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家有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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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說︰六月的天是孩子的臉,變化極快。
白芷想說︰說的對!
好好的在路上走著,沒招誰沒惹誰,晴天一個霹靂……她就穿越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她的人是輕飄飄,她是沒有影子的,她的身體居然是透明的!
白芷絕望的捂著臉,居然透過了自己的手掌看到了對面的情況……對此她只想問候老天爺︰你大爺!
在角落里畫了N多圈圈之後,白芷終于意識到了,她穿越的是個鬼……是個鬼!!
為什麼別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小姐,再不濟也是個人,她特麼怎麼會是個鬼啊!
穿越的不都是主角嗎?她穿越個鬼,是什麼節奏!
白芷郁悶,心說︰你個天殺的老天爺,一個雷劈得我穿越了,不給我一個身體讓我怎麼活下去?讓我怎麼與天斗與地斗,讓我怎麼在這危機四伏的不知名的地方站穩腳跟?讓我怎麼逆襲男主、女主,男配、女配……
耳邊傳來悠悠的樂聲。
白芷幽怨的看著房中彈琴的女子,腦海中靈光一閃,心說,莫非我身體的原主還沒死?所以我才是個鬼?
她疑惑的打量著女子,女子面容姣好,是極具古典氣質的鵝蛋臉,柳葉彎眉,櫻桃口,長發挽成繁復的發髻,頭上的步搖流甦微微晃動,閃現瑩瑩光芒,由于是矮身坐著,華服衣擺在她身後拖地散開,更添幾分華美。
她的手指縴細瑩白,指尖輕抹琴弦,瑤琴發出如潺潺流水一般的樂聲。
長得還不錯呢,白芷有點糾結,真不知道是盼著她早點死了好,還是盼著她別死的好。
女子坐在窗台邊的琴台前,窗戶半開,夏日的風帶著暑熱吹進來,可是她好像沒什麼感覺,只顧著埋頭撫琴,明明額上滲出了薄汗,卻也不去擦拭。
白芷嘆道︰彈得還不錯。
可惜的是,這把琴有點破,太破!
琴身上有不下十倒的劃痕,看上去像是被人用刀劍砍過一般,破爛不堪。
看這女子的衣著裝扮應是出自富貴人家,可是怎麼會用這般破的一把瑤琴?而且這琴也很怪,按理說壞成了這樣,對聲音至少也有些影響吧?可是那琴聲依舊出奇的好听,好似並未受到什麼影響。
而更讓白芷疑惑的是,琴身雖破,琴弦卻瑩白似雪,乃是用上好的蠶絲制成,這樣的一個琴身配上這樣的琴弦,瞬間讓她有種暴殄天物的感覺。
女子依舊在努力的彈琴,只是她的臉色漸漸的蒼白了起來。
忽而,她手上一停,捂住胸口噴出一口血來,血花飛濺,灑在了破舊的瑤琴上。
白芷因離的太近那噴出的鮮血有幾滴穿透了她的身體,唬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不禁後退了兩步。
而女人已經軟軟的趴在了琴台上。
雖然剛剛白芷還在猜測她可能就是自己的原身,甚至生出些許鳩佔鵲巢的念頭,可是如此近距離的看得她噴出一口血倒在琴台上,白芷還是感到了害怕和驚悚。
不會是因為她來了所以女人才會死的吧?白芷心中猛然生出些許愧疚來,想推一推女子,喚醒她,可是白芷的手毫無阻礙的穿過了她的身體。
空中傳來幽幽的鈴聲,白芷心中一緊,下意識的找個地方藏了起來,藏起來之後才想起來,她是鬼啊,藏個屁,不藏也沒人看得到。
正在白芷郁悶腹誹老天爺的時候,看到女子的身體中升起了一陣白色煙霧,那煙霧轉眼間化作一個實質的人影,鬼?和她一樣?那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啊?
女子在房中環視一周,秀眉微微一蹙,發出一聲幽幽輕嘆,似乎有些失望了。
白芷听著只覺得胸腔一緊,似是胸口添了無數煩擾。
幽幽鈴聲越來越近,仿佛招魂的樂聲,兩個人憑空出現在房中,一穿白衣,一著黑服。
居然是黑白無常!
一道鎖鏈從天而降將女子的鬼魂緊緊的束縛住,伴隨著一陣空靈的樂聲黑白無常和那個女鬼齊齊消失不見了。
這一刻白芷無比的慶幸自己躲了起來,若是沒躲起來,是不是也會被黑白無常鎖走了?
她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微微松了一口氣。
可是一口氣尚未松完又覺得不對勁,她留在人間只能做個孤魂野鬼,如果被黑白無常帶走反倒可以投胎轉世,這……難道她剛剛是腦抽了才會躲起來的嗎?
白芷郁悶不已,黑著臉往前邁了兩步去看那個死去的女子。
女子臉色慘白,雙目圓瞪,黑紅色的鮮血從她的七竅流了出來,恐怖中帶著幾分妖冶。
血是黑色的,這女子是被毒死的?這個念頭剛剛出現便听到外面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說,夫人喝了沒有?”是個故意壓低的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八卦的意味。
白芷以窗子遮掩著陽光,從窗口看出去,只見窗子前面不遠的花叢間,站著兩個女子,女子皆穿一身粉色粗布衣衫,頭上梳的是相同的發髻,別著一朵淡粉色的花,顯然這是兩個普通的小丫鬟,正對著她的那個人,眉心點著一點朱砂,看上去略帶妖艷。
只听她說︰“夫人不喝能怎麼辦?是她自己起的誓,若是她不喝,老爺也是不會放過她的。”
她對面的丫鬟嘆了一口氣︰“要我說,夫人也是痴人,那阮氏的孩子與她何干,只因為老爺懷疑便要以死明志,說什麼服毒不死,天地為鑒,定要還自己一個清白。這次,夫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朱砂女子微微搖頭,似是不願多言。
服毒不死?這麼說這個女人是自己服毒死的?
白芷黑線,你是腦袋有多大的洞才能做出這種白痴都不會干的事來?原本覺得這個女人可憐,如今卻覺得她自己作,不作不死,活該把自己作死了。
“咦?好像很久沒听到琴聲了?”朱砂女子說著的時候側耳听了听。
另一個女子也一樣的側耳听來。
人都死了,自然不可能有樂聲了。
白芷從兩個丫鬟身上收回目光,垂眸去看那個女子,女子雖死相慘烈可是依舊能看出本尊的絕色容顏,這般漂亮的人,自己作死還死的這般慘烈,也真是可憐。
無端的白芷對她多了一些同情,伸出手想將她的眼楮合上,卻在觸踫到她的身體的時候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襲來,頓時眼前一黑,意識尚未徹底失去,听到耳邊傳來一聲尖叫。
“夫人,夫人死了!”
听聲音似乎是那個朱砂女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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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鎮的雲家是個大戶人家,柳月娘嫁到雲家已經有三年零五個月了,卻依舊無所出。
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柳月娘的夫君雲客卿又是家里的獨子,千頃地里一棵獨苗,因而柳月娘三年無所出已然引得雲客卿的母親不喜。
而後,雲母做主給雲客卿納了個妾室名叫阮春英,柳月娘是個善解人意的女人,自個兒無所出已然生出幾分愧疚,因而,雲客卿納妾室的事情她不止沒有反對,反倒極力支持。
豈料,那看似順從的阮春英卻並非甘居人後的主,初初嫁過來的時候倒還知道收斂,兩個月後有了身孕,性子漸漸的張狂起來,人前一套恭敬,人後卻變著法子的欺負柳月娘。
柳月娘看在她有孩子的份上不曾與她計較,反倒對她更是照顧有加,企圖化解兩人之間的心結。
前兩天柳月娘得了梅子,想著阮春英懷了孕愛吃些酸的,就命人做了酸梅湯送過去,豈料她喝了酸梅湯,卻見了紅,叫了大夫過來一瞧,才發現,阮春英小產了。
阮春英一口咬定是柳月娘給的酸梅湯有問題,柳月娘自是不認,卻又百口莫辯,自是受盡了委屈。
而平日里與她相敬如賓的雲客卿也在此時倒戈相向,不止不相信她的話,反倒痛罵她蛇蠍婦人。
這柳月娘看似柔弱,可是內里的性子卻極為剛烈。
听到雲客卿口口聲聲的罵她蛇蠍毒婦,柳月娘忍無可忍,便指天誓日的發下毒誓,飲下毒酒而不死,勢必回來尋得真凶,報仇雪恨。
而後,果真飲下了毒酒……
白芷一個驚悸從夢中醒了過來,猛然睜開了眼,面前掛著慘白的白綾隨著夜風微微搖曳,耳邊傳來嗚嗚的哭聲。
“姐姐,姐姐,你怎麼這般……這般……想不開啊,縱然是你對不住妹妹,你也不必真的……尋……尋短見啊。”
那聲音有著江南女子的細細聲線,卻是嗚咽痛苦,一句話說了個斷斷續續,混合著哭聲直擾的人心中不安,生出幾分悲傷來。
白芷听著外面的人說話,約莫也看清了她所在的環境,她應是躺在了棺材里,所以他們才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她又活了過來,不過這樣也好,她倒要先听听他們說什麼。
“你哭什麼,這毒婦害你小產,她死了剛好為我的孫兒抵命,如今你這做娘的人卻哭這凶手作甚!”
婦人低沉著聲音咒罵著︰“以我看,這蛇蠍婦人就該千刀萬剮,給她一碗毒藥真是便宜了她。如今卻在家里設什麼靈堂?就該把她拖去亂葬崗埋了了事。”
白芷心下微嘆,說著話的人應該是柳月娘的婆婆吧?想不到她會這麼恨柳月娘,所謂死者為大,無論如何人已經死了,實在沒必要說出這麼刻薄的話來。
“娘,您別說了,事情還沒有查清楚,您又怎麼知道是月娘的錯?”
那是個低沉的男人的聲音,想必應該是柳月娘的夫君雲客卿,白芷听到這話,不禁眉頭一皺,心中頓覺不快,他若有這話早些時候怎麼不說?偏偏等人死了,才來馬後炮,在人前充什麼好人!
“說說怎的了?你便是偏袒她,若是當初听了我的,早日攆了她出去,怎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我的孫兒啊,我的孫兒就這樣沒了……”
“娘,您別哭了,仔細傷著身子,夫君,你也少說兩句,姐姐剛走了,回頭娘再病了,咱們家可怎麼過?”
雲客卿聞之狠狠嘆息一聲,再未多言。
外面再也沒有討論的聲音,只剩下了嗚嗚的哭聲伴奏,白芷又躺了片刻,想從柳月娘的記憶和剛才的話中理出些線索,卻什麼都沒能想出來,反倒是被耳邊那似有若無的哭聲擾著,頓覺心中煩悶。
罷了,在這種地方八成是想不出什麼了,白芷坐起身道︰“別哭了,我不是沒死嗎?”
室內一下靜默了,一雙雙眼楮齊刷刷的盯著她,驚懼、害怕、恐懼、不敢置信。
白芷一一看過去,發現這些守靈的全是府里的下人,至于雲客卿等人早已不見了蹤跡,想必在她想事情的那段時間早已離開了。
“夫人……夫人活了!”
半晌,不知道是誰先開了口,靜默的靈堂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陣的尖叫。
“詐尸了。”
“夫人活了……”
“老爺,老太太,夫人活了……”
一干下人連滾帶爬的跑了。
最後,這房間里只剩下了一個人,那個人穿著一身喪服,頭上斜斜插著一支白色的絹花,她雙眼哭的紅腫似是兩顆大大的桃子,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白芷,聲音顫抖的說︰“小姐……小姐,你……你真的活了?”
雖然這個人哭的看不出模樣了,可是白芷還是一眼認出了她,她是柳月娘的陪嫁丫頭倩兒,柳月娘被冤枉毒害阮春英,倩兒自然也受到了牽連,被他們關了起來,只是如今倩兒出現在這里倒是讓她有點意外,她還以為倩兒早就被他們處置了呢。
“小姐,你是不是活著,你說話呀,你應倩兒一聲,求你了。”倩兒手腳並用的向白芷爬了過來,不知道是不是跪的時間太長腿軟的緣故,她扶著棺材手上的筋脈都暴起來方才站了起來。
用力的握住白芷的手︰“小姐,你答應倩兒一聲,你說話呀,你還活著對不對?都是倩兒不好,沒保護好小姐……”
眼看著倩兒又要哭了,白芷慌忙說︰“我活著。”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她這算活著還是死了,說她是柳月娘,可她確實不是柳月娘,說她不是柳月娘,可她確確實實的佔了她的身子。
倩兒捂住唇似是想壓住自己的哭聲,可是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落。
“別哭了,你受委屈了。”白芷想了半晌也沒想出安慰她的話,只能干巴巴的說了這麼一句。
正在這時,靈堂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著一身白衣的雲客卿風一般的跑進了靈堂,慌亂的步調早已沒了平日里的氣定神閑。
雲客卿倒吸一口冷氣,張了張嘴,似驚似喜喚道︰“月……月娘!”
跟在他身後的阮春英也倒吸了一口冷氣,捂住唇不敢置信的看著她︰“真的……真的活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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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快,快叫大夫!”雲客卿忙打發一旁發愣的下人去叫人。
“不必了,我沒事。”
小四剛要走,听到白芷的話又停了下來,不知所措的看了看雲客卿又看向了白芷,一時間也不知道听誰的好。
“生死大事,什麼不必,快去!”
“我說不用就不用,來了我也不會讓他瞧。”
雲客卿倒吸了一口冷氣,吃驚的看著她,有點不敢相信她就這樣拒絕了他,遲了片刻才問︰“月娘,你可是怪我?”
怪他倒是談不上,畢竟她也不是柳月娘,她只是……只是剛剛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居然沒有摸到脈搏,她一時間也拿不準自己究竟是活了還是沒活,現在去叫大夫,很明顯不是明智之舉。
白芷扶著棺材邊站起來,想從棺材中跳出來,才發現這棺材居然是放在一個架子上面,從棺材頂距離地面大約有一人高的距離,這距離跳下去當然摔不死,但是估計腳會麻了,她以前就怕這種登高的事情,現下有點猶豫。
正在她為難的時候,一只強有力的手緊緊的握住她的手腕︰“拿把椅子來。”
小四拿了椅子放在下面,白芷這才小心翼翼的從棺材中跳出來,抽回手,福身道︰“多謝。”
這一番動作行雲流水,可做下來白芷卻愣了一下,不禁有點黑線,定是平日里柳月娘做的習慣了,她才會不由自主的這樣做的。
雲客卿愣了一下,只覺手中空了,心里便也跟著空了,眼中仿佛有光湮滅,搖頭︰“不必。”
白芷想起柳月娘臨死發的誓,正色說︰“我既然活了過來,夫君應該信我了吧?”
雲客卿眼中湮滅的光又重新亮了起來︰“自然,為夫自然是信的……”
“信什麼?”咚的一聲,雲母的拐杖敲在門口的板磚上。
阮春英驚而回頭,急走兩步攙扶著雲母︰“娘,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她怎麼來了?當然是被你叫來的,她那會分明看到阮春英對身邊的丫鬟使眼色,然後那丫鬟就一溜煙的跑了,不出片刻雲母就來了,那不是她叫來的還能是誰。
“我來?我不來恐怕有人又要做糊涂事!”咚咚咚,雲母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狠狠的敲了好幾下。
雲客卿笑道︰“娘,月娘沒事,肯定是咱們冤枉了她……”
“糊涂!”雲母雙目一瞪︰“人哪有死而復生的道理,定是她在那毒酒中動了什麼手腳!”
雲母的反應倒是出乎白芷的預料,她一直以為這些古人尤其是雲母這樣上了年紀的老人應是敬畏神鬼的,可是沒想到雲母卻這麼的堅決,一臉不信的樣子,還反咬了她一口。
事情有點麻煩了。
“娘,您怎麼能這樣說,月娘當初發下了毒誓的,毒酒也是我……”
雲客卿忽然停了下來,羞愧自他臉上一閃而逝,原來他還記得那毒酒是他命人準備的。
白芷在心里冷笑,這狼心狗肺的男人有什麼好,居然能讓柳月娘傾心相待,也不曉得那柳月娘最後後悔沒有。
雲客卿緩了片刻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定是……定是那閻王爺也不忍月娘受委屈,這才放了月娘回來。”
他回首看向白芷︰“是也不是,月娘?”
當然不是,你的月娘早就被你毒死,讓黑白無常帶走了。
白芷緩緩走過去,微微福了福身,其實也不用刻意去做,畢竟這是柳月娘的身體,很多事情做的多了就像是本能一樣,因此她不用刻意的裝便也學了個七八分,足以瞞過他們。
“正是如此,閻王大人知我所受冤屈,讓我回來找出凶手,閻王大人說,善惡有報,不能叫一個好人受冤屈,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白芷抬眸直視雲母,果真看到雲母一臉震驚。
她這話用來糊弄那些敬畏鬼神的人,比如雲客卿倒是好用,可是雲母看似並不敬畏鬼神,也難怪她會有這種不敢置信的表情。
白芷補充道︰“母親不用擔心,我心知母親不喜歡我,待我查出凶手便遠遠離開柳鎮,再不與雲客卿多做糾纏。”
白芷這話是早就想好的,她一不是柳月娘,二沒有自虐傾向,實在沒必要留在這里受氣,至于那什麼雲客卿,一個連自己妻子都能毒殺的男人,她也沒必要跟他裝著什麼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月娘,你……”雲客卿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八成也沒想到,再醒來的柳月娘會這樣說,不過她這樣說也在情理之中,因此他只是說了半句便熄了聲音,只垂著頭站在那,臉色明滅不定。
“還請母親允許我在離開前查清這件事,還自己清白。”這是柳月娘的願望,白芷既然用了人家的身體,自然也要替人家完成遺願。
雲母說不出話來,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怎麼了,臉色鐵青鐵青的。
“姐姐說的有道理。”阮春英從旁插嘴︰“妾身的孩兒沒了,已是痛苦難當,姐姐也受到了冤枉,若是姐姐能查清這件事,也是還了妾身那未曾出世的孩兒一個明白……”
阮春英說著膝蓋一彎,跪了下來,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說︰“娘,您就允了吧。”
白芷冷眼看著她,一時間也拿不準她是真情還是假意,如果說她是真心的要為她求情,白芷是打死也不信的,可若說她是假意,她這表演又實在太過精彩,太有說服力,竟是一點也看不出作假來。
心中頓覺煩悶不已,按照白芷的想法,她隨便弄幾句鬼神之類的話糊弄一下他們,心虧的人終究會露出馬腳,可她沒想到這個雲母卻不信鬼神,而阮春英也太會演戲,從她的臉上只能看到痛苦,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出。
“哼,說的好听,你要是一輩子都查不出來,難道還要在我雲府賴一輩子?”
白芷斂眉,微微搖頭︰“不會,五天的時間,請母親給我五天的時間,無論我能否查出,我一定離開這里。”
“月娘……”
雲客卿想來抓白芷的手,白芷躲開他的手︰“到時候還請夫君給我一紙休書。”
休書說起來不好听,可是卻是她和他雲家再無關系的證據,這東西白芷還是必須要的。
雲客卿不敢置信的後退了一步︰“你當真這樣想?”
白芷抬頭直視他︰“自然,月娘永遠都不會忘記夫君賜的那一杯毒酒,當日既然飲下,今後自然再無瓜葛。”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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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琴名喚靈悠,誰得到它,它就可以實現這個人的一個願望,柳月娘,這琴便算是我送你的新婚賀禮,你千萬要小心運用。”
眼前霧蒙蒙一片,看不清前路,更看不清送琴的人是誰,可听著那隱約是個男人的聲音,他的聲音清冷動听,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白芷向前走了兩步,想拂開霧氣去看看那個人的樣子,卻听到那個聲音說︰“阿芷,你該醒醒了。”
咦?奇怪!
明明她不認得這個聲音,可是這個人怎麼會認得她?
“你是誰?”
白芷一句話沒說完,忽然感到胸口一痛,已然睜開了眼楮。
窗外是月華皎皎,投在窗子上印出窗口竹葉的影子,夜風一吹有些猙獰。
她想到夢中的情景,不由自主的走向窗戶邊的琴台,那破爛一般的瑤琴依舊靜靜的放在琴台上,只是月光下那瑤琴的琴弦泛著冷冷的白光,有點詭異。
她一直就覺得這琴有古怪,如今一瞧更覺得奇怪。
拿起來印著月光仔細的翻看,琴面雖然有些傷痕,背面卻十分的光潔,上面刻著靈悠兩個大字,另有十六字的隸書題款︰昔我往昔,楊柳依依,今我來兮,雨雪霏霏。
這幾句白芷倒是知道的,出自《詩經?小雅》,是思鄉之言,可是讓她意外的是,這幾句居然是刻在琴上。
除此之外再也沒別的東西。
白芷來回又翻看了一遍,除了這奇怪的題款還有琴弦之外,怎麼看怎麼覺得這琴像是丟在垃圾堆,撿破爛的都不會撿的那種。
這東西還會實現人的願望?難道是阿拉丁神燈的變異種嗎?要不然摩擦摩擦試試?
她在琴身上摩擦了片刻,柳月娘縴細白嫩的手掌都要磨破皮了,這瑤琴還是沒反應,看來是她想多了,那不過是個不靠譜的夢而已,怎麼能當真呢。
白芷懊惱的拍了拍腦袋,心說,丟了身體就罷了,怎麼還把智商也丟了?那個不靠譜的夢怎麼能信啊!
隨意的把瑤琴放在桌上,卻不妨手上一時沒忖對力氣,那瑤琴咚的一聲就敲在了琴台上,一時間,白芷只覺得頭腦發懵,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待得眼前恢復清明,白芷看著那瑤琴目光里就充滿了敬畏。
心里有個猜測,莫非這瑤琴和她是有聯系的?
她輕輕在瑤琴上敲了兩下,沒什麼特別感覺,拿起來又在桌面磕了一下,這次她估摸著力氣,放輕了力道,的確感覺到靈魂深處好像被什麼東西敲過,這東西……難不成真的是和她連在一起的。
那她……究竟是個啥?莫非像是阿拉丁神燈里的燈神一樣?那她是什麼?琴……琴神嗎?
啊呸,神混成她這樣那就悲催死了,難道是像燈神一樣被困在琴里的鬼?
我勒個乖乖,被困在琴里……白芷忽然意識到,如果這樣,她豈不是永遠別想投胎做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她好像已經附身在柳月娘身上了,那她還投什麼胎?她好像有點杞人憂天了。
放下琴,白芷又躺了回去,這次真的是毫無睡意了,一邊是柳月娘囑托的事情,一邊是她自己身份的問題,如果她能一直附在柳月娘身上那倒是沒什麼問題,可是……
白芷摸了摸柳月娘手腕的位置,依舊一點脈搏都沒有,胸口也沒有心跳,身子也是冰冷的,顯然這柳月娘是個死了的,那她以後會怎麼樣?
輾轉反側的睡不著,轉眼又見窗外月華皎皎,白芷悄摸的穿了衣服出門。
外間,倩兒正睡得香甜,那兩個腫的像是桃子一般的眼楮已經消下去了不少,白芷仔細的看了她兩眼,見她睡得安穩,便也放了心,放緩了腳步出門。
今夜的月光正好,天地間的景色好像盡數籠在一個白色的紗帳之中,月色朦朧,夜風微拂,竹影稍動,在窗戶上投下稀疏斑駁的影子。
前世的時候白芷鮮少見到這樣的景色,此時倒也不知不覺就入了迷,在園子里轉了兩圈,又想到了柳月娘的事情,不禁頭疼起來。
追查凶手這該屬于破案吧?
不得不說在這方面,她知識匱乏,最多也就看過幾百集的柯南,讓她破案,這可太難為她了。
再者說了,那被謀殺的還是個沒成型的娃娃,才不過兩個月的受精卵,連死者都沒有叫她怎麼查?
另外還有那碗酸梅湯,據說那酸梅湯已經被阮春英一怒之下連碗帶鍋的摔成了稀碎,這就算想驗毒那也沒得驗了。
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柯南穿越過來他也破不了案吧?
白芷在園子里緩緩的踱步,想從柳月娘的記憶中濾出些許線索,至少總該想出幾個可疑的人來吧?可是大腦居然一片空白。
緩緩踱步到園子門口,剛剛打開門,卻是禁不住一愣。
如霜似雪的月光下,那個人著一身白衣,踽踽徘徊,只影踟躕,不知是想敲門進來,還是想離開,一派的猶豫不決。
白芷吃驚︰“雲客卿?你怎麼在這?”
抬頭看了看如黑夜明燈一般的白玉盤,這個時辰至少也是午夜了吧,這大半夜的他站在這做什麼?
雲客卿顯然沒料到她會忽然出現,慌亂的左右看了看,但看到左右皆沒有遮蔽之物,便也嘆息了一聲,只垂頭不語。
此時倒是有了幾分愧疚,也不知道他當初命人端來毒酒的時候又是什麼心情。
白芷原本就對這個男人有很大的意見,此時見到他自然心情更差,不欲多言,就想著回去繼續躺著,剛剛轉身卻冷不防被他握住了手臂。
“月娘!”
雲客卿的聲音很急促,力氣也很大,白芷一時掙脫不開,只能回身道︰“有事嗎?”
“月娘……”雲客卿被她這麼一問,愣了一下,隨即釋然一般笑了出來︰“你真的沒死,月娘,太好了。”
他一步上前緊緊地摟住白芷︰“真是太好了。”
白芷心里已經,反應過來之後慌忙掙脫他的鉗制,把他推得遠遠的︰“你別這樣,我先前說過了,我和你已經沒有關系。”
雲客卿的唇顫抖了片刻,喃喃的說︰“月娘,你怎可胡說,咱們不是說好的,你這只是詐死,你現在怎麼能離開我?”
啥?
詐死?
白芷愣住了,實在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層。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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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娘和雲客卿在阮春英來之前那也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一對璧人,可是自從阮春英來了之後,兩個人漸漸生了嫌隙。
此次柳月娘受了冤屈,一時心灰意冷,盛怒之下發下了那種毒誓,雲客卿心知她必是受了冤屈,一時心疼,一時又無奈。
雲客卿是有些迷信,可是還沒迷信到那種沒有腦子的程度,他心里清楚,柳月娘喝了毒酒八成是個死的結局,左思右想只能想到個詐死的法子騙過雲老夫人和阮春英。
與柳月娘商議之後,柳月娘不止沒同意,反倒覺得是他不信任自己,如此一來更是堅持要服毒。
至于雲客卿是如何說服柳月娘的白芷不太清楚,總之最後,柳月娘還是服下了雲客卿送來的“毒酒”。
白芷睜著眼從黑夜呆坐到天明,腦袋里更亂了。
如果說雲客卿送來的酒只是讓人假死的酒,那柳月娘又怎麼會真的死了?莫非,柳月娘自己換了酒?她不至于真的這樣花樣作死吧?
不過照柳月娘那倔強的性格來看,還真的說不準。
天漸漸的亮了,白芷雖然不覺得餓,但是裝裝樣子還是要的,于是在房中吃過早飯,這才讓倩兒叫了先前見過的那兩個丫鬟過來,因為是雲老夫人同意了她的調查的,此時倒是沒有遇到什麼阻礙就將兩個人叫了過來。
一個是額頭點著朱砂痣的朱兒,一個是身材嬌小的鎖兒。
當天,就是她們兩個發現了柳月娘的尸體,白芷記得,她們當時還在外面討論柳月娘服毒的事情來著。
她現在整個人都像是處在迷霧中,只能先從柳月娘的死入手,畢竟柳月娘是真真正正的死了的,如果不是雲客卿說謊,就是有人故意陷害柳月娘。
朱兒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見到她端坐在那還算鎮定,只是低眉順眼、恭恭敬敬的跪著。
那鎖兒只有十三四的樣子,倒是年紀小些一臉的驚慌,白芷尚未開口,她已經咚咚咚的磕了好幾個頭,帶著哭腔說︰“夫人……夫人,不是奴婢害了你啊……”
白芷默然,看來這鎖兒真的當她是死而復生了,不過這樣也好,能嚇她們一下,她後面的話也好問。
她故作淡定的抿了一口茶才不慌不忙的說︰“不是你們,難道那毒酒是自己跑我房里的?”
朱兒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鎖兒更是驚嚇過度,直接雙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白芷愣住,至于麼?她真的那麼可怕?
這鎖兒的膽子也實在太小點,白芷生怕再審問下去會把她嚇出什麼毛病,只能先擺擺手讓倩兒把她帶下去。
朱兒偷眼看著鎖兒,兩只小手抓著衣角,抻過來揉過去的,好像在計較什麼。
這朱兒的膽子倒是比鎖兒大一些,現在了還能動腦子。
“朱兒。”
朱兒仿佛受了驚嚇一般猛然抬起了頭,隨後又慌忙垂了頭︰“夫人……”
“那天的酒好像是你送過來的?”
朱兒的腦袋更低了,戰戰兢兢的說︰“是……”
“這麼說,你也是害我的人之一了?”
白芷本意是嚇她一下,不妨那朱兒一下慌了,手腳並用的爬到她的腳邊,一只手緊緊的抓住她的小腿,扯著她的褲腿說︰“夫人……奴婢沒有害夫人……”
“倩兒!”
“你做什麼!”倩兒和小四上前一左一右的將朱兒拉開。
朱兒用力的掙扎著,聲淚俱下的哭喊︰“夫人,那毒酒和奴婢沒關系啊,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是老爺吩咐奴婢送過來的,不是奴婢要害夫人啊,奴婢……奴婢打死也不敢害夫人啊。”
白芷倒不是真的懷疑這個朱兒,她一個小小的奴婢,想必也不敢做這麼大膽的事情。
“你不用慌,我問話,你一一答來,只要你說實話,我肯定不會讓你受冤屈,至于你送毒酒的事情我也不會計較,將來縱然有什麼事也不會礙著你。”白芷盡量緩和了語氣說話。
朱兒依舊驚慌的看著她,此時倒是停止了掙扎,緩緩的跪在了地上。
“我問你,那天真的是老爺讓你送的毒酒過來?”
朱兒點頭︰“是。”
“老爺當時說什麼沒有?”
朱兒想了半晌,大眼楮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轉著,好像想到了什麼,她欲言又止,看了看這房間里的人,一時反倒默然不語了。
白芷看她這神情就知道,她有話想說又怕這話被人傳出去,于是就向倩兒遞了個眼色,倩兒會意,把人支了出去,最後房間中,只剩下了白芷、朱兒和倩兒。
“你放心,倩兒是我的人,有什麼話你可大膽說出來。”
倩兒連連點頭︰“正是,你有話但說無妨,咱家夫人是這柳鎮頂講理的人,必不會冤枉了你。”
“是。”朱兒遲疑了一下才說︰“奴婢只是覺得奇怪,但是瞧見夫人沒死,才明白那日老爺說的話的意思。”
“他說什麼?”
“老爺讓奴婢送酒過來,說一定要看著夫人喝下,免得夫人想不開。當時奴婢覺得奇怪,既然是毒酒,那夫人有什麼想得開想不開的,此時想起來,方才明白,只怕老爺是在酒里動了手腳的。”
似是想通了,朱兒這話說的不急不緩,不見一絲驚慌。
這麼說,雲客卿可能也知道柳月娘那性格,怕她自己更換毒酒,卻不妨這朱兒和鎖兒兩個都是小姑娘家,從來沒見過死人,更不敢看著別人死在自己面前,于是兩個人躲了出去。
如此說來,柳月娘的死還真可能是自己作的。
白芷氣的說不出話來,真不知道該罵柳月娘糊涂還是說她不知好歹,既然雲客卿幫她想了辦法,她何必那麼軸,那麼想不開。
那雲客卿也有錯,既然相信了柳月娘,卻不說幫忙追查真相,居然給自己夫人送毒酒,無論是真毒酒還是假毒酒,也是糊涂外加沒事作死。
這夫妻倆花樣作死,結果真的死了一個,簡直活該嘛!那朱兒也不對,既然雲客卿都囑咐了她,為什麼她不好好的看著柳月娘呢。
白芷因心煩此時倒是埋怨起了朱兒,其實朱兒也是個受害人之一,不過是無辜被卷進來的。
她瞧了一臉驚慌的朱兒一眼,只能嘆了一口氣問︰“除了老爺這點可疑之外,你還有沒有別的疑點?”
朱兒垂眸思索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對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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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了白芷與倩兒的房間中,靜默的可怕。
倩兒那小臉一陣青一陣紅,卻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
“夫人,奴婢早就看出來了,這雲老夫人不是什麼好人,八成是想著害夫人的,如果不是朱兒回來的快,恐怕早就將酒調換了,到時候夫人死了,還要冤枉姑爺呢!”
白芷心一沉,只怕那酒早就被調換了,否則柳月娘又怎麼會死?
難怪,雲母一口咬定是柳月娘在酒里搞了鬼,原來她早就讓人把酒換過了。
還以為這世界上真的有人花樣作死到不死不休的程度,原來是有人背後搞鬼,想到這,白芷諷刺一笑,柳月娘沒有身孕,雲客卿休了她也就罷了,何必將人害死,做的這般決絕?
倩兒瞧著白芷沉默不語,著急的說︰“夫人,你說句話啊,這件事怎麼辦?要不然咱們去找老爺說說吧,讓老爺給咱們做主?”
找雲客卿?白芷暗自搖頭。
雲客卿一看就是沒什麼主意的主,找他只怕事情更是不可收拾。
“稍安勿躁,我現在還好端端的坐在這,咱們沒證據,你去找他說什麼?就算你能說,他也不會信。”
倩兒委屈了︰“那這件事就隨她去了?她當時想害夫人沒害成,說不定以後還會出什麼ど蛾子呢。”
事情當然不能隨她去,畢竟柳月娘是真的死了的,不過現在很明顯不是找雲老夫人算賬的好時機。
“放心吧,我不是以前的柳月娘,她想尋我的麻煩卻沒那麼簡單。”
只是不知道,金兒鬧的這一出和阮春英的孩子有沒有關系。
如果說這個攔下朱兒的人是阮春英的人白芷倒是可以理解,畢竟阮春英和柳月娘有直接的利益關系,可是偏偏是金兒,難道雲母會恨柳月娘恨到這種程度?用她的孫子來給柳月娘下套?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白芷就否定了,這怎麼可能呢,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也太陰暗了。
雲母恨柳月娘無非就是嫌棄她不能給雲家傳宗接代,那眼看柳月娘害死了她的孫兒,她生出為孫兒報仇的想法很正常,但是如果說因為恨柳月娘害死了自己的親孫子,這就是本末倒置了,卻是絕對不可能的。
“倩兒,我有件事還要麻煩你去做。”
倩兒連連點頭︰“什麼事,您說。”
白芷瞧著她的模樣,心中嘆了幾嘆,柳月娘出事的時候,倩兒因為是陪嫁的丫頭,受到了很大的牽連,雖然沒打死,但是也受盡了苦楚,到現在她走路還不利索呢。
“倩兒,我知道你腿腳不太方便,但是我不能出府,也沒有別的人可以托付,只能麻煩你出府一趟,去找曾經給阮姨娘診脈的大夫。”
倩兒點頭︰“給阮姨娘診脈的是城西的王大夫,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去請。”
“你腿腳不方便,路上小心,倒也不必著急。”
“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去。”倩兒應了一聲,一瘸一拐的走了。
本以為以倩兒的速度,這一去沒有半日是不成的,卻不想不過半個時辰,就將王大夫請了過來。
這王大夫白芷還是有印象的,阮春英的懷孕和小產都是找他看過的,平時里,府上的人有個什麼病痛也是找他。
她有話想問,一時間卻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能先打發倩兒給王大夫上了茶。
王大夫笑了笑︰“不必客氣,夫人是覺得哪里不舒服?不妨先讓在下幫夫人診脈看一看。”
想必是倩兒為了方便叫他來,這才用了這麼個借口,白芷搖頭,心說,有些事情開門見山,總比拐彎抹角要有力,遂淡定問道︰“我沒什麼不舒服的,只是心中有個疑問想問一下王大夫,阮姨娘究竟為何會小產?”
王大夫笑了一下,說道︰“阮姨娘身子嬌弱,胎象不穩,在下曾經囑咐過阮姨娘小心,卻不想……”
“這麼說……她的胎原本就不確定能否保住?”
王大夫站起來,躬身,正色道︰“夫人,吾輩行懸壺濟世之道,萬萬不敢妄言,阮姨娘的胎的確不穩,但是安心靜養,要保住,其實是沒問題的。”
“你的意思是,還是我送的酸梅湯有問題?”
“夫人送去的酸梅湯,在下未曾見過,是以不敢妄言。”
這王大夫忒會說話了,話里話外把自己摘了個干干淨淨,話說到這,白芷再問只怕也問不出什麼東西了,只能道:“既然如此,麻煩王大夫跑這一趟了。”
王大夫搖頭︰“沒什麼,如果夫人沒什麼事的話,在下先告辭了。”
“等一等。”
白芷這話說的突兀,正轉身離開的王大夫腳下猛然一停,顯出幾分狼狽來,回身道︰“夫人還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倩兒的腿受了些傷,這麼多天也不曾見好,還要王大夫幫忙看一看。”
倩兒一愣︰“夫人,奴婢沒事……”
白芷一揮手打斷倩兒說話︰“麻煩王大夫了。”
“好,姑娘還請坐下。”
倩兒扭捏了片刻,終究還是坐了下來。
片刻後,王大夫起身說︰“夫人,這姑娘的腿並未傷到筋骨,倒也沒什麼難治的,只需要幾貼膏藥就能好,不過,眼下在下手中並沒有這種膏藥,等在下回去再命人送來給夫人。”
“麻煩王大夫了,小四,跟著王大夫去取藥。”
守在門口的小四應了一聲,領著王大夫走了。
倩兒起身,瞧見兩個人走的遠了,悄聲問道︰“夫人,可是看出了什麼?”
白芷從外面收回目光,掃了倩兒一眼︰“你又怎知我看出了什麼?”
倩兒搖搖頭︰“奴婢愚鈍什麼都不知,但是奴婢知道夫人定是看出了什麼,夫人究竟看出了什麼,這大夫是不是有問題,趁小四不在,夫人趕緊跟奴婢說一說。”
這個王大夫,說他沒問題,可是某些舉止太過可疑,說他有問題吧,一時間她也說不出是哪里的問題,只是覺得他回答的時候有點不對勁,更像是事先想好的。
“夫人,您倒是說話啊,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不是這個大夫也有問題?”倩兒興許是被人害的怕了,現在頗有點草木皆兵。
若是被別人這樣追問,白芷恐怕會以為那個人別有用心,但是換做倩兒,她反倒只覺得她是在關心自己,因此笑道︰“什麼都沒看出來,你還是先仔細自己的腿吧,等養好了傷再來管我的閑事。”
倩兒不樂意了︰“夫人,眼瞅著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咱們若是再不想點辦法,到了日子查不出來可怎麼辦?”
