的情况,末了轻描淡写的掐灭了他们的侥幸心思,“他们丢的是粮,为的的功绩,至于你们是否清白是否是冤枉的,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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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我打算先找一处避过风头后再下山,你们这一庄子人,你们自己决定吧。”
“婆婆,我过来主要是想请你与我们同行。”苏九邀请红婆婆,洪生眼睛都亮了,看着自家姑婆,可红婆婆却是一直沉默着,苏九也不勉强她,冲着她深深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洪生急了,“姑婆?!”
“闭嘴!”
红婆婆拐杖往地上一拄,洪生一肚子话憋住了,满脸愤慨,却听他姑婆问另外两个老人,“事到如今,咱们得拿个主意了。”
两位老人闭上眼睛,沉重的点点头,商议了一盏茶的时间,洪生脸色苍白的把跟着下山的村民里,挨家挨户的叫了当家的来,听着三位老人说明了山下的情况,然后那些汉子们也都是沉默了,最终,他们咬咬牙,“除了孩子,求求他,给我们每一家都留一个后吧,俺们给他下跪,磕头,来世当牛做马也行!”
三位老人又商议了几句,红婆婆叫过洪生来,轻轻的摸摸他年轻的脸,“往后啊,可不能在这么大的脾气,早点娶妻生子,安生的过日子,别叫我们总惦记着。”
“姑婆!”
“好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红家的顶梁柱了,哭甚!”红婆婆伸手满是皱纹的手握住洪生的手,“扶我过去!”
“俺们也去!”那些汉子们虎目含泪,剩下两位老人呵斥他们,“你们要干什么,咱们是去求人的,用不着你们这么一大串子人!”
呵斥完汉子们,他们两个看着红婆婆,“我们两个老头子没用,老红妹子,你去吧!”
红婆婆点点头,其实他们这边的骚动,罗琦等人一直很关注,她看着红婆婆过来,慢慢松了一口气,还真怕这群人不要命的往山下去了。
实在是张不开口,可是真的逼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总不能拿着子孙后辈的命来赌,红婆婆松开紧紧抓住洪生的手,将拐棍推给他,竟是直接颤巍巍的冲着苏九要跪下来,苏九连忙一把搀扶住她,“婆婆,您这是作甚?”
红婆婆一下子老了四五岁,哀求着苏九,哀求他救救他们这一村子老小,罗琦都恨不得要替他点头了,可苏九却别开了眼。
红婆婆颤巍巍的捂着心口,罗琦怕她再出什么事情,上前挽着她,“婆婆,你没事吧。”
缓缓摇了摇头,红婆婆满嘴苦涩,“我们知道这样多的人,走到哪里都太扎眼,苏公子,求求你行行好,俺们知道,你一个人救不了俺们这么多人,你发发善心,救救那些孩子们,行不行?”
如今,几位老人早以相信苍耳确实化成狐仙,可恨她好意提醒,她们却将信将疑,若是昨天就下了山,哪里还用骨肉分离,“我悔啊,苍耳明明都回来告诉我这个该死的老太婆了……”
“婆婆!”
罗琦怕她年纪大了,情绪波动太大再伤了身体,瞪了苏九几眼,苏九无奈,却坚持不语,不远处焦急等待着结果的两位老人,最后沉不住气的,也一起过来,上来就要跪下,“苏公子,您就行行好吧,我们给你跪下了,您救救那些孩子吧,不然,我们跪死了都没脸见祖宗了啊!”
罗琦扶着红婆婆,闻言皱眉,苏九这一次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没扶,只是避开了,声音冷淡,“你们这样,是打算拿命逼我同意吗?”
两位老人伏地痛哭,“苏公子,请请您大发慈悲吧!”
红婆婆看着苏九的神色,心中悲戚的冲着地上的两个人心力交瘁的说道,“这都是命!你们起来吧,起来吧……”
说到最后,她自己已经泣不成声,那两位老人也像是被抽了力气,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苏九终于开口了,看着慢慢靠近的那些汉子们,抬高了一线声音,“我只有一人之力,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你们来告诉我,我该如何救你们。”
沉默蔓延……
苏九在他们眼中的绝望神色愈演愈浓的时候,突然再次开口,“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这句话,镇住了周围年过中旬的汉子们,他们……能救自己?
罗琦看着如今苏九说一,就算有人想说二也会被当家的立刻喝止的村民们,已经乖乖按照苏九所说,分成了五组,一组四十几人的队伍,跟着余三哥,在山上转了起来。
……
独孤秀秀在客栈里坐不住了,虽然信送了出去,可是她不知道罗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叫公孙月茹在客栈里守着,她点了一半的甲组五人,改换了一身男人衣裳,顾了一辆马车前往华山。
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怕引起官兵的注意来,不过,却是白担心了一场,这一路上,擦肩而过的马车都多得快要数不过来了,都是赶往华山去围观的。
可刚放下心来没一会儿,前头又遇见设了卡哨查公验的,独孤秀秀心里发虚,不知道自己贸然前来,会不会给罗琦带来影响,连忙吩咐甲大,“掉头回去。”
可是后面的马车已经把右边的路挤满了,边上就是大斜坡,左边但是空旷着,穿行的却是豪华的马车。
独孤秀秀也是高官大户里的小姐,自然知道,若是她们掉头走左边的道,就是犯了尊卑忌讳,若遇到蛮横纨绔子弟,必要闹将起来,到时候,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无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独孤秀秀暗咬银牙,胡乱猜想罗琦现在的处境,越想越不敢想,她必须得去,万一……万一要是小琦正好从山上趁乱下来,万一要是受了伤,万一被官兵追杀,她要是在那里,也能给她打个掩护吧?
一边想,她一边探手向怀里,却摸了一个空,整个人愣怔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好像是换衣服的时候拢在袖子里了,外面甲大已经停下了马车,只听得差役不耐烦的说道,“出示公验!”
独孤秀秀递出自己的公验,正验看着,左边一辆崭新豪华的马车而来,两三个差役没看见马车上有姓氏的标识,一伸手,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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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实是自上午起,来到军营要见这杨辰纲到现在,被晾了大半天的人,是李君羡。
薄唇微抿,李君羡冷笑颔首,身边的近卫出去通传,“请。”
“李将军,实在是那边脱不开身,属下来迟,还请将军万勿怪罪啊。”杨都尉一进门就是一个大礼,李君羡起身下榻亲自把他扶起来,态度十分和蔼,“杨都尉请起,怪也要怪本将来访太过贸然,对了,华山那边如何了?”
“回禀将军,不好办,不好办啊!”杨辰纲请了李君羡上座,看了一眼一动也没动的酒菜,忙亲自斟酒上奉,“将军的意思,属下都明白了,可是被那华山女贼捉上山去的那些百姓,还真不好说是无辜流民,还是聚众的贼匪……”
李君羡不接那酒,脸上的笑容少了三分,“什么意思?”
“属下可什么意思也没有,属下就是想来问问,将军的意思。”
“杨都尉,像你这样的聪明人,不应该吧?”
“属下愚笨,还请将军明示。”
李君羡蹙眉,心中不禁对那位持有九龙佩的大人十分愤慨,神龙见首不见尾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却将这些棘手的问题扔给他,华山上的山民,就是肉,肥的流油的功劳,到了这些人的嘴边,岂是那般轻易就能夺出来的,“本将来到蒲州也有几日了,曹云,让你去查的事情如何了?”
曹云出列,“启禀将军,属下在蒲州城打探了一遍,那华山女贼恶行累累,自从来到华山以后,便偶有掳走蒲州城周边的百姓的事发生,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外地来的流民等等,常有失踪者,皆都是误入华山后被那女贼掳走的。”
“那些被掳走的百姓,可有为虎作伥者?”
“启禀将军,并没有,坊间传言,那些百姓都被关起来被华山女贼修炼魔功了。”
“原来如此,杨都尉,你离着换防也快了吧?”李君羡似笑非笑的看着杨辰纲,后者还是满面笑容的坐着,“回禀将军,属下还有半年就要换防,不过,这位兄弟可能没打听齐全,我们驻军早已配合蒲州官衙出动多次围捕那名女贼,皆是未果,这一次,也是布局许久之后的雷霆出击,才也不过抓住了一部分,这些人已经招供,是自愿上山投靠那女贼的。”
说到这里,杨辰纲从怀里掏出一份墨迹新干的供词,呈给李君羡,上面密密麻麻的签着人名按着手印,李君羡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杨辰纲拖延了大半天,原来是干这个去了。
“杨都尉,有心了……”
“不敢当,这是属下份内的事情。”
李君羡啪的一声合上供状,脸色沉了下来,杨辰纲笑眯眯的丝毫不为所动,两个人目光相交,刀光剑影,此刻,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李君羡向着曹云一抬下巴,曹云立刻出去打探,很快回来,看了一眼尚且巍然不动坐着的杨辰纲,“回禀将军,走水了!”
杨都尉一听走水,坐不住了,匆匆向着李君羡一礼就掀开帐帘走出来,就听得喊声越来越大,“走水啦!粮仓走水啦!”
军营最重要,守护最森严的除了帅帐就是粮草兵器所在之地,严禁明火,杨都尉并未听见有外敌偷袭的示警,他豁然回头,瞪着跟出来李君羡。
李君羡望着西北角眨眼间已经冲天的火光,脸色大变,本以为杨都尉为了脱身的诡计,可眼下却也顾不得计较到底怎么回事了,怒喝杨都尉,“愣着做什么,还不救火,九龙卫全体听令,救火!”
“将军,万万不可,若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岂不是正中下怀,属下觉得需留下二十人护卫将军!”
李君羡再看那火势,“留下十人,立刻救火!”
杨都尉冷笑,路上抢了一匹马,直奔粮仓而去,半路上听见身后轰隆隆的马蹄声,愕然回头,没想到那些禁军竟然真的前来,且一路速度都超过他而去。
“都尉来了!”
兵士们高呼,等着他拿个主意,杨都尉看着和自己的兵一样,悍不畏死的往火场里冲的禁军,再看已经烧到倾倒的粮仓,只觉得眼前一黑摔下马去。
有属下就在近前,一把扶住他惊呼,“都尉!”
杨都尉张了张嘴,他的眼一直看着那片粮仓,终于艰难的从嘴里挤出声音来,“传我的命令,让他们……都撤出来……”
“都尉!”
“传令!”杨都尉心中悲凉,这粮仓已经没得救了,在救下去,也只会平添伤亡,罢了,罢了,这都是命啊……
李君羡不肯回营帐,坚持在外面看那火势,“这一把火,烧的可不仅是粮食,开了春,老百姓的日子又要难挨了……”
驻守军的军粮,都是守地周边的百姓赋税供给,曹云知道自家将军的脾气,也知道劝不动他,便带着人站在外面警戒。
突然,一声响箭声传来,嗖的一下等不及守卫反应就射进了李君羡脚尖前两指处,颤巍巍的不住震动。
“有刺客。保护将军!”
李君羡拔刀戒备,半晌儿周围再也没有半点动静,突然一阵马儿的嘶鸣声传来,他回头去看,一匹马冲着他就疾驰而来。
曹云等人挥刀相向,不等那马靠近,一刀看向马脖子,猩红温热的血,溅了大家一头一脸。
此后,再无事情发生,李君羡盯着插在地下的羽箭,借着火光,把他拔了出来,箭后插着的是一张旧布,可上面的文字和话,却让人如遭雷劈。
隐太子余孽害我!
……
“都尉大人,守粮仓的兵士都被迷药放倒了,刚刚找到,属下从他们身上翻出来这个东西!”
杨都尉一展那布,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睚眦图腾,隐太子余孽害我……
他垂目,眼角渗出两行泪水。
大势已去,一直呆呆的坐着看着火势从也好,若是自己不在其位,那些人也就不会叮着他不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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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都尉大人,小人名叫吉顺,癸部的什长。”
“吉顺,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癸部的百夫长了!”杨都尉的话让吉顺大喜,喜形于色,杨都尉看在眼里,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本都尉早就看好你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做。”
“请都尉大人吩咐,小人愿为都尉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用你赴汤蹈火,但是一定谨记要秘密行事,”杨都尉示意他附耳过来,“本都尉怀疑军中有隐太子余孽已久,可疑之人里便有你癸部的原百夫长,但是此事牵扯重大,上面的意思是时机尚未成熟之前决不可打草惊蛇,所以这场大火和这块血书来的很是蹊跷,吉顺,你做得很好,但是接下来就需要你隐秘行事,把知道这布中之秘的人悄悄暂时关押起来,事成之日,本都尉便亲自为你向上面请赏,一个百夫长,不过才是个开始罢了。”
吉顺哪里承想自己癸部的百夫长竟然是隐太子余孽,原来自己的百夫长一职只是许诺,“遵命,只是小人势单力薄……”
“这不是问题,”杨都尉亲自解下腰间的黄铜令牌交于吉顺,“你去找果毅都尉常顺,调一队都尉亲兵,随你派遣。”
“小人遵命!”杨都尉强压着心里的急躁正色道,“记住,越快越好,如今军中正乱最方便你借机行事。”
“是,小人立刻就去!”
“嗯,等等,”杨都尉突然叫住了转身离开的吉顺,“以后在本都尉面前,不要再自称小人,记住,你即将是本都尉麾下癸部的百夫长了!”
“是,属下明白!”吉顺心下尚存的一点疑惑也都消失了,迅速消失在混乱救火的人群里,杨都尉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之色,再抬眸看那熊熊之火,他心下又漫出一股凄凉之色,若非不得已……
远处的冲天火光已经慢慢便弱,李君羡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沉,对着烛火,那张拓印着睚眦和血书的布片,他看了百余遍,军帐内只剩他与曹云二人,“曹云,你如何看?”
“回禀将军,从这睚眦匕首的机关来看,确实是那些人的东西无疑,”苍云接过匕首,只是轻轻触摸了几处便听的叮的一声轻响,刀刃与把手便一分为二,刀柄内是中空,轻轻一磕,就磕出来一片极薄的银片,上面镂空的地方是一个皇字,“将军,昔日凡是牵扯上隐太子余孽的事情,无不是血流成河,参与此案的官员也俱是没有好下场……”
曹云的语气里透露出来隐隐的惧意,历经两朝的李君羡何尝不知是为何而来,“这贼女竟然早已下山,看来已经把咱们的底细摸了个清楚,这场大火分明就是为了投匕血书而起,咱们若是假装不知,她必然还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再投给他人,事后,只一个知情不报尚且还能受的,倘若被有心人强加一顶通敌,才是万劫不复。”
李君羡戎马生涯,既然退路亦危,便不再纠结,寻了笔墨写了一封秘信,封存好以后交于曹云,“你派一名近卫明日一早乔装离开军营,将此秘信送回京城,一定要亲自交给尉迟老将军。”
“是!”
曹云出了军帐立刻安排,随后叮嘱几名近卫,“若是有人问起这件事情,只说是将军遇刺,有惊无险。”
“是!”
曹云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心中凌然,总觉得有有许多眼睛在盯着他们,一直站了两个时辰,九十名禁军才全部回来,又过了半个时辰,杨都尉也满脸是灰的骑马过来,行至李君羡的军帐不远处,突然一勒马缰,“吁~”
火把摇曳,光线暗淡,可是他鼻子微动,目光落在地面颜色深了许多的土地上,和副将常顺交换了一个目光,常顺翻身下马,脚尖在地上一抿,露出下面潮湿的血土,曹云就站在军帐入口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等他们再次前进十几步,到了近前,突然一拍佩刀,“站住!”
杨都尉面色疲惫的向着曹云一拱手,“曹副将,本官是谁你不认识?”
曹云冷笑,一指杨都尉身后的常顺,“他是何人?!”
杨都尉回头看了常顺一眼,后者上前两步拱手,“小人是果毅都尉常顺。”
曹云这才正眼来看杨都尉,“他之所言,是否属实?”
屁话!杨都尉碍于心中有数,对曹云的不敬只能忍下,“属实,曹副将,可以代本官通传一声了吗?”
此时,军帐被由内掀开,李君羡面色不善的迈步出来,身上的衣服有几处破损,瞧着杨都尉冷笑连连,“怎么,杨都尉是来看本将军是不是还活着的吗?”
杨都尉一脸大惊之色,上前两步,“将军此话从何而来?”
哼,李君羡冷哼,曹云手握佩刀向前一大步,挡在杨都尉和李君羡之间,“不得近前!”
“李将军,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本将军倒也想问你,昨天晚上这一场大火是何人所纵?”
“这……下官一时还未查明……”
“还未查明,”李君羡咀嚼这四个字,薄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是还未查明,还是无法查明,恐怕这纵火之人,早被藏匿起来,就是你这军中之人吧!”
“将军何出此言?!”杨都尉惊怒,“这一把火烧毁的可是我军中半年的口粮,此事可当不起戏言。”
“放肆,将军所言岂是儿戏!”曹云怒喝,“昨夜起火,我家将军险些遇刺,行刺之人穿的便是军装,我与众兄弟看的分明,休得抵赖,此事必要严查到底!”
遇刺?!杨都尉惊疑不信,再看地上的血迹和李君羡的衣服,似乎又像是真的,“可有抓住贼人?下官请将军亲审,必是有人冒充我军营士兵。”
“杨都尉说的如此信誓旦旦,必是有把握本将军没有抓到人了。”
“下官不敢,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好!”李君羡怒极反笑,“杨都尉,你办事不是一项神速吗?本将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必须要给本将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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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火,数封血书,搅乱了多少人的心。
杨都尉从李君羡那里出去远了,副将常顺才催着马靠近过来,悄声问道,“那姓李的实在是欺人太甚,都尉,您说他不会是要赖在咱们这里调查些别的事情吧?”
“应该不是,他现在死咬着遇刺的事情最后那句话倒还是冲着那些华山难民去的,他愈是据理论争我反倒是放下心来,若是他轻轻揭过,我反倒会怀疑。”杨都尉一拉缰绳,回看远处的一片军帐,“你去一趟华山,重新给那些山民画押,放了。”
“是!”
“还有,那些见过图案的人,全部秘密处死。”
“那百夫长吉顺呢?”
“百夫长?”杨都尉冷笑,“他也配,什长吉顺伙同贼匪,杀同僚烧粮草夜刺李将军,罪不可恕。”
“是,属下明白了。”
果毅都尉常顺叫来那十名心腹秘密交代一番,然后叫了吉顺来,带着他一道去华山,重新录了口供,当场放了那些无辜山民,引起围观事态的人一阵骚动,各家负责打探消息的人纷纷回返,将消息禀报给自家主人,甲二向着甲三摇头,这一夜过去,甲大和独孤小姐均为回返,他们三个被命令留在原地,只能干等。
甲组十人,虽是以武功排序,可真正有些武艺傍身的,只有他和甲大,却也只能说是三脚猫的功夫罢了,“继续打探消息。”
甲大疯了一样在水里寻找无果以后,一路游到了对岸,从重叠杂密的石林中转出来已经天色大亮,他意外发现了一堆燃尽熄灭的篝火,篝火旁的一处大石后,露出来半截人身,那衣服颜色……冲过去,正是独孤秀秀,衣服尚且完好的穿在身上,甲大伸手一探,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有气。
“独孤小姐?独孤小姐?”
独孤秀秀昏迷不醒,甲大看了看四周,这样不是办法,逐顾不上男女之别一下把独孤秀秀背起来。
独孤小姐的衣服是干透了的,甲大在篝火周围留意了一下,又蹲下伸手试了一下灰的厚度,灰下的石头都已经凉了,这就说明这火堆早已熄灭,而这些灰也说明了这堆火大概是从天黑以后一只烧,才能积累这么许多,再看篝火两边的石头上都残留着干掉的水印子,他推断这里可能有至少两人以上在此生火取暖,而独孤秀秀应该是从河对岸过来,穿过石林偶遇了这群人,不过独孤秀秀看起来除了昏迷不醒并无其他大碍,那些人应该也不是恶人。
或许只是凑巧在这里休息,甲大再仔细在周围寻觅后,果然发现了一处地方残留着马粪,石林是不能回去了,若是再迷了路,什么时候走出来还不知道,他背着独孤秀秀顺着地面的马蹄印往外走,还好,行了大约三四里地处有了人烟,打听到有一座石桥可以通往对岸。
华山脚下,一辆豪华的却毫无家族标识的马车,率先踏上了归程。
车厢里,墨老慢悠悠的将烹好的茶,斟给那个倚着靠枕闭目养神的的银面男人,“少主,请。”
银面男人睁开眼,面具下长挑的凤眸瞧着那茶,只是一眼,在无比的动作。
墨老也不多言,径自端起茶盏慢饮,一副颇为享受的样子,银面男人见此,唇角勾起一丝嘲讽之色,继续闭目养神,想着夜里捡回来的那个小女子,难为她只是看手就将他认了出来,她叫罗琦,他心里将这个名字念过千遍万遍……
“少主为何非要留她性命?”
银面男人置若未闻,墨老沉默三息再欲开口,他突然睁开了眼,凤眸中神色迫人,“这就是你们自以为豪的尊卑?”
墨老捏着杯子的手指遽然收紧,而后,轻轻放下茶盏,正襟危坐,“少主息怒,是属下逾越了!”
“出去。”
“是。”
蒲州城的府衙里,早已成了一锅乱粥,最先收到血书的就是府尹宁仕祯,军营那边的事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就知道,那边一定也发生了什么,只是,血书上的事情太过敏感,他不敢去赌,也不敢去试探,想来想去上书一封,命人送去长安,而华山的事情,他昨天晚上就派人去,命令府衙中人以蒲州驻军为主,辅助行事。
相比起血书上的事情,华山上那些山民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谁知今天一早,一前一后,火烧粮仓和释放山民的事接连报过来,姓杨的这是要干什么?
要知道怂恿他围山的可就是杨都尉。
“你们,去山脚下好好打听仔细了,本官有赏!”
“是,大人!”
华山脚下,唯一的一条山路蜿蜒到靠近西北的地方,山壁上像是被刀切了一块,陡峭的没有可用来着力的地方,所以,看守这一块的兵力不算多,六七个个人。
“卖甜浆嘞!”
这一队士兵是刚刚轮值交班过来,就听着一个挑着担吆喝卖甜浆的汉子从这里经过,香的勾人魂儿的酒气,引得这些兵士直吞口水。
“你这刁民,挑的明明是酒怎么喊着甜浆?”
那汉子憨厚的呵呵笑,“各位军爷,俺挑的的确是酒,可俺这酒甘甜无比,说是甜浆一点也不过,不信,您们尝尝?”
这一队里都是普通兵士,略略商议,离着换班还有三个时辰,“那汉子,给我们盛几碗过来,要是不甜,砸了你的货担!”
清澈无比,入口甘甜甜。
“好酒!”这几个人喝着顺口,就又一人多要了半碗,盛酒的时候,汉子的袖子不时抖一下,“军爷,这酒后劲大,可不能贪嘴。”
兵士们把铜板扔给他,甜香酒水味道压住了那一丝极淡极淡的香气,不一会儿,扑通扑通,倒了一地,那汉子确认他们全部中招后向一处密林子那里招招手,林子里立时走出来两人,正是苏甲和苏乙。
“阿丙,小心点。”
苏乙和卖酒的汉子说道,原来那汉子是苏丙易容乔装打扮而成,“你们也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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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秘密,”苏九笑了,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罗琦,“我就是随口一问。”
罗琦白了他一眼,坐下,心思一乱就把刚才正说的事情给忘了,苏甲多看了罗琦几眼后,突然开口,“主人如今已经领了正经差事。”
“你办差了?”
要知道,曾经的苏九自小因为噩梦缠身,性子有些孤僻桀骜,父母多疼宠着些,说白了,就是长不大的孩子心性,做起事来总是看心情。
也对,她转念一想,这一世再遇苏九的时候,是在千乘县苏楼,那时他化身成厨房管事,暗中操纵着苏楼和逍遥楼的第一楼之争。
曾经的少年,如今的青年,时光不在岁月流转,昔日的一切早已是物是人非,苏九真的走了出来,心长大了,她也早已新生,不是那个为了生死劫舍了性命的傻丫头。
心中诸多思绪一转,她再看苏九的目光难免带着一丝复杂,“早该如此了……”
“是,早该如此……”
苏九的话音里也带着怅然,他别开眼,突然不敢看罗琦的眼睛,“若是还能重来一次,我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若是我早一天醒悟,早一天能够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或许……怨到最终,害了她的其实就是我……”
罗琦闻言,亦是垂眸不语,这个她是谁,她亦明白,苏九终于不再执着的将她和她混为一人。
心中微微的有一点点的失落,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时光荏苒,她的心里已经不是他,不过,她希望他能安好。
“我现在领的是连锁扩店的差事,托你那份策划案的福,大哥已经把苏楼的主要经营权拿到了手里,虽然苏家早已不单只是涉足酒楼行业,可毕竟是起家的生意,意义不同。”
苏九率先打破沉默,“我把小秦留在了长安帮忙,这小子是你一手指点的,还是不错的,比如蒲州建庄园的事情,就是他的提议。”
“秦放?”
“嗯,资源供给和输出一体化建设,这庄子上生产种植的不单单是粮食,重点是果蔬畜牧业,选的地方依山傍水,野味和河鲜也都没有问题。”
“可是,人力成本就有些高了。”
罗琦都不用核算,她自己开府以后,一次性支出的买人费用虽然可观,可长久均算下来的劳动力成本却十分划算,更何况,按照这时候的律例,奴仆的子孙后代都自动算作主人的财产,就是所谓的家生子。
“高不了多少,虽然庄子免费提供居所和田地牲畜幼崽给他们,可也有专门的人核查产量和数量,他们需要按照庄子核算过后的数量上缴物资,如果超过核算数量的部分,他们可以按照庄子里定下的回收价获得利润,不达标的,就要被重新考核,若是各人原因,那庄子只能请他们离开。”
罗琦点点头,苏九是经商世家出身,反正亏本的买卖倒不至于,“千里马也需要伯乐,小放跟着你前途还是有的。”
“这小子,”说起秦放,苏九失笑,“滑头嘴甜骨子又要强,胆子也大,现在看起来这无法无天也是找到源头了。”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这当师父的好不教呗。”
“我可没说,不过他心善这一点和你很像,你知道吗,他跟着我到了长安,比我都不务正业,后来给我提这么个建议,还是在北疆的事情传回了长安,这小子彻夜秉烛了好几天,拿着提案找我,只说了一句话,但是,打动了我。”
“哦,他说的什么?”
“将士们远赴边关为国捐躯,文人们尚且还能口诛笔伐,商人们能做的除了捐晌以外,可以从另外一种方式,给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自食其力的机会,同时,也解了国家针对流民的安置问题,名利双收。”
“也不算多大的道理,许多富甲一方的商人也常常施粥派粮救济灾荒,你如今这么简单就能被打动?”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善举的本质应该是解决根本问题,而不是愚善。”
“这应该是你教他的吧?”苏九看着罗琦,罗琦点头,“他比我用心的多,倒令我觉得汗颜了。”
“你也不差,这山上几百人虽然不清楚,可我却知道,他们能够安然无恙的被放走,是因为你的缘故。”
罗琦轻轻摇头,苏九也不再深究,只是问她,“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我?丢失的粮食还没找到,自然是继续查下去,华山女贼虽然失踪了,可老巢还在,我想,若是她所为,总该还有线索可寻。”
“你要再上山?”
“是。”
二人说话时,其他人都只是静静的听着,只是,苏甲眼底的肯定之色愈浓,旁观者清,唯有他,从始至终,都认定此罗琦就是彼罗琦。
沈沐阳却是皱起来眉头心里还在想前半部分的谈话,这姓苏的小子对自家四妹的意思瞎子也能看出来,不过,现在听起来,怎么好像心里还住着一个?
这种怀旧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归宿,以己度人以后,沈沐阳得出结论,目光转向大哥,寻求共鸣的时候,才发现,大哥的目光静静的落在手上,不知道想什么想的出神了。
山下的事既然已经解决了,苏九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三位老人,当天下午命苏乙苏丙亲自把他们送下山去,与等在山脚下的汉子们汇合。
短暂的重逢喜悦过后,久居深山的众人,对于以后都十分茫然,这天大地大何处才是他们的安身之处……
特别是向红婆婆这样的老人,俱是茫然,回头看着绿意爬上了枝头石间的华山,老眼里含满了泪水。
哐!哐!哐!
敲锣打鼓的声音响亮的震耳,山民们纷纷转头,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带着几个青壮笑眯眯的看着大家伙,“大家静一静,本人是蒲州城外苏罗庄管事……”
苏丙搞到了官兵们如何过雾障的药散,几人结伴重返,祭引着他们,回到了那一处古树木巢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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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的月牙形的印痕,是祭曾经留下的标记,沿着它,那些破损的阵法在沈沐阳的指点下,不堪一击。
足足至少需要五人才能环绕过来的粗树,悬在土层以上的老根蜿蜒交错势若游龙,古态盎然。
罗琦仰望着那个宛如凰巢一般高悬美丽的木巢,实在无法想象水红绫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为自己筑了一座巢穴。
无端的,她想到了浴火涅槃这个词。
“这树干开裂了!”
众人仰头看那座红绫木巢的时候,对比不感兴趣的余钱反而对这株古树感兴趣,绕着它转了一圈,意外发现了树干另一边有一丝纹路有一丝怪异,掏出藏在靴子侧壁的匕首,沿着那一处微微裂开的地方一撬,没想到撬开一条缝来。
招呼了大家一声以后,他寻了一块碎石头塞进去卡住,抽出匕首,贴在古树上细细摸索起来,越看越觉得不对。
祭落在众人后面,盯着树上那道裂缝脸色变了数变,及至看见余钱招呼沈沐阳合力令将一块半人高的古树树干撬下来,倒在一边的地上,他面色一变,电射向前,拉住了还欲深入的余钱。
罗琦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哥,怎么了?”
怎么了?!
祭抿了抿嘴,向来温和的脸上被烦躁和慌乱占据了半壁江山,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下意识的,他不想大家进去,或者说,是他自己不想进去,不想遇见一个可能在里面的人。
水红绫,在里面吗……
“大哥?”
“没什么,既是暗门,恐怕里面必然机关重重,我先进。”
“机关有二哥……”
“好,”沈沐阳打断余钱的话,“大哥,你小心些,遇到不对就退出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祭避开沈沐阳的眼睛,点点头,慢慢摸了进入,余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罗琦若有所思的和沈沐阳对了一下目光,有问题。
可是,有什么问题呢?他们两人也是莫名其妙,大哥确实是反常的很,出于女人的第六感,这里是水红绫的居所,大哥这么紧张,难道他和水红绫之间还有些什么?
树心是中空的,竟然也能活,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入口,需要人不能俯视只能由腿脚一步一步迈下去,那种感觉,就像是要眼睁睁将自己活埋一般。
祭背对着大家的目光,毅然而然的迈出了第一步,沿着台阶,慢慢而下。
身量过半,他缓缓蹲下,整个人经历了一段土石没顶以后,似乎所在的地方宽阔了不少,只是漆黑一片,看不清楚。
脱下罩衣,摸出火石来引燃衣服,慢慢烧起来的火光里,照亮了眼前,视线一下子看的远了不少。
往前走没两步有一座烛台,祭点亮它以后,弃了衣服,欲要端起那蜡烛,谁知手刚放上尚未用力,就听到了一阵机括声,后退已然来不及,祭极速的向下冲去,半路上就听见了嗖嗖的犹如疾风骤雨的牛毛钢针向着刚才他存身之处,电射而去。
反身看去,若刚才再犹豫一丝,此刻,他就变成了马蜂窝,那个女人!
祭摸摸身上,火石还在,借着烛光仔细分辨了一下,不远处还有一个烛台,便小心翼翼的继续下行,依次点亮,又过了一处较窄的夹口,眼前豁然开朗。
剩下的这一条土石阶已经不需要烛台,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嵌在石壁上,耀耀生辉,贞观十三年,华山女贼劫了前任蒲州城府尹告老还乡的车子,而后,将其一生敛取得不义之财,悉数洗劫一空。
这些夜明珠想来就是那一次大案所得之物吧,他轻轻拂过一颗明珠,世人皆以此为宝,却被她随意填进墙里,那个女人。
水红绫设计的这道入口,是个葫芦型,通过了细窄长的葫芦嘴和葫芦腰,就进了最宽阔的葫芦肚子里。
他虽不擅长阵法暗器一道,却与沈沐阳在一起见识过不少,短短的五十层阶梯,已经闯祸了六道暗器,衣衫破烂不说,人也狼狈极了,整个人都灰扑扑的,万幸没有受伤,谁知道那些暗器上有没有淬毒,依那个女人的性子,还真不好说。
祭脚踏入大厅中,小心翼翼,不过,这里再也没有了被触发的暗器机关,只有一张十分宽长的条桌,上面散乱的放着许多纸张,他随意从下面抽出一张细细的看,是一张画着行进路线的地图,落款是贞观十三年。
再抽一张,却是一张列满了罪状的纸,上面用红色朱笔写下了一个杀字,落款贞观十二年。
不知不觉,祭从书案的一端开始,看起了那些纸张,顺手替她规整起来。
而等在外面的众人,久久不见祭回返,开始焦躁不安起来,尤其是余钱,已经第四次想要进洞而被沈沐阳拦住,“二哥,大哥已经进入一个时辰了,不能等了!”
沈沐阳一直靠近洞口聆听里面的声音,没有惊叫声或者惨叫声传出来,才能硬撑着时间等着,可他心中也不能完全肯定,是真的没有声音,还是大哥已经走到了太深的地方,脱离了他的听觉范?围。
“再等等!”
“二哥!”
“三哥,我觉得二哥说的对,咱们再等一等吧,以大哥的身手,若真是遇到险情肯定有机会发出信号的。”
她看了一眼沈沐阳,二人的意见差不多,祭进去前的反常,罗琦看在眼里,既然大哥不想让他们进入,那她就不进去。
他们兄妹不进去寻人,苏九就更不可能命人进入,左右,他只想守着罗琦。
沈沐阳继续趴在树洞口上,突然,他面色一松,从地上坐了起来,“有脚步声,是大哥。”
果然,没一会儿,一个灰扑扑的人从地道里钻出来,身上带着一股子烟味,正是祭。
“大哥,你没事吧。”
余钱围上来,搭把手想把祭拉上来,看着狼狈的大哥十分担心的问道,罗琦也围上来,查看祭有没有受伤,“我没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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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出来以后,看着眼巴巴都盯着他看的兄弟和妹妹,点点头,“我没事,真的。”
余钱把他从洞里拖出来,祭动了几下安抚几人担忧的心以后,向着沈沐阳看了一眼,回头看着身后的树洞,“下面应该是华山女贼的书房,进去的时候,东西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我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了这些,出来的时候触动了机关,看那机关的样子,很像灭杀千机老人那时遇见的那种。”
祭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却也让熟悉他的人再次察觉到他的反常,当然,余三哥这种神经粗大的人除外。
“真的假的,又遇上那种邪门的阵法了?!”余钱显然是对此心有余悸,想起来还历历在目,“二哥,还是你看看吧,这要真像大哥说的,这华山女贼可就真不简单了。”
沈沐阳再次看了祭一眼,点点头,灵活的下了地洞,祭想要阻止,最后却只是探出手去又颓然的落下。
眨眼间,沈沐阳又钻了出来,“真没想到,这种巧夺天工的活机关竟然隔了几年又重新出现了,幸好,大哥进入的时候尚且不是现在这一套,否则危矣。”
祭明显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老二说的没错,而且底下也确实不用再下去了,水红绫早就把能烧的的都烧光了,这本书落在夹角里,才逃过了一劫。”
祭将手里的纸递给罗琦,“你看看上面记得东西,我觉得对你应该有用。”
罗琦接过来翻开一看,大吃一惊,“她的手札?!”
