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刀行
作者:郝十三
正文
第一章 古道劫匪 第二章 他乡何处? 第三章 孤儿寡母 第四章 逐鹿荒原
第五章 巧遇推图 第六章 艰难行路 第七章 素质!素质! 第八章 强大背景
第九章 颍州红巾 第十章 权利危险 第十一章 推图歪解 第十二章 颍上难行
第十三章 七百马夫 第十四章 拼命三郎 第十五章 破城!破城! 第十六章 孤身虎穴
第十七章 三百美女(一) 第十八章 三百美女(二) 第十九章 范进中举 第二十章 芝麻李二
第二十一章 新兵选拔 第二十二章 把酒言欢 第二十三章 时下火器 第二十四章 大匠焦玉
第二十五章 首鼠两端 第二十六章 保卫寿州(一) 第二十七章 保卫寿州(二) 第二十八章 保卫寿州(三)
第二十九章 黑云压城 第三十章 巧破强敌 第三十一章 战场奇兵 第三十二章 原来如此
第三十三章 高人指点 第三十四章 周颠之徒 第三十五章 女真军户 第三十六章 诈城庐州(求收藏、推荐)
第三十七章 真正对手 第三十八章 忠臣家眷 第三十九章 酿酒事件 第四十章 庐州危机
第四十一章 一夫发怒 第四十二章 杀彼立信 第四十三章 周公吐哺 第四十四章 元末大神
第四十五章 我有嘉宾 第四十六章 常大拦路 第四十七章 放你一驴 第四十八章 招降未果
第四十九章 拔毛行动 第五十章 公子落难 第五十一章 错拔他毛 第五十二章 小姐发威
第五十三章 老牛上天 第五十四章 牛皮破了 第五十五章 扼其归路 第五十六章 谋夺安丰
第五十七章 破城庆功 第五十八章 和谁睡了? 第五十九章 抱美而归 第六十章 赫赫华夏
第六十一章 周颠回归 第六十二章 师传菜刀 第六十三章 种田丢人? 第六十四章 军事演习
第一百零二章 大战和州 一 第一百零三章 大战和州 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战和州 三  
正文 第一章 古道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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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凄凉的古道,跑来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那汉子赤脚裋褐,破碎的衣袖已经不再束缚胳膊,像一面旗帜远远甩在身后,仿佛是跟在身后的魔鬼,吓得他高声呼喊自己的同伴。

    “老大!老大!”

    闻听同伴的呼声,路边草丛中探出几个面色蜡黄的脑袋,领头的一个汉子骂骂咧咧的说:“该死猴子嚷嚷什么?跟嚎丧似的!老大我不是还没饿死呢吗?”

    那个叫猴子的汉子一伸舌头,看清了自己的同伴,“跐溜“一下钻进铜同伴所在草丛,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喘息,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同伴马上关切的将他围拢。

    瘦猴不曾气息调匀,便气喘吁吁的说:“来……了,来……了,就一个妇人带个娃,绝对好下手……咱们抢了财物……然后……然后……让那妇人给咱老大做压寨夫人。”

    老大一巴掌拍在那瘦猴尖嘴猴腮的脑袋上,一手叉腰,似乎这样才能显现老大的气质,骂道:“老大虽然是快要饿死的人了,但能随便抢个阿猫阿狗的做老婆吗?真是的,老大是带你们造反,不是当强盗……切“说完,这个破落户眼皮一翻,仿佛自己气节赛过关云长,比过岳鹏举。

    瘦猴眉头一皱,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抓着耳朵嬉笑道:“对,老大说的对,咱们是造反,不是当强盗!”

    那老大本想着“一个带娃的半老徐娘他还能看上眼吗?”但是又忍不住心中的期待,毕竟饮食、男女,孔老夫子也不能避讳的问题,他露出猥琐的表情,热切的问道:“漂亮吗?猴子兄弟?”

    瘦猴一愣,老大平素就是这样,前言不搭后语,让人捉摸不透。马上改口恭维道:“漂亮啊,绝对漂亮,我猴子还能看走眼吗?”

    这一伙人,本是同村,彼此都熟悉了解,村子遭遇了乱兵的屠杀和焚烧,就跑出来这么几个人,没吃没喝的,所以众人就推举这个身高臂膀的“老大”当了老大,也想效仿别人揭竿而起,占山为王。

    众人已经在草丛中潜伏了快一天了,路过的行人何止这一伙?可是众人虽然人多,但毕竟是第一次,遇见的行人都有壮汉跟随,他们断然没有那个胆量。就是偶尔遇见独行的男子,也怕力不能敌,都放过了,闻听这次过来一对妇孺,纷纷认为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合适的打劫对象出现了,马上群情高涨起来。

    几个闲汉马上嬉皮笑脸的起哄:“抢来,给咱老大当媳妇。”“对,给咱们当压寨妇人。”

    反正这伙人什么都缺,缺粮食,缺兵器,缺胆量,这么一看,老大还缺个老婆,众人还缺个嫂子,更加让人觉得寒酸。

    “我……我不同意”

    人群中穿着破旧儒衫的白净汉子一脸惶恐,手中摇着只有两根羽毛的破羽扇,虽然初春尚冷,羽扇也足够破旧,但是人家是读书人,怎么么能辱没了斯文?

    儒衫阻止道:“伯夷叔齐饿死不食周粟,我等虽然贫贱,毕竟是大元陛下的子民,孔子曰……”

    瘦猴闻听此言,马上不耐烦起来,打断那儒生的话道:“行了酸秀才,我等自己当做是皇帝老儿的子民,那皇帝老儿可曾拿我等当子民了?我们在汉人在北蒙老爷的眼里不过是第四等的贱民,是任意宰杀的羔羊。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我等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咱们应该效仿刘福通、张九四、方谷珍,造他北蒙老爷的反!”

    为首的老大听得意气勃发,见那瘦猴说的群情激奋,就是士气可用之时,大声附和道:“对,凭什么人家吃肉咱们兄弟喝西北风?刚才猴子念叨的那几个人没造反牵,也不必咱们哥们儿状况好什么,大哥就是带你们造北蒙老爷的反——弟兄们,跟大哥上,抢了金银,给你们买肉吃哈。”

    说着“老大”领头就要往草丛外面钻,瘦猴一把拉住老大,递过一把锈渍斑斑的缺口菜刀,献媚的说道:“大哥,你的兵刃。”

    老大接过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用拇指试了下缺口的刀刃,望了望身后拿着石头和木棒的兄弟,很是无奈。

    蒙元朝廷禁止汉人持有兵器,禁止汉人牧马,禁止汉人打猎,十户共用一把菜刀,还要定期缴纳所谓的磨刀税,这是他们这一伙人仅有的铁器,还是瘦猴从村子的废墟中扒出来的。

    “弟兄们”老大登高一呼,十多个个闲汉马上附和道:“在!”

    老大挥舞着手中的菜刀鼓舞士气道:“看见没?大哥今天就带着你们,凭着这把菜刀打一片天下,弟兄们也不用羡慕老大手里的菜刀,等哪天大哥我得了天下,给你们一人发一把菜刀……”

    瘦猴唯老大马首是瞻,讪讪的笑道:“老大,兄弟们辛辛苦苦跟你打天下,等你得了天下,就给兄弟们发一把菜刀,是不是有点……”

    老大摸着脑袋,也感觉有点口误,可是哪不对,又说不出来,询问的语气问瘦猴:“有点,有点抠门了哈?”

    众闲汉意识还在老大“坐天下”的美好愿景中,纷纷附和道:“是,是有点抠门!”

    “对!”

    “可不是吗!”

    可是老大是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应该给弟兄们许什么诺言,他也不知道,只好搪塞道:“大哥是仗义之人,有大哥一口吃的,绝对少不了弟兄们,弟兄们,别废话了,跟老大出征破敌。”领着弟兄们就要一拥而上。

    毕竟是蒙昧的破落户,说话也就是这样的不着调,打劫个妇孺还说成有模有样的。

    “大哥!”那秀才叹口气道:“小可认为这样不可!”

    “哎呀,又怎么啊?”老大很不耐烦的白眼一翻:“不就是打个劫吗?就应该一拥而上,唧唧歪歪的哪能成大事?”

    那瘦猴更是异常激动,骂道:“酸秀才,不带这么玩的,我和老大好不容易把弟兄们的士气鼓动起来,你一句“不可”给大家都弄泄气了。今天这个劫,到底能不能打上了?一会兄弟们看烦了,没准都走了,老大还给谁当老大去?”

    别看老大人高马大,说话挺有气势,但是他自己的心多虚他自己知道,被秀才这样一些,好不容易自己壮下的胆子也破了:“秀才,那你是几个意思?等一天才遇见一伙合适的打劫对象,难道这劫不打了?兄弟们都饿死这不成?”

    秀才抚摸一下咕咕叫的肚子,脸上一红:“老大,我不是那个意思,孙子曰:'上兵伐谋‘……”

    老大气哼哼的骂道:”哪个孙子儿曰的,难道我们没饭吃还不让打劫了?这孙子太他妈孙子了“

    秀才知道和老大说不通文言,只好解释道:”咱们这么一些人呼啦啦冲过去,把人吓跑了就不好了。我的意思是用计谋,确保万无一失。“

    “嘿”老大尴尬的笑道,“他娘的,不早说,大哥还以为那个孙子不让大哥打劫呢,你说说,怎么个计谋法?”

    “咱们分作两对,前后夹击,然后再派一个人上前,假装问路迷惑他们,看准机会,前后一起动手,管叫他跑不了。”

    “嘿嘿,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心里这个歹毒,好计策,好计策,咱就这么干了!”老大觉得秀才说的有理,立马拍板,那么问题来了“谁去迷惑敌人呢?”

    “是啊?谁去啊?”

    众人都是朴实的庄户人家,要是一拥而上还好,可以互相壮胆,但是要一个人单独行动,可却都没有了这个胆量,众人目目相觑,最终目光统一落在了老大的身上。

    老大知道自己逃脱不得,只好白眼一翻,骂道:“这帮没义气的!”可他毕竟是老大啊,于是又煞有介事的续道:“这出头危险的事情,自然是大哥我去了,行了,人来了。那个秀才,你带几个人从后面上,猴子,你带两人上前面去,听大哥号令,大哥教你们你什么是造反!”

    “嗯!大哥有样!”

    “大哥威武!”

    ……

    且说那妇人带个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沿着大路南行,猛然见前面来个身高臂膀的行路汉子,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而那人手中没有任何东西,已经看出来不是寻常的路人,心中不由得警觉起来,伸手摸住包袱中的板砖。

    果不其然,那汉子到了近前,面色有些慌张,上前一个长揖:“叨扰这位大娘了,敢问大都怎么走?”

    妇人暗笑贼人手段蹩脚,此处距离大元朝都城大都何止十万八千里?哪有在这问路的道理?再说,这路途也不对,身后不远是黄河,正常应该乘船,沿着黄河入京杭运河,这样才是即近而方便的路。

    那妇人还礼道:“民妇不是本地人,大都在哪,我也不知道,你还是问旁人吧。”说完,夺路就要走。

    哪个朝代的子民能连自己都城都不知道?这不是明摆着骗人吗!

    老大此时已经远远的看见,秀才带人从妇人的身后悄悄的摸了过来,岂肯这样放弃,又拦住妇人道:“洒家口渴的紧,敢问附近可有歇脚的地方?”

    那妇人不好翻脸,没好气道:“你这汉子真是缠人,我又不是本地人,问了我也不知道!”

    妇人隐隐的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知道贼人已经开始动手,有心领着孩子夺路而走,可是挡在前面的汉子实在高大,足有一米八零,她买了个破绽,猛的一指汉子的身后,惊呼:“那是什么?”

    “嗯?”老大眼看着妇人身后的秀才就要得手,难道前面的猴子提前现身了?不由得猛的一回头。

    “嘣!”一声闷响,老大就觉得漫天都是小星星,甚是耀眼,而且后脑火辣辣的痛,像是被谁拍了一板砖。他想回头看个究竟,可是如山一般巍峨身体,就像喝醉了一般轰然倒下。

    “老大!”

    “老大!”

    闲汉们一阵慌乱,眼看着老大的身躯倒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章 他乡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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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

    “老大!”

    几个汉子围着老大,又是捶胸,又是掐人中,怎奈何老大受伤太重,任众人如何呼唤,却是不能醒来。

    瘦猴一条破飞的衣袖已经用做他用,赤着一条胳膊拎着菜刀,怒气冲冲的直奔那个妇人,那个妇人早已经被众人束缚在地,嘴上塞了瘦猴的半条衣袖。

    “你杀了我们老大,我要弄死你!”说着,瘦猴咬牙切齿的把钝刀架在妇人的脖子上,瘦削的面皮涨得通红。可是他毕竟是没见过血的苦哈哈,虽然心中气恼,可是却没有勇气对一个妇人下刀。

    那妇人虽然刀架在脖子上,却没有丝毫胆怯,知道叫喊也没有用,嘴里被塞个严实,只是昂着头颅,不削的将目光放在一边。

    秀才怀中抱着老大,絮絮叨叨的说:“我等只是求财,既然已经取了人家钱财,为何还要取人家性命?”

    “可是,可是”猴子眼中含着泪珠,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可是,可是,他杀了我们老大?”

    “谁说老大死了?老大忠肝义胆,老天能这么不开眼就把老大收走吗?我看老大还有进气。再说这妇人原本是要给老大抢来做压寨夫人的,老大要是醒来不见妇人,你来给老大当夫人吗?老大今年都二十一岁了……”秀才磨磨唧唧的絮叨着。

    那瘦猴听说老大还有希望,恶狠狠的对那妇人道:“老大要是死了,我拿你陪葬”,丢下菜刀又奔着地上没了气息的老大,泪水终于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老大,老大!兄弟们好不容易一条心,指望着跟你打下一片天下,你这一撒手而去,让兄弟们怎么活啊?呜呜!”瘦猴且哭泣。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老大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兄弟们都指望你呢,呜呜……”

    “老大,你可不能就这样的丢下兄弟们啊,兄弟们没你就是死路一条啊……无量天尊,无量寿佛,保佑我们老大!”

    众人本就处在无比的绝望中,瘦猴的嚎哭一下把大家都感染了,一时间啼哭四起。

    “老大,老大手好像动了一下,”不知道谁的一声惊呼,哭声立马戛然而止。

    “还有救!”

    “赶紧掐人中!”

    ……

    “工资,我的工资啊!”郝大宝喃喃的念叨着,这是他脑海中固有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去和老板讨薪,发生了一些口角,不知道谁在的后脑拍了一板砖,然后就失去记忆,所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还是念念不忘的自己的工资。

    “老大,老大醒了,”一个人惊呼道。

    瘦猴毕竟和老大贴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大回光返照,赶紧凑到近前追问道:“老大,工资?工资是什么东西?”

    郝大宝却猛地清醒过来,狠狠的揪住瘦猴的衣领,气愤的说:“老板,你不能走,兄弟们的工资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众人目目相觑,吃惊不小,老大稀里糊涂的说的是些什么啊?工资,经理,对于元末这些苦哈哈,从来都没听过。

    最惶恐的莫过于那个被抓了衣领叫猴子的人,望着老大瞪得像牛铃一般大的眼睛双股寒战,老大这一惊一乍的,是诈尸?还是鬼上身?

    可是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老大的手中,不甘心的哀告:“老大,醒醒啊,我是猴子啊,我绝对对你忠心耿耿啊,你要是有什么怨气,你就冲着鞑子发泄,冲着那些官老爷发泄,可别难为咱们兄弟啊……”

    猴子?一块讨薪的没这号兄弟啊?他那帮兄弟中也没有这般瘦弱的?莫不是猴子请来的逗比?

    郝大宝这才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一票的兄弟,怎是一个狼狈了得?

    那一身身的衣服早就破败不堪,缺袖子少裤腿,个个面黄肌瘦和乞丐差不多。还有那头型、服饰。根本也不是他那个时代人的装素。尤其他抓着的那个叫猴子的人,披散着头发,尖嘴猴腮,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他那票被欠了工资的哥们虽然说狼狈,但总不至于到这份田地,老板的随从各个锦衣华服,更不至于如此狼狈;“你是谁?”郝大宝吃惊的问道。

    猴子声音颤抖的说:“老大,我是你的好兄弟猴子啊,大名叫张三十一,我们都是从穆家寨逃出来的!“

    不是老板的人,也不是和自己一块讨薪的人,这就奇怪了?郝大宝有指着众人中唯一衣服勉强还能看的上去的,手中摇着两根羽毛的人问:“他又是谁?”

    秀才摇着羽毛,酸溜溜的道:“小可是至正七年的秀才,与你同是穆家寨人士,姓穆名有才,表字八斗!“他心中纳闷,老大忘记谁,还能忘记他?他可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而且还高中秀才。

    “猴子”和“秀才”相视一笑,见老大已经能和人正常交谈,会心一笑,只是这老大脑袋受过重击,可能导致暂时失忆,两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老大,小弟的衣服本来就破,你看能松松手不?你要给小弟唯一这一身衣服撕破了,小弟只能光屁胡了。”

    可老大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迷茫眼神终于从猴子面前移开,却歪向一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和我一块讨薪的兄弟们呢?自己明明已经揪住大老板的衣领,让他不能逃走,让他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给弟兄们一个还款的确切日期,再不济,也写下一张欠条。

    后来发生了什么?好像有人哭,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张三十一?这是什么名字?小可,好像宋江那样没有功名的刀笔小吏才自称小可?还穆有才?木有才还哪来的八斗啊?

    莫不是传说中的穿越?而且是有去无回的魂穿?

    “那我是谁啊?”郝大宝疑惑的问道。

    “猴子”赶忙献媚的说:“你是我们老大啊,我们这帮兄弟公推你当老大的,弟兄们绝对都服你。”七八个闲汉也都齐齐的点头,希望老大早点醒过来,毕竟还有缴获等着老大分配呢。

    那秀才见老大依旧满脸的疑惑,知道老大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赶忙从另外一个角度补充道:“老大姓郝,编户出身,所以没有权利取名字,更没有资格起表字,在编户中排行十三,所以老大做郝十三——本是我们穆家的护院,身高臂膀,力大无穷,所以我们才公推你当我们的老大”秀才满是自豪的说,仿佛他这个秀才具有了有名有表字的资格高人一等,殊不知,他自己也是四等的汉人贱民。

    郝十三?这又是一个什么鸟名字?

    十三若是用阿拉伯数字标注,岂不是英文的B?

    B前面还加了一个好?没事以后是不是得防着点狗?(注1)

    还好,终究没有改了,祖宗给的姓氏!

    郝大宝前世看的穿越不少,本以为所谓的穿越无非是无稽之谈,可是眼前的事情,他实在没有用科学解释了!

    至于前世带头讨薪的郝大宝哪去了?他只能悻悻的告诉自己:大宝已经随风去,此地空余郝十三。

    “咳”郝大宝总算没有刚刚醒来那么惊讶了,干咳一声,又问道:“既然我是你们老大?那咱们是干什么的啊?”

    猴子心中满是狐疑,老大还能不能苏醒过来了:“不是,老大,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你不是要带着哥们们造反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造谁的反?有几个脑袋?赶紧都各回各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好的要一起造反的?老大这是……

    张三十一眼中噙着泪水,他实在受不了老大下达的乱命:“老大,我们还哪有家了?家早就让乱兵给烧了,整个村子就逃出我们几个,没吃没喝的,我们不造反还能干什么啊?兄弟们可都指望着你呢,造反是兄弟们唯一的出路,这个反,可不能说不造就不造啊!“

    张三十一擦了一下眼中的泪水,指着地上的一妇一少,很是欣慰,又道:“你看,这就是咱们造反以来的第一漂生意,开门红啊,而且得了不少银子……”

    胡闹,简直是胡闹,随便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这是非法拘禁,还外带着抢劫,还是团伙作案,郝十三又是团伙的首领,足够在局子里呆个十年八年的了。

    “赶紧把人给我放了,还有,把人家的银子还给人家,要给人家好好的赔礼道歉,能私了尽量私了,千万别给咱弟兄们弄局子里去!”郝大宝的思想意识还停留在八百年后的华夏,丝毫没考虑这话放在八百年前,古人能不能接受得了。

    “猴子”刚刚干了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不是,老大,人没相中人,咱再抢别人家的姑娘给你老当压寨夫人,她拍你你板砖,咱也可以饶恕她,可是这银子咱们不留点,兄弟们都喝西北风去啊?”

    哎!人家穿越,非富金贵,不是豪门庶子,也是肩膀一摇,天下英雄纳头就拜,可是到他这怎么就不灵光了呢?没家没业也就算了,还有一帮拖油瓶的兄弟,吵吵嚷嚷着要造反,还强抢民女。

    “贼老天,今天是上帝、佛陀、玉皇大帝哪路神仙当值啊?这不是做梦吧?”

    “是做梦!是做梦……可是……”

    “那个板砖又是怎么回事?谁挨了板砖……”

    “哎呦!”

    “头痛!”

    头疼得厉害。

    郝大宝本能的摸向后脑,摸到一块肿起老高的包,疼得他龇牙咧嘴,一声惨叫:“我的工资啊——”,再次昏厥过去。

    注1:东北这边有句话叫做“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下一句实在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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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孤儿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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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大宝一会醒着,一会昏迷,嘴里面总嚷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语,当他彻底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一堆篝火将眼前照得通明。

    综合众人的问答和前世的记忆,郝大宝对这个眼前环境已经有些了解,他却躺在篝火旁假寐,不肯睁眼面对这个现实。

    时下是大元朝至正一十四年,徐寿辉天王政权治平二年。是那个叫穆有才秀才掰着手指头算的,因为他是至正七年的秀才,时间应该不会错,具体是公元哪年,郝大宝历史不好,实在推算不出来。

    现在蒙元皇帝是妥欢帖睦尔,这个名字翻译过来就是“小铁锅儿”,他们的族人叫做乌哈图汗,汉人不堪压迫,南方的红巾军起义烽火迭起,最终杀来杀去,徐州的芝麻李,南北锁红军的布王三、孟海马之流早已经被消灭,剩下几大家,分别是刘福通、张士诚、方国珍、朱元璋、徐寿辉。打着朝廷旗号实际的地方割据势力更多,多得让郝大宝数也数不过来,反正乱糟糟的十足一个乱世。

    郝大宝穿越的这个倒霉身体叫郝十三,十足的一个破落户,只是生的身高臂膀,曾经给豪强地主家当过护院,应该还会一点功夫,具体功夫怎么样,未可知!好在据说郝十三这是第一次打劫,向来与人为善,手中没有人命,也没啥仇家,要不哪天仇家打上门来,郝大宝又该不明不白的再死一回了。

    身边这十来位兄弟人倒是不错,可是都是穷苦出身,都指望着跟郝十三造反,这郝十三却没啥家业,十来个兄弟,活生生的成了拖油瓶,可又不能抛弃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

    在各个乱糟糟的世界应该何去何从?

    郝大宝虽然历史不好,但是也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势,最终是朱元璋赶走了鞑子统一华夏,有心去抱朱元璋的大腿,可是如今朱元璋已经是一方总管,手下兵精粮足,哪能看得上他们这几个破落户,就算凭借自己来自后现代的知识辅佐一代帝王,可是想着明初的大杀功臣,不由得心中胆寒。

    郝大宝也不知道在前世哪里看的野史,推断明初是个人怕出名猪怕壮的时代,做官有风险,入仕需谨慎,千万别让朱重八那个和尚知道你的名声,请你当官不给面子,杀头,胡乱写文章触犯龙颜,杀头。有钱也不行,沈万三不也流放了吗?(注1)

    怎么,想都是前途一片黑暗,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朱重八的魔爪,除非像混江龙李俊一样远走海外。(注2)

    郝大宝的前世生活虽然不是成功人士,有诸多的不愉快,可是与现在的状况比起来,简直是天上人间一般的幸福。工资,工资不要了行不?哪个当值的神仙把我送回去吧……

    最头疼的是,眼下弟兄们还扣了一对母子,是放是杀,可都还等着他定夺呢,依靠他的本性是放生,可是弟兄们能答应吗?

    哎!俱往矣!大宝已经随风去,此地空余郝十三。

    哎!丑妇也难免要见公婆,可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不管了,这口渴的滋味实在难忍。

    “水,哪有水啊?”郝十三睁开眼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只见那七八个赤膊的汉子以自己为中心,围着一堆篝火,各个瘦骨嶙峋,肋骨清晰。

    这帮小子的衣服呢?难道被打劫了?可是自己身上划下的一堆破烂布条难道不是他们的衣服吗?郝十三心中涌起无限的暖流,眼泪差一点没有流出来。

    穷汉子们,比黑心老板可知心多了。

    好吧!“这世界我来了,任凭风暴漩涡”额?不对,好像是什么歌词?郝大宝不是佛陀,但是他发誓,他不能让这帮兄弟沦为宵小窃贼,他也没有将裤衩穿在外面,他不能拯救世界,改不了自己的命,也转不了别人的运,终归是救一个算一个吧!

    “老大醒了!”

    “老大醒了!”

    众汉子们各个兴奋异常。

    张三十一很是贴心,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破陶碗过来,脸上挂着献媚的笑:“就知道老大醒来肯定得找水喝,兄弟早就给你老备着呢!”

    郝十三正口渴的紧,伸手去接张三十一递过来的碗:“还是兄弟贴心啊!”

    哪成想那张三十一却一个坏笑,把碗躲到一边,笑道:“老大,你要是能说出来我是谁,这水兄弟喂你!”

    郝十三急着喝水,也不管自己是郝大宝还是郝十三,凭着自己的记忆,骂道:“没大没小!你不是叫张三十一的猴子吗?化成灰老子也认识你。”

    “老大……老大……”张三十一的声音哽咽了,激动地泪水又在眼圈打转:“老大,老大好了!这下兄弟们有指望了……”

    那个叫穆有才的秀才也凑过来,老大是真的好了吗?不是因为急着河水吧?“幸甚,幸甚!老大还认得出小可不?”

    说实话,郝十三被这么一问还真愣住了一下,给兄弟们紧张个够呛,因为他毕竟是郝大宝的记忆多,郝十三的记忆少,他醒来睡去的大家都是穿着衣服的,凭借衣服还能分辨出来,一个个又黑又瘦的古人打着赤膊,差不多都一样的排骨身板。

    “你不是那个秀才……穆有才吗?表字八斗”郝十三是根据那文绉绉的话语中判断出来的,在他的记忆中,自称“小可”的除了水浒传中的宋江,就是这个自称才高八斗的穆有才了。

    兄弟们一阵欢呼,庆幸老大这回是真的好了,有两个兄弟兴奋的围着篝火大跳起来,仿佛比过年还开心。

    郝十三真怕一会其他兄弟再考问姓名,没有衣服标记,实在喊不上来,招呼道:“那两个,别跳了,赶紧都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郝十三喝过水,瘦猴又递过来两张巴掌大的饼,“老大睡觉前,就嚷着饿,又睡了几个时辰,早该饿了。快些吃吧!”