“查不出來就不查了唄。”白芷故作輕松,可心里卻實在煩擾。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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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夜里,四周安靜到了極點,如果這個時候有人的話,就會瞧見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只見白若薄霧一般的人影從柳月娘的身體之中脫離出來,轉眼間便在空中凝聚出一個少女模樣。
白芷左右看了看,微微松了一口氣,暗道,原來離體這麼簡單,居然一個念想就可以了。
她湊近了去看床上的柳月娘,只見柳月娘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雙目緊閉,臉色安然,“睡”得倒是安穩。
白芷放了心,又仔細的檢查了門栓,窗戶,發現沒什麼遺漏,確定安全無虞,這才不慌不忙的從窗口飄了出去。
雖然沒有身體凡事有諸多不便,可是到了夜里反倒是最方便的存在,此時此刻,白芷正是要去做一件見不得人的事情,那就是—偷听!當然也可能是偷窺!
從小院院牆飛出去,白芷剛剛落地就瞧見不遠處有個人影,不禁嚇得脖子一縮,生怕被人發現了自己,可是仔細一想,這想法太多余了,她自己瞧著自己都是透明的,別人只怕也是瞧不見她的。
走近了一瞧,那個人居然是雲客卿。
只見雲客卿正像昨晚上一樣一臉愁苦的站在門口左顧右盼,踟躕不前,如果不是她今天出門的方式不對,她還以為自己夢魘了呢。
白芷秀眉一蹙,心說這家伙究竟想做什麼,不是都跟他說明白了嗎?怎麼這麼軸呢?
她圍著他轉了一圈,不過幾秒鐘的光景,雲客卿卻連連嘆了好幾口氣,如果他是個充氣的恐怕早就嘆的沒氣了。
這雲客卿是個糊涂人,白芷自是不想跟他有什麼交集,任憑他在門口站著,只身形一飄就飛向了自由廣闊的夜空。
原來自由離自己也沒有多遠!
白芷還來不及高興,忽見面前閃過一道白光,耳邊傳來不太清晰的琴鳴,一道實質的光牆忽然出現在面前,一下擋住了白芷的去路,她因剛剛太過得意高興飛的太快,一下剎車不及, 的一聲就撞在了上面。
馬丹,這是怎麼回事!
白芷揉了揉自己差點撞塌的小鼻子,在面前摸了摸,果真摸到了一面牆之類的東西,忽然她想到了什麼,頓時心一沉,嘴角忍不住的抽搐起來。
靈悠琴!
一定是因為靈悠琴!
先前她就覺得這靈悠琴和她有關聯,如今一瞧只怕是真的有關聯的,定是她被困在琴里,不能離琴太遠的緣故。
白芷從心眼里感覺到了郁悶二字,心說,完蛋了,看來我果真不能投胎了!
白芷朝天翻了個白眼,心里狠狠的把老天爺問候了一遍。
在雲家東西南北的飛了一遍,所幸的是她還能走遍雲家,站在牆頭向外張望了兩眼,夜里的街道上雖然冷清,可是隱約還是能看出白日里的繁華。
人世間最痛苦的莫過于,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白芷戀戀不舍的收回目光,算了,與其在這傷春悲秋還是去看望一下阮春英好了。
畢竟這件事和她也有直接的聯系。
她除了那天在靈堂見過阮春英之後,再也未曾見過她,昨兒倒是想去阮春英那里問候問候,卻被人攔了下來,說她不吉利。
白芷氣的要死︰你們才不吉利呢,你們全家都不吉利。
此時想起阮春英來,她再不遲疑循著柳月娘的記憶找過去。
雖然天已經晚了,但是阮春英的院子里依舊點著燈,顯然尚未睡覺。
走的近了,听到屋子里傳來說話的聲音。
“老爺今兒又去那邊守著了,只怕不會過來了,您還是早些歇息吧。”
說這話的想必是阮春英房里的丫鬟紫兒,這紫兒今年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但是生的俏麗,柳月娘最有印象的便是她的那雙眼楮,靈透有神。
“你說什麼?又去那邊守著了?”阮春英的聲音猛然拔高了不少,生出幾分尖銳來。
想到柳月娘印象中阮春英的表里不一,白芷不禁撇嘴,心說,看來還真有戲啊。
于是不由自主的離得近了點貼到窗戶上去仔細的听。
“哎喲,我的姑奶奶,您可小點聲吧,回頭叫別人听到了,可怎麼好?”
紫兒的話音未落,她正偷听的那扇窗子忽然打開了,白芷嚇了一跳,瞪大了眼楮瞧著跟她近在咫尺的紫兒,她幾乎能感覺到紫兒的氣息撲在她的臉上。
紫兒在院子里看了看,咚的一聲窗子關上了。
白芷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差點軟下來,心說,這一驚一乍的太嚇人了,如果我不是個鬼的話只怕要被你的突然襲擊嚇死了。
想到這,白芷反倒松了一口氣,對啊,她是鬼,他們又瞧不見,與其在這偷听,還不如進去瞧瞧呢。
“怎麼?我現在連說一句都不能說了?整日這樣兢兢業業的伺候著他,他可倒好,對那個賤人念念不忘,那賤人都來求休書了,他居然還上趕著去瞧她,也不曉得什麼叫臉面!”阮春英把手中的絲帕扯了又扯,恨不能撕成幾片。
紫兒正在給她鋪床,听到這話不禁嘆了一口氣︰“您就別嚷了,您走到現在容易嗎?這般賤人賤人的叫她,回頭被人听去了,可怎麼是好?”
阮春英把絲帕往桌上一拍,叉起腰說︰“怕什麼,再有幾日,她就要走了,她一走,這雲府還不是我來當家?誰敢在這個時候給我使絆子,我就讓他不得好死!”
紫兒嚇得慌忙去捂她的嘴︰“我的姑奶奶,您是真不想活了呀,且不說這府里還有老爺、老夫人呢,就算沒了老爺、老夫人,您也終究是二房,那位一天不走,您就不能說這種話。”
這紫兒倒是知道什麼叫謹言慎行,可是架不住阮春英得意。
阮春英一把推開她︰“怎麼?你這小蹄子如今倒是會拿二房來編排我了,你若是瞧著我不好,何不回稟了老爺,干脆把你送到她那邊去伺候,她詐死歸來,眾人都躲得她遠遠地,只怕還差你這個伺候的呢。”
“姨娘,您真是越說越沒邊了,若奴婢真有那個心,何苦等到今日,您愛怎樣就怎樣吧,若是您覺得自己理直氣壯,干脆嚷到老夫人那邊去!”紫兒氣紅了臉,一扭身子走了。
阮春英指著紫兒,氣的手哆哆嗦嗦的抖了起來︰“你……你這個小蹄子,居然還敢給我甩臉子了!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紫兒一走,好戲也落了幕,白芷有點郁悶,還以為能听到什麼秘密,沒想到只是主僕吵架。
如今吵完了,卻也沒什麼可看的了,白芷眼看著阮春英也上床睡覺去了,便從她的房中走了出來。
此時的白芷還不知道,她會有多麼後悔自己深夜離開了柳月娘的身體。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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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清楚的記得,她走的時候門子窗戶都是鎖好的,她當時怕出問題,還特意檢查了一番,怎麼回來之後……
床上卻多了一個人?
白芷眨巴眨巴眼,不禁郁悶,心說,這雲客卿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雲客卿正側身躺在床上,目光落在柳月娘的臉上,有點欣喜又有點羞怯,似乎不太敢去踫她,他緩了片刻,方才緩緩的伸出手,隔著被子摟住了柳月娘。
“月娘,你真美。”
白芷打了個哆嗦,頓覺肉麻無比。
說來也奇怪,這柳月娘明明是個死了的,可是那臉色卻十分的紅潤,單看臉色並不像個死人,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至于為什麼會這樣,白芷倒是曾經考慮過,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是總覺得和那個靈悠琴脫不了干系。
這琴也是古怪玩意,白芷想到靈悠琴更覺郁悶。
“月娘,為夫知道錯了,以後斷不會再冤枉你,你別生氣了,好不好?”雲客卿小心翼翼的開口,好像生怕打破了什麼一樣。
柳月娘早已死了,自是沒什麼反應,白芷卻捂著自己的腮幫子,只覺得牙酸的厲害,郁悶的感覺更甚了。
她不就是出去偷听了幾句八卦嗎?怎麼回來畫風都不對了呢?先前還要打要殺的兩夫妻,回頭又來秀恩愛,你們是想表演大寫的相愛相殺麼?
白芷實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說,這雲客卿有點奇怪啊,他這樣抱著柳月娘,難道沒發現柳月娘身體的異樣嗎?
正在這時,雲客卿忽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只見他身體一翻將柳月娘壓在了身下,唇向著她的唇上貼了過去。
老天,這男人不會是想那啥吧?白芷慌忙捂住眼楮,可是一想又不對,這柳月娘可是死了的,這身體想必就是具尸體,尸體上那可是有尸毒的,跟尸體做這種事情會怎麼樣?
不過雲客卿要是染上尸毒什麼的她倒是不擔心,這雲客卿糊涂,柳月娘的死他也有一份功勞,讓他早點去陪著柳月娘也好。
她只是怕雲客卿會發現柳月娘的異樣,到時候她不就麻煩了嗎。
想到這,白芷從手指縫隙中看了過去,只見雲客卿的手已經順著柳月娘的衣領子摸了進去,柳月娘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白皙的皮膚,她不過看了兩眼,便是心里一驚,慌忙回到了柳月娘的身體。
醒來的一剎那,白芷卯足了勁一甩手就給了雲客卿一個耳光,伸進柳月娘懷里的手蹭的就縮了回去,雲客卿捂著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月娘?”
白芷一手抓住前襟,一手指著門子,氣的臉如火燒︰“出去!”
“你說什麼?”他的臉扭曲起來,眼里的光芒也在瞬間變成了凶惡。
白芷不欲多言,心說,你個糊涂蟲,居然給你老婆送毒酒,這世界上的糊涂人,你算是第一了,我現在就替你老婆出出氣!
想到這,她抽出軟枕一下砸在了雲客卿身上,這一下白芷用盡了全力,一枕頭就把他從床上砸了下去。
“柳月娘你瘋了!”雲客卿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白芷笑了一聲︰“不是瘋了,是死了!”
說罷,啪啪啪又是幾下。
雲客卿連連閃躲,一邊閃躲一邊說︰“柳月娘,你給我住手。”
倩兒听到聲音跑了進來,慌忙拉住白芷︰“夫人,夫人,您這是干什麼?”
白芷看到倩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推開她︰“閃開,你這糊涂丫頭,怎麼放他進來了!”
她出去的時候明明是檢查了房間的,這倩兒一推門就闖了進來,只怕這雲客卿也是從大門走進來的,她記得出門的時候,連小院的大門都是鎖好的,沒有倩兒開門,這雲客卿如何從外面進來?
“夫人……”倩兒呼吸一滯,垂了頭更是默然無語。
雲客卿後退了幾步咬牙切齒︰“柳月娘,你這不知好歹的女人,我對你真心真意,你卻這樣戲耍我!”
“我耍你?究竟是誰戲耍了誰,你還是去問問老夫人吧!”
白芷只覺得這雲客卿糊涂,為柳月娘而抱不平,一時口快就將昨天猜測的事情順口說了出來,話一出口她立刻意識到不對,生怕雲客卿會來追問,到時候越發不可收拾。
干脆一擺手︰“倩兒,送客!”
“柳月娘!”雲客卿硬生生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倩兒忙勸︰“老爺,您先回去吧,待得什麼時候夫人心情好了,奴婢再去請您。”
“呸,你個小賤人說的什麼狗屁話,這里是雲家,老爺我要去哪,還要看別人的臉色?柳月娘,我告訴你,你今兒坐在我雲家夫人的位置上,明兒我就能讓你下來。”
雲客卿這話如果是說給柳月娘听的,那倒是有幾分威脅度,可是落在白芷耳中,她卻是求之不得,笑道︰“如此,還請老爺快點,您干脆今兒就給我送了休書過來,我也好早日脫離苦海!”
雲客卿後退了一步,氣的臉色發青,一甩手徑直走了。
倩兒慌忙追出去,著急的解釋︰“老爺,夫人受了委屈自然心情不好,您也消消氣,待得查清了真相還了夫人清白,您再來也不遲。”
白芷自是顧不上理會他們,兩個人一走,慌忙打開衣服往身上瞧去,一看之下頓時心中一驚。
她果真是沒看錯的,這柳月娘這皮膚上已然出現了一點細小的黑斑,卻不是尸斑又是什麼。
雖然早就料到柳月娘是個死人了,可是身體上出現尸斑還是將她驚了一驚,想到自己附身在一個死人身上,頓時覺得難以接受。
拿著銅鏡仔細的照了照脖子和臉,這臉上和脖子上倒是沒看出斑點來,不過這銅鏡昏暗無光,看也看不清楚。
想了片刻,她趁著倩兒尚未歸來,干脆把內室的門關了,插上門栓,脫去了衣衫在床上躺了下來,然後離開柳月娘的身體再去細細的看。
細細的打量了柳月娘的身體一遍,她更覺得疑惑,柳月娘的身上已經出現了尸斑,可是臉上、脖子上、手上、卻依舊白皙光潔,絲毫看不出死人的樣子,若是穿上衣服,一般人還真瞧不出這柳月娘有什麼異常。
這真是太奇怪了,白芷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只下意識的將目光投向了靈悠琴,心說,這件事,八成還是和這琴有關系。
這琴可太奇怪了,有機會她一定要弄清楚這琴的來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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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府在柳鎮來說,也是個大戶人家。
往年夏季的時候都會存些冰以備解暑之用,如今正是夏季,夜里的風都是帶著暑熱的,柳月娘這身體出現了尸斑非同小可。
白芷左思右想與其讓他們備了冰放在房中,還不如直接把柳月娘的身體放在冰窖,那樣拖延的時間應該可以更久一點。
以前的時候是把肉放冰箱的冷凍室里,現在好了,直接把自己放冷凍室,白芷想起來就覺得那麼的不寒而栗。
已近亥時,整個府中靜悄悄的,白芷以靈魂狀態先出去看了看,確定這房子周圍的確沒有別人,這才回到柳月娘的身體之中。
她這幾天被雲客卿這糊涂蟲鬧的有點神經質了,幸好今兒雲客卿沒在門口守著,否則的話,她保證不是砸他枕頭這麼簡單。
貓著腰偷摸的從房間中出來,白芷謹慎的往外間的榻上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卻是一愣,下意識的就直起了身,倩兒居然不在!
她這麼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她,她居然不在,太浪費她的感情了吧?
可是,都這個時辰了,倩兒不睡覺,去哪了呢?
雖然心有疑惑,可她如今自身難保自然也顧不上倩兒,心說,還是先去冰窖,否則還管不了倩兒,柳月娘的這身體先腐爛了,那可是得不償失了。
由于冰窖在這個時候屬于稀罕的東西,是以那冰窖的鑰匙就掌握在柳月娘的手里,她倒是不用費心,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到冰窖,白芷左右看了看,這才打開門鑽了進去。
這冰窖不大,堆放的冰塊也不是很多,但是一進去就能感覺到徹骨的寒冷,比現代的冰庫也差不了多少。
從里面反插了門,找了個角落躲起來,然後才不慌不忙的飄了出去。
這倩兒是自小就跟著柳月娘的,和柳月娘是情同姐妹,以前在柳家,兩人私下里都是互稱姐妹的,雖然知道倩兒應該不會背叛柳月娘,可是大半夜她忽然跑出去,白芷總覺得心里別扭。
從她住的地方到冰窖基本橫穿了大半個府,這一路上白芷走的小心翼翼,倒是未曾見過一個人,想必倩兒應是不在這邊的,那她會在哪?她又為什麼半夜出門?
白芷在府中各個院子里飄了一圈,並未發現倩兒的蹤跡,若說她是被哪個主子叫走了,那自然應該是在主子的院子里,可是上到雲老夫人的院子,下到阮春英的院子,皆是黑了的,想必已經入睡了。
白芷又擔憂了起來,心說,會不會這倩兒只是起夜,現在已經回去了?
她想著就想回去瞧瞧,正欲離開阮春英的院子,忽然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不過響了三兩聲,紫兒披著衣服,疾步走了出來,走到門邊輕聲問︰“是誰,這大半夜的竟不讓人好好的睡個覺了?”
“紫兒姐姐,是我。”門外是個放緩的略帶尖細的女子聲音,雖是答話聲音卻帶著幾分顫抖,仿佛是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般。
紫兒拉開門,一個黑影一下跌了進來,徑直跌進了紫兒的懷里。
唬的紫兒一跳慌忙推開了她,映著月光一瞧,竟然是鎖兒。
這鎖兒之前是伺候柳月娘的,白芷醒來之後問過她話,可沒兩句她就暈過去了,自那之後倒是再也未曾見過,只是這兩天偶爾听到個八卦說她辦事不力被雲客卿調走了,至于具體調到了何處,白芷也不清楚。
如今這深更半夜的她怎麼會忽然跑到這邊來敲門?
白芷頓覺疑惑,她因離得有點遠不禁向她們二人走了幾步,听到那鎖兒帶著顫音說︰“紫兒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一句話說不利索,連說了兩個不好,紫兒急了,大眼一瞪說︰“什麼不好了,你倒是說呀。”
鎖兒被她一嚇更是說不出話來了,一時間竟是吶吶不得言。
白芷看了也跟著著急,心說,這鎖兒究竟是看到了什麼?竟將她嚇成這樣,莫不是看到我進了冰窖沒出來?
不應該吧?她當時看的清楚,冰窖周圍是沒人的。
紫兒安撫她道︰“你莫心急,且和我慢慢說來,哪里不好了?是夫人那邊出了事,還是老爺那邊出了事?又或者……是老夫人?”
鎖兒用力的搖頭,把頭上的絹花珠釵都搖掉了︰“不是的,姐姐。我剛剛去後院如廁,看到……看到假山那里……倩兒姐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倩兒在後院和別人幽會?不會吧?白芷驚的下巴都要掉了,倩兒平時看上去挺老實的,怎麼會做這種事情?真是人不可貌相!
紫兒也是一驚,抓著鎖兒的手腕,手指幾乎陷進肉里去︰“這件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能胡說八道。”
“是真的,紫兒姐姐,我親耳听到那個男人叫她倩兒,定是不會錯的!”
紫兒的眼楮咕嚕嚕的轉了兩轉︰“你可看清那個男人的樣子了?”
“我只听到一句就慌了,哪里還敢看?”鎖兒哭了起來︰“紫兒姐姐,您一向有主意,快給拿個主意吧,這可怎麼辦啊?”
紫兒不知道在想什麼,思量了半晌才厲聲說︰“你哭什麼哭,又不是你偷漢子,就算要打要殺也不會妨害到你。”
鎖兒這才抽噎著停了︰“那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她敢做出這麼不檢點的事情,自然不能輕饒了她,你隨我進去,去跟姨娘說一說。”
白芷暗叫一聲不好,這阮春英原本就看柳月娘不順眼,此時倩兒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她還不巴巴的去抓她?倩兒若是被他們抓到了定是凶多吉少。
她雖然和倩兒沒什麼情分,可是倩兒對柳月娘倒是真心擁護,單看這一點她也不能讓倩兒出事,更何況,她在這府中追查真相本就步履維艱,若是再沒了倩兒,那她還怎麼為柳月娘查出事情真相?
想到這,白芷自然是按耐不住,慌忙向院外飄去。
尚未飄出院子,便听到阮春英那得意的聲音傳了過來︰“你說什麼?那賤人身邊的人做出這種沒臉的事?快快給我更衣,我倒要抓了那兩個沒羞沒臊的,讓老爺仔細的瞧瞧,那賤人房里的都是些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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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府的冰窖就挖在後院的角落里,白芷過來的時候因怕踫到人,只是一味的躲著走的,倒是未曾注意過後院假山那里有沒有人。
如今映著月光一瞧,果真看到假山處有兩個模糊的影子,又走近了一看,其中之一可不正是倩兒!
白芷慌忙回冰窖取回了身體,急急忙忙的走了過去,本是想提醒兩個人一句,可是到了假山處她反倒停了下來。
這深更半夜的,兩個人在這約會也不知道進行到了哪一步,只是互訴衷腸倒是沒啥,萬一兩個人進行到了少兒不宜的地步,那她不是壞人好事了嗎?
更何況,他們這些古人,動不動就惱羞成怒,自殺謝罪什麼的,她雖然不贊成倩兒無名無份的與人幽會,但是也不想逼的倩兒惱羞成怒,羞憤自殺。
思及此處,白芷連忙躲去暗處,順手抄起一塊石頭丟進假山旁邊的池塘之中。
石塊入水,發出“咚”的一聲輕響,這動靜在平日里算不得什麼大動靜,但是在這夜深人靜之時卻是十分突兀,假山中的兩個人瞬間分開。
緊接著,倩兒的聲音傳了過來︰“有人?”
“這深更半夜哪里有人,想必是青蛙、魚兒什麼的,倩兒,我……”
倩兒著急的打斷他︰“萬大哥,我得回去了,夫人喝水、起夜若是找不到我,就糟了。”
“倩兒!”
男人拽住了倩兒,倩兒一時沒能掙脫,焦急的說︰“萬大哥,你放開我吧。”
“倩兒,你別走,我可以再想想辦法……”
“萬大哥,非是倩兒狠心,而是你我今生實是有緣無分,若是上蒼有靈,只盼下輩子……下輩子,倩兒縱然當牛做馬也決計不和哥哥分開!”
倩兒壓低的聲音柔和淒迷,說到最後已然帶了幾分嗚咽之聲。
原來這倩兒並非和人幽會,而是與人斷情!
若是換做平時白芷定然好好的听一听八卦,打听個前因後果,可是今晚上很明顯不是听八卦的好時機。
她正想再提醒兩個人一聲,卻見倩兒推開了男人,轉身跑了。
“倩兒……”男人疾走幾步欲追上去,卻又是腳步一頓,輕嘆了一聲,低沉的男聲居然帶了幾分哽咽︰“倩妹,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向著與倩兒相反的方向行去。
男人轉身的一瞬,白芷映著月光看清了他的臉,正是這雲府的護院萬陽,這萬陽生的身材魁梧,乃是鐵骨錚錚的漢子一個,平日里更是鼓吹自己流血不流淚,想不到竟然為了倩兒哽咽落淚,這倒是在白芷的預料之外。
她的心頭微微一顫,這個時代男尊女卑,鮮少有男人會真心待人,倩兒得遇此良人,若能走到一起,倒也是個不錯的歸處。
她如今是借的身體,勢必是不能在這府中久待,若是她離開帶著倩兒又十分的不便,倒不如將倩兒嫁了出去,反倒灑脫。
眼見著兩個人分開,想必危機暫解,正欲重回冰窖,只見後院院門處映出片片火光,更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她早就知道阮春英會帶人前來,是以並不驚慌,冰窖就在不遠處,她若躲進去只怕他們也找不到她。
正想抽身離開,卻見原本已經離開的倩兒又跑了回來,她不是走了嗎,怎麼會回來的?
“英兒,你一向是懂禮數的,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你冤枉了她,我可不會輕饒了你。”
白芷听到這渾厚的男子聲音,頓時心中一驚,雲客卿,他怎麼會來?今晚上他不是睡在書房嗎?怎麼會和阮春英一起來這的?
“老爺,妾身不過一介婦人,哪里敢做那種陷害人的勾當,是鎖兒瞧見了這才來告訴妾身,可那倩兒畢竟是姐姐房里的人,妾身哪敢妄動姐姐的人,這才請了老爺來定奪,妾身也是為了雲家的門楣干淨,可是想不到老爺反倒先懷疑起妾身來了,妾身真真是冤枉死了!”
阮春英的聲音細軟,此話出口卻是三分自辯,七分嬌弱,連白芷听著都心中一動,不禁埋怨雲客卿的不解風情,更遑論雲客卿這大男人了,當即話鋒一轉道︰“我不過就那麼一說,你何必氣悶,若是倩兒真的做出有損雲家門楣的事情,我定然不會輕饒了她!”
雲客卿的聲音並未刻意壓低,白芷既然听得到,想必倩兒也是听得到的,倩兒本已走到假山處,正欲躲起來,听到這話,不禁腿腳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白芷緊走兩步上去扶住了她,悄聲道︰“莫急。”
“夫人?”倩兒瞧見白芷,小臉猛然間變得煞白。
“莫怕,有我呢。”
不過兩句話的功夫,幾個雲家護院並些下人舉著火把就沖進了後院,瞬間將後院照的天光大亮,堪比白晝。
白芷穩穩坐在假山後的石頭上,只略微抬了眸瞧著一臉吃驚的雲客卿和阮春英。
想了想,白芷率先開口︰“這大晚上的,老爺和阮姨娘如此興師動眾卻不知是要做什麼?”
雲客卿張了張嘴,吃驚道︰“你……你怎會在此?”
這話可把白芷問住了,剛剛只顧著攔下倩兒,卻忘了找好借口,此時卻是說什麼好?
白芷不言,轉了頭看著一旁的花草,卻是眼前一亮。
只見花草叢中,一朵花兒的花筒已然打了卷,那絳紫色的外衣正在緩緩的打開,一瓣瓣花瓣競相舒展,不過片刻時間,已然開出如雪聖潔、似蓮清高的白色花朵,清香之氣自花中散發開來,瞬間侵佔了所有人的嗅覺,想不到這里竟藏了一棵“月下美人”。
“柳月娘,你究竟在做什麼?”
雲客卿的聲音染了怒火,可此時白芷的全部心神皆被那朵聖潔的曇花佔據,只是不由自主的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示意他不要說話,又指了指那朵剛剛盛開的曇花。
一時間雲客卿竟也熄了聲音。
後院原本是極為熱鬧的,卻不想白芷一個不經意的動作,竟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盡數將目光投向那朵“月下美人”。
曇花一現,只為韋陀。
白芷猶記得那個淒美的愛情故事,可是現在很明顯不是回憶那個的時候,她的腦袋在此刻轉的飛快,究竟該怎麼解釋才能蒙混過關呢?
尚未想出好辦法,忽然感到肩膀一沉,原是雲客卿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只聞得一聲輕嘆,雲客卿道︰“原來,你還記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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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有人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那朵曇花,本是雲客卿和柳月娘的定情之物,原是放在柳月娘的院子里的,柳月娘被冤枉之後心中郁悶難抒,更兼之雲客卿命人送來毒酒,雖然心知這毒酒有異,可心中終究有個疙瘩。
瞧見這花更是想起兩個人曾經的誓言,一時感嘆人不如新,一時唏噓過往如煙,遂命人將這花抬的遠遠的,直送到了後院的假山之後,眼不見為淨。
不想她那隨便的一指,居然令雲客卿誤會了,運氣真是好到了爆棚,八成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在那一指上頭了。
“如此說來,是夫人和倩兒在這里賞花,並沒有旁人?”
雲客卿既然誤會,白芷自是順著他的話說:“先前這里倒是沒旁人的,此時,卻有很多旁人。”
掃了眾人一眼,只見眾人齊齊變臉,阮春英的臉色更是變成了鐵青,憤怒、不甘、懊悔仿佛變臉一般在她的臉上一一閃過,若不是柳月娘的眼楮好用只怕白芷都捕捉不到。
此時此刻,這阮春英自是後悔的不得了。
雲客卿雖然是個糊涂蟲,卻是個深愛柳月娘的糊涂蟲,自白芷用了柳月娘的身子醒過來,雲客卿就再也沒去過阮春英那邊,今兒個也像往常一樣宿在了書房,想必是這阮春英故意叫了他來,想讓雲客卿親自給她一個難堪。
阮春英這算計本是不錯的,只可惜,她不知道再醒來的人早已不是柳月娘,更不知道,白芷還能離開柳月娘的身體,听到這一切,所謂人算不如天算,算計人多了,終究也是要還的。
這些想法不過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逝,想通了其中關節,白芷率先問道︰“這大半夜的老爺和阮姨娘如此興師動眾所為何事?”
雲客卿動了動嘴,但看了倩兒一眼,又合上了,想必他也清楚有些話不能隨便說,一個不好,那就是一條人命。
雲客卿瞪了阮姨娘一眼,似在暗怪她,對白芷笑道︰“也沒什麼事,不過一些小事,不想擾了夫人賞花的雅興”
“老爺……”阮春英好不容易抓到一個把柄,怎麼肯就此放過,正欲辯解兩句,卻被紫兒狠狠的拽了一把,下意識的停了下來。
雲客卿怒視了阮春英一眼︰“這其中顯然是有誤會,你還不速速回去?這深更半夜鬧這麼一場,回頭擾了母親休息可如何是好?”
阮春英眼看著佔不到便宜,只能含了一口悶氣道︰“是,妾身這就退下。”
阮春英和紫兒一走,鎖兒並幾個下人也慌忙跟了上去。
眼看著這院里的人少了大半,白芷站起身,打了個哈欠︰“天晚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老爺也早些回去吧。”
“月娘……”雲客卿拽住她的手,似是想說什麼,一時間又是無言,只垂眸看著白芷的手道︰“你的手怎麼這麼冰?”
白芷心中一驚,慌忙抽回手︰“許是夜里冷,凍著了,這更深露重,老爺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雲客卿想攔她,白芷卻已經拽了倩兒的衣服頭也不回的走了,一路回到自己的小院,關了院門,她才心有余悸的松了一口氣。
“夫人?”
白芷抬抬手阻止了倩兒說話,不知是不是剛剛太過緊張的緣故,現在猛然放松下來只覺得頭腦發昏,眼前也仿佛出現了無數的星星。
細細想來,自她來到這邊好像還沒有認真的休息過,白天自然要撐著身體去應付那些人,晚上的時候又多靈魂出竅去滿府里找線索,這樣幾天下來,縱然是大羅神仙只怕也撐不住,更何況她只是個鬼。
倩兒被她攔了,想說的話盡數梗在了喉嚨里,只能垂頭不言。
“我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白芷徑直向屋內走去,越走越覺得腿腳發軟,仿佛墜入了雲端又像是踩在柔軟的棉花上一樣,晃晃悠悠竟是站也站不住。
“夫人,您怎麼了?”倩兒伸了手來扶她,自責道︰“都怪奴婢不好,讓夫人受驚了。”
那個時候白芷的腦袋里已然是不清不楚,自然也沒有在意她的話,只抓著她的手一路走回內室,躺在床上,便是不省人事了。
許是真的太累了,這一夜無夢,她一直睡到了天光大亮才醒過來。
正是半上午的時候,陽光不甚濃烈,灑在院中,照出斑駁的竹影,偶有微風輕拂,竹影繚亂,帶出沙沙的響聲。
“夫人,請用茶。”倩兒雙膝一軟跪了下來,捧著茶杯舉過頭頂。
“好端端的怎麼行這麼大的禮?”
白芷接過茶水放在桌上,扶她起來,只見倩兒臉色慘白,眼下烏黑明顯,神容多有倦怠,顯然是昨夜一夜未睡。
她著實沒想到,不過一夜光景,竟將倩兒折磨成了這個樣子。
“你這是怎麼了?老爺不是沒罰你嗎?”
她本是想勸慰她一句,不想一開口,倩兒的眼圈先紅了,跪地垂淚道︰“多謝夫人救命之恩,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配再伺候夫人,只求夫人給奴婢一個體面點的死法,奴婢就死而無憾了。”
“這是說什麼傻話?”
白芷無語,心說,不過是談個戀愛,又不是搶劫殺人了,何來罪孽深重一說?還給她一個體面的死法,若說死法只怕她的死法最“體面”了,雷公電母一個雷電劈死,這還不夠“體面”麼。
白芷嘆氣,心說我一沒修仙二沒渡劫,老天何苦這樣興師動眾呢,莫非自己上輩子造了很多孽麼?
“夫人?”
“起來吧,別哭了。”白芷拿了帕子給她抹了抹眼淚,扶她起來︰“這種事原也不是什麼大事。”
倩兒原本在哭,听到白芷這話猛然抬起了頭,一時間居然忘了哭,只顧吃驚的看著白芷。
“你瞪我做什麼?”
白芷扶她到椅子上坐下︰“男女之間相互吸引實是天理倫常,你這樣做我自然也是生氣,卻並非是氣你與人私會,而是氣你有了喜歡的人卻不說早些告訴我,若你早日告訴我,哪里還有昨夜的那些事?”
倩兒听她說出這話,臉上閃過一抹欣喜,只不過瞬間就被愁苦取代,小聲道︰“奴婢與萬大哥終究有緣無分,日後,奴婢只求長伴夫人左右,伺候夫人一世就罷了。”
白芷听這話不禁好笑,且不說她不可能長久用著柳月娘的身子,就算她能,那也不能拿人的姻緣未來給自己做陪嫁。
正欲勸慰倩兒幾句,忽然听到小四道︰“夫人,萬護院求見。”
萬陽!
白芷心中一動,想不到,她還沒找他,他倒自己找上門來了,倒是來的正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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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愣著干什麼,還不快去洗洗臉,等會叫萬陽瞧見你這梨花帶雨,還以為我怎麼欺負你了呢。”
白芷斜睨著倩兒,只見她俏臉緋紅,又羞又惱卻不敢反駁,只兀自咬唇不言。
白芷頓覺好笑,故意揶揄她道︰“我房里還有些清水,你還是快去洗一洗吧,這樣子見情郎,可是太毀形象了。”
倩兒只覺得自己的臉如火一般燒了起來,自是惱怒不已,可偏偏某人笑靨如花,讓人想生氣都不能,她跺了跺腳,往內室走去。
白芷自是不急,就安靜的坐在椅子上等著。
不出片刻,倩兒自內室裊裊婷婷的走了出來,小臉上帶著幾分嫣紅,顯然還有點羞怯。
白芷又仔細的瞧了瞧,看不出哭過的樣子更看不出昨夜萎靡的模樣,這才點了頭︰“不錯,果真是個美人。”
倩兒懊惱︰“夫人!”
白芷忙收住笑容,正色道︰“去請他進來吧。”
倩兒邁著碎步去開了門,喚道︰“萬護院,請進吧。”
萬陽邁開步子徑直走了進來,雖走的平穩可是那雙炯炯有神的眼楮卻像是長在了倩兒身上一樣,一刻也挪不開。
倩兒暗惱,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注意影響。
萬陽這才收回目光,躬身打千道︰“萬陽,見過夫人。”
白芷不慌不忙的端了茶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萬護院這個時候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就她自己估計,萬陽來找她只怕還是和倩兒有關系,說不定是昨晚上受了刺激,今天特意過來求娶了呢,只是她沒想到,萬陽一開口就把她給驚著了。
萬陽看了看院外,又向前走了兩步才壓低了聲音說︰“我手里有夫人想要的東西。”
說罷,就退了回去。
白芷一愣,心說,你說反了吧?明明是我手里有你想要的東西才對。
可是轉念一想,萬陽八成料不到她會同意他和倩兒的事情,此時來找她,說不定是想著來談判的,他既然有膽量來,又信誓旦旦的說出這樣的話,只怕手里真的握著什麼東西。
白芷潛意識里把這件事和阮春英逝去的孩兒聯系到了一起,心髒猛然跳了跳。
莫非是她想多了,萬陽不是想求娶倩兒,而是另有所圖?
想到這,她的心陡然一沉,對倩兒揮揮手,倩兒愣了一下,然後又看了萬陽一眼,這才走了出去關了房門。
“你說的東西是什麼?”
“今兒已經是第四天了,夫人當初許諾的五天,很快就要到了,想必夫人是不願帶著冤枉離開雲家的吧?”
這不是廢話嗎,她要是真不想管這事了,早就走了,何必待在這受氣呢。
“這麼說,你手里有證據,可以證明我的清白?”
“正是!”
白芷的心思轉的飛快,心說,萬陽如此的胸有成竹,只怕手里的確攥了什麼東西,可他現在來找我如果不是為了倩兒的話,卻是為何?
“你想要什麼?”
“倩兒!”
他這個“倩兒”說的自是毫不遲疑,白芷卻是心頭一跳,他這種做法不像是要求娶倩兒反倒像是在威脅她把倩兒嫁給他一樣,白芷不禁生出幾分厭惡來。
心里別扭著,只沉默不語。
萬陽等不到白芷說話,心中焦急萬分,他昨夜想了一夜才想出這麼個法子,若是不成,他該怎麼辦?
想到這,萬陽撲通一聲跪下了︰“夫人,我與倩兒是真心相愛的,昨夜夫人既然護著倩兒想必您是不反對我與倩兒在一起的,既然如此……”
“既然知道我不反對,為什麼還要拿這件事來威脅我?”白芷惱恨萬陽的作為,自是拉了臉,沒好氣的說。
“我……”萬陽遲了片刻才說︰“夫人治下極嚴,若非如此,只怕夫人不會饒過倩兒,萬陽也是逼不得已。”
之前的柳月娘是個好人,寬以待人,嚴以律己,對別人十分寬容,對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卻管束極嚴,倩兒是她的陪嫁丫頭,自然要起個帶頭的作用,管束的更嚴,如今倩兒和萬陽幽會差點被抓,若是換做了柳月娘只怕不會輕易饒過倩兒。
想到這里,白芷略有釋然,萬陽並不是想拿著倩兒做籌碼,也不是在威脅她,而是被逼無奈這才想出這種法子,如此倒是情有可原了。
“罷了,萬護院先起來吧,先和我說一說你說的證據是什麼?”
“是!”
萬陽自是娓娓道來,白芷卻听得心中一驚,臉色越發難看,心說,原來阮春英是這個打算!
“夫人,事情就是這樣的,夫人想怎麼做?”
“你說的這件事可有證據嗎?”
“後廚那邊有個負責清掃的老媽子,她可以作證。”
白芷又有些猶豫了,心說,那老媽子負責清掃,又是在後廚的位置,只怕和柳月娘也不相熟,我當日許下五天的期限,時間一到我就要走的,卻不知道這老媽子願意不願意幫我。
她思索片刻終究覺得不穩妥,搖了搖頭︰“你還是幫我去請一下王大夫吧,就說……我病了,請他來診脈,若是問你什麼病,你就說我昨夜賞花著了風,今兒頭疼的起不來。”
“是!”萬陽應了一聲,卻沒有走,只是目光灼灼的盯著白芷。
白芷被他看的臉都燒起來了,才反應過來,只怕這男人是等著她許諾呢,心說,這男人真是一點也沉不住氣。
“你和倩兒的事情,我自然明白,你放心只要幫我洗清了冤屈,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只要倩兒願意,我自然不會反對。”
萬陽面有喜色,笑道︰“多謝夫人,我這就去請王大夫。”
說罷,毫不遲疑的轉身走了。
白芷瞧著萬陽出了門,微微松了一口氣,這萬陽的眼神實在太過灼人,她和他不熟還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呢,真不知道倩兒是怎麼在他那如火的眼神中堅持下來的。
這時,倩兒走進來︰“夫人,您與他說了什麼?”