“手札?”苏九疑惑的凑过来,同她一起看,,沈沐阳瞧着他就想皱眉头,只是罗琦并没有表现出排斥来,他也不好发作,余钱天生就可能没长那种叫眼色的东西,挤在罗琦和苏九之间,招来苏九怒视。
罗琦顾不上他们了,一页又一页翻看水红绫的记录。
贞观十三年三月初,有一伙神秘组织频繁进出华山,似乎再寻找什么,甚至还打扮成了难民。
贞观十三年三月底,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泽庄里已经是第五批闯入雾海迷障的有心人入住,我之所以放她们进来,就是想知道他们到底再打什么主意。
贞观十三年四月十七,有一个人忍不住了,满村子闹着要见华山女贼,我没理他,不过,他让我明白,那些人恐怕是冲着我来的。
这一页一页简直就是一个个小水红绫的内心独白,罗琦快速往后翻动,终于落款的时间上渐渐接近现在的日子,终于让她看到了一丝线索。
贞观十六年二月底,轰动了长安的捐款落幕,皇上下旨命人押送这些救济粮前往北疆,可是,在蒲州城又有人冒用我的名义做不义之事,劫粮,那群官匪实在可恨。
罗琦拿着这一页看向祭,“若这手札所说为实,那劫救济粮的事应该不是华山女贼所为。”
祭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罗琦继续往下翻,往下十五页都是华山女贼记录了她悄然下山乔装打扮,监视城中几个重要的官员的一举一动。
今天有一个意外收获,蒲州城外驻军都尉那个姓杨的身边,我发现了那个最早从大泽庄离开的那个人,真没想到,一个朝廷命官都尉竟然和一群神秘组织联系在了一起。
再往下,她记载的无非是一些盯梢细节,罗琦一连又翻了三页,才又找到了有价值的线索。
我将一个眼线引出来,谎称要与他相见,没想到他对我是开门见山,原来这个神秘组织打算吸收我为他们所用。
我借机反问,以我名义去盗窃的人是不是你们,那人
我将一个眼线引出来,谎称要与他相见,没想到他对我是开门见山,原来这个神秘组织打算吸收我为他们所用。
我借机反问,以我名义去盗窃的人是不是你们,那人我将一个眼线引出来,谎称要与他相见,没想到他对我是开门见山,原来这个神秘组织打算吸收我为他们所用。
我借机反问,以我名义去盗窃的人是不是你们?那人很明显不知道的样子,他当然不知道,因为这一年多他都留在大泽庄没有出去,我把他放了,让他离开然后悄悄跟上。
那家伙直奔城外驻军所在地就去了,由此可见那里已经成了那神秘组织的秘密据点。
祭明显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老二说的没错,而且底下也确实不用再下去了,水红绫早就把能烧的的都烧光了,这本书落在夹角里,才逃过了一劫。”
祭将手里的纸递给罗琦,“你看看上面记得东西,我觉得对你应该有用。”
罗琦接过来翻开一看,大吃一惊,“她的手札?!”
“手札?”苏九疑惑的凑过来,同她一起看,,沈沐阳瞧着他就想皱眉头,只是罗琦并没有表现出排斥来,他也不好发作,余钱天生就可能没长那种叫眼色的东西,挤在罗琦和苏九之间,招来苏九怒视。
罗琦顾不上他们了,一页又一页翻看水红绫的记录。
贞观十三年三月初,有一伙神秘组织频繁进出华山,似乎再寻找什么,甚至还打扮成了难民。
贞观十三年三月底,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泽庄里已经是第五批闯入雾海迷障的有心人入住,我之所以放她们进来,就是想知道他们到底再打什么主意。
贞观十三年四月十七,有一个人忍不住了,满村子闹着要见华山女贼,我没理他,不过,他让我明白,那些人恐怕是冲着我来的。
这一页一页简直就是一个个小水红绫的内心独白,罗琦快速往后翻动,终于落款的时间上渐渐接近现在的日子,终于让她看到了一丝线索。
贞观十六年二月底,轰动了长安的捐款落幕,皇上下旨命人押送这些救济粮前往北疆,可是,在蒲州城却有人冒用我的名义劫粮,实在可恨。
罗琦拿着这一页看向祭,“若这手札所说为实,那劫救济粮的事应该不是华山女贼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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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走了,潇洒的带着苏甲和众人挥告别,唯独祭看着苏九的背影皱了一下眉头,只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消失的太快,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也好,罗琦收拾好被苏九打岔了的抑郁心情,在半山腰露宿的时候,认真思考着沈沐阳的话。
反倒是沈沐阳借口同祭一起去打野味,避开罗琦和余钱,“大哥,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
祭知道兄妹几人里,当属他心思最敏感,摇摇头,“就是有些事情还没有理明白。”
“把手给我。”
祭依言伸出手,沈沐阳搭指探脉,与医者诊脉不同,苏氏嫡系一脉有一门内功绝学,是通过自己的特殊的内力游走于其他事物的体内,辅助精妙暗器的制作,不作用于人,是因为探测必须要毫无反抗为前提。
随着祭的内力游走了一个小周天,沈沐阳眉间已经见了汗珠,缓缓收功,“没事,”他吁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被那个华山女贼胁迫了呢,替她打起掩护。”
“放心吧,我没事。”
沈沐阳捡起丢在地上的一只瘦小的兔子,一脸嫌弃,“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好好的,都想不开了,我一大好年华,被你们逼的都要未老先衰,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太婆,不打了,大哥你自己打猎想心事去吧。”
“老二,那位苏公子,你说他会不会重回树洞?”
“他?”沈沐阳笑了,“最好是能够回去,不然我装在里面的暗器岂不是浪费了。”
“哦。”
“大哥,你在担心什么?你不会对那个救了你的华山女贼要以身相许吧?”
“不会……”
“千万不要,那种女人不适合你。”沈沐阳甩下一个大白眼,拎着兔子往回走,罗琦负责处理食材,等祭也回来的时候,拎着两只野鸡一只兔子,余钱就是一个典型的小便利店模式,翻了翻布包,竟然摸出一油纸包裹来,“我带了一点盐。”
罗琦的手艺,烧烤这些纯天然的野味绰绰有余,她还煲了一锅小鸡炖蘑菇,绝对惊艳了众人的胃,吃饱喝足,大家原地休息。
直到夜半子时,想了大半夜到底是进还是退而纠结的罗琦,打着哈欠流着眼泪,一点睡意也无了。
静谧的夜色下,篝火燃烧时偶尔有噼啪的轻微声响,余三哥在磨牙,啧啧作响,突然,罗琦觉得脑袋上有东西掉下来打了她一下。
疑惑的抬头,险些惊叫出声,借着火光看清楚树杈上蹲着的两个人,可不是苏九和苏甲吗?!
苏甲也就算了,苏九这种不会武功的人竟然悄悄跑到她头顶上去,她都没察觉,再看看没有醒来的三位兄长,她眯着眼睛,在苏九比划着到一边去聊聊的手势里,犹豫了一次,蹑手蹑脚的起身跟了上去。
等罗琦离开以后,抱着剑坐睡的祭和沈沐阳同时睁开了眼睛,彼此对视了一眼交换了神色,又都闭上了眼睛。
三人绕出去百米,苏九看了苏甲一眼,后者飘然离去,借着月色,也能看清楚人脸,罗琦没好气的看着他,“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做什么!”
“我是走了,不过,天色太晚又没法下山,碰巧路过这里碰见你们。”
鬼才信!
罗琦斜睨他,苏九水光滟滟的桃花眼里盛着脉脉温柔,“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会不会假装不认识我。”
苏九是这样幼稚的一个人吗?
很显然,不是了,罗琦转身就要回去,苏九才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我回了一趟树洞。”
“你不会怀疑我身边的人吧?”
“那他们说的那些,你信吗?”苏九冒出这么一句来,罗琦顿了一下才回答他,“我信,就算有不合理的地方,我相信大哥不说也是有他自己的苦衷。”
苏九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小烛台,擦火点亮,“不过有两点可以肯定是真的,他带出来的手札确实是最后一本,还有一点是下面的东西确实都烧没了。”
“嗯。”
“你先别急着嗯,他出来的时候衣服上沾了许多飞灰,我悄悄抿了一片下来一碾,很新鲜的灰色,要知道山间潮湿,特别是在地洞里,那些纸烧成灰以后,不该是那种样子。”
“嗯。”
“而且那个所谓的机关暗道也是假的,那些布置和手法,分明是你那个二哥背后,属于苏氏一脉的暗器。”
“嗯。”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听,不过我相信大哥二哥瞒着我也是为了我好。”罗琦看着苏九笑了,“你招呼同我打完了,再见。”
“你真的打算放弃了吗?”
罗琦背对着他抿唇不语,脚下速度却加快了,苏九也快走了几步,抬手护着小烛台上摇曳的火苗,“我说过,无论你干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什么也不想干,请你离开好吗?”
“那你至于半夜里纠结的觉也睡不着了?”
“不要你管!”
“那好,你安心北上,这里的事我来替你了结。”
“苏九,你凭什么替我决定?!”罗琦被他勾引起压在心底的反抗,脾气越发的暴躁了,苏九伸出手来拉住她,“难道你还想回到那个千乘县瞻头顾尾平庸而活的赵绮罗?”
……
罗琦停下了脚步,可沈沐阳的话还徘徊在她的脑海里,苏九继续说道,“我猜的到你们担心什么,可是,你忘了你还有个挡箭牌?”
罗琦微微疑惑后豁然开朗,李君羡,对,反正让他成为禁卫首领也是因为要报他拒开朱雀门的恨。
罗琦心里的大石陡然落地,既如此,为何不干?!她抬头看看月色,今晚上是不用睡了,重新回到先前说话的地方,罗琦掏出随身包好的札记,就着苏九的小烛台翻阅起来。
水红绫的手札里自那以后的事情,记了十几页,都是盯梢杨都尉的事情,还有他的副手。
就近的日子里,水红绫特别记下了一件事情,她发现那个杨都尉在山口庄有一个相好的寡妇,姓崔。
只是,这一页往后的都被撕了,算日子,该是她们进山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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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这个大哥想隐瞒的事不少。”
“好了,别废话了,你以为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潜回来我兄长们不知道?”罗琦斜睨一副知道又如何的苏九,“我警告你哦,这件事情不要再探究了,每个人都有想守护的秘密,别太过分。”
“好吧,既然你不好奇,只要他的秘密不会妨碍你,我也懒得理他。”
罗琦瞪了他一眼,苏九却适时抛还了一个媚眼给她,害她后面的话全都卡住了,忍不住心里腹诽,这么接地气的苏九真是让人受不了,收好手札掉头就走,“明天下山以后,你知道到哪里找我。”
罗琦回去了,苏九温柔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被树影和夜色遮掩不见,苏甲回来了,“主人,已经安全回去了。”
“嗯。”
苏九弹灭手中的烛台,信手扔在一边,“下山。”
“不等天亮?”
“连夜下山,绕道苏罗庄再去山口庄,通知苏丁,用最快的速度调两队暗卫过来”没有罗琦在身边的苏九,在夜色中恢复了一脸孤冷之色,“华山女贼向来独来独往,手札既然是放在密室之中,送走那个小男孩的那片记录和下一篇之间时间间隔只有三天,让苏丙去查一下,这蒲州城内都有哪些武林世家或者英雄豪杰近来收了门徒。”
“是。”
还好眯了一小觉,罗琦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虽然涩的难受可精神尚好,一行人下了山,山脚下早已不复前几日熙熙攘攘的人群,官兵们撤的一个不剩,倒是有个管事在那里敲锣,哐哐的震耳。
“各位,本人苏罗庄管事……”
罗琦等人谢绝了热情的苏罗庄管事,在那个管事火热的目光里赶紧离开,却意外发现了几个脸熟的家伙,正是罗琦甲组一、二、三、四、五,她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她,甲一向着马车里回头说了一句,就见马车帘子刷拉一下离开,探身出来的是独孤秀秀。
“小琦!”
独孤秀秀在甲一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原本胖瘦得宜的身材如今纤腰盈盈不及一握,罗琦远观并未觉察其他不妥,走得近了,竟发现她面色蜡黄,整个人走路都要摇晃着,连忙伸手扶她,独孤秀秀正待说话突然别过脸去,一阵咳嗽。
“秀秀,你病了?”罗琦握住独孤秀秀的手,冰的吓人,再不顾她的躲闪覆在她的额头上,果然滚烫滚烫的,发烧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病了你们就由着她?”
“小琦,咳咳……是我坚持要过来的,你别怪他们,从来戏本上唱的守望相助就叫人艳羡,如今有了你,总想着要是有个万一,我在这里……咳咳咳咳……没想到我这么没用,忙没帮上,反倒又成了拖累。”
“你快别说话了!”罗琦连忙给又咳起来的独孤秀秀拍背顺气,“谁敢说你是累赘,我跟他急!”
独孤秀秀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在她咳得头晕眼花之后,“说起来,咳咳咳……还是甲大救了我一命。”
“大哥,这样不是办法,我先带秀秀回去!”马车太小,坐不下太多人,且独孤秀秀还病着,罗琦和祭他们打一声招呼,带着她先行,甲大和甲二连忙跳上马车,充当车夫。
那一日的事情,甲大一边赶车一边说话,却也只能说一个大概,独孤秀秀不咳的时候,偶尔添一句,只是那一夜她从河中被救到甲大找到她之间的事情,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昏迷过去的时候,觉得自己要被淹死了,可醒过来却已经是在客栈里。”
“没事就好,你啊!”罗琦红着眼睛忍着没有掉眼泪,紧紧握着独孤秀秀的冰冷的小手,想给她暖和过来,“都怪我,我不该不告而别。”
独孤秀秀又是一阵咳嗽,摇摇头,“你别这样,我想睡一会儿。”
“不行,秀秀你发着烧可千万不能睡着,要不你靠着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独孤秀秀轻轻点头,把头靠在罗琦肩上强撑着精神不睡,只是精神越来越有些迷蒙,罗琦的声音在她耳边慢慢的变成了嗡嗡声,眼前也变成了雾蒙蒙暗沉沉的一片,独孤秀秀努力的想要撑开沉重的眼皮,她迷迷蒙蒙之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夜里,也是那样的冷,她刚刚睁开眼,就看见了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还有他那双白玉一般的手……
蒲州城最有名的老大夫被请了过来,瞧了独孤秀秀以后十分气愤的指责罗琦,“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让她到处乱跑,会出人命的,你们知道不知道?!”
罗琦愧疚的沉默不语,红着眼眶,那大夫最终一叹,也不忍心在骂眼前这个也是一脸疲惫的丫头,“赶紧按我的方子给她煎药,头三天药量要重一些,间隙里你们就熬姜汤水给她擦身子,额头上最好冷敷不要断,还有,这衣服被褥要常换,病人体虚不能受潮,总之,三天你听我的,肯定能把温降下来。”
罗琦连忙出去跟店家要了纸笔,把老大夫讲的一些注意仔细记下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再受一点风。”
郑重的点头,罗琦付了十倍的诊金,只有一个要求,在客栈里开了一间上房,请了老大夫暂时居住在这里,老大夫沉吟了片刻,只答应住三日,观察观察,罗琦已经万分感谢他,吩咐店家,“这几日老大夫的饮食一定要照顾好,费用记在我的账上。”
“明白了,您放心。”
罗琦吩咐完了店家又指挥着家仆出去买药买姜买衣裳买被褥等等,整个客栈随着她的回来,进进出出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等李君羡从外面风尘仆仆回来,差点被丙四撞到。
“狗奴才,长没长眼睛?!”
曹云怒喝,李君羡摆摆手,他才又骂了两腿发颤的丙四一句,“滚!”
“现在是多事之秋,你也收敛着点,”李君羡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亲兵,大步进门,“那位大人就在蒲州城内,别在小事上给本将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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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曹云应下,确实对那位神秘大人太好奇了,“将军,您说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
李君羡脚步一顿,见九龙佩如朕亲临,圣上如此看中的人,恐怕是那二十四位剩下的几位里的某一位吧?
“不该问的别问,”李君羡肚子里也压着火,“本将今天亲自去见了蒲州府尹,那老东西滑头的很,两头不得罪,真是痴人说梦,你派人盯紧了他,还有姓杨的那里,等过两日京城的消息来了再收拾他。”
“属下遵命!将军,您何必屈尊将贵去见他,这么天大的功劳,您直接等圣旨到了不是更好?”
曹云压低了声音,李君羡冷哼,“是人都知道是肉,可也要小心肉里的骨头硌牙。”
边说边进了后院,看着进进出出的奴仆,虽然都避开了他们,可平白就让人心烦,“那个墨轩又再搞什么鬼?”
“听说是同行的娇小姐病了。”
“独孤氏的女儿?”
“是!”
“虎父犬女,不怪他这一脉要没落了,那个小丫头呢?”
小丫头?曹云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说的是长孙罗琦,倒是最近都没在意她,“听说十倍诊金请了个大夫住在这里,自己衣不解带的照顾那个生病的娇小姐呢。”
……
苏九是第二天天色近黑时才赶到了罗琦所在的客栈,没有着急去找罗琦,反而先定了两间客房,带着苏甲住下来,苏丁回了长安,苏丙和苏乙却并未随同再侧,梳洗过后,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才叫了小二来打听罗琦等人的房间。
罗琦衣不解带的照顾独孤秀秀一天一夜,公孙月茹负责煎药,此时她端着煎好的药回来,抬头瞧见楼梯上首,一个穿着黑色华服的贵公子带着一名护卫上楼,下意识的,她放缓了一下脚步,可那贵公子上了楼竟然停在了罗琦那间客房外面敲门,她们三个姑娘的房间是连着的,她的居外,罗琦最里,独孤秀秀中间,在外面两端就是男子的客房。
公孙月茹端着药站在楼梯口,只一眼,苏九的侧颜让她惊为天人,并不是没见过美貌的男子,整日里沈公子的美艳已经令女人都失色了,可眼前这位公子明明尚不及沈公子的美貌,却有另一种令日月都要无光的美。
若说沈公子是火热的光,那这位公子便是幽碧的美玉。
“公孙姑娘,请问长孙小姐何在?”
尚且还沉浸在苏九容貌之中的公孙月茹惊讶的脱口而出,“您认识我?”
苏九似笑非笑的扫了她一眼,苏甲上前一步,“我家主人想要拜访长孙小姐。”
公孙月茹回过神来,满面烧红,“您,您稍等一下,我,我去通传一声。”
端着药,公孙月茹面纱下紧紧的咬住下唇,才勉强让自己不再苏九面前因为紧张出丑,可已经有些颤抖的双手已经洒出来几滴滚烫的药汤,灼红了她的手背,留下了点点红痕,她也不觉得痛,只是下意识的微微向右别过一点点脸,希望那位公子只注意到她姣好的左脸。
苏九的目光却丝毫都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只是瞧着罗琦方面把手上的一层浮尘,只能说明一点,这间屋子已经至少五六日无人进出了,中间那扇门再次拉开的时候,出来的是满脸憔悴的罗琦,眼角上都起了红血丝,叫苏九看的皱起了眉头,“你昨晚上又没睡?”
“嘘~”
罗琦示意他小声一点,轻轻的关上房门,摆摆手,叫苏九跟着她回了她自己房间。
独孤秀秀屋子里,竖着耳朵的公孙月茹有些失望的用勺子轻轻搅着药,有些心不在焉起来,及至独孤秀秀咳醒了,她一试药温,都快温良了,连忙扶起独孤秀秀,给她喂进去。
隔壁屋子里,罗琦叹了一口气,把独孤秀秀落水后受了风寒,却带着病在此等她的事情简单的同苏九一说,“山口庄的事情,恐怕要再等几日了,我实在是不放心秀秀,不过,我已经同大哥他们商量好了,昨天下午他们没等到你,就提前出发先去军营附近查看去了。”
“那你也不能不要命了,看看你自己的脸色,在这么下去,她还没治好你就又病了!”
“我这一行里只有三个女人,外人我也不放心,没关系的,我体质好,大夫说那药吃了,四五日就能见好。”
苏九不再说话,解下随身装着的一个荷包,倒出来五六个玉瓶,取出其中一个闻了闻,倒出来一粒黑褐色的药丸递给罗琦,“这是宫中御医调配的治风寒的药,你拿回去,调成药膏替换了傍晚那一顿的药。”
“多谢。”
“还有这颗红色的,现在就吃了,免得过了病气。”
“好,”罗琦吃了药,不放心独孤秀秀,逐拿着药站起身,“放心吧,我没事,等大哥他们回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罗琦出门钻进隔壁屋子里,苏九眉毛皱的都要扭起来了,“马上让苏丁送几个得用的婢女过来,还有,山口庄那边告诉苏乙,那几个人盯紧了,不要打草惊蛇。”
回去的时候,独孤秀秀已经喝完药又睡了,公孙月茹听见开门声,下意识的站起来,看见只是罗琦进来,便忍不住向她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等罗琦反手将门轻轻关上,她有些失望又有些好奇的问道,“东家,那位公子是?”
“秀秀睡了?”罗琦探头看了看独孤秀秀,试试她的额头,烧的不那么厉害了,才给她掖好被角,一边寻了纸把苏九给的药包起来,一边随口说道,“他啊,他就是你和秀秀一路上常说起的那个冤大头公子。”
“啊?我……我原本那样说并不是那个意思……”
公孙月茹声若蚊鸣的解释,自己解释着又觉得不如不解释,心里矛矛盾盾的又有些羡慕极了,半晌儿忽儿又问重新坐回床前给独孤秀秀润唇的罗琦,“东家,对那位公子真的一点也不动心吗?”
罗琦闻言手顿了一顿,摇了摇头,“只能说有缘无份。”
这句话莫名的让公孙月茹的心,欢快了一点点,“哦,我去再烧些姜汤来,该给独孤小姐擦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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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谢天谢地,她最怕的就是独孤秀秀烧出肺炎来,这里是古代,万一年纪轻轻落下后遗症,她这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又恢复了两日,独孤秀秀醒着的时间明显见长,也有了胃口,罗琦亲自做了一些清粥小菜,盯着她不能贪嘴。
又过了五日,细弱的仿佛风一吹就能飞走的独孤秀秀,瘦的只剩下巴掌大小脸上气色明显好了起来,如今,老大夫早已经回去了,只是偶尔被请过来复诊。
“再吃一幅药,就好的差不多了,以后可要多注意着点,不能再糟蹋身体了!”
“多谢老神医。”罗琦亲自把他送上马车,她隐下了苏九给的御药,老大夫摇头,笑眯眯的说道,“神医不敢当,只能说那位小姐命大,多少人过不了那一关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既然独孤秀秀好了,罗琦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去请了兄长们和苏九,启程山口庄,却发现这两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沐阳一大早就神秘兮兮的出去了,等到了上午回来,他一脸坏笑。
众人问他也不说,没一会儿,突然听见外面马儿嘶鸣,人声鼎沸。
出了什么事?
他们出门来看,两座楼阁正巧是对过,那一边住的是李君羡的人马,就看见那些平日里二五八万拽的了不起的禁军们,搬木桶的搬木桶,抬水的抬水,那些干活的奴仆,都被他们赶出了小楼里,隔着一条大道,都能隐隐听见那边楼里的咆哮声。
罗琦看着笑的欢畅的沈沐阳,“二哥,你一早出门到底干什么去了?”
“这姓李的今天出门的时候神情不对,我就留意悄悄跟着,没想到他约了蒲州府尹和那个驻军都尉一起喝茶。”
“不对,你没事注意李君羡做什么?”
沈沐阳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刻桃核大小的暗器,“新研究的,总要找个人试试。”
具体的功效,沈沐阳钓足了众人的胃口就是不说,不过,中午的时候,她们就全都知道了,恐怕不只是他们,整个蒲州城都在议论那三个臭气熏天的大官人狼狈出逃得事。
罗琦讲给独孤秀秀听,笑的她眼泪都出来了,过了晌午,罗琦换了男装,跟独孤秀秀和公孙月茹打了个招呼,就出发了。
公孙月茹其实并不知道罗琦要出去做什么,可她非要出来送,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位贵公子。
苏九上马,若有所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个女人心虚的低下了头,好像是罗琦的人,他微微蹙眉,不过什么也没说。
山口庄不算太大,百十户人家,前朝时只是一个小村子,后来换了天,军营扎根在村子附近,这小村子立马就跟着水涨船高起来。
罗琦翻身下马,瞧着眼前小庙会一样热闹的样子,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苏九早就来过一次,知道并不是每一日都会如此热闹,“今天是那边沐休的日子。”
原来如此,罗琦牵着马进庄,对于他们这些面生的人,山口庄人招呼吆喝的更卖力,争相拉拢,“几位爷,小的这里可是有好货,不妨过来瞧瞧。”
罗琦扫了一眼,叫的最大声的就是一些卖药酒的,好坏无非是看里面泡的是什么东西,她走了几步突然又想到什么来笑了。
沈沐阳也笑,这大好的日子,某人恐怕是不能来私会相好的了。
说着话,几人往村子边逛边走,突然听到路边有个人招呼他们,“几位贵客请留步。”
罗琦寻声望去,却不见正主,只看见围了三四圈的人群,声音就是从人群里面传过来的。
此时她们停下了脚步,围观的人齐刷刷的回头看他们,立刻嘴里啧啧有声的惊叹,“老神仙,真是老神仙。”
“诸位,麻烦让一下,让贵客们进前来。”
那声音再次响起,围观的人群哗啦一下散开,终于露出了说话之人本尊,是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闭着眼,盘着腿坐在一个蒲团上,身前横着一杆招牌,瞎眼神算。
八成就是兄长们打探回来的那个可疑人之一,“这位道长,我们要赶时间,恐怕不能久留,再见。”
罗琦推辞,他们再次前行,可谁知那道士呵呵一笑,高声送了她一句,“此行空空如也矣。”
她们闻言,摇头一笑,继续往村子靠西的那一片走过去,却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男人们还好,罗琦被一个只有一分颜色的村姑缠住投怀送抱后,差点被强吻,小脸涨成了猪肝色。
关键时刻,苏九一把把她圈在怀里,对着那村姑冷飕飕的丢下一句,“爷的小童你也敢碰?!”
村姑惊讶极了,不过这事也不稀奇,军营里都是男人有些子火气大的,拉拢一些年轻貌美的少年兵娃子做消遣,也是有的,“哎呦,贵人恕我眼拙,您是要往柳巷崔氏家的楼子里去吧?再往前走到头右拐就到了。”
苏九搂着强忍恶寒的罗琦走了,那村姑看着几人的背影,想着他们样貌大都是不俗的,心里好一阵可惜,不过,转眼她又笑面如花,招揽起来往这里走的兵士。
拐过弯儿,在众人一致憋着笑的情况下,罗琦一巴掌拍开苏九的手臂,没好气的嗔他,“谁是你小童,真没想到,堂堂的苏九公子竟然好男色,也不怕穿回长安去!”
“不怕,”苏九语气温柔的恨不得溺死所有人,“我只好你一人,无论你是男是女。”
近来,在脸皮厚的造诣上,罗琦已经甘拜下风,沈沐阳似笑非笑的从后面走上来,塞了两个小玩意儿在罗琦手里,罗琦定睛一看,笑了。
都别小看她手心里这两个桃核大的东西,最大的威力不是伤敌,完全是沈沐阳的恶趣味,无敌威力臭蛋!
那熏人效果,看足足洗了一中午澡都不敢出门的李君羡就知道了。
苏九也认得这个,脸一下子拉黑,恢复了一脸高傲冰冷装逼状,对谁都爱答不理起来。
崔寡妇家里是一排二层的小楼,顾了三个伙计照顾着,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过来招呼,罗琦十分客气的同他打听,“崔夫人在吗?”
“夫人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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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长安来的商队,敢问崔夫人何时归来?”
“不知,不知,我们夫人的要去哪里去多久岂会告诉我们,客官里面请~”
伙计见他们不是要来住店,便有些不耐烦,直接丢下他们去招呼新的客人,且他们崔夫人是谁,蒲州城驻军杨都尉的老相好,哼,他招呼完才入住的客人,斜了一眼默默走出门的罗琦一行人,像这种想攀杨都尉关系找到这里来的多了去了,几个臭商人,岂是就能见的,他还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罗琦等人也是无奈,若不是水红绫的手札上着重写了这个崔夫人,猜疑这里是杨都尉联系那个秘密组织的据点,她们也不会来这里,可苏九的人在这里发现了神秘可疑的人暗中盯梢这个地方,花老带来的二子同样也听见了不同声响,如果是出于保护,那此处应该正如水红绫猜测,若不是,罗琦怀疑此女似乎与杨都尉并不单纯是姘头关系,不然何以至于被监视。
无论如何,这个神秘的崔夫人,她都要见上一见。
只是,罗琦看向苏九,后者轻轻摇了摇头,苏乙一直在暗中盯着,崔夫人何时出去的?不可能,那就是伙计的推脱之词了。
既然见不到,那就只能请出来了。
苏甲悄悄隐没在人群里,再回来时,与苏九附耳几句,后者眼神冷了下来,“呆在内宅里的是个假的,半个月前崔夫人就带着她的病痨儿子偷偷从挖好的密道出去了,留在宅子里的是替身。”
余钱嘀嘀咕咕了一句,“还真是个老神仙。”
“三哥,你说的什么?”
“四弟,你忘了,咱们往这边来的时候,那个瞎眼算命的说的啥?”
此行空空如也矣……
罗琦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忽的笑了,“走,咱们回去。”
“不等了?”
“不等了,找老神仙算命去。”
不过,等他们回去的时候,瞎眼算命的那个道士已经不再那里的,按照众人指点的方向,他们一行人找到了老道士的居处,可也是扑了一空,这时,几个在周围玩耍的孩子里,最大的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了过来,冲着他们伸出手指来,一个一个的数,“一二三四五……六,呀,刚刚好!”
“小弟弟,刚刚好什么啊?”
“老神仙刚刚说了,要是有六个人来找他,就让我们告诉他们一句话,就有人给俺们一人十个钱。”
罗琦好奇,取了钱分与他们,那孩子得了钱喜笑颜开,“门前大树下正南三寸丁。”
孩子们传达完口信,欢快的跑了,罗琦向那颗大树那看,正南方没有个子矮的人,可以说是没有一个人,无奈的笑笑,余钱却是念了几遍,突然一拍脑门,往那棵树下走去,在地上鼓鼓捣捣,罗琦等人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他已经挖了一个小坑,突然坑里露出来一截木头。
等余钱把木头挖出来,却是一个小木人,不高不矮,正好三寸,还真是三寸丁。
“这世上难道还真有料事如神的人?”罗琦自语,苏九若有所思,突然拿过那小木头人,也不嫌脏,取了帕子细细的擦拭起来,两个小字在那小人背上露出来,是用刀子刻上去的,苗寨。
苗寨,在蒲州城附近却是有这样一个百十人居住的苗人寨子,可蒲州城本地的百姓也不愿接近那里,那里就是个美丽的像梦一样的地方,也是个可怕的像场梦一样的地方……
世人眼中的苗人,多说苗女,是那样的美丽妖娆又热情,可提起苗女就要说起苗蛊,被其寄附在身体里,食肉喝血神智不清都是轻的,还有些是被从内而外的活活吃干净,各种各样的故事流传着,苗蛊就成了这世间至阴至毒的邪恶之物,其实不然,在地域广阔的苗疆,蛊虫,就像是上苍专门为苗疆创造的神奇生命,就如同蚊虫蚁兽般的存在。
是苗人最忠诚的伙伴,是最听话的孩子。
罗琦打听了那处苗寨的位置,告诉他们的村民一连三遍的劝阻,“那个寨子现在去不得,铺天盖地的虫子,是要吃人的!你们可千万不要去!!”
原来,那座寨子里有一个习俗,每年春天,都要举行春醒祭,整整要进行一个月,因为这段时间是他们的蛊虫苏醒的日子,既然这么危险,那老道士为何给他们留下这样一个暗示,而凭空消失的崔夫人,难道是在苗寨里?
六个人上马欲要离开,打算先回城里再作商量,突然斜刺里冒出来一个壮汉,提着一只大黑狗,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骑马的众人身上,面上露出一抹喜色,竟是提着手里的黑狗向着余钱走过去。
等他们出了村子,余钱已经彻底信服了那个瞎眼道士是个老神仙,不然何以至于知道他们回去寻他,然后也必然想去苗寨,这不,连黑狗都给他们备好了,真没想到,那些蛊怕狗,他还以为黑狗血只能避脏东西呢。
刚爬出来的月亮很明亮,照得夜空平静安详,俯视着夜里安静的苗寨,可有一妇人却跪在一处吊脚楼外面,怀里抱着自己五岁大的儿子,那孩子病恹恹的神志不清,有夜里出行的苗人远远的看着这处院子,不过没人靠近这里,且人人眼中都带着敬色,也不知道这座吊脚楼里住的是谁。
后半夜起了风,那吊脚楼终于打开了门,一个苗人小丫头探出头来,脆生生的说,“起风了,爷爷叫你们进来暖和暖和,可是说了不治就是不治。”
次日,天才刚微微亮,罗琦六人再次从蒲州城出发,每个人都带上了一些药散等物,聊胜于无,行路时,突然一声闷雷声远远传来,紧接着就起了风,罗琦遥望天边乌压压的云,“这天怎么说变就变了。”
春雷阵阵,苗人们欢呼着,在细雨中载歌载舞,过了今日,那些沉睡的蛊虫就要爬出来了,吊脚楼里的老人却望着天皱起了眉头,沉默了半晌儿,终是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小丫头说道,“这雨一下,外面就不安全了。叫她们也不必急着走了,在这里住下吧。”
此时苗寨大门外不远处,一个瞎眼老道士驻足片刻,伸出手感受着冰凉的雨丝,晚了,他笑着叹息,过了昨日,今日再想偷偷的来,可就不行了,“还是空空如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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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苗人将门口站着一个奇怪的道士的事情报告了上去,寨子里的蛊婆听闻那人打扮心中一动,寨子去年被人偷袭,若不是她外出时受了一位老神仙的指点,就危矣,难道是他?
急急到门口爬上高台,看见瞎眼道士的那一刻,蛊婆大喜,马上虔诚的行了一个大礼。
不知道为了什么,可是他们寨子里的蛊婆行了大礼,人们奔走相告,不少人都聚集到了离寨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苗人们倒没有嘈杂的谈论声发出,只是一个个不解的围着中间的白发蛊婆,看得出蛊婆在这里还是享有一定的话语权。
“开寨门!”蛊婆早就示意过族人们不要燥乱,否则这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可是,现在是寨子里的春醒祭已经开始了,怎么可以还让外人进来?
瞎眼道士却抬起一只手,向着蛊婆的方向虚扶,嘴唇微微动了动,别人听不见,可蛊婆的耳边却有声音如雷鸣般传递而来,而后,眼睁睁的,看着瞎眼道士从眼前消失了,神灵,苗人们敬畏的跪伏下来,蛊婆却是若有所思。
“要有外族客人来了,咱们在这里等着。”
蛊婆接下来一句话可把周围吓了一跳,这里的人几乎一辈子都从蛊婆嘴里听到过她把外族人称之为客人,甚至除了孙老大夫她都从没对外族人客气过,孙老大夫还是因为路过此地,救了她们上山中了毒瘴的男人们,又解了她们寨子里的病疫,后来因为对那些病疫的源头好奇,才被蛊婆允许暂时留在寨子里观察。
就连暮娘都闻讯而回,暮娘走出寨子有近七年了,半个月前怀里抱着个男孩儿,男孩的父亲说是从悬崖失足掉下去死了,虽有诸多疑点,但族人们见她可怜也没有深究,就让她在这儿进了寨子,没想到,却是直奔着孙老大夫去了,前几日是不断徘徊,到了昨日,竟然直接抱着孩子跪在了孙老大夫的吊脚楼外面!