    郝十三接过饼,肚中饥饿感大增,可是看着身边面黄肌瘦的弟兄们,无论如何下不去嘴。

    他大学毕业后不能适应这个社会,做了几份工作都不开心,所以一直在建筑工地当苦力,自己从来没有吃独食的习惯,每回买了点瓜果梨桃的,都是整个工棚的弟兄们分食,没有那口碑,也不能被推举为讨薪代表。

    “弟兄们都吃过了吗?”

    老大是病号又是大家的指望,众人异口同声的嚷着吃过了,可是郝十三看着那一双双饥饿的眼神,心中已经明白,有心与大家分食,可是饼太小根本分不过来,自己吃独食,又下不去嘴,只好把饼放在一边。

    这饼来路不明,没准是从苦主身上抢来的,十几个大汉抢妇孺的东西,和后世抢小孩的棒棒糖有什么区别?我这个建筑工人再不济,也知道礼义廉耻吧?

    还好,有比吃饭更让郝十三更揪心的问题,也不用忙着纠结面饼如何处理。

    那一对母子应该如何处置,时间久了,别处了什么差错,毕竟郝十三来到这个世界上,算是第一次与这一伙兄弟打交道,他要连夜处理这棘手问题。

    郝十三趁着兄弟们去带那妇孺和孩子的时候,翻检了一下妇人的行囊,有四锭白花花的银子,正是这四锭白花花的银子,让兄弟们眼热。

    余下有一个黑色牌子,巴掌大小,中间一个诺大的火焰图案,非金非铁,黑漆漆的质地非常坚硬,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还有一本薄薄的线状古书,郝十三正想翻看一番,猴子已经推推搡搡的将一双妇孺带了过来。

    那妇人年龄二十八九岁,一身乳白色衣衫,肌肤雪白如雪,云鬓微微凌乱,更加衬托出几分成熟丰腴之美,幸好郝十三有前世的道德底线,心中却也暗叹妇人生的标志。

    那孺子亦是一身乳白色长袍,仿佛是与其母穿了一双母子装,面无血色,年龄大约十一二岁,项上一顶银项圈。

    郝十三亲自解了母子二人的绑绳,说了很多拜年道歉的话语,总算稳定住母子二人的情绪。

    那妇人道:“壮士剪径,无非是为了钱财,钱财一切都可以拿走,千万不要伤了我的孤儿,他爹去的早,就留下这一条血脉……”说吧,便嘤嘤啼哭起来。

    “那是自然”母子情深,让郝十三为之动容,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好汉?他连连赔罪道:“弟兄们迫于生计,实在是出于无奈,今日夜深,明日便放你们去,只是这银两吗……”

    那妇人略微一惊,暗叫“明尊显灵,得保母子平安”很是慷慨的说:“银两可以全部都给你们,只求讨回犬子先父的两个遗物。”

    “即是祖传的东西,十三更不好夺人所爱啊”郝十三看不出那本薄薄的书和那铁牌子有啥价值,送到母子面前,倒是那少年,如同珍宝一般,劈头夺过去。

    如今面前还剩下四锭银子,妇人虽然口口声声的说不再讨要,郝十三终究是心中愧疚,妇人看上去还要赶路,身上没有盘缠怎么可以?有心全部归还,又怕弟兄们不同意,便与那妇人攀谈起来。

    那妇人见郝十三前后两版摸样,并不像是什么奸恶之人,谈话也没有先前一般的抵触了。

    攀谈一番,郝十三慨叹道:“难怪孤儿寡母在这乱世行走在道路上,原来是到颍州投靠亲戚的,这一路上兵荒马乱的,可不太好走啊。我们这里距离颍州还有多远?”

    那秀才平时文弱,此时当着外人的面儿,却中规中矩起来:“回老大的话,此地距离颍州还有大约七十里的路程!”

    “哦”郝十三头脑一转,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拿出两锭银子塞在妇人的手中:“穷家富路,没有盘缠怎么能行呢?前面路途还远,就算是我们放了你走,你就能平安到达颍州吗?”

    时下兵荒马乱,四处都是贼寇,妇人也不托底能不能平安到达,生怕郝十三变卦不放人:“虽然是兵荒马乱,可我母子实在没有活路,就算在遇见其他……什么变故,母子做鬼,好歹也是有个希望啊。”

    “哎!”郝十三一声叹息又道:“这样吧,弟兄们总不能白拿你银子,我和弟兄们送你到颍州,余下的两锭银子,就算是支付我们兄弟的报酬,你可同意?”

    那妇人感激的无可无不可。哪有贼人抢劫还能还给一半的?哪有贼人还带当保镖护送苦主?眼前这个高大个子不是脑袋不自己一板砖打傻了,那就是明尊显灵了:“那,那感情好,我同意,母子若是平安到达,少不了让亲戚加倍付给报酬!”

    “我反对!”人群中一人高声喊道。

    “反对无效!这里面谁是老大?没大没小的!”郝十三道。

    猴子知道自己的语调有些激动,赶忙苦口婆心的规劝:“老大,这妇人多半是骗子啊,颍州现在是刘福通的老巢,大户人家已经被他掳掠尽了,况且颍州先后被元军六次攻破,朝廷对颍州六次屠杀,哪还有什么富户可言?就算是妇人的亲戚尚在,一旦妇人临时变卦,伙同亲戚捉拿我等,这可如何是好?”(注3)

    郝十三也感觉自己太过于妇人之仁了,心中认同猴子的说法,可是自己已经答应妇人了,不履行不是他的性格,履行了了,是不是这就上当了呢?

    他提高语调道:“老大几时说话不算数了?没听见妇人喊我壮士吗?壮士知道是什么吗?咱们能白要人家的银子吗?那是老大性格吗???一会天都亮了,赶紧都洗洗睡了吧,明天老大带你们去颍州见见世面!老大能带着兄弟们送死吗?老大要带你们吃肉!”

    注1:明初的蓝玉案、胡惟庸案、空印案牵连甚多,每一个案件牵连的人员多达数万,明初的功臣基本上被杀戮光,连古稀之年的李善长也不能幸免。

    明太祖曾经当过和尚,文化不多,先期很重视文人,后来自己学了点文化就轻视起文人来,尤其是张士诚的名字是手下文人给起的,重八认乃是源自“士者,诚小人”,所以朱元璋后期很忌惮文人,总认为文人以他出身的贫贱来讥讽他,所以大兴文字狱,后期他篡位自己的四儿子更是深得乃父遗风,将读书人的种子方孝孺都杀了,一部《四库全书》连典籍文化传承都篡改了。

    朱元璋蔑视商人,传说将大明首富沈万三流放云南。

    注2:《水浒传》中,混江龙李俊征方腊回来是,与几个弟兄远走海外,做了暹罗(今泰国)国王。

    注3:貌似元末的义军领袖都不太善于经营地方,这也是农民起义的一个主要特征,主要以劫掠大户和官府为生,明史记载,刘福通尤甚。

    颍川六屠出处记不得了,先后查阅资料一年多,出处记不得了,说的是刘福通颍州(现在的安徽阜阳)老巢先后六次被元军攻破,造成六次无差屠杀,蒙古人因为自己人少,所以很重视屠城震慑作用,建州女真深得其遗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章 逐鹿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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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一番话说得众弟兄们又看到了美好的愿景,跟老大,有肉吃。

    可是肚子现在还是瘪着的,哪有什么肉吃啊,眼下面饼倒是有两张。

    “哎?老大拿着面饼要干什么?”

    “要把面饼给那妇人?”

    “天啊,他不吃分给弟兄们吃啊?别糟蹋粮食啊。”

    “天下唯母爱最伟大”郝十三慨叹着将一张饼递给了妇人,想将另一张饼给那少年,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是终于没忍住,掰了一半塞给那个少年:“就算你是个孝子吧”,一狠心,脸一红,转身将半个面饼塞子怀里。

    弟兄们怨言四起。

    “老大不是要带我们造反吗?从良给人当保镖了?”

    “你懂个六,他原先将是当护院,可能这个行业容易上瘾,可是别糟蹋粮食啊?”

    “你懂个屁,老大是看上那个妇人了,这是收买人心,强扭的瓜不甜……”

    “老大多半是被那妇人一板砖拍傻了”

    “那我们还有出路吗?”

    “要不,咱们……”

    郝十三眼看着弟兄们弹压不住,赶忙吩咐猴子取了“兵刃”来,举着锈迹斑斑的菜刀近乎抓狂的高喊:“菜刀在手,天下我有!”“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众兄弟被这惊人的举动惊呆了,停止了议论,知道老大的疯病多半是又犯了,目目相觑,任凭老大一人在那张牙舞爪,任凭老大在那自顾自的唱着独角戏。

    “菜刀在手,天下我有!”“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尖嘴猴腮的张三十一也被愣住了,可是他毕竟机灵,他不忍心看着老大一个人疯,赶紧推这个,拉那个:“快快快,弟兄们,大家一起喊。”

    “菜刀在手,天下我有!”“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附和的声音从一个到众人,声音更是由高到底,气愤更是从沉闷到兴奋再到亢奋,众人就像是疯子一样,纷纷挥拳高呼:“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连那个面色惨白的少年也被感染了,眼中满是光茫,挥舞着稚嫩的拳头也小声附和,结果被他娘亲一个巴掌打在脑袋上,才灰溜溜的又恢复了平静。

    “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郝十三自己都被这疯狂的气愤感染了。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这个时候哪有革命这个词啊?古语云“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命这词在中国古代就有,可是郝十三毕竟后世电视剧看多了,一时造成了口误。

    哪成想,众弟兄们一听,“造反”被喊在口号中,比先前喊的更加激动,齐声高喊:“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郝十三情不自禁的一个寒战,早已经是一身白毛汗。

    这么喊口空号可不行,弟兄们都还饿着呢,给他们来个望梅止渴,给他们植入梦想,种下希望的小苹果。

    “跟老大,有肉吃!”

    “跟老大,有肉吃!”

    这个口号一喊,可比虚无的“革命”“造反”“菜刀”“天下”要实际的多,也要现实的多,此口号一喊,众弟兄们的兴奋值简直爆表了,“肉”的欲(望)给大家造成的馋水流了一地,声音都开始有些含糊了。

    这样喊下去也不行,弟兄们这小身板子,折腾折腾就完了,一会喊缺氧了,再晕过去几个,凭当下的医疗水平,没准就不治身亡了。

    郝十三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停下,还有那个别人还觉得喊得不过瘾,留着口水,只能含含糊糊的听出“肉,肉,肉,”

    “跟着老大,绝对有肉吃,赶紧洗洗都睡吧,一会天亮了。”

    众弟兄们喊得筋疲力尽,顺从的三三俩俩的倒下了,至于先前的议论,还有明天是否还活着,已经不重要了,他们的********只剩下一个香喷喷的肉,哪怕是喝上一口肉汤,然后立马死去。

    ……

    料峭春寒,一抹斜阳露出地平线,大地一片光芒,草丛中的灰烬已经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一个个褴褛汉子,慵懒的睡着,嘴角挂着梦中“肉肉”勾起的馋水。

    最先醒来的是尖嘴猴腮的张三十一,他活活被尿给憋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提着裤子,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老大……老大他人呢?”

    众人被张三十一的惊呼吵醒,目光本能的聚焦在老大原先躺着的草丛中,可是,哪里还有老大的影子?

    “老大,老大不是卷了银子跑路了吧?”这是读过圣贤书生的秀才穆有才的论断。

    “不可能!”无论如何不肯相信老大居然丢下兄弟们不辞而别,张三十一掷地有声的说。

    可是那两锭银子没了,连老大的兵刃——那把锈渍斑斑的菜刀也没了,除了老大带着逃走了,没有其他情况发生。

    众人找了一番,没见老大的踪迹,喊了一番,也没有老大的回应,本来就饿得奄奄待毙的众人绝望了,各个像是泄气的皮球,提不起一点的精神。

    没有老大的日子,前途一片黑暗,若想在这世界上找出一条活路,除非神仙来搭救。

    “快看啊,神仙!”不知道是谁一声惊呼,众人纷纷循着声音看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从朝阳升起的方向走来,因为是逆光,只能看出是直立行走的兽,人不会那么高大,人的头上也不可能长角。

    祥和阳光在那个“兽”的头顶形成了一个光环,头顶的一对“龙角”异常峥嵘,后背披着金灿灿的霞光,仿佛是从阳光中走来的仙人。

    要说这个场景与神仙下凡的差异,莫过于少了天籁仙乐。

    “神仙!是神仙下凡来搭救我们了,看他肩膀上扛着沉甸甸的粮食”

    “看那高大的身躯,多半是二郎神啊”

    “不对,是龙王,二郎神头上不带角”

    “是佛陀,只有佛陀才有光环”

    ……

    众人议论纷纷,纷纷跪倒下拜,更有人带头冲着那“神仙”高喊,“神仙,救救我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待那人缓缓的走进,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摸样,不是老大郝十三还是谁?

    郝十三哪里扛着什么粮食?肩膀上扛着一头沉甸甸的雄鹿,雄鹿的鹿角正好在郝十三的头顶位置上,远远看去,可不是就像是长在头顶上的?

    郝十三一把将那鹿重重的摔在地上,骂道:“一个个的,是不是饿的出现了幻觉?哪里有什么神仙?赶紧把火生起来,老大给你们烤鹿肉吃。”

    众人一声欢呼,早就将先前中伤老大的话语抛在脑后,开始往火堆的灰烬上加柴。

    张三十一太过于担心老大了,有些嗔怒的说:“老大,你这是干嘛去了?怎么也不和弟兄们言语一声?你可是大家的脊梁啊,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弟兄们可咋办?”

    郝十三也看出兄弟们因为自己的离开造成的紧张气氛,也不理会,笑道:“老大难道还能丢下兄弟自己跑路不成?忙了一整夜,用破菜刀挖了一个陷阱,用那半张面饼做了诱饵,好歹是拿下一头鹿给弟兄们打打牙祭,怎么反倒埋怨起我来了?”

    张三十一见老大回来,心中本就高兴,而且还有肉可以吃,也不再言语了,倒是那秀才穆有才一声尖叫:“老大,你可触犯朝廷的律法了,汉人擅自打猎,鞭三十!”

    靠?不是吧?这是古代,还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呢,郝十三只想着给弟兄们弄口吃的,可真没想古代也重视野生动物保护来。

    其实不然。元朝起自北方草原,凭借十万铁骑,灭国无数,向西打到多瑙河流域,更是灭金灭宋,一统华夏,采取的确是野蛮的军事行动,但凡稍有抵抗的城市动辄屠城,短短的百年间,世界人口因杀戮锐减五千万到两亿之间。刨除人性角度而言,确实对生态环境有所改善。

    禁止汉人狩猎却不是为了保护什么环境。古代帝王,尤其是成吉思汗铁木真,向来把围猎当成军事演习,汉人多,萌古人少,在四千余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汉人是人数最多的民族,所以禁止汉人习武、持有兵器等诸多禁令,作为军事演习的狩猎,自然列为禁止的行列了。

    “弟兄们,住了吧”郝十三冲着几个给鹿剥皮的兄弟戏谑的喊道:“秀才说老大给你们打的鹿不能吃,可是大家肚子又实在饿怎么办呢?要不,咱们把秀才考了吃吧?”

    “好啊!”弟兄们一阵哄笑,有意捉弄这个卓尔不群的秀才,丢下手中的活计,便来拉扯兄弟。

    秀才毕竟文弱,被大家制服在地,有人按手,有人按脚,倒真把他当个生猪对待了。

    秀才无力反抗,连连告饶:“秀才吃不得,秀才吃不得啊!”

    “怎么吃不得?”

    秀才红脸道:“秀才肉酸!”

    惹得众人一阵哈哈大笑,却依旧不依不饶。

    “老大,老大!”秀才继续讨好道:“有道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今先下蒙元气数已尽,老大轻轻一出手,就为我等弄这么一般大的雄鹿,正是能坐天下的吉兆啊!大大的吉兆!”

    “呵呵,秀才不但有文化,拍气马屁都是一流的”郝十三笑道:“弟兄们,咱们是干什么的?”

    “造反啊!”

    “说的好!”郝十三赞道:“秀才我问你?你这个时下的秀才和大宋的秀才可有差别?”

    一句话把秀才问得哑口无言。

    宋朝对待文人是最宽厚的,一个秀才功名,朝廷给的补助,可是勉强维持生活,而元朝,秀才不但什么补助拿不到,连读书人出路的科举也是时断时续,所以,不是殷实之家的子弟,根本读不起书。

    就是赶上朝廷开科举,汉人只能占有资格参加左榜考试,右榜都是给萌古人和色目人留着的。右榜出身可以直接做官,左榜出身不走后门,不花银子,连候补也做不成,就是侥幸做了官,县级以上的主官都是萌古人,叫做达鲁花赤。

    “我们汉人不是下贱的莫等民族,不给鞑子老爷当门户奴隶”秀才文弱而坚定说。

    “哎!这就对了吗,兄弟们”郝十三苦口婆心的说道:“秀才你虽然是个读书人,也算是个文化人,但是话语不能总这么一惊一乍的,显得多突兀啊,卖弄自己有文化是不?”

    秀才哭脸道:“我不是怕老大刚刚苏醒,忘了这个时代背景吗……”

    “兄弟们,住了把,把鹿放在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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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巧遇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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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香的鹿肉实在诱人,郝十三却不许弟兄们动手分食,而是用那钝刀一片片的片下熟肉分给众兄弟,刀实在太钝,已经没有了刀刃,火上的鹿肉又实在太烫,烫的郝十三不停的摸耳朵。

    “老大,这些小活就让兄弟我代劳吧!”张三十一实在看的着急,大哥分肉的速度太慢了。

    郝十三一巴掌排在猴子脑袋上,骂道:“你以为我愿意啊?不是怕你们饿这么久了吃的太猛,吃坏了肚子”

    “老大,老大就是仗义”

    猛然抬头,郝十三看见一旁树下的母子俩,有心招呼过来一块分食,但是又知道古时候的妇人不同时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代,又不能让他们饿着,只好扯下一条鹿腿,效仿在动物园给大猩猩投饵了。

    那个少年背对着众人,倚在一棵大树下,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他父亲给他留下的古籍,看到难处不得其解,不停的搔这头发。

    郝十三暗叹,好一个求知少年,居然不被肉味所动,孔老夫子“韦编三绝,三月不知肉味”也就不过如此,走到近前一撇书页,让郝十三大失所望。

    只见左面书页上一柄突兀的大斧,左右两边配着两端文字,右面一图,是一个和尚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数个女子,图边也是配着文字。

    还以为是个求知少年呢,没成想耽于漫画,难怪对肉味都不感兴趣。

    等等——

    这图怎么这般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呢?郝十三看书不多,略微思忖,马上就想起来这两幅图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他曾经在路边的书摊看过盗版的民国出版《推背图》,据称是预言华夏国运的奇书,全书一共六十图,其中就收录了这两幅图,而且据称是金圣叹老先生亲自批注过的版本,从唐初一直到清初,也就是金先生因为“哭庙案”被朱国治残害之前,貌似解释的比较合理,后面的事情没人能够推断解释准确了。

    至于这种所谓的预言迷信之书,前世的郝大宝就不认同。

    就是金圣叹批注过的认为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都有颇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更有说法是宋朝的开国功臣赵普据说是读懂了推图,认清形势,所以鼓动宋太祖黄袍加身,太祖即位后,深深忌惮推图的流传,又禁止不得,所以打乱六十图的顺序,让阴谋家无从揣摩。

    那么问题来了!

    别有用心的阴谋家侥幸读懂时下的图谶,便认为其乃是奇书,准确无误。误判之人,便把责任归咎于宋太祖,图像打乱了,没看明白,所以难免身首异处。

    相传此书时隐时现,往往是改朝换代之际出现,多有假托根据图谶为自己张本造势,推图版本繁杂,就是李淳风、袁天罡确实做了此书,也被后人更改的面目全非,将图谶改为对阴谋家有力的角度了前世的郝大宝就认为这书是后人托伪之作,所以版本众多,纯粹出自历朝历代阴谋家之手。

    唐宋元明清,据说赵普利用过,刘伯温利用过,姚广孝也利用过,貌似元初的耶鲁楚才也利用过,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主子张本造势罢了,这些都是侥幸成功,位极人臣。

    难道李自成手下的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等处在失败一方的文人谋士,没有研究过推图,还是研究跑偏了?

    郝十三不忍心看着无良少年痴迷这种迷信之说,规劝道:“这书可不是你这小小年纪之人看得的。”

    哪成想,那少年正在苦思之中,贸然被搅扰了兴致,不禁大怒:“你这个腌臜泼才懂得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吗?你能看的懂吗?”

    郝大宝的灵魂若不来,那个无良少年也就骂对了,可是此郝十三,已经不是昨日的郝十三了。

    郝十三一番苦心,结果狗咬吕洞宾,碰了一鼻子灰,怒道:“不就是一本破《推背图》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那面的地摊多得是,切!”

    那少年甚为惶惑,这书,本没有名字,因为全书最后两一图是一人推前人之背,并附有文字“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所以坊间便称呼他为“推背图”,郝十三这个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一个一字的土匪,他还能知道?

    那少年不信邪,指着他看不懂的那张图问道:“这么一把斧子,你说怎么解释?”

    这能难倒郝十三吗?前世他可是在地摊把此书当漫画看的:“斧子是什么做的?铁做的!斧柄是什么做的?木做的!这把斧子划的逼真吧?逼真!合起来是一个人的名字——铁木真!”

    “恩!”少年见这么解释说的通,立马茅塞顿开,惊道:“难怪家父让我专研此图,原来此图是预言鞑子朝廷国运的,请先生教我,这大元朝的国运什么时候能到尽头?其后又该何人得天下呢?”

    孩他爹传给孩子点什么不好?自己没有研究明白掉了脑袋的东西,还要把这危险事情传给后人?

    虽然郝十三知道历史的走势,就是不靠什么图谶也能说得明白,可是他又不好说破:“你数一数那斧柄分多少段!”

    那少年数了斧柄,共分十段,然后摆着手指头在哪数落:“世祖忽必烈、成宗……乌哈图汗小铁锅”然后又满是疑惑的自语道:“不对啊?是十二个啊?难道这图不对吗?”

    “别研究那玩意了,赶紧吃饭吧,吃了饭我们好赶路”郝十三无心泄露天机,递过去那个鹿腿。

    少年却不理会郝十三,只是摆着手指头重新念叨着元朝皇帝的庙号和名讳,那妇人却一旁过来,施礼道:“多谢壮士美意,我等有信仰,不吃荤。”

    郝十三心道:“什么信仰这么虔诚?好像也没有剃光头啊!这又不是猪肉?难怪这孩子这么瘦弱,成年不吃肉哪成,当娘的也真狠心”疑惑道:“一会还要赶路,你们不吃点能受得了吗?”

    妇人神神叨叨的说一些什么神啊鬼啊的东西,说只要对什么明尊虔诚,莫说是饥饿,就是刀枪也伤她不得,气的郝十三恨不得那菜刀砍她几刀,江湖传闻,不是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吗?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此时不若后世,有人信这些也难免,郝十三心中气愤,不再理会那个妇人,倒是那少年,在这样母亲的教导下,恐怕要步入歧途,可惜,可惜。

    那少年琢磨了半天郝十三的话,终究没有琢磨出来推图上斧柄的十段和元朝十二个皇帝有什么对应关系,甚是客气的又来问郝十三:“我还是不明白啊,请先生教我?”

    这么一问,郝十三确实恼了,小小少年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研究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老猫不发威,你当我病虎呢?没好气的说:“不知道!”

    那少年扑到便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请师父教我参透玄机!”

    他奶奶个腿的,放在后世,唐宋元明清的历史朝代顺序,傻子都知道,有什么玄不玄的?我不过是借着推图说出来罢了,其中有什么玄机?

    还师父?一个整天不好好吃饭,瘦的跟能上树的猴子似的,还当我是唐僧呢?

    不过这跪拜大礼,郝十三实在受不得,前世的郝大宝虽然自己没有成家没有孩子,但是自己外甥、外甥女一大堆,过年的时候给他们发红包的时候,也不见有一个行这么大的拜年礼,还有整天在手机软件上吵嚷着要红包的人,也没见行这么大的礼。

    郝十三赶紧将那少年从地上拉起来,他可受不了这么大的礼,简直是折杀他了:“我哪有那能力收徒弟啊,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那少年更加不依不饶的,所谓的名人都是这般的虚伪,欲迎还拒,少年感觉自己父子三代都不能专研头的图谶,眼看着郝十三能说明白,越发恭敬虔诚,非要拜师不可。

    郝十三实在不堪其扰,明明就是送个鹿腿的问题,耽误了这许多时间,一会鹿肉都拿那帮饿鬼给吃光了。

    如今天下的形式,群雄并起,都认为元朝的气数已尽,郝十三感觉自己说破也无妨,以哄骗少年吃饭的心态道:“好吧,你若把肉吃了,我便告诉你!”

    那少年求知欲(望)强烈,也顾不得什么信仰不信仰,他母亲想上前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劈头抢过鹿腿就大咬两口,支支吾吾的说:“师父快些教我!”

    郝十三前世的晚辈多,虽然红包发的多,好歹还是学了些哄孩子吃饭的手段,和启发式教育方法:“你数一数,忽必烈之后的皇帝有没有当不到一年的皇帝?”

    少年再次掰着手指头算道:“兴宗和宁宗登基都不满一年,连年号都没来得及起,如果这两个不算,加上那几个追封的皇帝不算,道时下妥欢帖睦尔这个小铁锅,正好是十代,推图上颂曰‘欲尽不尽说不断,子子孙孙五五宜’,那不是说元朝的气数倒这个小铁锅就要灭亡了吗?”(注1)

    少年异常兴奋,沉浸在窥探天机的喜悦中,大声宣泄着:“华夏幸甚!华夏幸甚!苦难终于快要到了尽头——娘,这肉没你说的吃不得,可口的很,可口的很……”

    注1:北蒙在中原最后一任皇帝叫妥欢帖睦尔,幼年时候坎坷,名字汉译为“小铁锅”,北元追封的庙号是惠帝,朱八八因为顺利攻入大都,蔑称其为顺帝,取顺应形势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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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艰难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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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尚且空腹,等回到弟兄们烤肉的跟才发现,地下散乱的扔着带着深深咬痕的鹿骨头,整头鹿被吃个精光,幸好这帮饿鬼牙口不好,要不恐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已经吃的肚子饱饱涨涨的汉子们还不肯罢休,在秀才带领下,正围着篝火追着张三十一跑,张三十一手中还拿着仅剩的一条鹿腿,哀告的呼喊:“不能再吃了,这是给老大留下的!”