“還能說什麼?自是幫你找個好人家!”白芷沒好氣的說。
倩兒臉一紅,嗔怪道︰“夫人,您又笑話我了。”
白芷笑了起來︰“現在倒是怪我笑話你了,你若是不想被我笑話,又何必巴巴的投進別人的懷抱?”
倩兒微惱,一時不得言,隨即又想到了什麼,一時間面露愁苦。
“又怎麼了?”
“承蒙夫人厚愛,救了奴婢一命,只是卻苦了鎖兒,奴婢听說,阮姨娘生了大氣,要將鎖兒賣到青樓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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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柳月娘在世的時候常常和倩兒說一些與人為善之類的話,可白芷沒想到倩兒會“與人為善”到這種程度。
明明是鎖兒舉報了她,她卻好像不恨她一樣。
“昨天夜里,可是鎖兒舉報了你,你一點也不怪她嗎?”白芷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這樣善良的人,縱然再寬容可涉及身家性命,也不該一點也不怪罪吧?
倩兒居然笑了笑︰“就似夫人所說,這原本是我自己犯下的錯,她幫我保密是我的幸運,不幫我保密卻也是她的選擇,但是我的事情卻害她受過,豈非是我的罪過?”
……
這是什麼神邏輯?白芷發現自己腦袋好像打結了,按照她的意思,難道她要自己去舉報自己,然後換了鎖兒平安嗎?
善良到這種程度就不叫善良了,這叫自己鑽牛角尖作死。
“如果像你這樣說,她替你保密是她的情誼,她不替你保密卻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既然做出了選擇,自然也要承受這選擇的後果。”
倩兒還想說話,白芷打斷她︰“更何況,她先前是我房里的丫頭,與你又有些情誼,她識破了你的事情,不說來告訴我,卻先去告訴阮姨娘,這件事也怪她自己拎不清,自也怪不得別人。”
倩兒果真說不出話來了,想了半晌似乎也沒想到什麼反駁她的話,只是臉上略帶愧疚,顯然還沒想開。
白芷打量著她,只覺得有些奇怪,這倩兒之前對老夫人要害她的事情表現的可是嫉惡如仇,雖然沒有確切證據,卻依舊吵著要去找老夫人算賬,如今卻怎麼變得這麼好壞不分了?
“倩兒,你與鎖兒究竟是什麼關系?”
倩兒的臉色果真變了變,白芷立刻明白了,這倩兒和鎖兒只怕不止是在這里共事過的關系,更有深一層的關系,所以她才會這麼緊張鎖兒,只是,先前柳月娘沒有听說過,她自然也無從去知道。
“倩兒,你說實話,我若是可以幫她倒也可以拉她一把,你若是瞞著我,那我就撒手不管了,任憑阮姨娘處置她,別說賣到青樓便是賣到他國去做奴隸我也不管。”
倩兒慌忙道︰“回夫人,萬大哥的娘親是後廚的管事,鎖兒……鎖兒正是她的干女兒。”
話音未落,她已然臉色潮紅,紅的像是要滴血一般。
原是為了情郎。
白芷忍不住諷刺一笑,沒想到鎖兒與萬陽竟有這層關系,可是有了這層關系,她還做出這種事情……這鎖兒究竟是太聰明,還是太傻?
“夫人,鎖兒並不知道我和萬大哥的事情,所以才……若是鎖兒因為這件事而獲罪,到時候只怕萬大哥心里也會過意不去。”
白芷了然點頭︰“既然這樣,為了你和萬陽,我倒是可以幫她一把,不過,你千萬記得以後要小心她。”
倩兒一時不解,正欲細問,卻听小四在門外說︰“夫人,萬護衛和王大夫來了。”
等了這半晌,眼看都要晌午了,王大夫可終于來了,白芷招手叫了倩兒,在她耳邊囑咐了一句,倩兒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點頭道︰“奴婢知道了。”
白芷忙裝著頭疼的樣子斜斜倚靠在外間的榻上,倩兒走出去叫了王大夫進來,而後虛掩了門和小四一同離開了。
“夫人是覺得哪里不舒服?”
“頭疼。”
白芷伸出手讓他幫自己把脈,王大夫先在白芷的手腕上蓋了一塊細細的薄紗,然後才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只是他的指尖剛剛接觸到白芷的手腕身體就是一震,隨即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白芷的臉,似是沒看出什麼,他一臉的疑惑。
對于常年把脈診病的大夫來說,其實根本用不著為她把脈,只消和她的身體一接觸只怕就能察覺到她身體的與眾不同。
他不敢相信,換了一只手又重新開始把脈,隨著時間流逝,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過過了十幾秒的時間,他已然是面如死灰,不敢置信的看了看白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你……你沒有脈搏。”
白芷收回手緩緩的坐起來︰“這世間的事原也沒什麼是不可能的,你不曾遇到過,只能說明你孤陋寡聞。”
王大夫看她站了起來,嚇的連連後退,口舌打結的說︰“不,你……你沒有脈搏,體溫更是冷若冰霜,你根本不是個活人,你……你已經死了。”
白芷既然讓他把脈,自然也沒想瞞著他,當即點頭說︰“你說的不錯,我已經死了,那你知道我為什麼還會站在這嗎?”
王大夫面若死灰,听到她的話,似是想到什麼可能性,忽然腳下一絆,撲通一聲就坐在了地上,連連搖頭︰“不不不,這和我沒什麼關系,是老爺找我要的藥,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說著連滾帶爬的往門口跑去,尚未跑出去,迎面忽然飛來一只黑靴,萬陽一腳把他踹了回來。
王大夫就地一滾又坐了起來,滾了滿身的塵土,驚慌的看著白芷︰“這和我沒關系,真的沒關系,那藥……那藥是老爺找我要的,並不是我要害夫人的,我試驗過,不會吃死人的,最多讓人假死個一半天的。”
白芷搖頭︰“我說的不是這件事,而是阮姨娘的事情!”
阮姨娘三個字一出,王大夫更是身體一震,原本就沾了泥土的臉上,更是灰白頹然,哆哆嗦嗦的說︰“阮……阮姨娘什麼事?我……我不清楚,我只是負責看病的大夫,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
白芷忍不住冷笑,他這為阮姨娘診治的大夫都不清楚的話,那這世界上就沒人能清楚這件事了!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騷亂聲。
紫兒焦急的聲音傳了進來︰“你們綁我干什麼?放開我,你們這是干什麼?”
“吵什麼吵!夫人要問話,等問完了自然會放你回去!”
小四冷聲說完,站在門外道︰“夫人,紫兒帶到了。”
“很好,先把她關在耳房,等下我來問話。”白芷回眸瞧著王大夫,笑道︰“你不說,終究有人說,先說的話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後說的話……我可不保證你那吉春堂還能在這柳鎮開下去,你自己掂量著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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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勸人休瞞昧,舉頭三尺有神明。
也不知道究竟是白芷的驚嚇刺激有了作用,還是王大夫自己想開了,他呆愣的坐了片刻,終究還是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原來,這阮春英壓根就沒懷孕,當初阮春英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幫忙謊稱懷孕。
白芷听罷了然點頭,王大夫這話倒是與先前萬陽說的那件事互相印證。
萬陽先前與她說,早在上個月的時候有位老媽子曾經找過他的母親。
那老媽子說是瞧見阮春英房里的紫兒鬼鬼祟祟的拿了什麼東西丟出去,她一時好奇便趁著紫兒離開翻看了一番,一看之下頓覺奇怪,因那竟是帶血的衣褲。
看那衣料材質比他們下人要好上一些,當時那位老媽子曾猜測是阮姨娘的,只是這種事情非同小可,她自是不好與人說。
可她本就是個嘴碎的人架不住心里有個秘密,便私下里與萬陽的母親說了,恰巧就被萬陽听去了。
如今萬陽的話配上王大夫招供的事情,倒是將真相還原了一個大概,阮春英本就沒有身孕,雖拖得一時半刻卻也知道假孕絕對不是長久之計,于是趁著柳月娘給她送酸梅湯的時機,假稱孩子小產,將這件事嫁禍給了柳月娘,同時也洗清了自己。
這一石二鳥之計,她用的還真不錯。
那麼,問題又來了,阮春英為什麼一定要假孕呢?既然她和雲客卿兩個人有了肌膚之親懷孕不是遲早的事情嗎?至于急在這一時半刻嗎?
莫非是雲客卿的身體有問題?
白芷發現自己的腦袋轉的方向有點奇怪,慌忙打住這荒唐的念頭,無論如何這件事終究不是她該考慮的,如今有了王大夫的證言她手里也算有了個籌碼。
拿著剛剛記錄好的證言讓王大夫簽字畫押,王大夫經過剛剛的講述早已平靜下來,只是他看著白芷的眼神有點怪,目光中滿是敬畏害怕,就像是怕她會忽然撲上去把他吃了一樣。
其實她哪有那麼恐怖,今天早上臨起床白芷還特意看過柳月娘的樣子呢,依舊是面若桃花,根本一點也看不出死人的樣子,可她忘了,不像死人的死人才最恐怖。
紫兒是阮春英的貼身丫鬟,更是這件事的直接參與者,這件事只有王大夫的證言卻還不夠,最好還是弄到紫兒的證言,只有這樣,這件事才是真的坐實了。
白芷想著就叫萬陽先把王大夫看管起來,然後去到旁邊放雜物的耳房。
紫兒已經被人綁成了一個麻花,頹然的坐在地上,發絲凌亂,面帶不甘。
白芷進去,她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瞟了她一眼,就又垂著頭安靜坐著去了。
白芷猶記得上次在阮春英那邊瞧見紫兒,當時只覺得這姑娘冷靜自持,雖然年歲不大,但是自有自己的一番計較,是個很聰明的姑娘。
雖然紫兒的聰明讓她有點頭疼,但她不得不承認,紫兒真的不像個十幾歲的天真爛漫的小姑娘。
她甚至敢肯定,若是阮春英身邊沒有這位紫兒姑娘,阮春英一定早就露出了馬腳。
因想著要從紫兒口中套話,自然也要意思意思給點好處,于是白芷上前解開她身上的繩子︰“快起來吧,地上涼。”
紫兒一臉狐疑的看著她,似乎在奇怪她的前後反差,遲疑了片刻才問︰“夫人,究竟想問奴婢什麼?”
白芷思量片刻,這紫兒是個頭腦精明的人,與她說話的時候拐彎抹角反倒沒意思,倒不如開門見山︰“阮姨娘為什麼要假做懷孕?”
紫兒的臉色果真變了,嫣紅如血的唇緊緊的抿著,那雙黑葡萄一般的眸子在眼中滴溜溜的轉著。
只是不出片刻,她就恢復了平靜,小臉上絲毫看不出剛剛的驚慌失措,笑道︰“夫人這話從何說起,姨娘的孩子明明是小產了,怎麼能是假孕呢?”
“是小產還是假孕,你和我都清楚,想必你剛剛進來的時候也瞧見王大夫了,你猜他說了什麼?”
紫兒默然不語,卻拿眼角仔細的盯著白芷,似乎想從白芷的臉上看出什麼,可她這話本就不是說謊,自然一臉坦蕩,是以紫兒只瞧了兩眼就收回了目光。
低眉斂目的說︰“王大夫給咱們府上瞧病,上次姨娘小產,本是期望著他能保住孩子,可是王大夫醫術不精,沒能保住,姨娘痛失孩子既傷心又生氣就拿了桌上的茶杯砸了他,想必這王大夫懷恨在心胡說八道,夫人可萬不能信他的胡言亂語。”
白芷愣住,不禁暗嘆這紫兒的心智堅定,不過片刻居然就能編出這麼“完美”的謊話來。
這紫兒的謊話說的忒高明了點,不過幾句話便將王大夫拉下水,卻將自己和阮春英摘得干淨,且她說話的時候鎮定自若、不見絲毫驚慌的樣子,白芷的心里微微的一沉,心說,要想從她口中套話只怕難了。
“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俗話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和阮姨娘做的事情,你以為一句話就能把自己摘的干干淨淨嗎?你不說,自有別人說,遲早真相大白。”
紫兒垂頭站著,默然不語,紅唇緊緊的閉合著,顯然是不想多言一句。
這紫兒對阮姨娘倒是忠心耿耿,雖然與她是對頭,可白芷也不得不說,這丫頭比鎖兒懂事多了。
“小四,你先看著她,不許她離開這里半步,更不許她和外面的人聯系。”
“是。”小四應了,自是守在門口不敢離開。
白芷叫了萬陽去請他所說的那位老媽子,因怕這老媽子有所顧忌不肯說實話,白芷叫他順便將他的母親也請過來。
萬陽答應的爽快︰“夫人放心,那老媽子如果不肯說,自有我母親勸她,夫人不必費心。”
“這敢情好,麻煩你了。”萬陽肯賣她一個人情,白芷自然樂的接收,點頭應了。
萬陽不再遲疑,徑直離開了。
倩兒湊上來問︰“夫人,紫兒死活不肯開口,如果她不認罪,咱們也沒辦法處置她,更不能這樣定了阮姨娘的罪,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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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客卿的父親在世的時候也曾經納過幾房小妾,可惜天有不測風雲,尚未來得及為雲家開枝散葉就得了一場大病,駕鶴西去了,那幾房小妾也被雲母想盡法子變賣的變賣,轟走的轟走,獨留下雲客卿一個遺腹子。
雖然雲客卿也算是茁壯成長,可是自小就生活在母親的羽翼之下,更兼之雲老夫人強勢,這雲客卿就顯得越發的弱小,到如今雖已成年,卻並未練就出什麼本事來,反倒練成了一個一無是處的糊涂蟲。
想起來他也是可悲。
雖然雲客卿是個糊涂人,可是他現在畢竟是掌家的男人,是這雲府的老爺,若她就這樣處置了阮春英,縱然雲客卿不說什麼,雲老夫人卻也不會善罷甘休。
事情的真相已經漸漸的浮出水面,只是白芷手中的證據不夠給力,若是遇到雲母只怕頃刻間便要被推翻,只能先叫了雲客卿過去,屆時有雲客卿在,雲母只怕也不會太過分。
白芷和倩兒到雲客卿書房的時候,便听到里面傳來了哭哭啼啼的聲音,听那聲音帶著柔情的嗲意,她都不用看就知道這哭的人是誰了。
進去一瞧,果真是阮春英。
阮春英正控訴白芷將她的侍女帶走了,不想白芷會忽然進來一下噤了聲,只是拿著帕子抹淚,委屈的看著白芷。
正是“梨花一枝春帶雨”,瞧著好不可憐。
若白芷是個男人只怕要被她這楚楚可憐的樣子看的心都碎了,八成早就把她按懷里安慰了,偏偏雲客卿眉頭皺成了一團,一臉厭煩,卻是絲毫憐惜的模樣都沒有。
他瞧見白芷進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抓著她的手說道︰“月娘,你抓了紫兒作甚?若沒什麼要緊事,還是放她回去吧,她哭的我頭都大了。”
雲客卿一向是拿哭哭啼啼的女人沒辦法的,現在這模樣也是想求個一時安穩,若是柳月娘那性子只怕會遂了他的意,白芷卻不是柳月娘,自然不會同意。
“我之所以抓了紫兒也是有原因的,至于是何原因,只怕阮姨娘知道的比我還清楚。”
雲客卿怒目轉向阮春英,喝問︰“阮姨娘,這是怎麼回事?”
阮春英抹著淚說︰“老爺,妾身真不知道姐姐在說什麼,她無故派了人來,綁了紫兒走,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妾身嚇都要嚇死了,哪里還能知道是怎麼回事呢?”
“月娘,你以前做事,不是這樣沒分寸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知是因為太煩躁而遷怒,還是雲客卿真的生氣了,他的語氣變的十分嚴厲。
白芷諷刺一笑,她前腳帶走紫兒,阮春英後腳就來這里哭訴,若說她真的不知道她的目的,白芷是打死也不信的︰“阮姨娘若是實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不妨和夫君一起去我的院子里坐坐吧,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雲客卿看了梨花帶雨的阮春英一眼,眉心一攏︰“既是如此,走吧。”
說罷,率先走了。
阮春英還想攔一攔,可貌似沒找到什麼合適的理由,只能爬起來跟著走了。
幾個人回到院子的時候,院子里已經站了四五個人,白芷仔細一看,原是萬陽和幾位四十上下的女人,想必她們幾個就是萬陽所說的證人了。
可是先前萬陽明明說,只有他的母親還有一位老媽子,這如今來的老媽子只怕不止一位吧?
“今兒你這院子還真熱鬧。”雲客卿留下一句無關痛癢的話,徑直進了房間。
阮春英跟在後面,大眼楮咕嚕嚕的轉著,臉色一會一變,看到房中的王大夫的時候,更是出現了一瞬間的慘白。
白芷看在眼中,只不動聲色。
“月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先前我許諾過五日之內給夫君和老夫人一個交代,現在……事情倒是有些眉目了。”
她這話一出,阮春英只覺心頭一跳,臉色更是驚疑不定。
“哦?有眉目了?”雲客卿一听倒是雙眼放光︰“月娘快說一說,是否有人冤枉了你?”
“這件事還是讓王大夫來說吧,想必他比較清楚。”
王大夫自是忙不迭的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事實上他不說也不行,白芷手里有他簽字畫押的口供,不說也是要拿給雲客卿看的。
可能王大夫自己也知道這一點,說的時候倒是極為賣力,自是將所有的錯都推給了阮春英,末了,還說會退回銀子,若是準了必定早日離開柳鎮,只求一家老小能平安度日,再不做這種營生。
別人自是覺得他認罪態度良好,可白芷卻明白,他這最後一句是說給她听的,只怕他真的以為她是閻王爺派上來收利息的呢。
雲客卿听完已然是氣的面色發黑,那頭發都差點燒著了。
“你你你……”他指著阮春英手一直抖偏偏一句話都說不全,氣的一拂袖子︰“給我把這個賤人拖出去,亂棍打死!”
“老爺,老爺不是我啊,這都是那王大夫胡說八道的,老爺您一定要相信我,我才是您的枕邊人啊!”
白芷真沒料到雲客卿平時蔫不拉幾的,這次听到王大夫的敘述之後會變的這麼沖動,居然只因為王大夫的一面之詞就要把阮春英打死。
真不知道是該說他涼薄,還是說他開竅。
“滾開!”雲客卿一腳踢開阮春英︰“你這毒婦,假作懷孕來欺騙我,欺騙母親,你還有臉辯解!”
此時的阮春英早就沒了往日梨花帶雨般的嬌羞,抱著雲客卿的腿哭的聲嘶力竭,大聲喊道︰“老爺,我沒有,您要相信我,我好歹伺候您一場,難道還比不得一個外人可信嗎?”
白芷原以為這雲客卿是個沒主見的,听到這話保不齊又要被她迷惑,豈料雲客卿的臉猛然陰沉到了極點,臉上的肉都抖了抖,一腳踹在阮春英的胸口,直把她踹出去了兩三米的距離。
白芷有點傻眼,怎麼雲客卿這人說變臉就變臉,而且還變的這麼徹底,簡直像是從里到外都翻新了。
“你還敢跟我說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小四,萬陽,立刻給我把她拽出去,賣到萬花巷!”
白芷還沒從柳月娘的腦袋里搜尋到萬花巷是哪,阮春英雙眼一翻幾乎暈死過去。
小四和萬陽對視了一眼,就要上來拽她,門外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敲擊聲︰“我看誰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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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這邊鬧開了,雲母過來只是遲早的事,因此她瞧見雲母出現在門口,倒是並不意外,只是一心都放在了阮春英的身上,怎麼提到萬花巷阮春英這麼大反應呢?
在腦海中搜索了半晌也沒能找到雲客卿所說的“萬花巷”,只能轉頭悄聲問倩兒,萬花巷是哪?
倩兒俏臉一紅,也顧不得規矩,暗自瞪了白芷一眼,壓低了聲音,略帶責備的說︰“夫人問這個做什麼?也不怕污了您的耳朵。”
她這樣一說,白芷就明白了,萬花巷,花巷……女人如花,八成就是什麼花街柳巷的地方,當即也不再追問,只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門口的那兩個人身上。
阮春英本是嚇得差點昏厥過去,眼看著雲母來了,她掙扎著爬起來,手腳並用的爬到雲母身邊,抱住她的大腿哭喊︰“娘,妾身是冤枉的,您要為妾身做主啊。”
雲母甚是憐愛的撫摸了一下阮春英的頭頂才緩聲道︰“好孩子,我來了,她別想欺負你,更別想往你的身上扣屎盆子,一切自有為娘來為你做主。”
阮春英連連點頭,哭的更是梨花帶雨,楚楚動人,只是那偶爾投向白芷的眼神卻充滿了諷刺和不屑,好像料定了有了雲母撐腰,白芷就奈何不了她一樣。
雲客卿迎了上去,扶著雲母的手臂,關切的問︰“娘,您怎麼來了?可是這邊太過吵嚷驚擾了您的休息?”
雲母冷冷哼了一聲,不無諷刺的說︰“驚擾倒是談不上,只是听說你們要處置阮姨娘嚇到了我而已!”
雲客卿一時失聲,想辯解什麼,卻好像無從開口,面對雲老夫人,他始終缺了一分氣勢,如今雲母一句話,他剛剛要收拾阮春英的氣勢便全然沒了。
白芷暗翻白眼,心里柳月娘居然嫁給這麼沒用的男人,真可憐,我將來若找夫君,定然找個有主見的,絕對不能這樣。
這念頭一閃而逝,出現的極為突兀,卻把白芷給嚇到了,心說,怎麼會想到那上面去呢?
雲母開口道︰“我剛剛好像听到,你要將阮姨娘送到什麼花街?”
雲客卿正待解釋,雲母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狠狠的在他的頭上點了一下︰“糊涂!你這糊涂小子,居然听信這個害死了我孫兒的毒婦的話,阮姨娘哪里有錯?明明是她失了孩兒你卻還要這樣冤枉她,豈不是令她寒心?”
寒心?雲母只在乎阮春英寒心不寒心卻沒想過柳月娘是否會寒心嗎?明明柳月娘才是雲客卿的結發妻子,為什麼這雲老夫人卻一心向著阮春英說話?
白芷仔細的回憶了一番阮春英的來歷。
她本是一個戲子,只因那年來雲府唱戲被雲老夫人相中,便將她買了下來,留在雲府給雲客卿做了一房妾室。
阮春英的出身實在不算高,甚至可以說是下九流的存在,與雲客卿也沒什麼相配的地方,卻不知為什麼竟這麼得雲老夫人的喜愛。
白芷尚未想出個所以然,便听到雲客卿道︰“娘,阮姨娘並非真的懷孕而是假孕,這件事乃是王大夫親口所言,他是府上的醫師,這種事應不會說謊。”
她遞了個眼色給倩兒,倩兒忙將王大夫簽字畫押的口供拿給了雲母。
雲客卿也是第一次見這口供,不禁眼前一亮,指著最後的簽名說︰“娘親,您看,這上面可是簽了王大夫的大名,印了他的手印,絕對不會錯的。”
雲母拿起來細細一瞧,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更是瞬間慘白,手也不自覺的抖了起來。
金兒忙上前去攙扶︰“老夫人,您小心些。”
“這些……不……不可能,春英怎麼會是這種人,定是這王大夫胡說八道!”雲母不看相信用力將口供揉成一團,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忽然指向了白芷︰“你這毒婦,都死了還不肯放過我的兒子,還要來拆散我們的家!你安的什麼心。”
雲母用力吼完已經是面色潮紅,胸口更是起伏不定,話音剛落便用力的撫順著自己的胸口,顯然是這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把自己憋著。
白芷忍不住的想笑,世事皆有真與假,世人信假不信真,人們在面對兩個答案的時候往往偏向自己希望的那個答案,雲母不喜歡柳月娘,自然是希望柳月娘處處是錯,阮春英處處是對,那這冤枉倒是在情理之中。
雲客卿看出雲母人臉色不對,嚇了一大跳,慌忙攙扶這她坐下︰“娘,您別氣,有什麼事咱們慢慢說,這阮姨娘的事情咱們也可以慢慢的弄清楚。”
“弄清楚?”雲母眼神一冷,瞪了雲客卿一眼︰“你听信這毒婦的一面之詞,如何能弄清楚?以我看這件事已經最清楚不過了,定是這毒婦氣阮姨娘分了你的寵愛,這才找人來陷害阮姨娘!虧你還是個大男人竟連這點都看不出。”
不知道是雲母這話太有分量還是剛剛那個眼神太過冰寒,竟讓雲客卿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只垂頭不言。
想不到剛剛還變臉盛怒的雲客卿在雲老夫人的手中連一個回合都沒能堅持下來,真真是不堪一擊。
白芷更覺瞧他不起,邁步上前︰“王大夫是外人,老夫人不信也情有可原,我這里還有別的證人。”
她對倩兒使了個眼色,倩兒快步走了出去。
雲母斜睨著她,眼角的余光卻依舊銳利逼人︰“你以為我會信你?”
“您不需要信我,只需要信她們就好。”
倩兒領了外面的幾個老媽子進來,萬陽的母親上前一步,笑著行了禮︰“給老夫人請安了。”
雲母的臉色立刻變的不對了︰“萬林氏,你怎麼會在這?你不是……不是在廚房給我做羹湯嗎?”
萬林氏低眉斂目的說︰“回老夫人,我等是來回話的。”
“回話?回什麼話?”
“自是和阮姨娘有關的話,阮姨娘自有了身孕,一直是我等料理她的吃食,有些事,我等自是最清楚。”
阮姨娘一听面色一變,著急的說︰“萬林氏你休得胡說八道的冤枉我!若說我在吃的方面有什麼不對,你們也是脫不了干系的。”
萬林氏斜睨了她一眼︰“姨娘放心,我說的這件事和我並沒什麼干系!”
阮春英倒吸一口涼氣,卻不知道這萬林氏拿到了什麼把柄,只能不言。
白芷本就是抱著看戲的心態看待他們,此時更是默然,只待萬林氏開口,卻不想她一開口,卻把白芷也給說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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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萬林氏本是掌管廚房的嬤嬤,對廚房中發生的事情自是了如指掌,在阮春英入府之後,曾經買通了一個廚房中的老媽子,讓她把一些東西加在了柳月娘的羹湯之中。
萬林氏知道自家兒子的心思,因此對倩兒的主子柳月娘的事情也分外的上心,此時瞧著這人鬼鬼祟祟,雖不知道加的是什麼東西,卻多了個心眼,只每次暗中將兩個人的羹湯調換。
阮春英听到這里臉色已經發白,唇也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萬林氏接著說︰“後來幾經輾轉,我才找到時機偷出那包東西,給人一瞧,那東西原是萬花巷里的窯姐用的東西,是用來避孕的。我既然將羹湯調換過了,那阮姨娘怎麼可能懷孕呢?”
阮春英一下就癱軟了下來,萬林氏瞧在眼中,諷刺一笑︰“這件事這幾位嬤嬤皆是知道的,那位犯了事的方嬤嬤也已經被抓了起來,現下正關在廚房里,只等老夫人問話了。”
萬林氏身後的幾個老媽子也是連連點頭︰“正是如此,老夫人,我等都可以作證。”
我听到這里下意識的看向了雲母,只見她臉色發白,渾身顫抖,一手扶著頭險些暈過去。
阮春英經過片刻的慌亂約莫也緩了過來,就手腳並用的爬到雲老夫人身前說︰“娘,您別听她胡說,我……我真的是有了身孕的,她定是被那賤人買通了,騙您的……”
話音未落只听“啪”的一聲脆響,原是雲母狠狠打了阮春英一個耳光,直把阮春英打的撲倒在地︰“你……你這個惡毒婦人,居然……居然……”
雲母氣的說不上話來,阮春英顧不得臉上的疼,忙說︰“娘,我是冤枉的,您要明察啊。”
“你冤枉的?萬嬤嬤可是咱們府里的老人了,一向忠實厚道,還能冤枉你?”雲客卿一腳踹在阮春英的胸口,踩在了腳下,臉上露出幾分猙獰恨意︰“你這毒婦,居然給月娘的羹湯中下藥,幸好萬嬤嬤明察秋毫,否則還真被你得逞了。”
金兒幫雲老夫人順了半晌的氣,雲母才緩了過來,顫聲說︰“把她……把她關進柴房,立刻拖走!”
萬陽和小四快步走上前,一左一右的抓住了阮春英就要拖出去。
“娘,娘……這不是我的錯啊,這主意都是紫兒出的。”阮春英左扭右擺的掙扎著,賴在地上不肯離開。
“等一等,你說什麼?這主意是紫兒出的?”
雲老夫人一叫停,萬陽和小四均是一頓,阮春英趁機從他們的手中掙脫,爬了過去,跪在雲母跟前哭道︰“娘,這主意真是紫兒出的和我沒關系啊。”
“真的是紫兒的主意,與你並沒有半分關系?”
雲母話音一落,白芷心中便咯 了一聲,此時她忽然這樣問,莫不是還對這阮春英心存幻想吧?以先前雲母對阮春英的喜愛,若是讓阮春英再說兩句,只怕事情就糟了。
她不過一個轉念的功夫,阮春英用力的點了點頭︰“沒關系,沒關系!都是紫兒那小賤人挑唆的,是她想的辦法,藥也是她弄得,和我沒關系啊。”
雲母微微點頭,冷冷的笑了一聲︰“拉下去吧,關在柴房,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說完也不顧阮春英的哭喊辯解,問道︰“紫兒那小蹄子在哪?莫不是逃了吧?”
白芷上前一步說︰“紫兒已經被我抓了回來,我已經命人將她關在了耳房,老夫人若是想見,只消將她帶來就好。”
雲母听到白芷回話,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尷尬,不過轉眼就掩蓋了過去,冷冷一笑︰“不用了,那小蹄子敢在我雲府做這種沒臉面的事,我雲府自是容不下她,把她綁了拉出去變賣了就是!”
當初鎖兒被賣去青樓的主意就是這紫兒出的,想不到這麼快報應就來了。
說起來這紫兒和鎖兒也都是可憐人,在別人的口中跟個物件一般的毫無二致,居然說賣就賣了。
雲母處理完這些事情,站了起來︰“這件事就這樣吧,我累了,先回去了。”
“老夫人,等一等。”白芷忙上前一步攔住雲老夫人,福身道︰“先前我曾說過,五日之內找到凶手,如今凶手已然找到,我是否能離開了?”
雲客卿面色一變︰“月娘,你說什麼?”
“做人自是要言而有信,你當初也承諾允許我離開的,還請給我一紙休書吧。”
雲客卿盯著白芷的臉看了片刻,平日里看上去賞心悅目的小臉,今兒兀自帶了幾分決絕之意,他身體一晃竟撞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差點將那紅木的椅子撞翻了︰“不,月娘,你不能離開我。”
白芷自不去理會他,只轉頭看著雲母︰“老夫人,當初咱們是說好的。”
雲母眼神復雜的看著她,似是有點愧疚又似乎有點不甘。
“娘,我不讓月娘走,月娘是我的妻子,咱們已經冤枉了她,又怎麼能再讓她承受被休棄的流言蜚語和痛苦?”
白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說,誰說被休棄就是痛苦了?能被你休了我覺得高興著呢。
正欲開口說話,雲母開口笑道︰“月娘啊,你這幾天也累了,早些休息吧,萬嬤嬤準備些補品好好給夫人補一補。”
萬林氏連忙點頭,高興的說︰“哎,老僕記下來。”
雲客卿見風使舵,連連點頭︰“對對,月娘你好好休息,多補補身體,我……為夫去給你買些你最喜歡的糕點給你壓壓驚。”
說完,好像怕被白芷反駁一樣,一手攙扶著雲母,快步走了。
倩兒走過來,笑道︰“夫人,太好了,您可以留下了。”
白芷不禁瞪了她一眼,留下?她為什麼要留下?她當初想查明真相就是要離開的,當初明明答應的好好的,怎麼能說變卦就變卦?言而無信!
心中仿佛堵了什麼東西一般,把白芷氣的不輕,轉身進了房間。
這母子以為當什麼都沒發生就能掩蓋一切嗎?她卻絕對不能讓他們如意!
“倩兒,你進來,我有東西要給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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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上的知了發出吱吱的叫聲,一個勁的吵鬧著,直吵得人心中煩悶,房間里的冰已經融化了不少,隱約帶著幾分清涼。
倩兒看著白芷手中的東西,小臉上一時驚喜一時疑慮,心中自是翻江倒海的猜測著她的用意。
白芷把東西往她手里一拍︰“這是你的賣身契,你找個時間燒了就是了。”
倩兒的臉上似驚似喜,緩了半晌才問︰“夫人……您,您不要倩兒了?”
“你不是喜歡萬陽嗎?我看那萬陽對你也是真心,你以後跟了他,想必也不會讓你吃虧。”白芷又從柳月娘衣櫃的底層拽出一個上鎖的小箱子,這箱子里裝的是柳月娘的一部分嫁妝,大多是女兒家的首飾物件。
柳月娘已經死了,這種身外之物自是不能帶走,留下卻也沒什麼用處,反倒便宜了雲府的這些人,倒不如送了給倩兒,一來,讓倩兒能風光出嫁,二來,有了這些東西,她交代倩兒的事情倩兒才不好推脫。
白芷找到鑰匙打開箱子推到倩兒面前︰“這箱子里面的東西就是你的嫁妝了,無論將來你嫁給誰,有了這些東西,他們都不敢看輕你。”
倩兒眼楮都直了,愣了好一會才搖頭說︰“不行不行,夫人,這是您的嫁妝,怎麼能給奴婢呢?您把奴婢的賣身契還給了奴婢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這東西……奴婢可受不起。”
“別廢話了,我把這東西給你,卻也不是讓你白得的,你需要替我辦件事。”
白芷把自己的想法偷偷和她說了,倩兒听完後退了一步,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夫人,您當真了?”
白芷鄭重點頭︰“我沒多少時間了,你速去速回。”
倩兒還有些猶豫︰“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我既然已經將賣身契還了你,我的去留已經和你沒關系,你快去吧。”
想到雲母囑咐萬林氏給她補身體時,萬林氏那種開心勁,白芷就覺得不對勁,仔細一想,這件事定是和倩兒脫不了干系的。
倩兒是柳月娘的丫頭,若柳月娘離開雲家,倩兒勢必也要和她一起,如此說來,當初倩兒要與萬陽斷情,想必也是和這件事有關系。
此時白芷將這賣身契還給了倩兒,以後自是再無瓜葛,那她的去留對他們也就沒什麼影響了,想了想她又補充道︰“這件事還是叫萬陽去,他是男人行動更方便些。”
白芷從那箱子中拿出一個金步搖給倩兒︰“這東西讓他帶著,只消拿給他一看,他勢必會來。”
倩兒欲言又止了半晌,但看出白芷臉上去意已決,只能點頭,退了出去。
柳月娘的娘家並不是柳鎮的而是在三十里之外的小佛鎮,小佛鎮的人信奉佛祖,因此講究積德行善,皆是心含善念之人,對生死一事看的也是淡然。
原本這樣脾氣好的娘家多半是指望不上的,可是這柳家卻有個柳二哥,柳二哥是柳月娘一母同胞的親哥哥,自小就十分疼愛她,而更重要的是,這柳二哥是柳家唯一一個不好欺負的人。
柳月娘已經死了,白芷原本是不想驚動他們的,可是不想雲客卿和雲母齊齊反悔,既然這樣那她就不客氣了,他們當初不分青紅皂白的冤枉柳月娘,如今想一句話就輕描淡寫的糊弄過去,這怎麼可能!只等柳二哥來了,倒要看看他雲府如何交代。
柳二哥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晌午,白芷早已在昨晚上就做好了準備,自昨夜起就不再回到柳月娘的身體之中。
柳月娘的身體在她徹底離開之後,腐敗的速度一下加快了不少,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她的臉上和手上都出現了大片的尸斑,身體更有了腐爛的跡象。
好像一夜之間過了幾日的光景一般。
白芷在房中等了片刻倩兒果真來敲門了,那房門並沒有鎖,倩兒敲了兩下就開了,緊接著走了進來,看到了床上早已腐爛的尸體,她嚇得驚叫了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顫抖著手探了探鼻息,這才連滾帶爬的跑了。
原本平靜的雲府,在這一刻終于沸騰了。
白芷前幾天早已做好了試驗,發現這烈日驕陽對她這“鬼”,其實是不起作用的,換句話說,她並不怕光,因此,此時便倚靠在窗子上明目張膽的看戲。
柳二哥見柳月娘腐爛在床上,已經是悲痛不已,尚未開口,那眼中已經有了淚珠,真真沒想到,這看上去人高馬大的柳二哥竟也有顆細膩的心。
“妹妹?”柳二哥悲痛之余,一把抓住了雲客卿的衣領︰“雲客卿,我妹妹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的?她死了你都不知道,你就任她這樣躺在這里腐爛掉?”
雲客卿也嚇呆了,連連搖頭︰“不,這不可能,昨天還好好的,我還給她買了她喜歡的雲片糕,她怎麼會……怎麼會?”
“昨天?”柳二哥的臉猙獰了一下︰“這樣子分明死了好幾天了,雲客卿,你當老子眼楮瞎了?朱七,去請仵作,我要看看我妹妹究竟死了幾天了,又是如何死的!”
雲客卿听到這話卻也沒什麼反應,只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敢置信的看著房間里的腐爛的人。
雲老夫人來看了一眼,尚未進去便捂著口鼻退出了院子,直問金兒︰“這是怎麼回事?”
金兒自是搖頭表示不知。
不多時仵作和官差一起來了,那官差捂著口鼻進來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跑了出去。
倒是仵作見得尸體多了,故作鎮定的仔細查看了一番,便出了院子說道︰“這雲夫人死了已經四五天了,死因應是中毒,至于是何毒,還需要細查。”
中毒?柳二哥的臉色立刻變得極為難看,咬著牙抓住雲客卿的衣服︰“我妹妹,為什麼會中毒?是不是你,你毒死了我妹妹!”