人们都提着好奇心,可暮娘就是不说那孩子得的是什么病。
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罗琦他们各个灰头土脸,刚才半路上本来奄奄一息的大黑狗,突然就活蹦乱跳的挣脱了绳子,跑了,他们自诩各个武功高强,却连只狗也没抓住,她们不愿意回返,打算先路过了苗寨,去另一处村子看看,能不能再弄一只,等她们行的进了,才看清楚,苗寨大门敞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吁!”
他们勒马止步,面面相觑。
苗人们也才看清了他们的庐山真面目,蛊婆老眼在六个人脸上细看,不对啊,老神仙明明说的贵客是五男一女,怎么来的却是六个男人?她再次打量他们,突然目光落在身材娇小秀丽的罗琦身上,逐带着一个壮硕的中年人,两个妖娆的苗族少女出来,还有一个一身灰袍的老人,及一个身材火辣的走路生风像个男人的苗人妇女,其他苗人们都留在寨们内。
“敢问贵客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蛊婆直接向着罗琦问道,罗琦翻身下马,一拱手,“婆婆,我们此行路过贵寨,要往猫儿村去。”
她的声音压得低沉,可那个苗人妇女还是轻咦了一声,目光如火的瞧着她看,蛊婆亦是,弄得她悄悄戒备起来,虽不知这些苗人为何倾巢而来,可若有不对,手中沈沐阳早就给她的暗器瞬时就能发出。
蛊婆眼睛一亮,“你们可是从长安来?”
罗琦心中大惊,后退一步,戒备的看着她,蛊婆见此心中越发的肯定起来,“你们手里可有一个木人?”
“木人?”罗琦反问,“什么木人?”
蛊婆连忙将那木人的样子大小一说,“……不大不小,正好三寸。”
正好与他们从瞎眼道士那里得到的那个木人一模一样,罗琦对着蛊婆火热的目光没有立时回答,苏九却是翻身下马,从马鞍中取出一物,打开,正是那个木人,蛊婆一见此物,她身后的几人也都是大喜,竟是朝着那木人跪伏祭拜起来。
等蛊婆起身时,眼角上竟然挂着泪水,“神灵亲示,各位贵客远道而来,我等在此迎接,请吧。”
蛊婆眼角的泪水没有擦干,又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要舒展许多,缓缓向前数步走出,与罗琦面对面的站着,她的目光从木人身上极其不舍得的挪到罗琦脸上,及至看见她耳朵上小小的耳眼,再次证明了她看的不错以后,抬起手一摆,身后的寨子里的苗人们立时让出一条道来。
其他人也都下马,总不能一直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老人,只是,苏九上前与罗琦并肩,“敢问这位婆婆,您口中神灵亲示为何?”
蛊婆将瞎眼道士来此的事讲了出来,以及那个木人的来历,竟然是这个寨子丢失的象征了神圣的物件,罗琦亲自把木人毫无所求的还给了蛊婆,立时得到了苗人的好感,进了寨子,她们被安排在一处单独的地方,旁边不远处只有一个吊脚楼,蛊婆撒了药粉在她们的吊脚楼周围,又每人给了一个药包,“这几日正值春醒祭,为了安全起见,贵客们最好不要出来。”
“我们知道了,”罗琦应下,“对了,婆婆,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是苗人?”
“不,是一位姓崔的夫人,带着一个孩子,大约五六岁,那孩子还生着怪病,可有这么一个人路过这里?”
蛊婆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寨子里几乎不来外人,姓崔的,没有。”
蛊婆走出罗琦的吊脚楼,目光却是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一个吊脚楼上,最终叹息一声,离开了。
晚上,暮娘就从那个苗人女孩嘴里得知这个消息,蛊婆转告她若是心不在此便早点离开,她脸上多了一抹沉重,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他蜡黄的小脸,“易青,娘……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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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春雨过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一个黑衣蒙面人小巧的身影隐藏在暗影之中,幽魂一样的寂无声息的潜行在三江客栈里,悄悄摸进那座守卫森严的木楼,观察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破绽,黑衣人露在外面的眼睛眯了又眯,最后又猫着腰撤了回去。
次日晌午,三江客栈外院二楼用午饭的李君羡突然听见窗户外面传来一阵小儿喧嚣,“城上黑,尾毕逋,父为吏,子为徒,一徒死,百车乘,车班班,入河间,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舂黄粱,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白日官晚覆面,骑马山间扮黑匪,百家粮粮百家,一刀切去小半半……”
曹云初时并未在意,看见李君羡似乎在认真的听,才竖起耳朵来细细听去,却是大吃一惊,小儿们唱的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是些流传民间讥讽贪官污吏的歌谣,可后面的却是说的劫粮的事,李君羡起身要推开窗户,曹云霍的站起来,拦住他,“将军!”
李君羡明白曹云的意思,自从在军营了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曹云就越发的谨慎起来,不过,李君羡已经收到太宗密旨,与出发前并无二致,“全力保护拥有九龙佩之人。”
且从长安那边传来的消息看,太宗已经派出了钦差专门赶赴蒲州调查劫粮案,并让尉迟小将军以剿匪的名义亲帅一队大军随行,这让李君羡份外意外,那位神秘的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陛下暂时放下紧急追查隐太子余孽的事情,而是先以此人安全为主。
“罢了。”李君羡再次坐下,岂料外面的小儿喧哗之声慢慢消散,楼下突然有尖细的嗓音高喝,“三江客栈里就有长安来的钦差大将,为何做起了缩头乌龟?!”
李君羡彻底沉了脸,此时已经明了外面的人就是为了要让他出面,心怀不轨,他索性就是不站起来,任凭外面聚集的人大声喧哗起哄,曹云越听越生气,啪的一下抓起佩刀,“将军,属下下去看看,到底是何小人在此作怪!”
“坐下!”
曹云不甘心,可李君羡的话他又不得不听,这时窗子上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很快就变成咚咚的撞击声,外面那些人竟然知道他们是在哪扇窗户附近坐着,抡圆了胳膊向着二楼扔土石烂菜,眼看那窗户不时被击中,李君羡刚要起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就将窗户砸开,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把些盘盘碗碗砸了个稀碎,又骨碌碌的滚在了地上。
士可忍孰不可忍,李君羡横刀突然听见曹云惊呼,“将军,您看!”
那大石块上包着一块布,曹云拆下来,呈给李君羡,后者打开一看,首先入目的便是一个九龙佩的印痕,本官收到密报,言称蒲州城驻军都尉杨辰纲、果毅都尉常顺,勾结隐太子余孽假扮劫匪劫持救济粮,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秘密调查清楚。
李君羡皱眉,合起布帛塞进怀里准备带回去烧掉,他本以为不需要再掺和隐太子的事情,没想到那位神秘大人竟然得到这样的密报,“曹云!”
“属下在!”
三江客栈外,余钱向着混在人群里的花老点点头,花老发出暗号,混迹在此起哄闹事的乞丐们便慢慢退出去,等客栈里的禁军不是乔装出来两三个,躲在不远处茶楼二楼喝茶的余钱笑了,搞定。
这一次,他没进苗寨,总要有一个人回去报个平安,四妹不想再向上一次一样音讯全无才间接害的独孤小姐大病一场,再者,四妹的信件也需要他来送给李君羡。
而此时,站在吊脚楼里哪里也不能去的罗琦,听着远远传过来的欢歌笑语声,记挂着余钱送信的事,“不知道三哥怎么样了,信送不送的出去没关系,他可千万别冒险……”
“放心吧,”沈沐阳倒是很享受难得的安逸时间,搬了桌子在床边,对着明亮的太阳摆弄他的那些小零件宝贝,听见同样站在窗前的罗琦咕哝,头也没抬的应了她一句,“你那三哥平日里虽然对人情往来上一根筋的很,不过这要命的买卖那小子可精着呢,能干地下买卖的没有傻的。”
“哦……”
可就算是这样,又真的能不担心了?罗琦不觉得,她还是担心挂心着,不过是放在了心底,悄悄的,静静的趴在窗户旁,听风里带过来的苗人婉转奇妙的笛声,还有苗女黄莺般笑声,突然祭轻咦了一声,罗琦抬头望他,祭一指窗外吊脚楼院子外面的青石子铺的小路上,罗琦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一看,险些反胃吐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顺着青石子路蜿蜒而过的是五彩斑斓的蛇群,只看那些皮纹花色,便知道这些蛇绝对都有剧毒。
不同于她这边的惊悚和恶心,对面吊脚楼开着的窗户里,一个小脑袋瓜露出来,看见这些花花绿绿的毒蛇高兴的唱起了苗人歌谣,引得罗琦忍不住望了那边一眼,隐约能看见是个梳着苗女头饰的小姑娘,看见那小姑娘,视线里就难免看见那些毒蛇,罗琦觉得阵阵恶寒,连忙把视线收回来。
“阿梦,关上窗户!”
吊脚楼里突然传出来一个沉沉的声音,被叫做阿梦的苗人小姑娘嘟着嘴,不情不愿的关上了窗户,跳下椅子,看着面无表情的暮娘,“姑姑,那些汉人胆子小的像兔子,看见蛇宝都害怕,你为什么害怕他们呢?”
“姑姑不怕,”暮娘挤出一点表情放柔了声音,“阿梦,再过五天唤醒祭祀的仪式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对面那些人恐怕就能出来自由走动了,姑姑拜托你一件事,姑姑不在的时候,能不能帮姑姑照看一下易青弟弟?”
阿梦圆圆的大眼睛转了转,“姑姑要教训那些汉人?”
“嗯。”
“蛊婆婆会生气的。”
“那姑姑出门这件事情,就是阿梦和姑姑之间的秘密,谁也不告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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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姑出门这件事情,就是阿梦和姑姑之间的秘密,谁也不告诉,好不好?”
阿梦想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点头答应了,暮娘摸摸她的头,回去自己的房间照看儿子,只是坐在儿子的床边,她却是从怀里摸处一把匕首,轻轻的摸索起来。
罗琦站在吊脚楼的门口,目送那个身材妖娆却气质豪迈的妇人,她在这里呆了六天,这六天,闲着没事就在想那个神仙道士,先是山口庄指路,后是苗寨显灵的,到底是为何非要把她指引到这里来?
转身缓步上楼,就听见楼上沈沐阳嘶嘶的抽气声,快走两步上去一看,原来那妇人提着来看她们的篮子里,装着的所谓红果就是山楂,经过了一个冬天的储藏,样子看起来已经不如刚刚摘下的饱满,可这东西酸甜可口,沈沐阳随手拿了一个吃,没想到苗人送来的红果酸的要掉牙,边上苏九抿着嘴,眼睛里亮闪闪的瞎子也看出来憋着笑呢,偏还要发出声来。
这家伙,心眼可真小,不就是二哥给了她几个臭蛋,不让他总粘着她嘛……
“苗人的春醒祭虽说是一个月,可过了最关键的七天,后面,只要佩戴者蛊婆给的药包,咱们就可以走出这座吊脚楼,”祭给沈沐阳倒了水,冲着在篮子里翻翻捡捡的罗琦,“四妹,太酸了,咱们恐怕吃不惯。”
“没事,反正还得有一天才能出去,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几个大男人知道罗琦厨艺好,嘴上不说,眼睛都看着呢,可眼看着罗琦选出来一盘子红果,大家伙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心里默默哀嚎……
罗琦也不多说,她要做的可不仅仅是冰糖葫芦,而是在现代很流行的雪球山楂,裹得厚厚白白的糖霜,配上山楂的酸甜,最是好吃不过。
等到苗人们的春醒祭祀结束以后,来请她们出去的苗女望着桌子盘子里红红白白看起来可爱极了的东西,好奇的问道,“这……好像是……红果?”
“对啊,你尝尝,我刚做的。”
苗女豪放,也不客气,取了一枚塞进嘴里,一口咬开整个人惊讶极了,吃完一个又吃了一个以后,才不好意思的笑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果,你们汉人吃东西花样果然很多。”
“你们平日里是怎么吃红果的?”
“就是洗洗直接吃掉,有时候好吃,有时候酸的晚上吐酸水,觉也睡不得。”
罗琦眼睛转了转,突然一拍手,“寨子里还有红果吗?”
“有啊,多的很。”
“太好了,那我多做一些给孩子们吃吧?”
罗琦没带换洗的衣裳,如今身上穿的是苗人姑娘的衣裳,苗女见她不像外面那些装模作样猫儿一样的汉女样子,反而跟她们苗女一样开朗的很,不仅心里多了一份亲近,“好啊,我这就去和蛊婆说,对了,我叫阿雅。”
阿雅是个像风儿一样的女子,很快带来了两筐子洗干净的红果,罗琦被她拉着往寨子最中心的地段去,她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四处往地上看,生怕冷不丁爬出点什么来,逗得阿雅哈哈大笑,“你别怕,乖宝们都家去了。”
乖宝?家去?
罗琦尴尬的笑笑,苗人口味太重了……
一路过来果然什么也没有,罗琦才慢慢放下心来,当着蛊婆等人的面,好不藏私的把雪球山楂的做法演示了一遍,苗人们品尝之后据是拍手称赞,罗琦又做了一些冰糖葫芦,唱着小时候学过的歌谣,“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穿,象征幸福和团圆,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没有愁来没有烦……”
一伙苗人小孩子成群结伴的在人群里穿梭着,咬着罗琦做的冰糖山楂葫芦儿,酸酸甜甜,三三两两的聚在罗琦身边,跟着她学唱冰糖葫芦的歌谣,童声童语的,调儿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却让罗琦他们和这些苗人们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小姑娘阿梦咬着糖葫芦,歪着脑袋看着忙碌之中,笑逐颜开哼着歌的罗琦,不知道再想什么。
到了晚上,苗人们燃起来熊熊的篝火,载歌载舞的庆祝起来,小伙子们向着心爱的姑娘唱起了情歌,姑娘们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笑闹,若是有看着对了眼的,这天大地大的,到处都是良辰与美景。
“不,我有心上人了。”俊俏的沈沐阳被热情的苗女们拉去围着篝火跳舞,苏九终于抓住时机,拒绝了苗女们的热情,既然苏九已经有了心上人,来拉他的苗女里就有阿雅,立时拖着长音瞧着罗琦发出一阵笑声,招呼着姐妹们半是拉着半是拥着祭离开了。
唯有苏甲此时身上冰寒之气太重,且一看便是那位公子的护卫,也没人非要勉强他。
“如此良辰美景,姑娘一个人坐着,不如和在下搭个伴?”
“不如何。”罗琦把手从苏九手里抽出来,斜睨着这个脸皮越来越厚的家伙,心想着也就是苏九了,若是别人,就算是眉眼整齐摸样动人,她不客气的一巴掌招呼上去,偏偏眼前这个没正行的是苏九,“我有伴,他只是不在这里。”
她毫不犹豫的拒绝却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反正什么话到了这家伙耳朵里都自动过滤了,果然,这家伙又挨近了一点再次拉住她的手,“没关系,咱们喝一杯吧。”
“我说了我有伴,九爷耳朵没问题吧?”
这一次,苏九拉住她的手用了力气,罗琦微恼,“你放手!”
她侧过头恶狠狠的说道,却发现苏九的目光落在热闹的苗人们身上,不等她发作,苏九突然回过头来,亲昵的凑近她,似是要说情话一般却说道,“刚才有一个苗族女人似乎一直在盯着咱们看,可我看向她的时候,她却慌乱的低下头走了,真是奇怪。”
有吗?罗琦对苏九的话表示怀疑,“不管有没有奇怪的人,麻烦你先把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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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面公子心中一痛,他挣扎中推开了摩娅递来与他共饮的酒杯。
“滚!”银面男子挣扎的发出一声嘶吼,摩娅轻笑一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娇柔的美人只是轻轻一推,便把银面公子推到在绫罗之中,随手将酒杯抛在桌子上,“为了活命,只能对不起公子了。”
银面公子冷不防被推倒,有些恼怒的别过脸去,可摩娅偏偏不让,将他的脸掰过来,随后,将口中美酒喂给了他。
“真的好想看一看公子面具下的容颜,”触面的冰冷让摩娅微微抬起头,看着那双被酒精刺激的已经理智所剩无几的男人,持起他如玉的美手,面露一丝可惜,“想来必是个倾国倾城的美男子,可惜,摩娅还要惜命……”
谁承想,身下的公子突然与她十指相扣,“七娘……”
轻轻的几乎听不清楚的呓语,让摩娅一愣,她静了数息,微微一叹随即收敛了所有情绪又换上了一脸媚笑,扭动着腰肢重新贴近他,伏在他的耳边轻喃,“不管你把我当成谁,这一刻,我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仿佛是在回应她,银面公子的身体终于开始颤抖起来,摩娅扭动着身躯,小手一勾便挑开了他束腰的赭云蟠龙带,随即如灵蛇一般探进他的衣衫。
“嗯哼……”
银面公子仿佛再也受不了了,蓦地,他抱着摩娅,玉手长驱而入肆意蹂躏,摩娅娇笑,“真希望这一刻,你知道,我就是我。”
最后几个字,消失在微凉的清风里,亭子外的女人们听见里面的声音,俱是吃吃的笑了起来,逐弃了酒杯,相携离开。
在这座别院的另一处院子里,开满了粉桃花,站在一旁的男子从背后抱住那个静静站着的女人,声音里带着谄媚,“县主,你看这些桃花开的多美啊。”
贴上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不见归德县主有所反应的美男不依的绕道她的面前,“县主不再喜欢人家了么?那人家不要活了!”
归德县主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隔着薄衫在男子颈项上落了一个轻吻,小手也不规矩起来,“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男子浅淡的几近透明的褐眸里流动着丝丝媚光,他一把抓住那只向下游走的小手,将归德拉到身前,却反被归德拦腰将他紧贴在自己身前,勾颈踮脚吻上,肆意汲取他满口的甜润,半晌后才放开已是一脸绯红气息凌乱的美男,“可是,我也不忍心拦着你。”
美男迷惑,不知道归德县主这一句话是从何而来,可是,不等他想明白,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然深深的插入了他的胸口。
那把匕首本是一对,还是他前几日觉得好看,买了来送与归德,一人一把。
“真舍不得让你走,可也要尊重你自己的意愿,你这个小妖精啊,越来越不会讨我的欢心了。”
粉白的桃花纷纷洒洒,很快就在尸体上落了许多,掩埋掉飘散在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有那个渐行渐远的妖娆背影。
院门外,阿四安静的守在这里,还有一个苗人打扮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眼角处已被岁月雕刻了丝丝细纹。
“参见宫主。”
“果罗努,我好像说过了,不要叫我宫主,这个名字比贱人二个字还叫人恶心。”
“是。”
“说吧,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尊敬的县主大人,果罗努来是想请求县主大人送我回郑州。”
“果罗努是近乡情怯吗?”归德的话里透着讥讽,“四护法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吧,最难消受美人恩,不对啊,你即便要回去,也不该来找我吧。”
果罗努脸上有些挂不住,可眼前的女人可不仅仅是一位宫主,她的血统是高贵的,他隐忍下来,不过一个带着磁性的动听声音却毫不忍让的传过来。
“既然你清楚的很,何必拿我无情宫人去冒险!”
拐角处幽径里走出来的是一位身材高挑丰满动人的胡姬,湛蓝色的眼眸里透出来的锐利丝毫不减她深邃妩媚的容貌,红唇上一点黑痣,说话间若隐若现。
“哦,蒲州城最大的妓院里的魁首原来是无情姐姐的人,只是,崔暮都跑了,你的人难道一无所觉?”
来人闻言面色不善,归德看着来人轻笑,“这小小的蒲州城是怎么了,火仇里数的上的人都来了么?还有谁没开,无欲,无求呢?”
“无恨,你身为一宫之主,私自囚禁共主近四月,我等还未问你罪责,你现在看起来倒是毫无悔意!”
“私囚共主?无情,你似乎搞错了,我不过是请了我亲笔的弟弟在我的别院里小住了些时日罢了,不要大惊小怪的。”
“哼!”无情宫主还欲再说,一直痴迷的看着他果罗努轻轻摇头,让她的话顿了顿,“如今火仇共主归位,既然就在这蒲州城内,我们来,自然是来朝拜共主的,共主在哪里?”
“无情,共主在哪里,你不该问我,你得去问你手下的那个魁首摩娅才对。”
王德推开宣政殿的大门,在门口向里张望,御案前侍候笔墨的媚娘抬眼见是王德,明媚一笑。
太宗扫了一眼王德似有话说探头探脑的样子,侧脸对媚娘说道,“站了小半天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是。”媚娘向来聪慧,知道这陛下这是让她回避的意思,顺从的离开,只是,宣政殿的大门从她身后关上时,她脚步慢了些,身边立时有小昊子上前,“小的送武才人回去。”
武媚娘看了他一眼,笑了,“多谢昊公公。”
宣政殿内,王德禀报,“陛下,蒲州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再传回来,不过,那位长孙小姐消失在城外老林里一处苗寨附近,看来还要在蒲州城逗留些时日。”
“嗯,”太宗从奏折里抽出来一份,“北边的事也还没消停,至少还要数月,她去了也没用,让她在蒲州城折腾折腾也好,否则朕都不知道那些人把手都伸到那里去了。”
“还有一件事,归德县主又出京了,挺巧的,现如今也落脚在了蒲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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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婢女唤做紫蕊,朱砂的质问她并不以为意,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到了桌子近前才开口,“朱砂姐姐,阿蕊什么贴身婢女,也是觉得宫主熬了一宿未眠,担心宫主若是出发太过疲倦才煮了热茶来,也是好心嘛。”
朱砂还欲再呵斥紫蕊几句,无欲宫主的玉指微抬在桌子上点了一下,她眼底沉了沉,“放下吧。”
“是,宫主,请用茶。”
无欲宫主颔首,纱笠轻动,端起茶来浅尝了一口,紫蕊见状,看向朱砂的眼神里不免得意,“宫主,奴婢瞧着天快亮了,已经命人备好了马车,随时可以启程。”
无欲没有接她的话,静静的品茶,紫蕊眼底滑过一丝不耐也只能静静的,不过,从刚才一进屋子就闻见一股子烧纸味,她目光闪动,不动声色的四处扫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可是那股味道很明显,应该就在她身边这一块,悄悄退后一点,紫蕊垂眸,瞟见了地上铺着的羊绒毯子上有拖拽的痕迹。
“紫蕊。”无欲宫主突然开口,紫蕊忙收敛心神,“奴婢在!”
“去把炭盆拿出去清理干净。”
“是,”紫蕊正中下怀,不过她却没有去看桌下,而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朱砂姐姐,不知那炭盆在何处?”
朱砂轻哼一声,懒得搭理她,掀起桌布一点,紫蕊恍然大悟的道了谢,蹲下身去拿时,火盆上还残留着余温,火盆里那么厚的飞灰,这是烧了多少东西,零星还能看见一点边边角角的纸页残痕,难道,刚才无欲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是在烧纸?
纸上一定记载了十分重要的信息,烧成这个样子根本就不能再有所获,这个无欲是故意给她难堪了……
紫蕊端起火盆,福了一福,“奴婢告退。”
行走至门边时,突然又转过身来问了一遍,“宫主,是否启程?”
无欲宫主并不回答,隔着黑纱,谁也看不见谁脸上的表情,朱砂请冷冷的声音打发了紫蕊,“宫主何时想启程,自然会吩咐你!”
紫蕊又顿了顿,见无欲宫主真的并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才央央的离开。
等她走了,朱砂又哼了一声,“如今倒是脸面也要撕开了,越发的明目张胆起来。”
无欲宫主无奈的笑了,“女人多了的地方,麻烦也多,那无恨宫里除了宫主归德,便只有那个叫阿四的忠仆,才叫清静,不过这一次她倒也算识时务,知道不去硬碰那个臭鸡蛋,说起来可要比那两个聪明的多了。”
“夫人,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当年若不是火母用计分化银鸽,我也不会委曲求全为了保下银鸽投靠了她,这么些年,她在经营我何尝不是,如今,她能插手的地方早已都是忠心她的人,不过都是边缘皮毛而已,看得见吃不着,自然着急了。”
无欲宫主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那个紫蕊暂时虽不能动,不过,你和朱矽倒是不必再忍耐了。”
“是,夫人。”
所有的黑衣人,在天亮之前都消散一空,无欲宫主命手下三名侍婢换上劲装,终于打算启程了。
却不是去别院拜见共主,而是同归德县主一样,离开了蒲州城。
车马所去的方向走的是小路,最后竟然还弃了车,骑着马走起了山路,紫蕊越走越觉得荒凉,忍不住问道,“宫主,咱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风儿吹拂着黑色的纱,无欲宫主抬手,马鞭随意往前方一指,继而一挥马鞭,坐下黑马嘶鸣一声,飞奔而出。
朱矽立时紧紧跟上,朱砂没着急立时催马,果然,紫蕊满脸不悦的瞪着她,“宫主到底想去哪?”
朱砂轻笑,“你是在问我吗?”
“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紫蕊反问,声音里毫不掩饰的不满直冲着朱砂而去,“怎么朱砂姐姐还不到三十岁,耳朵就有些听不清楚了。”
朱砂懒得与她斗嘴,直接道紫蕊,“你是什么身份?夫人要去哪里,有你质疑的份吗?不愿意去就调转了马头回去,没人留你!”
说罢,朱砂一扬马鞭抽在马上,追了下去,紫蕊是火母送给无欲宫主的侍婢,向来自持背后有人,并不把无欲宫主的两大侍婢放在眼里,且这两人平日里也寡言少语,如今朱砂破天荒竟然对她毫不客气,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的紫蕊,气的在原地直转悠。
等耳边马蹄声逐渐远去,紫蕊才急急的催马追上去,没想到这山野之中并非无人居住,她们中途路过了一个闭锁了大门的苗寨,无欲宫主只是投下了一个目光,半分停顿也没有的就呼啸而过。
无欲宫主没停,紫蕊也对那个苗寨没怎么注意的就跟了下去。
因为孙老大夫的一句话,暮娘的到来揭露开了苗寨瘟蛊背后原来还藏着一个阴谋,那种所为的毒蛊,并不是天生的而是有人后天培育出来送进了寨子里。
因为,几乎没有一个苗人会把自己千辛万苦培育出来的主蛊随意的扔在外面,不说对于蛊本身来说多么危险,只一条反噬,也让苗人心中恐惧。
“阿婆,他想要得到你手里的蛊,已经想的快要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蛊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他忘了苗人的规矩,这个孽畜竟然敢觊觎不应该觊觎的东西。”
“阿婆,他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为了摆脱寄主的宿命,抓了易青,可是,这也是他的儿子啊,他……竟然偷偷用易青的血去喂这种歹毒的蛊……”
“易青是何时发的病?”
“今年年初。”
“如此,时辰也对的上了。”孙老大夫取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交给蛊婆,“如今,老夫答应了那位道长的事情,终于算是不负所托,如此,待开寨之日,老夫也可以离开了。”
暮娘看着那一枚碧绿色的药丸,眼睛里迸发出生的希望,“阿婆,求求你把药赐给阿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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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娘苦苦的哀求蛊婆,可是,捏着那枚碧绿丹药的蛊婆却是两难。
罗琦看到那枚丹药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只是不十分确定,此时她早已不是昔日初来时的懵懂的赵七娘,还为在赵府里做的奇怪梦境震惊,说起那梦中三人,她此时心中漫过阵阵暖流,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如今怎么样了,还有两位师兄。
“阿婆,求求您……”
“暮娘,寨子里任何一个人向我索取这枚药丸都可以给他,可是,你……”
“阿婆!”
“阿雅,叫两个人来把暮娘和那个孩子换个住的地方,不要打扰孙老大夫的清净,等出了春醒祭,就送她们离开。”
“不!阿婆,暮娘自知罪孽深重,甘愿受到任何惩处,可是,易青是无辜的,求求您,求求您救他一命,他身体里流着的是苗人的血,他也是受山神庇佑的孩子啊!”
“阿婆,”阿雅不忍心离开,也忍不住开口,可是蛊婆铁了心,只能转身想去扶起来暮娘,却被暮娘挣开,只是蛊婆歉然的向着孙老大夫和罗琦等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暮娘颓然的跌坐在地上,阿雅带回来两个寨子里的男人,从内室抱易青的时候,暮娘疯了一样不愿意,外面突然又进来一个斑白了双鬓的男人,一个耳光将暮娘聒在了地上,她捂着脸呆呆的看着那个眼睛里都是怒火和谴责的男人,嘴唇哆哆嗦嗦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羞愧地低下了头。
抱孩子的两个男人看见他以后,也停下了动作,其中一个将身子侧了一侧,对着那个男人说,“金勒大哥,这孩子还是你来抱吧。”
被称作金勒的中年壮汉,抱起孩子的那一刻,罗琦分明看见他的眼角也有着泪花在闪烁,等他快要迈出吊脚楼的大门,暮娘才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
罗琦轻轻拉了一下阿雅,“那位大叔是?”
“阿暮姐姐的阿爸。”
难怪……
阿雅也走了,虽然她只是听从蛊婆的吩咐叫了人来带走暮娘母子,可是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歉疚神色。
阿梦小小的丫头,从头到尾挨着孙老大夫,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罗琦以为她是吓坏了,可蹲下来以后,才发现,这小丫头厚厚的刘海下面,圆溜溜的大眼睛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罗琦从她的眼睛里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狡色。
“真没想到,再见面是这种情形。”
“是啊,”罗琦轻轻抚了抚阿梦的刘海,站起身来,“说起来,当日一别小女懊悔了许久,没想到今日再次得见,当真是缘分,对了,孙老大夫当时不是打算回长安故里吗,怎么在蒲州城附近落了脚?”
“已经回去了,还是走时的那个样子,没甚好留恋的,过了年听说北边流离失所的百姓需要个大夫,所以就又走了,你们呢?不是要投亲吗,怎么又离开京城了?”
“说来话长,您要是再晚走一个月,就什么都知道了。”罗琦苦笑,“那些事稍后再讲,倒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想单独请教孙老大夫。”
孙老大夫闻言,向着阿梦说道,“乖孩子,爷爷有事情和你这位阿姐谈,你不用守着了,出去玩吧。”
“好。”
阿梦圆圆的大眼睛在孙老大夫和罗琦之间溜了一圈,点点头,不过她出门的时候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小大人一样的瞧着默默站在一边的苏九,“阿哥也出去玩咯,阿姐和爷爷要说秘密的话了。”
阿梦的孩子话,叫人苦笑不得,苏九摇头失笑,“阿哥是大人了,就可以留下来。”
罗琦本来没想好怎么支开苏九,立时借此话题,“苏公子,我担心大哥二哥在外面等急了,麻烦你先回去一趟,帮我报个平安可好?”
“好。”苏九只是定定地看了罗琦几眼,就笑着起身和阿梦一起离开。
“现在可以说了吧?”
“是,我想问的和那枚丹药有关……能否请孙老先生帮忙看一下,小女手中的这枚丹药是否与您交给蛊婆婆的那枚是同一种。”
“你手中也有那种灵丹?快拿出来,老夫看看。”
罗琦从腰间解下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左右只有两样,一支木头簪子,还有一只普通无华的旧木头坠子,样子是个水滴子,圆通通的,水滴尖尖的那一头,有一圈刻进去的凹印,绳子便是缠着这圈缠绕固定的。
罗琦却拿起了木头坠子,提着绳子微微用力一拔,若是不知道,还真发现不了这这竟是个半截木头半截玉的镶嵌塞子,那木头坠子肚子里也是掏空了,套着个直肚子小小浅浅的玉瓶,一粒同样碧绿色却比孙老大夫交予蛊婆的那一枚小了一半的药丸,躺在里面。
“妙,这伪装的手法当真精妙!”孙老大夫瞧着那木头坠子大赞,接过罗琦递过来的药丸,仔细的闻看一番后疑惑的看着,“你认识那位眼睛看不见了的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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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同一味药?”
罗琦惊喜的问道,孙老大夫瞧她的样子反倒33觉得或许是自己猜错了,又仔细研究了一番手里的药丸,再次开口,“配置的手法确实差不多,很高深,老夫一生也仅见过这一次,深感佩服,味道成分也相似,不过,老夫瞧你的这一颗外形和大小似乎成药的时候比较粗糙,颜色也是偏青了些,远不如老夫的那颗的品色,或许,这制药人并不是一人,而只是师出同源也说不定。”
罗琦心中有数,当时,梦中的二师兄也曾说过,出门匆匆带的药草有限,只能配置一丸暂时缓解的药丸,她当时并未将药丸给曹丽娘,至于原因,那时那些人和事都十分令人齿冷,再者,她本也不是个一味慈悲心泛滥的女人。
“虽然老夫认为这药属于同源,可你用起来还是要谨慎小心为主,毕竟,这天底下相似的东西未必都是救人的,特别是药。”孙老大夫瞧着罗琦若有所思,便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了,孙老,能不能麻烦你再给看看这瓶药液。”
罗琦从袖袋里又取出一直锦囊,这一次回去准备的充分,能用的到的东西她可都拿着备在身上了,里面都是些瓶瓶罐罐,其中一个密封的绿色小瓶被她拿起来,交给孙老大夫。
破开蜡封,那药液有些微微刺鼻的气味,孙老大夫立时拿的远一点,“这味道不小,闻着可不像良药。”
“不会吧,您老再给仔细看看?”
孙老大夫取了一只干净的小碗,倾倒出一点点来,不过是区区三息,他就十分肯定此药液有毒,还取了一根银针试之。
果然,银针一触便泛起了乌色。
罗琦诧异,这瓶药液是昔日宝瓶所给,扬言可解曹丽娘的身上的毒,难道,她在骗我?
不,她应该不会撒谎,那个时候,撒谎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是这样,罗琦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孙老,这药里虽然有毒可应该并不致命,那换个方式思考的话,会不会这瓶药的作用就是以毒攻毒?”
“不是没可能,可是它能攻什么样的毒呢?恐怕这个疑问只有真正的制药人自己才知道。”
孙老大夫见罗琦沉默下来,也是斟酌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对这那粒药的来历感兴趣,才再次不好意思的开口,“老夫一生与药为伴,只需要一点点气味便能分辨出是何种药草,可是这粒药丸,包括他收藏了许久送出去的那粒,竟然都无法确切分辨出药草的种类,对这配药之人,早已是心生敬仰,“长孙,老夫冒昧的想向你打听一件事,这药丸不知你是从何而得?”
“哦,这个啊,您老可还记得咱们初次相遇,斩杀了那个大魔头的神秘人吗?”
“你的意思是,这药丸是百草谷主白百草给你的?!”
“没错,只是当时情况未明,小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将此节省略过去。”
孙老大夫顿时有些捶胸顿足,“我竟然有眼不识泰山,那人……难道就是圣手百草先生,啊……”
“孙老,孙老,您别这样,或许来送药的不是百草先生呢,您不是说赠药之人是个双目失明的道长吗?百草谷主我见过,却是个美貌男子模样。”罗琦连忙安抚脸上都漫上红晕来的孙老大夫,这老人家年纪大了,可最怕激动。
美貌男子?肤浅,像百草谷主这种身份的人出门在外乔装易容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孙老大夫沉浸在自己的各种懊恼中,十分惋惜怅然的盯着手心里的那粒碧色药丸发呆,只有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罗琦见状,直接把那药丸拿走,才叫他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急了眼,可手伸出一半又是一顿,整个人才反应过来,那粒药丸本就是属于罗琦的,整个人都蔫了,“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尾音里的怨念恨不得绕梁三日不散,罗琦忍不住笑了一声,当真是人老了性子里就像个小孩子,情绪化的十分明显,“您老真的这么想见百草谷主?”
孙老大夫现在气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连带着瞧着罗琦也带着气,闻言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别过脸去。
讨了个没趣的罗琦,摸摸鼻子,“哎呀,那位百草谷主赐药的时候可说了,日后可去百草谷寻他……”
“你说什么?!”孙老大夫险些咬到舌头,顾不上仪态的扯住作势要走的罗琦,后者抿着嘴忍笑,故作不知得反问,“我没说什么呀?”