    众人看见郝十三,赶紧规矩起来,张三十一乖乖献媚的献上鹿肉,讨好的说:“若不是我手疾眼快,恐怕老大就没得吃了!”

    郝十三一巴掌拍在张三十一的脖颈,责备道:“不是让你给大家分肉,让大家慢点吃吗?你看看这满地造的狼狈……”

    瘦猴张三十一脸一红:“老大,弟兄们饿得太狠了,我实在约束不住了”

    郝十三指着众人的鼻子数落道:“一个个的没个个规矩,弄得满地狼藉……”

    “老大,老大,咱们吃的是鹿,哪有狼?”张三十一善意的提醒道。

    秀才卖弄道:“你懂什么?满地狼藉是成语,用来形容……”

    秀才一卖弄,祸水就引到他那了,被郝十三又一段数落:“还读书人呢,有没有点团队精神?辱没不辱没读书人的斯文,居然带头哄抢,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秀才受了数落不便张嘴,再没有人出来解释“团队精神”是个什么玩意了,秀才他也不知道这个“团队精神”是个什么精神,反正感觉比儒家的仁义礼智信还要高深。

    “还有你们几个”郝十三指着两个捂着肚皮就要往草丛里倒下的汉子道:“吃饱了别倒下,赶紧把火灭了,然后挖个坑,把骨头埋了,一个个的,等着拉稀吧……”

    “哎!”郝十三心中暗叹:“这帮破落户,可怎么带?亏了你们认了我这个老大,讲究团队精神,不抛弃不放弃,要不也不能被别人一板砖,拍到乱糟糟元末来。”

    ……

    荒凉的古道上,饿殍遍地,群鸦争相而食,景象好不凄惨,郝十三有心收敛一二,可惜腐尸太多,收不胜收,只好作罢,偶尔遇见两处村落,也已经是断壁残垣,满是蒿草,没个人烟,怎一个荒凉了得?

    众人行进速度非常之慢,一会“跐溜”钻草丛一个,一会那个嚷着肚子疼,闹的郝十三没有一点脾气,众人饥饿的肚肠禁不起鹿肉的油星,悉数跑肚拉稀。

    更有那少年,围着郝十三上蹿下跳,吵嚷着师父长,师父短的,拿着本破书问东问西,仿佛“七岁八岁讨狗嫌”的现象在那少年的身上延迟了,十一二岁才到来,后来干脆吵嚷着走不动了。

    幸好郝十三生在大家族中,逢年过节一大堆不同年龄段的孩子围在他家,一会这个哭了,一会那个尿了的,前世的郝大宝磨出来了好脾气,要是换做别人,早一巴掌拍在少年的屁股上了。

    不是走不动了吗?好吧,郝十三仗着自己身高臂膀,索性将那少年抗在脖颈之上,虽然累点,却好过了一个孩子在眼前绊脚。

    那少年幼年丧父,非是有意烦恼郝十三,而是向来没有体味过所谓的父爱,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眼圈立马红了,越发与郝十三亲近起来了。

    天近中午,好歹远远的看见一个城池的摸样,秀才一屁股坐在地上,立马引发了连锁效应,一个个虚脱的身体都倒下。

    “起来,咱们进城,给你们请郎中”郝十三踢着秀才的屁股说。

    “老大,饶了兄弟们发,肚子疼还不说,身体虚脱的没有一点的力气!”秀才连连告饶道。

    郝十三心中暗骂:“活该,叫你们争食儿”可是却没有一点的办法。

    那妇人更是连连阻止不让进城,明明去颍州必须要路过眼前的亳州城的,可是妇人非要要求绕过去。

    不进城也可以,走点远路也无妨,只是这弟兄们不弄点草药治一治腹泻,就是他们不疼死,这路也没法走了。

    可能是郝十三没有拉肚的原因,这差不多负重一个少年行了十多里路,居然还真没有一点累的感觉,进城买办东西这事情只能落在郝十三的身上了。

    但是郝大宝毕竟第一次进所谓元代的城市,一点古代的社会常识都没有,古代城市没有多大,也不怕走丢,也不怕黑心的老板黑去一些钱财,就怕触犯了什么人家的禁忌,闹不好小命玩到这就算玩完了,最好是找个同伴,也好能提醒自己一些。

    可是无论拉猴子,踢秀才,一个个就像是一滩烂泥,动弹不得,倒是那少年与郝十三亲近,有心与郝十三同去,却被他老娘一巴掌打在脖颈上,也就此作罢了。

    难怪,认识不超过一天的陌生人,再把人家的娃给拐走了呢?

    猴子张三十一这个专门为老大持刀的卫士,从怀中掏出那把锈渍斑斑的菜刀,提醒郝十三带着菜刀,以防不测,却被秀才制止住了。

    郝十三无奈,只好留下弟兄们一个人进城了,他甩开大步,没一会就道了那个城郭之下。

    但见城墙高大巍峨,城门之上,赫然三个大字“亳州城”,字体甚是苍劲,却没有名人的题跋,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城门之下,一个身穿皮甲的武士带着七八个身穿铁甲蒙元军士,野蛮的检查者进出城门之人的行囊。

    对待身穿胡服和有明显异族特征的行人,态度异常恭敬,对待身穿汉服的,无论是长衫还是裋褐,态度越发蛮横,推搡谩骂习以为常,甚至不问青红皂白,劈头就是一顿皮鞭。

    更可气的是那些等待进城之人,各个表情木讷,仿佛是行尸走肉,又若是温顺的绵羊,对待同胞遭受的待遇,习以为常的选择漠视。

    被异族压迫了近百年的华夏汉人,早就习惯了这种铁蹄下的奴役,早就没有了一点血气,一个汉人的性命等同于一头驴,朝廷不惜汉人命,汉人自己得惜命,好死不如赖活着。

    郝十三强压心中怒火,好歹是挨到了进城,询问路人,终于在西市找到了一家口碑比较好的郎中,若是后世,随便吃点广谱性消炎药就可以,可是那个时候没有这些,只好和郎中说了弟兄们的症状。

    郎中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汉人,下巴一撮稀疏的山羊胡,听了郝十三的描述,递上一副干嚼的草药:“五十文钱,只收铜钱,不收交钞。”

    郝十三不知道这铜钱和交钞的概念,只好硬着头皮拿出银锭,悻悻的说:“我没有其他,只有银子!”

    山羊胡警惕的四下一扫,赶忙又袖子盖住,惊讶道:“你不要命了?敢拿银子出来交易?”

    不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水浒传》里面常说什么随便丢下个两三两银子,怎么到这用银子交易还要命?难道看出来我这银子来路不明?可是我已经洗白了?

    郝十三用从秀才那学到的礼节,施礼道:“我是居住在大山里的,消息比较闭塞,其中有何不妥,还请先生教我!”

    山羊胡一声叹气:“见你是懂礼节的我就告诉吧!”

    山羊胡絮絮叨叨的将元朝的货币讲了一遍。

    所谓的交钞,就是元代的纸笔,中国最早的纸笔起源于宋代的交子,忽必烈入主中原之后,一纸币为母,以铜钱为子,其中纸币有2贯文、1贯文、500文、100文、50文、30文、20文、10文共9种,为了确保纸币的发行,所以禁止一金银作为货币流通。

    起初的货币是以纱为本位的,2贯文为一锭纱,所以皇帝古籍记载都是以锭为交钞的单位,在元朝庞大的版图上,交钞起到一定的经济作用。

    但是元朝穷兵黩武,无休止的用兵,导致国库空虚,所以无休止的印刷纸币,尤其是至正中期丞相脱脱货币改革失败,交钞更是贬值等同于废纸,连朝廷自己发行的纸币,收税的时候都不肯要了,与民国时候的法币好有一比。

    虽然朝廷禁止金银作为货币,但是商人不是傻子,私下里也用这种硬通货来交易的。

    郝十三听了山羊胡的介绍,好歹有些了解,无奈道:“看来只能到当铺换了钱再来了。”

    山羊胡笑道:“当铺不敢给你当的,朝廷有令的,得去朝廷专门开设的专门部门兑换,而且只能兑换出没人要的交钞!”

    那山羊胡见郝十三犯难,他也对这种硬通货的货币感兴趣,又道:“客官若是有心想换,我可以给你换了,我可以帮你吧银子换得散一点。”

    “那敢情好,有劳了!”

    山羊胡颤巍巍的拿出一架小天平,称了郝十三的银子足五两,兑换了给郝十三四锭一两的银子,然后就是一大堆的铜钱和纸币,好歹算是把药买了。

    郝十三感觉自己进城一趟也不能白来,兄弟们的衣服都破的不行了,好歹弄了个成衣铺,给弟兄们置办了一些衣服,结果一核算,一贯。郝十三也不知道一贯钱是什么概念,付了一两银子,给店掌柜的乐的捡了两件长袍就往郝十三的包袱塞。

    碰见傻子了,这回赚大了!

    十贯交钞也换不上一两银子!(注1)

    注1:古代的货币有个通算的公式1两金=10两银=10贯铜钱=10000文,此时的元朝纸币已经贬值如同废纸,所以生意人都愿意要银子和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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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素质!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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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神仙又出现了!”已经虚脱的秀才穆有才,指着远处的影影绰绰的影子惊呼道。

    “哪……哪……有什么什么神仙?”猴子没好气问道。

    “那个……牵着驴的,不是张国老?”

    瘦猴张三十一顺着秀才的有看过去,“我擦,那不是老大吗?怎么还弄一头驴?难道我们中午要烤驴肉吃了吗?”

    “哦,是老大回来了,看来我是拉迷糊了”秀才窒息一看认出老大,又道:“肯定是老大买的草药太多拿不动,看那驴背上驼这两大包东西!”

    郝十三也不是背不动大包小包的东西,前面的路太远,他不能总像驴一样的驮着一个少年,所以他又去了东市想买一匹马,当他看见另外一个买马的汉人被巡逻的一刀砍翻在地,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

    汉人禁止养马,买马等于造反。

    无奈之下只好花了一两银子卖了一头驴,结果刚出东市就被衙役拦住了,交了二两银子的税,要不是当时他身上背着两大包东西,要不是那帮穷兄弟指望他养活,早就上去将两个衙役打翻在地了。

    一两银子买驴,二两银子交税,收税的比打劫来钱还狠。

    等郝十三走到近前,猴子晃荡着带着几个弟兄们迎过来,有气无力的说:“老大……药抓回来了吗?兄弟们都拉废了?”说着,就带人慢吞吞,病歪歪的从驴背往下卸东西。

    秀才倒在地上,鼻子嗅了嗅,蓦地从地上爬起来就扑向驴背,就去翻驴背的包袱。

    郝十三指着腰间的草药包说:“大哥不带给你们带了草药,还给你们买了新衣服呢……”

    “哎!哎!那个秀才,还有你们几个,先别抢包子,别抢,别抢,一会又该吃拉稀了”郝十三极力的吆喝着,可哪里能约束的住?刚才还吵着要死要活要草药的,现在一个活蹦乱跳争先恐后,去抢那大包里面的包子和胡饼了,约束都约束不住。

    也难怪,饿了太久的人,不是一顿饱饭就能解决对食物渴望的问题,可是太没规矩了,和岳武穆的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差距也太大了,这帮人不好好规矩规矩,那还能成?

    “猴子!猴子!抬兵刃来……”

    “哎!来了”猴子张三十一嘴里叼着包子,听见老大的呼唤,赶紧跑过来,将锈渍斑斑的菜刀递了上去。

    “弟兄们,都放下,都放下,听大哥说话……”郝十三拎着菜刀吆喝着,可是没有人听,包子可比老大训话更有吸引力。

    猴子张三十一眼睛都红了,老大再不发话,包子都让大家给抢光了。

    郝十三见实在吆喝不住,挥着菜刀,没头没脑就将刀背往弟兄们的后背上砸。

    “叫你挤公交!叫你不排队!叫你插队!叫你占座!叫你没家教……”

    额?不对!

    “弟兄们,都给我放下!”

    众人被砸的愣住了,见老大发威生气了,赶紧乖乖的将包子和胡饼放了回去,倒是那瘦弱秀才,好不容易刚抢到手的包子,在后背挨了两刀背之后,才不甘心的将包子放了回去,包子上留下黑漆漆的五个指印。

    “异族人视你们为下贱的贱种,最卑劣的四等贱民,你们就这样自甘堕落吗?也不看看自己一个个是个什么摸样,就吵嚷着活不了了,要造反了,就你们这样的,就是屠杀待宰的羔羊,老大怎么带你们打天下?就你们一个个的,能跟老大冲锋陷阵吗?就是老大打了天下,不还得被你这这帮家伙败光?哪天你们要是做官了,富贵了,你们不也得跟现在骑在你们头上的鞑子一般的摸样吗?”

    众人受到老大的训斥,无一不羞愧的低下头,此时老大已经暴跳如雷,那双眼睛仿佛都能渗出血来,吓也吓低头了。

    郝十三又指着恨不得把头塞进地缝的秀才骂道:“尤其是你个秀才,读几天书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是哪里比别人大?还是比别人长?难道你不是汉人?难道你不是四等民?有什么资格趾高气昂。”

    “还有你们几个”郝十三又指着几个低头的汉子道:“放羊出身有什么自卑的?谁不是爹生娘养的,你们哪里比别人短?还是比别人小?怎么能自甘堕落呢?那个陈胜,搂锄头把子的,不照样当了王,还有那个放牛的……和尚,后来不也当皇帝了吗?”

    郝十三差一点口误,把时下的放牛的和尚朱元璋的大名说出来,好在秀才此时正在遭受训斥,不好发问,郝十三才能从容应对。

    “都把头抬起来,跟着大哥喊'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大点声!没听见”

    “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抬头挺胸!”

    “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再来点自信!”

    “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郝十三一番咆哮,在亳州城的气恼也算是发泄出来了,双手须按,住了兄弟们的呼喊。

    “大家都有点规矩,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老大看你们今天都是有病在身,也都挨了老大几刀背,不教而杀视为虐,今天免了你们的责罚,以后再不守规矩,一律罚你们……站军姿!”

    “都给我排成一排,规矩的,秀才负责给你们发包子,大家还没过了这个饥饿期,暂时一人五个包子,领完包子都不许吃,都给我规矩好好坐好,老大给你打个样!”

    弟兄们这会规矩了,安静的排成一排,到那秀才那领取食物,郝十三难免推推这个,踢踢那个,让队列看着规矩些,又训话道:“以后秀才就负责管理大家的饮食和日常生活,哪个不听话,的都给我滚蛋!还有,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不听老大号令,擅自行事的,都给我滚蛋!”

    “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

    那个文弱的少年见郝十三生气,拉着郝十三的衣袖规劝道:“师父,师父,别生气了,生气对生体不好!”

    这有让郝十三心中起了无名怨火:“还有你,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整天研究玄而又玄的东西,将来能有出息吗?”劈头就照着孩子的屁股打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不重,可是郝十三却惹祸不小。

    那妇人没头没脑的冲了过来,拉扯住郝十三不依不饶,整个农村护犊子的泼妇:“你凭什么打我儿子,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郝十三愣住了,没想到妇人能有这么大的举动:“我不是教他好好学习吗……”

    妇人依旧不依不饶:“你是孩子他爹还是孩子他舅啊,你凭啥打我儿子?平素我这个做娘的都舍不得打孩子一下,你怎么就打我儿子……你怎么能打我儿子……”

    “那个……我……”郝十三不知道如何能平息这位母亲的愤怒,心中悔恨自己的手欠,无奈道:“我那个……我不是孩子他师父吗!”

    郝十三无奈才抛出这个由头,虽然那少年一直喊他师父,可是他一直从骨子里到口头上都不认可这个徒弟,他也没有资格收徒弟,他被妇人逼得无奈,只好这般说,也就算是认可收了这个徒弟。

    那妇人一直被少年拉扯着,被郝十三这样一说,便没有了一点的脾气。这个师傅她认不认无所谓了,孩子是认了!

    秀才分发完了包子,毕恭毕敬的跟郝十三请示道:“老大,弟兄们都分完包子了,等你发话呢!”

    郝十三又吩咐秀才给妇人和孩子送去胡饼和包子,这才指引着弟兄们怎么坐,兄弟们总算看起来规矩些了。

    吩咐众人先把草嚼服了,才动手拿起来一个包子,“像老大这样啊,要绅士,举手,放在嘴边,咬……那个张七……哎,一口劝塞进去,别噎着——好,下面吃第二个……咬……哎!不错,嚼……咽……那个刘四儿,你嚼了吗……”

    众人吃罢五个包子,肯定没有吃饱,可是郝十三却不许任何人再吃了,刚才郝十三一顿刀背,又一顿发飙,威望也算是立起来了,众人不敢造次。

    “弟兄们,老大教你们唱首歌,来跟我唱……”

    “三国战将勇,首推赵子龙,长阪坡前逞英雄,战退千员将,杀退百万兵,怀抱阿斗得太平。还有张翼德,当阳桥前等,七啾喀嚓响连声,桥塌两三孔,河水倒流平,吓退曹营百万兵。”

    这是一首北洋军的军歌,名叫《三国战将勇》,是歌颂三国时期蜀国五虎将的,其中涵盖的勇、义、计,最适合快速提升这些人素质的最好歌曲,其中的旋律就是电视剧《亮剑》中被俘的暂七师军乐队演奏的旋律,非常好听,也非常有气势(注1)

    未几,众人都已经学会了第一段,齐声合唱,甚是壮观,郝十三免不了要给大家讲解一下赵子龙当阳长坂坡,张飞兵败空城计,也免得弟兄们遇到点事情四散奔逃,让他这个老大一个人唱独角戏。

    “秀才,下面给大家发衣服吧!”

    众人先前的晦气一扫而光,却没有一拥而上,而是排队到秀才那领取,若没先前的调教,恐怕众人早就一拥而上,不说扯成布条,也保不齐有几个能穿上完整衣服的。

    虽然依旧是麻衣裋褐,但毕竟是新衣服,难免众人又兴奋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害的郝十三不得不一再提醒:“素质!注意素质!”

    注1:《三国战将勇》是北洋军第四师的军歌,也是北洋军中流传最广的曲子,十三非常喜欢这个曲子,歌词非常有助于提高新组建部队的士气和素质,十三看过《亮剑》,非常喜欢那个旋律,找遍网络没有找到曲谱,不能不说是遗憾。更有不知道是哪部老电影的片段,将“还有那张翼德当阳桥上等”唱成“还有那张翼德,长脖大脑壳”,十三呵呵一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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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强大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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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七十里的路途,一行人足足走了三天,一方面是弟兄们体力没有完全恢复,另一方面为了避过进出城的检查,不让菜刀惹出麻烦,又绕过了很多路。

    遇见城镇就进城买些吃食,实在遇不见城镇,郝十三也只好带着弟兄们就地狩猎,总算没让弟兄们饿着,早行夜宿,郝十三难免规矩规矩弟兄们,弟兄们吃了三天饱饭,又穿了新衣服,精气神和以前可大不一般。

    说实话,那头本要代替郝十三脚力的毛驴,却没有帮上郝十三太大的忙,那孩子他娘的,硬说不喜欢骑驴,就喜欢骑郝十三,气的郝十三没有一点脾气,当着孩子的娘面,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好继续将那少年抗在肩膀上,任由孩子吆喝着驱赶牲口的口号。

    亏了郝十三身高臂膀,也亏了前世的郝大宝被家里那些父母娇惯的孩子们磨了出来,要不早就将那孩子按在地上,立马掐死。

    闲言少叙,话说这一日,终于到了颍州城下,离城十余里,远远的跑来一对红巾军的斥候,头上的红巾如同火焰一般红赤,为首一员十夫长,厉声指责众人赶快离开。

    郝十三上前与那十夫长理论:“我们是送这对母子去颍州投亲的,这都看见城池了,怎么不让进去呢?”

    那是十夫长道:“颍州乃是我颍川红巾军北进的桥头堡,现战事连连,我劝你们还是早早的离开吧,不要自找烦恼!”

    郝十三将目光看向那妇人,心道:“我已经给你送到了,人家不让你进城,我也没有办法!”

    那妇人上前道小声语论一番,将一锭银子塞在到那个十夫长的褥套中,那十夫长摸捏了一下褥套,觉得沉重,脸便转向一边:“就当我没看见你们,能不能进得去城,就看你们的造化了!”说着,便招呼一队骑兵扬长而去。

    红巾军也不过如此!

    好歹将妇人送到城下,郝十三便于妇人道别:“夫人,我们送你到这吧,城我们就不进了!”

    那少年拉着郝十三的衣袖,不舍道:“师父别走,我封你当大将军!在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孩子,竟说疯话”郝十三笑道:“你又不是鞑子的皇帝,难道你是鞑子的太子吗?就是鞑子皇帝封我个大将军,我也不做,你看师傅是当汉奸的料子吗?就此别过,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吧!”

    “师父别走,推图你还没有教完我呢!”少年摇着郝十三的胳膊央求到。

    郝十三蹲下身子,大手夹着握着少年稚嫩的肩膀,一时也别是一番滋味,眼前不由得泛起前世外甥的摸样,不过也就这般年纪。虽然当了短短三天的师父,郝十三也必须拿出金玉良言来教导所谓的徒弟。

    话说前世有这么个段子,说一学生拜铁匠为师,三年铁匠什么也没教,于是学生要告辞,那师傅也自知理亏,说让学生安排一顿酒宴,把压箱底的金玉良言都告诉他,酒过三巡,学生问起所谓的金玉良言,那铁匠师父道:“烧红的铁,千万不能摸!”

    你总不能说人家的道理不对吧?郝十三走不能拿着没有滋味的话语当金玉良言。

    “孩子,师父劝你,别研究那东西了,这书可是危险的东西,咱没那当皇帝的命,别玩那掉脑袋的事!”郝十三苦口婆心的规劝道。

    那少年非常倔强的说:“师父此言差矣,那推图我已经看的差不多了,既然斧子那图推的是鞑子灭亡,那后面的图就是我的事儿了”

    那少年又念着斧子下一图中的‘颂曰’道:“‘鼎盛中原木木来’,这木木不正是我的名字吗?”(注3)

    不是……这推图怎么还和这少年扯上关系呢?这孩子着魔了吧?“不是……孩子,为师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眨着懵懂的大眼睛,信誓旦旦的说:“我叫韩林儿啊,宋徽宗的九世孙,明教第七十二代教主,如假包换,没见我包袱中的‘圣火令’吗?那是我们明教教主世代相传的信物,想我明教,自教主陈硕真起,一直以散播光明为己任,我祖孙三代不惜舍生忘死,如今鞑子暴虐,我等更应该前仆后继,驱逐鞑虏,光复我明教圣地光明顶,与家与教与国,林儿责无旁贷!”(注1)

    “你爹是韩山童?”

    “是啊,难道师父认识我爹?”

    “认识……”这是在后世的书中认识的,我认识他,他可不认识我。

    韩山童据说是白莲世家,祖上就是因为魔教事被流放到河北永年,到韩山童时代,一直以白莲教组织教众,反抗朝廷,趁着贾鲁治河治河之际,凭借石人一只眼的谶语,在白鹿庄发动起义,结果事泄失败,韩山童被俘杀,其妻子杨氏带着幼子逃亡武安,韩山童的弟子盛文郁、杜遵道、刘福通一伙逃回刘福通老家颖上,继续发动起义,一举攻占颍上县,明教教众纷纷举兵响应,天下震动。(注2)

    郝十三就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昔日书本上看到的历史事件,切实在眼前发生了,一时间怎能让前世的郝大宝接受?

    早该想到了,不吃荤除了佛教,还有明教,礼拜日月,又称日月教,大明朝的国号就是源自明教,乃是承小明王!

    早该想到了,中不是多次提到什么圣火令,起自波斯,还有世代教主修炼的挪移大乾坤,一打一个大火球,比后世迫击炮都牛叉!

    早该想到了,这是明教精神上的绝对领袖,早一步,绝对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早该想到了,秀才说颍州没有富户,不是投靠刘福通还是投靠谁?

    早该想到了,放着直线的路途不走,非要绕路,不是为了躲避官府的缉拿盘问?还以为怕鞑子抢我菜刀呢。

    早该想到了,妇人口中所称的叫“明尊”的神仙,岂不是明教崇拜的大光明神?

    郝十三还有诸多疑问,一时间找不到解答的对象!

    明教最后一任教主不是张无忌吗?还真有光明顶这个地方吗?五散人、五行旗、光明左右使都是谁呢?赵敏郡主真的就美若天仙吗?武当张三丰真的活了三百多岁羽化升仙了吗?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韩林儿的最后下场就像陈友谅杀徐寿辉一样,被他的属下叫做朱元璋的小子,指派廖永忠溺死在瓜州渡,绝对活不过三十岁!

    郝十三真想拿着铺盖卷,卷着韩林儿就走,告诉他这世界有多危险。

    人的生命只有一条,不带复活券的,玩完就游戏结束了。

    孤儿寡母,怎能斗得过老谋深算,而且实力雄厚的下属?

    当十年的傀儡皇帝,任人摆布有什么意思,最后弄个身死家破!

    至于那个杨氏,更不会有好下场,据说汴梁被察汗攻破的时候,刘福通只带着数百人护着小明王逃脱,北路红巾军因此一蹶不振,王后及文武大臣五千多人,悉数做了俘虏,凭借元庭的一贯做法,杨氏这个所谓乱贼特殊人物,能有个囫囵尸首都是万幸的。

    别闹了!赶紧回家吧,这世界太危险!

    想着这对母子历史上的下场,郝十三难免兔死狐悲,自己在这个乱世又能走多远呢?自己又能改变多少呢?

    跟着自己的十来号兄弟,真的就能活到游戏的最后吗?

    能救一个算一个?这对母子,又和自己有些渊源,算不算在拯救之列呢?若算,可不是吃饱喝足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是最危险的现实版的权利的游戏,其中会有多少的肮脏与龌龊,又有多少的是是非非?

    拯救韩林儿母子,就是改变历史!对于改变历史,一个读过大学的农民工,他能做到吗?改又将改向何方呢?

    郝十三想阻止这对母子危险的举动,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队红巾军的骑兵出城驱赶乱民,那妇人已经递上那块所谓的圣火令,出城的红巾军骑兵悉数下马跪倒,红彤彤的头巾把地上映红一大片。

    领头的百夫长早就拿着圣火令撒丫子跑回城,给颍州红巾军的总头刘福通、杜遵道送信去了。

    难怪秀才穆有才已经瘫软在地,郝十三那个当大哥,都差一点没被眼前的情况雷倒,一切太突然,又一切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不是那个猴子,你跑啥,你个没出息的,给我回来!”郝十三只能训斥属下来掩盖自己的震惊。

    猴子张三十一没办法,硬着头皮跑回来,苦着脸说:“老大,这下兄弟祸惹大了,我捆绑了人家母子,还拿刀恐吓人家,哪成想人家有这么硬的后台,猴子的命算是没了!”