雲客卿傻眼的站在那,搖頭說︰“不可能的,我給她的藥不是毒,她不可能中毒的……”
這時仵作插嘴道︰“對了,還有一件事,這雲夫人應該有了至少兩個月的身孕,不過小人經驗有限,要想確定還需要請師傅來細細查驗才行。”
“你說什麼?”一旁的雲老夫人不禁後退了一步,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也瞬間蒼白如紙。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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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仵作又叫了自己的師父來細細的查驗了一番,柳月娘果真是已經有了身孕的。
雲客卿難掩痛苦,雲母更是懊悔沉痛,連連的搖頭,口中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
白芷瞧著頓覺唏噓不已,柳月娘的死是因孩子而起,想不到最後也因孩子而悔,上天端會作弄世人。
柳二哥听到仵作的報告,更是怒不可遏,聲音發顫的問︰“我妹子哪一點對不住你雲家,你居然暗害了我家妹子!走,跟我去見官!”
柳二哥自是人高馬大,身強力壯,抓住雲客卿就往府外拖。
“你這是干什麼,快給我攔住他,攔住他!”雲母急的大叫。
可那些家丁護院居然全然沒了反應,這柳月娘生前在府中也是深得人心,此時死的這麼悲慘,別人瞧在眼中自是多了幾分同情之心,此時自是不攔柳二哥,只任憑他帶走了雲客卿。
雲客卿卻不知道在想什麼,便渾渾噩噩的跟著柳二哥走了。
白芷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鬧出了府,因無法跟上去,頓覺悵然若失。
雲老夫人雖然看似健壯,可畢竟年歲大了,追了兩步就沒了力氣,慌忙呼喊著人們準備軟轎要追去官府。
金兒卻並沒有答雲老夫人的腔,反倒攔下了她︰“老夫人,您剛剛听到仵作說什麼沒有?仵作說,夫人死了四五天了。”
雲母似是這才回過味來,不禁身體一震,僵硬的轉過腦袋不敢置信的看著金兒︰“你……你說什麼?”
“老夫人,您還記得嗎?先前咱們是確定了夫人死了的,可是她卻忽然從棺材中蹦了出來,還說是閻王爺派她來的,您說,她不會真的是閻王爺派來的吧?”
“不……”雲母用力的搖頭︰“不可能,定是仵作驗尸驗錯了。”
金兒嘆了一口氣︰“老夫人,我剛剛去看過了,夫人那身體……著實不像是新死的,雖然如今是夏季,可是一天的時間斷然成不了那樣。”
“這……”雲老夫人這次真的沒話說了,只是搖了搖頭。
“老夫人,讓老爺去吧,若是您去了保不齊要被波及。”
雲母一下抬起了腦袋,仿佛夢中人猛然驚醒一般倒吸了一口冷氣,著急的抓住金兒的手︰“不,不行,我必須去……快走,快去官府。”
金兒不明所以,白芷卻已經明白了雲老夫人的心思,她當初是利用雲客卿送給柳月娘的酒害了柳月娘,此時若是查起來,自然是要波及雲客卿的,搞不好,雲客卿便要承擔這個殺人的罪名了。
雲母雖然不喜歡柳月娘,但是對這個獨子卻是寵愛的緊,若是因為她的原因害了雲客卿,只怕她也是不能承受的。
事情的經過究竟如何,白芷並沒有深究,只知道雲客卿雖然回來了,可雲母和金兒卻再也沒能回來,听人說,她在公堂之上極力為雲客卿辯護,聲稱自己才是毒死柳月娘的凶手。
雲母就這樣承認了自己的罪行是白芷不曾料到的,不過想來也在情理之中。
柳二哥從外面訂了一副棺材,裝了柳月娘的肉身,說是雲家的人黑心,只怕墳地也是爛了的,是以決不許她葬入雲家的祖墳,要另尋一處合適的風水寶地將柳月娘安葬。
雲客卿自回來便是一副痴傻樣子,及至柳二哥要帶走柳月娘,他終于有了反應,飛身撲倒柳月娘的棺材上嚎啕大哭,任憑柳二哥的拳頭隨便打,死活不肯下來。
白芷兀自輕嘆,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如果他能有主見一點,只怕柳月娘也不會死的這樣淒慘,更不會落到如今地步。
柳二哥將雲客卿拽下棺材,又毒打了一頓,直到雲客卿再也起不來,這才帶著人抬著棺材走了。
行至門口,瞧見了一臉痛苦的倩兒,許是想起來這倩兒是柳月娘的貼身丫鬟,便開口道︰“這雲家黑心爛肺,你可要隨我離開?”
倩兒看了萬陽一眼,堅決的搖了搖頭︰“倩兒多謝二少爺好意,可倩兒不能跟二少爺離開。”
萬陽慌忙說︰“夫人臨去的時候已經將倩兒的賣身契還了她,倩兒以後就不麻煩柳二哥了。”
柳二哥瞧了萬陽一眼,了然一笑︰“那自是最好,我這糊涂妹子臨死了總算做了一件正確的事,後會有期!”
說罷,一擺手,走了。
倩兒嘆了一口氣,伏在萬陽胸口細細的嗚咽著︰“夫人她……好可憐。”
萬陽只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卻不多言。
雲夫人死了,雲老夫人也進了牢獄,雲老爺眼看著也是不中用了,樹倒猢猻散,府里的人自是跑得跑,散的散,原本一個殷實之家一夕之間沒落下來。
萬陽原本也是想離開,可是眼看著雲客卿生無可戀又無人問津的樣子,他又覺得放心不下,只能暫時留下來。
倩兒自是跟著萬陽留了下來,只是不再住在雲府,而是住在萬陽家的小院之中。
她還記得鎖兒的事情,從柳月娘留給她的物品中拿出了一兩樣東西把鎖兒贖了出來,只任由她自行來去,萬陽的母親可能也曉得其中因由,便也沒有再管過這個干女兒。
白芷自是早已為自己做好了打算,囑托了倩兒帶走靈悠琴,于是也跟著她住在了萬家,雖然雲家和萬家相隔不遠,可是她的行動受限,只能遙望雲家再也無法觸及,而雲家的事情在萬家好像也成了忌諱。
自那之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了听到過雲家的消息。
後來有一天無意間听到,卻是雲客卿思念成疾入了魔怔,殺了阮春英,而後一頭撞死在了柳月娘的墳前,雲老夫人听到這個消息亦在獄中自盡而亡。
柳月娘身死卻依舊活了四五天找尋凶手的事情,像是神話故事一般在東國不脛而走。
詩雲︰
本是秀錦一佳人,一杯毒酒斷芳魂。
蒼天有眼回魂報,不曾逍遙忘一人。
有人為柳月娘哀嘆,有人說是蒼天有眼,善惡有報,白芷听著一時唏噓,只生出無限的悲涼……
雲家徹底沒落之後,萬陽亦帶著倩兒和母親離開了柳鎮……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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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兒和萬陽利用柳月娘留下的錢在小佛鎮開了一家面館,過著充實而普通的生活。
靈悠琴被倩兒放在靠牆的一張普通方桌上,許是因白芷殷殷囑托的緣故,她每天都會認真的擦拭靈悠琴,然後再恭恭敬敬的擺上,平日里是絕對不許人踫的。
不知道是她擦拭的緣故還是其他的緣由,原本濺在靈悠琴上的血跡已經消失不見,琴上的傷痕好像也比先前平整了些,不知道是不是白芷的錯覺,她總覺得那琴上的傷好像在愈合一樣。
細細一數,傷痕已經由原來的十天減少到了八條,其中一條更是淺的看不出了,一個奇葩的想法一下蹦出了白芷的腦海,心說,莫非它真的能自愈?
但是理智告訴她,這是不可能的,瑤琴不過一件死物,縱然有一點特別之處也不能自動愈合傷痕吧?
白芷覺得奇怪,可她著實想不出其中因由,于是想了半晌也就不再想了,只由著它去了。
這天,天已經徹底的黑了,眼看就要關門了,倩兒的小店里卻忽然來了兩個人。
那是一男一女,著普通的粗布衣服,一人背著一個小包,其中的男子身上還背著一個大大的琴袋,目測里面裝的應該是一把瑤琴。
“老板娘,兩碗面,快餓死我了。”男子隨意的把包袱甩在桌上,然後才小心翼翼的解下瑤琴放下,長長的松一口氣。
女子笑了,拿起茶壺給男子倒了一杯茶︰“為了陪我趕路,表哥辛苦了。”
“辛苦什麼,陪你去尚京也是為了給姑母治病嘛,只要你贏了,姑母治病的錢就有著落了。”男子滿不在乎的說。
女子笑著連連點頭。
男子抓住女子的手輕輕揉捏,溫聲說︰“再者,你我已有婚約在身,若我不陪著你,叫我如何放心?”
女子的小臉一下染了緋紅,慌忙抽回了手,嗔怪般看了他一眼。
白芷一下被他們的對話吸引了,尚京?這幾天她不止一次听過這個詞,現在听來更是如醍醐灌頂一般精神一震。
尚京是東國的國都。
據說東國有個傳統,每年的七月都會在尚京舉行一場琴藝比賽,獲勝者便有至少百金的獎賞,而今已經是六月份,他們此時去尚京,只怕也是為了這一場比賽吧?
如果能去尚京就好了,東國人崇尚禮樂,尤其擅琴,而尚京更是東國最大的琴師匯聚地,如果在那種地方,她應該能了解到這靈悠琴的真正來歷吧?
思及此處,白芷又郁悶了,當初明明囑咐了倩兒,遇到有緣人便將靈悠琴送給人家,她可倒好直接把這琴供起來了,就差擺個香爐插兩根香了,這樣下去她何時才能知道這靈悠琴的真正來歷,擺脫這琴?
倩兒端了兩碗面並一盤自家腌制的小菜上來︰“兩位要去尚京,莫非也是為了那場琴藝比賽麼?”
女子點頭,笑道︰“學琴十余載,如今終于到了用到的時候。”可以看出來這個女人很自信,那烏黑的眼里閃著動人的光亮。
倩兒笑了笑,輕聲說︰“這些日子都是去尚京的客人,那山里的匪徒只怕也看好了這個時機,路上亂的很,如今天色已晚,夜里趕路很是危險,兩位不如在小店住下吧?”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女子有點局促的捂住了自己的荷包︰“我們……”
倩兒在這里開店久了,眼力也練出來了,自是看出兩個人的難言之隱,笑道︰“不收你們的錢,權當為我家里人積德行善,只盼有一日我們走在路上,遇到難處也能有人拉我們一把。”
這話兩個人听倒是沒什麼,萬陽卻分外不喜,輕咳了一聲埋怨她︰“說什麼胡話,哪有人咒自己落難的。”
倩兒捂唇一笑,道︰“誰會盼著自己落難,但這世事艱難,誰能保準自己一輩子一帆風順呢。”
自柳月娘的事情之後,倩兒似乎有所感悟,是以一直在做善事,平日里遇到個乞兒進了門,她也不哄不趕,將人帶到後院給一碗面,偶爾還會加個蛋什麼的,遇到趕路的客人有了難處,她也二話不說的幫忙,真真是這一代最熱心的人兒,白芷私下以為這也是她這面館紅火的真正原因。
兩個人的眼楮亮了亮,女子笑道︰“姐姐叫什麼?我叫甦瑤,因喜歡彈琴,他們都叫我琴女。”
“我叫倩兒。後院還有兩間空屋子,只是十分的簡陋,兩位別嫌棄就好。”
甦瑤用力的搖搖頭︰“不會不會,這一路走來,我們兩個一直都是住樹杈子、破山洞之類的地方,能有個遮蓋已經好了很多了,多謝姐姐。”
說著,站起來福了福身。
男人也站了起來,作揖道︰“多謝老板娘菩薩心腸,若此次能奪得頭籌,定多感謝。”
“不用客氣,早些吃完了,早些休息吧。”
倩兒端著托盤回了後廚,萬陽跟進去,頗有點埋怨的說︰“偏偏你,每次都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我看啊,再過幾年咱們改開客棧好了。”
“那也不錯。”倩兒偷笑,掰著手細細去算︰“開客棧在這里可不成,咱們得去清河鎮,那里有清河運河,人多,來往的都是客商,住店的也多,咱們先打听著,等攢幾年錢夠了,有合適的咱們就搬,到時候再多雇幾個大廚、店小二,你也就不用這麼累了。”
萬陽一听頓時無奈輕笑,寵溺般在她的額頭上點了一點︰“偏你心思多!”
倩兒只垂眸一笑,並不言語。
事實上柳月娘留給她的嫁妝不少,如果全部變賣了,去清河鎮開個客棧肯定沒問題,只是倩兒不許別人動,萬陽和萬林氏可能也知道她的意思,自然也不打這東西的主意,只一心一意的過安穩日子。
兩個人正說著,外間忽然傳來了咚的一聲巨響。
白芷原本就在他們身邊听八卦來著,也未曾注意到外面的情形,此時忽然听到這非比尋常卻又分外熟悉的聲音,只覺心中一驚,忙飄飛出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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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佛鎮的人,人人信佛,據說這里受到佛祖的庇護,安穩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地步,所以,倩兒和萬陽才選了這里定居下來。
但是白芷覺得這有點吹牛的成分,反正倩兒的店每天都關門。
今天這件事確確實實的告訴她,這的確是吹牛的。
她從後廚出來,就見表哥正著急的從地上抱起瑤琴,很明顯剛剛那聲巨大聲響就是這瑤琴被人砸在了地上發出的。
甦瑤接過瑤琴緊緊的抱在懷里,躲在她表哥身後,臉色自是羞中帶怒,眼圈都紅了。
而他表哥也是盛怒不已,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與他二人對峙的那群人白芷從未見過,但看他們均是身材高大,帶著武器,一臉的橫肉,顯然不是什麼好人。
萬陽讓倩兒躲去後院不要出來,然後才不急不忙的提了一壺茶水從後廚走了出來。
“哎喲,幾位爺大駕光臨,真是讓小店蓬蓽生輝。”萬陽樂呵呵的從櫥櫃中拿出一個白色帶綠紋的杯子,笑著倒茶,任誰也想象不到,他腰後的衣衫里藏著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倒了茶,萬陽恭敬的把茶放到領頭男人的桌上。
那領頭的人穿一身粗布衣服,身材高大,裹在衣服下的肌肉隱約可見,看上去像是要把那衣服撐爆了一樣。
原本這樣子是很有震撼力的,可他偏生一張圓臉,臉上兩道厚重的濃眉極為顯眼,乍眼一看,倒是與蠟筆小新有幾分相似。
是以,白芷仔細一瞧她的臉就忍不住笑了出來,心說,這家伙不是“蠟筆小新”穿越來的吧?
“蠟筆小新”打量了萬陽一眼,眼中是濃濃的不屑,臉上顯出幾分猙獰來,挑了粗眉說︰“大爺我餓了,不喝茶。”
“您餓了?那您吃點什麼?”萬陽並不在意他的態度,只是把杯子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們這破面館能有什麼?我要山珍海味、鮑參翅肚,你們有嗎?”“蠟筆小新”說著目光一轉看向了甦瑤,露出幾分笑意來,只是這笑意很明顯的不懷好意。
甦瑤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生的嬌小可愛,巴掌大的小臉上,幾分羞怒,幾分懊惱,卻更襯托她玲瓏可愛,自有一番惹人憐愛的味道。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萬陽一看這男人的眼神就明白了,他八成是看上甦瑤了。
“大爺,您要這些我們這小店的確沒有,不如您先喝點茶,這是從涼國運來的茶,此時暑熱難耐,喝這種茶正好。”
“蠟筆小新”沒說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撇了撇嘴,剛想開口卻是看著茶水忽然噤聲了。
白芷看他忽然沒了反應,不禁驚奇,心說,莫非這涼國的茶水就這麼好?居然喝一口就能把人鎮住?這是仙漿還是玉露,竟如此神奇?
她湊過去一瞧,只見那茶杯底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柳字,透過清亮的茶水映在水面上,分外的顯眼。
蠟筆小新放下了杯子,笑了笑︰“原是受柳兄弟照應的人,你怎麼不早說,罷了,今兒給柳兄弟面子,咱們走。”
話音未落,率先走了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甦瑤一眼,嚇得甦瑤一縮,躲在了她表哥身後。
眼見人走了,萬陽松了一口氣,把杯子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
那茶杯是放在櫃子里的,一共七只,是整整的一套,白芷這才想起來這茶杯的來歷。
這還是萬陽和倩兒成親的時候,柳二哥送來的賀禮,她當時還想這柳二哥也忒小氣了點,怎麼就送幾個杯子,此時方才想起倩兒曾跟萬陽說過的話。
這柳二哥雖生在小佛鎮卻並非什麼令人省心的主,他更像是一個刺頭,整個柳家沒一個能鎮住他的。
他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押鏢做買賣,幾乎走遍了這里的每一個國家,哪里都有他的熟人朋友,可以說,這是個黑白兩道,一踢兩開的主。
也正因為這樣,柳月娘的案子辦起來才格外的迅速。
而這幾個人顯然是和柳二哥有交情的,也多虧了柳二哥這幾分薄面,否則的話,今兒只怕不能善了了。
白芷松了一口氣,卻忽然听到了細細的嗚咽聲︰“怎麼辦,怎麼會這樣?”
她循聲望去,只見甦瑤跪坐在地上,雙手撫摸著瑤琴,正自淚眼婆娑,豆大的淚滴從她的眼中滴落下來,吧嗒吧嗒的落在瑤琴上。
湊近了去看,就見瑤琴的琴身摔得開了裂,她試了試音,顯然已經走了調,這琴算是廢了。
“表哥,這怎麼辦啊?我沒了琴沒辦法去參加比賽了,也沒辦法幫我娘治病了。”
甦瑤嗚嗚的哭著,正是美人涕淚、摧肝斷腸。
表哥抱著甦瑤心里越發的難受,連連自責︰“都怪我不好,若我能護住它,就不會這樣了,都是表哥的錯。”
萬陽是個大男人瞧著兩個人難受卻也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倒是倩兒從後廚輕輕的走出來︰“發生什麼事了?”
萬陽小聲的把事情一交代,倩兒自是輕嘆一聲,緩緩走過去蹲下說︰“妹子,你別哭,先看看這琴還有修補之法麼?”
甦瑤連連搖頭,淚落連珠︰“瑤琴開裂很難修復,即使能修卻也不是短時間能修好的。”
“那……那能不能另買一張琴呢?”
甦瑤的臉色更是黯然︰“且不說我為了給娘治病已經沒有閑錢買琴,縱然我有,要挑中一張音色好的琴卻也要看機緣,不是那麼簡單的。”
她說著痛心的撫摸著瑤琴︰“我這琴是祖上傳下的,想不到竟然毀在了我的手里,這該如何是好?”
倩兒亦是無聲。
白芷卻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繞著靈悠琴轉了N個圈,心說,倩兒你快別猶豫了,趕緊把靈悠琴貢獻出來,我已經在這小佛鎮待了好幾個月了,也該出去轉轉了,更何況還是去尚京!那簡直是她現階段最夢寐以求的地方。
卻不知道是這倩兒沒想到靈悠琴還有另有它想,居然只是蹲在那里遲遲未動。
倒是萬陽扶了她起來,指了指角落里的靈悠琴︰“這東西,放在咱們這也沒甚用處,只是暴殄天物,倒不如送了給有緣人。”
倩兒面色一變,這才緩緩的走向了靈悠琴,悠悠嘆息一聲,小聲說︰“莫非,真是天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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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兒是自小和柳月娘一起長大的,因比柳月娘小了幾歲,柳月娘在私下里一直都喚她妹妹。
嫁人之後,因為雲府的規矩束著,兩個人再不曾姐妹相稱,但是在兩個人的心里,一直都當對方是姐妹來著。
白芷雖在臨走前一再囑咐她將靈悠琴送人,可倩兒念著柳月娘的恩情,只覺得這靈悠琴乃是柳月娘留下的遺物,私心里並不想把靈悠琴送人。
此時,這萬陽稱呼這甦瑤為“有緣人”八成是讓倩兒想起了我她之前的囑咐,讓她把琴送給有緣人的事情。
所以,倩兒才會一時失神,以為此是天意。
天意這種事情說起來也是奇怪,怎麼那麼多人在這里吃面都不曾摔壞了琴,偏偏這甦瑤的琴磕了一下就開裂了,說不定真是上天自有安排。
倩兒捧了琴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妹子,你別哭,我這里剛好有一張琴,你看能不能用?”
甦瑤不敢置信的抬起了頭,淚眼婆娑的看著倩兒︰“姐姐……”
“你先別感動,更別哭,我這琴比你那琴可好不了多少。”
倩兒扶起來甦瑤,讓她看桌上的靈悠琴。
白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居然緊張了起來。
倩兒有句話說的沒錯,這靈悠琴比甦瑤的瑤琴可好不到哪去,甚至比人家的還破,還爛呢!
可她知道這只是外表而已,這靈悠琴音色絕佳,比一般的瑤琴還要好。
也不知道這甦瑤能不能慧眼識瑤琴,透過現象看到本質。
甦瑤一看靈悠琴不禁臉色一變,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倩兒,想說什麼好像又為難,咬了唇竟是說不出話來。
倩兒看透了她的心思,笑道︰“你別急,先試試這琴的音色如何,以前我家夫人在世的時候常常彈這琴,我听著還是不錯的。”
甦瑤張了張嘴可能覺得不好意思拒絕,只能洗了手坐下來,玉指輕挑琴弦,一連在琴上撥弄了幾下,琴音婉轉,泠泠動听。
瞧見她彈琴白芷已是放了心,她既與這琴有關聯,自然對它的音色是極為了解的,任何一個愛琴的人只消彈一曲只怕都會對這琴愛不釋手。
甦瑤擅彈琴,更愛琴,一彈之下激動了起來︰“姐姐,你這琴……這琴實在是……怎麼會這樣,它這里有這麼多的傷痕,怎麼還會……”
倩兒微微一笑︰“為何如此,我也不清楚,我只曉得我家夫人甚是喜歡這琴,平日里是不許人踫的,你若喜歡就送給你。”
甦瑤面色一變,豁然起身︰“姐姐,這不合適吧?這琴既然得夫人看重,我又怎麼能奪人所愛?”
“無礙的。”倩兒似是想起了柳月娘,輕嘆一聲︰“夫人已經過世,她去的時候告訴我將來把這琴送給有緣人,原本我當這琴是夫人的遺物不想送人,可今日瞧見妹妹,只怕這有緣人是到了,你收下就好。”
甦瑤似驚似喜,眼中閃著光,愛惜的撫摸著靈悠琴,自是愛不釋手︰“可是……可是我和姐姐不過是第一天見面,我……我怎麼能收這麼大的禮,我……”
甦瑤想著把手伸向了荷包。
倩兒忙按住她︰“妹妹,你可千萬別這樣,這琴送給你,我是完成夫人的遺願,若是你拿了錢來買,那我便不能給你了。”
她說著就要把琴搶回來。
白芷在一旁看得干著急,心說,甦瑤你有什麼不好意思要的,倩兒當初拿回來也沒付我錢,你收著就是了,更何況,我的未來還在你身上呢,你千萬別矯情了。
甦瑤忙按住琴,有點為難,但是想了想終究難舍靈悠琴,微微點頭︰“好吧。”
倩兒笑道︰“這就對了,你帶著琴去尚京好好的比賽,拔得頭籌,也不枉費這緣分了。”
甦瑤用力點頭,忽而將琴翻了過來,一看之下卻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靈悠琴!”
白芷看她反應不同尋常,心中一驚,心說莫非她知道這靈悠琴的來歷?
倩兒適時的問︰“怎麼?妹妹識得這琴?”
甦瑤搖了搖頭︰“我並不識得這琴,不過我倒曾听人說過,我的家住在有名的琴鄉寧和縣,早些年的時候有人曾去我的家鄉尋找過這靈悠琴,當時他出重金懸賞,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只可惜翻遍了整個寧和縣也沒人知道這個琴,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白芷听完頓時泄了氣,還以為能從她口中知道一點這靈悠琴的線索呢,原來她也不知道這靈悠琴從何而來,不過,她所說的那個重金懸賞的人是誰?他又為什麼要花重金找這靈悠琴呢?
倩兒點頭道︰“原是這樣。”
甦瑤問道︰“姐姐這琴是從何而來?”
倩兒想了想才說︰“早些年夫人成親,遇到一位高人,他贈與夫人的。”
“高人?”
倩兒微微點頭,悠悠的說︰“說起來也奇怪,那位高人走後我和夫人均是記不起他的模樣姓名,只是隱約記得,他穿一身黑衣,倒是奇怪的很。”
她這樣一說,白芷立刻想到了曾經夢到的那個男子,當時她也沒看到那個人的模樣,只對他的聲音稍微有點印象而已。
“原是如此,那就不要費心去想了,這些世外高人想必也有自己的法門秘密,若我等隨意窺探,只怕會惹來禍事。”
白芷听得一頭黑線,什麼高人,八成是個裝神弄鬼的家伙,不過話說回來,那個人居然知道她的名字,這太奇怪了!莫非,他們相識?難不成除了她,還有別人穿越來了?
倩兒又和甦瑤閑敘一會,兩個人才挽著手去了後院。
兩個男人看到兩個女人這麼快就熟絡起來,均是搖頭苦笑,萬陽關了門,和表哥一並去後院休息了。
小佛鎮的夜空一直很美,那是在現代的都市不曾見過的星空,銀河若帶,光影閃爍,自有一種安然恬淡的美。
白芷原是早就想離開這小佛鎮出去見識一下,此時卻生出幾分惆悵,畢竟她擁有柳月娘的記憶,又和倩兒等人相處了幾個月,自是從心里感覺到幾分不舍。
可她想到那個在尋找靈悠琴的人,還有那個所謂的高人,又覺得自己絕不能這樣偏安一隅,一定要出去轉轉,興許這兩個人中的某一個就能幫她脫離這靈悠琴恢復自由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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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瑤帶來的瑤琴放在了倩兒的小店之中,說是帶著上路不方便,左右回來的時候還會經過這里,到時候再來取。
靈悠琴則放入了先前他們帶著的那個琴袋中。
可這次無論表哥說什麼甦瑤都不肯再讓他背著了,定要自己抱著才能安心。
白芷瞧著甦瑤小心翼翼的樣子,有點感動又覺得沒必要,靈悠琴已經壞成那樣了,再壞只怕也壞不到哪里去了。
兩個人出發的時候正是清晨,太陽剛剛露個頭,這一路走著不曾停歇,再抬頭一望,太陽竟已經到了頭頂。
兩個人走了一上午,自是累了,甦瑤便找了個樹蔭坐下,從包里拿出干糧來吃,吃了兩口便咳嗽了起來,貌似噎住了。
表哥忙給她拍背︰“怎麼這麼不小心,吃個東西還能噎住?”
一邊說著一邊拿了水袋給她,一晃之下才發現,水袋中早就沒水了。
這水是早上的時候剛給他們裝好的,卻不想今兒的天尤其的熱,兩個人又一刻不停的趕路,不知不覺喝的就多了些,到現在竟是滴水沒有了。
表哥安撫的拍了拍甦瑤,笑道︰“你在這等我,我去那邊找找,看看有沒有水源。”
“表哥!”甦瑤擔憂的四下里看了看︰“咱們出來的時候倩兒姐姐說過,最近這一代不太平,要不然,別去了吧?”
“去打個水能走多遠?更何況,這可是官道,那些強盜匪徒八成不敢在這里犯事,你在這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表哥說著,拿了水袋快步走了。
甦瑤攔不下他,嘟噥著,這是官道,應該不會有問題的,便也放了心,兀自安靜的坐著啃干糧。
正吃著東西的時候忽然听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大叫,甦瑤心中一驚,手里的東西就掉在了地上。
白芷本是坐在樹端,循聲一望只見表哥提著水袋連滾帶爬的從不遠處跑過來,他尚未跑到近前便大聲喊道︰“表妹,快跑!”
甦瑤早已起了身,見他慌慌張張的跑過來,迎上去幾步問︰“怎麼了?”
話音未落,只見表哥身後的樹林中躥出好幾個人來,白芷定楮一瞧,赫然便是昨夜在面館遇到的人,心說,真是倒霉,已經躲著他們走官道了,居然還能遇到他們!俗話說,冤家路窄,可他們這路也太窄了點吧?簡直像是走了****運一樣。
不對,這里可是官道他們這種劫匪一般是不會來這里的,莫非不是恰巧踫到,而是……他們是故意埋伏在這等著甦瑤二人?
不,這怎麼可能呢,那蠟筆小新就算再好色也不該像是沒見過女人似的,見到個女人就緊追不放吧!
她這個念頭剛剛閃過,就听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美人,今兒,你可跑不了了吧?”
不會吧?這“蠟筆小新”還真沒見過女人啊!
回首一看,果真看到蠟筆小新騎在一匹黑馬上,肩膀上扛著一把大刀,睥睨天下,威風凜凜,可惜那個腦袋長在這麼個身體上實在有點違和,那表情也太過猥瑣,將他的威風下降了不止一個檔次。
甦瑤轉身尚未跑出去幾步又被他們擋了回來,驚的連連後退︰“是你……”
“哈哈……不錯,正是我!”蠟筆小新仰天笑了幾聲,得意的說︰“小美人竟還記得我,我左戰真是三生有幸!”
左戰?原來“穿越”來的“蠟筆小新”叫這個?
“呸!誰會記得你!”甦瑤恨恨的唾了一口,抱緊了瑤琴盛怒不已。
“嘖,小辣椒,我喜歡!”左戰右手一揮,大刀橫掃。
只覺得一股冷風從面前一掃而過,仿佛帶起了什麼東西從眼前飄過,待得白芷定楮一瞧,只見左戰的手中正握著一縷長發,他握住長發放在鼻端輕嗅,閉了眼一副享受的樣子。
白芷看的一陣惡寒,心說,還好這不是我的頭發。
忽然聞得一陣磨牙聲,她轉頭一瞧,只見甦瑤縷著自己的長發氣的小臉發青,牙齒咬的咯吱作響,顯然是恨極了左戰。
能不恨麼?這里講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左戰這撩妹的技能裝逼倒是滿分,可是這撩妹的方法……實在不敢恭維。
“你……”
“表妹!”表哥一把抓住她的手,把甦瑤拽到了身後擋住。
“表哥,他輕薄我,我……我……”
表哥只用力的拽著她的手腕,不許她動彈,昂著頭看向馬上的左戰︰“這位仁兄,昨夜的事情純屬一場誤會,我二人……”
大刀忽然砍了過來,一下指在他的鼻尖上,將他要出口的話頂了回去。
“誤會?爺告訴你,那不是誤會,爺就是看上這妞了,識相的滾一邊去,否則的話,別怪爺的大刀不長眼!”
大刀就在眼前,刀尖反射著夏日的烈陽,在表哥的臉上投下些許光斑,表哥的額頭上滲出了汗︰“她是我的表妹,我們已有婚約在身……”
“婚約算個狗屁!來人,把他拉一邊去!”
“表哥……”甦瑤慌忙抓住表哥的胳膊,急的大叫︰“你們別踫我表哥!”
“表妹!”表哥亦緊緊的抓住甦瑤,怒視劫匪︰“你們……你們這群禽獸,這可是官道!你們不怕官府拿你們嗎?”
“官府?”左戰哈哈一笑︰“那算個屁,有本事就讓他們來,老子只怕他們不敢!”
左戰兀自得意,身後的人卻很不給面子的說︰“老大,他說的不錯,這里是官道若是被人發現,咱們也會有麻煩!”
“老子用得著你提醒嗎?”左戰憤怒的瞪了那個人一眼,翻身下馬,徑直沖了過去,二話不說,一刀就砍在了表哥的脖頸上。
鮮血迸飛,瞬間濺了甦瑤一臉。
白芷這次離的遠是以並未被波及,可是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腦袋里一下就變成了空白,剛剛還在笑著的左戰怎麼會忽然就發了怒,不過只手之間就殺了一個人。
甦瑤被濺了一臉的血,瞪著眼楮看著直挺挺倒下去的尸體,整個人都傻了,本就嫣紅的唇因染了血而分外妖嬈︰“表哥……”
她虛脫了一般跪坐下來,懷里的瑤琴被她緩緩的放在身後,然後才顫抖著手去撫摸他早已定格的容顏︰“表哥……”
“你表哥死了,識相的跟我回去,做我的壓寨夫人,保準你吃香的喝辣的……”
左戰話音未落,忽然感到眼前一花,待他定楮一瞧,只見甦瑤徑直撞在了他的刀尖上,大刀透體而出,染了血色嫣紅。
“能和表哥死在同一把大刀之下,我已是……死……死而無憾。”虛弱的聲音緩緩的散去,甦瑤軟軟的倒了下來。
左戰的臉扭曲了起來,用力的呸了幾聲︰“媽的,真是晦氣!”
“老大,快走吧,等會有人來了。”
“媽的,用你提醒?撤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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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在世,生死無常。
可無常到這個程度,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剛剛還是鮮活的兩個人,轉眼已經是容顏蒼白,他們的時間永遠定格在了死前的那一刻。
白芷忽然就想到了自己,不也是這樣的麼?本是晴朗的夏日,誰又能料到晴天霹靂不偏不倚的劈在了她的身上,誰又能料到,她會穿越至此,被困于琴。
道了一聲無奈,嘆了一聲天意。
魂魄從他們的身體中飄出來,雙手相執,四目相對,已見情真意切,生死不離。
忽而,甦瑤向她看來,眼中閃過一抹驚愕︰“你……你是誰?”
表哥亦循著她的目光看過來,有些不解︰“表妹,你說什麼?”
甦瑤沒有回答,只轉目瞧著地上的靈悠琴,她的鮮血在地上蜿蜒,血染瑤琴,悲涼無奈。
白芷想了想︰“我住在這琴里。”
事實上,連她自己都沒弄懂自己的身份呢,說她是鬼可她不怕光,說她是人可她沒身體,只能先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
甦瑤驚愕的捂住了紅唇,輕聲說︰“莫非……那個傳說是真的,靈悠琴真的可以實現人的願望?你是琴里的神仙?”
“不不不,你可別胡說,其實我跟你一樣。”白芷連忙擺手,神仙什麼的不好惹啊。
甦瑤卻好像沒听她說話一樣,抓住表哥的手,激動的說︰“表哥,咱們有希望了,靈悠琴一定可以實現我的願望的,我要讓那群山賊不得好死,我要讓我母親能長命百歲,我要……”
甦瑤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堆,白芷听著不禁頭疼,只怕她是真的將她看做琴里的神仙了,真以為她無所不能呢,其實她不如他們呢,至少他們還是自由的。
“表妹,你還好吧?”表哥攏著眉,心說,莫非表妹氣糊涂了麼?
“表哥你看不到她嗎?她是靈悠琴里的神仙,她肯定可以幫咱們實現願望的。”
表哥在四下里看了看,搖了搖頭。
此時這白芷也看出來了,這表哥八成是看不到她的,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甦瑤可以看到,表哥卻看不到?她仔細的打量了一眼靈悠琴,腦海中光芒一閃,莫非……是因為血?
靈悠琴染了甦瑤的血,所以甦瑤能看到她,沒有染上表哥的血,是以表哥看不到她?
甦瑤不再理會表哥,轉而來抓她的手︰“你肯定能幫我的是不是?傳言說,以血為祭,靈悠琴就可以實現願望,你是琴里的神仙,一定可以讓那些壞人遭到報應,我願意把我所有的血貢獻給你,你幫我吧?”
“……”以血為祭?這是誰胡扯的!不過現下里情況詭異,如果不是以血為媒那為什麼甦瑤能看到她,表哥卻看不到?可是如果以血為媒的話,那……這靈悠琴不成凶器了嗎?
噗通一聲,甦瑤跪了下來︰“我求你了,你會幫我的是不是?你想要什麼,你自己拿去,只要能幫我報仇,幫我救活我母親,我什麼都答應你!”
甦瑤是個真誠的姑娘,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仿徨無措,卻又像是抓到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用盡全力。
白芷無語,慌忙去扶她︰“你先起來,我並不像你想的那樣,我其實和你一樣的,我也是個鬼,我只是被困在這里而已……”
解釋半晌,那甦瑤卻是不听,只一個勁的求她,求的她都不好意思了,只想著,怎麼那黑白無常還不來?
忽然,甦瑤說︰“我知道,你一定能幫我,先前你不是幫了柳月娘嗎?”
白芷心中一驚,這甦瑤怎麼會知道柳月娘的事情?又如何知道是她幫了柳月娘?
“我都知道,倩兒姐姐都告訴我了。”
昨兒晚上出了事,甦瑤一直說自己害怕,倩兒于是和她睡在了一個屋里,想必正是那個時候,兩個人說了些悄悄話,倩兒將柳月娘的事情盡數告訴了她。
這倩兒怎麼一點心機都沒有,隨便一個人就什麼都告訴人家!白芷郁悶腹誹。
“你別埋怨倩兒姐姐,是我問起的。”
甦瑤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抹了抹淚說︰“柳月娘死而復生回來報仇的事情早已傳遍了東國,我听說倩兒之前就在柳鎮,一時好奇便隨口問了,昨兒得到了倩兒姐姐的確認,今兒又瞧見了你,如果我沒猜錯,想必正是你幫了她,我求你了,幫幫我好不好?”
白芷近來看得人哭的多了,約莫也攢出了點經驗,這甦瑤哭的情真意切,想來是真的有心願未了,她不禁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遠處,表哥亦跪了下來︰“我雖看不到你,但是我一樣求你,你想要什麼你說,但凡我拿得出,我定全部奉上。”
他說著忽然眼前一亮︰“對了,你不是要鮮血麼?你要多少,你隨便拿,隨便喝……”
白芷身上一寒︰“夠了,我答應了……”
喝血這種惡心的事情都說出來了,她再不答應,只怕他們都要把自己煮了肉給她吃了,這兩個人真是把她看成神仙麼?難道不是喝人血吃人肉的妖怪?
甦瑤自是高興,拽起了表哥說︰“表哥,她答應了,答應了……”
白芷一時無奈,不過轉念一想,幫他們倒也沒什麼,甦瑤的身體肯定能被她利用,到時候她完全可以用甦瑤的身體去尚京,或者再把靈悠琴送給別人,只是……她現在總有一種柯南附體的感覺,感覺靈悠琴到誰手里,誰就要倒霉的樣子。
正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天空中同時出現了空靈的樂聲,她听那聲音熟悉,仔細一想竟是上次听過的招魂般的鈴鐺聲。
她本是有話要問黑白無常,卻見小路的盡頭煙塵彌漫,一個人騎著快馬趕了過來,照這速度,只怕幾息之間就能到得她的跟前,她既然答應了甦瑤便不能言而無信,只能暫時壓下心中疑問,附身到了甦瑤的體內。
甫一進入身體便感覺到眼前一黑,頭腦一暈,待得白芷恢復過來,睜開雙眼,只見面前正停著一雙黑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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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男人生的劍眉星目,四方臉,虎背熊腰,居然有幾分浩氣凜然,可白芷卻清清楚楚的記得他,他就是那會提醒左戰的那個男人,也是那山賊中的一員。
白芷打量他的時候,他也在看她,心中疑惑不已,被捅了那麼大一個窟窿,這姑娘怎麼還活著?