不过,罗琦看着孙老大夫真的有些急了,才连忙说道,“您没听错,百草谷主欢迎我到百草谷做客,不过,最近三年内是没有时间了,孙老,到时候您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同行。”
从孙老大夫的吊脚楼里出来,罗琦望着湛蓝的天空,心想不知道这一次出现在蒲州城的是不是二师兄白百草。
低头再看手中的的药丸,她若是没记错,这药丸,能缓解一种难缠的来自西域的蛊毒,而这种毒,和赵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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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勒老爹,有客人来了!”
阿雅喊了三遍,吊脚楼的木门才慢悠悠的打开,金勒并没有将门全部打开,人也没有出门来,整个人隐在门内的阴影里,“这里不欢迎汉人,你走吧。”
金勒的敌意,毫不掩饰。
阿雅难为情的转身看着罗琦,罗琦抬手从袖口内摸出一物,反而上前一步,“金勒老爹,我确实是一个汉人,不过,我想,有一样东西,是不分汉人和苗人的。”
罗琦摊开的右手里,是一个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的木头坠子,金勒本来因为她这句话,关门的动作顿了一顿,可是,等看清楚她手里不过是个破木头坠子,对罗琦的厌恶彻彻底底起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狡猾的汉人!”
罗琦本来以为金勒最起码会好奇一下她手里的东西,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阿雅倒是十分好奇,“这木坠子是什么?”
“能救命的东西。”罗琦本不愿意在外面说的太明白,眼下却是没办法了,能提高了声音喊道,“金勒老爹,麻烦您转告暮娘,我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吊脚楼的门再次打开,金勒的声音透出来的态度依然不算好,不过却同意让她们进去,走近门口,罗琦向金勒善意的一笑,后者别开眼去,倒露出眼角处尚未褪去的红痕。
罗琦不着痕迹的别开眼,想来刚刚敲门时,金勒正在流泪。
屋子里的摆设都很旧了,又有些乱,犄角旮旯里的灰尘厚厚的,不用走近就能看见,一看就是家里没有了女主人。
环视一圈,罗琦开口,“崔夫人,还请出来一见。”
“她不能见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跟我说,有什么东西交给我就可以了。”金勒强硬的打断罗琦的要求,戒备的看着她。
“她为什么不能见我?”
“汉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金勒老爹,我确实有能救命的东西,可是,我必须当年交给崔夫人。”罗琦口气也变得坚决起来,“若是真有什么不便,那就告辞,是我打扰了。”
金勒还是不让步,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汉女根本就是在撒谎,可是,躲在屋内的崔暮却无法放走这唯一的哪怕是假的,也是她可怜孩子仅剩的希望,“等一下!”
罗琦走到门口的脚步立刻停下,阿雅险些撞到她的后背上,内室的门就吱呀一声打开。
“你答应我不出来!”在金勒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里,崔暮现在内室门口一侧身,盯着罗琦,“你进来吧。”
“不行!”金勒拦住罗琦,“蛊婆允许你住在这里已经是大恩,决不允许你再见外人!”
崔暮扑通一声跪下,“阿爹,青儿真的快挺不住了,只要能救他,要杀要剐我都无所谓,刀山火海我也不怕,当初我恨你心狠不认您,如今您不认我不认这个外孙,我不怨您,可您别忘了当初我为什么要离开!”
金勒脸色变了,拦着罗琦的手握成了拳,可还是挡下了罗琦,暮娘见此,闭上了眼睛,低沉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刀,从背后刺进金勒的心里。
“您别忘了我阿娘是怎么死的!”
罗琦回头看了一眼阿雅,“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
说完,她回过头来,看着眼前仿佛一下子透出浓浓暮色的金勒,垂眸,从他身边绕过,走向内室。
崔暮起身,等罗琦进了内室的门以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金勒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转过身,看着同样在看着她的罗琦,脸上多余的情感神色都被冰寒色掩饰,“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条件。”
“嗯。”罗琦应了一声,手里把木坠子打开,倒出来那粒药丸,“这药和蛊婆手里的是不能比的,可是,却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有暂时延缓之效。”
崔暮眼里的希翼听到暂时两个字,瞬间几乎熄灭,罗琦递出药丸,她都没有伸手去接,“你应该谢神,我现在不想杀人,你走吧。”
“蛊婆手里的药,现在拿不到,不代表以后也拿不到,我想,你总会有办法吧,”罗琦一边说一边转身将药丸放在桌上,“可现在和以后中间这段时间,我想,那孩子应该需要这颗药。”
崔暮闻言,手指一动,两粒黑黑的细沙一样的东西就飞向了罗琦的脖子,可是,罗琦也仅仅只是觉得脖子上微微有些痒,用手一摸,好像有两个小米粒似的疙瘩。
她没在意,可是崔暮突然咳出一口血来,震惊的盯着罗琦失声道,“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
罗琦起疑,突然想到了什么,摸着脖子上的两个米粒大小的疙瘩,“你对我用蛊!”
罗琦的声音很大,门外正在劝慰金勒的阿雅大惊,可等她和金勒冲进来,罗琦已经被崔暮治住,这崔暮不只会用蛊,还有一身好武功,收拾像罗琦这样的三脚猫功夫,都不用十招。
一个月前的山口庄,俨然是一个人来人往小型交易市场,如今却是断壁残垣,渺无人烟的鬼村。
一行五人骑着马直奔此处而来,见到这样一番情景,一腔热血瞬间变得冰冷,放眼望去,大地都被烧的黑裂了,足以证明当时的惨烈。
“那东西还在的可能性不大了。”沈沐阳驱马上前两步,罗琦眯着眼睛紧紧的攥着缰绳,苏九失声,“不应该……”
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大家也没有在意,只有罗琦心烦意乱中正巧看了他一眼,却是四目相对。
苏九此刻也正看向罗琦,从来两个人对视,罗琦都不占上风,可这一次,率先别开眼的,却是苏九。
不过,罗琦确实没有听清楚他刚才说了什么,从他现在的样子,也只是一时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应该抓住,却被她忽视了的感觉。
苏九别开眼后,停顿了两息,又掩饰一样的,看向苏甲,“进去看看。”
“一起进去吧。”
祭翻身下马,他从华山上下来就一直很沉默,或者说,从华山上下来,他就对救济粮被劫一案很消极,可是,在苗寨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对这件事上心了。
罗琦点头,沈沐阳也没有意见,大家拴好马,同进废墟,一路寻觅却又发现了一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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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暮大惊,一把甩开罗琦,将易青从床上揽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别怕,别怕,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罗琦重获自由,第一时间捏紧自己的胳膊,阿雅冲过来给她包扎,幸好伤口并不深,没有触及动脉。
可是,易青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瘦弱的孩子醒了,瞪大了眼睛,眼珠子翻到上面去露出来的全是眼白,他浑身抽搐,即便是被崔暮紧紧的抱在怀里,也停止不了。
嘴角上的血迹还没有擦拭,又有白沫吐出来,眼看是有出气没进气。
“青儿,青儿,你别吓娘,青儿!!”崔暮心痛欲裂,她手忙脚乱的给儿子不断擦掉他嘴角的白沫和血迹,“不,不!青儿,你听娘说,娘一定能救你,你坚持住!听话,青儿!!!”
“捏开他的下颌!”罗琦不是大夫,推断不出来眼前这个孩子是毒发还是突发癫痫,可是,现在别说是大夫,就是她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这孩子恐怕是要不行了,既然如此,她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药,拂开阿雅的阻拦,欺身近前,朝着崔暮沉声道。
崔暮下意识的照做了,可是,等她反应过来,往易青嘴里不知道塞了什么的人是罗琦时,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托着易青的下颌,用内力从外面刺激易青好不容易让把药吞咽下去的罗琦的手腕,手中的力道大的惊人,罗琦的手腕不过是被阿雅草草止血简单包裹,立时再次鲜血淋淋起来。
“暮阿姐,松开!”罗琦痛的头皮过电一样,一劝不得解,阿雅顾不上别的只能一掌用力击在崔暮右肩,震得她手臂一麻,才将罗琦的手腕解救出来,“你动一下,手怎么样?”
罗琦的手腕迅速肿胀起来,手腕到手指,麻木的好像已经不存在了一样,万幸,试了好几次以后,手指终于微微的受控制的抖了一下,阿雅这才松了一口气,金勒老爹在阿雅出手时也动了,看似是制住了疯了一样瞪着罗琦恨不得生食其肉的崔暮,实则是挡在了罗琦、阿雅与崔暮中间,戒备着她们。
“看来没断,孩子怎么样了?”
这一看不要紧,易青吃下药后抽搐确实轻了,可是却七窍流血,难怪崔暮现在这幅样子,罗琦看着那个已经几乎没有了气息的孩子,亦是心下悲凉,阿雅也别过头去,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再转过脸来与罗琦相视时,眼眶红红的,“咱们走吧,这件事,还是要向蛊婆婆禀告的……”
“青儿,青儿,你别吓娘,娘错了,娘不应该带你回来,错了,都错了,娘错了……”崔暮精神都有些恍惚了,瘫软在地上颤巍巍的向着孩子伸出手去,可是,终究,连碰触都不敢,捂着脸呜呜的痛哭起来。
“等一下!”罗琦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还有气,不能放弃!”
“可是……”
“不,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咱们就不能听天命,快!带他去孙老大夫那里!”
阿雅抿了抿嘴,到底是因为罗琦的话说的坚定,让她心底也有了一丝希翼,可是崔暮陷在深深的懊悔中已经听不进任何话,只是凭着本能守着自己的孩子,一时,阿雅拿崔暮毫无办法,此时,金勒老爹走了过来,一掌砍在崔暮后颈上,将她打晕,弯腰抄起地上的易青,看了罗琦一眼。
罗琦松了一口气,一把拉过阿雅,“我现在走不快,你带着金勒老爹和孩子先走,向孙老大夫说,就说我请他出手相救一次,生死,由命!”
阿雅“啊”了一声,走了两步又顿住,不放心罗琦在这里,罗琦急的推了她一把,“快走!”
眼见着金勒老爹怀里的孩子随时都能断气,阿雅咬牙留下罗琦,和金勒老爹一起急奔孙老大夫那里去了。
罗琦扶着墙慢慢走,她现在头重脚轻的很,眼前面的金星多的好像走进了银河系,隐隐约约看见前方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背对着太阳,向她伸出了手。
曾经,有一个人,也会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向她伸出手来……
沈沐阳本来等在金勒家不远处,可等看清阿雅和金勒抱着一个七窍流血的孩子冲出来,没见罗琦踪影,就直觉不好。
“四妹!”
他伸出手来,却也只来得及在罗琦跌倒昏迷前扶住她,用力拍拍罗琦的脸,继而就顺着罗琦晕染了大片血迹的衣袖,发现了她还在渗血的伤口,“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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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一直呆在吊脚楼里,一桌两盏,边上炉火中滋滋的烧着热水,看着窗外面春意盎然的精致,烹茶喝。
“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苏九指了指沈沐阳离开后腾出来的位置,祭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九笑着坐下的时候,苏甲已经拿着一个没用过的杯盏,替换下了沈沐阳用过的那一只,摆在苏九面前,继而,他挽袖去拿泥路上的水壶时,被祭制止,“我习惯自己来,你也坐下一起吧。”
苏甲摇头,他对茶这种东西并不怎么喜欢,拱了拱手便出去自行守着。
“他不喜欢这些,随他去吧。”苏九解释,祭颔首,他无所谓的,杯中茶色已淡,他取了新茶叶,有条不紊的洗茶烹煮,苏九便静静的看着他娴熟的动作,等眼前杯中茶被注满,突然冒出来一句,“祭兄似乎有心事?”
祭的手一顿,茶水的倾势也跟着一顿,溅在桌上两滴。
“何以见得……”祭放下壶,瞧着那两滴茶渍反问,语气里却无一点波动,就像是随口说说,回答也可,不回答也罢,苏九却是必答,却又答非所问,“小琦既然对救济粮被劫一事不肯放手,苏某陪着她一路到底便是了,不过,敌暗我明,现在的情形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优势,自然,若是有与之相关的线索或者什么的相助的话,比如说,与本案牵连甚深的水红菱的下落等等……”
“茶要凉了。”祭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坐在对面的苏九,有礼却也疏离的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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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执盏,也不再多说。
两个人继续品茶,似乎从未说过话一般,只是,一杯茶饮尽,祭的隐忍功夫终究是不如混迹商场的苏九,随着舌根上苦涩褪尽丝丝甘香回返,他放下茶盏起身,俯视着苏九,“苏九公子,在下向来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也有一句话相送,苏公子若不爱听,大可当在下话出成风,一过而散。”
“请讲。”
“苏公子如此善于揣度人心,岂不知,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之道,无论男女,贵在信任?”
苏九闻言,眉间一凝。
祭说完这句话,拱一拱手,一个人离开了。
人走茶凉,苏九最终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凝视着眼前这杯颜色变得深沉的茶汤,信任么?
小琦,信过他吗?
摩挲着茶盏杯沿,苏九突然端起凉透了的茶盏喝了一大口,从嘴里到胃里,冰凉的苦涩一路划过,正如他此刻的心情,窗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苏九蹙眉,扫了一眼,是两个苗人抱着个什么东西,脚步匆匆的进了对面的吊脚楼里,其中一个苗人隐约像是阿雅,莫名的,苏九的心漏跳了一拍。
“苏甲!”
苏甲应声推门而入,“主人。”
“你暗中探一下她现在……算了,”苏九话说一半收口,“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苗人对汉人很防备,属下打探不到蓝鳞胎记,可是属下意外打听到一件事情,那个叫阿雅的苗女,降生的时候,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
“阿雅?”苏九嘴里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再次落在窗外路对面的吊脚楼上,苏甲看着苏九孤寂的背影,不忍心的开口,“主人,或许是巧合也说不定,就算是……也许,罗姑娘也是有苦衷的……”
苏九依然默不作声,只是,眼底的阴郁之色浓郁的要漫出来一般,好一会儿才慢慢褪去,“你下去吧。”
苏甲微微犹豫了一下,“是!”
关上窗子,苏九再次坐下,久久的盯着眼前已经彻底变成深褐色的茶汤,沉默下来,直到透过窗隙的光慢慢退去,夜幕降临,苏甲端着饭进来,苏九也没有回应,苏甲只能将饭放下悄声退出去,而此刻,窗外对面的吊脚楼那边,沈沐阳和阿雅一边一个,扶着罗琦,趁着夜色慢慢朝着苏老的吊脚楼走过来。
“总算是到了,”阿雅满脸担忧的神情略微松了松,“我真怕……”
“别怕,我只是血流的有点多了,二哥给我吃的药很有效,其实,不用再来麻烦孙老大夫了。”罗琦早就走的浑身没劲了,头晕乎乎的,嘴里还在逞能,沈沐阳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气的差点松手让她坐在地上,阿雅把身子挨得罗琦更近一点,“待会上木梯的时候,你靠着我,唉?!”
她话还没说完,沈沐阳已经改扶为抱,抱起罗琦蹬蹬蹬的上了小楼,阿雅这才反应过来,也跟了上去。
孙老大夫早就等急了,晚饭都没吃,一看见罗琦被抱进来,连忙给沈沐阳指引着进内室,内室里一直守着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小易青的金勒老爹霍的一下子站起来,看见罗琦还睁着眼睛能说话,紧张的忍不住搓来搓去的两只手,忙乱的搬起身边的凳子,想了想不对,扔下,把孙老大夫靠着窗户摆着的一张软椅给扛了过来。
吓得刚在桌子边上准备要坐下来的罗琦一摇晃,差点失了准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孙老大夫给仔仔细细诊了好一会儿的脉,才长出一口气,提笔刷刷刷刷的写了一张药方,“阿雅姑娘,麻烦你拿着方子去后面找阿梦,她会给你抓药的。”
“这位公子,老夫后院靠左边的架子上还有幅备用的药罐,只是这天色黑了,老夫年纪带了去拿不方便,劳烦自取。”
罗琦趴在桌子上,眼桌子瞄瞄守在床边的金勒老爹,还有床上安安静静的小易青,再瞅瞅孙老大夫,等着阿雅和沈沐阳都出去了,才有气无力的开口,“孙老,孩子的毒解了?”
“半点没解!”孙老大夫没好气的说道。
“不可能!”罗琦不信,“就算是药效不够,也不能没有一点效果吧?”
“你也知道药效不够!”孙老大夫搓牙,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把易青的实情告知了罗琦,“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仅仅是暂时。”
“暂时就够了,有了这段时间,总还能再争取一下。”罗琦歪着头看着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的金勒老爹,“如今暂时缓和了,才能好好计划,不管是求也好,偷也好,哪怕是抢,总要拿到那颗救命的药才行。”
金勒老爹的坐姿很僵,罗琦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攥着的拳头上,孙老大夫搁了一杯水在罗琦脸边上,她连忙转回目光,就见孙老大夫瞪了她一眼,连忙垂眼憨笑,心里却是叹然,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来的,就看这孩子一家的了。
“按照我的方子按时吃,老实躺着,”等沈二哥和阿雅回来,孙老大夫就给罗琦下达医嘱,“必须躺足了三个月!”
三个月,罗琦腹诽,这是要把人躺废了的节奏了……
阿雅认认真真的听完孙老大夫近乎唠叨一样的各种饮食上的叮嘱,跟着打横抱起快要睡着了的罗琦的沈沐阳后面一起离开,在小路上分别,等沈沐阳抱着罗琦出现在自己的吊脚楼上,只有祭诧异了一下后急急的迎上来,“这是怎么回事,四妹你受伤了?”
“嘘!”罗琦示意他小声,“不小心摔了一跤划伤了手腕,孙老大夫已经给看过了,没事了。”
这种说辞也许只有三岁孩童才信,祭仔细看了看她的伤情,到底是包扎好了不好再拆开,只能让沈沐阳赶紧把她抱回去放在榻上,罗琦眼珠子在木廊上转了一圈,这么安静,“苏九呢?”
祭耸了耸肩,罗琦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说实话,她现在的样子,苏九不在这里也让她松了一口气,没人愿意无时无刻的提着心肝,她讲实话,面对苏九的时候,压力挺大的,他们现在是一个怪圈,罗琦拼命想隐瞒的,却是苏九势在必得要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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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让开一下……”
毕方抱着他宝贝的木头块,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罗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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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人家不领你的情呢,你且等等看。”盛情邀请被拒绝的罗琦被沈沐阳拉到一边,他双臂环在胸前,下巴尖冲着毕方的背影一抬,意思很明白,先看戏,其他再说。
屋子就那么大点的地方,绕过罗琦和沈沐阳,就走到了中间,他客气的向堵门口的两个壮汉点点头,“麻烦让让……”
暴躁壮汉朱应简直要被气炸了,他是来讨债的,可这个呆子是几个意思?!
这是根本没把他们哥俩看到眼里呢?还是根本觉得他们只是来说一说,根本不会动他?!
刚刚眼见着到了手的钱,又被这个木头疙瘩毕方给毁了,朱应毫不客气的对他推推嚷嚷,“姓毕的,你就是个废物点心,今天要不然还钱,要不就交出你祖传的调香铺子!”
毕方看着凶神恶煞一样的朱应,缩了缩脖子,再看看站在旁边的卓凡,“大哥,我已经在租房子了,且再等等吧。”
这句话,已经不知道从毕方嘴里说出来多少遍了,卓凡这次也不想说话了,冲着朱应点点头,自己掉头往门口堵住门,抱着膀子,跟沈沐阳一样的姿态,且看着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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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钱!”
“我已经在租铺子了。”
“鬼知道什么时候租出去,我要你马上还钱!”
“就是为了还钱才租的铺子……”
“你他么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朱应撸撸袖子,抡着拳头就要揍毕方,毕方吃不住拳头,哀求的看看卓凡,卓凡别过脸去,他没办法,又回头看刚才十分盛情的罗琦。
他都被揍了,她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怪罗琦没反应,像毕方这种属于单细胞动物的直线思维,她最是受不了,何况,沈二哥刚才勾着嘴角和她耳语,“你真想雇他?”
真的,十分想!
罗琦一想到她将要见证一场历史性的发明,就觉得兴奋异常!
“那好,一会儿你别说话,我来。”
沈沐阳微微迈步半挡住罗琦,“这位兄台这样盯着舍妹,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
不合适?
“我没有看她,是她刚才自己说要替我还债……”毕方连忙回过头去,可眼见着朱应又要抡动拳头,吓得又转回来,他尽量把目光放在沈沐阳身上,不去看那露出来的半个罗琦,“我把铺子租给你们!”
沈沐阳不急不慢的,一幅菜市场挑牲口一样的眼神,围着眼巴巴的毕方转了一圈,“谁跟你说,我们要租你铺子来着?你这件铺子,位置不好,又小,爷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呢……”
毕方疑惑的看着凑近了的沈沐阳,这个好看的男人要不要离得他的脸这么近……
就听见沈沐阳似笑非笑的抛了一个如丝的桃花媚眼过来,“咱们那里啊,只要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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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方有点脑子不太够用,不像朱应此刻看着沈沐阳的眼神已经有点恍然大悟了的样子了。
人呆没关系,那就慢慢的调教。
沈沐阳探出一只手来,拈着兰花指特别娘的一勾毕方被捣的红肿了下巴,“你只要把卖身契一签,就没人舍得打你了,而且,还会有人疼你哦。”
这一下,傻子也知道沈沐阳是什么意思了,长乐坊里有很多男伎人,专门,供给一些有特殊爱好的人,难道眼前这一位就是?
朱应简直都要看直了眼了,原本他还觉得男伎人想想都觉得膈应,可看着比女人还妩媚的沈沐阳,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阿应!”卓凡及时出声阻止朱应露出丑态来,他世面见的比朱应多,且跟在主子身边也见识过长乐坊的男伎,绝不是眼前这位公子的气质,况且,他旁观的清楚,沈沐阳一开始眼底闪烁的戏谑之色。
朱应尴尬的别开眼,可小腹上的燥热还是难散,他臊的慌,竟然对着个男人差点……站起来了……
偏毕方后知后觉好像大概有一点点明白了沈沐阳的意思,下意识的抓紧领口,朱应斜了毕方一眼,心想就这你这张马脸浑身上下也没有二两肉的样子,竟然敢一幅生怕被人占便宜的样子!!
你他么怕谁呢?
谁他么会对你这种鬼有反应,直接膈应了朱应粗暴神经的毕方,觉得抓住自己前襟的手,力道又大了两分。
他以为又要挨揍,情急之下竟然对着风骚诱人的沈沐阳喊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来,“你还是租我的铺子吧!”
“不,我只要人。”
沈沐阳说的毫无转圜的余地,轻弹毕方脸上淤青之处,后者每被弹到一次就嘶的一声,抽一下嘴角。
“不用跟这种呆子废话!毕方,我告诉你,今天不管你是卖身还是卖铺子,你必须得给我还钱!”
朱应有些受不了开启挑逗模式的沈沐阳,大巴掌削毕方脑袋上,毕方吃痛嘴唇都哆嗦了起来,看着朱应又攥起来拳头,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别打……我!”
“那你卖?还是卖呢?!”沈沐阳收回手,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等着毕方回答。
毕方在朱应威胁的眼神和恐吓的拳头下,战战兢兢的小声小声再小声的问道,“能卖艺不卖身吗?”
沈沐阳摇头,“咱们只卖身不卖艺。”
“我……租铺子……租铺子赚钱还你!”毕方一脸肉痛的对朱应叫道,但他没发现他又把问题绕回到了最初的怪圈里,朱应差点气笑了,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直接动手,一边削他一边问,“卖不卖?”
“我问你卖不卖?!”
“我叫你不卖!”
罗琦默哀一秒,现在就算是沈沐阳不帮忙,她也不打算再开口,跟这种单细胞零情商的人,不在一个频道上,根本没办法交流。
“我……卖……”
鼻青脸肿的毕方沮丧着脸,朱应气得大声吼道,“你卖?你卖什么呀!”
“我……我……我卖艺……”
揍他!其他人都在心中默吼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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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三哥扔了笔头子,亲自去买好酒,祭带着十郎拿着罗琦列出来的清单去买菜,她自己对着一头羊洗洗涮涮,忆在一边乖乖的搭架子,晚上是全羊宴,沈沐阳会带着几个兄弟来,兄弟的兄弟都是兄弟,罗琦跟他们混的久了,说话也带出一股江湖味来。
只是没想到,沈沐阳的兄弟都有些特殊。
掀起车帘,第一个下来的是一个笑容爽朗的独臂人,他回身和沈沐阳一起,又架下来一个盘坐着的男人,那人面色有些白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润之色,后面跟着推出来一辆木轮车子,余钱连忙过去搭把手,把车子挪下来摆好,沈沐阳小心的把那人放在车子里,而后,车内扶着踏板跳下来一个少年,气质与轮椅上的中年男子有些相似,站在那木轮车后面。
有些人不需要多说多问,眉宇之中的气度,是骗不了人的。
沈沐阳再次回身,从车厢里扶下一个独眼的老人,罗琦自然而然的也上前来,扶住老人一边的手臂,“老伯,您好。”
“这位就是我的启蒙老师,欧阳子老先生,”沈沐阳看向老人眼神中都是敬意,“老师,她就是长孙罗琦,我四妹。栗子小说 m.lizi.tw”
“巾帼不让须眉,”欧阳子老先生精气神还是很好的,和善中又带着一股威严之色,瞧人的眼光,总有一种能够看透的感觉,“七郎一路都在说起你的事情,一个女子能走到现在十分不易,我们这一些没什么用处的人还要来给你叨扰添乱。”
“老伯、诸位兄弟,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二哥也没有多介绍什么,可我却知道,来我这里是委屈了老师和诸位兄弟的才能的,可是,若蒙大家不嫌弃,那就请留下来,”罗琦十分真诚的看着欧阳子,“我需要你们来帮我。”
酒席上,沈沐阳挨个介绍,原来这几个都是他的师兄弟,也都是欧阳子的学生,独臂人是江湖上绰号梨花飞雨,用的是类似暴雨梨花钉一类的暗器,盘坐着瘫痪了的,绰号无影。
“幸会,我幼时曾听家父提起过,江湖上有一少年英豪自创的无影腿法,毫不逊色惊鸿九影。”祭举杯,无影听闻此言有些惊讶,此人是惊鸿山庄之人?只是那几位相传的形象与他并不相似,对了,还有一人,无影眼睛一亮转看向沈沐阳,“小七,你结拜大哥可是义侠孤鸿?!”
“正是!”
几个男人交杯换盏,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侠客,心中正气之辈自然兴趣相投,不一会儿就按照齿续排出大小以兄弟相称,那个少年是无影的独子,却因为先天不足后天无法练武,他和忆、十郎挨着坐在一起,讲起他父亲讲给他听的那些故事,三个脑袋挨得极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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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静静的捧着杯子,笑眯眯的看着大家说话,觉察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转脸看去,发现是坐在旁边的欧阳子老先生,逐一笑,“老伯,这些菜色可还合口?”
欧阳子颔首,只是心底有些犹豫,当年数子夺权,小七一连经历了太多打击愤然离去,他那时自负且答应过小七的母亲,便没有随着小七一起离开,反而继续留在了沈家,可这一决定,终究是害了自己几个徒弟,如今他们残的残废的废……
小七如今成了赏金猎人,他是知道的,也知道这一次泰山之事,那些赏金是一笔横财,也唯有像安康公主这样的皇族,金帛在其眼中不过只是个数目罢了,若是节省一些,也足够他们几人正常享用一生,可这里是长安城,长孙罗琦实在是太年轻了,她有可能还不明白,她现在的轻松自如,等到那笔横财挥霍完了,就会举步维艰。
沈沐阳没有把关于忆的身世和罗琦具体的生意打算告诉他的老师,所以欧阳子是有些担忧的,到时候,自己这几日就真的成了累赘了,与其到时候拖累小七,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来……
想到这里,他再次看向罗琦,心中打定主意明日便婉言离去。
“老伯?”罗琦一转脸便又发现欧阳子老先生在看她,欧阳子拈须一笑,“年轻人都喜欢热闹,你瞧那群臭小子,各个都不小了,凑在一起还是又哭又笑的没个正经,你倒是安稳。”
罗琦以为欧阳子老先生可能是年纪大了喜欢清静,便悄声说,“老伯,我宅子里有个小工坊,不如,我现在带您去看看?”
欧阳子随着罗琦起身离开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期待,他也确实是想找个安静一些的地方,此时,灯火通明的二楼上,只剩下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在认认真真心无旁骛的雕刻着一个小小的泥模。
他只认为是在雕刻印鉴,并没有在意,只是桌子上的泥模太多了,他有些疑惑拿起一个泥模,上面只有一个字,再拿起来,还是如此,不禁有些疑惑的看向罗琦,小声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是泥模,雕刻印刷用的。”
“小丙,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跟你毕叔学,晚上雕刻对眼睛不好。”罗琦向闻声抬起头来的罗丙一招手,罗丙吐吐舌头,乖巧的放下泥模站起来,“主人。”
他好奇的看着跟着主人一起过来的白胡子老爷爷,想来也是主人信的过的人了,逐行了一个大礼,罗琦牵着罗丙,笑着对更加疑惑的欧阳子老先生,指指毕方,“这是发明泥模雕刻的大师傅毕方。”
“毕叔。”罗丙小声喊一点也不愿意抬头的毕方,罗琦摇摇头,歉然的对欧阳子做了一个请随我来的手势,“他就是个雕版怪人,您别见怪,请这边来,楼下有印室。”
有一批字模没有搬回仓库,罗丙熟练的对着经书挑出几十个字模,然后放进模具里,经火一烤,泥模都附着在磨具上,然后上墨,印刷。
欧阳子捧着墨迹未干的纸张,手都有些颤抖起来,他看见了什么?
因为,罗丙此刻在罗琦的示意下,拆下了字模,又挑出一半出去,换了另外的字模,按照下一篇经文排版布局好,再次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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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马车来得很早,按照里路程算起来,应该是踩着长安城的朝鼓声出发,一路疾奔。栗子小说 m.lizi.tw
衣服是安康公主亲自置办,提前命人送来的,一身湖蓝色的绸面棉裙,绣着浅蓝色的丁香花,领口袖口上缀着雪狐毛,配上那一套粉白珍珠的首饰,超赞。
“这里,看见了吗,有这个标志的都是内造,”沈沐阳指着一处标记给她看,“内造的东西都是登记在案的,安康给你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没有,罗琦很肯定的摇头,若不是沈沐阳说出来,她都不知道这套首饰背后还有一层缘故,安康公主的意思,她也想不明白,倒是有一点很明白了。
她既不是皇室宗女也不是官家小姐,又不是去寻觅情郎,实在没必要打扮的如此出风头吧……
似是知她所想,沈沐阳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手里拿着一只羊脂白玉雕成玉兰花的簪子,“诺?哪天你就带这个好了。”
“好漂浪,二哥,你这是早有准备啊,”罗琦笑嘻嘻的接过来,仔细一看,又不像是刚买的,这簪子被摩挲的玉润光滑,绝对是买了很久的东西了,心中想起三哥曾说过,二哥好像曾有一个心仪的姑娘,最终却嫁给了他的哥哥,故此,才愤然离家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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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女子是不配这根簪子的,罗琦毫不客气的戴在头上照了照,然后把安康公主赏赐的首饰扔沈沐阳怀里,“谢谢二哥,这一套留着给我二嫂!”
今日穿上那身湖蓝色的衣裳再带上这只簪子,只觉得整个人都清雅了几分,出了院门,就看见穿一身原白色绣同色暗纹的锦袍的忆。
他的衣裳太过素净,显得忆成熟了不少,不过,配上忆立体深邃的五官,配上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的表情,倒有点孤傲出尘之态。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大哥,你看今天我们俩如何?”
“好看。”祭回头看忆,“时辰不早了,快跟你姐姐走吧。”
“还早……”忆是有些不想去的,他不善于和人交流,所以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站在祭身后不愿意出来。
祭又侧过头去跟他小声的说了几句话,忆才不情不愿的站出来,罗琦踮着脚尖帮他把前襟整理好,忆抬起袖子看了看这件衣服,“不好看。栗子小说 m.lizi.tw”
“行,回来以后姐姐再帮你买一件好看的,”罗琦退后一步,审视了一下忆的衣着,没有什么问题了,才带着他往前院走,“一会儿看见人的时候可不能说不好看了,毕竟是一番心意,知道吗?”
“知道了。”
花园里,公孙月茹半蒙着脸持剑而舞,她还是无法直面自己脸上的胎记,最后选择遮掩起来,大概每个人心底,都会有一件不能释怀的事情吧。
公孙月茹的天分无论有多高,在没有整容的时代,她不能释怀她的脸,就注定了她这一生自强又自卑的路途。
“如果在剑舞的天分上和你的容貌之中选择一样的话,你会选择什么?”
“我选剑舞,”公孙月茹没有犹豫,不过她有些羡慕的看着罗琦的脸,“如果我能有像东家一样的一张脸,站在台子上倾尽一切的跳完一曲剑舞,哪怕只有一天,哪怕是用我的生命去跳,月茹都心甘情愿的。”
“那你到底是喜欢剑舞,还是喜欢跳舞时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公孙月茹垂目轻叹,“东家永远也不会懂得,月茹要的,只想正常的,真真正正的毫无顾忌的跳一场舞。”
罗琦似乎有一点明了,那日再次见她时为何要喝的微醺才能释放出一个无畏的自己。
罗琦想到了刺青,只是这个时代,唯有西域人会在身上纹一些特殊的纹样,一切还需要寻找机会打听打听,所以,罗琦并没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公孙月茹。
不想打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公孙月茹,罗琦带着忆从另一条石子小路离开,乘车前往公主府。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不算最早,男客女客是分开的,罗琦叮嘱了几句,又安慰了一番,忆才跟着独孤彦阳的人走了。
“长孙姑娘,请您随奴婢来。”女官崔钰亲自在此等候罗琦,只是,她眼睛不着痕迹的扫过罗琦头上的玉簪子,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回过头来笑着说,“姑娘不喜欢珍珠的首饰?”
罗琦连忙摇头,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她们,拿出早就备好了的金花生偷偷塞给崔钰一把,“累姑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实是不曾参加过这种宴会,心中忐忑的紧,还望姑姑多多指点一二……”
崔钰推辞,罗琦坚决,最后她收下了金花生,“长孙姑娘实在是太客气了,难怪公主殿下对你赞赏有加。”
二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崔钰走着走着着,突然看了她一眼,说了这么一句话,“说起来,您与阿木措公子年岁都差不多,又亲近,若不知道你们是姐弟的,远远一瞧儿,瞧着也极登对呢。”
这话说的罗琦心中咚的一下,一时猜不准崔钰话里的意思是警告她和忆走的太亲近,还是暗示她别人有了这样的想法?
罗琦转眼想到那套内造的首饰,逐一笑,“那都是旁人不知道,我与阿木措公子是结拜兄弟。”
崔钰又回眸看她一眼,似笑非笑的,神秘兮兮,“那套东珠的首饰,是殿下年轻时最喜欢的头面之一了。”
这句话的暗示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了,罗琦心中暗到不妙,十分感激崔钰的提醒之情,前面已然到了公主设宴的地方。
崔钰亲自去接的人,自然引起了一众贵妇的瞩目,其中挨着安康公主坐着的穿朱红衣裳的独孤夫人笑着打趣,“好个淡雅标致的小娘子,嫂嫂,这就是你赞不绝口的那个?”