    “有这事儿?”这些事情都是郝十三被打晕之后发生的事情,所以郝十三并不知情,只看见那母子总用眼神凶猴子,还以为是猴子的脸面可憎的缘故呢。

    “咳!”郝十三干咳一声,挺着胸脯没皮没脸的说:“我徒儿应该没有这么暴虐吧?都是误会,我徒儿是能当皇帝的人,能跟你这贱的连名字都不配起的人计较吗?”说罢,眼皮一翻,满不在乎的说:“真是的!你说是不徒儿?”

    也不知道韩林儿能不能翻脸计较,所以只能将高帽给韩林儿戴上,确保万无一失,先前还不愿意承认的“师父”头衔,现在成了挡箭的盾牌了。

    张三十一贱的连名字都取不得,他郝十三有又何尝不是?

    韩林儿如今权利在手,马上膨胀起来,别说是个孩子,就是圣人,拿捏不好都难免迷失,愤恨的说:“那个猴子看在师父的面皮就放过了,但是那个收了我娘银子的十夫长,万万不能饶恕,我倒是想问问那个刘福通,怎么带的兵?眼中还有没有明教的教规!”

    韩林儿此言一出,郝十三已经预知,这个少年悲惨的结局是历史的必然,整个没有任何权利头脑的无良少年。

    注3:十三中所言的推图,乃是假借后世地摊盗版的金圣叹版本,十三认为是后人的推诿之作,毫无预见性可言,其中韩林儿所说的‘颂曰’如下:“鼎沸中原木木来,四方贼报起无端,房中自有长生术,莫怪都城澈夜开”后人赴会的解说是木木应的是韩林儿;长生术指的是顺帝信番僧在后宫搞的‘演蝶儿’;京城彻夜开,是指徐达兵不血刃攻占元大都。句句应谶,怎么会如此巧?十三断言,乃是先有事件,后人去画赴会的,所以大家万万不要相信这东西有什么预见性。只是为了故事的情节发展,十三在此引用了。

    注1:韩山童白鹿庄举事的时候,伪称自己是宋徽宗的八世孙,所以韩林儿就是九世孙。

    明教:又称摩尼教,唐朝时期从波斯传入中国,现在已经失传了,据说教徒每天要对着朝阳、午阳、夕阳、月亮和火焰做至少四次的礼拜。教义可能是宣扬建立一个神话王国,所以明教一直利用他组织教众反抗当时的朝廷,其中出现两个比较著名的教主,第一个是武则天时期的教主陈硕真,据传能死而复生,后来失败,留下了明教的圣地光明顶,有天子基和万年台、十门九不锁等遗迹,正是这个天子基,方腊和朱元璋都曾经以此证明自己的天命所归。十门九不锁,也正是孟海马、布王三称为南、北锁红巾军的出处,至于另外一位教主方腊,水浒传中都有提到,不解释。

    光明顶:又称光明之顶,是当年陈硕真留下明教胜迹,曾是浙西明教总坛的所在地,乃今天安徽歙县覆船山是也。

    注2:白鹿庄具体所在位置已经无从考证,但是有一点肯定,应该在今天的河北省境内,元史记载:韩山童等妖人祸乱京畿……杜遵道曾是国子监生和枢密院椽吏,韩林儿龙凤政权建立杜遵道地位在刘福通之上,可见杜遵道在明教中的地位高于刘福通,根据地图判断,韩山童起义失败,杨氏母子逃亡武安,十三断言,白鹿庄在河北,距离元大都不会太远,距离韩山童的家滦州也不会太远。

    韩山童:因为其父亲与魔教的关联流放河北的,所以韩林儿至少祖孙三代从事教务事业,曾查,元军曾经攻灭过光明顶,可能也是金庸老师六大派和攻光明顶的历史出处,韩家那个时候流放也未可知。韩山童算是元末首先打着明教起义的先驱,为北派白莲教的教主无疑,具体是不是明教教主,不可考!南派一彭莹玉为首的称为弥勒教,两教书上也都称明教,也都宣扬“弥勒降生,明王转世”,是资源整合还是同气连枝?也不可考,十三中言为明教的两分支!韩林儿三代魔教世家,嫡传教主自然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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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颍州红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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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再次矮下身子,语重心长的规劝韩林儿:“那个十夫长万万追究不得啊,你们母子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复杂,那些昔日属下变得什么样子还未可知,凡是应当多隐忍,追究十夫长的责任,必然后引起头脑们的反感,树立威信也要在立住脚跟之后。至于刘福通,更应该好言安慰,不能责备啊!”

    那少年毕竟才十二岁,狐假虎威还可以,没有太多的想法,将目光看向他的母亲,那杨氏却道:“郝师父多虑了,亡夫的弟弟韩咬儿也是明教中的重要人物,地位仅次于亡夫,总不至于协同外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吧!”

    “夫人此言差异”郝十三不得不再次提醒道:“历朝历代,兄弟为了皇储继承问题,争个你死我活的比比皆是,叔篡侄位的,也比比皆是,远的不说,那宋太宗不就是弑兄而篡了侄子的位置吗?可不能托大啊……”(注1)

    “够了”夫人不耐烦的说:“祖上的事情由不得你个外人议论,我明教教徒,莫不对教主忠心耿耿,先生都是多虑了!”

    好吧!郝十三感觉自己确实是个外人,仅仅与这母子相识三天罢了,韩林儿幼年丧父,缺少父爱,对自己有几分的亲近,喊一声师父罢了!

    “但愿吧!不过谨慎一些不会出现太大的纰漏!”

    说话间,城门大开,一对骑兵簇拥着一员红巾将领飞奔而来,那将领身材甚是雄壮,年龄四十左右,一身漆黑锁子连环甲,头戴蒙古式笠子头盔,看清母子摸样,滚鞍下马,老泪纵横,纳头就拜,且哭且诉:“属下大慈堂堂主刘福通见过夫人,见过少教主——明尊开眼,属下保护教主不力,让教主惨死在鞑子手中,福通有有罪啊……”说罢,嚎啕大哭。

    刘福通身后,一儒生打扮走上前,跪在刘福通前面:“属下光明左护法盛文郁保护教主不力,让教主和夫人受苦了——”

    又一个白衣白袍头戴儒斤的文人,跪在盛文郁旁边:“属下光明右护法杜遵道,叩见夫人、少主……”

    一时间哭声四起,一群群的红巾军从城门涌出,一个个在颍州的红巾军头领、明教左右护法、长老、堂主、香主悉数赶来。除了明教中地位最高的杜遵道、盛文郁,军事上最具备实力的刘福通之外,大悲堂堂主罗文素、大智堂堂主刘显忠,仁字堂香主关铎、义字堂香主沙刘二、白不信、大刀敖、破头潘等跪了一地,还有徐州芝麻李李二失败后投靠过来的李喜喜等。

    郝十三穿越后第一次见这么些人,都有点看傻了,那场面,用宋丹丹老师的话来讲:那是相当壮观了!

    具体的明教中的等级地位郝十三也不太明白,不过根据众人跪拜的位置来看,盛文郁和杜遵道身为光明左右护法,地位应该高于堂主,堂主之后还有香主,刘福通在众人的地位中,顶多能排在第三。

    不过从实力来说,刘福通绝对是最具实力和影响力的,杜遵道、盛文郁身后跪着寥寥数人,而紧随刘福通身后的红彤彤一片人头,不可计数。

    久别从逢,想那韩山童乃是教主,深得人心,韩山童又死的实在太惨,白鹿庄起义事泄,受伤被俘,被鞑子一刀一刀,活活剐了!如今教主遗孀和遗孤突然出现,怎能不勾起众人对亡灵的追思?

    众人且哭且诉,好一番凄惨,杨氏才次第将众人一一扶起,人群中扫视一番,唯独不见小叔子韩咬儿,禁不住问道:“韩长老怎么没来?难道不在颍州吗?”

    “夫人那!”杜遵道哭诉道:“韩咬儿长老已经在蔡州殉教了……”

    “啊?”杨氏与韩林儿同事大惊,本来指望这个孩子的叔叔帮衬着,不曾想,韩咬儿已经战死了,一时间母子感觉到非常的失落。

    杜遵道又道:“城外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夫人好少教主移驾城中,我杜某把自己的宅子给空出来……”

    “那……有劳杜护法了!”

    “夫人”刘福通上前跪鉴道:“如今鞑子已经派重兵围剿我颍州红巾军,为安全起见,还请夫人和少主移驾城外军营!”

    “这……”母子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落脚了。

    论起明教中的地位,杜遵道这个光明右护法地位要比堂主身份高,论舒适度,府邸肯定要比军营舒服。

    “承蒙刘堂主美意,我们还是先听杜遵道的安排吧!”杨氏一番思索,终于做了决定。

    郝十三隐隐感觉有些不妥,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妥,他还不了解颍州红巾军的内部结构,也不是明教中人,也说不出来什么。

    最兴奋的莫过于韩林儿,从砀山夹河到颍州,一路上风餐露宿,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受到非常的礼遇,拉着郝十三的胳膊,就要骑脖子,“师父,快把我抱到脖子上去,我们要进城了”,似乎只有郝十三的宽大肩膀,才是他能堂堂明教教主能拿出来的最高规格仪仗,才能显出他明教教主的身份。

    “擦,还上瘾了!”郝十三心中暗骂,你若是平常人家的子弟,驼他也无妨,这是一个地位显赫的人,郝十三却万万矮不下自己的身子了,这是一种源自内心的对权利的藐视和对特权阶级的蔑视。

    “敢问这位壮士是……”众人的目光一直聚焦在韩林儿母子山上,此时才看见韩林儿身后还站着一个异常高大的大汉,杜遵道忍不住的问。

    韩林儿抢先道:“这是我师父,师父的名讳不方便告诉你们!”其实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就知道喊师父。

    额?这……

    杨氏毕竟是成年人,面对这一应先夫的故旧,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些寒酸!教主死了,你们却还活着,这些年,你们谁照顾过我们孤儿寡母?堂堂明教教主遗孤,所谓的少教主,居然一个随从没带……

    “这位是林儿的授业恩师,昔年也是教主的忘年之交,这些年,可亏了这位郝十三的照顾了,我母子才有幸和众人重逢!“

    根本就是没有影子的事情,郝十三才和她们认识三天好不好,而且是以劫匪的身份出现的,若不是郝十三稀里糊涂的穿越,这对母子的情况如何还未可知呢。

    还孩子的师父呢!无非就是凭借穿越前地摊上看过的一本“漫画”罢了,这会儿有成了授业恩师了,到底教没教孩子一点有用的东西。

    明教各故旧莫不脸红,昔日白鹿庄的凶险情景历历在目,郝十三有这番举动,就算不是明教中人,也是明教的大功臣了,郝十三的形象立马高大上了。

    杜遵道是国子监的监生出生,还做过枢密院的椽吏,十足的文人出身,最讲究礼节了,韩林儿以后是要做皇帝的,皇帝的形象啊,怎么可能骑着授业恩师进城?这师父也没有把徒弟教好啊!

    早有人抬过两乘轿子,抬了韩林儿母子,更有士兵拉过马匹给郝十三乘了,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城。

    但见城内凋敝异常,破户断墙,比比皆是,商店家家闭户,却是家家香烟缭绕,却是怎么一番事故?

    这颍州数次被元军攻破,城内居民、房屋早就被扫荡一空,但是刘福通比较顽强,数次拉锯战,颍州还在他的掌握之内,只是城内的居民早就做了无头之鬼,变换了成红巾军随军的家属。

    家家焚香也不是特定的为了迎接小明王入城,而是红巾军中明教的教规,所以红巾军又称为香军,做礼拜、重大军事行动莫不焚香祷告,祈求明尊护佑,几百年后就逐渐的演变成刀枪不入了,这是后话。(注2)

    不一会,到了杜遵道的府邸,一应人全部被挡在外面,只放了韩林儿母子进去,正诧异间,一个红巾军的百夫长领了郝十三,说杜护法另有安排,把郝十三一行人领到另一处偏僻的宅院安置了。

    郝十三知道不妥,这样分开安置肯定是别有用心,可是他人地生疏势单力薄,辩驳不得,只好由着人家安置了。

    注1:说的是坊间传闻,宋太宗赵光义本没有继承权,于是有了烛光斧影的传闻,说的赵光义弑兄,抢了侄儿的皇位。

    注2:韩林儿的名字带有很强的宗教特色,属于教派中带能代替天神言的角色,韩咬儿也是,后世的白莲教起义首领王聪儿、唐赛儿,包括义和团红灯照的首领林黑儿,都是这样的人物,焚香祷告,后来演变成和符水刀枪不入,后世的大刀会、长枪会、义和团都颇有白莲教的传承,而白莲教又是明教的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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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权利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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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住在偏僻的地方,每日来访的客人倒是不少,无非死一些投机者,指望着依靠郝十三是韩林儿老师的名声,为自己讨一些好处罢了,不过像杜遵道、刘福通这样实力派的人物却没有出现。

    郝十三可不是傻子,他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性,现在红巾军中至少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杜遵道、盛文郁为首的明教元老派系,这些人在明教中具有崇高的宗教地位,多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人,有明教中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随着明教的宗旨转变为以军事抗元为主导的情况下,他们逐渐失势,小明王的出现让他们有重新看到了希望,把小明王母子笼络在身边。

    刘福通为首的军队实力派,出身地方豪强,在明教中的地位也较高,但在军队中具有绝对主导地位,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胜利果实就要被杜遵道抢去,心中有万般不甘,他为反元,家人基本上就被元庭屠杀光了,他怎能甘居人下?

    如果要说新形成的另外一派就是小明王的帝师郝十三这一派,不但在明教中没有任何一点的影响力,自己手中能调度的人手也不过秀才、猴子十几个破落户罢了,实力远不及杜遵道、刘福通的一根汗毛。

    所以郝十三对于这些来拜访的人都是闭门不见,除了杜遵道派人送来的食物外,其他东西一概不收,好在院子还算大,整天在院子中规矩那个十来个兄弟,上午跑跑步唱唱歌、站站军姿什么的,下午就由那秀才教大家识字写字,仅此而已,足不出户。

    一晃十多天就过去了,最先按捺不住的是猴子张三十一:“老大,咱们可是要造鞑子反的,这整天呆在这跟坐牢似的,有什么意思?”

    郝十三乘着一勺粪汤浇在菜地上,轻描淡写的说:“那你说怎么办?”

    猴子捂着鼻子说:“干脆我们问他们要点兵器,兄弟们拉出去,自己干算了!”

    “还要兵器?能空着手让咱们带着脑袋走,都是万幸了”郝十三道。

    “不会那么严重吧?人家要想杀咱们,咱们在这老实待着人家就不杀了吗?”

    “老大这叫韬光养晦,处处示弱,不暴露权利的野心,免得红巾军中的那些实力派对咱们老大起疑心”秀才穆有才这些日子倒是精进不少,书呆子气烧了很多,说话头头是道。

    郝十三把玩着粪勺道:“秀才说的对,好的猎手是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胡乱放箭的,我们只能等,等一个机会!”

    “机会!机会!这机会啥时候来啊,那个小崽子说话也不算数,不是说封老大当大将军吗?这也没信了,早知道这样,咱何苦送他来呢?”猴子唉声叹气的说。

    “早也没看出来人家是什么小明王啊,要是知道,我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母子来颍州搀和这浑水!”

    秀才摇着只有两根羽毛的破羽扇,仰面望天道:“也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能出现!”

    正说话间,看门的刘四送上帖子,是杜遵道派人送来的帖子,帖子上说韩林儿思念师父,要在杜遵道的府邸召见郝十三。

    郝十三拿着帖子问道:“二位兄弟怎么看?去还是不去?”

    猴子张三十一很是不服气的说:“老大,他一个小崽子说想见你你就送上去了?别说他是个小崽子,你还是他师父呢,要见,也是他来见你啊!别是杜遵道那小子用的什么花招,要收拾咱们兄弟吧?我看还是别去,在人家地盘上,怎么能阻止人家杀咱们?”

    “难道这不是人家的地盘吗?”郝十三反问道

    “那不一样啊”猴子忙道:“在这咱们还有这十几号兄弟能和老大共赴生死呢!”

    “秀才你怎么看?”郝十三问道

    “十多天了,杜遵道、刘福通这样实力派的人物都没有登门拜访,说明这两家不是忙着内斗,就是根本没有看上咱们,咱们眼下还没有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按理来说,还不至于加害我们!”秀才摇着破羽扇又道:“现在不比往日,韩林儿现在名义上乃是明教之主,天下红巾军之主,老大虽然和他有师徒名分,主子上门看望臣子,不和礼数,我看还是得去!”

    郝十三满意的点点头,微笑着拍了拍秀才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秀才受到鼓励,来了自信,有又续道:“我们初来乍到,夹在刘福通和杜遵道之间实在是危险,韩林儿又势弱,一旦我们不慎和其中的某个势力发生冲突,恐怕韩林儿也未必能护着住我们!若是可行,老大最好讨要一些精兵强将,领军在外,逐渐扩大自己的影响力,那个时候我们再回来,或可与他们一斗!”

    前世的郝大宝也看过三国,此时的处境和刘皇叔好有一比,刘备就是领军在外,逃出了曹操的控制,成为曹操的心腹大患。

    “正该如此,就是恐怕韩林儿也做不了这个主啊!”郝十三整理衣袖,走到院中,早有张三牵过马匹。

    “老大,我与你同去!”张三十一央求道。

    “杜遵道真是有心杀我,你个土猴子又不是石猴子,能阻挡人家杀我吗?还是让张三跟我同去就好!”

    张三十一知道执拗不过老大,只好从怀中掏出锈渍斑斑的破菜刀:“老大好歹带上兵刃防身……”

    关云长单刀赴会也没拿破菜刀,他郝十三又不是关云长,真要是动起武来,在颍州红巾军面前拿出一把破菜刀也不能免灾,徒增笑料罢了。

    “不必了,你们好好在家跟秀才识字,老大这去去就回!”

    未几,郝十三带着一个马夫张三来到了杜遵道的府邸。

    杜遵道的宅子原始颍州知府的外宅,占地数亩,亭台楼阁,甚是宽大,比起郝十三居住那个独院的小院落来说,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门前根式喧嚣异常,十数名红巾军中高级将领吵嚷着要见少教主,都被门子挡在外面,更混乱的是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摆着香案冲着门内焚香祷告,还真把韩林儿当个神仙看待。

    没办法,人家韩林儿家风传承好,老子韩山童就自称自己是明王,而无论是南派的弥勒教的彭莹玉,还是北派的白莲教韩山童,都根据明教教义宣扬“弥勒降生,明王转世”,韩山童就是神仙一级别的人物,他儿子韩林儿自然也是拯救世界的光明神小明王了。

    郝十三挤进人群递上名帖,门子毕恭毕敬的将郝十三迎进大门。

    那些吵嚷着要见少教主的人就气不恭了,议论纷纷:“那傻大个是谁啊?我堂堂的一个香主教主还没说接见呢,他凭什么啊?”

    另一个人在城门口见过郝十三的忙堵住同伴的嘴:“说不得啊,这位可是了不起的人物,少教主的师父,以后地位绝对在你我之上啊!”

    “啊?那位先生……”听说郝十三身份那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劈头就要往里挤,郝十三想回头看看,身后的大门却咚然关闭了。

    郝十三在门子的指引下,穿过楼阁亭台,最终来到韩林儿母子的房间门前,门子禀报道:“启禀教主,郝十三奉法旨前来拜见!”

    “快,快请进来!”

    郝十三不禁一阵头疼!明教教主啊,我又不是明教众人,一会见面可怎么称呼?叫徒儿?那不是折损明教的教主身份吗?叫教主?自己又不是明教中人?先前走的急,也没讨教一下秀才该行什么样的礼,是不是还要行叩拜大礼?最嫉恨这种带有屈辱性的跪拜之礼了,而且还是给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郝十三硬着头皮走进房间,只见韩林儿母子二人锦衣华服高高坐在上面,左面还坐着几个文人打扮的红巾将领,几个人都觉得面熟,不过先前的城门迎接的人太多了,郝十三实在喊不上名字,但是杜遵道一身白衣,却是异常醒目。

    尼玛!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可怎么开场?

    郝十三硬着头皮上前,右手握胸,身体略微向前倾斜一下,却是一个标准的蒙古礼!

    韩林儿兴冲冲的从座位上迎了下来:“师父,你可算是来了!你我本有师徒名分,师父又非我明教之人,以后无论任何时候时候见我,都不必行礼——赶紧的,赶紧搬一把椅子给我师父看座!”

    郝十三本以为场景会很尴尬,想不到就这样过关了,以韩林儿在明教中的地位,绝对算得上是折节下士了,一番寒暄介绍后,进入正题。

    杜遵道先道:“听说先生有异能,能解推背图,不知少教主所言是否属实!”

    我靠,多大点事儿,还以为要抢我鸡蛋呢!郝十三很是释然,轻描淡写的说:“这有何难?”于是乎,凭借着自己在地摊上当漫画看的经历就开始侃侃而谈:

    “这推图乃是唐代李淳风、袁天罡所做,其中从第二图开始预测华夏的历史走势,一盘李子,二十一个李子,说的唐代二十一个帝王,而第四个又没有柄,说个是个女性,正是唐朝第四个皇帝武则天是也!”

    推图在古代时隐时现,本身就没有几个人具体的看过,更没有人系统的解读过,更是含含糊糊,在座的多是文人,多少了解些历史,接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所以郝十三的讲解令人众人骇然。

    最惊讶的莫过于杜遵道了,他跟随前教主时间不短,也没有将推图看懂,尤其是据韩林儿讲,郝十三只是偶尔撇上一眼,困扰明教百年的玄机难道就这样解开了?这郝十三确实不是一般人啊!

    郝十三凭借前世的记忆,一直将唐初道宋亡的推图讲解个明白,就是有偶尔忘记的,也当做是无关紧要,就关键的是关于元末明初的三图。

    斧柄分十段,解释为元朝国祚到妥欢帖睦尔灭亡众人无意义,下一图皇帝****,被后人兵不血刃攻破大都也说的过去,下面的一图可让郝十三废了好大的周折,这说的是元灭亡之后的事情了,可得怎么圆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一章 推图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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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图上的图案也很简单,天上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地上一棵树,树上挂一曲尺。

    这一像本说的是朱元璋大明帝国的开始,“木”加一“厂”乃是个朱字,日月乃是预示着明朝的国号“大明”。

    郝十三清了清嗓子,脸不红不白的开始撒谎:“你看这天上一个月亮一个日头,说的是最终得天下的是明教!”

    朱元璋也曾经奉小明王为正朔,给下面下达文书都说“明王懿旨,吴王将令”,朱元璋也是明教之人,这个还不算撒谎,明教教众遍布天下,亡元者必明教,众人也都信服。

    众人点头称是,唯有杜遵道指着图上的树说:“而这书上挂曲尺又怎么解释呢?”

    “咳咳,这个吗……”郝十三轻轻嗓子道:“这个树吧,乃是一个‘木’这曲尺乃是一个‘广’字,‘木’‘广’为什么?”

    杜遵道毕竟是文化人,郝十三已经提示打这个程度他还能回答不上吗?“那是一个‘床’字啊,参照前一图来看,元大都可轻易破之,也就是少教主安卧床上就能赶走鞑子了稳坐天下啊,这是靠我等教众出戮力同心啊!”

    额?这……

    “非也”郝十三愣了一下又道:“一木曰树,广木,很多很多的木树是什么?是个‘林’字,参照前一图的颂‘鼎盛中原木木来’,‘木木’也是‘林’字,这还用我说的明白吗?”

    林儿林儿,只有韩林儿这个所谓的明教教主才叫林儿日后天下,舍它其谁?

    杜遵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至韩林儿面前:“教主,这是天命所归啊……昔日陈硕真教主就说我明教后人必出天子,这鼎鼎盛世我杜某人赶上了,杜某幸甚,明教幸甚……还请教主早登天子之位。”

    余下数人更不肯步杜遵道之后,纷纷跪倒在地,劝进之词甚是激烈,就要行那拥立之事。

    郝十三心中暗骂:“靠,还是读书人,连这个都信,孔子没教育你们,他自己都不信‘怪、力、乱’这东西,真是的……轻松加上一点就可以随便解释,谁要相信阴谋家创造的东西是真的,那才是傻子。”

    韩林儿更是欣喜若狂,连忙拉起众人:“快快平身,快快平身,我登基做皇帝绝对忘不了尔等的拥立之功——师父,你居功至伟,想要些什么样的封赏?我一定重重的封赏你!”

    郝十三心中那个悔恨啊,自己曲解推图,误人子弟啊。但是仔细一想,自己又没有改变什么历史,就是郝十三不这样说,韩林儿依旧是众望所归,被迎立为皇帝,韩山童还宣扬“石人一只眼”来蛊惑民众呢,他这样说了,不过是让众人更加深信韩林儿乃是天命所归,更加用心的辅佐罢了。

    他手一抬,止住韩林儿的话:“不可,现在还不是登基做皇帝的时候。现在颍州红巾军不过占了区区数县,无险可守,乃是四战之地,此时正应该借小明王出山之机,北定中原,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亳州,兵临汴梁,取得有险可守的大城池登基也无妨……至于封赏吗?现在也不急于一时,我刚来颍州,未有尺寸之功,又不是明教勋贵,因一言而得高位,恐怕众人不服,所以请小明王给为师一只军队,待我立了军功之后,再加封赏也不迟啊!”

    “这个好是好!可是……”韩林儿为难道:“现在军队都在刘福通的手中,刘堂主治理军队非常严格,军中只认刘堂主,不认我这小明王,恐怕军队调度不了啊!”又问众人道:“你们手下可有军队,暂时分给我师父一支”

    一句话,把众人的热情都浇灭了,先前还热情洋溢的要立小明王为皇帝,号令天下群雄,现在才发现此时连红巾军的军队都调动不动,好比多收两斗谷子的贫农就想着要纳妾,想来可笑。

    众人手中本不是没有军队,原先堂口下面的人马就以万计,可是文人毕竟是文人,不会带兵打仗,朝廷又围剿的太紧,众人手下人马连连损失,差不多都成为光杆司令了,只有刘福通在屡屡受挫之下,却越来越强,甚至有自己门下的红巾军投靠到刘福通的门下了。

    一句话,引起众明教有名无实的教众对刘福通的忌惮。

    杜遵道若有所思道:“现在红巾军中刘福通一人独大也不是个办法,他若有了异心,恐怕我等都死无葬身之地啊,刘堂主至少有军队十六七万,教主若是以教主的身份,让他分一两万兵马与郝师傅也不是不可能!“

    “哎!”韩林儿一声叹息,指着众人道:“你们啊……”

    杜遵道普通一声跪倒,连连哀告:“属下有罪,我等在今后的作战中一定戮力同心,为教主拉起一支自己的军队”

    郝十三暗叫好笑,什么你们我们的,这才哪到哪啊,就开始分帮拉派,简直是竖子不足与谋。

    ……

    颍州红巾军刘福通正在中军大帐中生着闷气。少教主来了这十多天,愣是没有召见他,他自己是颍州红巾军的实际统帅,教主肯定是被杜遵道那些平素看自己不服气的明教元老左右的,不然教主怎会闭门不见?