白芷忙捂著傷口裝出虛弱的樣子,問他︰“你不會是來補刀的吧?”
男人回神,搖了搖頭︰“我是陳三,本是想回來埋葬你們……可是你……”
“我……”白芷有點尷尬,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你倒是命大。”陳三並未糾結她為什麼會沒死,只從懷里拿出一瓶藥遞了過來︰“自己敷在傷口上,找個大夫好好的診治一下,早些離開吧,以後再不要從這里過了。”
唔,他居然要救她?莫非山賊窩里還能有好人?
白芷接過他的藥放進懷里,抱起靈悠琴往河邊走去,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他從馬背上抽出一張席子來把表哥的尸體裹了起來,這個人雖是山賊,卻好像並沒有那麼壞。
在河邊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跡,甦瑤胸前的傷口就露了出來,那傷口約莫兩寸左右,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看上去觸目驚醒,清理之後,倒是再沒有新的血液流出來,白芷估摸著可能是她的血已經流干了。
縱然如此,她還是往傷口上灑了一些藥粉,撕了一塊布裹起來,然後才穿上了衣服。
因為有了上次的經驗,她這次特意摸了摸甦瑤的脈搏,毫無意外的同樣沒有脈搏心跳,看來這身體和柳月娘是一樣的。
白芷郁悶,暗道一聲倒霉,難道就不能有個活人讓她附體嗎?轉念一想,她這想法可太恐怖了,這在修仙文里叫奪舍,是要天怒人怨的。
慌忙晃了晃腦袋把這個可怕的想法甩了出去,掰著手指細細的算了算,柳月娘的身體不過撐了五六天左右,甦瑤的身體八成也就這樣。
這樣算的話,時間根本不夠嘛,五天,就算她飛著也到不了尚京,看來還是要早做打算。
回到小路上的時候,陳三已經沒了影,表哥的尸體也不見了,估摸著可能是被他帶走了,這陳三怎麼這樣,甦瑤怎麼說也是表哥的親人,居然一聲招呼不打就把人帶走了,她還想著把他們葬在一起呢。
額……算了,她現在還什麼都踫不到,想挖個坑恐怕都不行。
現在還是先想想甦瑤的願望吧,細細一數,這甦瑤許的願望也太多了,什麼幫她報仇,給她母親治病,讓她弟弟成才……這丫頭難道沒听過什麼叫人心不足蛇吞象麼?
白芷有點頭疼,想了想,給她母親治病之類的事情不太現實,最現實的還是幫她報仇,可是……那是強盜窩……難道要她拿著大刀去單挑強盜麼?
那就不是單挑了,而是群毆好不好,而且很明顯的,她才是被毆的那個。
“師父,最近這邊不太安穩,咱們要不要走快一些?”一輛馬車不急不忙的從旁邊駛了過去。
“不必,這是官道,劫匪想必不敢來這邊搶劫,只有抄近路的人才最危險。”這聲音似冰如玉般干淨清冽,亦如冰似玉般透出幾分清冷。
這人說話的聲音甚是特別,白芷听著有些耳熟,似是在何處听過,可是細想卻又想不起來,只能把目光投向那馬車。
趕車的小童嘆了一聲,抱怨道︰“這里這麼亂,東國的官府也不管一管。”
馬車的簾子打了起來,伸出一只白皙手掌來,只听那清冷聲音說道︰“此山高聳入雲,叢里茂密,山路奇特,青林寨位于中部山腰之上,屬易守難攻,除非智取,否則東國派再多的兵亦難以拿下。”
智取!白芷只覺醍醐灌頂,一時喜上心頭。
她雖然沒有力量和山賊正面相抗衡,但是可以混進去啊,那個左戰一看就是個好色胚子,以甦瑤這張臉迷惑他一下想必也不難,只是……這件事還要有官府配合才好。
想到這,她帶上瑤琴,拿上包袱,徑直向著前面的鎮子行去。
青鎮的父母官姓關名邱,據說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官,兢兢業業,一心為民,在位五載已經做出不少的業績,可唯一的心病就是這青林寨,雖數次請朝廷派兵剿滅,卻礙于山賊所處地理位置,終究毫無建樹。
白芷瞧著府衙門口的牌匾有點糾結,她畢竟是女兒身,就這樣正大光明的進去,會不會被人轟出來?
正在糾結之時,目光一轉卻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街道上一閃而過。
雖然不過一閃,她卻還是認出了他,那是個小個子,正是先前跟在左戰身邊的人,是山賊!
可他好像並未注意到白芷,而是匆匆離開了,看那方向似是出了城。
白芷不曾想這里會有山賊,但這件事也給她提了醒,為防萬一,她先繞到了府衙的後街。
本是想找個僻靜的不易被發現的地方悄摸的進去,可是剛剛走到府衙後面的街道,卻听到了壓低的說話聲。
她忙躲起來去听,只听一個男聲問道︰“事情怎麼樣了?”
附身于琴之後,白芷對聲音也更加敏感了些,此時听到這個聲音頓覺幾分耳熟,于是探出頭去仔細去瞧,一看之下卻是一愣,那個人竟然是……陳三!
這里可是府衙的後街,他一個青林寨的匪徒來這做什麼?自投羅網嗎?還是覺得自己活得太痛快了,所以來找點不痛快?或者是……難不成做了一次好人好事就當自己洗白了?
這時,另有一聲長嘆傳來,她忙凝神去听,只听那人說︰“青林寨易守難攻,先前幾次強攻皆沒有起到效果,反倒損失了不少人,更讓那些盜匪猖獗起來,大人此時亦是無計可施,這件事還是往後推一推吧,待得什麼時候有了必勝的把握……”
“把握把握!若是凡事都要把握,還要我等做什麼?今兒又死了一個人,若不是那個姑娘命大,只怕也是死了!再等,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陳三顯然是怒了,聲音也不自覺的拔高了不少。
另一個人忙說道︰“陳兄弟,你別喊了,若是被人發現,你這步棋可就白費了,你別急,先回去穩住左戰,待得聖上派兵前來,到時候咱們再里應外合,定然拿下青林寨。”
“于大哥……”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些回去吧,以後等我消息,千萬不能擅自回來。”
說罷,轉身進了府衙。
白芷躲在小巷的牆角,長長松了一口氣,心說,原來這陳三是府衙在青林寨的內應,難怪總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股正氣,不過話說回來,府衙怎麼會派他去呢,他這樣的人去到青林寨,很容易被人識破的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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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山重水復疑無路,不想柳暗花明又一村,這陳三居然是府衙在青林寨的內應。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眼看著陳三和人說完了話,轉身要走,白芷慌忙跟了上去︰“陳三!”
陳三一驚,猛然回首,凜凜寒光在他眼中一閃而逝,怒目瞪了過來。
白芷心中一驚,竟本能的向後縮了縮脖子,那一個瞬間,她還以為陳三要殺了她呢。
陳三看到是她愣了一下,問道︰“是你?你怎會在此?”
“當然是來找你的!”
甦瑤是女子,身份多有不便,縱然去求官府,只怕也得不到官府的援助,如今有陳三這個助力在,她倒是省了很多事,只要跟著他,進青林寨,拿下青林寨的匪徒幾率大增。
白芷話音一落,陳三居然後退了一步,一臉謹慎的看著她,好像在看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怎麼了?難道她剛剛表現的太熱情,把他嚇到了?
想到甦瑤面對表哥還有倩兒面對萬陽時的那種矜持嬌羞,白芷立刻後悔了,肯定是她表現的太熱情突兀,把他嚇到了。
她也後退了一步,擺擺手解釋道︰“那個……我……我沒有惡意。”
陳三又愣了一下,然後才收起了戒備徹底放松下來,問道︰“你找我做什麼?”
“我……我想跟你進青林寨!”思量再三,白芷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畢竟他先前給過她療傷藥,雖然他想救的人已經死了,但是終歸算是半個救命恩人,現在她更是有求于他,那自然“真誠”最重要。
陳三眉頭一蹙,不悅道︰“你剛剛都看到了?”
白芷點頭。
陳三的手一下放到了他腰後的大刀上,緊緊的握住了刀柄,一臉嚴肅,定定的看著她。
她亦靜靜的看著他,陳三是官府的內應,而且不是那種泯滅良知的人,她相信他肯定不會動手,是以,也不閃躲,只和他對視著。
果真,片刻之後,他緩緩的放開了刀柄,嘆了一口氣說︰“你走吧,剛剛的話,我就當沒听到,你以後不要再出現。”
“我走可以,但是你要和我一起走。”白芷想到剛剛在街上看到的那個匆匆出城的小個子,那個人形跡可疑,一路狂奔,顯然是著急的,想必他是發現了什麼。
陳三卻不知道她正在想什麼,只眉頭一蹙︰“你說什麼?”
白芷來不及過多解釋,只能道︰“我剛剛看到一個山賊匆匆出城,只怕是發現了什麼,咱們還是先換個地方說話吧。”
說罷,兀自在前面走著,走了幾步之後果真听到陳三追上來的腳步聲。
兩個人在城外找到個破敗的小廟躲藏起來,在窗子下待了一會,就看到先前的那個小個子帶著山寨里的人偽裝進了城。
“怎麼樣,陳三,我沒騙你吧?”
陳三兀自不言,垂眸想了片刻問︰“你去青林寨做什麼?那里面可全是大男人,沒一個好人。”
“誰說的,你不是好人嗎?”她斜睨他一眼。
陳三好像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有些陰沉,片刻後,他緩緩的道︰“你見過見死不救的好人嗎?”
看來他對于自己先前沒有救甦瑤和表哥的事情是有些內疚的,白芷嘆口氣,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能說︰“你想不想,早些完成這個任務?消滅了青林寨,還這里一方安寧?”
陳三定定的看了她良久,緩緩點頭︰“自然是想。”
他長嘆一聲,繼續道︰“我混在青林寨半年之久,可這山寨布局巧妙,防守嚴密,可以說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要想消滅他們,談何容易。”
白芷微微搖頭,自信一笑︰“你先前沒有這個機會,以後可能也沒這個機會,可是現在,你卻有個機會。”
陳三打量著我,一臉好奇,沉吟片刻才說︰“你的意思是……你?”
她點頭︰“我知道我這樣說,可能有些自戀,但是男人對女人,通常都沒什麼防備心。”
陳三沉默了,只是一雙深沉的眸子盯著她,好像在評估什麼一樣。
白芷被他盯得心里頭毛毛的,隱約有些不高興,她不太喜歡被人像論斤稱兩一樣的評估,于是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你這樣看我做什麼?要合作就合作,不願意的話,我再想別的辦法。”
陳三皺了眉︰“你把它看成合作?”
“要不然呢?”白芷挑眉恍然︰“哦,不叫合作,你做這件本來就是應該,而且你還不小心暴露了,那……應該叫我幫你才對,那如果你安全脫困之後是不是該付給我報酬?”
陳三貌似有點無語也有點頭疼,八成他這輩子還沒遇到過,像她這樣找死的姑娘,居然把自己往山賊窩里送,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看來我想不和你合作也不行了。”
白芷點頭︰“那是自然,我覺得你現在還想找一個像我這樣不要命,肯拼命幫你的人,恐怕不容易吧?”
陳三無奈點頭︰“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想混進去?”
“因為……表哥死了!”從根本上來說,她自然是為了幫甦瑤完成遺願,甦瑤許了那麼多願望,她雖然無法全部完成,可是總要完成一樣吧?否則也是心中難安。
不知道怎麼了,白芷總覺得她一許願,她就欠了她什麼一樣,有種不由自主的想去完成什麼的感覺,這感覺很不好,很不舒服。
她郁悶的抓了抓頭發,究竟哪里不對勁呢?想了半晌沒想出來,轉眼又看到陳三正在盯著她,一臉探究。
“你又看我干什麼?”
陳三搖頭︰“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你表哥。”
白芷點頭,這沒什麼好否認的,甦瑤和表哥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起來的,兩個人自然是情深意重,所以甦瑤才會毅然決然的追隨表哥赴死。
“那,你的計劃是什麼?”
那還用問,當然是美人計。
白芷當即把自己的計劃簡單的一說。
陳三听罷,忽然笑了,他打量了她一眼,道︰“如果這樣的話,你可能要吃點苦頭了。”
“啊?”白芷不解的看著他,卻忽然感到腦袋一暈,眼前一黑,一下就躺在了陳三的懷里。
這混蛋,居然偷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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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的計劃是這樣的︰讓陳三謊稱,他去府衙是因為發現了她,為了抓她才去的,然後再把她帶回去將功贖罪,這樣一來,既可以擺脫陳三叛徒的嫌疑,白芷也可以順利的混進去。
當然這以後就看他們各自的發揮了,能忽悠到什麼程度,但看個人口才。
只是,白芷沒想到陳三會如此的認真……
她眼睜睜的看著陳三把甦瑤的尸體和她的行李盡數搬到馬車上,頓覺無語。
想讓她昏死何必打暈呢,你說一聲,她自己離開甦瑤的身體不就好了!害她還以為是哪里出了問題呢。
馬車很快就到了青林寨的山腳,陳三剛剛停了馬車,一伙山賊從山寨中沖了出來,瞬間將他包圍,看那氣勢,和抓叛徒也沒什麼區別。
陳三倒是不慌不忙,反倒笑了起來︰“諸位兄弟這麼熱情啊?”
“狗屁,誰跟你稱兄道弟!你個叛徒……”小個子一下從人群中跳了出來,指著陳三破口大罵, 里啪啦,仿佛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一堆。
他比陳三矮一個頭,罵起人來卻極有氣勢,指手畫腳,上下紛飛,口水亂噴,簡直和罵街潑婦毫無二致。
陳三只安靜的听著,任憑他罵街如山倒,我自巍然不動。
待得小個子罵的累了,喘著粗氣怒吼一聲︰“把他給我綁結實了,押上山,但憑大哥發落!”
“等一等!”陳三終于發話了︰“猴哥,您好像誤會了,我去府衙並不是為了告狀,也不是做了叛徒,我是為了去抓她!”
這一刻,陳三的聲音變得沙啞渾厚,一股鄉土的憨厚氣從話語間露了出來,白芷暗道之前真是小瞧了他,想不到他裝憨傻也裝的這麼像,難怪能打入青林寨呢。
馬車的簾子打了起來,小個子探頭進去一瞧,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臉瞬間就青了,後退兩步指著陳三手指直哆嗦︰“你……你這家伙怎麼把死人弄回來了?”
陳三解釋道︰“不,她並不是死人,她還活著。先前大哥派我去處理尸體,我到的時候那兩具尸體都不見了,我仔細搜索了周圍,居然在路邊發現了殘留的血跡,一路尋找,等我找到她的時候,發現那個男人已經死了,這個女人卻正在那埋葬那個男人。”
他仿佛心有余悸一般長長出了一口氣︰“我當時嚇得要死,還以為大白天詐尸了,後來我才發現這女人根本沒死!我想著老大不是喜歡她嗎?于是就把她抓了回來,獻給老大。”
這陳三的謊話編的面不改色心不跳,白芷听到了最後一句,不禁翻了個白眼,心說,這陳三難道是雙重人格嗎?要不然怎麼裝猥瑣也裝的這麼像呢?
小個子听罷,咧嘴諷刺的笑了一聲,打量了陳三一眼︰“你倒是機靈,可我看著,這人一動不動,現在不會已經死了吧?”
他說著掀起了簾子又看了進來,不屑的撇了撇嘴。
“沒有沒有,我怕她逃跑就把她打暈了,我這就叫醒她。”陳三在甦瑤的肩膀上拍了拍。
白芷慌忙回到甦瑤的身體,裝著悠悠轉醒的樣子,睜開眼楮左右看看。
小個子一下湊了上來,那張臉幾乎和她貼到了一起,她下意識的往後一閃,警惕的問︰“你做什麼?”
他一下縮了回去,打量了白芷一眼,冷笑一聲︰“被傷成那樣都沒死,真是命大。”
說罷,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喃喃道︰“女人,居然是個沒死的女人。”
白芷有點無語,心說,他不會是猛然看到我死而復生被嚇傻了吧?
小個子的眼楮咕嚕咕嚕的轉著,不過眨眼間已經在眼中轉了好幾圈,忽然,他嘿嘿的笑了起來︰“陳兄弟啊,是我誤會你了,你看你抓了她半天,又一路勞碌奔波只怕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可是,她……”
“她……就由我幫你送到大哥那好了。”他拍著陳三寬厚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你放心,我不會貪墨你的功勞的。”
陳三似乎想拒絕,可是又找不到什麼好的理由,看向了白芷。
白芷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陳三倒也不猶豫,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猴哥說的對,這小娘們賊著呢,抓她我可是費了大力氣,現在也是累了,那兄弟我……先回去休息,她就麻煩猴哥照料了。”
小個子又拍了拍陳三的後背,笑著說︰“你放心,猴哥我一向最會照顧人了。”
陳三不再多言,只遞給白芷一個小心的眼神,徑直上了山。
送走了陳三,小個子轉頭對白芷道︰“小娘子,下車吧,到了家門口了,就別讓兄弟們動手了,否則,可不好看了。”
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殘陽的余暉映照在西方的雲彩上,灑在翠綠蔥蘢的山林里,化出濃淡有致的油墨,仿佛一幅夕陽的水彩畫,自是美不勝收。
白芷本就是為了混入山寨而來的,此時自然也沒甚可猶豫的,把包袱甩在肩上,抱起瑤琴,跟著小個子上了山。
山路蜿蜒崎嶇,雖然鋪有石頭台階,卻也能看出這山的陡峭來,山路時而寬闊,時而狹窄,最窄的地方更像是一個小小的峽谷,兩側都是兩人高的岩石,峽谷中只能容一人通過,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那石頭上一邊站著兩個人,均是手提弓箭,她從下面粗略的瞄了一眼,雖然具體多大看不出但是那小峽谷已經是狹長無比,足有二三百米之長,那石頭上面的平台必然也不小,這石頭簡直是個天然的防御平台,前面頂上盾牌,後面的人隨便亂射,也能把進攻的人射死在這外面。
而這種東西,在這里並不是唯一的,可以說每前進個四五百米就會出現一個類似于這樣的東西,白芷估計這山寨應是利用了這座山的奇特地形來建造的,圍繞著這寨子的只怕都是這種東西。
難怪他們進攻了那麼多次,都是無功而返,這種情況下,除非他們從天而降,采取奇襲,否則再多的人也不過枉送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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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個子不愧被人稱為猴哥,真是猴精猴精的,打發了陳三去休息,他自己跑到左戰跟前添油加醋的將事情說了一遍,竟是去找左戰討賞的。
白芷看他那得意的樣子,不禁暗自翻白眼,照他這樣說,此次能抓到她全是他的功勞,已經和陳三一點關系都沒了,不過幸運的是,他也沒提陳三去府衙的事情。
左戰听罷,哈哈笑了起來,拍著猴哥的肩膀說︰“猴子,你這次干的不錯,我原本還以為是那個人是個江湖騙子,想不到他這卜卦還挺靈!居然說來就來了。”
猴子點頭哈腰的笑著︰“正是,正是,早知他卜卦這麼靈,咱就應該把他請上山,好好的為咱們這山寨卜幾卦!”
左戰一瞪眼︰“你懂個屁,那位可是世外高人,連誼國皇帝都得敬他幾分,你敢把他綁上山,你不想活了?”
猴子依舊討好的笑著,眼楮一轉,激靈的說︰“誼國皇帝怕什麼?咱們在這青林山這些年,東國皇帝又派了多少人來?可誰又能奈何咱們?以我看啊,他回去的時候想必還會從此過,咱們到時候再抓了他,就捆到咱們山上,此處山高水遠,他誼國再強大卻也鞭長莫及,定不能奈我何!”
左戰听罷眼楮滴溜溜的轉了轉,一手掐著自己的下巴,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
白芷算是看出來了,這群人就是實打實的山賊,一想到什麼事就是搶了、綁了。
听他們這話,這個給他們卜卦的人很明顯不是東國人,應該是誼國人才對,一個連誼國皇帝都要給面子的人,他們綁到了東國,那誼國肯善罷甘休嗎?回頭再挑起兩國戰事……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卜卦的人是誰?又給他們卜了什麼卦,怎麼這左戰提起來就興奮成這樣?
白芷無從想起,是以並不知道,但是有件事她卻知道,那個卜卦的人馬上要倒霉了,不過誰讓他幫山賊卜卦了,他活該!
“猴子,你說的有道理,讓兄弟們警惕起來,加強巡邏,若是看到他,二話不說先綁上山!”
“好 !”猴子興奮的應了一聲,走了兩步又想到了什麼回身問︰“對了,老大,那件事可要準備?”
左戰沉吟片刻,又看了看白芷,臉上就露出幾分淫笑來,直把白芷看的寒毛直豎,忍不住緊了緊自己的衣服。
“準備,叫兄弟們馬上準備。”
猴子連連點頭︰“是是,這就是去準備,保證給老大弄得風風光光的。”
猴子一走,左戰立刻恢復了自己嚴肅的樣子,兩條粗重的眉蹙了起來,連在一起像是一條黑色的毛毛蟲,他似乎是有話要跟白芷說,可是沒開口卻先得意的笑了起來,笑道︰“美人,你跟我那可是天意,天命不可違,你就乖乖的從了吧。”
咦?這話什麼意思?莫非她還沒開始用美人計,他就自己送上門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雖然白芷一開始就是抱著搞定他的想法來的,可是總覺得如今這情況有點詭異。
“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等過幾年時機一到,我拿下東國也撈個皇帝來做做,到那時候你就是皇後了!”
白芷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她的耳朵沒毛病吧?這山賊是不是瘋了?他還想做皇帝?莫非這就是那個人卜卦的內容?
如果是的話,那這個卜掛的江湖騙子可太能扯了。
白芷雖然來得時間不久,可也听說這東國的皇帝,那皇帝時年不過二十五,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而且這東國皇帝慕流沉是個很勵精圖治的人,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放過了青林寨,但是別的地方的山賊都被他消滅的差不多了。
這樣一個人,要把他拉下馬,只怕不容易。
白芷想著,又看了看得意的左戰,心中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總覺得那個江湖騙子好像不是在給左戰卜卦,而是給左戰挖了一個很大的坑。
“怎麼樣,美人?”左戰長臂一伸摟住她的肩膀,問道︰“你可願意?”
白芷推開他,冷笑道︰“若我不願呢?”
左戰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不願?不願也由不得你!你以為我這青林寨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她可沒這樣認為,再說,她既然敢來,也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自也未曾想過全身而退。
“我不過是問問而已,你何必生氣,若是真的想你說的那樣,可以做皇後,我又怎麼會不肯呢?”
左戰眼前一亮︰“不錯不錯,再等幾年,時機一到,我就搶了那狗皇帝的龍椅,到時候你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
“你這話說的倒是好听,可我不明白了,你怎麼就知道你一定能做皇帝?”
左戰背過手,昂頭挺胸,幾分倨傲,說道︰“我找人卜過卦,他說我又帝王之相。”
帝王之相?那卜卦的八成是眼瞎了吧?你能想象到蠟筆小新登上皇位的模樣麼?
白芷強忍住笑意︰“你既然有如此大的志向又何必娶我這個普通人家的姑娘呢?你若做了皇帝,將來還不是有大把的姑娘讓你選?”
左戰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吧?給我卜卦的人說,我這山寨之所以沒落是因為只有男人沒有女人,陽氣太盛,所以呢,我必須娶個娘子來調和,這樣就能改命,我的皇帝才能做得更穩。”
白芷一听差點吐血,你們幾百人的山寨,她就一個人,中和個毛線啊!
“這給你卜卦的那個人,他的卦很靈麼?”白芷私心里認為這件事就是胡扯的。
“靈,相當的靈,號稱天下第一靈卦!你知道他給我卜卦的時候說了什麼嗎?”左戰語氣暗含幾分傲然,自是眉飛色舞,甚是高興。
白芷瞧他完全樂昏了頭,唇角一撇,諷刺一笑︰“說了什麼?”
“他說,我要娶的娘子是個特別的人,她要應死卻未死,連閻王爺都不肯收,今兒剛剛卜了卦,你傍晚就來了,這還不靈麼?”
白芷听得心中一驚,如果真如左戰所言,那這個人也太厲害了。
“你說的給你卜卦的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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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臨大陸共有四個國家,分別是︰東國、南國、涼國和誼國。
其中誼國最為傳奇鼎盛,誼國有個清誼觀,清誼觀的觀主容澤,是誼國的國師,更是當今頂厲害的秘術士。
這給左戰卜卦的正是這位頂厲害的秘術士︰容澤。
容澤?
白芷將這個名字默念了幾遍,沒從柳月娘和甦瑤的記憶中尋到他的蹤跡,只能默默記在心里,心說將來有機會一定要會會他。
容澤是秘術士,就白芷自己的研究,她被困靈悠琴八成也和秘術有關系,如果這容澤不是浪得虛名之輩的話,能和他搭上話,說不定自己還有救。
至于那兩個世外高人什麼的,她至今連名字都不知道,還是不要想了。
想著白芷又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想多了,她是個鬼,人鬼殊途,道魔勢不兩立,到時候說不定會被容澤一刀砍了也不一定。
左戰自顧自的得意,笑道︰“美人,你放心,跟著我不會虧待了你。”
白芷微笑,心說,無論如何,容澤肯給這左戰挖個坑,她堅決不能浪費了︰“好啊,我拭目以待。”
婚期定在了後天。
這個消息在第二天的時候就在山寨中傳開了,整個青林寨像是開了鍋一樣熱鬧了起來。
為了討好她這個新晉的壓寨夫人,猴子還特意下山去抓了個小姑娘上來伺候她,可那小姑娘很明顯沒白芷這種膽量,上來之後嚇得一直哭,結果卻是白芷哄了她一天。
白芷哄她哄的嗓子都冒煙了,她偏偏不听只一個勁的哭,最後左戰听的煩了,干脆叫人把她關了起來。
對此,白芷沒什麼異議,反倒松了一口氣,她並不是不想救她,而是她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實在不穩妥。
布置新房的時候,陳三抱著一堆東西過來,笑著打哈哈︰“夫人好,恭喜夫人!”
白芷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定是知道了容澤卜卦的事情,此時在笑她自投羅網,不禁瞪他,冷笑︰“那還要多謝你給我這個機會啊。”
陳三收起了笑容,把懷里的東西遞到她面前,開口道︰“這是寨主挑的喜服,這附近成親的姑娘不多,時間太緊,搶不到好的,夫人就湊合一下吧。”
有那麼一刻,她總覺得這陳三已經被山賊給同化了,什麼都用搶的,喜服居然也搶?真是太不要臉了!
白芷嘴角抽了抽,實在不想接,可現在很明顯不是矯情的時候,只能從他手里接過喜服,心說,被搶的姑娘你可別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正想著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手心里一劃,陳三似乎塞了什麼東西在她手里,白芷攏在手心一摸,便知道那是一個紙包,定是她先前跟他要的蒙汗藥。
幸好,他還記得,否則的話,白芷八成要跟他翻臉了。
“不要省。”陳三嘀咕了一聲,這才去幫忙布置新房了。
白芷明白他的意思,陳三怕她吃虧,所以多給了些,讓她一次毒暈左戰。
白芷本來也沒想著省,這兩天在這山寨听多了左戰的英勇事跡,她對他也有了個大致了解,因此越發謹慎。
原來,這左戰是曾經參加過邊疆戰事的,本也小有成就,卻不知道為什麼會跑到青林山落草為寇。
傳說中這左戰功夫了得,力能扛鼎,雖然她覺得這話有點夸張,可不能否認他功夫了得這一點,畢竟當初殺死表哥那一刀他砍得毫不猶豫而且恰到好處,這絕對是身經百戰才能練出來的殺人技術。
“夫人,你在想什麼?”
自那天答應了左戰之後,這左戰便開始喚她夫人,好像娶了她,他就能真的做皇帝一樣。
白芷把紙包藏好,笑道︰“喜服送來了,我正想帶回去仔細的瞧瞧呢。”
左戰一听,大手一揮,傲然笑道︰“本寨主可是搶了兩三家才搶到這麼滿意的喜服,夫人自然該好好的看看。”
搶東西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白芷對山賊的邏輯有點無語,只能抱著衣服說︰“好,我這就回去看看。”
“大哥,大哥……”猴子跑了過來︰“大哥,您要的媒婆抓來了,您去看看哪個合您眼緣?”
左戰瞪他︰“老子又不是要娶她,有什麼合不合眼緣的!找個手腳利索的,口齒伶俐的就行了,要是像先前那種小丫頭片子一樣干脆直接砍了!”
“是!”
“等一等!”他們這些山賊完全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白芷卻听著十分的不舒服。
“夫人,還有什麼吩咐嗎?”猴子回過身笑道。
她想了想還是轉向了左戰︰“你我明日就要成親了,那是喜事,怎麼能打打殺殺的呢,多不吉利?”
左戰啞了一下,拍了拍腦袋說︰“是是是!夫人說的有道理,明兒是大喜的日子,的確不能見血。”
白芷點頭,繼續說︰“更何況,明媒正娶乃是正途,這媒人雖是三姑六婆之流卻也不能怠慢的,咱們既然要明媒正娶,那該做的自然都要做足了。”
左戰笑著問︰“那夫人的意思是?”
“該給的錢給足了,該給的禮也給了,那媒婆自然會好好的辦事,若是一味威脅,明兒要是出了問題,因此耽擱了你的大計,反倒得不償失。”
左戰想了片刻點了點頭︰“夫人說的有道理,照夫人的方法辦,那媒婆要多少加倍給她!”
猴子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仿佛不敢置信︰“大哥,一向都是咱們搶別人的錢,咱們什麼時候給別人送過錢啊?”
“以前那是以前,如今卻是我和你家寨主成親,那能一樣嗎?”白芷瞪他,暗道這猴子怎麼變得這麼沒眼力。
猴子頓時啞了,看向了左戰。
左戰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的滿臉是花︰“是是是,夫人說的對,成親怎可怠慢,一切都按照咱們東國的禮節來,猴子,還不快去準備。”
猴子應了一聲,嘀咕著走了。
左戰笑眯眯的摟住她的肩膀︰“夫人,端的是賢惠,倒是叫相公我等的心癢難耐,可是等不及明天了……”
白芷忙捂住他湊過來的嘴︰“等不及也得等,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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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殘陽如血。
不知道怎麼了,總覺得今天的夕陽格外的紅,西邊的天仿佛都燒成了一片,看上去既淒迷又漂亮。
“新娘子,時辰到了,咱們是不是該出去了?”
白芷回眸看去,那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梳得一絲不苟的發髻上,斜斜插著一朵大紅花,有點艷俗。
不知道是左戰付了雙倍銀子的緣故,還是她本身對白芷這壓寨夫人也有點敬畏之心,和藹的笑容里隱藏了幾分討好意味。
白芷接過她手里鴛鴦戲水的紅蓋頭,心中自是五味雜陳,前一世,她倒是交過一個男朋友,可是從來沒有結過婚,想不到穿越過來之後倒是頭一次做了新娘子,只可惜,所嫁卻非良人。
一時,竟有些唏噓。
“新娘子,這時辰……馬上就到了。”媒婆似乎不太敢跟她提,可是猶豫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說︰“您該蓋上蓋頭準備準備了。”
白芷抬眸看去,心道,今天晚上注定不會平靜,這媒婆雖然是三姑六婆的行當,可家里也有親人,上有老,下有小,自也有她的不易,我不能無辜牽連她。
想了想從梳妝台里拿出一個金簪子來遞給她︰“王媒婆,這個您收著。等會拜了天地,也就沒您什麼事了,你就抽個時間自個下山去吧。”
“這……這怎麼能成?晚上……”
“拜完堂應該也沒你什麼事吧?你總不能還要觀摩我洞房吧?”白芷斜睨了王媒婆一眼,順手抖開蓋頭往腦袋上比劃著。
王媒婆的臉色一下難看了起來,尷尬的笑了笑︰“那自然不能,可是寨主不是說,都要按規矩來嗎?”
“我和他有自己的規矩,不用你管,這里是土匪窩,你還是早點離開的好,恐怕,你的家人親人也在盼著你早點回去吧?”
經她提醒,這王媒婆好像才反應過來,忙點了頭︰“是,夫人真是菩薩心腸。”
什麼菩薩心腸,她可沒那麼偉大。
白芷自也不去理會她的恭維,蓋上了蓋頭,向外面走去。
青林寨中鑼鼓喧天,一陣陣鞭炮聲響徹雲霄,正是夕陽西下,腳下的路仿佛都映照了西方的殘陽,化出一抹血紅來。
拜堂是在青林寨的聚義堂舉行的,人群熱鬧的起著哄,可白芷耳力了得還是靈敏的從起哄聲中捕捉到了陳三的幾聲輕咳。
這是她事先和他約定好的信號,是指他已經和外面的人聯系好,早已準備妥當的意思。
如此,白芷更是放了心,只安靜的拜了堂,跟著媒婆回到新房,她估摸著左戰還要在外面喝會酒,便掀開了蓋頭對那王媒婆說道︰“這里已經沒你的事情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王媒婆還有點為難,左顧右盼,踟躕不前,自是不敢離開。
“你放心,他事後不會找你麻煩的,你安心離開就是了。至于這一路上的守衛,你只要拿兩壇酒過去,告訴是寨主犒賞他們的就是了。”
王媒婆倒是膽子大點,听她說的這樣肯定,便也放了心,笑著退了出去。
白芷听她腳步聲匆匆,想必是離開了,這才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藥放在酒里,想到陳三和她說的不用省著,便一股腦的都放了下去,然後用力的搖晃了幾下,倒出一杯看了看沒什麼問題,再放回原處。
剛剛把東西放好,就听到外面傳來了說話聲。
“你們這群小猴崽子,寨主我好容易成親,你們居然想灌醉我,寨主我時候那麼容易醉的人嗎?滾滾滾,誰敢在這听牆角,小心我打折你們的腿!”
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吱呀一聲。
一陣風吹來,白芷頭上的蓋頭被吹起,緩緩飄落到了地上,一股濃厚的酒氣迎面撲來。
她忍不住皺眉,下意識的向後退了退。
“那媒婆呢?”左戰坐下來問。
白芷輕笑︰“我讓她早點離開了,有個陌生人在,總覺得心里別扭的慌。”
“倒是夫人明白我的心,知道我不喜歡她這種三姑六婆 隆!彼 底啪吐 松俠矗 揭泊樟斯 礎 br />
白芷慌忙躲開他,走到桌旁倒了兩杯酒︰“雖然媒婆不在,但這規矩不能廢,合衾酒總要喝的吧?”
左戰有些不耐煩,拿過酒杯一飲而盡,隨手把空酒杯往身後一扔就撲了過來,白芷慌忙遞上自己的酒杯︰“夫君,妾身不勝酒力,這個也麻煩你了。”
左戰雖有不耐煩,卻還壓著自己的性子,只是笑了笑,抓著她的手把酒送到他的唇邊︰“小辣椒,你又調皮。”
白芷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一種惡寒感覺瞬間走遍全身,心說,如果不是為了灌醉你,老娘絕對不受這種委屈。
眼看著他又要撲上來,白芷忙拿起一旁的酒壺,順口扯謊︰“這個,合衾酒是要喝完的,否則的話好像不太吉利。”
左戰直接拿過酒壺,打開口子咕咚咕咚的灌了一氣。
白芷看他喝的那麼豪爽,頓時郁悶了,這左戰的酒量不錯,不知道她放的藥量夠不夠,萬一他喝完了還不暈,那她不是要倒霉了?
想著白芷下意識的向門口退了兩步。
忽然左戰猛然停了下來,隨手一抹自己的嘴巴,一片白色粉末出現在他手掌上︰“這是什麼東西?”
白芷暗叫一聲糟糕,那藥粉居然沒有完全融化,而是沉澱在了酒壺底,這下糟了。
她一驚之下,快速向外跑去。
左戰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一個箭步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
白芷心中暗罵,早就說過這喜服不好,太過拖沓,那衣擺長的跟孔雀尾巴似得,這下真的糟了!
左戰力氣極大,一雙胳膊仿佛鐵臂一般掐住她的脖子︰“你這小****,給老子喝了什麼?”
“放開我!”白芷雖然不用呼吸,可是用著這身體的時候倒是和本人一般感同身受,自是覺得脖子間難受之極,仿佛要被他勒斷了。
“媽的,你這小****,枉費老子好心一切依你,你居然敢在酒里下藥,老子今兒就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說著用力一甩,甦瑤瘦弱被他一下甩到了方桌上,緊接著他重重的壓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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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戰渾身滿是肌肉,肉塊如鐵一般的結實,白芷推也推不開,踹也踹不動,心念一動,從甦瑤的身體中脫離出來,甦瑤隨即軟軟的癱在了桌上。
左戰好像發了瘋一般,眼楮都是血紅的,只顧著去撕她身上的喜服,對于她的生死自不在意。
白芷看著心急,雖然是甦瑤許願,但她也不想甦瑤受到侮辱。
在房間中左看看右瞧瞧,忽然瞧見桌上放著一個花瓶,想也不想的伸手一撈,用力的砸在了左戰的腦袋上。
只听 當一聲,左戰身體一震,隨即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甦瑤的尸體橫陳在桌上,左戰則昏倒在地上,白芷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剛剛居然可以拿起東西了?
她試探性的摸了摸桌子,手卻一下穿透了桌子。
看來是她想多了,剛剛可能是個意外,忽然她听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想必是有人來了,白芷來不及細想,慌忙回到甦瑤的身體。
門 的一聲就被人大力踹開了,陳三一下沖了進來,瞧見房中的情景卻是愣了一下,指了指地上的左戰︰“你弄得?”
白芷嚴肅點頭。
他略微松了一口氣︰“我原怕你吃虧,倒是小瞧了你。”
陳三拿出繩子把左戰結結實實的捆在床上,說道︰“咱們的人已經攻上來了,你快和我離開這。”
白芷早就拿好了行李、瑤琴就等著走了,他一開口,慌忙點頭。
出得房間,才看到這青林山上已經是火光漫天,四面八方皆傳來了打殺聲,好像整個山寨都被人包圍了。
她忽然想到先前被抓上山的小姑娘,問道︰“對了,那個小姑娘怎麼辦?”