独孤夫人的话,让在场看向罗琦素净打扮有些不以为然的夫人和她们身后站着的小娘子,看向罗琦的目光又有了一丝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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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摆在东暖阁中,一排的小桌子分布在左右两侧,安康公主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与一群夫人们谈笑风生,美酒佳肴流水一般的呈献上来,摆在众人面前的桌子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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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跟着瑞安县主坐在安康公主后面,右手边的桌子上,独孤秀秀自己坐着,长乐公主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偶尔侧过脸去咳几声,脸色就越发的白起来,高阳公主坐在她的对面,却一点也不见关怀之色,长乐公主服下女官奉上的汤药后,终于暂时的平复下来。
高阳公主无趣的看着下面的夫人们,不经意间对上房夫人挑剔打量的目光,两人都别开眼去,高阳公主心里插着的那根刺,被这一眼勾起来。
眼角余光扫到长乐公主正在擦拭嘴角的药渍,忽的端起一盏酒来,“皇姐自从出嫁,咱们姐妹就难得聚在一起,高阳敬你一杯!”
长乐公主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女官,笑着端起酒盏来一饮而尽,高阳公主笑了,喝完一杯立时又有宫女为她斟满,再次执杯看向安康公主,“十四皇姐可莫要吃味,高阳这一杯还是要与大皇姐喝的,今日在落雪亭里,我瞧见青雀皇兄风尘仆仆而来,想来为母后还愿设下的佛龛已然是全部弄好了,母后在天之灵必然是高兴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安康公主本作壁上观,闻此言,也端起酒盏,“此杯我们姐妹共饮,敬母后。”
长乐公主颔首,示意身边的女官倒酒,而后再次慢慢饮尽。
高阳公主把玩着手里的酒盏,看了一眼安康公主后,话锋一转,“呵,说起来十四皇姐更应该敬大皇姐一杯,若不是当年长孙大人提议联姻,而母后属意你去突厥,你岂能遇到我十四姐夫,如今谁不知你们两个伉俪情深,当真是羡煞我们这些姐妹了。”
“高阳说的也没错,皇姐,我也敬你一杯,”安康公主淡淡一笑,不待长乐公主说话,便饮进了杯中酒水,酒盏一抬,崔钰立时又给她斟满,“高阳妹妹,你也不必羡慕我,母后的眼光一向很好,等过两年你嫁进房氏自然就知道了,来,这一杯,我敬你!”
安康公主这一杯依然是一饮而尽,长乐公主慢慢喝完自己那杯,抬眼看对面的高阳公主并没有举杯,而是瞧着桌子上的酒盏露出一摸玩味的笑容,“十四皇姐当真是好酒量,高阳甘拜下风,不喝了,我酒品不好,万一再喝下去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闹起来,岂不是扫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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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你总该把你十四姐敬你的这一杯喝了才好。”长乐公主轻斥她,后者摆明了就是要赖账,“怎么,大皇姐要替我喝了它?”
“公主,归德县主登门来访。”有侍女悄悄进来与崔钰说了几句话,崔钰闻言十分惊讶,低声与安康公主禀报,后者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归德县主……”
长乐公主与高阳公主也不再计较那一杯酒水,皱着眉头看向安康公主,“皇妹,你怎么请了她来?”
安康公主也是皱眉,“我并没有给她请柬,崔钰,请归德县主进来吧。”
这个名字仿佛是有魔性的,只要听清楚了的夫人们,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罗琦悄悄看独孤秀秀,后者抿着嘴给她打眼色,意思是别问。
这下,罗琦倒是更好奇了,崔钰进来回禀,“归德县主不耐烦等,直接从二门上去了驸马那边的宴席上喝酒去了……”
一直涵养极好的长乐公主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高阳公主愣了一愣,突然哈哈大笑,“真是爽快!”
罗琦坐在后面听着,只是不知高阳公主这爽快二字,说的是那个归德县主性情爽快,还是因为长乐公主仿佛听见归德县主这个人就有些心烦意乱而爽快,不过,下面坐着的夫人们却都有些坐不住,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
琦听见长乐公主的女官附耳与她说话,只是长乐公主摇了摇头,再看长孙家其他几个夫人的神情,各个都神秘莫测的,只有二房杨氏,脸上的幸灾乐祸的表情都快要飞出来了,就差敲锣打鼓的喊出来,我在看好戏。
罗琦无语,想想也对,要是个能抻住事的,能把带着引荐信的远房见也不见的轰出去的当家夫人,你还能指望她八面玲珑心思七窍……
“候夫人,素闻你家芩芩一曲惊鸿舞宛若天仙下凡,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有没有眼福?”眼见着宴会就要冷场,独孤夫人救场,候芩芩得到母亲首肯,便到后面去换衣服,罗琦诧异她这样一个清纯白莲花一样的人儿如何跳那惊艳万分的惊鸿之姿。
不一会儿,换了一身桃红色裙装的候芩芩入场,绯红色上挑的眼妆让她整个人都有了一种飞扬的妖艳,水袖缠绵,点足回旋间舞衣翩翩,绯色罗裙像一朵新莲层层绽放,回首间妙目顾盼,份外妖娆。
候芩芩确实是有些资本的,不过,比起现代那些舞蹈大家,却还是显得比较稚嫩。
罗琦一边看一边饮酒,今天的酒水入口酸甜甚是好喝,也没有什么酒精的味道,便有些贪杯,瑞安县主调皮,悄悄挥退了给她们斟酒的侍女,罗琦喝一口她就给添一口,喝到最后,罗琦有些微醺起来。
独孤秀秀小声提醒她,“这酒见了风容易头晕,你别贪杯。”
罗琦呵呵的笑,好像有点晚了,她这会就有些飘飘然的。
候芩芩一舞曲终,千娇百媚之态便如潮水般褪去,整个人又变得如白莲般的楚楚之态,在场的众位夫人瞧在眼中,俱是点点头,她向坐在主位的三位公主福了一礼,只是抬眼间,瞧见长乐公主脸上似有一丝不喜之色滑过,再看安康公主,错眼就瞧见了安康身后的罗琦,此时完全目光没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她刚才一舞并不值得多看一眼。
候芩芩心中有些着恼,面上浅笑不变,柔顺的退下去卸妆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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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看到娘子的画作,十分钦佩,特请娘子过来一叙。栗子小说 m.lizi.tw”
魏王李泰没想到那个小娘子竟然毫不躲闪的,大大方方的回视他,明媚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独孤秀秀眼睛亮晶晶的一下子红了小脸,半垂着头可不敢再直视魏王李泰,不过拉住罗琦的左手还在激动的攥了又攥,罗琦被攥的手疼,忍着没有呲牙咧嘴,“不敢当魏王殿下的夸奖,您先请。”
魏王李泰不再客气,率先走向石桌落座,独孤秀秀拉着罗琦落后一步咬耳朵,“小琦,青雀殿下用了钦佩啊,你真是太厉害了!”
被人钦佩就厉害了啊,罗琦无奈的笑着摇头,“快走吧,你崇拜的青雀殿下又看过来了。”
侍从都被留在了入口处,忆亦步亦趋的跟着,坐在罗琦身边把自己往透明人的频率里整,瑞安小小的个脑袋凑在魏王李泰的脸前,“青雀舅舅,你说的那个海东青在哪里?快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哈哈哈!”独孤青云一阵大笑,“瑞安,魏王殿下来参加咏梅宴,怎么可能带着一只海东青来,你啊~”
“……”瑞安小脸吧嗒一下就黑了,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魏王李泰瞪了一眼憋住笑的独孤青云,连忙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给瑞安,“你看,上面这只鸟就是海东青,送你了,真的,等以后有机会我必然带来给你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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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一脸嫌弃的看着那枚海东青玉佩,小手却迅速的拿过来塞进怀里,噘着小嘴很是不满,“骗子!”
一盏茶喝完了,几个人便有点无话可说,或者,像忆和李治这种本来也没打算说话,魏王李泰便问罗琦,“你收集那些诗笺用来作何用?”
罗琦看了一眼瑞安,后者脑袋要的想拨浪鼓,倒是李治红着脸拱手,“长孙姑娘莫怪,是在下将此事告知魏王的。”
忆也在一边很是肯定的点了一下头,“是他。”
“青雀舅舅,我们听见你们斗诗斗得太好了,所以打算把你们的才华告诉普天之下的所有人,让他们也感受一下我们当时的心情。”
瑞安抢着说话,“到时候,你们也不要太感激我们。”
这种鬼话谁会信呢,大家都被逗的笑了起来,独孤秀秀看看罗琦,后者倒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民女初来长安,租了西市的一间铺子开了一家书肆,且有一处小作坊,平日接一些刻印的活计,谋生不易,今日在落雪亭上听闻梅林中诸位斗诗,心中一时动,有了欲将此间诗会刻印成册售卖于心之向往之辈的念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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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起身一礼,“若为此给各位带来不便,民女便立时归还那些诗笺。”
“不还!”瑞安端着淑女的架子耍赖皮,那里面还有她一成利呢,虽然她对钱根本没有概念,倒是她第一次自己赚钱,独孤秀秀没说话,但是她期待的偷偷看了微笑不语的魏王殿下一眼,转向斜了自己哥哥一眼,催促开口的意思很明显。
魏王李泰看着她们相处的样子,抬眼看了一眼李治,整个皇宫里也就剩下他这一个弟弟是与世无争的人了吧。
“无妨。”
魏王李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们的温馨感染了,眼睛里也慢慢染上了一丝温馨,叫了一个侍从进来,吩咐他去取了画案来,众人一盏茶都没喝完,一张画案便被抬了进来。
这画案,不是她用过的那一张吗?
魏王李泰起身,他轻轻拂过那些笔墨摆件,十分的熟悉和亲昵,瑞安撇着小嘴很是气愤的和罗琦咬耳朵,“父亲偏心,给青雀舅舅启蒙,却从来不教我,就是偏心!!”
原来,独孤彦阳擅长画画,罗琦只听说过他金戈铁马的曾经。
魏王要画画,侍从们没有一人上前服侍,一切从研墨开始,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挥笔间洒脱流畅,提笔时毫不拖泥带水。
由画及人,可窥其一二,罗琦与众人一起围观,画的是一片傲骨寒梅,丹色点点绽于枝头,又绘出丝丝红线,其下飘着飞荡的诗笺。
不同于罗琦画中糅合了多种手法元素,魏王的画是纯粹的古风水墨画,就算是没有亲临,也能从此画中寻觅其境。
意境,就是水墨的精髓。
罗琦反观自己的画,在意境上还是输了一线。
“原来殿下画的是咏梅诗会的情景,为何只见诗笺不见作诗人?”独孤秀秀小声的说道,李治瞧了瞧,“静谧无杂,甚好。”
唯有罗琦和忆没有说话,忆看完画并不觉得比他姐姐画的好看,而罗琦则是看着画心里若有所思。
看画人的心和画画人的心是不同的,魏王画画时自然而然的态度,说明这幅画他是由心而画,俯视的视角,空无一人的梅林,或许可以说明在魏王的潜意识里,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审视者,没有人没和他相提并论,也包括同在梅林的太子承乾吗?
想到这里,罗琦想起石壁那里偷听来太子承乾要杀死魏王的话。
正出神中,魏王放下笔,这幅落款为咏梅诗会的画作便完成了,不过他又从旁边抽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一行小字,咏梅诗会,落款是青雀。
“送你。”
出人意料的,魏王将画和字推向罗琦,独孤秀秀激动的都要叫出来了,瑞安怪叫一声,反应最大,直接要扑到画案上,“我要,我要!!”
半路上,小小的身子就被人拎住,咬牙切齿地回头一看,果然是她那个吃里扒外的哥哥!!
忆很正式的告诉瑞安,“我姐姐的。”
“看来你真的很特别,能让这两个古灵精怪出了名的丫头当朋友,”魏王失笑,继而仰头大笑,竟也说起了玩笑话,“收下吧,我的画和字,绝对比那些诗笺更好卖。”
“绝对!”独孤秀秀都要变成星星眼了,你印出来的第一本一定要送给我!
“还有我!”瑞安不甘落后的喊道!
罗琦万万没有想到,魏王殿下作画竟然是要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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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公主府没有回信,女官崔钰亲自上门带来的口谕,让罗琦吃了一记定心丸,也让她隐隐猜测,难道安康公主与魏王,本就是盟友?
这反倒让她有些踌躇,可知未来永登大宝的人不是太子承乾也不是魏王李泰,而是晋王李治。栗子小说 m.lizi.tw
送走了崔钰,罗琦思称一番,便让人去将魏王的咏梅诗会原画和题字送去分别装裱,又安排人去店里,“通知沈掌柜,撤掉一面书架,空出一面墙来准备用来挂画。”
沈飞接到消息以后,立刻安排小厮整理书架,当天就把墙面空出来,还请了匠人粉刷了一遍,只是他心里有些不解,那幅画和字,也没必要占据整整一面墙吧,毕竟墨轩的店面实在是太小了,他看着右侧书架上的笔墨纸砚的货物和一溜佛经样品,下一步简装本到货以后,往哪里摆放真成了一个问题。
沈飞在店里伤脑筋,雕刻部和制版部忙成了一锅粥,罗琦也一头扎进去暂时凑数校对员,今日已是第三日,无影仔细检查着所有印好了梅枝诗笺背景的纸张,洛君带着十郎来派饭,见到这些纸张也好奇的围了过来。
“真漂亮,图是图画是画,没想到图画合在一起,比直接刻印诗文卖相好了这么多。小说站
www.xsz.tw”十郎仔仔细细的观摩这些纸张,洛君看向无影,“父亲,东家这样一弄确实厉害,我原本还担心给那些皇城闺秀的精装本用普通纸张会不会太过节省了,可见,还是我眼界太浅。”
“东家确实是一个奇女子。”无影感叹,“好了,不要在这里耽搁了,雕刻部和制版部都等着吃饭呢。”
洛君和十郎连忙放下饭食,去其他部门派饭,等到夕阳西下,沈飞赶着一辆没有顶棚的马车,拉着书架从墨轩归来时,雕刻部和制版部里一片欢呼声,“大功告成喽!”
欧阳子老先生安排厨娘晚饭里加了肉量,两个部门的人敞开了量吃了个肚圆,各个蓬头垢面的澡也不洗,直接都回去倒头大睡去了,无影瞧着印刷部里一个个眼巴巴艳羡的家伙,“羡慕吗?东家可是还给咱们留了两条羊腿,好好干活,咱们可不能被别的部门比下去!”
“是!”
印刷部分成两班,连着干了两个通宵,无影亲自把关成品,看着一本本成书在身边越摞越高,对着早上来送饭,有些担忧的给他揉捏双腿的儿子,露出一个自从双腿残废后再也没有露出过的自豪微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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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公主府内,独孤彦阳赋闲在家,夫妇俩个没事做,目光就落在了同样闲的捣蛋的瑞安身上,为了给她磨性子,还特别请了一个女红老师,拘在屋子里学女红。
她肉嘟嘟的手指头被扎的不时嗷的一声,吓得来探望她的独孤秀秀都不敢进屋子,“天呐,你还好吧?”
“一点都不好,”瑞安欲哭无泪,“表姐,救我……”
独孤秀秀轻咳一声,转身无奈又有礼的向那女红师傅说道,“先生,您受累了!”
原来安康公主请来的女红师傅,就是独孤秀秀的启蒙老师,这次被请来教导小县主,本以为是一桩美事,哪成想,“既然县主有客人到了,那今日的课就先到这里吧。”
女红师傅也受够了瑞安的狼嚎,从善如流的撤了。
独孤秀秀亲自送了出门,回来的时候才命两个婆子抬进来一口看起来很普通的箱子,“这是小琦托人送来的,你一口我一口,快打开瞧瞧。”
瑞安吹着自己火辣辣的手指头,打开一看,没想到竟然是一箱诗册,最上面搁着一封信。
捏着信,瑞康看了看诗册封皮,咏梅诗会,才想起来罗琦还曾答应给她一成利,连忙拆开信封。
罗琦在信中写明,箱子里的诗册有两种,一种是只有十本的精装版,剩下的都是简装版本,足足有九十本。
请她和独孤秀秀帮忙将这一箱诗册中的简装版分送给来参加诗会的闺秀们,瑞安甚至信都没有看完,就欢呼跳跃起来,“走!送诗册去!”
她把针线丢进框子里,这见了鬼的东西她再也不想看见了。
“等等,你都没看完……唉!那些是精装版,是小琦留给你做人情用的,在她店里明码标价,五金一本,这些简装版的才是用来送的,也要一金一本。”
“啊,这么贵!”瑞安闻言把精装版挑出来,仔细一翻,封面上同样都是青雀舅舅的题字和落款,只有三个小字的区别,分别是精装版和简装版。
翻来以后,就是天差地别了,简装版就是白纸黑字,将咏梅诗会中的诗篇和作者简单印制而成,可精装版一翻开就是天差地别了。
同样的纸,扉页正中间只印了一朵艳艳红梅,继续翻一页,是一段简单的感谢语,大意是感谢魏王殿下为诗会赠画一幅,墨轩每页上印制的红梅诗笺图便是截取魏王画作上一景临摹而成,云云……
再翻开,便是印着红梅诗笺的内页,每张诗笺内都印着一首诗及作诗人,且右下角还有数量不一的红梅花数。
“这怪模怪样的图字,还挺好看的!”瑞安翻来覆去的翻,独孤秀秀怕她翻坏了,“你慢点,翻到最后面去看看。”
最后面?
瑞安直接合上倒着翻开,就见着一页简单的线描小像,画的是个圆圈里面点着两个点和一个横线,右下角写着独孤三。
瑞安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她的大作,并丝毫不以为耻的问独孤秀秀,“表姐,你看,是不是特别像我哥哥?”
独孤秀秀无语……
其实,她们只需要派丫鬟去送到对方府上即可,可瑞安实在是被拘坏了,亲自给安康公主送去一本后,点齐了丫鬟抱着诗册就出了门,亲力亲为的把几个崇拜魏王的闺秀府里都跑了一遍。
她送出去的都是简装本,不过,她本人随身带着显摆的,却是印刷精良的精装本,收获了一票艳羡。
皇城大的很,除了独孤秀秀和瑞安自己,她们还一共派出去一百个丫头,等全部送完,太阳都夕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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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一连两日魂不守舍,破五这日说好了自家人这一桌由她亲自下厨,犒劳一下大家伙,结果第一道菜,鱼就给烧糊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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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二盘五花扣干菜端上桌,忆嘴里的糊鱼皮还没咽下去,余钱咬着筷子就瞧着没什么异样的菜色,总有点不放心。
“尝个菜还婆婆妈妈的,”沈沐阳白了余钱一眼,伸出筷子,余钱老脸一红,抢着夹了一块塞嘴里,半晌苦着脸问道,“四妹,你放盐了吗?”
“哎呀,我忘记了,我马上端回去放盐。”
一口没有盐的五花厚肉吃进嘴里,到底是种什么滋味,余钱不想说话,一口气干掉三碗酒漱口。
菜加了盐,重新被端上了桌,沈沐阳直接放下了筷子,态度再明显不过,他不尝!
沈飞和无影相视一眼,也得表示表示吧,无影挑了最小最薄的肉片吃下去,咀嚼,咀嚼,默默的咀嚼……
终于咽下去了,无影大哥点点头,然后让洛君给他倒一碗水来,一口气喝完了,“挺好吃的……”
这话到底是有多违心,罗琦都不好意思深问,“算了,我还是别做了,我去吩咐厨娘一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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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子老先生和祭相视一眼,后者温和起身,跟了出去,路上叫住罗琦,“四妹。”
“大哥?”罗琦驻足回头,“你怎么出来了?”
“大家都不放心,所以我出来看看。”
不放心啊,哦,罗琦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祭的意思是大家都不放心她……
“你有心事?”祭与她并肩同行,罗琦摇头,她心中关于阿谨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是她的大哥,却也是舒夫人的人,祭轻声说,“若我猜的没错,我们兄妹唯一不能谈及的,怕也只有那一个人了,是归德县主带来的消息?”
罗琦别过脸去,祭停下脚步,瞧着依然机械般往前走的罗琦背影,“四妹,一个人的承受是有限的,你要是累了,就回过头来。”
回过头来吗?
罗琦停下了脚步,木然的回过头去,就看见祭带着温和的笑容在背后一直看着她,见她回过头来,伸出右手,“你还有大哥。”说完,祭向身后看去,沈沐阳扶着欧阳子老先生还有沈飞和无影父子也来了,旁边假山石头上有轻咳声,“还有三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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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上也有声音,“姐姐,还有十郎和小师父。”
都来了,大家都来了!
就因为不放心她吗?
罗琦嘴角渗进了苦涩的泪水,她慢慢的,慢慢的走近祭,明明不过七八步远,却又觉得走了仿佛七八万里一般,总觉得战战兢兢的想停下,可又无比渴望那只温暖的手,最后一步,祭向前迈出,一把拉住了罗琦的手,那种让罗琦感到崩溃的温暖触感,让她的心防悄然融化。
她从来都是自主独立的,她可以是一朵解语花,也可以是一种依靠,在原有的世界里收获了多少肯定和信赖,她习惯了揣摩人心,习惯了三思后行,习惯了审时度势,习惯了不言苦不言输,习惯了把温暖给别人,却忘记了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也会柔弱,也会需要有个可以依赖和信赖的肩膀。
余钱看着附在祭肩上大哭的罗琦,挠了挠头,“别干站了,走,到我那里慢慢说。”
众人开始时并未觉得余钱的地盘和别的院子有什么差别,只不过他院子里原本一个大鱼塘如今被填平了,种上了一片草种子,可等到余钱搬开书桌,扒开地毯,露出一个木板封死的洞口时,沈沐阳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一眼祭,后者眼睛闪了闪,瞧着余钱。
“嘿嘿,大哥,我这不是写倒斗笔记吗?有些活计感觉都快忘记了,没办法,我才拿着地洞练练手的。“余钱解释,祭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然后众人依次下洞,无影自傲奋勇留在外面,守着洞口。
“我想,再说起阿谨之前,我应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罗琦有些忐忑,“我不是赵绮罗,不是赵府七小姐,只是阴差阳错借她的尸体还魂,我本名叫罗琦,三十五岁。”
罗琦抬头看着众人,欧阳子老先生很吃惊,沈飞也是,不过二人很快冲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祭和沈沐阳一幅早就有所料的神情,忆完全无所谓,只要罗琦别说她不是他姐姐就好,十郎过来站在姐姐身边,拉住她的手,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坚定不移。
“吓,比我都大!”余钱怪叫,他突然好奇的凑过来,”那你原来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罗琦没好气的哼道,不过心中却是踏实起来,默默感谢大家没有排斥和害怕她。
“归德县主与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可见,她已经将我的过去调查的一清二楚,只是,最后提起了阿谨,且告诉我阿谨现在因为我没有死,而做不成暗子,便随时面临着被遗弃的命运,我要是想救他,就必须便的有利用价值起来。”
罗琦顿了顿,才开口,“她让我拉太子承乾下马,简直就是疯了!”
“棋子?”祭有些不太明白的问道,“她就是背后那人?”
“应该不是,她当时还说过一句话,她自己也是一枚棋子。”
“那归德县主背后的力量是谁呢?”连对世家十分熟识的沈沐阳也不好猜测了,“世人只知道她是隐太子的女儿,后来背叛了,亲手弑兄后投靠太宗,难道,她背后之人是太宗?”
“不对,若是太宗的话,何必费这般多的手段,”沈飞反驳,“完全搞不清她到底再搞什么阴谋。”
那到底是谁呢?
他们的疑惑,到了晚上的时候,再次放大!
因为,归德县主命人给罗琦送来一个礼物盒子,罗琦谢赏后接过来,轻飘飘的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正待要打开看看,便有送信人制止,“长孙过娘莫急,小的先告辞了。”
众人看着桌子上的盒子,猜测着盒中物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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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晓,鼓声擂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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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侯们守在洞开的坊门口,对偶尔进出的人们严查公验,清晨人少,车夫掀开车帘,车厢里余钱和沈飞两个交出公验,验过后,马车一颠三摇的出了永阳坊的坊门,等他走远了,武侯里面的头儿秦建斌,回过头来与兄弟们交代,“那一家的都看仔细了,打起精神来!”
等到了上午,暖阳高照,路上的人就多了起来,墨轩府宅子门前停下了一辆马车,大门一开,四个裹着白裘的人从内而出,其中一人似是病了,兜头包脸的且还咳嗽不止。
祭打发走了车夫,扶了三人上车,亲自赶着车往坊门上去,门口的眼线,起码有一半跟了上去。
同时,永阳坊坊门口涌进来一批神情激愤的百姓,与马车擦肩而过时,依稀能听见他们议论的话题,“真是没想到,北突厥的王子还敢在长安藏着……”
沈沐阳神色一紧,“停车,家里面……”
罗琦坚定的开口,“继续走!”
永阳坊坊门处的武侯和们围着秦建斌正议论墨轩府要倒霉了时候,一阵马蹄的哒哒声由远及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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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斌初时没在意,可定睛一看,驾车的不是车夫,而是一个穿着白色皮裘神情温和的男人,看清驾车的男人面貌后,他眼睛里就多了警惕,“咳!”
听见头儿轻咳,周围本来懒散着说话的武侯,眼睛齐刷刷的都看向了慢慢驶近的马车,开始往坊门口靠过来,有手搭在腰间的,有把佩刀抱在怀里的,连等着过坊门的百姓也被赶到一边去,秦建斌的心腹得了老大的眼色,上到最前面,一排佩刀,“停下,公验拿出来,检查!”
祭从白裘下递出带着体温的公验,那人查验完毕后换回去,吊着眼睛指着车厢内,“里面的呢?快点,快点,检查!”
车帘纹丝不动,抱着佩刀站在后方的秦建斌眼睛眯了起来,做了一个包围的手势。
武侯们把车子围的水泄不通,车帘终于动了,一股暖热之气从车厢内铺面而出,罗琦今日也是一身白裘,与祭一般无二,钻出车厢来,眼睛扫了一圈,看着站在最后方坊门口附近的秦建斌,“秦爷,舍弟病的厉害,可否请您行个方便?”
“原来是墨轩当家的,”秦建斌和罗琦有数面之缘,彼此一直都很客气,不过,他心里打起了十分精神,盯得就是你一家子,“兄弟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请见谅。栗子小说 m.lizi.tw”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罗琦跳下马车,身后的车帘随即落下,秦建斌并没有看清车厢内的情况,扫了一圈被围起来的马车,犹豫了一下排开兄弟们走到罗琦面前十步远的地方便停下来,不肯再近一步,她笑笑,也不再勉强,“也罢,这是我们的公验。”
马车内的沈沐阳听闻此言,一直捏在指尖的药粒,此刻便弹进火盆之中!
“没有问题,不过,”秦建斌翻开公验,是长孙罗琦与沈沐阳二人的,他笑呵呵的命手下递回来,“这车厢里好像还有一个没有查验吧?”
他的话音落下,前层的武侯便向前逼近了一步,“请出示公验!”
罗琦蹙眉,“真的不能通融一二?”
“当家的就不要为难兄弟们了。”
秦建斌态度坚决,这时,车厢内传出一阵咳嗽的声音,罗琦顾不上眼前这些武侯,回身上车掀起车帘来,“五弟,你再忍耐一下,姐姐马上带你去瞧医生!”
这一次扑面而出的暖气顺着风飘散而出,热气瞬间消散,可一丝极淡极淡的甜香味道慢慢弥漫,罗琦说话的功夫,秦建斌往车厢里看了一眼,火盆噼里啪啦的烧的很旺,一个被白裘兜头蒙着脸的靠在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身上,“看来,贵府公子病的确实不轻,请当家的马上出示公验,验完了没问题我们就立刻放……不好……”
罗琦轻叹一声,微微摇头,她和他们说了这么一会的话,药效刚好发散出来,现在再察觉已经晚了!
“杀人啦!!快跑啊!!”
不明所以的百姓,一看见宛若花开一般,由内而外的武侯们稀里哗啦的软倒在地上,尖叫着惊慌奔逃,让后面追过来的眼线立时现行,车厢内飞出一条长鞭啪的一声抽飞了一个想要关闭坊门的武侯,随后沈沐阳飞身而出,直奔坊门处暂且还只是手脚无力的武侯们。
忆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跑出来,祭拔剑砍断联车的缰绳,他带着忆,罗琦自己,三个人两匹马,扬鞭横冲出永阳坊的大门!
眼线发出信号,安化门上的守卫中出现了禁军身影,防卫力量加重了一倍,可惜,罗琦三人并未直奔安化门,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皇帝软禁五弟,却并没有软禁我们,可见,他起码现在还没想动手,所以明天,我、大哥、五弟迷倒了坊门口的守卫,会弃车骑马逃出去,有迷香在,二哥负责断后时千万不要下杀手,也不要恋战,一盏茶时间足矣。”
沈沐阳关上了坊门,拿着鞭子堵在那里,与隔着一辆充满了迷香气味的马车,遥遥相视。
那些人也苦不堪言,对方的迷香太厉害,就算他们捂住了口鼻,走的近了也会手脚发软,更何况还有个人拿着鞭子,谁要是碰到了马车,便会被一鞭子抽飞。
一盏茶时间早过了,等坊墙上多了几个把自己拢在黑色长纱帽下的人,沈沐阳看的明白,等他们发起进攻之际,高喊一声,“我投降!”
而坊门外,罗琦和祭两匹马后还跟着一些尾巴,她们也不回头,全力催促着马儿往嘉会坊附近去,临近坊门口,罗琦低喝,“忆!”
与祭同骑的忆突然一扯怀里的包裹,大把的铜钱洒出去,罗琦尖叫,“捡钱啦!!”
忆不断的向身后撒钱,冲过来的百姓挡住了追兵的冲势,只是罗琦的马儿似乎被人群吓到了,嘶鸣阵阵,竟然把罗琦甩下了马。
蜂拥而至来捡钱的人群里,有一个瘦小的男人,挤挤挨挨迅速靠近罗琦,这时,祭突然高喝一声,“走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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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你退下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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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和安康公主相视一眼,她下午已经把心中最终打算说与安康公主听过,几番斟酌后倒也心定下来,反倒是,安康公主竟比罗琦还要紧张,行了几步反手握住罗琦的手时,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水,“长孙,咱们现在就要到外面去接驾了。”
“是。”罗琦轻轻拍拍安康公主的手,而后慢慢抽出手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生死。”
“好,此番我便全听你的,若是能让彦阳安全归来,日后,你若有所求,我必报之。”
日落西山,寒风瑟瑟,立在含章宫宫门口,看着一队打着暖黄色灯笼的人影往这边而来,摇摇曳曳宛若幽魂一般,罗琦垂目,想起安康公主锥心所言,能活在这个宫里的,都是没了心的行尸,可明知宫中可怕,却还有数不尽的人儿往这里飞扑而来,功名利禄迷人眼,富贵荣华动人心。
有几个还能想起初衷。
“儿臣(民女)参见父皇(陛下)!”
一双明黄色绣龙纹的靴子在前方停了下来,“平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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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中,都垂头在一侧站好,太宗当前,安康公主随后,进了含章宫,罗琦这才抬起头来张望,只能看见一个大阔步而行的宽阔背影,再次低头跟上,等进了宫内,有宫女上前为太宗除去皮裘,宽额圆脸,鼻梁高挺上唇蓄着两撇的八字胡,下颌蓄着一缕山羊须,一双虎目锐利非常,沉着脸,说话间不怒自威。
太宗落座,安康公主突然跪伏在地,“父皇,儿臣知错了,请父皇原谅儿臣上午的鲁莽!”
含章宫的宫人们跟着跪了一地,罗琦也跪下了,太宗目光颇有些诧异的落在额上伤口结痂、双眼浮肿的安康公主脸上打量了一圈,看着她情真意切的样子不似作伪,逐叹了一口气,“你能明白父皇的苦心,也不枉父皇疼你一场。”
“起来吧。”太宗龙颜缓和下来,扫了一眼屋子里乌压压的头顶,大太监王德会意,小步上前扶了安康公主起身,而后又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宫人,“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
罗琦混在宫人堆里,闻言,微微犹豫后,跟着起身离开,刻意落后半步走在最后,果然便听太宗问安康,“这一个倒是眼生,是长孙氏?”
“正是,长孙姑娘,请留步。栗子小说 m.lizi.tw”安康亲手奉茶,自有王德接过去确认无误才奉与太宗,罗琦转身再次跪拜,“民女长孙氏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宗没叫起,可神情也没有什么波动,安康公主揣摩不透他的意思,便只能站在一边,太宗浅唱了一口茶,放下,依然没什么反应,安康公主心底有些乱了起来,生怕万一父皇连给她们赌一把的机会都不给的话……
“说起来,也多亏长孙姑娘点醒了儿臣,儿臣才能幡然悔悟……”
太宗抬眸看了安康公主一眼,这一眼就像是看透了一个人一般的,让安康公主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罗琦一听安康公主开口便心中暗道不好,太宗何许人也?一代明君,贞观之治的开拓者,大智慧者也。
“长孙氏,你可知罪?”
“回禀陛下,民女知罪。”
“哦,这会儿倒是知罪了,那你抬起头来说说,你何罪之有?”
“回禀陛下,陛下说民女有罪,民女便知有罪。”即叫她抬起头来,罗琦便应言直起身子抬头看着太宗,只是心中有些紧张,毕竟是史书中的一代帝王活生生的就在她眼前,倒忘了安康公主叮嘱的不可直视龙颜的规矩,说话时彼此直视着才是礼貌的习惯跑了出来,吓得安康公主一个劲的眨眼看她。
伤痕之下的五官倒是有些姿色,胆子也不小,有点意思。
就是他的臣子们也不见得敢这般看着他说话,太宗眼中锐利之色略微散去,这个长孙倒还真有无忌家的一点风骨,“王德,你听听,比辅机家的那几个还伶牙俐齿呢。”
“大胆,还不快低下头去!”王德早前收了安康公主的好处,这会儿捏着一把冷汗,太宗闻言瞟了他一眼,抬抬手,“你这老货越发的话多了。”
“你也平身吧,说说,你是怎么让朕的公主幡然悔悟的。”
太宗的话音里听不出来是喜是怒,安康公主还想开口,太宗又看她一眼,“朕问的是她,不是你。”
罗琦心中叹息,安康公主是心切则乱了,她起身如话家常一般的回答,“回禀陛下,民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公主殿下质问民女,为何要怂恿公子击鼓告驸马,民女答,母苦儿未见,儿劳母不安,是为不孝也,公子虽与常人略有差异,可赤子之心昭昭,无意中听到永阳坊武侯谈论突厥奸细一事,便一直闹着要去保护公主殿下,民女实在也是没办法……”
说到这里,罗琦顿了顿,看着太宗眼中的似笑非笑,声音小小的,嗫嗫嘘嘘的继续说了下去,“再者,公子的身份不知道怎么被人知道了,全都聚集在民女永阳坊的宅子前面,民女,民女也是实在怕了,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怕了?就能诬告驸马?你怕那些百姓,倒不怕朕么?”太宗声音陡然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大胆,可知你已犯了欺君之罪!”
安康公主和王德一下子跪在地上,“父皇(大家)息怒!”
“陛下乃大智圣者,便是死罪,总还给民女一个辩解的机会,可那些人,”罗琦也跪下了,却并不为自己求情,说到这里她瑟缩了一下肩膀,“若不是民女上午瞧着不妙,出来的早,都不用到朱雀门前,就被堵在永阳坊里被活活用土石打死了,那些人根本毫无道理可言,民女虽不是男子,可也自幼也是有些抱负在心中的,宁愿像个男儿一样战死沙场,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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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除了罗琦过的忐忑,也有不少人过的煎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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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德县主回了府上,听属下禀报现如今墨轩从人人喊打,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御赐牌匾身后有皇恩浩荡的处境,心中对罗琦的忌惮之色愈浓。
“阿四,那个女人真是不简单,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也许会成为计划中的一个变数。”
“除掉她?”阿四竟然开口说话,声音苍哑,归德县主沉默片刻,“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你只管看好那个人,到时候我有用处。”
而长孙府邸内,长孙无忌晚上在家里砸了一个杯子,然后下令把二儿子拘在府里,半年内,不准出府半步!