    以前教主不在时,他刘福通可以肆无忌惮的领着红巾军四处作战,败过也胜过,颍州红巾军可以说是他刘福通散尽家财拉起的反元队伍,而如今北路元军正逐渐逼近颍州,刘福通却从来没有这般的无所适从过。

    想当年他刘福通,绝对是颍上屈指可数的富豪,可惜有钱无势,被色目人强迫征占宅院,愣是没处说理去,色目人乃是蒙元朝廷的二等民,地方上的四等汉人官吏根本不敢得罪色目人,他刘福通打算散尽家财也要争这一口气,一怒之下,便去了元大都准备告御状。

    这样他有幸认识明教的教主韩山童,并且拜在韩山童的门下,成为北派明教白莲教的大慈堂堂主,于是放弃了告御状的打算,他要争一大口气,辅佐韩山童建立自己汉人的天下,虽然白鹿庄举事失败,可是他刘福通就此发下宏愿,不赶走鞑子誓不罢休。

    无数亲人惨死在元庭的屠杀,可是他矢志不渝,教主虽然死了,还有少教主需要辅佐,他刘福通就是要辅佐大宋子孙,夺回属于华夏人的政权。

    刘福通想以霍光、陆秀夫之流为榜样,可是杜遵道那一伙人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少教主控制起来,他们想干什么?估计没多久刘福通就要成为董卓、曹操那样的奸贼了。

    罗文素走进帐中,小声道:“教主今天终于召见外人了!”

    刘福通一下坐直了身子,吃惊的问:“召见了谁?”

    罗文素不紧不慢的说:“召见了他的师父郝十三,对了就是跟教主一块来的那个傻大个!”罗文素生怕刘福通忘性大,提醒道。

    “他们谈论些什么呢?”刘福通非常好奇的问。

    罗文素道:“那个郝十三居然解读了先教主遗物推背图,推断的结果是元朝在妥欢帖睦尔这就要灭亡了,灭元者乃是我们明教,而教主韩林儿就是天下的共主!”

    “不会吧!”刘福通简直不敢相信,他跟随韩山童的日子不短,明教二圣物乃是两本天书,一本是陈硕真教主留下的《六甲天书》,一本就是《推背图》,乃是历来明教反抗朝廷的重要依靠和理论指导,陈硕真之后数百年,就没有人能参透天书的。

    《六甲天书》据说在当面元军攻灭光明顶的时候被战火焚毁或是遗失,而《推背图》一直在教主韩山童手中掌握,刘福通也曾经参与过参透玄机,虽然最终的结果是无法参透,怎么这个一个非明教中人却能猜透天意,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千真万确,我的当时就在身边”,罗文素将郝十三如何解读推图一一说来,刘福通也见过那本书,图图在理,由不得他不信。

    “看来这个郝十三还真是不简单啊,他有没有和杜遵道他们搅合在一起?”

    “有没有和杜遵道搅合在一起却未可知,不过他向教主讨要一直军队,要外出打仗!”

    “军队,教主哪有军队?杜遵道他们也没有多少军队可以派给他啊!”

    “元帅,但是你有军队啊,教主已经准备从你这讨要一支军队由郝十三带领了!”

    刘福通满肚子怨言,这军队是他的命,是他散尽家财招募的,虽然极大的借助了明教的影响力,可他还指望着统帅军队驱除鞑虏为家人复仇呢,这军队他可舍不得分给别人。

    杜遵道那帮文人写写算算还是可以,但是事实证明,他们根本不是打仗的材料,自己手下的军队败光了,又来打他刘福通手下军队的主意,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罗文素看出了刘福通的心思:“大帅这军队不给怕是不行了,现在杜遵道、盛文郁整天围着少教主转,就怕抓不住咱们叛教的口实,这军队给肯定是得给了,不过颍州现在的军马乃是我颍州红巾军的精锐,给他不得,后方颍上的辅兵可以分他千八百人的,看他还能折腾哪去!”

    “颍上,颍上不是刘六在留守吗?那是我弟弟的兵,他的兵和我的有什么区别?”刘福通不解的问。

    “郝十三乃是教主的师父,我们也不好让教主的面皮过不去,支郝十三到颍上领兵,可以将郝十三驱逐在权利核心之外,防止他与杜遵道勾连。元帅当着教主面皮,但可大大的许诺给郝十三的军队,不过休书给刘总管休书一封,给那郝十三少量新兵,再派他去攻打南方的安丰路,等其兵败而归,哪里还有脸面在吵嚷着带兵?等我们团结一心祛除鞑子,拥立教主为皇帝,随便给他个一二品的闲职也就算了,如今乱世,只有军队才是硬道理,教主就是有万般不待见咱们,杜遵道千万般挑唆,有军队在手教主要依仗我们,总不至于让我们死于杜遵道那个小人之手吧!”

    刘福通一声叹息:“慈不带兵,善不养财,如今杜遵道已经露出争权的端倪,不加防备也是不行了,就怕那郝十三要是真的神通广大,占了安丰路,那我可要受制于人了。”

    “哈哈”罗文素笑道:“安丰路乃是南方重镇,毗邻颍上县,早就有元军重兵把守,他郝十三要是真的凭借千八百新兵就能拿下安丰路,那可羞煞我们颍州的精锐了,再不济,我们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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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颍上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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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几,刘福通的军令下达到郝十三的住处,封郝十三为安丰路行军总管,督领颍上留守兵马,十五日内拿下安丰路的治所寿州。

    元朝在行政上划分为十一个行省,行省下面设置路、府,其下面又设置府、州、县。安丰路行军总管,在元朝的官制中,属于正三品,但是郝十三这个总管属于地方割据政权,其品级就要大打折扣了,何况刘福通兵没有拨给一兵一卒,郝十三这个总管基本上就是虚衔。

    其中安丰路下面又辖有寿州、霍邱、安丰三个县城,在南宋称为安丰军,后来元朝设置安丰路,治所就寿州,古称寿春,就是袁术称帝的那个城市,郝大宝的那个年代叫做寿县。

    兵马会有的,刘福通让他去颍上刘六处领军。

    郝十三一行兄弟乘坐两只木筏,沿着颍水顺流而下,一路上,风光旖旎,没多久,就顺水到了颍上城下,被巡逻的颍上红巾军拦住。要不,郝十三没准就顺着颍水,一直飘到安丰路的首府寿州了。

    颍上红巾军的首领是刘福通的弟弟刘六,大名叫做刘福升,总督颍上红巾军的两万马步军。

    刘六看过递上去的刘福通颁发的文告,面有难色道:“攻占寿州,便能解决颍上外围的威胁,我刘六必然全面支……不过吗,这颍上的兵马乃是颍州的屏障,都派给你我颍上空虚,安丰路万户也苏台领军万余驻扎在不远的夏集寨,一旦鞑子乘虚而入,颍州城可就危险了……”

    “你就直接说能给我多少兵马吧?”郝十三看出来刘六在搪塞,索性单刀直入。

    “十三兄是教主的老师,又有刘大帅的帅令,我必然选派精兵强将,助郝总管一臂之力”刘六故弄玄虚,冲着帅张下面最末尾的一名红巾将领道:“那个谁……”他一时也喊不出名字来。

    末尾的那名红巾将领赶忙出班,拱手道:“末将在!”

    “哦,对了!”刘六似乎想出来末尾那位将领的名字:“付千户,现调拨你率本部精兵归郝总管指挥,助郝总管拿下寿州!”

    “末将……末将遵命”那将领咬牙道。

    “咋?没信心?”刘六很体恤的问。

    “额,那个……大人,寿州的城防,颍上红巾军两万也未敢轻易进攻,而夏集寨的鞑子军队赤马探军就有三千,我所部人马不过……”

    “诶呀!付千户你要对郝总管有信心,大帅派郝总管取寿州肯定是郝总管有过人之处的,昔日你在李大帅手下可是以勇猛著称的,三千赤马探军就给你吓到了吗?未及见敌,而畏敌如虎,难怪李二会失败,诺大个徐州也守不住!”

    末尾的那员将领涨红了脸,再不敢言语顶撞颍上红巾军总管。

    元朝的丞相脱脱亲帅数十万大军围攻徐州,西北的金帐汗国、东北的高丽都派数万精兵助阵,颍州的红巾军硬是没有发一兵一卒救援,结果李二势弱,兵败被俘杀,徐州失陷,被鞑子血腥的屠城,军民被屠杀不下四十万,徐州简直成了不毛之地。

    徐州红巾军的一号人物没了,群龙无首,二三号人物彭大、赵君用投靠了濠州的郭子兴,毛贵独自领军一支苦苦支撑,付千户随着他的老大李喜喜投靠了颍州的刘福通。

    颍上红巾军乃是昔日教主韩山童的故旧,明教各元老云集军中,李喜喜和付千户率领残兵败将来投靠,结果被拆散安置,李喜喜留在颍州,付千户被发配到颍上了。

    郝十三现在终于看明白了,所谓调派精兵强将,纯属扯淡!没听说强将能站在中军帐的最末尾的,感情是徐州芝麻李李二失败后,从徐州过来投靠的原徐州红巾军将领,降将历来受歧视,调配个千户官也就算了还是一个副千户,手下能有多少人马?

    “那请大人多给我调拨一些粮草、军械、钱粮!”郝十三知道兵马不可能再多给了,多领些粮草军械,也可自行招募军队。

    刘六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一样:“军械?没有,没有,我颍上两万红巾军兵器还没配备齐全呢。粮草?颍上两万红巾军一天人吃马嚼的得得多少粮草?我给你所部军马的三日粮草,再多,只能等你打下寿州自己去取了!”

    日,他个仙人板板的,这不是让老子去送死吗?看副千户那一脸苦瓜相,多半是指望不上了:“刘大人好歹给我从颍州带来的弟兄们配备上一些装备!”

    “嗯……这个嘛”刘六一合计,郝十三毕竟是小明王的师父,没指望他能打下什么城池,就这样死在元军的手中,对小明王也说不过去,一旦兵败,恐怕郝十三只能靠身边这十几号人保护了,“刀可以给你一些,铠甲却是一件没有!”

    尼玛!郝十三之所以不想留在颍州韩林儿的身边,就是考虑到颍州红巾军内部争权的残酷,他个宅男,本身就不善于这样权利的斗争,没想到,离开权利的核心,还是这般的光景。

    有心令投他处,可是颍州红巾军都知道郝十三是小明王的师父,韩林儿本就势弱,郝十三若是离开,肯定给韩林儿造成不良的影响,可是他郝十三亲手把韩林儿送到这个权利的漩涡之中的,本以为,引军在外,可以当做小明王的外援,为小明王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没想到,只领了这一点点的残兵败将,自保都难,谈什么保护别人。

    颍州红巾军的内部虽然争权严重,但是小明王毕竟是明教的一面大纛,目前看,小明王顶多也就大权旁落,没有性命之虞罢了。而那刘福通向来以军事掠夺著称,不善于经营后方,就算是不存在内部争权问题,兵败也是迟早的事情。

    所谓的明珠暗投,也不过如此!

    等郝十三跟着付千户到了军营,一颗心是彻底的凉了。

    七百多人的队伍,其中有二三百人算是精壮,却各个衣衫褴褛,破旧的布甲上胸前诺大个“徐”字,还能看出这支军队的旧日沿革,余下的人却都是各式各样的褴褛裋褐,乃是新近调拨的新兵罢了,恐怕连血都没见过,见到敌人不跑都算万幸了,更别提上阵拼命了。

    不过军营内的二三千匹战马可是各个毛光雪亮,七百人的队伍也用不了这些战马吗?听说蒙古的骑兵善于奔袭,一人有两三匹吗换乘。

    “难道这几百人还真是红巾军的精锐?”郝十三略微思忖,就发现问题不对。

    军队装备连一件铁甲都没有,兵器更是可怜,几十把钝刀不少都缺口了,余下的清一色长枪还不够,有那么二三百人只拿着削尖的白蜡木杆。

    一问付千户,才知道,马并不是跟这些人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他们只是负责养马的,没有使用权,付千户带着七百人是辅兵,专门负责颍上红巾军的军马喂养。

    岳飞曾经八百破十万,可没听说七百马夫能克大城的,感情给我郝十三七百马夫,还让我去攻城略地,七百马夫的头子,刘大帅封郝十三一个比弼马温还弼马温的虚衔,还得上阵送死。

    下面又更严峻的问题,寿州到颍上的距离骑马得一天半的行程,这些步行的马夫走到寿州,估计没三天时间是到不了的,粮食只给三天的,别说走到寿州没有力气打仗,就是回来的粮食都没有了!

    刘六给了郝十三一张单程的车票——有去无回!

    生活再操蛋,也要像精神病一样的活着,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这是郝十三的人生态度。

    付千户的中军帐,郝十三在付千户破旧的舆图上,找到了刘六所说的夏集寨,正卡在颍上与寿州之间,而且据说还有一万的蒙元精兵防守。

    “千户官,我们好好合计一下如何拿下寿州,这夏集寨恐怕我们是过不去了!”郝十三掂量着手下的筹码道,捧着副千户唠。

    七百马夫破一万,就是武曲星下凡,也无能为也已。

    付千户一脸苦瓜相,很是悲观的说:“总管大人,属下也是千军万马中冲杀过来之人,非是属下怕死,我手下这七百步卒,从徐州带过来的二三百人打仗没说的,冲锋陷阵全靠他们,余下的四百新兵根本没有见过血,若是前三百人打胜了,能跟着摇旗呐喊助助威,若是败了,只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没有骑兵,区区七百人,根本敌不过夏集寨的三千蒙元赤马探军骑兵的一个冲锋!”

    “‘逢强智取,遇弱活捉’,仔细合计一下,未必就想不出来破敌的方法!”郝十三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给付千户壮胆,猛然想起来自己木筏来的那条河……颍水。

    “既然岸上有重兵防守,我们可以走这条颍水,从地图上看,颍寿州城就在颖水河的南岸,我们可以绕过敌人的重兵防守之地,直接攻击敌人的要害!”

    付千户又好心提醒道:“这条计策却是不错,能够出敌不意,我也曾经想刘六建议过,两万精兵走水路直攻寿州,夏集寨万户必然回救寿州,可以以逸待劳,一举将敌人歼灭,解决颍州外围的威胁……“

    郝十三暗叹这个付千户确实有些战略,正是孙子兵法上所说的避实就虚,以逸待劳,不过不知道为何刘六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可能是刘六目光短浅,也可能是付千户在颍州红巾军中受排挤的写照。

    付千户又道:“别说我们没有船,就是有船,我们只有七百步卒,没有攻城的器械,即使一天内到了寿州城下,也无法攻下城池,一旦夏集寨的赤马探军回救,我们就被包饺子了!”

    若是郝十三能调度颍上红巾军的半数人马,依靠这样的作战方法,郝三十有绝对的信心能够拿下寿州,而且稳稳的守住,可是他偏偏没有那个权力,只有七百马夫步卒。

    明显是刘福通兄弟做好了扣,不给郝十三施展的机会。去寿州是送死,不去寿州,不是正遂了刘福通的心愿了吗?他郝十三作为小明王的老师,就这样铩羽而归,以后哪还有脸面在颍州红巾军的将领中抬起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三章 七百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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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颍上的两万红巾军走水路直接攻打寿州,寿州的达鲁花赤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郝十三道。

    付千户自己的方案未被红巾军高层将领采纳,不过,想着颍上红巾军按照自己的方案进兵,虽然只是意(淫),也足够欣慰的。

    他笑道:“寿州的主官是安丰路的达鲁花赤阿速那颜,乃是只顾着吃喝玩乐贪生怕死之辈,一旦两万红巾军到了寿州城下,他还留着性命花天酒地呢,早就拍屁股走人了,哪里还能抵抗?“

    付千户续道:“一旦红巾军占据寿州,就算夏集寨的一万精兵回救,在坚城之下,也失去赤马探军的骑兵优势,正可以聚尔歼灭之,不回救,那么颍上、寿州红巾军可以分两路夹击夏家寨,也速台为了不自己覆灭,他只能退兵!”

    郝十三又问道:“如果我们七百人造出两万人的声势呢?”

    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计划!

    “呵呵”付千户会心的笑道:“若是如此,寿州肯定轻而易取拿下,可是我们只有七百人,凭借什么制造出两万人的声势呢?”

    安丰路万户集全路精兵屯兵夏集寨,寿州防备空虚,而安丰路达鲁花赤乃是贪生怕死之辈,给七百马夫制造了可乘之机,那就给他来个打草惊蛇之计。

    “虚设旗帜?”“木有旗帜,那是空城计,疑兵计!”

    “敲锣打鼓,虚张声势?”“木有锣鼓!”

    “加军灶法?”“进军不是退军,用不上!”(注1)

    “虚设营火?”“七百人一击即破,行不通!”(注2)

    郝十三提了好几个建议,都没有可行性,一时间陷入僵局。

    “老大,我倒是有个想法!”瘦猴受到启发,提议道。

    “快说,快说!”郝十三有病乱投医。

    “老大教我们那军歌中不是这样唱的“说罢,猴子张三十一唱道:“还有那张翼德,当阳桥上等,七啾喀嚓响连声,桥塌两三孔,河水倒流平,吓退曹营百万兵……”

    秀才实在听不下去了,这研究军事作战方针,作为行军总管的贴身卫队长居然唱上歌了,也看不出来给老大有啥帮助啊?忙阻止道:

    “行了猴子,老大不是讲,那张翼德不是大吼一声,把敌人吓破胆,而是远处的树林中,有数十匹马拖着树枝扬起尘土,曹军以为有伏兵,才退却的。”

    “马?“郝十三一拍脑门,惊呼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哎,老大,你干嘛去!”猴子见老大,火急火燎的往军帐外面走,赶忙问道。

    郝十三吩咐道:“赶紧扎木筏,我们连夜出发,别走漏的风声,我去找刘六要点东西。”

    付千户从徐州带来的二三百步兵,听说终于可以上战场打仗,不用再窝窝囊囊的当马夫,各个欢呼雀跃。

    颍上虽然数次遭遇战火,可是附近的树木确实不少,捡碗口粗的树木,砍倒,脱到河边,未到傍晚,足足扎了五百木筏。

    还指望郝十三能从刘六哪里讨要一些像样的装备,没成想,郝十三从刘六那回来,就让众弟兄们去马厩装马粪,装了一包又一包,足足装了了两百木筏。

    粮食只够吃三天的,弄这些马粪干什么呢?“老大不是让我们吃完了粮食吃马粪吧?”猴子装着马粪,抱怨道。

    秀才没好气的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什么张翼德当阳长坂,这回好了,老大不知道又整什么幺蛾子,马粪能当粮食吃吗?等粮食吃完了,你吃马粪吧,我读书人宁可效仿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马粪秀才是吃不得!”

    付千户倒是好像参透了什么玄机,阴霾的脸上挂起了诡异的微笑,跟着一票兄弟,兴致盎然,趁着月色装着马粪。

    五更时分开饭,平时每人的饭量是限量,这回总管吩咐大家可以敞开肚皮吃,按照刘六拨给的三日军粮数量,这一顿足足吃掉了两天的军粮,更加坚定了猴子和秀才的认知,粮食吃完,肯定要吃马粪了。

    “弟兄们!”郝十三登高,面对七百参差不齐的步卒,宣讲他的作战动员:“弟兄们是第一次跟我郝十三打交道,我郝十三是什么人,日后大家就知道了,今天,我要带领你们去杀欺压我们的鞑子,此次的作战异常凶险,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只要见我退后一步,都可以阵前将我斩杀!”

    阵斩主将这是大逆不道啊,看来这个新来的总管大人这回是亲自玩命了,看来是要有一场恶战要打了,当兵不就是为了打仗,赶走鞑子吗?

    “我和千户官兵分两路,我亲自担任前锋,付千户为后援……”

    付千户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历来只有降将在前面冲杀送死的,哪有主将这么拼命的:“总管大人,你是教主的师父,又是我们全军的统帅,这个前锋还是让末将来打吧!”

    这是干嘛,最烦古人动不动就跪,郝十三赶忙拉起来付千户:“十三新来,无甚才德,只会身先士卒鼓舞士气,这就是我作为总管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更改。虽然我这个总管多少是借了教主老师的身份取得的,但是赶走鞑子的心情,我是和大家一样一样的,有自愿和我打前锋的吗?”

    下面一个胸口绣着“徐”字的魁梧大汉问道:“总管大人,敢问我们这是要去哪打仗?”

    “我好某人要带大家去打鞑子,去抄安丰路鞑子的老窝——寿州!”

    “终于可以杀鞑子了,不用再憋屈在颍上给人家养马了”那魁梧汉子道:“既然是杀鞑子,我愿意跟总管大人打前锋!”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不一会,队伍中站出来二三百魁梧汉子,大部分胸口带“徐”,却各个精壮,与其被分给总管做前锋送死,还不如自己主动的好。

    遣将不如激将,凡是胆敢站出来,都是有血性和胆气的。

    郝十三高高举起他那把标志性的破菜刀:“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总管是讲究,打前锋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把从刘六要来的十多件兵器都分发给手下。

    “菜刀在手,天下我有”的口号一时激荡在颍水的岸边,震得天上的点点繁星摇曳迷离。

    郝十三见群情已经激昂起来,双手须按:“好,弟兄们,本总管就带你们去杀鞑子,上船,出发!”

    ……

    日上三竿,安丰路达鲁花赤阿速那颜才慵懒的从床榻上起来,身边还有三个衣衫不整,盈盈啼哭的妙龄女子。

    阿速那颜很是不了解,作为安丰路世袭的达鲁花赤,从小就没有摸过弓马,出行全靠人台,杀人全靠手下,他是多么的仁慈?为什么汉人要咒骂他?

    他是多么勤于政务!作战打仗有安丰路的万户也速台,政务钱粮有汉人的知州、知县,他能做的就是享有辖区内女子的初夜(权),凡是未经其过手的女子一概不许结婚,做这个达鲁花赤,他削瘦了多少?体重都快降在三百斤以下了。

    汉人为什么造反?天下歌舞升平的,脑袋掉了真的好吗?汉人怎么那么残忍?新出生的第一个孩子还要摔死,谁的种不是种呢?(注3)

    还有那可恶的明教,专门煽动汉人造反,万恶的韩山童余孽居然没死,当了什么明教的少教主,乳臭未干,居然派什么郝十三要打我安丰,真是找死,他能过了重兵防守的夏集寨?

    反正困扰他的问题太多了,似乎又和他没有关系,索性趁着给新娘子们送回去之前,再行驶一番他的权利吧……

    “大人,不好了!”门外慌张的跑来他的贴身那可儿——十夫长俞通河。(注4)

    阿速那颜眉毛拧做疙瘩,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太阳,很是不爽的怒道:“怎么?难道新娘子的婆家们要闹事吗?谁敢诽谤达鲁花赤的权利,都给我砍了!”

    “不是大人,颍上的红巾贼打过来了!”那人气喘吁吁的说。

    “不会吧?也速台万户战败了吗?”阿速那颜瞪大眼睛,吃惊的问。

    “也速台万户那面战况不明,红巾贼是从颍水顺流下来的,兵马不计其数,连饮马时候留下的马粪顺流飘下来,几乎都快把颍水河道阻断了,贼人的前锋已经登岸了!”(注5)

    阿速那颜“普通”一屁股瘫软在地:“快,快,给我备马,集合寿州留守蒙古兵马,咱们出城!”

    那可儿俞通河道:“大人,贼人前锋不过数百饥民,寿州光蒙古勇士就有五百,还有一千汉军,我们可以打开府库,招募百姓前来协防,只要我们守上一两日,也速台万户援兵必到,没必要出城与贼人野战。”

    “我蒙元素来作战冲在前面的都是俘虏和弱卒,贼人战马的马粪都能阻塞颍水河道,还怕他后面没有数万的骑兵吗?汉军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是靠不住的,俞通河,我让你集合人马,保护我到南面的安丰去,等也速台万户那面有消息再说吧!”

    “大人,莫不是糊涂了,安丰城南面就与庐州路地界相邻,如今庐州已经被南方红巾贼左光弼占领了,若是是南北两路红巾贼夹击安丰城,我们上天都没有路了”俞通河建议道。(注6)

    阿速那颜更加迷惑了,徐寿辉的老巢圻水(今浠水)不是已经被占领了吗?怎么庐州什么时候又冒出来这个左光弼?

    “俞通河,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赶紧出城,要不就被被颍州的红巾贼困死在寿州城中了。”

    阿速那颜都来不及看一眼身边的妙龄女子,更来不及穿上早就已经不能穿在身上的铠甲,只穿着一身惨白的睡衣,急匆匆的冲出府衙。

    ……

    注1:孙膑与庞涓对兵,孙膑次第减少军灶数量,给庞涓造成齐兵大规模逃跑的迹象,诱庞涓孤军深入,最后在杜陵用伏兵战胜庞涓。

    注2:成吉思汗征讨乃蛮太阳汗,多点营火,吓得太阳汗退兵。

    注3:坊间传闻,萌古人的达鲁花赤对辖区内的所有女子享有初夜(权),新婚女子的初夜必须献给蒙古人,西北流传摔死第一胎婴儿的习惯,就是为了保证血统问题,据说闹洞房的习俗也是源自那个时代。匈牙利学者考证,世界上每五个人之中就有一个人的血统可以追溯到成吉思汗,不知道可信度几何。

    注4:蒙古贵族的贴身侍卫称为‘那可儿’,意译就是“伴当儿”,伙伴,满清就叫做‘哥什哈’了。

    注5:评书燕王扫北有这么一段用马粪吓退敌军的讲述。

    注6:庐州,今合肥。左光弼,彭莹玉的后期的徒弟,曾经占据庐州十余年,后投靠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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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拼命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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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队木筏靠了颖水南岸,载来数百破衣烂衫的红巾军,高大的寿州城池就在眼前。

    郝十三率先登岸,挥舞着破菜刀一人当先,直扑寿州城下,他身高腿长,足足跟身后的人落下二十余米。

    身后的三百精壮,本就抱着必死之心,跟随新任总管远道奔袭,如今粮食肯定没有了,本来要准备吃的马粪,走到半路,马粪全让总管下令倒河里面去了,吃马粪的念头都没有了。为了不挨饿,只能在饭时前,占领这座城池。

    人死球朝上,生死全靠这一搏!