陳三頓了一下,但是腳下未停︰“你放心,我先前已經趁著他們喝酒的時候將她送下了山,現下就剩你一個了,你快和我走吧。”
白芷自不再擔心她,連忙提著裙子跟在他身後,陳三並未帶著她走上山的路,而是向山上走去,據他所說,這山的地形和布局的確很不錯,但是有利便也有弊。
只做防守敵人的確難以攻破,可是一旦敵人佔據有利地形,這里的人反倒一個都別想跑出去。
“那你帶我去哪啊?”
“帶你去他的藏寶庫!”陳三說著在一處山壁處停了下來,他在牆壁上找了找,找到一個圓形的機關,用力一按,只听一陣機括聲響,面前的山壁忽然開出了一個口子。
“走,這邊有出去的路。”陳三在前帶路,邊走邊說︰“你別看左戰平時和這里的人稱兄道弟,其實心里壓根沒當別人是兄弟,搶劫來的大部分錢財,他都藏在了這個山洞里。”
陳三打開火折子,將牆壁上的油燈點燃,火光映照之下,只見面前擺著幾個大箱子。
白芷打開一個看了一眼,立刻就被里面的東西給驚呆了,那是一箱子金銀首飾,女孩對于首飾之類的東西總有一種特別的偏愛,她也不例外,當即拿起一支步搖就仔細的打量了起來,那步搖是金的,上面綴著如血的紅玉,在燭火的映照下閃出淡淡的紅光。
“這東西一定很值錢吧?”
問了一句沒听到回答,回頭一瞧才發現陳三正在吃力的推著一個箱子,真沒看出來這陳三也是個貪財的,她只是想拿個首飾,他居然想把整個箱子搬走?
“陳三,你拿點就行了,別那麼貪財,這麼大的箱子沒兩三個人是搬不動的。”
陳三沒好氣的瞪了白芷一眼︰“你才貪財,還不過來幫忙?出去的路就在這下面!”
咦?原來是這樣!
白芷把步搖放回去,走過去一瞧,果真看到那箱子下面有個黑黝黝的洞口。
“你怎麼知道這里有出去的路啊?”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可我在調查青林寨的時候發現他這里的財務有問題。”
白芷一愣︰“……賊窩里還有賬目?”
陳三一笑︰“那是自然,不止賊窩里有,我們官府也有,被劫了錢財的都在官府有記錄。”
原來,半年前,有一個涼國的商隊經過這里,被劫走了大量的金銀,陳三負責追查于是偷偷查看了青林寨的庫房,結果並未發現丟失的金銀,在調查中,他發現了這個隱秘山洞,後來偷偷進入,清點金銀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這個通道。
“我想這個通道一定是左戰給自己準備的逃生用的通道。”陳三打起火折子,跳下了黑洞︰“左戰那個家伙,先前服兵役的時候就做了逃兵,被抓之後不說反省,反倒殺了守衛就來到這青林山做了山賊,他表面和人稱兄道弟,其實背地里只想拿這些兄弟做擋箭牌。”
陳三一貓腰消失在洞中,白芷連忙跟著下去,然後貓腰跟了上去,這個山洞很矮,挖掘的也十分粗糙,只能容一個人爬行前進,但是隱約可以感到這山洞是向下的。
“他這樣,為什麼那群兄弟還肯跟著他?”
“那誰知道,不過這青林寨的人,不是亡命之徒,就是手上染了人命的,他們不在這青林寨卻也沒地方可去。”
白芷跟在陳三身後,爬了約莫十幾分鐘,只覺這山洞越走越寬,越走越高,到後來她和陳三都可以站起來走路了,又走了十幾分鐘,陳三說︰“到了。”
緊接著就是一聲機括聲音,她走出山洞,只見月光皎皎,仿若白霜。
“這是哪?”
“你看那邊。”陳三指了個方向,白芷定楮一瞧,只見左前方幾百米的地方便是青鎮的城牆。
這個地方居然距離青鎮如此的近。
“遇事之後,都想著跑得越遠越好,偏偏這左戰反其道而行。”陳三笑了一聲︰“雖然他的想法很獨特,可是我不得不說,這辦法其實挺笨!”
白芷點頭,心說這左戰一定深諳“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的道理。
“對了,你把表哥葬在哪了?”
“嗯?”陳三不解。
“他與我有婚約在身,于情于理我總該看一眼吧?”白芷又想到了將甦瑤和表哥合葬的事情,心里有點郁悶起來,她那雙手時而能用,時而不能用,如果讓她來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辦到。
陳三笑了笑︰“你說的對,我當初只想著快些將他安葬,卻沒有征求你的意見,實在太過莽撞了。”
陳三自是在前方帶路,她便跟在身後,從這個地方走了十幾米的距離便看到一個光禿禿的墳包堆在那,沒有墓碑沒有署名,若是平時從這里經過指定會忽略它的。
許是感覺到了甦瑤的心情,白芷頓覺心中酸楚不已。
“陳大哥,我有件事想讓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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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其實並不叫陳三,他的真名叫陳麒光。
白芷自是早就猜到他的名字應該另有其他,不過從來也沒想著去問,畢竟她和他不過是萍水相逢,雖然勉強算是有點革命友誼,可她並不想去逼問別人不想說的事情。
“陳麒光,陳大哥,我有個不情之請。”
“什麼事,甦姑娘但說無妨。”許是兩個人經過這一番劫難,熟識起來的緣故,這陳麒光說話倒是干脆利落。
白芷解下了背上的靈悠琴︰“我家里還有一位年邁生病的母親和一個尚未成年的小弟,小弟如今在讀書,母親病重,我希望你能替我回去看一看他們。”
陳麒光面露疑惑,問道︰“此間事了,甦姑娘不準備回家嗎?”
甦瑤已死,已是徹底的回不去了,白芷雖然可用她的身體,可畢竟這只是一具尸體,她今天已經仔細的查看過甦瑤的身體了,出現了尸斑,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腐爛,雖然有靈悠琴,卻也未必能保證她順利到家。
白芷搖搖頭抱起靈悠琴︰“我身無長物,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便是這個靈悠琴,這琴還要麻煩陳大哥幫我拿去當鋪當了,把銀子送回我家里,對了,我家是在寧和縣的小苗村,就住在村口,門前一棵垂楊柳,很好找的。”
陳麒光可能被她說暈了︰“可是,甦姑娘,你不打算回去?”
白芷再搖頭,因無法跟他解釋清楚,只能繼續說︰“除了這瑤琴我也沒別的東西了,這荷包里還有點碎銀子,就算做是陳大哥的報酬吧。”
“甦姑娘,你別說了,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幫你送東西自然是義不容辭,可是你這琴……”
陳麒光打開瑤琴袋子,對著月光細細一瞧,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雖我不擅琴,但是也有所了解,你這琴……放到當鋪……”
他搖了搖頭︰“倒不如送給我吧,權當你……當給了我!”
白芷知道陳麒光是好心,世人皆信眼前所見,這靈悠琴上面的幾道傷痕已然讓這個琴的價值大打折扣,若是放在當鋪,只怕當鋪也就給幾個銅板。
她只能點頭。
陳麒光繼續說︰“你那銀子我也不要,盡數給你送回去,行不行?”
白芷自不跟他矯情,點頭道︰“那謝謝你了,陳大哥。”
“不必。”陳麒光把琴包起來,忽然想起來什麼問道︰“你不回去,你準備去哪?”
“我……”白芷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把目光投向了那個小墳包。
“陳大哥,我想單獨和表哥待一會,可以嗎?”
陳麒光仔細的打量她兩眼,問道︰“你不會想不開吧?”
白芷搖頭︰“沒有,我只是很久不見他,有話想跟他說而已。”
陳麒光似是了然又好像還有點不放心,說道︰“甦姑娘,你可千萬別想不開,這人死不能復生,你還是節哀順變吧。”
“我知道。”
陳麒光不再多言,轉身走了,他倒是君子,可能是怕听到她說的悄悄話,故意多走了幾十步的距離。
白芷與甦瑤二人相處時間不長,原也沒什麼話好說,只是覺得兩個人就這樣無辜枉死有點可憐,可這也許也是一種天意吧,既然天命不可違,只盼來生,他們能有個好點的結局吧。
白芷靠坐在墳包旁,然後才緩緩的離開了甦瑤的身體,甦瑤的身體迅速的開始腐敗,不過轉眼之間就好像從剛死一下過渡到了幾天之後,小臉上已經被尸斑覆蓋,看上去恐怖異常。
她的樣子倒是和柳月娘一樣,上次柳月娘的身體也是在她離開之後急速的腐敗掉,白芷估摸著這件事還是和靈悠琴有關系,難不成這靈悠琴真是什麼寶物,還有保護尸體的作用嗎?
遠遠的陳麒光已經回了兩三次頭,許是終于看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他連忙跑了過來。
“甦姑娘!”陳麒光只一踫她,甦瑤的身體便軟軟的癱倒下去,他微微愣了一下,對著月光仔細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他做捕快也不是一兩天了,只消一眼便看出了甦瑤的與眾不同,一時間自是難以理解,緩了好久才發出一聲悠悠輕嘆︰“我原以為你能逃過,不想……”
“甦姑娘,你在天有靈,我替這青鎮的百姓謝謝你了。”
陳麒光也是個見慣了生死的人,雖說死而復生回來報仇有點不可思議,可他好像並不在乎,用隨身帶著的刀把墳挖開,將兩個人合葬在一起。
然後又對著那墳頭鄭重其事的磕了三個頭,一切收拾好之後已經是天光大亮,城門早已開啟,已經陸續有人出城了。
陳麒光想了片刻,起身向青鎮城門走去,進得城門,他徑直走去一個棺材鋪子,訂了一塊墓碑。
那棺材鋪子的老板問他寫什麼,陳麒光思量半晌,卻是微微搖頭︰“我自己來刻就好了。”
陳麒光看似粗人一個,可大刀倒是用的出神入化,在石頭上刻字更是輕而易舉,上書八個大字︰石碑無名,恩情不忘。
筆鋒有力,字體遒勁,想不到,他倒是寫的一手好字。
而後,陳麒光回了府衙,交代完了一切,即帶著靈悠琴趕去甦瑤的家鄉。
甦瑤母親臥病在床,小弟年幼,陳麒光本是不願將甦瑤離世的消息告訴他,可甦瑤的母親一見到他便是涕淚橫流,仿佛已經知道她的女兒離世的消息。
陳麒光心知自己隱瞞不過,只能將實話告訴了她,而後又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三百兩銀子,只說是府衙給的報酬,算是獎勵了甦瑤的英烈。
甦瑤的母親自是抱著銀兩痛哭不已。
陳麒光勸慰半晌,奈何自己一個大男人實在不會勸人,本是想留下靈悠琴給甦瑤的母親做個念想,甦瑤的母親卻看也沒看,只微微搖頭︰“瑤兒生前最愛彈琴,留下它,唯恐多思,你還是帶走吧。”
白芷听得此言愣了一下,沒想到,甦瑤的母親會這樣堅決,居然連個念想都不想留,不過片刻她也就明白了,甦弟年幼,她雖重病卻也要撐起這個家,若是一味思念女兒,只怕憂思更重,反倒給小兒增加負擔。
陳麒光心知自己無力去改變什麼,只將身上剩下的銀子盡數留下,又留了地址給甦弟,告訴他,若有需要可去府衙找他。
甦弟年幼,卻也牢牢記下了,面色嚴肅的微微點頭,自是連聲道謝,隨即又含淚道,他不盼為姐姐報仇,只求那壞人能得到應有的懲罰。
陳麒光默然點頭︰“你放心,善惡有報,左戰不會有好下場的。”
東臨大陸的七百六十五年夏末,左戰這一干山賊,被押解回京,準備斬首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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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平青林寨這件事,陳麒光是立了大功的,關邱倒是沒有貪墨他的功勞,據實上報了。
陳麒光得了東國皇的嘉獎,說是要上調,並命他帶人將人販押解回尚京,此事做好,即入光明府為捕快。
光明府是位于尚京的一處府衙,據說這府衙里的人都是皇上直接任命的,他們只受皇上的統轄,這些人沒有具體的官職,但是卻擁有查辦官員的權利,上到皇親國戚,下到黎明百姓,但凡有冤屈皆可呈報,他們會一查到底。
入光明府對于陳麒光一個小捕快來說本應是高興的事情,可初聞這個消息,陳麒光卻是眉頭一蹙,竟完全沒有高興的反應,反倒是心事重重。
關邱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听說要去光明府擔心了?”
陳麒光搖頭︰“回大人,並不是擔心,只是有些舍不得青鎮。”
“有什麼舍不下的,這青鎮是個小鎮,若說查案辦案,還當屬光明府,你放心,你在青鎮立過的功,我皆給你記著呢,回頭一並送到光明府,想必那光明府的人也不能小瞧你。”
陳麒光躬身稱是︰“多謝大人。”
深夜,陳麒光坐在床前,兀自捧著一件東西發呆。
白芷坐在他身邊,好奇的看著他,陳麒光手中的是個牛皮紙的紙包,被包成四四方方的形狀,紙包之上濺著些許烏黑色的小點,白芷看那東西的形狀頗有些眼熟,細細一想,心說,這東西,莫不是濺上的血跡吧?
陳麒光自回到家就精神萎靡的坐在床邊發呆,臉色更是一會一變,顯然正是在計較什麼。
時間轉眼就到了午夜,陳麒光呆坐已有兩個時辰之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來,把紙包放在床上,轉而從包袱中拿出幾個牌位來擺上,恭恭敬敬的上香、跪拜。
“爹、娘,當初孩兒答應你們不會再去尚京,不會再去光明府,可孩兒實是心有不甘,如今等到這個機會,孩兒只能不孝了,孩兒定會手刃仇人,為爹娘報仇,待得日後孩兒去到陰曹地府再向爹娘請罪。”
他毅然決然的說完,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再抬起頭的時候已然是目光堅定,顯然是下定了決心了。
白芷早已知道陳麒光父母雙亡,只是不曾想過他的父母原是被人害死的。
正感嘆陳麒光身世悲慘,身不由己的時候,忽然見他做出一個驚人舉動。
陳麒光給父母上完了香,又從床下拿出一個舊的香爐來,擺在靈悠琴的面前,然後恭恭敬敬的上了一炷香。
白芷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無語扶額,表示頭痛,繼倩兒之後又一個把她供起來的人,真是不知道該說他們什麼好。
“甦姑娘,多虧了你,若非有你,我這輩子都無法再入光明府,無法查清當年真相,多謝!”
咚咚咚三聲直敲在白芷的心坎上,白芷慌忙換了個位置坐著,心有余悸的嘟噥,你願意跪那瑤琴,你隨便,別跪我就成,這動不動就被人拜,會不會折壽啊?
這個念頭一閃,白芷就想哭了,她已經是個鬼了,還有個P的壽命啊!想折也沒的折啊!
不過被人跪拜什麼的,白芷總覺得身上不舒服,是以也不想去佔那份便宜,便飄然飛了出去。
這一刻,白芷未曾注意到,那香燃起的煙霧卻並不像別的香燃起的煙霧那般筆直,而是斜斜的飛入了瑤琴的琴袋之中,實是詭異。
陳麒光兀自心事重重,自也不曾注意這一切,上完了香,便躺在床上睡覺去了。
第二天,陳麒光帶領十幾護衛押解左戰等數名主要山賊,離開了青鎮。
時間轉眼過了十天,路程已過大半。
這一路走來,自是風塵僕僕,陳麒光原本甚是擔憂,只怕青林寨尚有余孽會來劫囚,可走了這一路,倒是十分安穩。
當然這種安穩,和周圍的老百姓可是分不開的。
這青林寨天怒人怨,老百姓更是恨之入骨,但凡經過一個村鎮,總是有年輕力壯的百姓自發的組織起來,幫忙護送他們。
有些受過壓迫的大家族听說這件事,甚至派了親衛隊來幫忙護送,這些人對左戰的“保護”可謂到了極點。
左戰兀自郁悶不已,氣的差點噴血,對陳麒光更是恨之入骨︰“叛徒,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否則我定報此仇!”
陳麒光冷笑一聲,喝道︰“叛徒?你這人人喊殺的山賊憑什麼叫我叛徒?你才是叛徒!戰場私逃,為禍鄉里,妄為錚錚男兒!”
“呸!老子會私逃?那是他們陷害我!”左戰氣的面紅耳赤,厲聲說︰“你們這些無恥小吏,自己不敢上戰場,便拿老子當槍使,老子不服就誣陷老子,無恥!”
陳麒光只冷冷瞟他一眼,並不言語。
左戰猙獰一笑,怒道︰“怎麼?被老子拆穿無話可說了?你回去問問那個梁向,他對老子可有愧?就憑他那個樣子,還敢來討伐老子,老子沒弄死他,已經算他的福報……”
陳麒光領頭走著,听到這話,眉頭皺的更加厲害了,未等他多言,忽然撿起一塊小石子,回手打在了他的喉嚨處,直將左戰打的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憋死過去。
陳麒光低聲喝到︰“梁向將軍已經于去年戰死沙場,豈容你這山賊胡扯污蔑!”
左戰聞之不禁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正待開口,只听陳麒光低聲說︰“堵了他的臭嘴,兩日內不許給他吃飯!”
立刻有人跳上囚車,塞了塊破布在他口中,左戰掙扎不過只能瞪著牛眼看著陳麒光,那臉色已然變作了青紫,可眼中竟滿是不敢相信。
白芷因離得近,倒是將他臉上的細微變化看的清楚,一時有些疑惑起來,左戰若是恨著梁向,他听到梁向死了的消息應是痛快高興才是,可他怎麼……好像是不敢置信?
左戰的口被堵住,押解的隊伍一時間皆陷入沉默之中,山林里,夏風微拂,帶著幾分暑熱,白芷坐在囚車之上,正自悠閑,忽然耳尖的听到不遠處傳來幾聲響動,不禁伸長脖子向那小路盡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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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國之人擅歌,擅琴。
白芷听到不遠處傳來的山歌聲,只覺精神一震,向小路盡頭望去,只見那路的盡頭居然有十數個村民模樣的人背著竹簍緩緩走來。
陳麒光和押解之人均是神情一緊,不由自主的向囚車靠攏。
村民很快就到了他們面前,領頭的村民是個五十歲上下的老人,他憨厚的笑了笑說︰“官爺,小人听說,你們抓了青林寨的山賊,特來為你們慶祝。”
老人說著從竹簍中拿出一小壇酒來︰“如今暑熱正盛,喝點我們自家釀的酒,正好解解乏。”
話音未落,已經有個村民捧了碗上來,給陳麒光倒了一碗︰“官爺。”
陳麒光看了看那碗酒,又看了看村民,冷聲說︰“不必了,我等還要趕路,沒時間喝酒解乏。”
“官爺,這也是我們整個小鎮的心意,我這酒可是在冰窖里藏了數日的,喝起來保證是涼絲絲的,既解暑熱又解乏。”
這一路走來,押解的官差早已是困乏,听到這話,均是不由自主的吞了幾口口水,就連被綁在囚車上的山賊也吞了口水。
其中一個人喊道︰“喂,老頭,給我來一碗!”
老人怒目一瞪︰“呸,你這打家劫舍的山賊還想喝老子的酒,想的倒是美,渴死你們也絕對不給你們喝一口!”
有個官差上前︰“陳大哥,這兄弟們都累了,倒不如……”
陳麒光低喝一聲︰“閉嘴!要休息也要等到了下個驛站!叫兄弟們都精神點,出了這片山林就是驛站,到時候就能休息了。”
“官爺?”老人還捧著酒眼巴巴的看著陳麒光。
陳麒光面色微冷,緩緩將老人推開︰“老人家還是回去吧,這上好的女兒紅,您恐怕是釀不出的。”
話音剛落,只見老人猛然變臉,啪的一聲丟掉碗,伸手向竹簍中摸去。
陳麒光反應更快,老人摸向竹簍的時候,他的刀已經出鞘,徑直向著老人的脖子上砍了下去,只听叮的一聲踫撞聲響,一把大刀當在了老人身前,剛好擋下了陳麒光的大刀。
官差均是精神一震,只听蹭蹭幾聲,刀已經出鞘,轉眼就和身邊的“村民”戰到了一起,白芷這才看出,這些人壓根不是什麼村民,八成是青林寨的余孽。
青林寨已經來偷襲過好幾次了,次次都被他們擋了回去,不想這次居然喬裝打扮,假作村民,若不是陳麒光警惕性高,只怕就要糟了。
白芷不是第一次看到別人打群架,可是從沒這麼近的距離看過,一時間也被他們感染,看的興奮不已,左打一拳,右踹一腳,女漢子的氣質暴露無遺。
正看的興奮的時候,一個人忽然舉刀沖上囚車,白芷一個不察一腳就踹在了對方的臉上。
那人哎呦一聲,從囚車上掉了下去,在地上滾了幾個滾,抬起頭震驚的看著囚車。
白芷收回腳,小聲說︰“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自從成鬼之後,她能不能踫到東西就是看機緣的,誰知道這次就那麼湊巧,一腳把他踹了下去。
那人警惕的看了囚車兩眼,似是也沒看出來哪里不對勁,猶豫一下又沖了上來。
白芷這次做好了準備,眼看著他上來,一拳就打了過去,卻不想她那粉嫩的小拳頭一下穿透了對方的身體,關鍵時刻掉鏈子,白芷扶額頭疼!
忽然感到身側一冷,白芷睜眼一瞧,只見一個黑衣人快速從旁閃過,寒光一閃,山賊的脖頸上便多了一條血線,砰的一聲摔了下去,軟軟的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白芷吃驚捂唇,忙循著黑影看去,那黑影仿若黑色的閃電,在幾個山賊之中穿梭而過,轉眼又有兩人倒地不起,均是被人割喉而死。
其余的山賊察覺到了不對,正與陳麒光對戰的人驚呼一聲︰“撤退。”
眾山賊轉眼消失在茂密的叢林之中。
陳麒光追了兩步,眼看著幾個人快速的消失沒影,這才收起了刀,回身看了來人一眼︰“你怎麼在這?”
白芷這才看清了那個人,那人一身黑衣,頭上戴著冪蘺並不能看到樣貌,他手中提著一把匕首,顯然這就是剛剛要了人命的武器,可那上面竟沒有一點血跡,瞧著也是奇異。
黑衣人抽出一塊如雪白娟擦拭著匕首,說道︰“路過。”
陳麒光正蹲著身子在檢查那被割喉死去的山賊,看了幾眼之後,眉頭蹙成了一團。
黑衣人把玩著匕首︰“這些人,可不像是普通的山賊。”
陳麒光又查看了剩下兩具山賊的尸體,點了點頭。
他混在青林寨久了,內里的事情自然知道一些,這些人身上均沒有青林寨的記號,絕非青林寨的山賊。
站起身,他有些不解的看向左戰,心說,莫非除了青林寨的余孽還有別人要來救左戰?可左戰的臉色卻很不對勁,瞪著地上的尸體貌似充滿了恨意。
一個想法在陳麒光的心里一閃而逝,想了想卻又搖頭否定了。
這一戰,重傷兩人,輕傷三人,這對于只有十幾個人的他們來說,也算不小的打擊。
“原地休息,受傷的兄弟集中上藥,王武,你帶著其余的兄弟警戒,以防那些人去而復返。”陳麒光說罷,拽著黑衣人走的遠了些,方才低聲問︰“你來東國做什麼?”
黑衣人卻不欲多言,轉而問道︰“你不覺得剛剛這群人很蹊蹺嗎?”
陳麒光噎了一下,微微點頭︰“的確。”
“從他們的武功路數上來看,我懷疑他們和兩年前追殺你的人,應該有關聯。”
陳麒光眉頭緊蹙︰“你確定?”
“自然,我的眼光你還不相信嗎?”黑衣人隱約透出幾分自傲。
陳麒光眉頭越發緊了,許久才吐出一口濁氣︰“這麼說,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
黑衣人笑了一聲︰“我當年就與你說過,若想完全避禍,勢必不能再做捕快,可你不以為意,純屬自投羅網。”
陳麒光更是煩擾,他看了看黑衣人,舊事重提︰“你來這里究竟做什麼?”
“自然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與你算是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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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本名叫“姚”,是個殺手,可他卻是陳麒光的救命恩人。
兩年前,陳麒光的父親還是光明府的一員,在調查案件的時候得罪了當朝權貴,因而遭人追殺,逃亡路上,陳父、陳母盡皆死亡,陳麒光一路逃亡到一個無人山村,正遇到在那養傷的姚。
姚擅暗殺,身手極快,雖然受傷但身手並未受到過多影響,不過轉眼就殺了幾個人,救下了陳麒光。
于是,兩個人一起留在了山村養傷,一來二去兩個人漸漸就熟了,而後成了朋友。
陳麒光和姚經過剛剛的戰斗,都有些心事重重。
姚坐在一輛囚車上,把玩著手里的匕首,陳麒光眉頭緊蹙,時不時的看他一眼,見他如此,皺眉說︰“你坐囚車,也不怕不吉利。”
姚哼了兩聲︰“囚車哪里不吉利了,我看那些富貴人家的馬車更不吉利,看著身份顯赫,誰知道內里藏著什麼髒污。”
“……”陳麒光被他的話噎住了自不理他,反倒是左戰擰著腦袋看了他一眼。
白芷也好奇的看著姚。
這個姚腦袋上戴個冪蘺,她看不到他的樣子,但听他說話的聲音,卻是渾厚厚重,像是大提琴的聲音一般吸引人,她自從與瑤琴扯上關系,對于聲音就有點敏感,此時听到這聲音就有點忍不住,想知道這個人究竟長什麼樣。
“你這次是準備去尚京嗎?”半晌,陳麒光問。
“不錯,剛好與你順路。”姚一個翻身跳下了囚車。
白芷正試探性的掀著姚腦袋上的冪蘺,不想姚輕易逃脫,一時間有點悻悻然,便袖手,斜靠在囚車上休息。
“此去尚京,公事還是私事?”陳麒光皺著眉問。
別人自不曉得這公事私事的區別,姚卻明白陳麒光的意思,他的公事就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至于他的私事,自然是與殺人無關的。
“我不是說了嗎,與你殊途同歸,你去光明府是為了什麼?”
陳麒光驚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向姚︰“你……你是為了他!不行,你不能殺他……”
姚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說︰“別吵,你生怕別人不知道我的目的是不是?”
陳麒光看了看身後的官差,看到有幾個官差正一臉八卦的看著兩個人,不禁臉色一黯,自不言語,徑直向前行去。
白芷好奇的看著兩個人,她真想追上去問問兩個人究竟在打什麼啞謎,那個他又是誰?
馬車,很快就到了驛站,姚徑直進去,陳麒光看他一眼,囑咐了王武看著,緊隨了他進去︰“這里是官驛,你沒有手信……”
話音未落,姚已經從懷里拿出一封信件拍在了桌上,主事看了之後,即吩咐人帶他去住店,貌似還是樓上最干淨最大的那一間。
陳麒光的臉色有點不對勁,跟上去問︰“你從哪弄來的手信?”
“我想要什麼,自然有我自己的辦法,你還是看好囚車吧,回頭被人劫了,你可就跳進清江也洗不清了。”
陳麒光自不理他,轉身下了樓。
白芷百無聊賴的坐在二樓的欄桿扶手上,一雙玉足垂下,在空中愜意搖晃,正無聊的時候,忽然听到身後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
她緩緩回頭,就見戴著冪蘺的姚正站在她的身後。
“你一直跟著我做什麼?”姚冷冷開口。
白芷左右瞟了瞟,整個二樓,就只有她和姚兩個人,姚剛剛的聲音輕若耳語,想必不是在和別人說話,莫非是在對她說話?
“你……不會是在和我說話吧?”白芷的心里緊張到了極點,若是她有心跳的話,此時那小心髒八成得撲通撲通的跳到嗓子眼里。
“不錯,我就是在跟你說話,你一直跟著我做什麼?”姚又重復了一下那個問題。
白芷咬了唇,只覺得嗓子里好像堵了什麼一樣的喘不過氣來︰“你……你怎麼看得到我?不對,我不是個鬼嗎?”
她忙舉了小手放在眼前,沒錯,她還是個鬼,她的身體依舊是透明的,可是……這個姚怎麼可能看得到她?
“莫非你有陰陽眼?”白芷猜測著問,不由自主的就想掀開冪蘺上面的黑紗一探究竟。
姚輕輕擋開她的手︰“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跟著我?”
白芷經過短暫的激動之後,冷靜了下來,不禁給姚一個白眼︰“誰跟著你了,我是跟著陳麒光!”
“陳麒光?”姚的目光越發深邃寒冷,從頭到腳把白芷打量一個遍。
冰冷的目光直把白芷看的打了個寒噤,忍不住緊了緊衣領︰“你……你這樣看我干什麼?”
“你跟著他做什麼?”
白芷不太喜歡姚看她的眼神,他的目光中滿是探究和警惕,甚至還有點敵意,真是奇了怪了,她就算是個女鬼也礙不著他吧?他至于這樣敵視她嗎?
“關你什麼事?我想跟著誰就跟著誰。”
姚嗤笑一聲︰“你是女鬼,陰邪之物,如今跟著我這兄弟,究竟有何意圖?”
白芷有點無語,她承認她是女鬼,可是陰邪之物之類的詞語她可不想背。
她明明挺陽光的,再者說,她跟著陳麒光又不是自願的,她明明是受瑤琴所迫,她才是受害者。
姚探究的目光透過冪蘺的黑紗透出來,白芷笑了笑︰“你不想讓我跟著他,那不如我跟著你呀?”
姚的心中微微一震,她的聲音清清脆脆的,像是山間新熟的脆甜瓜果,帶幾清甜香氣,她的模樣自是三分誘人,七分俏皮,看著竟是那般的賞心悅目,讓人忍不住的想去靠近她,采摘她,卻又恐怕褻瀆了她。
姚一直以為女鬼應該是那種披頭散發、口長獠牙的惡心模樣,不想這個女鬼瞧著卻倍覺舒服。
這樣一個女人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
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冷聲問道︰“你是不是想害他?”
白芷的大眼楮轉了轉,笑道︰“你想知道的話,不如去把陳麒光背上的瑤琴要過來,到時候我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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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姚能看到她的那一刻,白芷就決定了,她要跟著他!
在這里呆了幾個月,天天都是冷暴力,白芷就算再怎麼能忍也忍不住了,此時終于見到一個能看到她的,讓她如何不開心?那下個套……應該也是無傷大雅的吧?
眼看著姚一腳把陳麒光踹倒在地,一聲不吭的搶了瑤琴就走,白芷覺得好像有點麻煩了。
“姚,你究竟想做什麼?”陳麒光捂著胸口,擋在姚的面前︰“這東西是別人的遺物,你不能拿走!”
“女人吧?”姚挑了挑眉問。
陳麒光一愣,下意識的問︰“你怎麼知道?”
姚看向白芷,心說︰一定就是這個女人,否則的話她怎麼一直跟著陳麒光?這陳麒光也是傻,被這女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思及此處,姚舉起瑤琴欲摔,陳麒光和白芷同時驚呼︰“不要!”
白芷一下撲到了姚的身上︰“你別摔,你有話就問,我全都告訴你。”
你當你們是俞伯牙和鐘子期啊,就算你們是,關她什麼事!
姚看了她兩眼,收起瑤琴,推開陳麒光進了屋。
白芷忙跟進去。
陳麒光傻了眼,不知道這姚是發什麼瘋,其余人比陳麒光還傻眼,剛剛倆人搶琴這樣子……有貓膩啊。
一時間眾人的眼中都閃著八卦的光芒。
“看什麼看,還不把他們關起來!”陳麒光揉著自己被打傷的手臂怒道。
回到房間,白芷將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姚,姚又仔細的打量了她兩眼,想到她不怕光的樣子,想必她所說是實話。
“陳麒光說這瑤琴是一個女人的遺物,是你?”
白芷忙搖頭︰“不是不是,其實我就是被困在這里面了,那個女人和我沒關系!”
堅決不能有關系,白芷算看出來了,這姚可不是什麼老實人,如果說有關系的話,恐怕會立刻把瑤琴砸了也不一定。
“真的沒關系?那他說的女人是誰?”
“甦瑤,陳麒光能拿下青林寨,有她的功勞。”白芷努力的把甦瑤往好的方面說,就怕姚會遷怒與她。
姚點頭。
白芷輕聲說︰“其實我就是想弄清楚這瑤琴從何而來,然後再擺脫它,我並不是故意跟著陳麒光的。”
“我知道了。”姚放下瑤琴,轉身走了。
陳麒光正坐在房里揉著自己被打腫的手臂的時候,姚推門走了進來,開口道︰“你知道你身邊跟著個女鬼嗎?”
“啊?”陳麒光傻眼了。
“她說她被困在那把琴里。”
“……”陳麒光有點郁悶︰“姚,你想要那瑤琴我不反對,但是你也不至于說這種謊話吧?”
姚一看陳麒光的反應,就知道,白芷並未說謊。
“那好,那琴歸我了。”
陳麒光無語半晌,說︰“為了這琴,居然還給自己變出了陰陽眼,你真是……”
“你知不知道甦瑤?”
陳麒光一愣,心說,姚如何知道甦瑤的?莫非他認識甦瑤?難道是……難道他所謂困在琴里的人就是甦瑤?
想到這,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急切的抓住姚的手臂︰“那個女鬼是甦瑤嗎?”
姚搖了搖頭︰“不是,她說她叫白芷。”
陳麒光又蔫了,緩緩的坐在了椅子上。
眼前忽然就浮現了甦瑤的巧笑容顏,她那麼自信的一個人,說要和他合作,還說除了她沒人能幫他,他相信了她,可是她怎麼能就這樣死了?
他怎麼也無法相信她就那樣走了,無聲無息的消逝在他的身後。
如果那個時候,他能及早回身,如果他能不那麼大意,是不是她就不會死了?明明都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可是他居然沒放在心上。
這一刻,終究是從心底感覺到了一絲懊悔。
姚見慣了生死,見慣了世事無常,看他臉如土灰,自然明白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死無常,節哀順變。白芷說,甦瑤走的時候並不那麼難過。”
並不難過,是因為她終于可以和她表哥葬在一起了嗎?如果當初他能救下甦瑤和她的表哥,如果他們沒被殺,一切也許就都不一樣了。
不過幸好,那個始作俑者,很快就要得到報應了。
陳麒光嘆息一聲︰“我知道了,多謝。”
“不必。這樣吧,你我許久不見了,我去買壇酒,然後咱們不醉不歸。”
“好!”兩人一對拳,相視一笑。
自此處到尚京,不過五六天的路程,自姚加入之後,這一路走來倒是安穩。
進了城,姚與陳麒光自是分道揚鑣,一個往天牢行去,一個往鬧市區行去。
白芷看陳麒光消失在視野,方才回首,問︰“你要去哪?”
“素雅琴局。”
素雅琴局,白芷自然是知道的,那是每年進行琴藝比賽的地方。
琴藝比賽的賞銀,據說全是來自素雅琴局的利潤,賞銀的多少,就看素雅琴局一年的盈利有多少,盈利的一半便是賞銀,最少是百兩黃金,如不足則補足,不設上限。
正因如此,這比賽才會讓人趨之若鶩。
百兩黃金對于一個普通的家庭來說,可以衣食無憂的過好幾年了。
白芷跟上姚,著急的問︰“去素雅琴局是為了參加比賽嗎?難道琴藝比賽尚未結束?”
“琴藝比賽應該早已結束了,我去那並不是為了比賽,而是為了見一個人。”姚諷刺的笑了笑,深覺這姑娘單純,他一個殺手去琴局比賽?比什麼?比誰身手好?
“見人?見誰啊?”
“到了不就知道了?”姚緊了緊肩膀上的琴袋,問道︰“你既然與琴有關,應該會彈琴吧?”
白芷點了點頭,自從和靈悠琴有關系,她就好像無師自通一般,學會了各種琴曲,對琴的了解也是與日俱增,毫不夸張的說,讓她彈琴的話,她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
“那就好,等會到素雅琴局,就靠你了。”
白芷一愣︰“靠我?你到底要做什麼?”
“不用問,去了就知道了。”
琴藝比賽早已結束,可素雅琴局門前依舊是車水馬龍,里面隱約有絲竹之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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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琴局佔地極大,每逢節日便做宴樂歌舞的場所,平日里只如客棧一般,可以任人租用,這樣一來增加了收入,也避免了浪費。
據說這素雅琴局的菜品相當的不錯,有很多人都是慕名而來,因而,這素雅琴局平日里比比賽的時候還要熱鬧。
尚未進入,便听到了絲竹之聲,進入之後更是琴聲渺渺,環繞耳側,竟有繞梁三日之感。
白芷一進入便被這琴音吸引了,不禁向那高台上看了兩眼,只見一女子身穿華服,面覆薄紗,端坐高台,如蔥玉指緩緩撫琴,眉眼顧盼,更是熠熠生輝,瞧著分外引人注目。
姚要了個包廂,而後跟著小二上到二樓,回眸瞧見白芷正全神貫注的看著高台,便不再理會她,徑自進了房間。
白芷好奇這素雅琴局,遂在琴局之中轉了幾圈,瞧見各個房間門口皆掛著榆木小牌,卻不似一般客棧所書︰天字一號,之類的名牌,而是各種題詞,更附上出處詩詞,瞧著雅致的緊,當真不負“素雅”二字。
白芷如今正瞧著的卻是喚作︰翠微居。
翠微居︰暮從碧山下,山月隨人歸。卻顧所來徑,蒼蒼橫翠微。
瞧著便滿是山水田園之感,令人心生向往。
旁邊的房門輕輕打開,一白衣男子走了出來,蹙眉問︰“在看什麼?”
白芷一愣,這人她倒是不熟悉,可是這聲音她倒是認得︰“姚?”
換了一身白衣的姚,令人眼前一亮,他本就生的輪廓分明,眉眼深刻,先前一直穿黑衣,只覺得他是英姿颯爽,冷峻不凡,如今穿白衣背負瑤琴,更覺他是風度翩翩,濁世公子。
“你打扮這麼好看,干什麼?”白芷繞著他走了一圈,饒有興趣的問。
“彈琴。”
白芷挑眉,心說,難怪他問我會不會彈琴,原是在這里等著我,可他這樣子……
“彈琴?我看更像是要泡妞,你是不是瞧上哪家的姑娘了?”