“孽障!你给我在家里老实呆着思过,如有违抗,胆敢跑出去,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喜得挨了婆婆好一通数落差点哭出来的长孙杨氏,破涕为笑,真心实意的保证没有下次了。
次日,下了早朝,长孙无忌被尉迟恭拦住,两人往宣政殿里一钻,皇帝换了朝服,也到这里来了。
“辅机,朕叫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长孙无忌连忙恭敬的回答,“臣确实有一大伯,名炽,曾任前朝刺使,臣小时还听父亲提起过大伯家老来得子,并给臣的这位堂弟取名安世,定居在洛阳,后来臣去了外祖家中,便自此与族中人越发联系的少了,臣从族中过来的老仆那里得知,臣那个堂弟自持清高偏偏又仕途多舛,离开洛阳碾转去了青州后,便和本家断了联系,具体落脚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举家离开洛阳时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当时二岁,算算年岁的话,今年该十六了,倒也合的上。栗子小说 m.lizi.tw”
长孙无忌的话,倒与皇帝命人调查来的差不多,“朕听说她们来长安,是你家舒娘写的引荐,怎么,舒娘还是那般任性?”
说起舒娘,就是长孙无忌的一块心病了,只是叹息的摇头,“臣命人问过了,当初确实是舒娘写了荐书让她来臣府上投亲,只是……唉,臣治家不严,中间有些误会,若不是皇上问起来,臣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件事。”
具体怎么回事,皇帝也是知道一些的,他拍拍长孙无忌的肩膀,“辅机这些年也是为了朕操劳,才疏忽了后宅,要说过错,这里面也有朕几分。”
“要我说,辅机你们家的小子都比舒娘差远了,你要是舍得,就交给我,”尉迟恭驰骋沙场性子直爽,蒲扇一样的大手往瘦高的长孙无忌肩膀上招呼了一下,唉声叹气一下子变成的痛苦难耐,皇帝抚须,忍不住笑意,“敬德,不是谁家的孩子都像你家的小子,天生就是驰聘沙场的将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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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苦着脸,“尉迟敬德,你能不能君子动口不动手?!”
尉迟恭哈哈大笑,“好,那我就动一次口,辅机,你来看!”
长孙无忌看着尉迟恭面带得色的展开了北疆的羊皮地图,立时惊喜的看着皇帝,“皇上,可是有了针对北疆的良策?”
“辅机不愧是辅机,让敬德跟你细说。”
“是,皇上,”尉迟恭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这里是原本突厥的势力范围,这里是薛岩陀,这里是回纥,其它的都是一些游牧的族群。”
“这些我都知道,你能不能说重点?”
“皇上,他又打断我!”
皇帝看着两员爱将,有跟着年轻人一样斗嘴,不禁在一边捋着胡子哈哈大笑,“好了,敬德,你倒是快点说吧。”
“是!”尉迟恭遵命,“现在回纥成了薛岩陀的附属,咱们想插手西域这一块,就难上加难,无法深入腹地,那些突厥余孽汇合在一起成了一股子流匪,来去自如,对咱们清剿他们造成了很多困难。”
“是啊,”说起战事,辅机脸上的笑意就消散一空,“一整个小镇,一个活口也没留,年近七旬的老者被砍下头颅,黄口小儿被活活摔死,身怀六甲的妇人被刨开肚子,那些人简直就是些畜生,可恶!”
“辅机!”尉迟恭想起来也是一脸愠色,“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有办法了!”
当下,尉迟恭把皇帝的计划说与长孙无忌,“……如此这般,只要薛岩陀的人相信突厥余孽得到了那张记载了突厥宝藏的羊皮地图,那么,那些突厥余孽的好日子就到头了,然后我们只需要……”
长孙无忌听的双目之中光彩大盛,激动的脸色都泛起了红彩,“无中生有,怀璧其罪,借刀杀人,这招数虽然有些不太磊落……但是,从长远来看,却有所图甚远,整个西域势力彼此消耗,他们大可以将其分而化之,坐收渔翁之利!”
皇帝的目光则变得幽深起来,“辅机,你可知这一策是何人所献?”
长孙无忌闻言蹙眉,直觉皇帝如此问,必然是一个意料不到之人,他再看圆睁着虎目看着自己的尉迟恭,突然想到皇帝为何如此关注一个孤女的身世,难道?
君臣这么多年,长孙无忌脸上一丝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皇帝的眼,看他不敢置信的神情,便知他已经猜到了要处,“你猜的没错。”
“辅机,你们家这回可是把一个人才推到了门外!”尉迟恭说起罗琦神色十分满意。
“这……”长孙无忌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也许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不过,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罗琦在长安的家底都被这些人两日内起的一清二楚,一宅子奴才以外,老的老小的小,还尽是伤残。
能有点名号的,也就是那几个被长安楚氏扫地出门的几个,他们擅长的都是奇淫巧技,要是由此谋略,也不至于混到这种地步,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还剩下一种可能,就是和罗琦接触的人里面有高人。
可是,这个高人是谁呢?
独孤氏,不可能,这独孤氏一门都是谨慎行军的典范,听说太子也接触过那个丫头,不过,哼,根本不可能是太子,归德也不会,难道是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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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愿意?!”
屏风上空着的那一片白,越来越亮,比阳光还刺目,你可愿意?太宗的话似乎带着魔力,为她推开了一扇完全不一样的窗,窗外的世界仿佛也在朝她呐喊,你可愿意?
愿意!
长孙无忌的话回荡在宣政殿中,“这天下的人和事,想要得救,唯有自救!”
”朕赐你禁军百人,听你全权调遣,“太宗将一枚洁白无瑕的羊脂白玉的玉佩亲手递给罗琦,“这是龙佩,普天之下唯有凤佩能与之相合,见龙佩如朕亲临,日后你便以此佩为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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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带着激动和微微的忐忑之心接下龙佩,太宗倒背双手重新看向那副山河绣屏,“朕本来计算让你带着人去北疆,辅助驸马,和驸马一明一暗方便行事,不过,你应该有自己的打算,朕没有意见,只要两年时间,你能让朕看到想要的结果即可。”
“启禀皇上,能否再宽限两年?”
生活在北疆草原上的不是阿猫阿狗,而是凶狠狡猾的蛮子,两年时间,若是他们好对付,也不至于太宗清剿完突厥后,拖了这么些年一直迟迟未在动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她的行事风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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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能给你的耐心,只有两年。”太宗的语气十分平和,他唤过王德,“传旨,长孙守少年聪慧好学,深得朕意,即日起与晋王伴读,同住宫中。”
长孙守,是十郎现在的名字,字十,所以还叫十郎。
“启禀皇上,十郎年少资质也平平,实在是不配这种尊荣。”
“朕说他可以,他就配,”太宗看向尉迟恭,“敬德,你不是一直可惜兰娘不是男儿身吗?朕现在送给你一个徒儿,他们身出同源,长孙守,朕就教给你了,朕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教出一个将才来。”
尉迟恭苦着脸,看看面带微笑的长孙无忌,头疼的捂着额头,“臣遵旨。”
”民女谢皇上隆恩。“罗琦心中苦笑,这殊荣,罢了。
太宗满意,”你还有什么需求吗?“
“启禀皇上,民女还有两件事,需要事先讲明。”
“说。”
“第一件事,两年定北疆,民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必然不能用寻常之计,但是,如果民女兵行险招引人诟病,皇上圣明,可就怕三人成虎,可知众口可铄金,民女只求皇上下达圣意之前,给民女留一个辩解的机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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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朕可以答应。”
罗琦叩首,说第二件事情之前,心中一动,“谢皇上隆恩,第二件事情,民女此行北疆想求一个皇商身份,且那百人禁军与民女最好分道而行,禁军为明,民女为暗,以龙佩为约,在民女持龙佩现身之前,最好不要透漏出民女的身份,不过,如此一来,就需要请皇上给那百人禁军另行安排一名禁军将领。”
“你可有觉得合适的人选?”
罗琦摇头,“启禀皇上,民女虽研读过兵书,可对朝中之事和人却知之甚少,至今为止,将军也只是见过驸马和独孤彦云将军,皇上派来的尉迟小将军,还有把守朱雀门,对民女姐弟二人慷慨赠药的李君羡李将军,其他的,民女便一概不知了。”
“独孤一门忠烈,驸马既然已经远赴北疆,彦云暂且就留在长安吧,宝琪这孩子刚回来述职没多久,也不合适,君羡倒是可以,你们两个觉得呢?”
长孙无忌觉得李君羡没什么问题,“臣认为李将军甚好。”
尉迟恭倒有些羡慕起李君羡来,心中发痒,”想当年,我们几人伴驾平定突厥,君羡就一直是先锋,况且,当年逃出去的突厥余孽一直是我们这些人心中的一根毒刺,一日不出一日难安,能够亲自去了却这件事,是我们这些人埋在心底的夙愿。“
”好,朕会命令君羡秘密整装,三日后,带领禁军出发前往北疆,你自己的时间自己把控。”
”民女遵旨。“罗琦叩谢皇恩,伏地之际,眼底划过一丝寒意,李!君!羡!她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三个字。
宣政殿的大门被推开,罗琦挺直的背景逆着光,落在太宗的眼睛里,直到许多年后,太宗临终前,这位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帝皇王者,无悔的一生里突然想要,如果昔日未动了磨砺启用罗琦的念头,那结果会不会变得全然不同,是不是也就没有了后来之事……
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身受皇命的罗琦,迈出宣政殿,回望皇宫内宏伟连绵的宫殿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王德站在她的身侧,“长孙姑娘,恭喜了。”
“多谢。”罗琦站在高高矗立的太极宫上,遥望许久后,高处不胜寒,她收回视线,对王德一笑,后者亲自送她回去,推谢了崔钰塞过来的茶钱,王德恭敬的告退,安康公主这才急急的起身相迎,罗琦附耳将大概与她一说,她心中的大石此刻,算是真正落地,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一时间,却又心中都是感慨良多。
“长孙,说实话,我原是不喜你的,总觉得你一个孤女,和阿木……忆儿走的太近,后来吧,我见忆儿是真的喜欢和你在一起,就动了将你许给忆儿的心思,既一边想帮忆儿绑住你,又一边觉得你这个小娘子心思沉稳的有些过了,一点朝气也没有,偏偏心又大,便觉得在观察观察,磨磨你的性子再说,可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救了我们一家的人,是你。”
安康公主早已在罗琦面前,不再自称本宫,可这样放低姿态说出心底的话,却是第一次。
”殿下,民女有个不情之请,民女不在长安之际,恳请殿下照看一二。“
”你放心,我是如何对瑞安的,便会如何对十郎。“
”民女谢殿下。“
”你再客气下去就有些生分了,“安康公主看着她的双眼,“我现在啊,最多的还是庆幸,如今咱们荣辱与共,往日若我有做的过了的地方,你多见谅。”
“民女饿了。”罗琦突然摸摸肚子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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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她?”
安康公主拉住还在张望的罗琦,后者摇摇头,她又看向神色有些紧张的明心,“这岛上不是没有第三人吗?”
明心双手合十,“是哑尼慧生,主子往生后便一直留在寺里打杂,这岛上平日里确实没有第三人,只是今日是往岛上送米粮的日子,贫尼一时忘了,让慧生惊扰了殿下和贵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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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尘师父看了已经空无一人的屋后一眼,“你们该走了。”
主人下了逐客令,她们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罗琦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木屋后的梅林,才跟着安康公主,由着明心带领乘舟出岛,再入来时的梅林阵之前,她回望了一眼湖边的停舟之处,方圆一片,唯有这一条扁舟孤零零的停泊在那里,并不见第二艘,那个女尼又是如何上岛的?
罗琦充满了疑惑,脑海里又闪过那个冲入屋后梅林的身影,况且即是杂役,为什么那么怕人?
“贵客,注意脚下。”明心走在最前面,回头提醒有些心不在焉的罗琦,提醒了一声。
“哦,多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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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双手合十送别安康公主一行,直到看不见了,脸上才露出一丝狐疑,转身走进梅林中,划舟上岛,步伐匆匆行至木屋前,客尘师父早已打坐入定,明心停顿了脚步,无声的双手合十礼了一礼,然后就再次迈步,轻轻路过木屋才再次快步起来,屋后的梅林不算茂密,却也极为宽广,一座木屋藏在这里,若不是知晓之人,极难发现。
明心半路上捡起一张遮脸的面纱,赶到林中木屋时,慧生正呆呆的站在梅树底下出神,一张新的面纱已经带好。
“慧生,我不是告诉你今天岛上回来人吗?”
“啊,哦,我以为……”慧生看起来比明心大上许多,可看人的目光里却充满了胆怯和脆弱,那种时时刻刻的崩溃眼神,让本来一肚子话要说的明心,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只是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那两人里可是有你认识的人?”
慧生迅速摇头,明心闻言松了口气,随后没好气的嗔道,“那你跑什么?!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碰见了认识的人,那就麻烦了……”
“不!不认识!我不认识她们!”慧生急急的说道,引来明心的侧目后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去,伸手捂住脖子“那个小施主直勾勾的看着我……我以为被发现了……我……害怕被看见所以才……”
“没事了,”明心愣了一愣,语气放软下来,“你只要带着面巾,别人是看不见的,相信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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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慢慢拉下慧生捂着脖子的手,目光触及她隐在耳下脖子上一道红色的像蚯蚓一样的疤痕,闪了一闪,然后轻轻的帮慧生整理好面纱,然后将手中沾了泥土的那一张递给慧生,“你不小心掉在林子里,我给捡着了,不过,你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不要引人注意,客尘师父不喜欢麻烦,记住了吗?”
“是。”
明心走了以后,慧生突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虚脱一样靠在一棵梅树上,慢慢滑坐在地,她仰头看着明媚蔚蓝的天空,却一点也感受不到温暖和救赎,她颤抖的抬起双手慢慢合十,菩萨,所有的罪孽都让我来承担,请您善待那两个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马车行走在官道上,罗琦看着车窗坐,一路上半掀着车帘,看着外面晴好的天气发呆,安康公主接过崔钰奉上的点心,转手递向罗琦,“外面风大,吃了风小心腹痛。”
“哦,”罗琦回神,放下车帘,“您吃吧,我不想吃。”
“你怎么了,从上了车就一直心神不属的?”
“没事,就是今天触景生情,想起了故人。”
故人?安康公主心下了然,必然是刚才看见的那个女尼勾起了罗琦的回忆,“可要我帮你查一下那个女尼的身份?”
“不用了,只是身形举止上有些相似,眉眼一点也不像,否则,我定会一直追下去,看个明白。”罗琦说到这里露出一脸失落之色,安康公主拍拍她的手,“看来那人对你很重要,需要我帮你叫人去打听找寻吗?”
罗琦轻轻摇头,安康公主惋惜,“长孙,你为何不请客尘师父算上一卦?或许能到到一些指引。”
“不问了,天机难参命运难测,问了也未必能明白,还是且行且看,有缘自会再相见的。”
“你说的没错,”安康公主看着罗琦沉静的侧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竟然还没有一个少女看得通透。
何尝不想找,何尝不想寻,可是她怕,她不想假借任何人之手去找去寻,她心里隐隐猜测的出,阿谨的身份……恐怕曝光之日,便是死期……罗琦眼前浮现出那个惊慌失措而逃的女尼,与之重叠的是一个坐在灯火下编着竹篾的妇人,贺姨,那个温柔慈爱的说会像母亲一样疼爱她,心疼她的女人,还有那个说过不离不弃的男人,骗子,都是骗子!连告别都不愿意就消失了,留下她一个人傻傻的等在原地,等着一个没有期限的归期。
什么身不由己!什么命由天定!不要说一切都为了她好!见鬼了的成全,她忘不掉就是忘不掉!
贺子庸,你都没有问过我怕不怕,问过我愿不愿意,我爱谁不爱谁想谁忘记谁,你凭什么就替我做了决定?你就是个傻瓜,一厢情愿的大傻瓜!!
安康公主看着倔强的抿着嘴,却眼泪早已横流的罗琦,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最终试着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好了吗?再也好不了了!
罗琦放声大哭,她才是最傻的那一个,明明想起了前世,明明也并不排斥苏九,这样走向另一个幸福,不好吗?可心里却还是放不下,放不下属于今生的纠缠,没有轰轰烈烈的爱与恨,没有同生共死的患难,可就是忘不掉,阿谨,就是她心底的执念,难舍难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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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让大家谈话的气氛轻快了不少,只是祭兄弟三人出来后得知是十郎进宫去当伴读才换给他们自由的事情,觉得愧疚汗颜,反倒是罗琦看得比较开,“未尝不是件好事,这一趟进宫,保住了五弟以外,我几乎可以确定归德县主背后的人不是皇帝,肯定另有其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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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啊,你一进宫,那个妖精就沉不住气了。”
沈飞十分赞同,罗琦也是从这一点上肯定的这个结果,“敌暗我明,咱们这一趟去北疆,不便带太多人,那么十郎进宫,皇帝既然要拿他当人质,起码安全上肯定没有问题,咱们在北疆伸展手脚的时候也就更放心一些。”
罗琦的话让众人一阵沉默,这时候守在外面的洛君和罗生看见迎面向这边而来的王家兄弟,罗生迎上前去拦住了他们,“你们两个不守着大门,来这里做什么?”
罗生就是原来的车夫,经过一劫后被欧阳子老先生提拔起来,由罗琦回来给起了个新名字,姓罗名生,寓意新生的意思,王大眼睛一吊不接他话,洛君就算了,你小样的不就是主人给改了个新名字,就托大把自己也当根葱,王二心里和王大想的差不多,抱着盒子冷眼笑,也不说话,罗生知道他们两个平日里就是这个样子,懒得跟他们多说,看了看王二手里捧着的盒子,“主人不许人靠近,你们把东西给我,回去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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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盒子王二一闪身,死死抱着盒子不撒手,王大向前一步挡在罗生和他家老二中间,“你想干啥?!”
“吵吵什么!”洛君过来以后低喝一声,罗生让开一步,王大不敢惹洛君,有些不甘心的说道,“门上来了一个奇怪的胖子,说是送请柬的,看着挺正式的,这不,俺们兄弟亲自送过来了……”
奇怪的人?
洛君示意罗生后退,他自己一脸谨慎的命令王二拿好盒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三遍,确定从外面看不出机关来,才伸出手来,王二早叫他的样子吓得手抖,扔烫手山芋一样交了盒子,洛君叫罗生看着他们不许靠近,自己捧了那个盒子进门通报,“东家,门房上收到一个盒子,说是请柬。”
洛君进门后,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在罗琦伸手之前,飞快的看了父亲一眼后笑嘻嘻的说道,“东家,这盒子看着不错呢,洛君来开吧?”
罗琦没反应过来,沈沐阳一下子坐直了,上前拍开洛君的小手,“小孩子家,一边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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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阳难得正色,罗琦这才看出点不对来,在沈沐阳双手放在盒子上准备打开的时候,她一下子压住了盒子,“二哥,你是不是担心盒子里有什么东西?”
沈沐阳想笑着掩饰,可是看着罗琦的眼睛,最后轻轻的点了点头,罗琦压的更加用力,看向洛君,“这盒子是谁收的?”
“是王家两兄弟,他们在外面候着呢。”
门外面,王家两兄弟后悔死了,早知道不来了,他们原意是在主人眼前露个脸,看看能不能从门房上调到别处去,哪成想一宅子人都在,审犯人一样的叫他们仔仔细细把过程说清楚,这架势,一看就知道不好。
重点是,那过程也不好……
总不能说那个滔滔不绝的废话像洪水一样泛滥,吐沫星子飞了他一脸的死胖子,死抱着一个送给他家主子的请柬盒子,说自己是皇商协会的人,却站在门口各种不死心的从边边角角想打听他家主子的事情,偏偏好处没给一点,嘴巴又贱,王二说不过他,自己出去解决人生三急之一回来后,因为那死胖子一句,你们东家有才啊,整俩亲兄弟当门神,真有意思,回头我也搞俩去……
莫名被‘洗’了一脸口水的王大,尿性一向比王二大,胖子下一句还没说完,就看见王大呲着牙笑的让人渗,抢一样夺过盒子,把大门甩在了胖子脸上以后,王二才说,那胖子说,这盒子里的东西,你们主人看了绝对高兴,他们兄弟二人这才抱着盒子叫别人盯着大门,亲自过来了。
余钱听他们说完了,气的上前一脚一个,“滚!”
兄弟两个滚出去以后,欧阳子老先生眯了眯眼睛,罗琦现在不想管这些事情,“老伯,他们不适合再留在家里了,麻烦您了。”
盒子的问题,最后由罗琦决定,抱着上了作坊的二楼,让所有人回去休息半天,直接扔下去,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盒子里面,并没有什么暗器和毒粉弥漫,安全起见,早就准备好的大狗放进院子里,再三确定没事后,欧阳子老先生才让罗琦下去,隔着布套捡起来,是一块黄花梨的令牌和信,令牌上正面刻着一个商字,背后刻着墨轩。
众人再次回到书房,拆开信一看,是京城皇商商会组织一场聚会,作为新晋皇商,墨轩的东家,长孙罗琦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沈飞开口,“这些商人消息还真是灵通。”
罗琦看到最后,眼角一缩,沈沐阳看的分明,拿过来一看,落款是商会会长,苏无心。
苏无心,罗琦知道是谁,长安苏氏嫡子,苏九的大哥。
“苏氏一脉原配所生的三子个个都是人中之龙,可惜啊,嫡长子是个病秧子,苏轶命里带煞克妻,小的那个倒是健全,就是比较不靠谱……”欧阳子老先生对苏氏是有些了解的,不过瞧着沈沐阳和罗琦的神情,似乎不对,“东家,此人不妥?”
罗琦呆着脸摇头,沈沐阳轻笑一声,“这会把帖子下家里来了,看你往哪跑。”
“也许,他还不知道我就是她啊。”罗琦不死心,沈飞突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东家,你不在的时候,苏楼的人来想拜访你,你不在,他们也奇怪,指名要拜访小东家十郎,对了,他说他姓秦,单名一个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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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
“欧阳子先生是民女长辈,将军有话但说无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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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只有罗琦、欧阳子和独孤父女四人,独孤彦云看着床上眉头紧蹙的独孤秀秀,眼里滑过一丝自责和担忧,最终一抱拳,“宫里的事情,我都清楚了,还没有谢过长孙姑娘就又给你添麻烦了,说起来,实在是惭愧,自家兄临危受命匆忙之下前往北疆,皇嫂莫名被接进宫中后,我觉得不对,派人出府探听消息的时候,才发觉府外全是身着便装的大内高手,自那时起,我等便形同于被软禁在府中。”
罗琦诧异的看了欧阳子老先生一眼,这事,安康公主从未向她提及,不可能不知道,她犹记得到宫中当日,安康公主还曾派崔钰出去打探消息,可见太宗对这个女儿并没有彻底软禁起来,那为何从始至终并未对她提及起独孤彦云的事情呢?她心下千回百转面上却一点不显,“公主殿下也曾数次与民女说起过当时的情形,万幸,那一道坎算是迈过来了。”
独孤彦云眸光深邃,对此并未置词,“自古罪臣女眷的下场,历历在目,我们也是怕万一,万一要是真的家破的话……夫人提前准备了白绫,放在了秀秀的闺房里,其实……也全是为了她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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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尽!”罗琦脱口而出后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难怪……每日对着白绫心惊胆战听着外面的声音,若是再拖几天,秀秀怕就要……疯掉了吧?
昏迷中的独孤秀秀,突然剧烈的扭动起来,“拿走,拿走,求求你们拿走它……”
独孤彦云急急的上前几步,恰逢独孤秀秀睁开眼睛,立时一声尖叫,“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好,好,不回去,秀秀乖,”罗琦连忙抱住她轻拍的安抚她,欧阳子老先生见状,请了满脸担忧的独孤彦云到外面去,免得继续刺激独孤秀秀,果然,他们出门后,独孤秀秀看起来好了很多,在罗琦轻声温柔的呼唤声里,眼睛有了聚焦,不在惊恐的迫切的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她蜷缩在罗琦怀里,紧紧的抓住她的衣裳哀哀而求,“带我走……好不好?”
好不容易哄着独孤秀秀喝了药,老实躺下,药效上来以后慢慢睡着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中午,罗琦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把手慢慢从独孤秀秀手里抽出来,来到外室,独孤彦阳一下子站起来,“秀秀怎么样了?”
“放心吧,已经服药睡了,”罗琦请他坐下,“据民女观察,秀秀在看到将军时反应最大,一直嚷嚷着要离开,民女觉得不如先将秀秀送到一处庄园里静养,远离她感到害怕和恐惧的地方和人,应该对她的恢复有帮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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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瞒你说,我刚才与老先生也讲过,我和夫人的打算也是如此,只是今天清晨一个错眼不见,这丫头就带着欣儿跑了,我一路打听之下,才追到这里,”独孤彦云再次仔细打量了一遍罗琦,突然站起来郑重一礼,罗琦连忙站起来往边上一让,“您这是作何?折煞晚辈了。”
“如今的情形虽看起来是云开雾散,可暗地里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独孤氏不得而知,长安城就那么大,秀秀是我独女,又能送到哪里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罗琦已然猜到独孤彦云的意思,只是,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独孤彦云点头,“我明白了,断不会让长孙姑娘为难,只是秀秀,不知可否请长孙姑娘暂时收留她一天?明日,待我和夫人必来接她回去,绝不会耽搁长孙姑娘行程。”
“独孤将军言重了,秀秀今晚住在这里,您大可放心。”
送独孤彦云的时候,罗琦发现他总是走走停停,不断的留意宅子里的角角落落,她面上不动声色,可早就上了心,一路观察独孤彦云的动向。
直到走的不见了人影以后,罗琦才叫人搬了账本来守着独孤秀秀,欧阳子老先生挑了几个眼色好的丫头安排过来伺候。
看不见独孤家的人,独孤秀秀醒过来以后,眼神尚算清明,“小琦,我怎么睡着了?”
“嗯,”罗琦仔细瞧她的神色后,笑盈盈的拉她坐起来,“我还要问你呢,正说着话呢回头一看你,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害的我还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好久。”
独孤秀秀没从罗琦脸上看出什么来,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点着烛,“呀,我这是睡了多久?嘴里好苦……”
一名穿黄衫子的婢女捧着水正巧到了床边,“小姐足足睡了有三个半时辰呢。”
独孤秀秀红了脸,罗琦趁机打趣她,哄她吃了水,看了一眼侍奉在侧的婢女,“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瞧着笑意盈盈的罗琦,有些惊喜的回道,“奴婢叫翠菊。”
“嗯,翠菊,名字不错,你先下去吧。”
翠菊闻言愣了一愣,以为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可罗琦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只能低着头离开。
“小琦,你要抬举她?”
“怎么了?”
“没怎么,我原当她是你身边大丫头,可瞧你的样子却不是,既然不是,你再寻一个好的吧,这丫头有些毛躁,主子面前哪里有她随便说话的地方。”
罗琦叫把饭菜端到屋里来,两个人都有些刻意的避开一些话题,谈笑嫣然,浑然当上午的事情不存在一样。
只是,后半夜,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被机关暗器毫不客气的招呼了一顿后,一脚踩在一块大石上好借力跳出去的时候,却哗啦一下,被一张细密网子兜住,吊了起来。
不能呼救,他吭哧吭哧磨绳子的时候,眼前一下子火把通明起来,沈沐阳亲自上前,拿火把照了照他的脸,沈沐阳愣了,继而又照了照刺客的脸。
等他被请到罗琦这里的时候,他的样子实在狼狈极了。
“独孤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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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月茹揽镜自照,右颊上的紫红色胎记还是那般明显刺目,啪的一声扣起铜镜,眼泪滚滚而下落在怀中的宝剑上,她抚摸着沾染上自己温热眼泪的宝剑,喃喃自语,“宝剑,宝剑,你是不是也在为我哭泣……”
“月茹姑娘,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门外响起罗生的声音,公孙月茹急忙拭净眼泪,对着镜子看了看微微泛红的眼皮蹙眉,“稍等,我马上就好。”
拿起粉来又补了一遍,效果不是很好,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胭脂盒上,索性把眼妆照着桃花妆的样子再描深色一些,且眼尾拉长上挑,她侧脸照左边的面颊,飞扬的美,滟滟的动人心魄。
深深的吸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罗琦命人特意为她打造的精美银色雕花镂空面罩戴好。
那边,独孤秀秀吃过饭后,重新净了面,欣儿又美美的给她画了个面妆,整个人都精神气爽起来,罗琦站在一边托腮看她,其实,独孤秀秀目前的这种情况离精神异常还差的远,充其量也就是精神太过敏感,而烦躁易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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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她只是一直都活的安逸舒适,被人捧着当做明珠,一时惊恐反应过度,又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失态而心理发生了变化,再者又因为过度想要证明自己没病挣扎着,可亲人们又都怕她有病不医造成不好的后果,最后,一切成了一个死循环。
不过,现在独孤秀秀肯喝药,就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虽然还是不敢面对自己有病的事实,但是,已经尝试着鼓起勇气了,这就已经向面对自己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小琦,你看看,还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罗琦站起来绕着独孤秀秀转了一圈,突然一个熊抱,“秀秀,你太漂亮了!”只是后面就马上不正经起来,凑在独孤秀秀小巧的耳朵边上,“就是喝药的样子实在是太丑了,哈哈哈……”
一行人按照定好的出发时间,到达西市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西市坊门一开,就直奔着安元酒楼而去,今天安元酒楼里静悄悄的,被她们包了场子,等她们赶到的时候,酒楼掌柜的正按照罗琦的要求,将大堂内的桌椅搬到两侧,又有活计搬了许多小杌子,摆在台子对面,挤挤能做百十多号人,凳子中间又隔了一张大屏风,区分出前后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二楼除了正中间的包间以外,临窗的包间全部挂上了白纱,白纱外面悬着一只黄铜铃,铃铛下系着一条长红绸,正是裁剩下的九天星云的料子。
大堂正中间,没有台子,不过,沈飞叫活计去吧定做的大鼓小鼓的,全部叫活计用驴车运过来,按照公孙月茹的要求摆放好,罗琦顺手擂了一下,咚的一声,回声嘹亮,“好鼓!”
沈飞正巧经过这里,听见鼓声一回头,听见罗琦赞扬,没好气的说道,“那当然,咱又不差钱!”
这句话,这两日都快成了他的口头禅了,差钱吗?不差钱,一千三百两的金子都花出去了,他都怀疑那副破画能不能卖出一个零头来!还不如给小姐再买一些首饰呢,到时候嫁人还能添个妆,罗琦知道他肉疼,嘻嘻笑着对独孤秀秀说道,“这就是我们家的壕掌柜,咱们这些衣裳可都是沈大哥置办的,当真不差钱。”
独孤秀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倒叫他老脸有些不自在起来。
“放心吧,沈大哥,今天保证给你钓回来一条大鱼。”
但愿吧……
沈飞一想到那些流水的金子,整个人都有气无力起来,“那些灯摆的不好,我去看看。”
罗琦轻笑,拉着独孤秀秀继续逛,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小琦,你这里只有这么大,难道请的都是女宾?”
“男宾女宾都有啊,你瞧,”罗琦指了指周围两侧的桌子,“男宾一律坐在一楼大堂,女宾在二楼包间,都垂着纱,且请柬上的时间也有区别,男宾比女宾入场的时间晚半个时辰。”
“原来是这样,那你那些铃铛是做什么的?”
“拍卖吗,总要竞价,都是大家闺秀总不能用喊的吧,摇一摇,铃铛响了,就表示要加价,多方便。”
“你想的可真周到,”独孤秀秀好奇的看着忙忙碌碌的人们,转过头来看着让伙计们小心点的罗琦,轻声说,“你真厉害……”
“你说什么?”罗琦没听清楚,独孤秀秀笑了,不管罗琦怎么惹她,也绝不说第二遍了。
“牌子来啦!”
随着余三哥带着一大箱子牌子进门,众人把包间上桌子上摆上写了姓名的名牌,忙忙活活了一个时辰,已经过了饭点,众人随便吃了一点,收拾齐整了,等着宾客上门。
与罗琦预想并无什么出入,今天邀请来的没有皇亲贵女,女宾们接到请柬的不管心仪不心仪魏王的,基本全都来了,家中显赫的官家小姐上二楼,其余的自有婢女引她们坐在一楼大堂屏风后面的位子上去,其中不乏一些富商之女,不过,聚集而坐的这些人都是只有旁观而没有竞拍资格的,请柬上写的很明白,观礼。
吸引她们来观礼的,自然是美男子喽……
“魏王殿下到~”
屏风后面叽叽喳喳的声音立时安静下来,及至魏王在高一声低一声的传唱声里,下了马,门外围观的百姓里少女的尖叫声已经冲进了安远酒楼里,作为未来的合作伙伴,精诚镖局派过来的一溜年轻力壮的小镖师派上了用场,人肉墙一样拦住了激动的百姓,才得以让魏王卖弄着浑身风骚进门。
只是,跪迎他的人里面,只有欧阳子,不见罗琦踪影,这让自从罗琦从宫中回来就一直被拒之门外的魏王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要不是父皇态度实在是无法揣测,而长孙罗琦又因为这件事情一下子炙手可热起来,他堂堂魏王,怎么会屈尊将归迎合一个庶民!
“你们东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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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把亏损降低的沈飞,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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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掌柜,”罗生不知从哪里转过来,附耳沈飞,只见沈飞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再说一遍?”
罗生连忙又附耳讲了一遍,沈飞觉得嘴里苦的像吃了一根黄连,半晌儿才点点头,慢慢迈步到大堂中央,仰看了一眼站在鼓上的公孙月茹,咳了一声,“各位来宾!”
他声音洪亮,霎时间吸引了场内所有来宾得视线,魏王脸色凝重起来,有预感墨轩又要不知道玩什么幺蛾子。
“刚刚后台发生了一件小插曲,所以,拍卖会要临时宣布一件消息!”沈飞虽然不是很情愿,不过到底是件好事,他也乐意为之,听见来宾们一阵喧哗,还以为墨轩要临时变卦,忙咳了一声,“请安静一下!诸位来宾可能是有一点点小误会,魏王殿下高义,愿将本次拍卖其真迹所得的全部钱财都将换成米粮,全部捐给北疆受难的百姓。”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拍卖会现场都沸腾了,魏王笑容明媚的接受着来自各处的恭维。
他此时终于明白罗琦话中的意思,心中苦笑此女算计之深,一句话,便撇清了和自己的关系,既然他能做主这钱是捐是留,那他送画的初衷便被改成了寄售,再者,此举虽易得民心,可也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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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年过而立,涵养功夫一点也没有长进,比起小不了几岁的魏王,差的不少,魏王万众瞩目,落在他眼里份外灼眼。
更重要的是,刚刚差一点自己又着了青雀的道。
越想越恨,他面上笑意泛寒,与魏王隔空说话,“青雀,皇兄当真没看出你还有如此胸怀!”
“不敢当,这份功德原本当是太子大哥的,臣弟愧受了。”
事已至此,魏王自不会在太子面前落下风,满面春风之色,语气中皆透着意气风发之感。
“呯!”
将茶杯重重掼在桌上,太子眼底戾气横生,脸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下去,身边侍从近卫皆噤声而立,只有一人上前两步,在外面因太子屋内声响一时安静下来的时候,回身在侍茶的内侍脸上就是一个耳光,“不知深浅的东西,这么烫的茶水也敢奉给太子殿下!”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暴戾,在内侍的求饶声里淡淡的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本宫不想被这些小事扫兴。栗子小说 m.lizi.tw”
“回宫以后,自己去领板子!”
太子处理完内务,便不再多说话,外面的人微微沉默一会儿后,又众说云云,皆是北疆之事,敬仰魏王高义。
“可恶!”再次被魏王抢走风头的太子,压低了声音,“若不是墨轩主人早有暗示,哼,本宫差一点又被他算计上,若是本宫重金买下那副破画,由青雀捐出去,不出今晚,本宫就成了全长安城最大的笑话!”