    郝十三远远看见城门洞开,二三十骑兵簇拥着一个身穿白色睡衣的胡人胖子,心道真是天助我也,还怕攻不下城门呢,既然城门开了,管他是出城迎战,还是出城逃跑?望那城门人群就扑去。

    阿速那颜刚一出城,就远远看见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手持菜刀,凶神恶煞一般,直奔自己扑来,当时惊的手足无措,本就弓马不熟,马有因为认生,昂头不肯向前迈步,他满头大汗的吆喝着战马,郝十三早就已经冲到近前。

    寿州准备护送主子逃跑的众兵丁,见贼人已经杀到,为首大汉异常威猛,顾不得那许多,已经出城的调转方向就往成侧面跑,堵在城门下出不了城的,撒腿往回跑,倒把阿速那颜孤零零的仍在城门下。

    擒贼先擒王,郝十三挥舞菜刀,直砍阿速那颜,不过阿速那颜在马上,身段要高,郝十三飞身纵起,钝刀直砍敌首的脑袋。

    只听得“扑哧”一声脆响,如同刀切脆瓜一般,阿速那颜的脑袋被劈做两半垂在肩上,红白之物,扑了郝十三一脸。

    一股血腥之吻扑鼻而来,郝十三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第一次杀人,感觉没有中写的那么爽啊,但是让人恶心,他顾不得那许多感受,赶忙指挥弟兄们攻城。

    “弟兄们赶紧进城,先占领府库和府衙!”郝十三回头一看,身后的精锐还在十米之外!

    擦,还精锐呢!

    且说俞通河带着二十余骑兵,回头一看,主子阿速那颜好端端的一个脑袋被分成两个脑袋,肥大的身躯从马上悠然栽倒,心中大惊,赶紧拨马回救。

    阵上主将阵亡,身边的那可儿若不能抢回主将的尸体,按照蒙元的扎撒(注1),主帅身边的那可儿都要处死。

    “抢回达鲁花赤大人的尸首”俞通河大呼一声,调转马头。

    二十余骑紧随其后,就像旋风一般的卷积而来,仅仅二十余骑,二十余把马刀,给人莫大的压力,仿佛能摧毁一切的抵挡之物。

    郝十三见出城的蒙元军队一半已经奔走在城外,没指望着追,正在指挥着身后的几百步卒进城追杀往城里逃窜的敌人,猛的听见猴子大声惊呼:“老大,小心身后。”

    郝十三也感觉到身后疾风而至,猛然回头,但见二十骑狂风一般卷积而来,为首一员十夫长,周身皮甲,弯弯的马刀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劈头砍下来。

    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郝十三慌乱中来不及躲避,忙举着菜刀硬生生的接了这一刀。

    但听得沉闷一声脆响,力量出奇的大,郝十三被震的全身发麻。

    马上那人的全力一击,加上战马冲击的力量,力量着实不小,也就是郝十三身高臂膀,要不这一刀,即使挡住,人也早被力量震的飞了出去。

    “结长枪阵”,一个身上带着诺大“徐”字的红巾军百夫长大呼。

    郝十三暗叹,这个百夫长有两下子,还知道后世战略游戏中枪兵克骑兵。

    可是哪里还来的及?

    二十余蒙元骑兵如同摧朽拉枯一般,冲入红巾军的战阵,瞬间十数名红巾军步卒被砍翻在地,强大的冲击力立马将人群撕裂,强大的冲击力让余下红巾军四下奔逃,二十骑蒙古骑兵,如同狼驱赶羊群一般。

    眼看着就要胜利的时候,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失败了,数百红巾军一触即溃,成为疲于奔命的羔羊,先胜后败!

    蒙元的骑兵的作战目的并不是追杀这些步卒,冲散了成群的步卒,在马上便身子一歪,拨转马头,转身直奔郝十三而来。

    靠,看出来我是头子了?都奔我来了?可是我穿的和大家没有什么两样,而且我这兵刃还是一把破菜刀,怎么把我当成主攻对象了呢?

    这帮没义气的,见到有危险都撒丫子跑了,给老大一个人撂这了,估计今天这一百多斤也扔这了。

    郝十三全然不知道,脚下的那具达鲁花赤的尸体才是蒙元骑兵的主要对象,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二十余骑呼喊着喝人的口号,马队跑做环型,已经将郝十三团团的围在垓心,二十余把马刀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劈头砍来。

    菜刀只适合切菜,完全不适合作战,短短不及一尺,根本没有马刀的弧形优势,也没有马刀的长度,亏了那时候物质匮乏,菜刀乃是汉人的稀有之物,没有偷工减料,足够厚重,沉重的马刀才没有一下子将菜刀连同郝十三劈做两段。

    郝十三被困在垓心,闪躲腾挪,刀来刀迎,让过这一刀,那一刀又至,狼狈不堪,实在躲避不及,也只能硬着头皮用菜刀格挡。

    二十骑兵对一个没有作战经验的雏,胜败和凶险的程度可想而知。

    猴子张三十一也溃散的步卒裹挟着,跑了百余米,见骑兵没有追来,才回头观瞧,但见老大一人被骑兵围在垓心,凶险万分,兀自昂首苦战。

    “快救老大,老大被围了!”猴子大呼一声,拎着一把刚刚领来的单刀,转身扑向马阵。

    郝十三从颍州带过来的破落户见老大被围,在张三十一的带领下,陆续赶来,颍上的马夫们也羞红了脸,纷纷赶回来救援。

    但是步卒毕竟没有骑兵的优势,队伍又被打散了,三三俩俩的回来根本不能近前。

    猴子匆忙赶到圈外,一把马刀砍来,他一刀迎过去,一下子被震倒在地,好在那骑兵目标是抢回他们主子的尸体,没有想要猴子的命,要不猴子的游戏玩到这也就算玩完了。

    猴子等人赶来的救援,虽然没有给骑兵带来任何杀伤力,但是郝十三的压力确实减轻不少,有不少马刀用做还击外围的冷击,郝十三看清空档,蒙的飞身扑起,将那为首的十夫长扑到马下,他也顺着十夫长的身体,飞去了骑兵的垓心。

    说时迟那时快,垓心已经没有了郝十三的抵抗,只见两匹战马飞身而过,两个蒙元骑兵矮下身子,兔起鹘落,撤了达鲁花赤的两只胳膊,飞奔而去。马与人完美结合,犹如一体,骑术何止一个精良了得?

    余下二十余骑兵,见抢回了尸体,性命可保,不再恋战,也顾不得被扑落马下的十夫长,随着那两名骑兵远远的飞奔而去。

    危险已过,郝十三喘着粗气,一手缕胸,才看明白二十骑兵的真正目的,暗叹:吓死宝宝了!早知道这般是为了抢个死尸,给你就是了,还以为要要我命呢!

    猴子张三十一拎着单刀,直奔老大,但见老大身边的一个蒙元十夫长摔的眩晕,正挣扎着爬起,挥刀就要往下跺。

    “留他一条性命,给我绑了!”

    再看刚才被冲散的的红巾军步卒,这时候立马斗志昂扬,齐声高喊着“杀呀”,甩开两条大腿就追那马队!

    正印证了付千户的那句话,打败了,就是待宰羔羊,打胜了,就能摇旗呐喊。

    跑的再快,两条腿的人,还能跑过四条腿的马?

    “别追了,赶紧进城,先把城占了!”

    说话间,但见一匹火炭红的烈马从郝十三的眼前一身而过,马上一员将领,身穿鱼鳞铁甲,手中一根一丈五长的马槊,瞬间追到蒙元骑兵近前,一根马槊上下翻飞,砍菜切瓜一般,瞬间将七八个蒙元士兵挑落下马。

    余下十余蒙元骑兵,知道性命难逃,丢下达鲁花赤的尸体,飞奔而去,马上那员将领飞身下马,腰间佩刀一挥,行云流水一般将那达鲁花赤的首级砍下,用步包了,系在马颈处。

    转身飞奔到城门处郝十三近前:“报,总管大人,末将已经将贼人的首级取下,末将用敌酋的首级祭奠亡故的李大帅,请大人恩准?”

    郝十三被刚才那一幕简直看傻了,眼前这一员将领,是副千户吗?昨天还没这身披挂呢,啥时候换装备了?

    肯定是身上的铠甲太重,喂马就不用穿盔甲了,来时又走的水路,几十斤的铠甲穿在身上,落水只能沉底,肯定是上了岸才披挂的。

    这身手,这马技,非是上将,难有这样的身手!还有这马槊,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用的起的!

    马槊的制作非常难,最难的是槊杆的制作,是用做弓箭的拓木做成一丈八长的篾条,然后用油浸泡三年,然后再用上好的胶水粘和而成,等干燥后,重刀斧砍伤去有金属之声,而且不散,这槊杆才算初步制成。

    然后去头去尾,留下一丈五,前装头,后装坠,前手执杆的地方悬绳而保持槊的前后平行,保证马槊的前后配重一致,要不古代的武将动辄兵器百八十斤,哪有力气挥舞动。

    一把马槊的制作要三年,而且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不到,价值简直是天价,非是富贵的世家子弟,用不起这上好的兵器,所以古代就有穷文富武的说法。

    这个副千户,必然不是等闲之辈,一直没有问这千户官的名姓,不知道这副千户是哪路世家出身!

    付千户正等着总管大人回复,却见大人惊讶的注视着他。

    郝十三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敢问千户官遵名如何,家住何方?”

    “末将姓付,名友德,砀山人士,大人,这人头?”千户官指着马首的人头,期待的问道。

    重名!肯定是重名!大明开国赫赫名将颖国公,就这么被我遇见了?郝十三简直不敢相信!

    护送韩林儿的时候也没有想到,那个少年就是赫赫的明教教主啊,如今这一员猛将,善用马槊,而且籍贯也是砀山的,生活的轨迹也是与名将一般。

    初随芝麻李李二在徐州起义,李二兵败,和李喜喜投靠了颍州的刘福通。

    后来刘福通北伐,随同李喜喜作为北伐红巾军的西路军,西路军战败,投四川大夏的明玉珍,明玉珍不用,投陈友谅,后来和丁普郎一起投靠了朱元璋,为朱元璋立下赫赫的战功,被封为颖国公,朱重八自己都说:论将功,颖国公第一。

    其下场比其他明初功臣更惨,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朱元璋大宴文武,朱元璋忽然提起说对傅友德的儿子有些不满,傅友德起身告罪,朱元璋责备傅友德不敬,朱元璋命他提取二子首级,立刻,傅友德提着二儿子的头颅来到朱元璋的面前。朱元璋说“你怎么忍心。”,傅友德说:“不就是要我们父子的人头吗”,最后在朱面前自刎死,朱元璋当即暴怒不已,诛杀其九族!

    郝十三不得不慨叹,这是古代,保不住啥时候就遇见一个名人,以后可不能这样稀里糊涂的了!再与人交往,一定先问其名姓!究竟眼前的这员将领是不是历史上的名将,郝十三也不好断言,反正跟了他,至少不会步历史上的那个付友德的下场,死的不明不白。

    注1:扎撒,蒙古成吉思汗用畏兀儿文颁布的第一部法典《大扎撒令》,据说是成吉思汗口述,他母亲的养子大断事官失吉忽秃忽笔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五章 破城!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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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那个什么……”郝十三抑制住心中的惊讶,不就是要一棵脑袋祭奠死去的大哥吗?对付友德道:“付将军忠义,不就是一个敌酋的脑袋吗,等拿下寿州,我与你一同祭奠你老大,现在咱们赶紧进城,把城池占领了好征兵屯粮!”

    占了城池,征兵,屯粮,这是郝十三在战略游戏上学来的。

    千户官一下子变成将军的称呼,付友德也兴奋不已,终于可以有机会祭奠死去的老大,终于可以痛快的杀鞑子,替徐州的四十万无辜百姓复仇了!

    付友德欣喜异常,仿佛打仗比赴宴还高兴,纵马挥舞着马槊,大呼:“弟兄们,跟我杀鞑子!”一马当先,冲入城中。

    郝十三知道自己靠菜刀打不下天下,刚才凭借着菜刀凶险异常,看来跟弟兄们许诺的“凭借一把菜刀打天下”不现实了。

    他从地上捡起那个十夫长遗落在地上的马刀,冲着被捆绑着严实的蒙元十夫长道:“兄弟,先借你刀一用……那个秀才,秀才……秀才死哪去了?”

    郝十三想着有事情要交代秀才穆有才,四下一看,猴子等跟随自己从颍州来的兄弟都在身边,唯独不见了秀才,郝十三心中一阵凄凉:完了,文弱的秀才,肯定阵亡了。

    “老……大,小……可在此,尚未死透!”

    郝十三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两个阵亡的红巾军士兵身体旁边,秀才正缓慢的的从地上爬起来,依旧两股寒战,声音颤抖。

    这个秀才,真有你的,打仗不行,装死倒是有一套,脸上还能看出明显的手抹的血迹。

    “你带二十人打扫战场,看管俘虏,把受伤的兄弟都收拢一下,随后我们进城关闭城门”说罢,郝十三马刀一挥:“弟兄们,跟我杀啊!”转身向寿州城冲去。

    安丰路达鲁花赤阿速那颜的五百草原兵,数十年一直生活在中土,汉化严重,久疏战阵,已经不是昔日驰骋欧亚大陆的草原雄鹰,主将阿速那颜被郝十三一刀劈了,在城门口里一半外一半,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冲散了。

    早先出城的蒙古兵,郝十三没有骑兵,只能任他们逃走,余下跑回城内的一二百步卒,顺着大路直接从另外一面的城门逃走。

    城里面被欺压久了的汉人居民,其中不乏有明教的信徒,见红巾军已经占据上峰,一腔怒火终于爆发,纷纷拿起勾干铁尺,口中喊着“杀鞑子”为自己助威,陆续的加入红巾军入城的队伍中,捕杀溃逃的草原兵。

    在寿州百姓的帮助下,郝十三一路基本上没有遇见什么抵抗,顺利占领了寿州的州府,安丰路达鲁花赤府衙,安丰路的府库,身后跟随的队伍塞满了整条街巷,足有两三千人。

    郝十三派部分人严守战略要地大门,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入内,他没有功夫欣赏府衙内的风景,也来不及看看安丰路的府库有什么库藏,就带着人手去支援付友德千户。

    现在最迫切的肃清城内的残敌,恢复治安,关闭城门,保不齐什么时候,夏集寨也速台万户的一万人马就杀到城下了,让人措手不及。

    付友德虽然勇猛,进展并不顺利,寿州的五百蒙古兵虽然已经溃败,但是尚有一千披甲汉军驻扎在城内南大营,凭借军营的壁垒,负隅顽抗。

    郝十三一行从颍上赶来,本就冒着巨大的风险,没有带攻城的器械,如今南大营的壁垒固然没有寿州高大的城墙更坚固,只是用木栅围成的营寨,已经给攻打的付友德形成了阻拦。

    军营内的汉军装备齐全,弓手们围着栅栏只顾向外面放箭,付友德带人冲了两次,因为手下的红巾士兵兵没有甲胄,极个别的几个有几件布甲,对弓箭没有任何的防御力,两次冲击,扔下三四十号,还伤了一百多人。

    付友德鱼鳞甲上也挂了数箭,只因为甲胄坚固,并没有伤到皮肉,一箭之地,付友德马上提着马槊大声吆喝着:“尔等速速开成投降,否则攻破营寨,鸡犬不留!”

    营寨内回应的是“嘣”的一声弓弦响,一支雕翎箭落在付友德的马前。

    郝十三带着队伍聒噪着赶来,一眼看明白了情况,付友德手下已经伤了不少人,这些乌合之众的红巾军没有披甲,也没有攻城器械,对待寿州汉军的南大营素手无策。

    郝十三手下的数千乌合之众,目前还形不成太大的战斗力,先前二十骑蒙元骑兵的战斗力尚且在郝十三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必须速速消灭城内的抵抗,再寻求破也速台的一万安丰路精锐。

    郝十摆手住了众人的喧嚣,冲着营寨内大声吆喝:“你们安丰路的达鲁花赤阿速那颜丢下你们自己逃走了,已被我斩杀于城门之下,你们作为汉人的,你们效忠的鞑子人头现在已经在我手中,寿州的府衙和府库现在已经悉数被我们攻占,你们还有必要抵抗吗?如今颍州红巾军精锐尽出,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付友德如今才恍然大悟,从马首处解下那个包裹,将两半头颅拼凑起来,给营寨中的披甲汉军观瞧。

    营寨内探出一个头戴铁盔的千户官,见围困军营的暴民越来越多,达鲁花赤的首级已经落入对方的手中,心中也越发心虚起来:“红巾军的弟兄们,大家都是汉人,我们不想抵抗,如今两方都死伤不少,现在还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郝十三望着地上几十具中箭的红巾军士兵,心中万般不甘,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小节,手下这些乌合之众,确实没有奈何一千汉军的能力,说话也没有硬气的资本,可是就这样放过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此时若有李云龙的意大利炮,哪怕只有一发炮弹,再有一个像二柱子一样的牛叉炮手,区区的木栅营墙一炮就轰他个大窟窿,还用你在这跟我讨价还价?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火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反正从他来到现在,还没有见识过元代的火器。

    郝十三权衡再三,无奈道:“只要你们交出兵器放弃抵抗,我可以保证你们生命的安全。”

    “你?”汉军千户见一个已决并不华丽,也没有披甲的大个子,手中拎着一支蒙古马刀,根本看不出来出中的身份:“你是哪位真神啊?你说的能算吗?”

    “在下郝十三,和明教的少教主乃是师徒名分,目前是安丰路的行军总管,我说话算数!”郝十三掷地有声的道,虽然他那身平常的装素,根本看不出他的身份有多出众。

    汉军千户揣测半天,安丰路行军总管的名号或许是假的,明教教主师父的身份,一般人可不敢轻易自称,明教教众还能容下吗?

    保证生命安全,说的轻巧?蒙元军队对待敌人的俘虏从来不手软,甚至攻破城池,连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都要屠杀,他郝十三凭什么这么大度?

    “既然总管大人一片赤诚,那就劳动你大驾,亲自到我这军营和我谈吧,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汉军千户关乎自己身家性命,不敢含糊,一旦放下武器,怎么能阻止对手杀他们呢。

    “好,我进去跟你谈谈!”郝十三自己的拳头弱,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替总管大人去吧!”付友德道:“总管大人万万不可以身犯险,一旦他们翻脸扣押了总管,那么我们将受制于人,甚至连颍州少教主都会受掣肘。”

    猴子张三十一更是一万个不愿意,老大是什么?老大是穆家寨出来的一票兄弟的脊梁,这么三言两语老大就要亲自犯险,那可不行:“老大万万不能去,恐怕他们营寨中难免会有不少家眷在城中,只要我们拿住他们的家眷相要挟,还怕他们不出城投降——实在不行,我猴子替老大走一遭!“

    众弟兄们纷纷表示,不同意郝十三去南大营营和汉军的千户谈判。

    “用家属要挟敌人敌人就是就范也会结下仇恨,弟兄们想一想,我们没有攻城的器械,也没有甲胄,贸然进攻,损失必然不小,我一人犯险,可以少了多少弟兄们流血?我不亲去,能免去汉军千户投降的疑虑吗?顶多也就是我们放他们带着兵器出城罢了,他们不能将我们怎么办!”郝十三语重心长道。

    “总管——”

    弟兄们还想再劝,可是郝十三已经开始分派工作:“付将军,你留下来组织弟兄们做攻坚准备,打仗方面,你比我有经验,目前我们手中没有攻坚的器械,这寿州城中未必没有!”

    付友德万般不甘,知道左右不了事情,一声叹息道:“末将领命!”

    “老大,那个……”

    猴子张三十一还想再劝,郝十三知道留下他在,也是让他干猴急,“猴子兄弟,你就跟老大走一遭吧!”郝十三吩咐道。

    “哎!没问题”

    张三十一本来相劝老大不去,老大让他同去,他就不好再劝不让老大去了,好像他张三十一怕死一般。

    郝十三也了解一点历史,招降纳叛的成功案例比比皆是,光武帝刘秀只带着两个随从,就赶去赤眉军二十万的降军的大营探望。

    还有那朱重八,为了打消投降军人的疑虑,在投降的军人中选一百人作为自己的贴身卫队。

    但是也有失败的案例,中的赵敏郡主他爹汝阳王,也就是这个时代已经出现的察汗帖木儿,就是以这种磊落知心,死在红巾军降将田丰、王士诚之手。

    还有朱元璋手下的大将胡大海,也是死在投降的苗军之手。

    他郝十三倒是有一颗磊落知心,成功与否,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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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孤身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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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空着手,连那把“借了”俞通河的蒙古马刀也没有带。不是他不想带,他当时“借”刀的时候匆忙,没有连刀鞘一并借来,他郝十三总不能拎着一把马刀进人家的营寨吧?是去厮杀,还是去谈判?

    猴子张三十一手中握着一把刘六调拨给的钝刀,虽然带着刀鞘,刀鞘内的钝刀的缺口多得可以当锯用,他却象模象样的,寸步不离老大身后。

    南大营的军门吱呀呀的被推来,郝十三暗叫一身可惜:如果此时自己有数十披甲勇士在一箭之地外,现在只要砍翻门口的数名守卫,还需要什么攻城器械?一个冲锋,南大营可破也。

    郝十三迈步走进南大营,大门内,两列凶神恶煞的汉军依仗,面目异常狰狞,气愤显得异常肃穆。大汉们甲胄鲜明,手持锋利的长刀斧,郝十三暗叹大汉的笔挺和武器的精良,还摆出像样的依仗迎接,当郝十三来检阅受降部队呢?

    大汉们蓦地一声冷喝,刀斧纷纷举起,相对着的在头上高高的交叉,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高悬的利刃仿佛随时都有落下的危险,让郝十三身首异处。

    呦呵?阵势整的还挺大?你当我郝十三没看过后世的电视剧?杀人也不用摆出这样的阵势,不就是吓人的吗?我郝十三来都来了,还怕这吓人的阵势吗?

    郝十三脸上挂着笑意,昂首阔步走向为他特意准备的刀斧林,遗憾的是,大斧并没有落下,当他走到近前,大斧齐刷刷的次第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大路。

    猴子张三十一紧跟着老大的身后,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双眼瞪得跟猴眼一般,一手握在刀柄之上,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转筋了,可是为了保护老大,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趟这个刀山了。

    刀斧阵的尽头,一个暴目重髯的将领,扎甲铁盔,甚是粗壮,不过身高要比郝十三矮上一头,他愣愣的保持着头部的平衡,只是眼仁上挑,以看清眼前来人的面目。

    只见那个郝十三一身裋褐,麻绳扎衣,身材高大笔挺,气定神闲的站在自己面前,根本看不出一丝恐惧,也没有一句言语,只是笑呵呵的注视着他吗,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有些颤抖的瘦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暗暗思忖:你不是来招降的吗?怎么不开口说话呢?过了刀斧阵还这般摸样的算你有些胆色,但你别这么笑呵呵的看着我,好像一切都在把握之中一般,你倒是说一句话啊?

    这样的凝视足足停留了十秒钟,郝十三没有变换一丝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气愤显得有些尴尬。

    并不是郝十三有意这样做,只是他也不知道这话语该如何开口,一旦开口说什么?不是你要和我谈的吗?自然是你先开口了,这种谈判的博弈,往往是先开口的落下风。

    十秒钟的对视中,那汉军千户眼神中流露出越来越多的胆怯,身子越发向下矮去,郝十三越发感觉自己底气十足,仿佛一切都在顺理成章之中。

    昔日郝十三曾无数次暗笑,蹩脚的历史穿越中的桥段,主角肩膀一晃,天下英雄纳首就拜,可在在这十秒钟的对视中,从那汉军千户官眼神流露出的恐惧,他心中有一种潜意识暗暗在作怪,也是对方眼神中流露出的胆怯让他越发的自信,他甚至暗暗默念着:跪下!跪下!跪下!仿佛已经预知事情发展的必然趋势。

    若干年后,白首的昔日降将千户吴六奇,已经成为开国贵胄,当他对着绕膝的儿孙回忆起往事,尚且心有余悸:“我是不怕总管大人打,也不怕总管骂,就怕总管大人不说话!”

    话说当时,汉军千户最后的一防线,终于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所杀伤。

    郝十三只身一人敢闯他的军帐,这是什么样的胸怀和气量,面对凶神恶煞的刀斧手,居然没有一丝的胆怯,这是何等的胆识?

    “刷拉拉”一阵甲叶乱响,汉军千户吴六奇“普通”一声跪倒在地:“罪将吴六奇屈身事胡虏,今又不识时务,冒犯将军的虎威,实在是罪该万死,六奇的身家性命,全凭总管大人定夺!”

    郝十三也没有想到一切混这样的顺利,“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我高贵的气质就这样把对方震慑住了?”赶忙拉起地上的吴六奇,语重心长道:“忽(悠)海无涯,回头是岸,学好就好……”

    吴六奇没有听清郝十三说的是“忽海”还是“湖海”,他只当做自己把“苦海”听错了罢了,毕竟他没有看过范伟老师的小品,只当郝十三没有责怪之意罢了。

    郝十三也知道自己的口误,赶忙改口道:“吴千户只要放弃抵抗,你若想带着弟兄们另谋出路,我可以让开大路让你们出城,若是吴将军厌倦了军旅,可以就地解甲归田,我郝十三绝对保证你和弟兄们的生命安全!”

    还有这好事?一旦放弃抵抗,失去营垒,郝十三失信半路截杀他们怎么办?他可是有人命在手的,而且用马槊的那小子的勇猛他是见过的,郝十三所提出的两条,是他最想要的,可是他却不敢答应其中的任何一条,只是呆呆的看着郝十三,心道:“还有没有其他选择了?”

    郝十三从眼神中读出吴六奇的不信任,又道:“这两条你不愿意,那就全队归降吧!你还是你的千户官,还统领你的属下,还驻扎在这南大营,本总管一定和其他弟兄们一般看待,供给粮饷辎重,日后若有战功,念你今日归附之功,从重封赏!”

    吴六奇认为这个是最能够接受,也是最安全的,手上有兵权,心中就有底气,赶紧躬身抱拳道:“末将吴六奇愿意率领寿州汉军千户全部归降,吴六奇愿意做总管大人的应声随从,策马的长鞭,愿意驱驰在总管大人的鞍前马后,横断激流,冲碎坚石,长途征进,短兵相接!”

    “那就好!”郝十三道:“那么请你先在你的队伍中给我挑选一百名精锐,作为我贴身的卫队,负责我的近身护卫工作吧!”

    “任凭我挑选?总管大人不怕我吴六奇用什么歹意吗?”