司馬相如琴挑卓文君,這姚不知道是要撩撥哪家的小姐,居然裝備如此齊全。
姚淡笑不語,緩步下樓。
白芷倚著二樓的欄桿看著他。
只見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徑直走上高台,端正坐下,而後瞟了她一眼。
白芷知他的意思,心下微微一動,琴音即從靈悠琴上飄了出來,原本有些熙攘的琴局之中,瞬間安靜,盡皆看向高台上的少年郎。
可姚恍然未覺,只陶醉的樂聲之中,再無其他。
一曲罷,二樓一處房間的房門被人緩緩打開,一個丫鬟模樣的人,緩緩走下樓,對著姚恭敬行了一禮︰“這位公子,我家老爺有請。”
老爺?不該是小姐嗎?明明那房間里只坐了一個小姐,何來老爺一說?
不過轉念一想白芷便明白了,這丫鬟恐怕還是為了自家小姐的名聲著想。
姚並沒有過多推辭,隨著丫鬟進了房間。
姚從高台下來,立刻有人走上高台,素雅琴局,琴聲不歇。
白芷雖好奇姚和那小姐的關系,但也不想做個電燈泡,便在琴局之中四處轉了轉,剛剛走了幾步,就瞧見一個人急匆匆的從門口進來,她定楮一看,居然是陳麒光。
陳麒光不是押著左戰去天牢了嗎?怎麼會跑到這里來?
他先攔了一個伙計問了句什麼,那伙計和他低聲交談幾句,便指了指二樓的包廂,正是剛剛姚進去的那個房間。
陳麒光面色一沉,問︰“里面的人是誰?”
伙計一時為難,陳麒光偷偷塞了一錠碎銀子在他手里,他才小聲說︰“是東國候府的二小姐。”
陳麒光微微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東國候府的二小姐?白芷雖然知道里面坐著的是位姑娘,可是真沒想到居然是的東國候府的小姐,這也太稀奇了,她一個大家閨秀,怎麼會請姚進她的包廂呢?
陳麒光面無表情的上了樓,倚著二樓的欄桿站著,等了片刻之後,房間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丫鬟躬身道︰“公子請慢走。”
姚自是恭恭敬敬的回了禮,背著瑤琴徑直走了出來,看到陳麒光眉頭一皺,也未曾理會他,徑直下了樓。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房間中的姑娘蓮步輕移,緩緩走了出來,向門口一望不禁眉頭一皺,一時沉思不已。
姚與陳麒光找了個茶館,要了個包廂坐下,姚蹙眉問︰“你去那做什麼?”
“這應該我來問吧,你找東國候府的二小姐做什麼?”
“陳麒光,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最好不要插手。”姚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
“你這次的任務,莫非真的是殺東國候?”陳麒光不敢相信,可是想到姚的身份和作風,這也沒什麼不能相信的。
姚信奉“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只要錢足夠,他沒什麼人不敢殺的,也正因為這樣,陳麒光對他更是無奈。
姚倒了一杯茶,緩緩放在桌上︰“不錯。”
陳麒光蹭的站了起來︰“姚,你不能這樣做!”
姚仰起頭,冷笑開口︰“我為什麼不能?有人出錢買他的命,就有人動手收他的命,別人可以我為何不能?”
“可是……”
“可是什麼?陳麒光,你別忘了,當初追殺你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的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如今我殺了他,也算是為你報仇,你不說感激我,卻為他求情,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陳麒光一時不能言語,臉色更是陰晴不定,緩了半晌才堅定的說︰“我父親一生光明磊落,破案無數,凡事講求證據律法,我沒有證據證明那件事是東國候所為,便不能冤枉他。”
“再者,縱然這件事真的是他所為,他所受的也應該是東國律法的懲罰,而不是你的懲處。”
姚冷冷的打量陳麒光一眼,冷哼一聲說道︰“迂腐,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說罷,提起瑤琴,徑直離去。
陳麒光張了張嘴,卻終究無言,只能狠狠在一拳砸在了桌上,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何嘗不懂,他哪能不恨,可是……可是他終究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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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楊柳低垂,姚怒氣沖沖的一腳踹在了柳樹上。
“你說,陳麒光是不是特別迂腐白痴?”
白芷坐在岸邊,河水很清晰的倒影出了她的影子,她正在沉思,想不通為什麼明明是透明的自己,卻會有影子投在河水中。
咚的一聲,河水濺起了巨大的水花,幾滴水花飛起穿透她的身體︰“我在跟你說話。”
白芷回神,頗為無語的看了姚一眼︰“陳麒光做什麼自有他的道理,他是官你是賊,你和他的思想能一樣嗎?”
姚一時無聲,只兀自氣悶不已︰“縱然如此,可我與他皆是失去了親人,在仇人面前他怎能忍得住?”
“可能因為他比你更有正義感,更不想冤枉別人吧。”白芷攤了攤手掌,其實她也想不通,所謂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可是陳麒光怎麼能忍呢?
這陳麒光一定是忍者神龜級別的。
的一聲,無辜的柳樹又被姚踹了一腳,他似乎有點失控了︰“白痴!真相有那麼重要嗎?”
說完,也不等白芷反應,徑直離開了。
東國候府,二小姐冬顏夕正對鏡整裝,烏黑發亮的長發帶著淡淡的玫瑰花香,玉梳一梳到底。
“戔戔,你說,今兒在素雅琴局看到的那個人是不是那個人?”
戔戔幫她梳頭的動作一頓︰“什麼那個人?這個人?小姐在說什麼啊?”
“就是與那位姚期公子一起離開的那個人,我總覺得他的背影很眼熟。”
戔戔想了想,沒想起來,只能說道︰“老爺愛琴,平日里來咱們府上的琴師也不少,小姐興許是看錯了吧?”
冬顏夕搖了搖頭︰“不對,我沒有看錯,定是那個人,戔戔你不要梳了,去看看廚房準備的羹湯好了沒,我去看看姐姐。”
戔戔一愣,小臉一下就難看起來︰“您又要去看大小姐啊?上次才被夫人罵過……”
冬顏夕瞪她一眼︰“廢話什麼,這次小心別被娘親發現就是了,那可是我親姐姐,縱然她瘋了傻了,那也是我姐姐,還不快去!”
“是”戔戔福身快步跑了。
東國候府的景色一向是極美的,綠樹成蔭,流觴曲水,然而再美的景色也有破敗的角落。
冬顏夕踩著滿地的枯黃落葉走進熙和園的時候,就听到了里面傳來的喝罵聲。
“你趕緊給我喝呀,你再不喝,我對你不客氣了!”
“嗚嗚……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冬顏夕緊走兩步進去一瞧,不禁臉色一黑。
房間內,一個紅衣女子被兩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緊緊壓在床上,只用力的掙扎反抗︰“放開我,我不喝,不喝!”
刺啦一聲,床邊的帷帳被她一把扯下,順手就撓了其中一人一把。
“哎呦。”那人慘叫一聲,抬手就是兩個耳光,打在了女子的臉上,怒罵︰“你這小蹄子敢撓我,還不給我喝!你這賤人,真當自己還是當初那個大小姐?老爺夫人早就不要你了,你今兒不喝也得給我喝?”
紅衣女子反抗不過,被人硬生生的掰開嘴,灌了一氣苦藥,嗆的直咳嗽,無數的藥汁從她的唇角溢了出來。
“住手!”冬顏夕喊了兩聲沒什麼效果,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然砸在地上。
當一聲,茶杯應聲而碎。
驚得床上的人一個激靈,兩個老媽子也瞬間回了神,忙矮身行禮,跪倒在地︰“二小姐,老奴剛剛……”
“閉嘴,你們平日里就是這樣喂我姐姐吃藥的?居然口出惡言……小蹄子那是罵誰的?”冬顏夕怒極︰“戔戔,給我掌嘴!”
“是!”戔戔臉色一正,快步上前,啪啪啪啪就是幾個清脆響亮的耳光。
直打的兩個老媽子哎呦哎呦直叫,卻也不敢反抗,只能一個勁的求饒。
冬顏夕正坐在床沿給冬顏雨順氣,瞧見冬顏雨的小臉蒼白如紙,卻有兩個鮮紅的掌印,如血的紅衣上滿是藥漬,不禁眼神更冷,恨恨瞪了兩人一眼,但听二人不住的求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銀牙一咬,怒道︰“打,給我狠狠得打,誰敢求饒,便多打她十下。”
戔戔一愣,這話冬顏夕說起來可是不費口舌,可打完了,她的小手只怕要打爛了。
“你發什麼愣,外邊不是有藤條嗎,一人打她個四五十藤,我看誰還敢目無主子,敢編排主子的不是,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吃我府上的,喝我府上的,到頭來敢欺侮我姐姐,你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兩個婆子一听,慌忙咚咚咚的磕頭︰“二小姐,二小姐,老奴錯了,您饒命啊,我二人身子弱,這四五十藤條,我們哪里受得住?還請饒命。”
冬顏夕冷冷一笑︰“你們身子弱?我瞧著可一點不弱,剛剛欺侮我姐姐的時候,你們狠著呢!戔戔,給我打,打得她們下不來床為止!”
兩個老婆子一听,這簡直是要了老命了,也顧不得其他,慌忙爬起就往外面跑,邊跑邊喊︰“打死人嘍,打死人嘍……”
戔戔追了兩步,冬顏夕道︰“不必追了,讓她們喊去,等會喊了我娘來,再跟她們理論。”
果真不出冬顏夕所料,沒有片刻,她的娘親就帶著人來了。
“怎麼回事?安靜沒兩天又鬧起來了。”
冬顏夕冷冷一笑︰“怎麼回事?有奴才欺侮主子,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勾當,非要喊了出去。”
侯府夫人一听不禁怒視是兩個老婆子兩眼,而後在床邊坐下,細細一瞧,臉色便是一變。
“吳嬤嬤,這是怎麼回事?”
吳嬤嬤矮身跪下︰“回夫人,老奴不是故意的,這小姐不肯吃藥,老奴便想著掰開小姐的嘴喂下去,誰知道用的力氣大了些,並非有意。”
“我呸!你這為老不尊的,扯起謊來也不說害臊,我姐姐這臉分明是被你們打得!我都親眼瞧見了!”
“那是二小姐您看錯了。”
“你……”
“夕兒,稍安勿躁。”東國候的夫人看了看早已睡著的冬顏雨,嘆息了一聲︰“各位嬤嬤平日里照顧雨兒照顧的多,想必知道該怎麼照顧雨兒,你一個大家閨秀不好好端坐繡房,管這些做什麼。”
冬顏雨小臉一冷,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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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顏夕隨著母親離開熙和園的時候只覺得不敢置信,平日里寵她的娘親為何會變得如此冷漠?讓她從心里感覺到了寒冷。
“夕兒,你別怪娘,你姐姐已然是不成了,你在她身上浪費時間沒甚意義的,還是好好考慮自己的將來吧。”
冬顏夕被她的涼薄刺激的腿腳發軟,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緩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時間,轉眼便入了夜。
白芷和姚回到客棧的時候,陳麒光卻不見了。
兩個人找了他許久都沒找到他,眼看已經到了宵禁時間,只能先回了客棧,卻不想剛剛坐下沒幾分鐘,窗外就傳來了幾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的叫聲。
姚听到這聲音,快步走到窗前,窗戶一開,一個人跳了進來,正是陳麒光。
不過不同尋常的是,他並非一個人,他的懷里還抱著一個人,那是一個紅衣女人,依偎在他的懷里,臉色蒼白如紙,正躺在他的懷里熟睡,此人正是冬顏雨。
姚關了窗子,問道︰“你怎麼把她帶回來了?”
陳麒光摸著冬顏雨的小臉,聲音有些哽咽︰“我不能再丟下她一個人,她這麼柔弱的人,怎麼能被他們那麼欺負。”
姚嘆息,沒言語。
忽然,他聳了聳鼻子,眉頭一攏︰“你受傷了?”
“沒有。”陳麒光微微搖頭,拂了拂自己的衣服。
白芷這才注意到,他的衣服上濺了很多血跡。
姚定楮一瞧,那血跡呈噴射狀濺在他的衣服上,心中就微微一沉︰“你殺人了。”
陳麒光不多言語,倒了杯熱茶喂給冬顏雨。
“你殺了誰?莫非是東國候?”姚一想又不對,若真是東國候,只怕現在整個尚京都要戒嚴了,哪還能這麼安穩?
他看了看冬顏雨,臉色一沉︰“你殺了照顧她的人。”
“這樣做,太過分了吧,縱然照顧的不好,也不該殺人啊。”白芷雖然也見識過幾次死人了,可對于殺人這種事情還是不能接受。
姚亦有些生氣,低沉了聲音,怒道︰“陳麒光,你居然殺人了,不對,你居然沒去殺始作俑者的東國候,卻去殺兩個毫不相干老媽子,這下完了,若是被人發現,我看你怎麼辦?”
“我會帶顏雨離開這里。”
“離開這?那你的仇怎麼辦?陳麒光,你想清楚,殺父之仇,你就這樣放過東國候?”姚不敢置信的看著陳麒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怎麼也不能理解陳麒光。
陳麒光用力的一把推開他︰“你不要總是跟我提什麼殺父之仇!我爹娘已經死了,我不能再失去顏雨!”
“不能失去顏雨?可她的父親當年卻派人追殺你,甚至殺了你的父母,陳麒光,這些年你一直逃避這個問題,一直到現在……”
光芒一閃,陳麒光手中的刀一下架在了姚的脖子上︰“你不要再說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一樣,心里只剩下仇恨!我爹娘死了,雨兒瘋了,我失去的已經夠多了,不能再失去她。”
姚瞪著眼看著他,真想直接捅他兩刀,看看他是否還清醒。
“姚,你讓他靜一靜吧。”眼見著兩個人就要自相殘殺了,白芷忍不住開口。
咳咳……床上的冬顏雨,忽然用力的咳嗽了起來,陳麒光忙收了刀回身去看她︰“雨兒,你沒事吧?”
冬顏雨水眸微微睜開,盯著他看了很久,才悠悠發聲︰“我又在做夢了……”
“雨兒,這不是夢,我回來了。”陳麒光抱住冬顏雨,聲音幾分哽咽。
白芷最見不得別人你儂我儂,飛身退出了房間。
姚又怒視了陳麒光兩眼,恨恨的說︰“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沒出息的東西!”
說罷,才一甩衣袖,滿心怒火的離開了房間。
姚坐在屋頂,瞟了旁邊靜坐的白芷一眼︰“你說,那個陳麒光是不是傻?那個女人真的那麼好嗎,竟然讓他這麼死心塌地?”
白芷搖搖頭︰“我只是覺得個人選擇不同罷了,失去過之後陳麒光想到的是珍惜,更何況,以我今兒听到的那些八卦,只怕冬顏雨發瘋和陳麒光也有關系,想必陳麒光對她也有愧吧。”
白芷想到今兒尋找陳麒光的時候,無意間听到的市井傳言,不禁嘆了一口氣。
冬顏雨原是尚京十分有名的大家閨秀,自有詠絮之才,傾城之貌,據說不過年芳十六,來提親的人已然踏破了東國候府的門檻,可她誰都不喜歡偏偏喜歡上了一個捕頭的兒子,東國候不同意,兩個人便攜手私奔,豈料跑到半路,那捕頭的兒子卻棄冬顏雨于不顧,獨自逃了,自那之後,冬顏雨整日郁郁寡歡,思念成疾,最後便發了瘋。
當然這一切不過道听途說,各種版本不一。
至于當年的具體情況如何,白芷並不知道,不過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陳麒光會和冬顏雨私奔,還半路棄她于不顧。
姚哼了一聲,自是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縱有關系,也是她自找,誰知當年她爹爹追殺陳麒光的時候,她有沒有從中出力?”
這猜測太陰險了,白芷不能相信,正欲反駁他,身後傳來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姚,你說什麼?”
姚不以為意,將雙手墊在腦後,躺在屋頂上︰“哼,當年之事,誰說得清。”
陳麒光急道︰“顏雨她心思純淨,斷然不會做出這種事。”
“心思純正?”姚不屑,指了指白芷說︰“你看那女鬼單純不單純?一臉懵懂無知的模樣,誰知道她心里想什麼,又是打著什麼主意才跟著我?”
白芷黑線︰“你說歸說,不要人身攻擊啊,我跟著你,是因為瑤琴的關系,如果我有選擇,肯定不會跟著你的。”
“總之,顏雨不是那種人。”
“顏雨是什麼人,我並不知道,但是你是什麼人我今兒算是見識到了,半途而廢,你就算不為你爹娘,也該為你這些年的努力吧?你去青林寨臥底究竟是為了什麼?難不成真的只是為了鏟平它?”
咦?莫非陳麒光去青林寨臥底還有別的目的?白芷好奇的看著他,最初見他的時候,只以為他是個臨危受命的捕快,不曾想這其中還有內在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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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東國與南國邊境發生了大規模的沖突,引發戰事,這一場戰爭,戰事慘烈,東國潰敗損失了一個城。
兩年後,有人進京告狀,稱有人貪污,邊疆戰士所用兵器皆脆如薄紙,不堪一擊。
因此案涉及廣泛,甚至涉及尚京權貴,而被人擱置,當時,陳麒光的父親正是光明府的主事,他心知這件事的嚴重性,于是暗中調查,調查之時,被人察覺,因而招來滅門之禍……
而他當初所查之人,正是東國候。
夜深沉如墨,不知何時,空中布滿了烏雲,遮了夜空中細碎的星。
冬顏雨悠悠轉醒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睜開眼,房間里漆黑一片,可卻很明顯的給她並不熟悉的感覺。
自她發瘋之後,她那房間時時充斥著藥味,何曾出現過這種好聞的檀香味道?
手上傳來淡淡的溫熱,厚實的裹緊的感覺,讓她倍覺心安,歪歪頭向旁邊望去,不禁瞪大了眼。
半趴在床邊的人,竟是她日思夜想的那個人,兩三年未見,他的模樣好像沒有變過,只是眉心攏的那麼緊,好像多了很多煩憂。
這究竟是做夢還是現實?她是清醒的,還是在夢里?是不是她又發了瘋,出現了幻覺?眼楮酸澀起來,冬顏雨不敢置信的顫抖著手去觸摸他的臉。
溫的,暖的,真實的。
忍不住就將小手覆蓋了上去,眼前模糊成一團,她慌忙眨了眨眼,生怕一轉眼他就不見了。
陳麒光猛然驚醒了過來,虎軀微微一震坐了起來︰“雨兒,你醒了?”
冬顏雨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喉嚨緊的難受,又酸又澀,說不出話來。
“雨兒,你難受嗎?要不要喝水?”陳麒光兀自有些擔憂,冬顏雨的樣子像是清醒了,又像是還沒清醒,讓他不知所措。
冬顏雨搖頭,握緊了他的手,啞著聲音說︰“我終于等到你了。”
“我回來了。”陳麒光摟住她,原本就瘦弱的她,此時好像瘦成了皮包骨,他就這樣摟著她,就好像摟住了一副空空的骨架。
心里微微一疼,暗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雨兒怎麼會變成這樣。
冬顏雨抱住他,貪戀的在他懷里蹭了蹭︰“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
“不是夢,真的是我,我來帶你離開。”
冬顏雨身體一震,仿佛受到了刺激,身體微微一縮,有些驚恐的抬起了頭︰“你……你是回來報仇的?”
陳麒光微微一愣,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記憶好像一下回到了兩年前,那個下雨的夜晚。
姚對冬顏雨的懷疑,他不是沒有過,甚至在他父母身亡之後,他也曾偷偷回來過,想要為父母報仇,他懷疑冬顏雨也是幫凶之一,他去質問她,去喝罵她,甚至把一切的責任都推給她。
冬顏雨不相信自己一向和藹的父親會做出這種事,她去辯駁,卻被他一句句狠辣的話說的啞口無言,他揚言要去殺她的父親,她跪下來求他,可他沒听。
而後自是不顧她的勸阻去了,當然,並沒有成功。
他被發現之後,遭到了東國候的追殺,後來逃出尚京,便與冬顏雨斷了聯系。
這些年,他一直在收集證據,想找出東國候的罪證,心里也是時時充滿著仇恨,可是再見到冬顏雨,發現她變作了這樣……他好像忽然就失去了一切勇氣,甚至覺得曾經做的那些事都沒了意義。
他不是恨她的,縱然知道她可能是仇人的女兒,可他也恨不起來,他疼她,不忍看她難過,哪怕有一分。
“沒有,我不殺他。”陳麒光捧住她的小臉,按進自己的懷里︰“我不殺他了,我只是想你,才會回來看你,不是……不是要殺他。”
冬顏雨不敢置信的抬著腦袋︰“真的嗎?”
“真的。”
門外,姚蹙了眉,瞪了白芷一眼︰“女人,果真是禍害。”
白芷瞪他︰“那才是禍害,我看你是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是酸的,看人家你儂我儂你嫉妒吧?”
姚冷冷哼了一聲,並不多言,轉身回了房間。
白芷跟進去,她是知道姚的計劃的,也清楚的知道,這姚就是為了殺東國候而來,不殺東國候只怕不會收手,可想到陳麒光那樣,她有些八卦的問︰“陳麒光放棄了,你還要殺東國候嗎?”
姚抽出塊白娟擦著自己鋒利的匕首︰“自然,我是收錢辦事,跟他可不一樣。”
她怎麼好像從他的語氣中听出了一種莫名的驕傲感?白芷忍不住翻白眼,你一個殺手有什麼可驕傲的?
“你不怕陳麒光找你麻煩嗎?”
“小白,你太看得起他了!”姚說著,收起匕首,背起瑤琴,身體一翻從窗戶躥了出去,漆黑的身影轉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白芷跟上去︰“現在正是宵禁時間,你去哪啊?不怕被人抓到啊?”
“放心吧,他們還抓不到我,陳麒光手腳不夠利落,咱們去幫他善後……”
今天的夜色很不好,冬顏夕睡也睡不著,想到先前娘親的作為,更覺得心寒,這些年冬顏雨的確是瘋了,也給家里惹了不少的麻煩,可是偶爾也有清醒的時候,那大夫明明都說過,只要好好的治療,還是有恢復的可能的。
可為何,父親和母親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放棄呢?
冬顏夕不能相信,也不能接受。
趁夜漆黑,她悄悄起身往熙和園走去,熙和園中,與她先前來時並無二致,只是夜色之中,樹木顯出幾分猙獰可怖,不過她並不覺得怕。
踩著枯枝落葉,她輕輕的推開了房門,房門發出一聲沉重的吱呀聲,在這漆黑的夜里尤其的突兀。
剛一進門,一股血腥之氣便迎面撲來,冬顏夕心頭一跳,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姐姐……唔?”唇毫無預兆的被人捂住,一把冰冷的匕首貼在了她細嫩的皮膚上。
男子的身體靠過來,緊緊的箍住她瘦弱的身子︰“別吵,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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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的男子帶著漆黑的面具,她看不到容貌,可這身形隱約有些眼熟,好似曾經在何處見過。
冬顏夕的手里握著一個白瓷瓶,小手微微顫抖著︰“不,我不能做這件事,我從來沒做過這種事!”
男子嗤笑一聲︰“這有什麼不能做的?只消把粉末灑在尸體上,不出片刻尸體就消失了,用不了你多大的力氣。”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殺掉她們?我姐姐在哪?”冬顏夕握著瓷瓶,顫抖著聲音問道。
“你的廢話太多了,如果不想做……”黑衣男子手中的匕首抵在她的脖頸上微微用力,細細的血線出現在冬顏夕白皙的脖頸上。
“姚,你別這樣,你這樣太過分了。”白芷看不下去了,不就是毀尸滅跡嗎,他自己隨便弄一下不就好了,至于這樣逼一個女孩子嗎?
姚冷冷哼了一聲,對冬顏夕道︰“我不想殺你,可你瞧見了不該瞧見的東西,若是想活下去,便按照我說的做,如果不想,我不介意動動手,送你早日歸西。”
冬顏夕狠狠的咬著自己的唇,強自鎮定︰“我姐姐是不是被你帶走了?”
姚蹙了蹙眉,心說,這女人膽子真不小,一般的女人瞧見這場面只怕早就嚇到腿軟昏厥也不一定,她卻還能保持清醒的頭腦,著實不簡單。
“我只能告訴你,她還活著,不過如果你不听話的話……我就不保證了。”
片刻沉默之後,冬顏夕問道︰“你為什麼要帶走她?”
“這和你沒關系,快點動手!”匕首又向她的脖頸方向前進了一分。
冬顏夕蹙了蹙眉,脖子上傳來的疼痛,讓她有些不適。
白色的粉末從瓶口灑出來,灑在即將腐爛的尸體上,發出“呲呲”的聲音。
白芷雖聞不到味道,可是依舊被這急劇腐敗的尸體刺激的不輕,下意識的就捂住了口鼻,往門口退了出去。
姚滿意的點了點頭︰“做的不錯,不愧是東國候府的二小姐,做事果真是干脆利落的。”
“帶我姐姐早日離開這里,以後不要再回來了。”冬顏夕悠悠開口。
姚哼了一聲沒言語,縱身一躍即從房間退出,尋出事先藏好的瑤琴背在背上,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你剛剛的做法實在是……”白芷撇了撇嘴,她難以認同姚的作為。
“我這是為了她好,她既然發現了,如果我不拉她下水,就只能殺了她,莫非……你覺得我該殺了她嗎?”姚斜睨了白芷一眼,唇角一撇,幾分諷刺。
心說,都道女鬼陰毒,可這女鬼竟還不如一個冬顏夕,做鬼做的這麼有善心,真是可悲。
白芷不知道姚在想什麼,不過瞧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悲憫,就知道定不是什麼好事。
兩個人避開守衛回到客棧,天已經蒙蒙亮了。
姚休息了片刻,听到隔壁傳來聲響,便也起了身。
不多時,陳麒光敲了敲門,走了進來︰“未免夜長夢多,我決定等會就帶著雨兒離開這。”
姚點頭︰“也好,早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那你呢?你還要去殺他?”陳麒光蹙了蹙眉。
姚諷刺一笑︰“你放棄那是你的事,至于我的事,貌似輪不到你來管吧?”
陳麒光一時無聲。
姚沉默片刻繼續說︰“你一直執著于找他犯罪的證據,你覺得東國的律法會給你一個公平,其實你自己也清楚,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帶著冬顏雨早日離開吧,我會讓東國候死個明白的。”
陳麒光自懷里拿出一包東西遞給姚︰“這個給你,想必你會用得到。”
那是個裹了牛皮紙的紙包,上面濺著些許的血跡,白芷記得,在進京之前,他就看著這東西發了很久的呆。
一直臉色難看的姚,這一刻終究還是露出了一絲微笑︰“嗯,我幫你們易容。”
送走兩個人已經是下午了,冬顏雨的身體不好,姚怕她半路上犯了病,就喂了她一顆丹藥,讓她一直睡著,兩個人倒是順利的出了城。
“陳麒光給你的是什麼?”白芷想到那包東西,心下有些好奇。
“應該是當年的調查結果吧,我還以為他真的可以放下大仇,原來也是放不下的。”姚轉身走回客棧。
白芷嘆息一聲,滅門之仇,自然是不共戴天,姚放不下也屬正常,可是想到冬顏雨,白芷的心里又難受起來,冬顏雨如今的模樣又何嘗不是姚與東國候共同造成的結果呢。
回到客棧的時候,姚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並將自己易容成了陳麒光的模樣。
他的身材原本就與陳麒光很相似,在臉型上也略微有幾分相似,易容起來一般人還真的看不出。
白芷倒是一眼就認出了他︰“你打扮成這樣做什麼?”
“去光明府。”
白芷不解,姚從懷里拿出陳麒光的任命文書︰“我要替陳麒光上任,這樣的話,冬顏雨不見了,就能擺脫他的嫌疑了,東國候追查起來也就沒那麼簡單了。”
白芷撇撇嘴︰“想不到,你想的還挺周到的。”
姚擺擺手︰“你就在這待著吧,我去去就回。”
送走了姚,白芷便斜斜倚靠在客棧門口等著,正覺得百無聊賴的時候,一個著粗布麻衣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徑直走向櫃台︰“掌櫃的,你這店里是不是有位姚期姚公子?”
姚期?那不是姚告訴冬顏夕的名字嗎?
白芷循聲望去,只見那掌櫃的點了點頭︰“是有這麼位公子,不過他今早出去,現在還沒回來,您有事嗎?”
白芷有點無語,不用問,那會回來的時候姚肯定是跳窗,這個人似乎很喜歡不走尋常路。
那男人自懷里拿出一張請柬︰“我家老爺有請,這是請柬,還請掌櫃的轉交給他。”
掌櫃的接過請柬,笑道︰“府上是?”
那人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叫你轉交,你轉交給他就是,問這麼多做什麼。”
掌櫃的忙接過銀子,點頭哈腰的說︰“是是,您放心,肯定轉交!”
男人這才滿意的走了。
白芷微有疑惑,姚期是姚告訴冬顏夕的名字,莫非這個請柬是冬顏夕派人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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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是傍晚的時候才回來的,白芷一直好奇著請柬的事情,見他拿了請柬,便亦步亦趨的跟著他。
姚打開瞄了一眼,就隨手丟在了桌上,白芷撐著桌子一瞧,那請柬果真是從東國候府來的,不過不是冬顏夕,而是東國候。
“你什麼時候和東國候勾到一起的?他怎麼會給你請柬?”
姚瞪了她一眼,不滿她的用詞︰“什麼叫勾到一起?我這是計策,明天你可得好好表現,別給我丟人。”
白芷挑眉,她表現什麼?她表現有人瞧得見嗎?
“我好好表現?”
姚點了一下頭,再沒理她,白芷這才注意到,那請柬上寫的是“琴會”,以琴會友的簡稱。
東國候是個極為愛琴的人,府上琴師就養了十幾人,偶爾會在府上舉辦“琴會”,屬于比試一類的事情。
東國候府守衛嚴密,並不是那麼容易混進去的,先前能順利帶走冬顏雨,不過因為她瘋了,住的地方偏僻不說,而且鮮少有人關注,可是要接近東國候靠硬闖是絕對不行的。
不過有了琴師這個身份,姚倒是可以在東國候府來去自如了。
白芷從來沒見過什麼“琴會”之類的聚會,不過光听這名字她就覺得不舒服,總是要想起某個陷害忠良的人來……
隔天的下午姚帶著靈悠琴來到了侯府,侯府內裝飾華美,滿園的花朵競相開放,看上去生機勃勃,這模樣倒是和白芷印象中差不多,是以也不覺得奇怪,就一路跟著下人走到了侯府的花園之中。
侯府的花園設計的極為精巧,花園正中正有一彎流水流過,幾人坐在流水兩旁的石頭上,身前放著琴和茶水點心,想來這就是那什麼“琴會”了。
兩個人到的時候一人正在彈琴,白芷看他指法精熟,短短一首曲子,竟換了十幾種指法,看上去很是厲害,可細細體會,又覺得不太滿意,因他的琴沒什麼感情,不過干澀的音調。
“姚,你放心吧,有我在,你贏定了。”贏這種光看技藝不看感情的彈琴機器,真是再簡單不過了。
姚給了她一個白眼,小聲說︰“別這麼驕傲,小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姚在下人的指引下,在岸邊的石台上坐下,將靈悠琴放在了腿上,此時東國侯還未出現,他並沒有露出不耐的神色,便安靜的等著,這種忍耐力乃是殺手必備的素質,而姚的素質一向是過硬的。
不知道這樣待了多久,不知道這樣听了多少的曲子,東國侯終于姍姍來遲。
東國侯與白芷想象的有些出入,她以為能狠心殺人,甚至視人命如無物的人應該是個市儈的、狡詐的,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那東國候身材微胖,面龐和藹,笑起來更是和藹可親,仿佛是鄰居家的大叔一樣,這樣一個人很難想象他會殺掉陳麒光的全家。
白芷不禁去想,會不會是陳麒光和姚都搞錯了呢?這東國候也許真是無辜的。
姚站起身,像所有的琴師一樣向東國侯行禮,然後繼續坐下來彈琴听曲喝茶。
白芷百無聊賴,听著琴聲又覺得音調干澀,不覺有些郁郁,心說,這就是琴會?果真是讓人受折磨的地方。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了,下午的時光很快,終是到了曲終人散之時。
眼看眾人齊齊起身告辭,白芷慌忙從樹上躍下,急不可耐的說︰“姚,咱們也走吧,我要被悶死了。”
姚冷目瞟了她一眼,沒言語,只是不慌不忙的將靈悠琴收了起來。
正打算離開,一個下人模樣的人走了過來,躬身行禮道︰“這位公子請留步,還請移步花廳,我家老爺已經在花廳等候。”
姚淡然微笑點頭,暗中給了白芷一個得逞的眼神,白芷鄙視他,不滿的嘟噥著︰“你有什麼可得意的,他肯見你,也是因為我琴彈得好。”
姚只淡笑不語,只是心中清楚,白芷所言不假,若是沒有她從中幫忙,這次想要殺東國候只怕是難上加難的。
跟隨下人到了花廳,才發現花廳里不止有東國候,還有冬顏夕。
花廳之中已經備好了茶水點心,冬顏夕便坐在一側的椅子上,手托香腮,聘婷之中透出幾分慵懶,她略略抬眼瞄了姚一眼,便抿唇笑了出來。
直起身來,笑道︰“果真是你,我今兒遠遠的听到琴音,還以為自個兒听錯了,原來父親竟真的請了你來。”
東國候輕咳一聲︰“夕兒,不得無禮。”
冬顏夕站起身,緩緩行了一禮︰“見過姚期公子。”
姚自是回了禮,他本不是多話之人,以往遇到陳麒光還能多聊兩句,如今面對著陳麒光的仇人,又是他即將下手的對象,便覺得興趣索然,得了東國候的示意便在椅子上坐了,並不多言。
東國候笑道︰“听到公子的琴音著實是喜歡的緊,便想留公子吃頓便飯,實在是冒昧了。”
人家這是客氣的說法,說白了,他要想留你吃飯,你不想留下只怕也不能。
姚微笑不語,白芷忙推了他一把叫他回話,姚這才勉強笑道︰“多謝侯爺厚愛,實是叫人受寵若驚。”
冬顏夕道︰“我爹爹喜琴,更喜擅琴之人,公子的琴彈得出神入化,感人至深,恍如繞梁三日不絕于耳,爹爹稍盡地主之誼,正是應當。”
她說著倒了一杯茶給姚︰“姚期公子請用。”
“多謝。”姚只看了一眼,卻沒有動。
東國候向冬顏夕使了個眼色,冬顏夕輕輕拍了拍手,即有丫鬟僕人上來,撤去了原先的茶水點心,捧上了珍饈美味的佳肴,片刻之後,花廳之中,皆是飯菜的香氣了。
白芷是沒有嗅覺的,可是瞧見那佳肴的模樣也忍不住流了口水,來到這這麼久,也就是在附身柳月娘的時候嘗過兩口可口的飯菜,之後再也沒吃過什麼好東西了,這種精致飯菜更是少見,一時間更覺得郁悶,為什麼每個人都活的這麼好,偏偏她過得這麼悲催!
不成,但凡能成人,她必定要吃盡天下美食。
這般想著,不禁恨恨瞪了姚一眼,心說,只顧自己吃,竟一點也不考慮我的感受,太過分了。
干脆盤腿坐在了飯桌上,這里沒人能瞧得見她,所以別人不覺得什麼,只有姚,一頓飯吃的青筋暴起,恨不能把這女鬼給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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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東國候府出來,姚的臉就黑成了鍋底灰,白芷心里頭微微得意,她吃不到,他也別想吃的那麼高興。
正得意著,忽然見姚身形一轉,徑直走進了一條小巷,白芷愣了一下忙跟上去︰“已經這麼晚了,馬上就到宵禁的時間了,你再不回客棧,可就……”
姚忽然轉身看了過來,白芷的話一下梗在了喉嚨里,小巷的盡頭有昏黃的燭火,巷子里略顯昏暗,姚的雙眸泛著冷冷的光,盯著她,仿佛黑夜中的一匹餓狼,將她盯得渾身難受,如果她能出汗的話,只怕現在早就被冷汗浸濕了衣服。
剛剛的話沒能說完,盡數堵在了胸口,又被他這樣一瞧,白芷的心都提了起來,不自在的擰了擰身子︰“你看我干什麼?”
姚一只手掌撐住牆壁,將她困在自己的牆壁之間,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耳側,仿佛有風吹動了她耳側的秀發,青絲微舞,有些撩人,白芷恍惚覺得自己的臉燒了起來。
“你剛剛是不是……發春了?”
只覺得渾身一冷,原本燒起的臉,一下冷卻了下來,氣氛也一下冷到了極致。
“你才發春呢,你全家都發春!”白芷氣的胸悶。
“如果沒發春,干嘛坐桌上?玉體橫陳,很好看嗎?”姚挑了挑眉,氣的臉色發青,他從來沒吃過這種暗虧,想到自己無從下筷的樣子,心頭惱得不得了。
白芷咬唇,有些委屈,本有些蒼白的唇因這輕輕的一咬,反倒咬作了紅潤,嘟噥著︰“誰讓你,只顧自己吃東西了,我看得見吃不著……”
那人忽然靠了過來,唇上清晰的感覺到了他的溫熱,白芷愣了愣,剩下的話盡數堵住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下意識的用小手抹了抹紅唇︰“你……你……”
她說不出話來,腦袋里亂成了一鍋粥,怎麼可能呢,怎麼能呢!他怎麼踫得到她?他怎麼能親得到她?
白芷混亂了,不敢置信,剛剛一定是她的錯覺吧?
“回去吧。”姚面無表情的直起身,徑直走了。
白芷緩緩的蹲下身子,抱著自己的膝蓋,糾結又郁悶,她前世談戀愛談了那麼久,都沒被男人佔過便宜,姚……姚他憑什麼!
“走不走?”姚又走了回來,氣悶的看著她。
白芷驚慌的看了他一眼,原本就虛幻的影子化作一陣煙霧,轉眼就沒了影。
姚有些懊惱,卻也不去管她,徑直回了客棧。
接下來的幾天,白芷就做起了縮頭烏龜,每天就躲在琴袋里不出來,等姚離開之後,她再出來曬曬太陽,姚一回來,立刻又躲了起來。
姚習慣了一個人,自也不去理會她,每天做著自己的事情,手頭調查到的資料越來越多,他很明白陳麒光將那些證據留下來的意思,他希望他能查出來真相,而他……好像生平第一次心甘情願的去做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今兒回來已經入夜,眼見那女鬼又要躲起來,姚率先開口道︰“我今兒去見了左戰。”
白芷從琴袋中探出頭來,好奇的問︰“左戰,你見他做什麼?”
姚見她有了興致,便笑道︰“左戰是當年負責押運糧草和兵器的押運官,他發現事情有異,怕遭到牽連,于是半路逃了。”
白芷愣了一下,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說,他是個證人?”