“殿外息怒!”
刚刚扇了内侍耳光的那个面色苍白相貌阴柔的男人,趴在太子耳边,他姓郭名百仪,是太子养的谋士,亦是太子心腹,“臣有一办法,叫魏王自食恶果!”
“何法?”
郭百仪又轻声与太子耳语数言,太子脸色微悦,唤过一个侍从来耳语几句,侍从便匆匆下楼而去,不一会儿,沈飞再次高声宣布,“诸位来宾!”
他的大嗓门一出,众来宾立时安静下来,魏王眼皮一抖,不知道这独臂恶奴又要说出什么话来,却见沈飞客气的往边上一让,“请。”
众人这才注意到沈飞旁边站着的一名内侍,那内侍声音尖细绵柔,“魏王殿下高义,为赈灾特意举行拍卖会卖画筹金,太子殿下素爱成人之美,愿捐出所拍加价的九千九百两。”
“太子大哥误会了,臣弟并没有……”
“我墨轩愿捐一百两金,并撰写新书《祈福北疆》,实录今日两位殿下慷慨解囊之义举。”
魏王的话没说完,紧挨着魏王的包厢内,白色的纱帘后,罗琦清脆的声音,响遍了全场,让他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也撕下众来宾假装不明所以,推脱不捐的面具。
魏王已经对出牌毫无常理的罗琦,无语至极,此时才知道又掉进了罗琦的陷阱,可是,前面的恭维已经受了,现在是骑虎难下。
太子殿下朗声大笑,“好,这一次《祈福北疆》的序,本宫当亲题,青雀,你可不要怪大哥抢了你的美差。”
这……
众人又是一阵恭维太子仁厚的话,只是私下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曾经举牌的人各个面口苦色,二楼包间里的秦小姐险些仰倒,殷小姐面色也不好,只是想到此事是魏王殿下的主意,咬了咬牙,命丫头摇铃,请冷冷的铜铃声将众人视线聚焦而来,“魏王殿外高义,我愿将竞价所出五百两捐出。”
楼下殷家公子见妹妹开口,也是一拱手,“我竞价的二百五十两也愿意捐出。”
剩下的人,争先恐后的捐出了竞价的金数,既便是没参与竞价的,也都捐了不少,不过,最少都是一百金。
“小琦,算起来就你墨轩捐的最少。”独孤秀秀身上没钱,好在她哥哥今日也来了,捐了一百七十两。
已经回到了包厢的沈飞闻言,一脸菜色,心中腹诽不止,我们墨轩何止是捐了一百两,这场地这布置等等总花费就有一千八百金。
围观的百姓不清脆安远酒楼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官家贵族人家回去的时候,轿子旁边大都跟着一名墨轩的伙计和一名穿着精诚镖局衣裳的镖师。
眼下离着打烊还早,有人试图进入安远酒楼,刘掌柜的亲自出面,“不好意思了诸位,今天本楼被包场,不便招待,诸位请回吧。”
“掌柜的,不是已经都散场了吗?”
离去的人里有人好奇的问道,刘掌柜的但笑不语,那些人也不走远,就徘徊在酒楼附近,半个时辰不到,已经有不少赶着马车的人停在安远酒楼门口,从车厢里往外搬东西,一溜穿戴永安当服饰的老师傅站在门口,写写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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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车队沿着官道行驶,独孤秀秀有些蔫蔫的斜靠在靠垫上,连续三日的舟车劳顿让她看起来很疲惫,公孙月茹依然兴致高昂,想想她来长安时搭的都是运货的驴车,如今香车软枕衣食无忧的条件,好比一个地上一个天上。
“独孤小姐,你要不要吃点蜜饯?”
“不用了,谢谢,”独孤秀秀看着公孙月茹有些羞愧,她这幅身娇力弱的模样实在是有些辱没了独孤氏的将门之风,“这雨下了都快两天了……”
“是啊,出发那天还万里晴空的,第二日就阴上了,东家也是怕您身子还没全恢复,再受了凉,否则独孤小姐倒是可以下去骑马,总窝在车里确实憋闷。”
公孙月茹翻了翻点心盒子最下层,取出一只木盒,打开来,里面是清一色黑色的药丸儿,“东家和独孤小姐的情谊真叫人羡慕,这些药丸可是东家熬夜亲手制成的,该吃药了。”
独孤秀秀接过那颗更苦的药丸,如今倒是觉得不怎么苦了,公孙月茹又寻了一种酸甜口味的果脯备着,等独孤秀秀服了药,忙递给她,“快含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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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琦确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和她在一起,很放松,就像幼时曾经被祖父抱着策马奔腾腾在山林里。”
独孤秀秀含着蜜饯含混不清的说道,外面隐隐有银铃般的笑声传进来,她坐起身子,挑起一边的车帘向外看了一眼,正是一身素青色劲装打扮带着斗笠的罗琦。
公孙月茹也望出去,看着骑在马上与余三哥有说有笑的东家,她光洁白皙的皮肤,神采飞扬的样子,落在公孙月茹眼里,都是那般的明亮耀眼,“变成这样……才会被喜欢吧……”
她几近无声的喃喃自语,独孤秀秀疑惑的回头看她,“你说的什么?”
“没什么,”公孙月茹抬手扶了扶云鬓顺手碰了一下银面,冰凉的质地,让她波动的心微微安定下来,艳羡的与独孤秀秀说话,“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位神秘的公子到底是谁,这一路上吃喝住宿全都被安排妥当了,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惊喜等着东家呢。”
“藏头露尾,可见也不是什么正经君子,”公孙月茹眼中的惊喜和浪漫,独孤秀秀可不这么认为,“他这样做,有没有想过被人传出去,对小琦会闺誉有损!”
公孙月茹不可置否的挑眉,不过,她可不是独孤秀秀这样的名门闺秀,她啊,只希望有一天,有一个骑着高头白马的骄阳一般光明的少年,停在她的面前,“月茹,我等你很久了,跟我走吧!”
“客官,小的等您很久了,快进来歇歇脚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马车外突然想起了陌生男人的声音,公孙月茹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的心声被老天爷听到了,哈,她松了一口气,和眉心微蹙的独孤秀秀相视一眼,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官道边的茶寮不大,车队寻了一处干净宽敞的地方停下,基本上都是原地休息,罗琦策马到马车外招呼,“秀秀,月茹,下来活动活动吧。”
带好了纱笠的公孙月茹抱着从不离身的宝剑跳下来,回身扶着同样带好纱笠的独孤秀秀,后者手里还拿了一顶,“小琦,你也带上。”
罗琦失笑,这丫头对那个神秘公子抵触的很,现在俨然一幅管家妈妈的姿态,不过,罗琦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逐顺从地戴上纱笠,亲自拉着她,“你不要担心,那个人,我认识的。”
“那也不行,既然认识就更不应该如此行事了,小琦,出门在外,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好。”罗琦对着独孤秀秀举白旗,“总感觉城门一别,我们的小秀秀就变成独孤夫人附体,哇~”
罗琦最后一个字拉长音,和公孙月茹的“噢~”合在一起,独孤秀秀脸上飘起了红云,幸好隔着纱笠看不清楚,“你们两个,可真讨厌!”
哈哈哈……
三女相携到茶寮中,祭已经开始喝茶,余三哥深深的闻了闻,看见罗琦进来就说道,“四妹,你快来尝尝,这茶真不错,才三文一杯,比我在西市茶楼里喝的味道都好。”
罗琦轻笑,对上沈沐阳似笑非笑的目光,二人心下都了然,三女单独一桌坐下,寮主亲自端着茶送上来,“客官,您请。”
“多谢,麻烦你再端一杯热水来,给我我这位姐妹。”罗琦吩咐完,看了一眼独孤秀秀,“你再忍耐几日吃完那些,就好了。”
“嗯,好。”
吃完茶,众人再次上路,她们行路的速度不快,这是罗琦的意思,一则可以沿路看看风景,二则现在快马加鞭到北疆去也已是于事无补,且她的计划,需要的是一个相对胶着或者暂时平静下来的北疆,她已经写信秘密命景影送去北疆,应该与太宗的密旨前后抵达。
故此,自然是……
一扫前两日的连日阴霾,明媚的阳光普照着大地,清新空气里带着泥土气息,三女策马扬鞭,马蹄踩在尚未干透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四射而出。
清脆的娇喝声回荡在管道上,“驾!你们两个不行哦!哈哈……”
“驾!”
“驾!”
“吁!”率先停在了城门外的罗琦一紧缰绳,高高束起的秀发被风吹的有些微的凌乱,额前的碎发沾着汗水,贴在脸上。
随后赶到的是独孤秀秀和公孙月茹,独孤秀秀一扫先前的病态之色,挺坐于马背,“痛快!”
公孙月茹气喘吁吁的伏在马背上,“终于到了。”
罗琦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城门上挂着的牌匾,蒲州城,“三秦要道、八省通衢,这里就是蒲州。”
“咱们取道蒲州北上,如今已经是第四日,我原来也出过长安踏青,可和行路比起来,完全是两回事。”离开长安以后,独孤秀秀脸上出现笑容的次数越来越多。
公孙月茹眼睛往城门处扫过,锁定在一个穿着打扮像个客栈跑堂的人身上,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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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可信,余钱来之前便告诉过罗琦,若是由他带上山去,或许能更快的被华山女贼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进展这般顺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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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你们那个亲戚可能不在华山上,前这日子,南边来了一群拍花子,弄走了不少流民。”
花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他们的据点有好几个,你们那个亲戚要是运气好的话,或许还没被运走,离这儿不远就有一个,你们换了衣服,我带你们去打探一下。”
罗琦闻言惊诧,她看了一眼余三哥,后者揉了揉鼻子,“那行,换好了衣裳,咱就跟着花老哥去那看看。”
罗琦等人默然,他们告诉花老此行来的目的是寻找一个远房亲戚,那亲戚是北边逃难来的,在蒲州城附近没了消息,听说华山上有个神秘之处专门收留难民和穷苦人家,猜测那个亲戚有可能进了山。
既然如此,也只能先跟着花老去打探一番,再说其他,可谁知花老递衣服的手往回一缩,“老三兄弟,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你们也认定那粮食是华山女贼劫的?”
“花老哥,你说什么呢……”
“老三兄弟,你现在改邪归正了,干的也都是有面的差事,老哥替你高兴,但是,道上的规矩你也不要忘了。栗子小说 m.lizi.tw”
“……”
花老定定的看着余钱,突然画风一转,“八年前我老花子被困在城外地底下,亏了老三兄弟我才捡回一条命来,老花子一直都记在心里,同样记得,老三兄弟有个习惯,说不得。”
说不得,不是有什么事说不得,余钱摊开手,他说不得慌,一说谎就喜欢揉鼻子……
“花老,我们确实是为了粮食的事想上华山,知道这,”祭一拱手,“虽说英雄不问出处,可是,这一次华山女贼惹下的不是一方势力或者一方官员,无论是不是她做的,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们也怀疑不是她,对吧?”
四个人俱都是沉默不语,花老把衣服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一直垂着的眼皮抬起来,邋遢黑瘦一口黄牙的他,眼睛竟然清明有神毫不浑浊,“你们说的我老花子何尝不知,这么些年看着她干的都是解气的好事,我们这些臭要饭的也常受她守护和恩惠,老三兄弟,就算我欠你一条命,大不了把命还你,我老花子也不会带你们过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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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你不肯带我们去,其他人呢?没人见过华山女贼的样子不假,可世人皆知华山女贼既嫉恶如仇又十分怜悯穷苦人家和流民,只要想混进去,总有的是法子。”
罗琦开口,并没有掩饰女人的嗓音,花老也没有意外,显然咱就看出她是女扮男装,“那你们就换一个法子上山吧。”
余钱想说话,罗琦冲着他摇摇头,再看向花老,“小女复姓长孙小字罗琦,长安永阳坊人氏,经营一家书肆,取了个名字叫墨轩。”
花老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罗琦便知道他消息极灵通,“筹集这批钱粮我墨轩也出了一份力,况且,皇上已经下了旨,敢向这批钱粮出手便是诛九族的重罪!”
“华山女贼孑然一身,她……”
“是,华山女贼已经没有九族好诛,但是那些无辜的,受她庇护的百姓呢?你以为华山女贼完了,他们可以毫无干系?恐怕,在官府的眼中,那些人己经是请功单上新鲜的人头数了!”
花老张口欲驳,却无话可说,罗琦不顾沈沐阳的警示目光,“三哥敬重您,我也尊称您一声前辈,况且已经知无不言,最后,也只能说,我们与其他人最起码还是不同的,我们关心的不是华山女贼的人头,我们关心的那些救济粮到底是谁动了手脚。”
“四妹慎言!”
花老沉默了,最终把衣服向前一推,“换衣服吧。”
他说完,拖着竹竿破碗默默出去了,罗琦自到隐蔽的地方换衣服,祭三兄弟在外面,余钱一边换一边呲牙,“四妹这张小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她这是没遇到心里叵测的人,口无遮拦……”
沈沐阳有些生气,祭温和一笑,“上到天子下到平民,四妹最终都能化险为夷,可见她还是善于变通的,再说,你们都忘了,她只是看起来比较小。”
余钱一拍脑门,“大哥说得对,二哥,你说不定还没四妹大……”
“换你的衣服,哪来那么多废话!”
炸毛的沈沐阳,余钱退避三舍,麻溜的把衣服换好了,等罗琦换好衣服回来,四人一起出门,去寻老花子。
破桥底下聚集了五十来号人,老弱青壮病残幼均有,正在讨论什么,远远的有两个小乞丐看起来十分机灵,跑过来,一个俏声道,“花爷爷叫我们帮你们收好衣服。”
另一个掰着手指,“钱袋,玉佩,首饰,值钱的东西和兵器都留下来。”
这……
罗琦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只是怀里的一根木簪子想了想,又贴身收好,按照价值算,这簪子并不值钱,带着也无妨。
沈二哥最麻利,身上稀里哗啦倒腾出好几个大件的暗器扔出来,不过,罗琦记得他身上可不止这些,有些小的只有花生,桂圆大的暗器可一个也没看见。
大哥有些犹豫后卸下了兵器,放在那小孩手里以后,又拍了拍,三哥没什么好往外拿的,钱袋子早被那群乞丐讨空了,脖子里的玉坠子他也不可能留下来,那就是他的命根子。
只不过罗琦瞧着身上的衣服,虽然破,却洗的十分干净,“三哥,咱们这么干净,扮相也不太像吧?”
余钱耸耸肩膀,“且看着,花老肯定自有打算。”
眼见着天亮了,花老见她们四个人换好了衣裳,一人给了一只破碗一根老竹竿,又招呼了十五六个青壮乞丐,“今儿是个好日子,咱先去出一口恶气。”
他们浩浩荡荡的出发,直奔着一户今日张灯结彩的大户人家门口,“都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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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都是水光滟滟,回眸间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不同于沈沐阳的张扬,挑着帘子静静看着她的那个男人,如今褪去偏执清冷的孤骜,笑起来透着一丝温润之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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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的眼睛都红肿了的苍耳听见声音,像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缩进了红婆婆怀里,深深的埋起了脸,露着烧的通红的耳朵在外面,红婆婆笑呵呵的拍拍她的后背,抬手招呼屋内的青年,“小九,这就是婆婆跟你说的苍耳姑娘,庄子里最温柔善良的好姑娘,就是脸皮太薄了。”
罗琦眯起了眼睛,红婆婆口中的小九,不是苏九是谁!
苏九闻言而出,行至红婆婆跟前,向着罗琦一礼,“在下苏九,见过苍耳姑娘。”
他是故意的……
“错了,错了,这一个是齐罗姑娘,”红婆婆连忙纠正苏九,罗琦笑眯眯的侧过身躲开苏九的礼,俏生生的开口,“原来是苏九公子,你好。”
苏九目不转睛的看着罗琦的样子,让红婆婆叹了口气,“小九啊,天色马上就要黑了,你也去准备准备吧。”
等着苏九走了,苍耳才犹犹豫豫从红婆婆怀里抬起头来,红婆婆毫不避讳的瞧着她问道,“你觉得小九如何?苍耳,你再不下定决心,今晚上就难熬了。栗子小说 m.lizi.tw”苍耳不说话,可是她又红了起来的眼眶,让红婆婆叹了口气,“你这丫头,看着羞羞怯怯的,骨子里怎么这样犟,你,唉,你让婆婆我说你什么好……”
苍耳的眼泪又滚落了下来,整个人哀哀的,垂着头无声啜泣。
罗琦听的疑惑,“婆婆,今晚上不是接风宴吗,如何苍耳姐姐就难熬了?”
“唉,说起来也是无奈,这庄子里的人啊都是天南地北汇聚而来的,年龄相当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所以,生活在这里的人最愁的就是嫁娶,”红婆婆心疼的给苍耳擦眼泪,“后来就有长者出面定下了一个习俗,抢亲。”
“婆婆的意思是今天晚上的接风宴就是为了抢亲?”罗琦惊诧,红婆婆摇头,“对于你们来说就是接风宴,对于来到村子里两年以后没有选择离开的人,只要还没有嫁娶,就可以在这一天把心仪的对象抢回家。”
红婆婆说完以后,搂着苍耳,“我可怜的孩子,那些个瞎了眼的东西这么多年都看不见你的好,偏偏看的见的人却是那个华生,看着就阴狠奸诈,你要是被他抢了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从红婆婆家里出来,天色已经黑了,苍耳低着头进了家门,祭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闻声转过身来什么也没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苍耳快步跑回了屋里,却又对着她消失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
罗琦慢了几步进来,正好把他的样子都瞧在眼里,本来只觉得大哥对苍耳没有感觉,挺可惜的,可是瞧着祭的样子,却又不像是完全没有一点点感觉,突然心里一动,“大哥,你有心上人了吗?”
祭摇头。
罗琦再问,“既然没有心上人,那你是觉得苍耳姐姐容貌不够出色?”
“四妹!”
“难道你是嫌弃苍耳姐姐不会说话?”
“四妹,你明知我不是那样的人!”
“苍耳是个好姑娘,虽然我和她相处的时间不长,可以一个人的品德可由内而外的,大哥,难道你打算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度过此生吗?”
祭沉默,罗琦叹息,“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了,过了今晚,苍耳姐姐就要做新娘了。”
祭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罗琦看着苍耳依然黑漆漆的房间,“今晚的接风宴上,他们会实行抢婚,我听红婆婆说,有一个叫华生的男人很喜欢苍耳姐姐,不过,那个人有点阴狡。”
祭沉默,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罗琦也不想多说,换了衣裳,跟着重新梳洗过的苍耳往庄子中间走,庄子里最中心处的石台已经装饰得十分喜庆,巨大的篝火迎着风熊熊燃烧,这里的民风比较淳朴,杀鸡炖肉杀羊炙烤,忙的热火朝天,看到他们过来,纷纷十分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
罗琦在忙碌的人们之中发现了苏九,他正在帮一位老者翻动着烤羊的架子。
祭温和的笑容硬着火光,十分温暖,在看到不远处另一张映着篝火的脸,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余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满脸的“见鬼了,我这是看到谁了?!”
“是他,没错的。”沈沐阳也正色起来,悄悄和罗琦低语,“正前方靠右边有一个穿暗红色衣服的男人,你不要直视他,那个人也是个九级猎人,不过在江湖里已经消失了两年多。”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四个人疑问重重,不过,就以他猎人的身份来说,应该是冲着华山女贼而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长久的居住在了村子里,难道是发现了华山女贼的线索?
“这个人看起来不怎么友善。”罗琦笑眯眯的看着那一大片,每次假装不经意的扫过他,就能看见他阴翳的脸色,余钱悄悄告诉她,“他的代号叫蝎子,最擅长出其不意一击致命,听说,凡是他接下来的悬赏抓捕任务,带回来的都是尸体。”
罗琦心下凌然,沈沐阳此时皱眉,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话,“不对,我们众目睽睽的过来,无人不是好奇的打量几眼,既然我们能认出他来,他自然也能认出大哥。”
祭也有同感,“你们多留意些,离他也远一点。”
罗琦点头,不再看蝎子而是端着一个小凳到苍耳身边帮忙,总觉得自己一坐下,老有一种被人打量的感觉,猛地抬头,下意识看向了感觉有人看她的那个方向,没想到,竟然是和蝎子目光相接在一起。
罗琦的目光和他擦过,又与苍耳说了几句话,才低下头,悄悄问苍儿耳,“苍耳姐姐不要抬头看,那边有一个穿暗红色衣裳神色凝重的男人,总往咱们这边看,奇奇怪怪的。”
苍耳闻言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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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插在凌乱的头发里,祭用力的摇头
不过,许久之后,带着冰冷的目光,他离开了这里,终究没有继续追踪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了脚步,折返回来,先前木巢上此二人武功皆为好手,并且这壮汉还叫出了他的名号,那就证明在猎人圈里应该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他蹲下身,查看了壮汉的兵器,是机关一道。
心中大概有了几个猜测,祭又仔细看了看那壮汉的脸,伸出手来,在他发际脖颈上摸索了一阵,突然,改摸为捏,从那壮汉脸上撕下一张人皮来。
人皮下的脸,作为九级猎人的祭,认识,“九级猎人江北花鱼,没想到消失了两年的人竟然是在这里。”
他回头看向那个瘦青年,过去同样的一阵摸索撕下来,那青年人皮下露出来却是一张疤痕纵横可怖的面容,“火鬼?!”
火鬼此人犯案累累,凡是被他盯上的,所过之处火光冲天,无论人畜只剩一地灰烬。
一个九级猎人竟然和一个恶人走在一起,他又想起了蝎子,这三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让他心中生疑,一手一个拖着脚,将他们的尸体拖在一起,脱下二人的衣裳,将相中了身份的东西单独捡出来,他在火鬼怀来发现了一枚样式古怪的青铜匕首,刀柄上雕的是睚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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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了他们身上的东西,祭捡了些木柴,用从壮汉身上拿到的火石,将二人尸体焚之一尽。
抱着衣服原路翻回到了古树下,仰头看着那座红绫翻飞的木巢,祭静默了几息,大踏步的离开。
在他离开后,古树树干的某一块树皮动了一动,从里面跌落出一个面色惨白嘴唇乌紫的女人,正是水红绫。
回去的路,祭顺着路上花鱼和火鬼寻过来的痕迹,一路顺利的寻回了村庄,就碰见焦急的沈沐阳和余钱。
“大哥,是大哥!”
余钱惊叫,沈沐阳定睛一看,立刻迎了上去,余钱冲上去就是一个熊抱,“大哥,你吓死我了,你明明昏迷了是怎么样凭空消失的?昨夜是谁在抓住了你……”
余钱一肚子真心化成了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的,沈沐阳亦然,只是细看头发衣服俱是凌乱不堪的祭,仔仔细细地将他身上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伤口,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大哥,你的毒解了?”
“解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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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了就好,咱们边走边说。”
祭点头,只是浑身散发的冰冷气息,让沈沐阳暗中蹙眉,本来想问他有没有见过苍耳,毕竟两个人是一起消失的,反倒是祭猛地想到罗琦并不在这,惊道,“四妹呢?”
“四妹喝多了还没醒,苏九正照看她。”
祭松了一口气,余钱看他抱着的是两身旧衣服,“大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将怀里的衣服交给余钱,单独摸出了把青铜匕首,“老二,老三,你们见过这种匕首吗?”
余钱仔细看了看那匕首,“不是老玩意,是近几年新锻造的,看着旧,可能是被经常拿在手中把玩。”
“匕手不开刃还常年把玩,这东西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沈沐阳指腹擦过没有开刃的匕首,目光落在手柄上雕刻的睚眦,突然眯起了眼睛,将匕首高高拿起,冲着光,再仔细一看。
“你发现了什么?”
“大哥,你看这里!”沈沐阳指着一处黄豆大小的凹陷,“这里应该原本嵌着一个什么东西。”
祭看着那处的凹陷大小,他并没有在那两个人身上翻到和这个大小相吻合的东西,祭收好匕首,“蝎子人呢?”
“关到柴房里去了。”
“待会你们回去一趟,按我说的……等从屋后出来,寻个僻静的地方换了这衣服,陪我演一出戏。”
阴暗潮湿的柴房里,华生,不,应该说是猎人蝎子被堵了嘴,捆绑着手脚扔在地上,迷药的药效虽然过了,可他武功已经被沈沐阳废掉,如今,他已经连一条麻绳都挣不开了。
沈沐阳和余钱笑着进了大门,被捆绑在柱子上蝎子,此刻他的脸冲出门,隐隐能从门缝里看到院门口的一点地方,然后没一会儿,他听见院子外面好像有大笑声,紧接着,他陡然睁大眼睛。
院门口率先进来的是祭,紧随其后是一个瘦青年,和一个大汉的身影,看不太真切,但是能看到这些已经足矣,蝎子竖着耳朵,也只能听祭笑声里隐约传过来的声音,“花鱼兄,一别二年,没想到咱们在这里又见面了。”
蝎子的视线被祭挡住了大半,再加上他们走的快,当真没有发现不对,眼底兴奋极了,救他的人来了,等他恢复了自由,这些个跳梁小丑,哼!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眼睁睁的看着花鱼和火鬼进院子,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出去,自始至终……
“蝎子,九级猎人,真没想到,你有一天也能会给人当犬牙,可惜,还被人无情的抛弃了。”
“怎么,不相信?”祭看着拼命挣扎的蝎子,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你看看这是什么。”
蝎子看见这把匕首以后,整个都有些摇摇欲坠,呜呜呜呜的,那意思,好像是有话要对他说,祭冷笑,继续晾着他。
随手拿下了蝎子嘴里的白布。
“放心,我不着急,会让你把遗言留下。”
“不,你别杀我,他们不可信!”
“他们不可信,你更不可信!”祭冷冷的看着他,“你已经是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华山女贼我已经一剑杀了,我和他们合作,身为他们诚意的礼物,你的生死就看我心情。”
蝎子的骨气和傲气,在生死面前不剩分毫,他不分主次的把知道的是隐情倒豆子一样倒出来,没想到,这三人背后的神秘力量,竟然和皇室有关。
隐太子余孽!
早在两年前,他们就在布局华山,或者说,不只是华山,还有其他险地峻岭,祭反手一剑,已经没有话可说的蝎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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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幽暗暗,山风呜呜咽咽,一红一白两个身影接连出入了庄子里最年长的四位家中,最后,她们来到红婆婆家里,祭正在小心翼翼从背后给红婆婆渡过去一丝内力,待的苏九又为她服下随身带着的珍贵丸药,不多一会儿,红婆婆便醒了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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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
红婆婆茫然的回首,不知道是谁在叫她,可是侧脸在屋子里看去,昏黄的灯火下屋子里暗沉沉的没有人影,许是半梦半醒之中听岔了,她恍恍惚惚又想起来昏迷之前的事情,苍耳……一时心头大痛,屋子里却再次传来一声呼唤,“婆婆……”
这一声,红婆婆听得真真切切,她早已是年逾花甲的人了,并不十分害怕,且她听着那个声音乖乖巧巧轻轻柔柔的,若是苍耳会说话,必然是这样子的吧,突然她心里一沉,两行老泪就流了下来,“苍耳,我可怜的苍耳,难道是你来给婆婆托梦了……”
红婆婆挣扎着要坐起来,却无甚力气,倒是瞧见了榻前还趴着一个青年,“洪生。”
青年睡得实在是太沉了,红婆婆没有力气去推他,此时屋内的窗户突然吱呀一声被风顶开,呼的一下,屋里摇曳的最后一点火光也熄灭了,那个乖巧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婆婆……”
朦胧的月色里,屋子里从上飘然落下来两个人,一红一白,屋子里实在是太暗了,红婆婆眯着老眼瞧着其中一个越看越眼熟,就见那个眼熟的白色身影向她一礼,再次开口,“婆婆,我是苍耳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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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耳?”
是了,那身量发髻那较弱的姿态,可不就是她可怜的苍耳吗,红婆婆颤巍巍的伸出手,“乖儿啊,快到婆婆这里来,你……你到底到哪里去了?”
“不可!苍耳你已非人身,不要再沾染红尘因果。”
红衣女子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前面传过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苍耳缓缓原地跪下,冲着红婆婆那里磕了三个响头,轻柔的声音懦懦的再次传来,“婆婆,您别伤心了,苍耳本就非人,现在已经回归仙果正位,这一生命中注定虽是苍耳为报您前世看顾八月之恩,可这八年却又受您许多恩情,无以为报,如今不得不离去,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再为了苍耳难过,且还有一事,这山上要不太平了,那位侠女一时回不来。您和诸位乡亲们要早做打算。”
红婆婆呜呜的哭出声来,苍耳起身,也是垂泪呜咽道,“婆婆,您屋中所留的那位公子,是位福缘深厚的贵人,可化劫难,你和乡亲们一定要跟紧他,切记,切记!”
红婆婆还要再问,突然窗户哐当哐当被风吹的乱响起来,红衣女子的声音再次飘忽而来,“时辰到了,苍耳,速速离去!”
“婆婆,保重……”
苍耳悲戚的声音犹在耳边,红婆婆却被从窗子里吹进来的风迷得晕晕乎乎的,等她再次醒来,一睁眼,张口便是一句,“苍耳……”
守在榻边的两位老人长出了一口气,“老红婆,你总算是醒了!”
红婆婆这才看清楚榻前站着除了这两个老头子,旁边还有两个用凳子抬过来的老头,如此,全庄子上的五位老人全都聚在了一起,留下了那两位神志已然不清的老者的儿子还有红婆婆的侄孙洪生,其他村民都被请了出去,“老红婆,你昨儿晚上可是梦见什么了?”
其中一位老人开门见山,红婆婆愣怔了一下,眼角又漫上了泪水,“是苍耳那个孩子,她来托梦了,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人一听手都颤抖了起来,急急的问道,“她有跟你说什么吗?”
红婆婆垂泪哽咽,另一名老人急了,“红妹子,这可是攸关庄子生死的大事,你可千万想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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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二人的话实在是太奇怪了,红婆婆一边哭一边想,倒是隐隐约约想起来,好像苍耳走的时候叫她切记一件事情,“苍耳说,说这山上要不太平了……”
“那她可把破解之法告诉与你?”
“我……”红婆婆实在是记不清楚,最早开口的那位老人在榻边坐了下来,伸手抓住红婆婆的手,“老红婆,咱们这些老骨头老了,生啊死啊的,也无所谓了,可是那些孩子们还年轻啊,能不能过这一关,就都看你的了。”
“啊,我想起来了!”
“你快说!”
“苍耳说我屋子里那个孩子是位贵人,叫我们千万跟着他,可化劫难。”
“就这样?你可还有记不起来的?”
“没了,就这些。”
“那,那位公子现在在哪里?”
“五叔公,那人昨天就没回来了,”洪生一直留在这里,自然知道这些,倒是在一边照看自己父亲的也已经露出老态的男人想起来,“昨晚上在苍耳家里,我好想看见他了。”
一行人着着急急赶到苍耳家里,就听见一个声音劝着屋里人,“这里又是蛇又是狐狸的闹妖怪,一定是上苍示警,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齐姑娘一行,不妨同在下一同离去吧?”
罗琦坐在榻前,看着喝了药再次昏睡过去的祭,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多谢苏公子好意,可是我大哥如今这个样子,万不可再颠簸了。”
“你听我说,只要下了山,请了大夫,大哥的病立刻就能见好,总比在这里耗着,万一在加重了,岂不是害了大哥?”
“这……”
“苏公子!”
门外突然传来两声苍老的声音,苏九连忙止了话,起身来,就见五位老人自己或者被扶着抬着的进来,还算宽的屋子里顿时挤得满满的。
苏九像五人行礼,红婆婆她们几人在外面是听了苏九对罗琦说的话,才急急进来的,等进来了又都拉不下脸来开口。
罗琦看了苏九一眼,后者轻咳一声,向着红婆婆又是一礼,“承蒙婆婆照顾数日,若是来日婆婆下山,可到蒲州城苏府寻我,必当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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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验!”
半掀起的车帘里,探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阳光下看起来像是无瑕的白玉,独孤秀秀看的却是那只白玉一样手掌里拿的那块黄铜令牌,只因那拦路的兵士看见以后,露出一脸谄媚,“原来是将军的贵客,您请!”
“快走,快走!”另一个兵士不耐烦地驱赶独孤秀秀的马车,把公验扔给她,“别在这里挡路!”
独孤秀秀巴不得的收起公验,她现在袖子没人了也没有人迹,这一番倒数却还是瞧着退回车子里,甲一立刻甩着鞭子赶着马车离开,车帘在颠簸中被悄悄掀起,独孤秀秀探出半个脑袋还不及细看,那辆豪华的马车已经与她的马车擦肩而过,哒哒哒哒的绝尘而去,而她的马车,则只能排在各式各样的小马车之中,往前溜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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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其他三人也都顺着独孤秀秀的目光看去,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来,唯有独孤秀秀若有所思,那黄铜令牌实在眼熟,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一路上心事重重,绞尽脑汁。
等到了华山脚下,已经是下午了,实质上离着上山入口的地方还有二里地,已经挨挨挤挤的,寸步难行,只能派甲二甲三去打探消息,足足去了一个时辰,甲二独自一人回来,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人太多,大家都是呆在自家的马车上吃饭休息,马车内空间不大,甲二进来,甲四向着独孤秀秀行了一礼,下了车,替换了甲二回去和甲三汇合,蹲守在那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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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一早封了山要搜的,可是突然从军营里来了人,上了山的官兵又都被叫了下来,只带回来不到百十个山民。”
“可有你家主人?!”
“没有,属下去那边远远的看过,且又打点了一个兵士,并没有。”
“呼,”独孤秀秀提着的那口气呼了出来,这才急急松开了情急之下抓住的甲一的手臂,“后来呢?没再上去搜?”
“没搜,过了晌儿,搜不了多远就要天黑了,山上毒虫猛兽的,险的很,看样子他们也知道所以原地驻扎了,属下估计,明天还有动作。”
“还要搜?!”独孤秀秀心底的烦乱的感觉越来越浓,她有些害怕的紧紧的攥着衣服的边角,坐在马车上。
不要怕,不要怕,不许怕!
独孤秀秀强压着自己的惊恐,她怕她这种时候犯了病,慌忙的取出随身带着的药丸服下,可心底的躁动感一点也没有缓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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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一,这附近可有水源?”
“此处向北走三里地,有一条溪流。”
独孤秀秀咬咬牙,下了车,踉踉跄跄的往北走,甲一起身跟上,却见独孤秀秀豁然回头,面目都有些狰狞的看着他,“不许跟着!”
她声音都嘶哑起来,甲一停下脚步,等独孤秀秀走出去一段,吩咐剩下两人看好马车,自己悄然跟上。
独孤秀秀一路横冲直撞,溪流离华山入口已经偏了,且附近乱石嶙峋,又过了饭时取水的时间,人迹已经近无。
脚下火辣辣的硌痛传来,独孤秀秀掐的自己的手心流血了都未察觉,她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情,不要怕,不许怕,冷静,冷静,冷静!
扑通一声,她跳进了溪流中,刺骨的冷水没过了膝盖,让她整个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心底的燥热果然消散了一点点,独孤秀秀大喜,神使鬼差的又往河里走了两步,突然腿肚子抽了筋,她站不稳,张倒在了河中,又不会水,咕噜噜灌了几大口冷水,呛水窒息的痛哭刺激的她拼命挣扎。
甲一尾随在后,却慢了许多,等他来到溪流岸边,并未发现独孤秀秀的身影,急的大惊,“小姐!小姐?!”
华山上,罗琦走出一座久远的古墓隐秘出口,这已经是三哥找到的第四个墓葬了,她们呆下这里倒也不害怕那些虚有虚无的东西,她担心的是,“也不知道秀秀怎么样了?她病还没好,我走的又太仓促,大意了……”
“你这脑袋里,整日里装的都是别人,最该好好被人担心的人是你才对。”苏九驳她,罗琦摇头,对着月色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请保佑独孤和苏乙……
朦胧的月色下,独孤秀秀打了一个冷颤,醒了过来,眼前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火堆不远处有个身材消瘦,带着银面的青年,“是你?!”