    “哈哈”郝十三笑道:“吴千户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你若想取我性命,现在就可以,何必费那么心周折?我的以后身家性命,全交给你的手下了!”

    吴六奇见郝十三口中说的对他如此信任,连近身的护卫都交给他的手下,心中的疑惑顿然全部释然,感激的跪地道:“末将愿效死力!”

    “又来了,又来了,我郝十三何德何能,敢让英雄折腰跪拜,免了,免了,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吴六奇不敢擅自做主,集合其汉军中最精锐的五百步卒,陪同郝十三一块挑选了一百名,作为郝十三的卫队。

    郝十三也不敢保证,把刚刚收编的敌人,放在字身边护卫,会有什么样的风险,不过,这就像是狼把自己肚皮亮给同伴,给予对方最大的信任。

    前世的郝大宝,工作之余泡书摊,除了看《推背图》外,还把书摊老板的一本《麻衣神相》的书页沾满了唾沫,相书上的记载,他也记下了三两相,挑选的人员,只拣那些看上去忠厚老实的人挑选,他并不时迷信这些所谓的“玄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好过没有选拔标准强。

    卫队选定完毕,郝十三有对吴六奇道:“吴千户现在已经和我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要求,还请不要客气,尽管提!”

    还可以提要求?提什么要求?刚刚归附,未有尺寸之功!

    吴六奇红着脸抱拳道:“总管大人,我手下的汉军弟兄们,半年没有领到鞑子的粮饷了,还请总管大人,先调拨我一些粮饷稳定军心,日后可从我应得的粮饷州扣除!”

    半年多没有领到鞑子的粮饷,和他郝十三有关系吗?

    他只是拍了拍吴六奇的肩膀了笑了笑,其中的深意,无人能解,郝十三一挥手,带着刚刚挑选的一百精锐扬长而去。

    留下吴六奇一人愣愣的呆在那里,心中揣测这郝十三的深意,“冒昧了!一个降将,想从新主子这儿,要旧主子的欠款,人家不责怪也就算了,不给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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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三百美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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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州古城始建宋代,历史上曾经是有名的楚国国都郢,后来改名叫寿春,三国的袁术曾经在此处称帝。

    南宋为了抗金,曾经在此设置安丰军,寿州乃是安丰军的治所,蒙元南征时,也曾经把这里当做重要的军事重镇,寿州地处淮南,战略位置极其重要,高大的城墙具有防洪和军事防御的双重功效,周长七公里有余,巍峨高大。

    郝十三带着一百精锐的汉军,巡视了一圈寿州古城,暗叹固然的建筑水平,寿州高大的城墙岂是一般的精锐能够攻破的?不由得暗叹自己的幸运。

    傍晚,在吴六奇一应汉军的协助下,终于肃清了城内数起趁火打劫的乱民,扑灭了城内的数处的大火,城门紧闭,整个寿州城,已经被郝十三完全控制,夜幕中,巍巍古城,越发显得肃穆端庄。

    “老大,这下弟兄们发达了,现在这个大城就是我们的家了,你老今天准备在哪安歇?”瘦猴张三十一打着火把,为郝十三照明,难以抑制住心中的兴奋。

    郝十三感觉到非常的疲惫,此时就是侥幸占领了一座战略位置重要的城池,手下已经有四五千红巾军部众,想抵挡也速台万户一万正规军的反扑,难免力不从心。

    城内的治安秩序需要整顿,行军作战的纲领需要制定,新招募的士卒需要训练,将士们的兵器甲胄需要配备。

    还不知道南面泸州的左光弼对待安丰军是什么态度,西面汝阳府的达鲁花赤察汗帖木儿会不会来讨伐,还有,颍上红巾军各派系对待安丰军是什么态度。

    总之,事情很对很多,很忙很忙,忙得他没有一点的头绪。

    “这才哪到哪啊?老大是要带你们打天下,一个城池我们能满足吗?”郝十三心中亚历山大,却不忘鼓舞士气:“你都说了整个城池都是我们的了,你说说,我们今夜应该在哪休息?”

    猴子张三十一抓着耳朵,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嬉皮笑脸道:“要说整个寿州最有权势的地方,莫过于达鲁花赤的府邸了?咱们今夜就在达鲁花赤府过夜了——老大,天黑你慢点,我在前面给你引路。”

    说话间,郝十三来到了达鲁花赤阿速那颜的府邸,只见十多个裋褐少年逡巡在府邸门前,不时翘首想府邸内张望,仿佛府邸之内,有什么迫切期待的东西。

    负责看守达鲁花赤府邸的张七看见老大,立马笑脸迎上去:“总管大人,你可回来了,这几个人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您,在这等了半天了,赶都赶不走!”

    “尔等何人,为何要见我?“郝十三强忍着疲惫,温言问道。

    那十数人各个表情木讷,互相对视一方,却没有一个人敢言语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

    郝十三火气腾的一下子就上来了。有事你就说事,累了一天了,你们跪着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最嫉恨这种古代千百年养成的奴性,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都给我起来说话,跪着说话本总管一概不听!”

    十数人并不是聋子,总管大人的话语听得明白,稀里哗啦的站立起来,木讷的愣愣的站在那,依旧没有一人言语。

    “尔等若是想参加我们安丰红巾军的,去南大营找付友德千户报道就是了?”

    表情木讷的众人摇摇头,却依旧没有一人出言!

    “尔等莫不是贤才,想自荐于本总管的帐下?”

    ……

    郝十三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怒道:“猴子,把他们都赶走,我要休息了!”

    其中一圆领袍的汉子终于按捺不住。总管大人要休息,谁会给总管大人侍寝呢?不会用他家的马丫侍寝吧?

    他终于鼓足一丝的勇气,羞红了脸道:“我等想接回我们未婚的妻子,请大总管放他们归家!”

    郝十三气愤的咆哮道:“那个张七,是谁,是谁抢了他们的妻女,犯下这十恶不赦的大罪,坏了我郝十三的名声,我要剥了他的皮,抽他的筋,食他的肉,寝他的皮!”

    张七不知道老大何处来的无名怨火,他自己连一个女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被老大这样一般的斥责,心中感觉万般委屈,“老大,那个什么……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圆领汉子见郝十三误解,赶忙上前辩解道:“非是总管大人手下抢掠了,按照蒙元朝廷的规矩,新婚的娘子必须到达鲁花赤府邸点验,达鲁花赤大人许可了,才能准许我等成婚,所以,我等的娘子在达鲁花赤府内,本来今日应该放归准许我们成婚的,不曾想将军到来……”

    噗!郝十三差点一口鲜血扑了出来:“我擦,居然还有这狗屁规定,你们也是七尺高的汉子,就这样任人摆布吗?鞑子是你们亲爹吗?连自己的女人都要奉献出来。”

    张三十一一旁赶忙提醒道:“老大,鞑子朝廷确实有这不成文的规定,你老不是因为厌恶这狗屁规定,发誓终生不娶吗?”

    郝十三不由的镇定下来,他自己身上的什么零件都是正常的,“终生不娶”,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前世是娶不上媳妇,不代表不想娶媳妇啊?

    那圆领汉子羞愧的低下头:“我等,我等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匠户,说白了,只是达鲁花赤的门户奴隶,性命全凭人家定夺……”

    “匠户?整天干苦力的工匠,不是挥舞着斧头,就是挥舞着铁锤的,居然说手无缚鸡之力?明明是奴性子作怪,还说的冠冕堂皇的。”

    圆领汉子见郝十三暴怒,唯唯诺诺的说:“总管大人现在已经是我们的父母官,权利也在蒙元的达鲁花赤之上,如今我等都是总管大人的门户奴隶,沿袭旧规……我等明日再来接就是了!”

    噗,郝十三又差一点一口热血扑了出来,气愤的骂道:“卑贱的奴隶命!”他指着圆领汉子和身后的张七等人又怒问:“你是不是汉人?他是不是汉人?我又是不是汉人?我们之间有什么区别?一样的血肉,一样的黄皮肤?哪来的尊卑贵贱?”

    众匠户见郝十三又暴怒,赶忙齐刷刷跪倒,以免老虎发威,将他们悉数斩杀:“总管大人千金之躯,我等卑贱的匠户怎敢与大人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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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三百美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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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蒙元进中原七十余年,素有崖山之后无华夏之说,郝十三今日算是将问题看得通透。

    这七十多年的铁蹄奴役,对民族和文化的摧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救的,尤其是被铁蹄压迫的如同羔羊一般的奴性,四等民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撼动都难,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古来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放在他们身上,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郝十三都懒得去拉扯他们,无奈道:“罢了,罢了!尔等随我进去,领回去你们的女人吧!”

    寿州达鲁花赤府邸的建筑相当具有规模,前院是府衙兼警备军营,诺大个前院足够应纳两三千人操练,东西两侧的营房,也足够几千人居住,中间穹顶的高大建筑却不是中原的建筑风格,格局却是和中原的建筑风格没啥太大差别。

    穿过穹顶的高大衙门,后面是府衙家属起居的后院,后院的规模要比前院还要宽大,楼台亭阁,假山曲水,分出明显的东、西、中三个院落。

    诺大的达鲁花赤府邸男丁,早已经悉数逃的精光,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在郝十三的命令下,不一会,院落中集中了足有三百多妙龄女子。

    被掳掠来的良家女子,居然有三百人之多,正是前后子民进献上来,准备获得成婚许可,回家成婚之人,匠户们所要找的人就在那些民妇之中。

    可悲的是,匠户们并认识他们的未婚妻子,无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知道对方的名姓和父母的名姓,一一核对后,各个认领了自己的所属,啼哭一番,各自归家不必细说。

    唯独那个圆领的匠户,对着人群喊了半天,也没有见到他所要找的“马丫”,看着自己的同伴都带着妙龄女子离开,他越发焦急起来,额头渗出一层焦急的汗珠。

    这时,两个卫兵押解这一个肥硕的女人从远处走来,那女人足足有二百斤,硕大的圆脸走路一颤一颤的,却远远的认出了他的夫君。

    “焦玉,我的夫君啊,我在这呢”,喊罢,那妇人一路小跑,奔向梦中的情郎,情真意切,硕大的脚丫它踏在地上,仿佛整个大地都颤抖了。

    那个叫焦玉的匠户看了来人女子这般摸样,额头上立马渗出淋漓大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地上并没有缝隙……

    那只有跑了!

    那匠户哭脸跺足,含糊的骂了一句“该死的媒婆”,转身就跑。

    慌乱之中,不择路径,不偏不倚,正好撞在郝十三个结实的胸膛上!

    焦玉声音颤抖,也忘记了冲撞“千金之躯”的大人:“总……总管,大人,这媳妇,我不要了!”

    郝十三也感觉滑稽可笑,拉住焦玉的衣袖,笑道:“兄弟,别这样啊,留我这算怎么回事?他是你的老婆,以后的事情,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焦玉此时也顾不得自己的怯懦了,似乎有比杀头更可怕的东西,挣脱郝十三的束缚,转身望门夺路就跑。

    那女子甚是彪悍,跑过郝十三的面前,带着一阵腥风,口称:“谢大人成全美事”,脚不停留,冲着前面奔跑的匠户高喊:“相公,你别跑啊!相公……”

    郝十三望着猫捉老鼠一般的二人背影,挥挥手高喊:“祝你们幸福!”,惹得众弟兄们一阵哄笑。

    三百多妇人去了十几个,尚且还有三百多人,郝十三不禁一阵头疼,潜人登记造册,问明家庭住址,暂时在东院安置众人一夜,准备明日遣送回家。

    三百民妇退到一边,院落中尚且余下三十余名阿速那颜的各族的妻妾,郝十三更是一阵头疼,一个个燕环肥瘦,各有风姿,郝十三更是拿她们没有办法。

    “哎呀!你们这些人那,我应该拿你们怎么办呢?你们的夫君已经在逃跑的路上被我们斩杀了,你们其中不会有人找我报仇吧?”郝十三来回踱着步子,思忖着问道。

    为首的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女子,身穿华丽的胡服,头戴高高的罟罟帽,翩翩施礼道:“将军不必烦恼,在草原上,女人和牛羊是一样,都属于个人财产,如今将军已经占有这府邸,我们也一并是将军大人的个人财产,至于报仇,那是男儿的事情,阿速那颜并没有任何子嗣,将军自可不必多虑!”

    “女人跟牛羊一样,是个人的财产?还有这事儿?我杀了你们的夫君,你们心中竟不怨恨?”所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郝十三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规矩。

    那妇人又道:“圣祖成吉思汗在攻打世仇塔塔尔部落的时候曾经纳了也遂、也速干两位妃子,而成吉思汗依照他父亲的遗愿,杀光了所有高过车辕的男子,这其中也包括两位大妃的父兄丈夫,两位大妃却从来没有怨恨,用心的辅佐成吉思汗,未见哪个妃子有复仇的歹意。

    按照草原的习俗,部落首领死后,嫡出最小的子嗣是守灶之人,继承首领的全部财产,也包括非自己亲生母亲的所有父亲的妻子!

    至于所谓的妻女,哪个有足够的能力占有,那他就是合法的,如果战败一方得到胜利一方足够的认可,甚至仇人的子嗣都可以当做自己的养子来抚养,圣祖成吉思汗的四个养子中,都是仇敌的子嗣。失吉忽秃忽是塔塔尔部人,博尔忽是泰赤乌部的子嗣……也未见他们对圣祖复仇,而是尽心报答养育之恩。”(注1)

    郝十三有些懂了!

    史书上记载,包括昭君等出塞和亲的汉家女子,多次有可汗死后,下嫁给部落新可汗的记载,也多半都是先可汗的儿子,说乱也不乱,毕竟草原苦寒,游牧民族以生养人口为主要目的。

    感情当年成吉思汗用心置办的四大斡尔朵,数十个妃子,最后都当做财产,被郭靖的安达托雷继承了,难怪蒙元的政权最后落在托雷系的后裔中,四大斡尔朵,有多少兵马财产呢。(注2)

    貌似清史稿中也有记载,努尔哈赤临死前,把自己的几个妃子赏赐给了有战功的儿子,本以为违背伦理纲常,乃是草原文化的一种延续。

    郝十三还是无法接受这种文化,毕竟与汉家传统的文化的伦理纲常背离太远,并不是郝十三反对草原文化,而是他受的传统教育太深,他也知道,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特有的风土人情,存在即有合理性,每一种文化都有值得尊重的地方,岂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唯文化论?

    单是成吉思汗收养战场上敌人的遗孤,这样博大的情怀,就足够让人肃然起敬,演义中的完颜宗弼不还收养汉人的陆文龙吗?

    “算了,算了,你们还是各回个各的家吧!”郝十三无奈道。

    那妇人有翩翩一礼道:“将军若是嫌弃我等,还是就此把我们杀了算了,何必让我们回去送死?”

    “送死?”郝十三惊讶的问道:“你们失去了夫君而回娘家,难道你们的父兄还会责难你们吗?还有这样的文化吗?”

    “哪个出嫁的女子不思念自己的故土,但是将军,这位头披白纱的女子是来自遥远的哈密力,这金发的女子是来自钦察草原,这位长裙短衣的女子来自高丽,这位长衫的女子来自倭国……敢问将军,关山万里,兵荒马乱,如何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去,他她们自己回家,等于让她们葬身在路途之上?”

    原来是这样啊,货真价实的各色美女啊,还以为阿速那颜喜欢玩制服诱(惑)呢,要让他们回家,还真的非一番周折,眼下也派不出人去送啊。

    “那敢问这高贵位夫人,您又是来自何方呢?”

    “贱妾来自遥远的查干浩特!”(注3)

    郝十三听闻这个地名,立马一个握胸草原礼,恭敬道:“原来是来自高贵的弘吉剌部女子,失敬,失敬!难怪当年成吉思汗会指派后带世代与弘吉剌部通婚,原来弘吉剌部都是这般的端庄和贤惠,实在是失敬失敬!”(注4)

    那妇人受到礼遇,更是惭愧的低下头,羞红了脸道:“我愿意为将军温岑暖床,全屏将军驱驰,只求将军,饶过这些他乡的女子!”

    郝十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对于这种自荐枕席的行为,他还是颇为忌惮的,貌似一代天骄征讨西夏之所以死在六盘山,就是被西夏进献的公主咬掉了那话才死的,但这又是一种自我牺牲的奉献精神,为了保全那些姐妹不被迫害。(注5)

    “夫人美貌端庄的高贵气质,让人不忍亵渎,这样吧,整个后宅的西院子就归你们了,若是日后你们看上哪个我劳苦功高的部将,我可以做主把你们下嫁给他们,若是想回家,等以后,我郝十三亲自送你回家!”

    “猴子,送他们回去!”

    郝十三望着亦步亦趋的偏偏倩影,和不时有眷恋的回眸流波,让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美丽高贵的赵敏郡主,你在哪里?

    那弘吉剌部的美女更是揣测:难道这位磨磨唧唧的“姐妹儿”,喜欢男的?

    注1:成吉思汗母亲四个养子:曲出、阔阔出、博尔忽、失吉忽秃忽。其中博尔忽是泰赤乌人,跟木华黎、博尔术、赤老温并称成吉思汗的四杰;失吉忽秃忽是塔塔尔人,蒙古开国的大断事官,西征花拉子模巴鲁湾战役,三万蒙古军的统帅,这是蒙古西征最大的惨败。

    注2:托雷,成吉思汗嫡出的最小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全部财产,在成吉思汗死后认监国一年,因为地位太高,窝阔台南征金国的路上,被设计毒死。

    注3:查干浩特,蒙语,汉译为“白城”,如今还沿袭这个汉译的名字,大多是白色的盐碱地儿得名。乃是成吉思汗的小舅子,蒙古弘吉剌部南迁后的牧场。

    注4:弘吉剌部落,蒙古最盛产美女的部落,成吉思汗的母亲克尔伦,妻子贝尔贴都是来自弘吉剌部。弘吉剌部本来分布在呼伦/贝尔草原,后来南迁到白城一带,与蒙元黄金家族约定世代通婚。

    注5:成吉思汗之死就像他的陵寝一样,都是历史谜团,正史记载是坠马受伤发烧而死。另一种说法是,成吉思汗攻打西夏的时候,他来自西夏王室的妃子痛恨自己国家将灭,在侍寝的时候,咬掉了成吉思汗的那话,一代天骄因此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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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范进中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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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绚丽的朝阳打破清晨的宁静,照亮了红巾军安丰路行军总管的房门,也照在文弱的穆有才的脸上,越发显得他的笑容诡异,灿烂。

    穆有才黑着眼圈,嘴唇上挑,露出标准微笑的四颗牙齿,两颗洁白的门牙不知裸露在外已经有多久了,已经落了一层清晨的露珠。

    他忙了一整夜,按照郝十三的指派,连夜清点府库,府库的丰盈给他带来的兴奋,他挂着这个笑容由于时间过长,让他灿烂的笑容已经僵化了。

    穆有才想发声,可是嘴唇已经翻在牙齿上面,根本不听使唤,他只好用手将嘴唇拉下来,可是,嘴唇又倔强的回了去:“老……老大……”穆有才好不容易发出支支吾吾的声响。

    郝十三睡在达鲁花赤阿速那颜宽大舒适的床榻上,并没有带来良好的睡眠,这床,甚是咯人,他听见陌生声音呼唤,知道必然是自己从穆家寨带出来的兄弟,可是听语声实在听不出来是谁,他迷迷糊糊的问道:“是谁在外面?进来吧!”

    他慵懒的一翻身,肋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尖锐的疼痛立马让他清醒过来,他顺手在肋下摸起一块“石头”,丢在地上。

    这达鲁花赤阿速那颜不知道还有什么毛病,喜欢在床上放置这许多石头,这一晚上,郝十三不知道多少次被石头咯醒了。

    房门被推开,绚丽的朝阳从门外照射进来,郝十三感觉满目的金黄色光茫,甚是耀眼,刺得他眼睛生疼!

    只见,沿着床榻内侧,郝十三的头上,脚下,床沿内侧,金锭码出一尺多高的床帏,在光线的照射下,甚是炫目。

    其中一角可能是因为郝十三睡觉的动作太大导致坍塌,金锭散乱滚落在床榻上,这一晚上咯腰的就是这十两重的金锭。

    没错,地下还有他当石头丢下的七八个金锭。

    郝十三郝十三一瞥,已经认出不自然的秀才,惊叹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尼玛,秀才,你说,老大是不是昨夜看书看多了,自己在黄金屋睡了一晚上都不知道,秀才,你看看这些黄金得有多少?”

    郝十三见秀才并没有回答,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只见床帏外的穆有才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成O型,眼神注视着床帏外面的墙壁。

    难怪秀才会吃惊,郝十三自己在黄金屋中睡了一晚上,他也惊讶不小,可是不对啊,秀才的眼神,根本没有放在床榻上的黄金上啊,秀才穆有才发什么癔症。

    “嘿嘿!”“嘿嘿!”秀才眼睛放着精光,发出两声诡异的傻笑。

    郝十三见秀才诡异,赶忙搭话问道:“喂喂!秀才,秀才,府库清点的怎么样了?”

    秀才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喉咙翕动,冒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名字:“张择端——吴道子——”

    谁不知道,张择端、吴道子是唐宋两位著名的大画家,如今已经元末了,这两个人从哪冒出来了,难道这黄金屋还闹鬼不成?

    “秀才,秀才,老大问你话呢,你到是言语一声啊?不要这样吓老大!”

    “嘿嘿”“嘿嘿”,秀才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又是两声诡异的傻笑,又喃喃的念叨着:“张旭——颜真卿——米芾——嘿嘿!”

    我擦,这点出息,还是读书人呢?见点黄金,跟穷人乍富似的,还给老大演一出范进中举是不?

    既然你入戏太深,看来老大我只能上演超人救世主的角色——范进的屠户老丈人。

    郝十三跳下地来,抡圆了臂膀就给秀才一个清脆的大耳光!

    这时候他的视觉也没有床帏的束缚,顺着秀才的眼神看去,只见墙壁上挂满了字画,足有上百幅之多。

    郝十三对书法没啥研究,倒是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他在初中的历史教科书的彩页上见过,在他那个年代,真迹的价格都以数十亿记了,而且没地方买去,仅有一份,存在国家博物馆。

    这是真的吗?几十个亿的一张纸,现在在我手呢,这要是能带回去穿越前的那个时代,肯定……因倒卖国宝级文物,枪毙!

    秀才穆有才平白的挨了一个耳光,只是感觉自己的腮帮子火辣辣的,但是他夸张的努努嘴,发现自己的嘴巴和嘴唇似乎灵便起来,心中不由得一喜,才想起来要给老大汇工作,可是老大就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径直飞奔至墙角,那速度,仿佛一下子能从墙壁穿越而过一般:“喂——老大,你干嘛去啊,我来跟你禀报府库勘察情况……”

    “哈哈!哈哈!”郝十三一个急刹车停在《清明上河图》前,拍掌顿足的咆哮道:“真迹啊!真迹啊!这一幅字画就是几十个亿啊,这么多,秀才,我们的财富无可限量啊!”

    “老大”秀才急趋数步来到老大近前,兜头泼了一瓢冷水道:“这些字画难得一见是不假,不过这市场价格并没有老大想象的那么高,现在是乱世,谁又肯出高价收藏这些东西呢?顶多一张也就值个几万贯罢了”

    秀才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稍稍抑制住他心中的兴奋。郝十三梦中初醒,还以为是后世呢,都说盛世文物,乱世黄金,现在这文物不值钱,不能当饭充饥,也不能当武器御敌,还是正事儿要紧,这些价值连城的字画买不上价钱,出手可惜,还是自己收藏吧。

    “那个府库清点的怎么样了?”

    秀才这时也恢复了平静,摇着两根羽毛的破羽扇,凭借记忆汇报道:“兵器库中有,扎甲一千五百副,弯刀五百,枪七百,弓三百,箭矢两万支,府库中有……”

    “这么少的武器?也不够装备的部队的啊?”

    “武器库只有这些“秀才顿了一下继续汇报道:“银三千七百三十二两七钱,钱十五万贯三百零七十二文,粮十九万石一斛三斗六升三合!”(注1)

    郝十三慨叹道:“数据这么精确!”

    秀才摇着破羽扇,邀功道:“老大,别提了!因为战争的原因,安丰路三年的税收都没有上缴,都在库中,不少穿铜钱的线索都烂断了,我是一枚一枚数的,还有那米,都流到仓外了,不少都发霉了,我是和弟兄们一合一合量的,数字刚刚出来,我就跑来给老大汇报了!”

    “嗯,不错”秀才穆有才有点那个吝啬范儿,这样的人还真适合当管家,积万累千,丝毫不差,而且锱铢必较。

    这许多的粮食,用后世换算的方法,足有上千万斤,足够两万大军一年的粮食开销,可是他没有两万的大军,目前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过五千乌合之众,粮食都发霉了,郝十三又不是守财奴,留着粮食烂在仓库里面干什么。

    “秀才,你帮我写个安民的告示!”

    秀才赶忙找来纸笔,按照老大的吩咐,只听郝十三念到:“佛家有言‘众生平等’,蒙元鞑虏,逆天而行,人分四等,唯独我汉家儿郎悉数最末,蒙元朝廷无道,横征暴敛,贫极江南,夸富塞北,华夏文明,摧残殆尽,至有无数有良知者叹曰:崖山之后无华夏……

    本总管郝十三不才,受明王韩山童托孤之命,紧密团结在小明王的周围,兴义兵,吊民伐丧,凡本总管治下子民,不分民族尊卑,人人平等,再无四等人种之分,本总管将辅佐小明王,建立‘无处不均匀,无处不保暖’的王道乐土……

    自本日起,废除蒙元的磨刀税,家家户户具有依法使用菜刀的权利,废止蒙元各级达鲁花赤初夜/权,现有三百余民女因蒙元苛政,滞留本总管府邸,本总管将悉数遣返……本总管治下,再无此等虐政……

    本总管出自民间,知百姓之良苦,决定开仓放粮,凡寿州城内居民,不分户籍民族,可到府库领取每人一斗的粮米……”

    “老大,那可是一万石的粮食啊,寿州粮米,十去其一……”秀才惊道。

    郝十三眼皮一翻,满不在乎道:“老大又不是守财奴,难道让粮米烂在府库中不成,要让寿州的居民,和我们一同分享胜利的果实,才能让他们心里面向着咱们,帮着咱们……能不能守住寿州,全靠民心了!”