姚點頭︰“不過可惜,只有一面之詞,並不能直指幕後主使。”
白芷又點了點頭,姚就湊了過來,漆黑的眸子清晰的映出她的模樣︰“所以,明兒,陪我去見個人吧。”
白芷一時沒能明白,姚不作解釋,徑直躺在床上去休息了。
這些日子她的腦袋很亂,本就有些羞的慌,自也不想去過多的理會,便也早早的躲了起來。
第二天,去到東國候府的時候,白芷才明白,為什麼姚一定要帶著她來,原來是給冬顏夕彈琴來的。
“你還真是敬業啊。”白芷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姚但笑不語,只是專注的彈琴,不多時,冬顏夕已經倚靠著美人榻睡著了。
姚走過去查看了片刻,確定了之後,又從懷里拿出一塊香料來,放在一旁點著的香爐里。
“你這是做什麼?她怎麼了?”
“這是安魂香,她睡著了,你繼續彈琴,我去去就回。”
白芷眼睜睜的看著姚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轉眼消失在小院門口,只能坐在琴台邊上繼續彈琴,心意微動,琴音飄渺,竟帶幾分惆悵之聲。
睡夢中的冬顏夕,柳眉微蹙,睫毛輕顫,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竟滴滴落在靠枕之上。
“今兒,這姚公子也不曉得彈得什麼,怎麼我听著,這麼難受呢?好像想起了我娘來了。”
路過的守衛听到那淡淡琴音,竟不覺勾起思鄉之情,更有甚者偷偷抹去眼淚。
待得姚躲過層層守衛回到冬顏夕的房間的時候,冬顏夕仍在睡夢之中,只是靠枕暈濕了一片。
“好了,不要彈了,你彈的什麼!”姚听到那飄渺琴音,記憶仿佛一下回到了十年前,往事不堪回首,卻又歷歷在目,令他一把推開白芷,迫使她停了下來。
仿若弦斷,琴音戛然而止。
美人榻上的冬顏夕一下坐了起來︰“姐姐……”
她喚了一聲,身子又軟軟的倒了下去,淚珠掛在眉睫,晶瑩剔透,將落未落,瞧著楚楚可憐,幾聲哽咽之後卻又強忍著不肯發聲。
經她這麼一叫,姚也回了神,蹙眉看了白芷一眼,這才輕聲問道︰“二小姐,你沒事吧?”
冬顏夕淚意盈盈,只伸出縴縴玉手握住他的手,自是哽咽不已︰“姚公子,我姐姐……”
話音未落,已經撲進他的懷里,嗚嗚的哭了起來。
一懷愁緒,幾許離人,竟在這日暮西陲之時,惹得世人涕淚橫流,痛哭不已。
姚期的大名在東國不脛而走,不過半月之間便已經傳遍了四國。
听聞這個消息的時候,容澤正與誼國太子下棋,長孫熠不以為意,笑道︰“一首瑤琴曲,竟惹傷心淚,東國崇尚琴也是沒了限度。”
容澤目光沉沉,只專注于棋,待得離開之時,卻見棋盤之上,黑子已經盡數將白子包圍,隱約辨出“靈悠”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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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陲的日暮,天邊的飛鳥,仿佛無盡的紅河在天邊緩緩流逝。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美的景色了,美的叫人窒息。
著黑衣的小童端了茶水過來,瞪著水汪汪的大眼楮,好奇問道︰“師父,是想去東國嗎?”
一只手接過茶水,那手指節分明,修長如竹,瑩白若雪,緩緩撫摸著杯身上的花紋,微微搖頭︰“不必了,它早已不在那了。”
那個時候,白芷的確已經不在東國了。
那天姚囑咐了她彈琴之後離開,她以為他去尋證據,卻不知,他尋得了證據之後,便順手將證據拿給了東國候。
而後發生的事情自是不言而喻。
第二天,東國候的尸體被人在書房的書桌後發現,手里還握著各種指證他的書信證據。
而那個時候,姚已經帶著白芷離開了尚京。
白芷一直看不懂姚︰“既然找到了證據,為什麼不交到官府,偏偏要自己動手呢?”
小皮鞭拍在馬的屁股上,姚側目看了她一眼︰“我為何要交到官府,我又不是東國的捕快。”
白芷一愣︰“既然這樣,你又何必尋那些證據呢?”
“尋證據,是為了給陳麒光證明我的想法是沒錯的,我殺他是因為有人買他的命,這和我的任務並不沖突。”
這樣一說,好像也對。
“可是……你就這樣利用了冬顏夕,會不會太過分了?”那個時候明明他殺掉了冬顏夕的父親,可是他居然還能裝著沒事人一般的去安慰冬顏夕,這……這種自控能力和來自于心底的冷漠,直教人害怕。
姚唇角微微一撇,露出幾分諷刺笑容︰“我過分?若我不那樣做,你以為你我能順利離開尚京嗎?更何況,我殺東國候那是我的任務,我安慰冬顏夕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兩者為何要混為一談?”
白芷張了張嘴居然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她和姚好像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甚至覺得姚的腦回路不太正常。
時間轉眼過了半個月,半個月後馬車到了青鎮。
白芷坐在馬車上,遠遠的看到了那個孤零零的墳包還有墓碑,上面的字清晰可見,離的近了,瞧見那上面的刻字居然一塵不染,顯然是剛剛被人擦拭過。
又向前行了百米的距離,官道一旁的樹林里不知何時開了一個茶寮,茶寮不大,外面搭了個涼棚,擺了幾張桌子,一個女人正縮在門前的躺椅上曬太陽,陽光透過層層的樹葉照下來,有些斑駁。
姚將馬車停在樹旁,帶上瑤琴,進去要了一壺茶。
上茶的人卻沒給他上茶,而是上了一壇酒︰“你我再見只應喝酒,怎能喝茶?”
姚微微一笑︰“算你識趣。”
陳麒光的笑容漸漸掩去︰“事情,我听說了,雖然找到東國候貪污的諸多證據,可是皇上為了東國的顏面,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你還是早日離開這里吧。”
“我知道,我這次過來不過是來瞧瞧,此後,你我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見了,也許……”
“不會的。”陳麒光笑道︰“至少在我死前,還應再見你一次。”
姚笑而不語,目光落在門口曬太陽的女人身上,她蜷縮在躺椅上,小小的一團,好像與記憶中的某人有些相似。
“她還好嗎?”
“還好,自從來了這里犯病的次數少了很多,只是……我不曾想,她竟這麼不得重視,早知如此,我應該早些帶她離開。”
若早知道東國候只當沒她這個女兒,他又何必等這麼久,受盡折磨。
“也不該這樣說,雖然東國候和他的夫人都覺得這女兒沒用,可冬顏夕卻是實實在在的關心她。”
陳麒光愣了愣,半晌悠悠說道︰“冬顏夕,那可不是一個好惹的人。”
姚拿起剩下的半壇子酒,起身道︰“我該走了,日後若有緣,你我再敘吧。”
陳麒光送了姚出來,瞧見他趕著馬車,笑道︰“你一個人趕什麼馬車,騎馬不是更快嗎?”
姚似笑非笑的瞟了白芷一眼,道︰“誰告訴你,我是一個人?”
陳麒光不明所以,白芷卻心頭一跳,忍不住向他投去一個眼神,十指交纏,片刻後方才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
從陳麒光那離開的時候,白芷還是笑盈盈的,姚心中不屑,笑道︰“終于開心了?”
白芷不悅瞪他一眼,擰了頭不去看他,嘟噥道︰“和你有什麼關系?”
一路回到南國,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白芷之前從未見過殺手住的地方是什麼樣的,不過估摸著應該是在深山老林里,躲在隱蔽的地方以防被人找見尋仇。
卻不曾想,居然就在南國的一個小鎮的邊上,建了個大大的庭院。
從外面看去,只以為是普通的商戶人家,進得里面才發現內有乾坤,一個院子套一個院子,一個回廊通一個回廊,就這般走著,白芷竟不知不覺就迷了路。
若是換做她自己來,只怕走死在這也找不見姚的房間的。
白芷到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姚已經是天煞門的副門主,住的地方不算奢華,但是有自己單獨的小院和房間,這一路走來,瞧見別的院子里都種了些許花草,唯有他的院里光禿禿的,莫說花草,便是連個野草也沒有。
白芷不解︰“為何,你這里和別人都不一樣呢?難道做副門主,待遇這麼差?連個花草都不能種?”
姚放下瑤琴,瞟了白芷一眼,唇角微微一翹,諷刺笑了一下,似在嘲笑她的無知。
隔著窗子,姚指了指小院︰“你這一眼能望到哪?”
白芷瞄了一眼︰“自然是可以看到門口。”
“這就夠了。”
姚不作過多解釋,白芷卻也听得懂了,這里是什麼地方,這里是一個殺手組織的內部,這種組織里定是沒什麼好人的,只怕更是危機四伏,院中遍植花草美則美矣,卻也增加了些許危險,這樣看去雖少了些美感,卻更是安全。
“原來,是這樣。”白芷挽著胸前的長發,有些悶悶的回答。
看來姚在這里過得也並不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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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煞門的房子,據說是依照八卦陣的模樣建造的,里面一環套一環,走起來十分的容易迷路。
不過對白芷倒是沒什麼影響,畢竟對于一個連身體都沒有的女鬼來說,牆壁什麼的全是沒意義的存在。
姚自回到天煞門之後就忙了起來,整天不見人影,白芷百無聊賴,便在天煞門里四處晃悠。
天煞門中有一處十分隱蔽偏僻的院落,在白芷來的第一天,姚就囑咐過她,不要靠近那里,而且一連囑咐了好幾遍。
原本她也不會注意到那個院子,可是姚這般殷切囑咐,反倒讓她心生疑惑,一時生出了好奇之心。
這日,姚又出了門,白芷便決定要去一探究竟。
秋日已近,日光慘淡,小院里遍值綠竹,微風一拂,竹影晃動,幾片綠葉隨風而落。
這里怎麼看也就是個普通的院落,瞧不出什麼特別之處,為什麼姚不許她靠近呢?
白芷帶著疑惑繼續深入,越往里面走,竹林越密,就越覺得周圍昏暗,到的一個房間門前,便覺得頭頂仿佛覆蓋了陰霾一般,叫人硬生生的生出幾分心悸懼怕之感。
腦袋里仿佛有根弦緊繃了起來,白芷緩緩移動腳步,向那小屋行去。
小屋里,陰暗恐怖,許是因為屋前屋後都種植了翠竹的緣故,房間里沒什麼光,明明是白天,卻陰暗的像是黑夜一般,一進入更是讓白芷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針芒在背,渾身都不舒服。
房梁上掛著慘白的破舊綢緞,被不知道從哪吹來的風吹得晃了又晃,那感覺像是進了一個鬼屋。
雖然她本身就是個鬼,可是從來也沒進過鬼屋探險,如今見到這場景忍不住就頭皮發麻,沒走兩步,慌忙向外跑去。
“姐姐,救我……”
白芷微微一怔,只覺得腿上一沉,垂眸看去,就見一個小姑娘正抓著自己的褲腿,小臉梨花帶雨,哭的好不可憐。
她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在這陰森恐怖的地方,被人抓了腿,很難說這究竟是人還是鬼啊。
“你……你是誰?”理智告訴白芷,她必須快些逃跑,可是感情卻不許她動彈分毫,那姑娘求她的模樣太可憐了,叫她心里難受。
“姐姐,你救我,我是個好人,我想回家……姐姐,救我啊。”
白芷緩緩的蹲下身子,細細的打量著她,小姑娘穿的是一身粗布的衣服,衣衫已經破爛,身上隱約可見許多的傷痕,大大小小,皮肉外翻,露著里面的紅肉,瞧著恐怖之極。
“你……”白芷緩緩撫摸著她蓬亂的頭發︰“你是人還是鬼?”
“我……我是……”小姑娘聲音一滯,臉色猛然一僵,眼中忽然流出了血淚,她坐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我回不去了,回不了家了……”
白芷微微一愣,恍惚覺得眼前的場景那麼的眼熟,曾幾何時,也有個孩子這樣蹲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哭喊著要回家……
她看得出來,這小姑娘早已不是人,忍不住輕聲安慰︰“別哭了。”
小姑娘抬起頭,眼楮里有血紅的淚珠,若是換做平時,白芷肯定會害怕的奪路而逃,可是這次卻沒有,只是輕聲問道︰“你為什麼不去投胎呢?”
小姑娘瞪大了眼楮,用血紅的小手擦了擦淚︰“我不能投胎了。”
白芷不解,她自成為這種狀態,除了她自己以外,還沒見誰不能投胎呢,便問道︰“為何不能?”
“因為我……沒有完整的身體。”小姑娘仰著頭,眼里都是痛苦︰“他們殺了我,把我……把我……”
她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渾身抖得厲害。
白芷慌忙擁住她︰“好了,不想了。”
小姑娘還是在發抖︰“不,他們也死了,我死後他們都不放過我,他們……他們來了……”
白芷不解的順著小姑娘的目光看過去,就見房間陰暗的角落中,站著一個又一個的孤魂,那身形看上去與這小姑娘差不多,一個個瞪著血紅的雙眼惡狠狠的看著她們。
“你們不要殺我……不要啊!”小姑娘淒厲的叫了起來。
白芷心頭發慌也顧不上考慮許多,拽起小姑娘就往外跑。
天空中積了厚厚的雲層,竹林里更添幾分陰暗恐怖,她抓著似有若無的小手,身後跟著一群鬼吼鬼叫的厲鬼,差點把她嚇到腿軟,頭也不敢回就往外跑。
小姑娘被她抓著,身體毫無阻礙的穿透了小院的牆壁,臉上不可抑制的狂喜起來,更緊的握住了白芷的手。
一直跑回姚的小院,白芷方才停了下來,雖然她是個不會喘氣的鬼,可是想到剛剛那場面依舊腦袋發麻。
小姑娘欣喜的看著她︰“姐姐,謝謝你救我出來。”
白芷搖頭︰“你叫什麼?”
“我叫童喜。”小姑娘微笑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楮閃著淡淡的光芒︰“前幾天,我就感應到了姐姐,一直盼著姐姐出現,原本我以為姐姐懼怕那里不會去的,不想今兒真的見到了姐姐,還與姐姐一同逃了出來,想來真是三生有幸。”
听小姑娘說到什麼三生有幸之類的話,白芷的臉不自覺就燒了起來,搖了搖頭說︰“不用了,剛剛跑得匆忙我忘了問你,他們為什麼要欺負你呢?”
小姑娘面露哀容,嘆了一口氣︰“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殺手都是要從小培養的,我七歲那年被抓到了這里,與我一同來的,還有我的好友童真,當時我們兩個相依為命,為了活下來,經過了嚴酷的訓練,雖然九死一生,可是所幸都挺到了最後。”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可是那訓練的最後卻是叫我們自相殘殺,後來……我死了。”
雖然她不曾說自己是怎麼死的,可是白芷卻心頭一凜。
小姑娘看著自己的手掌︰“時間過了那麼久,我依舊是十歲的模樣,可是她卻早已灰飛煙滅了。”
“她……也死了?”剛剛白芷還壞心的猜測是童真殺了童喜,此時竟又有些疑惑起來。
“嗯,死的比我慘,灰飛煙滅了。”童喜忽然笑了起來,揚起小臉天真無邪的問︰“姐姐,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盼著你來嗎?”
白芷不解︰“為什麼?”
“因為……靈悠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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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悠琴是從何時傳下來的沒人知道,威名傳播開,也不過最近的這些年,一個個傳說,傳的神乎其神,其中一個便是說靈悠琴有養魂的功能。
養魂什麼的,白芷沒覺得,她就覺得這靈悠琴詭異,不過她附身在靈悠琴身上,好像更詭異一點。
童喜天真無邪的眨眨眼︰“當年童真殺我,我發誓一定會回來報仇,童真怕我,就將我的身體分割開來,埋在各種地方,我因為沒有完整的身體,無法投胎轉世。”
白芷嘆息︰“原來是這樣,但是你找靈悠琴做什麼?”
“靈悠琴可以養魂,可以聚靈,據說……還能幫魂魄塑造出身體呢……”
白芷看著童喜眼中一閃而逝的貪婪和興奮,不禁心頭一震,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對,不禁退了一步︰“你……”
“我被困在竹林園快百年了,百年來不見天日,不能投胎轉世,不得解脫,活的好生憋屈,姐姐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白芷瞧著童喜越來越猙獰的模樣,終于明白自己惹了禍,心說,難怪姚不許我去那園子,原來園子里還關著這麼個小魔頭,如今把她放出來,可如何是好?
白芷微微搖頭︰“不,我幫不了你。”
童喜一步步向她逼近︰“姐姐不是不喜歡待在靈悠琴中嗎?那你就離開它吧,你把靈悠琴讓給我,好不好?”
“童喜,我……”
“姐姐,你的心地這麼善良,肯定會幫我的是不是?我在那里受了那麼多的苦,好難受的,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活下去。”童喜哭了起來,血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白芷最看不得別人哭,看到童喜哭淚人一般,就覺得難受,開口道︰“可是我……我不知道怎麼才能離開靈悠琴,我……我也幫不了你啊。”
童喜忽然抬起了頭︰“可以的,只要姐姐不在了,靈悠琴就無主了……”
“你……你說什麼?”白芷不敢置信的看著童喜,她的意思難道是要殺了她?
可她本就是個鬼了,再死能死成什麼?魂飛魄散嗎?
不帶這樣坑爹的,她穿越過來又不是自願的,被困在靈悠琴里也不是自願的,你想要靈悠琴,憑什麼要她魂飛魄散?
“童喜,你別亂來……”
眼看童喜沖了過來,白芷慌忙往旁邊跑去,心說,真是流年不利,好奇害死貓,早知道會這樣就不那麼好奇了,這下完了,也不知道叫姚管用不管用,姚可以看到她想必也能看到童喜吧?
想到這,白芷慌忙往院外沖去,手尚未踫到牆壁,忽見空中白光一閃,一下攔住了她。
白芷回頭一瞧,童喜面色猙獰︰“你以為你能跑得掉?我在這近百年了,天煞門死過多少人,沒有一個鬼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白芷恨的咬牙切齒,沒想到童喜不止是個“小”魔頭,這下完了,她死定了。
這樣一想,白芷就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被童喜一掌陰風給拍飛了,一下落到了角落里,耳邊仿佛听到無盡的哭喊聲,身側更是有無盡的鬼魂穿來穿去恐怖異常。
“住手。”一聲清喝從天而降,帶著幾歲孩子特有的稚嫩奶音。
白芷只覺得周身一輕,身邊的惡鬼一下散了開去,睜眼看去,面前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小男孩,看身形比童喜還要矮一頭,約莫只有五六歲的年紀,小小的身體擋在白芷面前,顯得有些滑稽好笑。
可白芷卻笑不出來,反倒更加嚴肅,不知道怎麼了,他一出現,她就覺得心安了不少,明明只是個小小的背影,卻仿佛承載了無盡的力量,叫人從心里感覺到安穩。
“小屁孩,這和你無關,我奉勸你立刻離開這,否則的話……”童喜猙獰一笑︰“我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惡心。”話音剛落,小院中忽然起了風,男孩的衣袍隨風而舞,有些肉透的小手掌虛空畫了一個符號︰“這麼想要靈悠琴,我便叫你嘗嘗靈悠琴的滋味。”
童喜面色一緊,血紅的雙眸迅速的掃遍了小院的各個角落,就在剛剛她忽然感覺到哪里不對勁,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自己,可是自己卻瞧不見。
“阿芷,你看好了,日後若再有惡鬼瞄上靈悠琴,萬不能手下留情!”肉透的小手掌虛空一握,童喜的四周忽然出現了無數條細細的線,轉眼間便將她裹成了一團。
童喜大驚,驚慌之下迅速的向一個方向逃躥,卻不防那些細絲化作一張巨大的網,細密的纏繞上來,隨著男孩手掌的握緊,一瞬間將她裹緊其中,再也動彈不得。
“靈悠琴的琴弦以天絲所制,第一根弦共有八十一絲,我便叫你瞧瞧這第一根弦是何滋味。”
“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童喜似是驚嚇到了,哭的梨花帶雨。
白芷瞧著又覺心軟,正欲開口,卻見男孩的手掌忽然一動,瞬間握緊,童喜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哀嚎就在細網之中化作了一縷塵煙,消散在了空中。
白芷不曾想這孩子如此的干脆利落,不禁生出一分敬畏,思量著這孩子究竟是誰。
男孩默默轉過身來,尚有些肉嘟嘟的小臉,已經隱約可以看出將來的絕世風華,仿若深潭的雙眸浮上了些許笑意,他伸出手在白芷的頭上摸了摸︰“別怕,沒事的。”
白芷的臉一下燒了起來,怎麼說自個兒也是二十歲的大姑娘了,被一個五六歲的小屁孩安慰,這也忒沒出息了點。
她慌忙站起身,捏了捏小孩肉嘟嘟的小臉︰“你叫什麼啊,謝謝你。”
男孩似乎很不習慣她這樣踫自己,臉上的笑容一下隱了下去,正色道︰“我叫什麼,你日後會知道的,只是……我只能護你一次,日後若再有這種事情,只能靠你自己了。”
白芷心頭微堵,著急的問︰“為什麼?你要去做什麼?”
“浮生皆是幻影,我亦如此。”男孩握住她的手︰“你我很快會再見的。”
話音落,男孩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院門被人輕輕推開,姚緩步走了進來,瞧見白芷有些詫異︰“你站在這做什麼?”
白芷搖搖頭,剛剛那孩子牽她的手的時候,總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只一下,心頭仿佛繞了千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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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紛紛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風起。
天煞門的日子不知時間流逝,等白芷看見漫天飛雪的時候才想起,自己來到天煞門已經四個月了。
天陰沉的可怕,雪下了一天一夜,在地上厚厚的積了一層。
姚坐在廊前,一條腿微微曲起,目不轉楮的看著外面的雪,些許輕雪隨風飛舞,打著旋飛進廊下。
白芷試探性的用手接那雪花,可雪花卻毫無阻礙的穿過她的身體。
吱吱……
厚厚的雪被人踩出一個個腳印,白芷循聲看去,只見廊前正站著一個女子,她穿著雪白的貂裘披風,披風帽子帶起,遮了她的容貌。
咚的一聲,一副卷軸落在了姚的身邊︰“萬兩黃金,殺了他。”
女人的聲音有些清冷,隱約透出幾分恨意。
白芷听那聲音有些耳熟,不禁靠近了些想看清這女子的容貌,可那女子的小臉上還帶著一塊薄紗,只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楮和那蝶翼一般的濃密睫毛。
萬兩黃金,這可真是大手筆,在天煞門人命不值錢卻也最值錢,白芷見過最值錢的人命也不過萬兩白銀,這女子出手就是萬兩黃金,真不曉得誰那麼倒霉,居然得罪了這麼一位富貴小姐。
姚瞄了腳邊的卷軸一眼︰“我辦不到。”
女子冷笑一聲,低沉著嗓音說︰“辦不到?你不是號稱第一殺手嗎?你不是天煞門的招牌嗎?還有你辦不到的事情?”
“我再厲害卻也不會自殺。”
自殺?白芷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那個畫軸,冬風吹來,畫軸在地上散了開來,一下露出了里面的畫,那是一張人頭像,那眉,那眼,那淡然的神情,活脫脫的就是姚!
畫這畫的人畫工當真是出神入化了,竟將他畫的如此相像!可是姚又沒打開看過,他怎麼知道那畫中人是他呢?
女子又向前走了兩步,已經到了姚的身前,眉眼之間顯出幾分冷冽的恨意來。
忽然她手腕一動,一把匕首徑直向姚刺了過來。
姚的身體紋絲不動,唯有手臂輕抬,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匕首尚未到達身前,便停了下來,再也不能動彈分毫。
女子用力的掙扎了一下,沒能掙開,忽然身子一轉,一下軟在了姚的懷里,玉臂勾住姚的脖子,吐氣如蘭,輕笑道︰“這麼舍不得放開我,要不要奴家好好伺候伺候你?”
女子笑意盈盈,手指忽然一翻,不知從何處尋出一根細針,猛然戳向了姚的後頸。
白芷大驚,下意識的驚呼一聲︰“小心。”
話音落,只覺得眼前一花,待得定楮再看,女子已經被姚丟在了地里,白色的斗篷與雪地混做一色,女子仰頭不甘心的瞪著姚。
姚微微蹙眉,問道︰“你從哪學的這種招式?”
女子緩緩起身,隨意的掃落了身上的雪花,笑道︰“昨兒剛學的,門主親自教的,怎麼樣?我悟性好不好?是不是做殺手的料子?”
姚皺起了眉,臉色一下變作了鐵青。
白芷看了這半晌的戲,約莫也看出了些什麼,就湊近了姚問道︰“你認識她?她是誰啊?”
姚沒言語,只是目光緊緊的鎖定在女子的身上,冷冷問道︰“你想做什麼?”
女子撿起地上的匕首,對于沒能殺掉姚有些遺憾,輕嘆一聲,方才悠悠的說︰“我如今與你一樣,也算是這里的一份子了,副門主,可要多多指教。”
姚的眸子眯了起來,一種說不清是殺意還是什麼的東西在他的身邊無形的蕩開,白芷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細細的打量著女子,不禁猜測這女子的身份。
這女子雖只露出一雙眼,可是眼楮卻極為漂亮,想必人長得也差不到哪里去,而她看姚的眼神偶爾會露出幾分不甘和怨恨,想必定是與姚有過瓜葛,白芷暗自猜測,莫非姚曾經做過什麼始亂終棄的事情?現今人家姑娘找上門來了?
可她在姚身邊四個月,沒听人說過姚曾經有過女人啊,而且看姚房里的擺設,也不像有過女人的樣子,不過這里是危機四伏的天煞門,縱然姚真的有女人想必也不會帶回來的吧?
白芷想了半晌也沒想出什麼所以然來,反倒是姚開口道︰“你只是個普通人,怎麼可能進來?”
女子撫摸著匕首,笑道︰“這世界上沒有銀子辦不到的事情,萬兩黃金我買不了你的命,把自己賣進來總是沒問題的。”
“你在找死你知道嗎?”
“找死?我被你害的家破人亡,還在乎什麼生死?”女子抬起眸,眼中閃現瑩瑩淚光,不過片刻又被她強壓下去︰“我尋你尋了幾個月,你可知我吃了多少苦?姚期……公子!”
姚期?那不是姚告訴冬顏夕的名字嗎?莫非她是……
“她……她是冬顏夕?”白芷下意識的叫了出來,難怪她總覺得這聲音耳熟,似是在何處听過,她居然是冬顏夕。
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姚的身上,如果這個人是冬顏夕的話,那還真是姚對不起人家,當初姚能入侯府多因冬顏夕,可是姚進入侯府的目的卻是為了殺人家的父親,白芷捫心自問,若換做是她,只怕她也不能輕易的放過姚。
姚沒有理會白芷,他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冬顏夕,周身都是冷意,一手握在匕首上。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白芷對姚的了解也越深,姚是一個不相信任何人的人,哪怕是與他朝夕相處的兄弟,他也會滿心防備,可以說,這世界上除了白芷和陳麒光,沒人能叫他相信。
因此,他的身邊一直沒有幫手,更因此,他不會給自己身邊留下任何一個隱患。
白芷見他這個姿勢,暗叫一聲糟糕,心說只怕姚對冬顏夕起了殺心。
冬顏夕顯然也看出來了,眉目之間都是諷刺︰“怎麼?你現在要對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動手嗎?”
白芷慌忙道︰“姚,你已經害她家破人亡了,若是再殺了她,那太過分了。”
姚的手緩緩的放開了匕首︰“殺人償命本是天經地義,你若想殺我隨時可以來,可你殺不掉我的話,也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冬顏夕只冷冷一笑,轉身離開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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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在離開尚京的時候,曾經給光明府送過一封信,光明府的現任主事剛好是當年陳麒光父親的好兄弟,他看到信,即刻帶人去了東國候府,發現了東國候的尸體和他尸體旁的各種信件證據。
陳麒光的父親因調查東國候的案子而家破人亡,他一直痛心不已,恨自己沒能救他,如今終于抓到了機會,自是死咬不放,只說東國候雖死,可案子未消,自要還邊疆戰士一個公道。
于是東國候府被抄家,男丁流放充軍,女子被變賣為奴。
冬顏夕的母親听到了風聲,在抄家前,派人送走了冬顏夕,而後在熙和園上吊自殺了。
冬顏夕得到消息的時候人已經逃到了南國,同時她也打听到了當初殺掉她父親的人就是姚,于是帶著那些金銀就找了過來。
自那天之後,冬顏夕便隔三差五就會來找點事,有的時候是給姚下毒,有的時候是帶把匕首來刺殺姚。
可姚在天煞門摸爬滾打這麼久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是以這些不過都像是百無聊賴的生活中的一些小插曲罷了,姚並沒有放在心上,白芷也不曾在意,可是一個月後發生的一件事卻叫兩個人都不再那麼淡定。
已近年關,別的地方過年是什麼樣的白芷並不知道,可天煞門的年關卻依舊是冷冷清清的,沒有半分年味。
這天傍晚,下起了雪,雪花似鵝毛一般紛紛揚揚的從天而降,片刻就將大地染作了雪白。
姚出任務剛剛歸來,弄了桶熱水在屏風後泡澡。
隔著屏風,白芷問道︰“這次的任務,很難嗎?”
自她認識他以來,從來沒見他這般疲憊過,這次回來他的身上滿是鮮血,背上也帶了多了幾道傷痕,雖然不深,可是看著也有點觸目驚心。
“還好。”半晌,姚才悠悠的回答,隔了片刻又問︰“我不在,有沒有想我?”
白芷一愣,臉上有些尷尬,不知該如何回答︰“我……”
姚輕輕一笑,打斷她的話︰“逗你的。”
白芷咬唇,其實她很想回答自己很想他,可是她……她一個鬼,想他又能怎樣?他從不肯帶著她去出任務,縱然知道她擔心,卻也從不說一句安慰的話。
白芷嘆了一口氣︰“你泡澡吧,我出去了。”
正在這時,房間門被人輕輕的推開,冷風攜著雪花吹了進來。
白芷下意識的站定了腳步,抬頭向門口看去,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冬顏夕手里捧著一身干淨的衣服,看那衣服料子的樣子應該是最近剛剛做好的。
她隨意的將衣服放在桌上,說道︰“給你做了新衣服。”
姚蹙眉︰“你做的衣服我可不敢穿,你還是帶走吧。”
冬顏夕微微一笑,身形一轉繞過了屏風,斜倚著屏風笑道︰“為何不敢?怕我在衣服里下毒啊?我哪有那麼壞,縱然要人死也該像你一般叫人死個痛快,不是嗎?”
姚背對著她,就淡淡的說︰“出去。”
“為什麼?你真的這麼怕我嗎?”冬顏夕不退反進,傾身靠了上去,一雙雪白柔荑輕輕揉捏著他的肩膀︰“你受傷了,我幫你看看如何?”
“用不著你,出去。”
冬顏夕縴細的手指緩緩撫摸著他的身體︰“你不要對我這麼凶嘛,其實我是很仰慕你的,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將你介紹給父親?”
姚微微一愣神,忽然寒光一閃,一根細針一下戳向了姚的太陽穴。
姚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擰,只听一聲清脆聲響,冬顏夕手中的銀針一下掉在了水里,姚屈指一彈,銀針一下沒入了牆壁。
姚放開她的手腕︰“鬧夠了嗎?滾!”
冬顏夕冷然一笑,衣袖一揮,一股白色粉末一下灑了出來,姚慌忙捂住口鼻,可惜的是他還是吸入了一些,蹙眉問︰“這是什麼?”
冬顏夕冷冷一笑,後退了兩步︰“自然是毒,還能是什麼?”
姚泡在水中瞪著冬顏夕,良久都沒有反應。
白芷瞧出姚臉色不對,他的臉上浮現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潮紅,慌忙問︰“姚,你要不要緊?”
“出去。”
冬顏夕冷冷的笑,恨恨的道︰“不用你說,我這就走,你就在這好好體會臨死的滋味吧。”
姚冷目掃了白芷一眼︰“出去。”
白芷一愣,那個出去說的是她?
姚以前從來沒用這樣冷的語氣和她說過話,她一時沒能適應過來。
冬顏夕轉身欲走,忽然姚長臂一伸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微微用力,一下將冬顏夕拽了回來。
又一用力,只見水花四濺,冬顏夕尚未來的及發出一聲驚呼便跌進了浴桶之中。
姚不等她掙扎,一下將她從浴桶中提出來,壓住她的身體,掐住了她的脖子︰“解藥。”
冬顏夕恨恨的看著他︰“呸!想要解藥?沒門!你就等著死吧!”
姚眼皮跳了跳,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忽然冷冷的笑了︰“你真以為這是毒藥?”
說罷狠狠的壓上了她的唇。
原本兩人你死我活的打斗忽然演變成春光無限,白芷嚇了一跳,下意識的轉過身不去看,這才明白姚為什麼要叫她出去,慌忙飄了出去。
刺啦一聲,室內傳來衣服碎裂的聲音,冬顏夕驚叫一聲︰“不要……你做什麼……”
話只說到了一半就變成了一聲嗚咽……
白芷愣愣的站在房間門口,室內燈火通明,搖曳的燭火將兩人相纏的影子清晰的照在窗戶上,影影綽綽,幾分妖嬈。
雪從天而降,四下飛舞穿透她的身體。
房間里傳出冬顏夕細碎的呻吟聲︰“好痛,不要這樣。”
“怎樣?這樣麼?”
冬顏夕的呻吟聲越發的撩人淒迷︰“姚……”
“以後用毒前看清楚了,否則可怪不得別人。”
“嗯……嗯……不是我拿的,是別人給我的,你不要這樣,輕一點,好疼……”
“笨。”
冬顏夕細碎的呻吟化作嗚咽。
白芷的的心頭仿佛堵了什麼,又像是心里忽然丟了什麼,她有些不知所措。
失魂落魄般從院子出來,風雪好像更大了,那虛幻的影子漸漸的遠離小院,融在雪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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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屋頂坐到了天光大亮,白芷才回了房間。
回去的時候,姚已經起來,正端坐在椅子上,瞧見她進來,目光便直直的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
白芷尷尬的撓了撓頭發,看了看亂七八糟的房間︰“冬顏夕呢,走了?”
“你……生氣嗎?”姚忽然輕聲問,那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若非白芷的耳朵靈敏,是絕對听不到的。
她笑了笑︰“我……我生什麼氣,那個……我先出去,你收拾下房間吧。”
“小白。”
白芷腳步一頓,心頭悶悶的疼著,攪著兩根手指不知所措,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鬼應是沒有眼淚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終究是忍不住的鼻頭發酸,眼前變成了霧蒙蒙的一片。
一雙手臂自身後擁住了她,緊緊的攬住她的腰︰“別哭,昨天晚上,我……”
白芷一個激靈慌忙掙脫他的懷抱︰“不用解釋,我明白的。”
“小白……”
白芷慌忙攔住他︰“你別靠近我,我……我是鬼,對你不好的。”
姚定定的看著她,手卻抓著她的手未曾放開︰“你說的對,你是鬼,對我不好,可我還是願意靠近你,怎麼辦?”
白芷張了張嘴,吶吶不能言語。
“別再哭了。”
正在這時,小院的院門被人推開。
一個黑衣人走進來,抱拳道︰“副門主,門主叫你過去,有任務。”
姚點了點頭,輕聲說︰“等我,很快就回來。”
然後對著門口傳話的人說道︰“把房間收拾干淨。”
傳話的人是常年跟在門主身邊的人,叫欽,听到姚的命令,欽的嘴角抽了抽,整張臉都扭曲了。
欽也是這天煞門頂厲害的殺手,與姚出自同一撥人,可是沒過幾年,姚卻搖身一變成了副門主,而他還在原地踏步,這已經讓他十分不爽,此時听到這命令,更是氣悶,這日子太悲催了。
姚斜睨他一眼︰“怎麼?不願意。”
“不,副門主請。”欽咬牙切齒的送走了姚。
進入房間一看,地上散落著各種衣服碎片,外衣、里衣、甚至還有一個白色的肚兜……不用問這肯定是冬顏夕的。
欽搖了搖頭,嘖了兩聲︰“這也太夸張了吧?把衣服撕成這樣很有快感嗎?”
白芷實在不敢想象昨天晚上兩人到底多激烈,看了兩眼不覺面龐發熱,慌忙退了出去,心里依舊悶著,姚和冬顏夕發生了那種關系,那姚剛剛那樣又算是怎麼回事?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個小院門口,院中,風吹竹林沙沙作響。
白芷微微一愣,這里不是她上次不小心帶出來小魔頭的地方嗎?怎麼會不由自主的走到這里?莫非是因為這里陰氣比較重?對她有某種吸引力?否則以上次的教訓來看,她實在不該不由自主的走到這里才是。
“小白!”姚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身後。
“你怎麼過來了?不是去找門主了嗎?”白芷從小院門上收回了目光,問道。
“嗯,有任務要出去,你陪我一起去吧。”
白芷愣住,不敢置信的指著自己說︰“我……我陪你?”
姚正經點頭,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去︰“這次去的比較遠,所以想帶你一起,免得你自己在這里無聊,給我惹禍。”
白芷很久不出去了,此時听說要出門自是高興了起來,笑道︰“我哪有惹禍,我這麼乖。”
走到小院門口的時候才發現冬顏夕正站在那。
白芷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冬顏夕看上去像是在等姚,莫非她也要一起去嗎?
“你在這做什麼?”姚皺起眉問道。
“沒什麼,我听說你這次的任務很危險,特意來祝福你,早死早超生。”冬顏夕依舊冷冷的笑,好像昨晚上發生了那種事,對她也沒什麼影響。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據說容澤從不殺人,想必殺他沒什麼危險。”說完,徑直走進了小院。
白芷又愣了,容澤?姚要去殺的人是容澤?她第一次知道這個人還是在左戰的口中,當時她還想著有時間會會他,可是……可是要去殺他,怎麼覺得那麼難以接受呢?
更何況,容澤是秘術士,她還想著了解一下靈悠琴呢,如果容澤就這樣死了,那不是可惜了嗎?
冬顏夕冷笑著跟進去,依靠在門框上,說道︰“容澤好像的確不殺人,可是你惹急了他也不一定,另外,我還听說另一件事,容澤是殺不死的。”
姚略微停了停,方才悠悠的說︰“你說的不錯,的確沒人能殺他,你想知道他值多少錢嗎?”
冬顏夕微微蹙眉,臉上閃過一抹厭惡神色︰“你們這種人就是喜歡把什麼都換成錢嗎?”
“如果太少,我也沒興趣,不過容澤……半個 河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