傍晚的军营里,处处篝火们扛着长矛陆续回来,操练了一天以后特别盼望着这个时刻,脚步一急队列就有些乱。
“都给我挺起来,妈个巴子的,蔫头耷脑的像个什么玩意?!”
突然冒出来的喝骂声,让士兵们吓了一条,百夫长一激灵,踢了身边的什长一脚,回头挺胸,“是,都尉大人!”
黑着脸在后面瞪着他们骂人的,正是蒲州城外驻军折冲都尉杨辰纲。
杨都尉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憋了一天的火气都撒在了这一百人小队上,“给老子再练一个时辰去!”
等他走了,百夫长才常常的出了一口气,瞧着将军大步急行去的方向,若是着急,怎么没骑马,若是骑马,他们就能听到声音,十个什长围凑过来,“不是说夜宿华山么,都尉大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不是和白天来的那群煞星有关?”
“有可能……”
“闭嘴!都把腚给我闭严实了,别叫我听见你们嘚嘚的在一边放屁!””百夫长低喝,继而提高了声音“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再练一个时辰,练不好,今天晚上想吃饭的,没门!”
在靠近东南一边,新支起来的营帐里,李君羡看着眼前的一桌子酒菜,筷子都没动一下。
帐子外嘈杂的脚步声被他手底下的禁军拦下来,“来者何人?!”
杨都尉身上穿着乌鎚甲,连头盔都未除,禁军这般问,自然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下官蒲州折冲都尉杨辰纲拜见李将军。”
他一连喊了三遍,语气卑谦可底气充足,两百米外都能听见他的声音,不明就以的,还当是李君羡架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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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身而起,二人双手上套着锋利的鹰爪,一贴附上怪石岩壁,鹰爪便直接插入石壁中,借力用力,毫不停顿的向上攀爬,最终没入山林里,直到看不到人影以后,苏丙才把解药拿出来,倒在一碗酒水和匀,往他们脸上一洒。栗子小说 m.lizi.tw
挑起担慢悠悠的离开,山路上回荡着他的吆喝声,“卖甜汤喽~”
密林中,苏甲和苏乙走走停停,不时抬头看看日头,向着一个方向前进着,目光一直流连在树根处,“这里有!”
苏乙指着树根上向北的一面,凌乱堆在一起的几粒石子,苏甲仔细看了看,“向北走走看看再说。”
大概十米左右,又一处石子堆出现在他们视线里,这才松了一口气,二人沿着树根处看似凌乱的碎石子所在的方向,天黑之前,终于寻到了一处山谷之中,见到了罗琦。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直捣黄龙,把大泽庄里剩下的村民全都抓下山来。”苏甲说道,“就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避过了雾障。”
“村民们没事吧?”
“被捕的村民,关押了一天以后,今天上午就都给放了,”苏乙瞧着罗琦,“看来你到了长安还真是混的风生水起,那个长安来的大将军可倒霉了,被你给盯上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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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乙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夕阳金灿灿的光透过枝桠落在罗琦笑嘻嘻的脸上,“那个人曾经差点害死我,我这叫以德报怨,送了一桩天大的功劳给他,好不好。”
“反正我说不过你,”苏乙挨着她坐下来,“朱雀门的事情,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是你,我家主人呢?”
“拜托,你现在才想起来你家主人?”
“哼~”
既然山下已经暂时安全了,罗琦他们也不着急,等到第二天上午,去寻了其他三处墓葬藏身之处,将所有的村民聚集在一起,“红婆婆,山下已经安全了,你们可以下山了。”
“安全了?”
“是,”罗琦亲自扶着她,“前天官兵搜山的事情我怕说出来会让大家惊惶,才瞒了下来,没有跟咱们走的那些村民,全部都被官兵绑下了山。”
“什么?”红婆婆抓紧罗琦的手,“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婆婆,您不要紧张,听我说,他们都没有事情,”罗琦连忙反手握住她的手,“昨天上午就被放出来了,总共就被关了一天,苏公子的人上山来送信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让我来同您说,虽然看似安全了,可还是要谨慎为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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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婆婆连连点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婆婆,您别哭啊!”
“不哭,不哭,呜呜…人老了……没用……呜呜…”红婆婆哭了一阵,拉着罗琦的手,“我一个老太婆是没什么主意,苏公子是什么意思?”
“苏公子的意思是山是要下的,不过不能全下,下去的也最好都是信的过的,难说山下的那些人是真心放了山民还是知道咱们还在山上,故意做给咱们看的。”
“苏公子呢?”
“他啊,他还有别的打算,”罗琦看着红婆婆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一笑,“您不用担心他,若是他想走,他的人带着他离开这里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是了……”红婆婆老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看罗琦的明亮的眼睛,罗琦也不以为意,“您回去跟另外两位商量一下,最好中午能拿出一个章程来。”
“好。”
送回了红婆婆,罗琦转身,就对上目光温和却令人无法忽视其执着的苏九,一阵头疼,可也只能假装看不见。
“美人擦肩而过却对某视而不见,可真让人伤心。”
“伤心就赶紧走吧。”
“不走,偶尔伤心一下可以怡情。”
“……”
“你打算何时离开?”苏九和罗琦并肩同行,罗琦瞧着华山欣欣向荣的草木,却是顾左右而言他,“没上山的时候瞧着华山雄伟险峻叫人心生向往,如今身在其中,但不觉得有什么了。”
苏九垂眸,只是笑了一笑。
中午的时候,红婆婆来了,身后跟着七十多个汉子,“这几个都是能信得过的,婆娘孩子都在山上。”
罗琦会意,下午安排苏甲带着他们下山去,等到了第二天上午,苏甲和苏丙一起回来了,带回来山下的消息。
“山下的官兵已经开始撤离,听说是华山女贼夜袭军营,火烧了粮草,还想刺杀长安来的大将军,如今,兵力都撤了回去,各自防守,城里已经戒严了,海捕文书也发了新的。”
苏丙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苏乙,“那些粮食没了,今年蒲州城周围的百姓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苏乙本来还面有得色,闻言之后却有着后悔起来,“我当时没有想这么多……”
“事权从急,”罗琦安慰她,“等回了城我叫人去准备一些粮食屯着,这半年每逢初一、十五的,就施粥派粮,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嗯,有点皇商腰缠万贯的样子了。”
苏九开口,罗琦白了他一眼,“你不用拿话臊我,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苏丙一拱手,在这两尊大神再次开口之前,连忙插话,“娘子误会我家主人了,主人已经命老四在蒲州城郊外置了一处大庄子,不用入奴籍只签契约,百亩良田,只要勤恳些的,这日子就肯定好过。”
“那得是多大的开支?”余钱听的直咋舌,看苏九的目光和看财神爷差不多了,罗琦也看他,想的却是别的,“就算你是富家子弟不假,可你还没有正经差事,家里不齐心的兄弟又多,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么大的支出岂不是让大哥替你受人诟病。”
话一说完,看着苏九一幅听不进去的样子,罗琦就来火,反倒是苏九瞧着罗琦生气突然摸着下巴问她,“你怎么好像对我家里的事情知道不少的样子?”
有吗……
罗琦心虚的瞪他,“这些是秘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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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匪……
没想到水红绫的一念鄙夷竟然成了真的,谁又能想到,参与劫掠救济粮的竟然是蒲州城驻军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些杀千刀的王八蛋!”余钱淬了一口,罗琦同样气愤,“可恶,蛀虫!硕鼠!他们就没有一点良心了吗!就不怕一朝事发诛连九族吗?!”
她气的胸口发闷,反倒是沈沐阳和苏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这些,在那些贪官污吏之中,并不算什么,还有更黑暗更残忍的……
“她手札里说的那些神秘组织,应该就是隐太子余孽,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四妹,我劝你就此收手。”沈沐阳心中何尝不厌恶,可他更清楚后果,一旦引火上身的后果。
“二哥知道,你看不惯这些,可自古都是如此的世道,你们没有真正接触过那个圈子,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等到付出代价的那一天……二哥,不想看到你有那一天。”
祭若有所思,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罗琦,“你二哥是为了你好。”
余钱看看罗琦再看看祭再看看沈沐阳,想了想也劝她,“四妹,要不收手吧,等到了北边,咱们直接支个善棚,三哥那些余下的钱,你都拿去,反正我也用不着,撑个半年还是能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罗琦沉默了一会儿,将手札收起来,“好,到了北边再说吧,那咱们下山。”
余钱如释重负的拍拍手,“得嘞,走。”
祭伸手想要拿回那本手札,罗琦连忙捏紧,“大哥,这好歹是未出阁的女孩的东西,还是由我来保管比较方便。”
想了想,罗琦说的似乎也没错,祭收回手,在前面引着众人返回,沈沐阳定定的看着罗琦,“我知道你认准了就不会轻易退缩,可这一次就听二哥的,好吗?”
“知道了,二哥,”罗琦点头,“我明白你是为我好。”
沈沐阳犹自不放心,可边上苏九伴着罗琦身侧,有些话说起来就不方便了,“苏公子,我有话想同四妹讲,你看……”
苏九笑了,却是一边笑一边轻轻摇头,“苏甲,你随我来。”
沈沐阳瞧着他的背影皱眉,这家伙!
二人落后众人二十几步后,他才轻声说道,“四妹,我们的身世来历想来你都清楚,说白了,不是无牵无挂就是断了牵挂的人,唯一还能威胁我们的,也不过就剩下彼此了,可你不一样,四妹,我知道你对于生死看的并不重,可你是否忘了咱们被牵到一起是什么了?”
罗琦眼底终于起了波澜,沈沐阳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那些人最会拿捏人的软肋,你不妨想一想贺子庸,想一想尚还在宫中伴读的十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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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抿唇,沈沐阳知道她终究还是没有死心,“四妹,当年我离开家族,并不是因为不如意,那是不如意,已经不如意了十几年,我要真想离开,何必等到那时……”
“具体的事情,我发过誓不能说,可你要知道,我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了我哥哥,看着我的老师、师兄受排挤,受残害都能忍耐的背后,到底还有怎样一种令人害怕的后果。”
“二哥……”
“四妹,这世上,最不可怕的就是死,你就听二哥一次吧。”
“二哥,如果说我背后那个人足以摆平天下所有人呢?”
“呵,你说的是当今那位吧,”沈沐阳语重心长,“李君羡是谁,两朝功臣,你能让他听你差遣,就算你不明说我们也都明白这一趟北行背后是皇命,想必,你也没打算瞒着我们。”
“可是,就因为是那一位,才要劝你,多少杀戮在不得已、不情愿、不忍心之下依然发生,就因为那一位要权衡、要安抚。”
“也许,不可信的不是那人,而是那个位置。”
“我明白了,二哥,我想好好想一想。”
“好,二哥也不勉强你,若你还想继续走下去,算二哥一份,总不能眼睁睁看你冒险,想来,大哥和老三也是这个意思。”
罗琦从来不怀疑他们的真情,“我都知道。”
等二人快追上众人时,沈沐阳突然提高了声音对罗琦说道,“四妹,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男人,披着长情的皮最讨人厌,遇到那种人,你就远远避开,不要和那种人走的太近。”
很明显,走在前面的苏九脚步顿了一下,罗琦一脸尴尬。
擦肩而过的时候,沈沐阳看着苏九呲牙一笑,“苏公子走挺慢啊,没关系,你要是还没欣赏过风景,你可以在山上再住两日。”
“二哥……”
他回头看了一眼要犯尴尬症的罗琦,飞了一个天大的白眼给她,哼了一声,越过他们两个人往前走了。
苏九摸摸鼻子,“你这位二哥似乎对我成见很大……”
“没有,没有。”
“其实,他说的很对,”苏九停下了脚步,罗琦又迈出两步后才发觉,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走了。”
“你的心里也是这么看我的吗?”他盯着罗琦的双眼,“我不想瞒着你,我确实心里仍然还没有彻底放下她,可我对她剩下的只有遗憾和内疚了,我,我对你是真的。”
这算是表白吗?
罗琦愣了愣,“可你知道我心里的人不是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谁,我没有别的想法,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只想静静的陪在你身边守护你,你不用回应我,也不用照顾我的感受。”
“苏九,你这是何必呢……”
若是不说破,我还能假装我们还是好朋友,有些事一旦说破了,就再也不能回到当初,“我想,也许我们真的到了需要别离的时候。”
“好,”苏九干脆的答应,“不过,若是沿途巧遇到,你也别假装不认识我。”
“……”
罗琦从来想不到有一天,起了性子就能撒手就走的苏九苏大爷,也变成了超级牛皮糖,扭头就走,理解他说到做到的性子,罗琦现在没心情和他磨牙。
“喂!”
苏九从后面追上来,“我说过,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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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难民从东而来,是一老一小,老的佝偻着背,小的拄着一个拐杖,敲敲打打的跟着老乞丐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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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庄附近的蒲州城驻军营地外,远远的望着军营里的袅袅炊烟,再也难以迈开步伐的难民时常不断,那两个新开的乞丐停在了那三个难民的跟前。
小乞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走了,老乞丐没办法,只能向那三个人躬了躬腰,在旁边坐了下来。
那三个瞧见他们来了,只是抬了抬眼皮,可若是细看,在脏污之下的样子,分明就是祭三兄弟,而刚坐下的,是花老带着一个眼生的小乞丐。
天色将暗,外出操练的兵士陆陆续续回营,这已经是第三日了,花老带着一个小乞丐坐在余钱边上,“山口庄上不是本地人的,除了路过就走的旅人商客,只有一个是卖卤水的是个哑巴,没人知道他是哪里来,还有一个是云游到山口庄落脚的瞎眼子大仙,两年前祈了一场雨,说是这里同他有缘,就住下了,至于其他的,二子。”
小乞丐脸上脏兮兮的,眼睛雾蒙蒙的,竟是个瞎子,只是耳朵出了奇的大,“俺往那一家去要吃的,门一开,外面树上就起风了,树叶沙沙的响了几响,又安静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余钱听的迷糊,看花老,花老摸摸那小乞丐的脑袋,“二子虽然眼看不见可耳朵灵的能听见百米外的鸟叫声,我觉得有可能是有人在卡哨子。”
百米听鸟叫,余钱不信。
华山上大泽庄接风宴上出事的第二天一早,花老就被余钱送出庄去,此时见到他们都没事,也就放心了,不过,这一次,倒也不是白帮忙,按照规矩余钱是付了钱请他们探路。
探路是北边传过来的规矩,那边的叫花子也不全叫叫花子,还有一种叫丐,有专门的组织叫……叫丐帮,行侠仗义以外,他们还特别招揽一些眼睛、耳朵好使的孩子,平日里分布在大街小巷,从外表看,和叫花子也没有两样,蹲点乞讨听风,就是听过往各种声音,顺着风听见的,晚上都回去和自己的头头汇报。
都说隔墙有耳,走着路悄声说话谁能想到不远处五十米开外的一个蔫不拉几的小乞丐离着大老远就能听见他们说话呢?
花老原来也不信,可是自从发现二子的耳朵好使以后,五十米那些都不是什么事了。
“花爷爷带着俺不是打掩护,俺也不是瘸子,虽然眼瞎可俺有用。”小乞丐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险些把喝水的沈沐阳呛着,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余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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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大老远看清楚花老来了,他确实是这样和他随口说了一句,花老后面跟着的是个瘸子还是瞎子,难道是打掩护的?
余钱一下子来了精神,“小子,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那你听听,那些回营的兵娃子说的啥?”
这就有些难为二子了,事实上他们所处的地方离着军营要有个一百五六十米,二子看不见,只管侧着耳朵听,花老却是瞪了他一眼,“二子,太远了,别听你余二叔的,他逗你玩呢。”
二子却突然耳朵动了动,本来是坐着现在却趴在了地上,“爷爷,有骑着马的人来了。”
祭闻言也趴伏在地上,却是什么也没有听见,直到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微微地有一些震动的声音从地底下传过来的时候,远处借着夕阳的余晖已经能看见几个小黑点奔腾着而来。
他是习武之人,尚且还没有这种耳力,这个孩子当真是天赋耳力,不服不行。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不需要趴在地上去听了,顺着风就能隐隐的传过来,二子突然说道,“大人,属下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余钱正要说话,花老一抬手,示意他们都噤声,就听得二子侧着脸神情十分认真的听风,他的耳骨奇异的蠕动着,不时复述出一句。
“咽不下去也得咽,都打起精神来,马上就要到了。”
“可是那些人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不过是些过气的……”
“闭嘴!”
“……”
“哪里来的刁民,怎么越来越多?”
“……”
哪里来的刁民?
祭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这几个字让他们盯紧了那六名骑马而归,风尘仆仆的官兵,为首的那个带着罩帽子,况且隔的太远也看不清楚。
“他们好像称他都尉大人。”
蒲州城驻军主将杨都尉?
二子实在是听不清楚,祭已经觉得此行收获甚丰,水红绫手札里说的那个劫粮之人必是刚才骑马回营的人。
沈沐阳看向祭,二人目光一对,便明了彼此想法,是夜,祭和沈沐阳夹着二子摸进了军营里,行走在阴影中,向着主帅的军帐百米附近停下,二子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是主帅,这大人又是指的谁?
二子突然指了一个方向,他们立时带着他摸过去,突然二子拉住了祭圈着他的手臂,二人对视了一眼,沈沐阳向着祭点点头做了一个手势,祭便先带着二子撤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沈沐阳也回来了,“那人是果毅都尉常顺。”
留在客栈里的罗琦,此时也把调好的药膏粘稠的汤汁调好了,仔细给她喂下去,服药以后不到一刻钟,独孤秀秀让他们整个人就像是泡在了汗水里,偏偏出汗多又喝不进水,罗琦叫不醒她,没办法就用前世给小侄子喂药的办法,寻了一把汤匙,叫公孙月茹捏着独孤秀秀的下巴,一点一点的把和了盐水的温水给她喂进去。
一遍一遍,不停不停,等到天亮,独孤秀秀的高烧终于有了退下去的迹象,罗琦用眼皮去试,她额头上的温度已经不烫人了。
上午来了六名婢女,俱是一看便知道会伺候人的,不像罗琦买了两个进来不满意打发出去洗衣裳去了。
她们接手了给独孤秀秀擦身换衣的活计,比罗琦熟练快了不少,不过喂药喂水的事,她还是亲来才放心。
第二日下午,没有再反复的独孤秀秀呼吸微微均匀了起来,不再那么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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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篝火和笙歌,属于苗人的浪漫和热情持续了四天,欢快的情绪感染着他们每一个人,直到月上树梢夜色幽深之时,篝火熊熊的火势才慢慢变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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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跳了许久的篝火舞,脸颊上不知是跳舞跳的还是被篝火烤的,飘起了红霞,苏九与她之间隔着两个苗女,目光分毫不错的落在她身上,突然,他眼中杀意凌厉,“小心!”
罗琦也以于此时觉得有人迅速贴近她,在她来不及躲避之前,牵着罗琦的右手跳舞的阿雅,突然将她拉了一把,避过了身后那个握着匕首暗刺而来的苗人女人,“阿暮,你想干什么?!”
暮娘一击不得,便知道自己错过了最合适的机会,在蛊婆闻讯而来之际,她已经丢掉了匕首,任凭族人将她围住,不做反抗。
“阿暮,你太让婆婆失望了!”蛊婆怒喝,罗琦惊魂初定,再看那个想要杀她的苗女,“你是谁?为何要杀我?!”
蛊婆看了一眼周围寂静的族人们后,指着那跪在地上的苗女阿暮,终于对罗琦松口,说出了阿暮的汉人名字,崔暮。
罗琦惊诧,没想到,她一直追寻着的崔夫人,竟然是个苗女!
“让贵客朋友受惊了,阿暮已经不算寨子里的人了,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由你决定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蛊婆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有一种虚脱感,唯有暮娘面无表情的跪在地上,生死对于她来说,只是烟云。
“原来您就是崔夫人?”罗琦却是亲自扶起来她,关切的问道,“你为令郎的病求医而来,不知令郎如今痊愈的如何了?”
说起儿子,崔夫人脸上的表情变了,还是阿雅在一边同罗琦小声说道,“那个神医是个汉人,暮娘来了这么久,求了他那么久,可就是不肯看。”
“这寨子里竟然还有汉人的医生?”罗琦惊讶,“要不我去同那个大夫谈一谈,或许他会松口。”
蛊婆见罗琦并没有针对阿暮,松了一口气,及听见罗琦的话,觉得或许行的通,只是没想到,崔暮一直就住在她们吊脚楼里对面的那座里,更没想到的是,那位老神医,竟然是孙老大夫。
自从分别以后就没再见过,续了旧,罗琦开门见山,“孙老大夫,听说你这里收留的孩子生了怪病,您给他看一看吧。”
“不是不看,老夫也是无能无力啊。”
暮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医,求您救救这个孩子,我愿意拿我的命来换他的命!”
“孙老……”
这孩子还那样小,罗琦也看向孙老大夫,孙老大夫看着跪在地上的暮娘,“老夫同你说的很明白,能救他的人只有你。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这毒她解不了,解不了,易青,娘没用,是娘没用……
暮娘不再说话,只是一个接着一个重重地给孙老大夫磕头,孙老大夫见此也不再多说,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蛊婆也不忍心,可暮娘数年之前就脱离了寨子,如今虽然同意她暂时回来,可她也不能再用寨子里族人们共有的东西,为她求医求情。
阿雅蹲在一边,想要拉起暮娘,可是暮娘决绝的推开她的手。
床上的小易青似乎是心有所感一般,暮娘额头上很快磕的血肉模糊,血止不住的流下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呓语。
一直坚守立场的孙老大夫,看着孩子尚未醒过来就面目痛苦的扭曲起来,立时摸出他被子下的小手,诊起脉来。
最后,在暮娘透过血渍都掩盖不住的希翼目光里,却是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瓷瓶,打开,在易青鼻角扇了扇,小易青再次安静下来。
“孙老,这是?”
罗琦惊喜的问道,孙老大夫面色却并不好看,“只是暂时让人安静下来的药油,并不是长久之计。”
“不……”暮娘不愿意相信的低吼。
“不是不救,这孩子中的是你们苗族的蛊毒,老夫并不擅长此道,实在是束手无策。”孙老大夫叹息,轻轻把那个孩子细瘦的手臂放回被子里。
跪在地上的暮娘豁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不可能,你连寨子里的瘟蛊都能解,青儿中的蛊毒怎么能和瘟毒比?!”
此话一出,室内一片寂静,罗琦惊讶的是暮娘似乎知道小易青种的是什么毒,蛊婆则是面色大变,“阿暮,你说什么?!”
暮娘陡然脸色苍白起来,这才醒悟过来,情急之下说出了不该说的秘密,跪坐在地上,挺直的背都变得佝偻起来,整个人都没有了气力一般,只剩下含着泪的眼,绝望的看着床上的孩子。
蛊婆接连质问与她,亦是毫无所应,孙老大夫再次长叹,“道长所言果然不假。”
原来,孙老大夫之所以能解掉寨子的瘟蛊毒,也是因为那些药是那道士所给,且让他留在寨子里的也是那个道士的意思,“道长让老夫在此,说必有慕名而来的人。”
从孙老大夫的话里,罗琦终于听明白了原委,又是那个瞎眼道士指点的迷津,这个人真的是太神秘了,他这般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蛊婆心如针锥,阿暮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却为了背叛寨子的男人也脱离了寨子,远走他乡。
蒲州城外一座别院里,除了外围森严的护卫,内院里树上扎满了精致细小的粉白绢花,倒比外面春意昂然。
数名美貌女子在纱幔飘飘的亭子外饮酒作乐,纱幔里还有靡靡之音肆无忌惮的传出来,却是有人白日里在亭子里调情作乐。
亭子里,铺着厚厚的绫罗,银色的面具下是迷蒙的目光,银面公子微微有些抗拒着那个魅惑的像蛇一样,缠绕在他身边的女人,看着这个女人脸上那些近一半相似的容貌,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趁着还有一丝理智,他咬破了舌头,痛,让他的眼底划过挣扎,那名妖娆的女人见此,索性跪坐在他面前,轻轻的,勾起身上最后一件纱衣,“公子,摩娅好冷啊……”
呢喃的笑语里,纱衣滑落,这个自称摩娅的女人端起一杯艳红红的美酒,“公子,县主大人也是好意,她说公子有忘不了的人,那公子便把奴家当做她,可好?来,奴家喂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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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德县主又出京了,挺巧的,现如今也落脚在了蒲州城。栗子网
www.lizi.tw”王德的声音在宣政殿里回荡。
“嗯……”
这一次,太宗沉默良久后只是应了一声,王德见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静静的站立在一旁,许久之后,才又听见太宗像是自语一般,“她最喜欢唯恐天下不乱,随她去吧。”
太宗或许无所觉,或许是不愿意知道,他对于归德的态度自那时起,便一直都是这样,放任,放纵……
夜幕低垂,一辆轻便马车悄悄地从别院里驶出,沿路的护卫看见赶车人后,俱是恭敬的退避于两侧,沿着城郊的一条官道悠悠而去。
哒哒哒的马蹄声中,归德县主慵懒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带着浓浓的睡意,“几更天了?”
“五更。”赶车的阿四答道,归德县主咕哝了一声,“哦……”
隔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从马车里传出来时,听起来已经清醒了许多,“算一算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醒了吧?”
阿四没有回应,归德县主顿了顿又说,“他现在肯定会特别特别的想念我这个善良又贴心的姐姐吧?”
她轻笑一声,又停顿了好一会儿,突然又语气带着点点气恼的自言自语,“哼,我就是看不惯他假装情圣,他不是心高气傲不是要守身如玉吗?我偏要他看清楚姓李的身体里流的都是一样的肮脏血脉!”
阿四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归德县主的声音在这夜色中回荡,消逝在哒哒哒的马蹄声中。栗子小说 m.lizi.tw
数道黑影在夜色中潜伏,一道在归德县主离开时便悄然离去,另一个,则是在一辆黑色无华的马车缓缓驶入别院时离去,这道黑影没入离别院不算太远的一户民舍之中,被两名带着黑色纱笠着深红色衣服的婢女拦下来,看一眼先她一个时辰回来的那个黑衣人同样候在这里,可想,此时宫主屋内那个已经进去很长时间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外面的人听不见一点声音,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到有声音传出来,“朱砂。”
一个婢女闻声立刻转身推开门,闪身而入,屋子里此刻只有一人,便是那正中坐着的那个同样带着黑色纱笠,从身材衣服款式上看出来应该是个丰腴的妇人,她脚边的一个火盆里,数张墨迹尚未干透的纸张已经被引燃,而她的手中还拿着大部分的手稿津津有味的看着,虽只是静坐,举手投足间透出来的雍容贵族之气,比之公主仪态也相差无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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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见此便没有出声,看了一眼夫人身后不远处一扇半开的窗户,夜风撩着窗帘起起伏伏,她想了想,才过去轻轻要关上它,夫人却开口,“开着吧,屋子里烟气大,开着透透气也好。”
“是,夫人,盯着别院那边的人回来了两个。”
朱砂重新回来她侍立在一侧,夫人闻言,便把手中的纸张放下,“先把这些都烧干净。”
“是。”
隔着黑纱静静的看着朱砂翻过来所有的纸张付诸一炬,心里想的却是纸上所说那个丫头近来的一些‘壮举’,当日因为觅着无恨归德县主的异常之处,寻着蛛丝马迹找了个那个丫头,竟没发现谨慎细微下面原来藏着一个惹祸精,不过也好,这样才更有意思些,到时候有那几人头疼的了。
种子虽不是她种下的,可是她也愿意给这颗种子阳光和雨露,静待长成,如今,瞧着她竟能安然进苗寨,那个什么神仙指点,她朱唇微弯,不知道是哪路豪杰在此窝居装神弄鬼。
烧干净了那些纸张,朱砂洒了一些水在火盆里,怕那些四散的烟尘呛着夫人,反倒是夫人对此并不在意,瞧着盆里俱是黑灰后,低低的吩咐一声,“蒲州城外有个叫山口村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双目失明的道长号称活神仙,把他找出来。”
“是,夫人!”
“门外面的,你也叫他们一起进来吧。”
“是。”朱砂击掌三声,依然守在门外的身穿深红色衣裳的朱矽,放了两个候在门口的黑衣人进去。
“禀报宫主,无恨宫主只带着阿四,三更天离开的别院。”黑衣蒙面的人一开口竟是个女人的声音,且她并未像朱砂称呼妇人为夫人,而是宫主。
无欲宫主,冥凰,无欲宫是火仇四宫之首,无欲,无求,无情,无恨四宫里,无求、无情一暗一明涉足黑市和烟花赌场之地,掌握着火仇内大部分的财源,而无情宫主归德身份特殊,挂着县主之尊名,往来于权贵之间。
无欲宫主冥凰,负责情报消息,能排在这三人之上,却不是因为所掌之事重要,而是因为她来历神秘,就连火母也未见过其真容。
不仅如此,她背后强大的消息网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银鸽子,当时,火母意外救了她,才甘愿为火母驱使十年。
如今十年之期早已过了,可她没提要离开,火母也不会主动提,只是越发的优待她,对她的一切行为都十分客气。
“嗯。”无欲宫主颔首,这名黑衣人立刻恭敬垂立在一边,另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禀报宫主,无求宫的马车近四更天进了别院,垂着帘,看不见车内坐的何人。”
朱砂略略思考,还是忍不住问道,“宫主,五更天了,可要启程?”
“不,”无欲宫主大概是摇了头,所以纱笠微微的有些摆动,朱砂便挥手让黑衣人退下后,才又开口,“火仇共主刚刚归位,其他宫主都到了,若宫主您不去,恐怕有些不好。”
“有什么不好看呢,火仇四宫四宿,四宫皆为女子,四宿皆是男儿,你可见过四宿的人这么着急往上凑的?”
朱砂想了想,“没有。”
“那你可有见过火母为此疏离了他们?”
“也没有。”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了轻轻的争吵声,“你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朱砂蹙眉,出去了一趟后面硬跟着回来的是一个穿紫色衣裳带黑色纱笠的侍女,端着热茶。
“紫蕊,这个时辰你端茶进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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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一笑而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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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事情,却能在记忆的长河里越沉淀越黑暗,越肮脏,越不愿意让人去触碰。
她的身上残留着的丑陋疤痕,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曾经强加在她身上的黑暗经历,每每触及,都令人不寒而栗。
宝瓶临终的时候再三叮嘱,带着十郎离开那里,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头。
她从来就不想回头,只是没有想到时隔一年,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那种巫毒的源头。
还有,赵家。
罗琦静静地站在原地,觉得脚步太沉重,也不知道该不该迈出这一步,赵家,很显然和救济粮牵扯出来的隐太子势力有关系,继续调查救济粮的案件,势必就要迈出这一步,彻底进入那个黑暗、混乱、弱肉强食的残忍世界。
一个梳了满头小辫的脑袋出现在罗琦的视线里,小脑袋的主人同样心事重重的,发现被挡住了去路,才抬起头,乌黑明亮的大眼里写满了委屈和不明白,她看了看,原来是罗琦,大眼睛里立时写满了失望,重新低下了头想从罗琦身边绕过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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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这小小的人脾气还挺大,罗琦无奈的让了一让,她也没有心情说话,望着前路,抬起脚,犹豫了一下,终于迈了出去,可身后却传来脆生生的一个声音,“等一下。”
阿梦突然回头叫住了要离开的罗琦,风儿一样的跑回来,“汉人姐姐,孙爷爷很喜欢你,你能不能向孙爷爷求求情,再要一颗绿色的药丸子?”
“绿色的药丸子?”
“就是孙爷爷给蛊婆婆的那种,”阿梦怕罗琦不明白,补充道,“能救易青弟弟的那种药。”
罗琦默然……
阿梦只当她没听清楚,又说了一遍,罗琦最终叹息一声,“看来你很喜欢易青弟弟。”
“我才不喜欢他!”阿梦却是嘟嘴,“病殃殃的躺着,不会说话也不会睁眼睛,瘦瘦的,看着一点也不敢看……”
罗琦好奇,蹲下身和阿梦直视,拉着着她的小手,“那你为什么要救他?”
“不能救他吗?”
罗琦被问的哑口,阿梦瞧着她沉默起来,便想起来蛊婆婆也是这样,一下子甩开罗琦的手,“你们都是坏人!”
“阿梦!”
阿梦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泛着微红,“生病那么疼,你们明明有药却藏着不给,都是黑心肠的坏人!”
罗琦恍然,猜测阿梦刚才可能是到蛊婆那里去过,“阿梦,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你还小……”
“我不听,我不听!”阿梦倒退了两步,捂着耳朵扭头就跑,“你是坏人!”
坚定的童言回荡在风里,随着阿梦登登登跑上吊脚楼砰的一声关上木门,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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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琦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吊脚楼上的小木窗吱呀一声被推开,孙老大夫探出头来,看见罗琦,十分疑惑,“长孙,你怎么又回来了?”
罗琦收回手,满嘴的解释辩驳在这一刻都变得十分的苍白无力,摇摇头,“没有,只是刚才碰见阿梦了,孙老,我先回去了。”
罗琦从孙老的吊脚楼中出来,便在路对面碰见站的笔直的苏九,似乎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却又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罗琦下意识背过左手,却又马上不着痕迹的露出来,那药丸就在她左手袖袋里,没有藏的必要,苏九不可能知道,是她心虚了。
“不放心,就在这里等,”苏九眼睛闪了闪,接着又问道,“有没有打听到什么线索?”
“什么?”罗琦的心紧了紧,反问了一句后才恍然过来,“没,只是和孙老叙叙旧,得知他老人家也打算北下,便问问有没有兴趣与咱们同行。”
“哦。”苏九垂眸,脸上挂起来温和的没有一丝瑕疵的笑容,迎着阳光,像带着一张完美无瑕的假面,“挺好的。”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隔着一条路,默默的看着对方。
许久之后,苏九才再次开口,“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我再多说一句,赵家背后有隐太子势力,事情已经不是单纯你和赵家的纠葛,动辄就会万劫不复。”
没有提问,也没有犹疑,就是这么笃定的说道,比罗琦自己还笃定,仿佛刚才在心里做决定的不是自己,而是对面这个男人。
千乘县赵家被一把火烧光了,其间发生的事情,本也不算什么秘密,曹丽娘中了西域蛊毒的事情,她也如实对苏九坦诚告知过,不过,梦的事情,师父、师兄的事情,药丸的事情,她可是从来没有对外说过半个字,西域蛊毒多了去了,苏九又是怎么知道的这是同一种蛊毒?
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苏九又知道了什么?想证明什么,或者说,他一直没有放弃要证明什么?
罗琦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苏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儿,他温和的脸上突然自嘲的一笑,“没什么,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不,我还有些事情,再要出去一趟。”
苏九选择了越过这个话题,罗琦也不再追问,只是看着苏九的眼睛缓声说道,“你先回去吧。”
苏九眼神复杂的看着罗琦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容慢慢蔓延出裂缝,露出数不清的悲伤。
他袍袖下捏的骨节都泛起清白之色的拳头,一松,整个人都颓然起来,喃喃自语,“我本来都相信了,也认命,不再奢望,可为什么要骗我……”
罗琦这边心里恨不得立刻逃走,可还是脚步稳定的从苏九的视线里一点一点消失,她去了一趟蛊婆的小楼,家里没人,只得又打听阿雅的小楼在哪里。
这一次,她很快就找到了阿雅,“阿雅,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暮娘?”
至于见暮娘的原因,罗琦没打算说,阿雅也没问,直接带着她穿梭过大半个寨子,“到了,这一家就是。”
说罢,阿雅又向着吊脚楼里喊,“老爹,有人来看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