    郝十三想到后世国外的流氓参选基层领导,还给每户人家送上两袋米面当福利呢,他不过是让寿州的居民和自己分享胜利的果实罢了。

    “还有啊,目前我们还是刘福通和小明王的手下,写一封书信给刘福通,说我要给他两万石的粮食,让他自己带兵来取,还要派人把床上的黄金,一半送给小明王,这墙上的字画呢,《清明上河图》给杜遵道,《步辇图》给盛文郁……”

    郝十三又补充道:“告示贴出去之后,你也体味一下这黄金屋,在老大的床上好好补一觉吧”又冲着门外喊道:“猴子,猴子跟我去府库看看——猴子张三十一……”

    郝十三纳闷,为何今日如此安静,平时自己一睡醒的时候,穆家寨跟着自己出来的那些兄弟,以猴子张三十一为首的,肯定老早的已经围在床前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猴子张三十一更是反常,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应答,这是要地震的节奏,还是抛弃了郝十三这个老大,上西天去取经去了?

    郝十三退看房门,只见院子里十几个穆家寨出来的兄弟一个不少,正打着赤膊,在猴子的带领下,正在挥刀操练,每个人的身上都渗出一层的汗珠。

    猴子张三十一挥舞着那把“锯刀”,还不停的厉声斥责众人:“都给我把功夫练好了,谁要是敢在老大有危险的时候,退后离开半步,就不再是我张三十一的兄弟了……”

    注1:元代粮食计量单位:1石=2斛,1斛=5斗,1斗=10升,1升=10合

    统一换算(毫升):1石=95000,1斛=47500,1斗=9500,1升=950,1合=95

    明、清粮食计量单位:1石=2斛,1斛=5斗,1斗=10升,1升=10合

    统一换算(毫升):1石=100000,1斛=50000,1斗=10000,1升=1000,1合=100

    为了方便计算,本文的采用明、清计量单位:1石=2斛=5斗=100升=1000合=100000毫升,约等于120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章 芝麻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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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州城内的南大营,红巾军的新军正在紧张的操练,整个南大营密密匝匝的挤满了头裹红布的红巾军新军。

    付友德与吴六奇正站在校场的高台上观看新军的操练,两个人的眉头情不自禁的都扭成了疙瘩。

    只见新军分成若干个百人队,新兵的单兵素质不是一般的差,没有经过大学基本军训的军师既能训练,连最起码的队列都走的参差不齐,不时有后人踩掉前人的鞋子,前人挡住后人的视线,各个队列都是七扭八歪,简直不堪入目。

    “付千户,这样队伍几时能形成战斗力?恐怕也速台的大军杀到寿州城下,这些新兵连最起码的号令都未必听的明白,战场见血,还不吓的玩命逃跑,反而乱了自己的军阵!”汉军千户吴六奇不削的撇嘴道,他坚信兵“不在多而在于精”的理论。

    以他世袭职业军户来看,从小练武的世家子弟,也只有世袭职业军人,拼凑起来才能断时间形成战斗力,军阵是一个整体,个别人的退却,会影响整个军阵的进退成败,差不多和后世的木桶理论差不多。

    付友德虽然知道吴六奇说的是事实,如今寿州兵少,也是无奈的决定,他出身没有那么高贵,曾经在砀山占山为王,手下都是低级破落户出身,算是和吴六奇出自两个阶级,他相信人多势众,也就是人多造成的优势。差不多和《孙子兵法》上说的“激水之急,至于飘石者,势也”意思差不多。虽然他没有读过什么孙子兵法。

    付友德坚定的反驳道:“难道,靠你那不足一千人的汉军,就能抵挡住也速台的赤马探军?单靠你们一千人就能守住这寿州城?”

    吴六奇也没有想到,付友德会拿话语反过来激他,“这……”他没有足够的信心一千破一万,“反正我吴某手下,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户出身,好歹好过这些乌合之众!”

    “切”付友德不削的说:“你们这些人不过是新近过来的,总管大人信得过你们,不过在我傅某人的眼中,你们不临阵倒戈,也算是对得起总管对你们一番的信任,可不敢指望你们能够跟着弟兄们一样的冲锋陷阵!”

    付友德昨日攻打汉军军营,伤了不少兄弟,虽然郝十三收纳了吴六奇,但不代表他付友德就会原谅他,至少现在不会。

    “你……”吴六奇好心受到歧视,内心极度气愤,咬牙道:“我吴某人说话算数,既然已经跪倒在总管脚下宣誓效忠,我吴六奇绝对不会自食其言,我吴某人也是汉人,凭什么你说我会临阵倒戈?赤马探军若是来了,我吴某人带着手下弟兄们打头阵!”

    “总管大人批准你了吗?”付友德反唇相讥道:“不听总管大人的号令,擅自开展军事行动,你要把大家都拖入无底深渊吗?”

    吴六奇不过好心的说上几句自己的想法,万万没有想到,付友德会步步相逼,他气愤的撸起袖子,恶狠狠的说:“付友德,你小子跟总管大人也不比我早几天,我也打听了,你本是跟芝麻李李二混的,李二兵败,你才有机会跟着总管大人,你我都是汉人,别在这跟我充大尾巴狼,有什么了不起的……”

    付友德也是心焦队伍的训练问题,正满肚子的烦躁无处发泄:“呦呵?吴千户,这是要和我付某人比量比量功夫吗?难道我付某人还怕你不成?”

    “难道我吴六奇不是两副肩膀扛个脑袋?我会怕你?咱俩儿将对将,一对你,甭牵扯手下弟兄造成无谓的死伤!”

    “比划就比划!”

    “谁不比划,谁是孬种!”

    两个千户官说话间,就互相拉扯起来,走将下点将台,想见个高低。

    郝十三带着一对侍卫鱼贯而入走入军营,二人的举动被郝十三见个正着,二人也同时见到了郝十三,很不情愿的松开彼此拉扯的手。

    郝十三笑语盈盈的说:“怎么?两位千户力量大的没处用了吗?在这么多弟兄面前闹意见,也不怕弟兄们耻笑?”

    吴六奇先声夺人,气愤的为自己狡辩道:“总管,付千户瞧不起我们新归附的汉军,连总管大人都没有说我吴六奇一个不字,他付千户,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付友德也是据理力争:“他吴千户看不起我们新招募的弟兄,说他们很难形成战斗力,我才和他争论起来的……”

    郝十三摆摆手,打断了付友德话语,颜色立马变得严厉,道:“够了!我不想听你们的谁是谁非,都是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呢?动不动还要武力解决问题?”

    “我这不也是弟兄们的训练急的吗!”

    “属下也是从我们寿州红巾军的角度考虑的!”

    “够了!够了!我这还有正事和你们商量呢,这事就先翻过去吧”,两个千户官见总管的表情严厉,彼此怒目而视,却再也不敢反驳。

    郝十三望着满军营黑压压的人群问道:“付将军,我们现在有多少新军?”

    “回总管话,新收纳参军的弟兄们和原有的弟兄们混杂在一起,一共编成四十六个百人队,也就是有四千六百人!”

    “哦!”郝十三略微思忖一下道:“寿州分南北两个军营,弟兄们都在一处也操练不开,这样,你带二十个百人队驻扎在城北军营,作为我左手的千户官,两千人的队伍和训练和作战就交给你了!”

    付千户忙抱拳施礼道:“末将遵命!”

    “吴六奇!”

    “末将在!”

    郝十三又道:“我从你那调拨了一百人出来,现在还给你五百的新兵,你率领原班人马依旧驻扎在南大营,作为我的右手千户官,以后冲锋陷阵,短时间内还要多多依赖吴将军。”

    吴六奇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作为降将,能分到新兵,而且还是右手千户,在汉家字典里面,历来右比左尊贵,那岂不是地位在他付友德之上?殊不知郝十三说的是左右手,把他和付友德比作左右手,而且,郝十三是个左撇子。

    忙感激道:“末将愿意效死力!”

    “调拨出一个百人队给穆有才作为帮手,协助穆有才搞好后勤的工作,余下的二十个百人队,编入我的中军千户,目前没有合适的中军千户官人人选,我自己亲自担任中军的千户官!

    我刚刚从府库中回来,根据秀才的报告,府库中还有一些兵甲和弓矢,虽然不多,暂时也能装备一些弟兄,一会你们自己派人到府库中领取!”

    吴六奇不确定的问:“怎么还有我们右军千户的兵甲吗?我们原班人马可都是有一些装备的!”

    郝十三拍着吴六奇的肩膀道:“难道你不是我的右手千户吗?当然有了,不过可能调拨的要少一些罢了,顺便一并把蒙元朝廷欠你弟兄们半年粮饷一并领取了吧!”

    “总管!”付友德阻拦道:“红巾军给旧朝廷的军队关饷,没有这个先例啊?”

    “付千户,你们右军千户也参照右军的薪饷制度,先支领两个月的粮饷,日后我们寿州红巾军,要制定一个完备的薪饷制度,我还没有考虑好,暂时先按照蒙元朝廷的旧例吧!”

    付友德见自己手下没有多少战斗力的新军也能得到两个月的粮饷,在也无话可说:“末将遵命!”

    郝十三指着付友德腰间的白色布包,笑道:“给你老大准备的祭品还留着呢?”

    付友德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腰间的装着首级的白色布包:“总管大人说好了要与属下一同祭奠李二李大帅的,所以,末将未改擅自主张啊!”

    可怜付友德一片对救主的衷心!

    郝十三望着日上三竿的太阳,确实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日就祭奠李大帅,免去你的一块心病!”

    未几,祭祀用的三牲已经完备,就在那军营中,搭建起祭祀芝麻李李二的祭台,供上李二的牌位,点燃三炷香。

    付友德老泪纵横,供桌前恭敬的捧着白布包裹的阿速那颜的头颅,膝行至供桌前,恭敬的将祭品摆上,且哭且诉道:“大哥,自从徐州兵败,我付某人一直想用一名蒙元万户以上的首级祭奠老大,昨日蒙郝十三总管帮衬,今日才有机会用寿州达鲁花赤阿速那颜的首级祭奠老大,老大你就安心的去吧……”

    “想你昔日起自萧县,素有侠义精神,饥荒之年,你用一仓库的芝麻周济饥民,所以江湖上有了芝麻李的称号,凭借八人之力,攻占徐州,割据一方,是何等的英雄!”

    “徐州兵败,我等退守大洞山,队伍都被打散了,彭大大帅,赵君用大帅,毛贵都督都不见了踪迹,我与只有我与李喜喜跟随在老大身边,老大派遣我和李喜喜外出收拢分散的弟兄,不曾想,却被脱脱趁机攻占了营寨,大帅落入敌手,我与李喜喜收拢残兵,准备在脱脱进京献俘的路上劫囚车救出老大,不曾想脱脱老儿诡计多段,徐州破城之时,他就上奏朝廷老大战殁,怕押解你老进京不好跟朝廷交代,秘密的将你处死了,弟兄们连你的尸首都没有寻道,兄弟有罪啊!”

    付友德气哭且诉,越说越伤心,一片真心,可鉴日月,“现在弟兄们都有些着落了,但是徐州军的风光已经不再了,彭大、赵君用、毛贵投靠了濠州的孙德崖,我与李喜喜率领部分残兵,千难万难的来到颍州投靠了刘大帅……天可怜见,让我遇见明王的老师郝十三总管……”

    郝十三听着付友德臃长的诉说,心中好不凄凉,对芝麻李李二肃然起敬,也为傅友德的忠肝义胆所感动,眼看着傅友德剩下的言语就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实在听不下去了,赶忙拉起地上的付友德,语重心长的规劝道:“傅将军节哀顺变吧,别哭坏了身子,以后你和吴六奇还是我的左右手呢!”

    傅友德在郝十三卫兵的拉扯搀扶下,总算是好过一些。

    郝十三情不自禁的点燃了三根香,跪倒在李二的灵位前,毕竟死者为大:“李老英雄,你就放心的去吧,你这兄弟跟了我,我不会让他惨死在宵小之手……”

    不知何时,本来晴朗的天空飘过来一片阴云遮挡住了太阳的光辉,让整个南大营变得气氛异常的肃穆,威风吹拂着军旗咧咧作响,仿佛在为已经逝去反元英雄--芝麻李,唱起了一首悲壮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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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新兵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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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望着自己下面的二十个百人队两千新兵,不禁一阵头疼,只有其中的十夫长和百夫长,都是原先傅友德在颍上带出来的马夫,忠诚度不考虑,看上去还像一点士兵的摸样,余下的新兵,简直没法看了。

    其中也不乏有身体强壮,看上去挺威武的,但是,混杂在嘈杂的人群中,根本看不出摸样来。

    不能这样一锅烩,鱼目混杂很难形成战斗力,个别人的懦弱临阵退缩,很有可能影响整个作战队伍的士气,必须重新整编,矬子里面拔大个,选出精锐作为先锋。

    “今天你们就是我郝十三手下的中军千户的士兵了,你们也是知道的,我郝十三是安丰路的总管,在我手底下当亲兵,表现好了,肯定有优先提拔的权利!”郝十三望着一众人等,大声的宣布道:“作为我的中军千户部队,直接跟我驻扎在寿州总管府——哦,对了,也就是原先的达鲁花赤府邸!”

    被调拨给中军的两千新兵,各个喜形于色,感觉自己非常的幸运,能在郝十三手底下当兵,作为中军,表现好了肯定最直接的能被郝十三看到,提拔晋升能快,而且郝十三目前没有太多的班底,正是用人之际。

    尤其是军营的驻地,乃是达鲁花赤府邸,平时若是在达鲁花赤府邸门前逡巡,别说没胆子往里面看上一眼,就是路过,都要小心挨凶神恶煞的门卫的马鞭子,如今有幸,不但能够进入达鲁花赤府邸,而且,还能长期驻扎,虽然是达鲁花赤府邸的前院军营,毕竟不是达鲁花赤府邸的后院,这也是作为一个平民百姓难得一遇的幸运了。

    见所谓的总管大人并没有架子,一个胆大的士兵问道:“咱们中军也能像左军一样,先领两个月的粮饷不?”

    “问的好”郝十三对着大胆的士兵说:“粮饷是调拨到中军千户,两个月的粮饷一分不少,不过,能拿多少,就看你们个人的能力了!”

    “怎么看个人能力呢?力气倒是有一把,不过,我们可都没有上阵厮杀的经验,朝廷有禁止我们习武,总管要考校我们哪方面的能力呢?”又有人问道。

    “有一把子力气也中,”郝十三摸着光秃秃的下巴续道:“但是不拘泥于一把力气,若是有专业特长的,能写会算的,可能都有机会拿双饷,甚至更多,不过我们现在最有迫切需要的是能战和敢战之人,我要从中挑选出一部分身材健壮,技术过硬的人,这一部分人可能拿到双倍的粮饷,但也不是一程不变的,待日后考核不合格,依旧只有一半的粮饷。其余的人可能只拿一半的粮饷,但粮饷也不会没有,余下的部分本总管替你们存着,等你们的考核标准附和战斗士兵的水平,我一并发放给大家。”

    看来总管给的大馅饼,并不是谁都能够随便吃到的,但是有馅饼就有诱惑人的地方,“那总管你说要怎么考核大家呢?”早有信心满满的新兵,迫不及待的问道。

    “第一项考核的目标就是跑步,全体都有了,跟着本总管跑,能超过奔总管的,一律都能拿双倍粮饷,下面大家就跟着本总管移营,目标,总管府,全体都有了,预备——跑!”

    郝十三下完命令,如同闪电一般,飞快的从点将台上跳下来,甩开两条大长腿,如同离玄之箭,飞快的冲出了军营。

    众新兵万万没有想到总管居然能跟大家一同的训练,兀自还愣愣的站在那不明所以,毕竟有头脑灵光的,知道总管要以自己做标杆,以赛跑来衡量粮饷分发的问题,众人“啊呀”一声呐喊,拼尽全力追赶郝十三。

    一时间,南大营的军营沸腾了,两千多人,争相为拿双倍的粮饷,没了秩序,两千多人,在营门口拥挤成了一锅烂粥。

    南大营距离总管府距离大约有三里的距离,郝十三仗着自己身高腿长,身体素质也是长于一般人,又抢占了先机,本以为自己稳操胜算的,没想到,还真有那五六个人,就是不给他这个安丰路总管的面子,紧随其后,寸步不让。

    尤其是那个原先傅友德手下的一名百户,也就是刚入城的时候,在对抗游骑兵的时候,组织列队的百户官,看来还不单纯是有些经验,而且还有两把刷子。

    “呦呵!没想到,这其中还真有能人”,郝十三心有不甘,也是求胜心切,卯足了力气,才终于与那几个人拉开一点距离。

    郝十三的这次跑步举动,可苦了猴子张三十一和那一应的贴身侍卫。

    猴子张三十一本来与郝十三一样的短衣裋褐,可他手下的一应侍卫,乃是吴六奇手下的汉军,都有了完备的铠甲,他作为侍卫队的百夫长,他也不知道在哪套弄来一套扎甲,平白的负重二十多斤,作为侍卫头子,又不能太差劲,要不,不是给老大丢人了不是?

    那一百汉军侍卫,各个也比张三十一好不哪去。总管高看他们一眼,从降军中被亲自挑选出来当总管侍卫,本就满是自豪的,这要是比新兵还差,哪还有脸见人啊?

    郝十三可没考虑那么多,气喘嘘嘘的跑进总管府的大门,就开始大呼:“秀才——秀才——”

    秀才正不明所以,听见老大急切的呼唤,见老大慌张的满头大汗,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搀扶老大,拿着两根羽毛的羽扇扇着郝十三的额头的汗珠,疑惑的问:“老大这是咋的了?让狗撵了吗?”

    “切!”老大白眼一翻,不削的说:“老大堂堂郝十三,还能怕狗?赶紧的,拿来纸笔,给我记名!”

    秀才穆有才不敢怠慢,赶忙飞奔进屋拿来纸笔,后面跑步的队伍才陆陆续续的来到门前。

    他依照郝十三的指令,一一为陆续赶到的新军登记造册。

    跑在第一名位置的的是一个滚圆的壮汉,黑擦擦的脸膛,络腮胡须,身穿一身徐州红巾军的布甲,郝十三对这个人的印象比较深刻。

    当初攻击城门的时候,郝十三被阿速那颜的那可儿围攻的时候,就是吵嚷着要接长枪阵的的那位百夫长。

    郝十三拍着这位壮汉的肩膀慨叹道:“兄弟,就你一直在我后面跟的紧,差点让我把鞋跑掉了,叫个什么名字?”

    那壮汉原先就是一面百夫长,乃是从徐州军出来的老红巾军,忙抱拳道:“末将李大通,愿意为总管大人驱驰!”

    “好,那就好,你就做我中军千户帐下的第一队百夫长。”

    说话间,一个身穿裋褐的削瘦汉子跑了进来,进门一屁股瘫软在地上,气喘嘘嘘的嚷嚷道:“老大,兄弟没给你丢人吧?前面的那位兄弟都做了第一队的百夫长了,我紧随其后,是不是应该让小的刘四儿,做第二队的百夫长了!”

    说话之人,乃是穆家寨开始跟随郝十三的刘四儿,郝十三还能想起和他们一块坐在草地上,让大家规矩吃饱的情景,就是这个刘四儿,一口一个包子,可能是饿怕了,后来跟随郝十三这段时间,食量也不是一般的大,能吃别人正常人双倍的饭量。

    郝十三一脚踢在刘四儿的屁股上,笑骂道:“就你这样的,还想当百夫长?站没个站像,做每个坐像的,我平时都怎么教你的了?”

    刘四的脸都绿了,没想到因为这么一点的小细节,百夫长当不成了,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的笔挺的军姿站着,狡辩道:“我这不是为了……给穆家寨出来的弟兄们争光,跑的实在虚脱了!”

    “男人的脊梁就得像山峰一样挺拔”郝十三手掌拍在刘四的脊梁上,刘四下意识的站的越发笔挺了,郝十三,夸张的一抹发髻,续道:“你看老大这气质,和你一样跑的,我像你一样堆灰儿了吗?真是的——兄弟,老大和你说,百夫长,这个位置可不容易,打仗的时候是要和我冲在最前面的。”

    刘四儿都快哭了,心道:“老大,你就别难为小四儿了”。

    一块从穆家寨出来的猴子张三十一,现在是老大侍卫队的百夫长,秀才穆有才主抓后勤也能独挡一面了,他刘四还是个闲职的大头兵,再不好好表现,让弟兄们落的越来越远了,他迫切的需要一个位置,需要一个平台。

    他苦着脸诉道:“老大,我不怕死,有力气,你指哪我打哪!”

    “好兄弟,那你就作为的第二百人队的百夫长,你跟着老大的时间算是比较长的了,干不好,不但是给你自己丢人,老大的脸面也没有地方放了,知道不!”郝十三拍着刘四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刘四立马露出喜悦的笑容,忘乎所以的手舞足蹈起来:“老大,你放心,我绝对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哎哎哎!素质,注意素质!”郝十三不得不提醒得意忘形的刘四。

    刘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挠着脑袋歉歉的笑道:“哦!素质!注意素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把酒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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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军的队伍参差不齐,三里地的距离,直到红日偏西,两千新军才算是正是凑齐在红巾军寿州总管府,新兵的选拔工作繁杂,外加分发兵甲装备,一直忙到月上柳梢,安丰路总管的中军千户人员调配问题,才算是初步告一段落。

    郝十三根据人员的素质,从新兵之中,精挑细选的选出了五百人,编成五个百人队,并根据表现,任新任命五名百夫长。

    第一队的百夫长,徐州的老红巾军李大通,有一定的作战经验。

    第二队队百夫长,穆家寨就跟随郝十三的刘四儿。

    第三队的百夫长是寿州汉军的降军。

    第四队百夫长,寿州的屠户朱一刀。

    第五队百夫长,寿州人王小二。

    五个百人队全部配备上扎甲,其中前三个百人队配备长枪,第四百人队配备弯刀,第五百人队配发长弓。

    余下的一千五百人,其中有五百人,或老或少,好身体有残疾,实在不堪重用,郝十三也不忍心辞退,调拨后勤服务。

    余下的一千人,又编排了十个辅兵百人队,随时做第一梯队的补充人员,这一干人等,基本上没有兵器和铠甲,只有百夫长和十夫长勉强手中能够有像样的武器。

    傍晚时分,总管府邸,灯火将总管府的府衙照的通明,郝十三一身宽松的丝质锦袍,盘膝坐在砖石结构的穹顶大帐的案几后,案几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手把羊肉。

    案几下,分东西两侧摆了七个案几,案几上的摆设都是一样的简单,紧紧一大盆的手把肉而已,七个中军最重要的人物全数聚集齐了。

    猴子张三十一,作为侍卫队的百夫长,坐在郝十三左手边最靠前的位置,一身鲜明的扎甲,显得精神了许多。

    第一到第五百人的百夫长,李大通、刘四、吴六玖、朱一刀、王小二,亦是同样的一般甲胄,列坐其后,“人靠衣裳,马靠鞍装”,虽然战士比铠甲还新,但是,看上去确实有几分的威武。

    右手秀才边穆有才孤独一人,一身崭新的白色色儒衫,手中挥舞着两根羽毛的羽扇,也多了几分的秀气。

    银质的酒杯映着灯火的光辉,闪闪发亮,杯中醇香香清冽的马奶酒,仿佛是盈盈流动的浮光。

    郝十三端起端起银碗,扑鼻的马奶酒的香气让他仿佛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清冽的马奶酒,未曾入口,却已经有几分反而醉意了,所谓的沁人心脾,也不过如此。

    郝十三举杯道:“诸位兄弟,我们队伍的班底一切都是草创之中,按照道理,现在还不不是开怀痛饮的时候,但是,今日我今日一定要宴请大家,可能接下来会有很长的时间,不能和大家一起喝酒了,因为也速台的一万大军就在离我们一日路程之外,我们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却战胜他们,守住我们这寿州这个家!诸位——请先满饮此杯!”

    郝十三举杯一饮而尽,久违的“一线喉”的感觉,甚是熟悉和熨帖。

    前世的郝大宝,绝对算是善饮者,具有“酒蒙子”的称号,平素自己并不饮酒,但是他人缘比较好,最长十天半个月,就能和几个要好的工友路边小酌一番,一斤装的廉价白酒,两瓶算是垫个底,不醉不算尽兴。

    东北有句民谚:就算是没有菜,那也得喝二两。前世的郝大宝,只要有酒,无论白的、啤的、红的,甚至喝一口白酒,用筷子沾一下盐水,他都有试过,此种喝法,除了“酒蒙子”这个称号,似乎没有更贴切的了。

    如今这纯正的马奶酒,外配地道的正宗的羔羊手把肉,不知比前世的盐水配勾兑酒好上几百倍,此时郝十三才知道,什么叫做喝酒人的享受。

    众人喝罢一碗,除了吴六玖以外,几所所有人都把舌头吐出口外,只是在总管面前,不敢太过于造次,这酒度数比中原的米酒高出许多,乃是草原人驱寒的烈酒。

    猴子张三十一喝罢酒,辛辣刺鼻的味道让他无法承受,他痛苦的用手扇着舌头,抱怨道:“老大,这是什么鸟酒啊,也太辣了,可不比我们中原的米酒,太难喝了!”

    “这是草原特色的马奶酒,又叫‘闷倒驴’,可是阿速那颜特为为咱们兄弟的聚会,特意准备的!”郝十三说的一点不假,这些东西都是达鲁花赤阿速那颜准备自己享受的,万万没有想到,却成全这些破落户。

    郝十三继续解释道:

    “我们中原汉家的东西,未必都是好的,或者说,草原人,未必习惯我们汉家的米酒。

    草原人为什么骁勇善战?很大的程度就是喝得习惯这样的烈酒!

    古代赵国有个国君叫做赵武灵王,他和草原游牧民族打仗总也打不过人家,后来他发现游牧民族,有很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所以,他冒天下之大不韪,摒弃汉家文化,学习游牧民族的胡服骑射,一举打败了北方的匈奴,所以,大家一定要习惯这样的烈酒,以后,我们要是到了草原,没准,还要靠着烈酒取暖呢!”

    猴子张三十一疑惑的问:“我们不是要赶走鞑子,建立我们汉人的天下吗,我听说草原是苦寒之地,我们去那地方干嘛?”

    “诸位兄弟可能有些不知,草原的冬天确实严酷,但是要知道在春天,那简直是人间的天堂,一望无际的草原,天空要比我们这的天空要蓝,云朵要比我的白,纵马在草原上驱赶猎物,可真是一件在美好不过的事情了,你们没有去过草原,永远不知道草原的美,北魏一名敕勒部的‘斛律金’将领唱过这样的一首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想象一下,那是多美的景象!”

    郝十三仿佛自我陶醉一般,无人能说明白,他的草原情节源自何时,何方,是源自前世的郝大宝,还是源自现在的郝十三,不得而知。

    秀才于听得云里雾里的张三十一会心一笑,知道老大自己上次打劫失败,被人家拍了一板砖之后,总说一些云里雾里的事情,现在都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都是一个村子里面出来的,谁不知道郝十三是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一个‘一’字的选手,居然时不时的引经据典了,他郝十三这本事到底在哪学来的呢?

    据秀才所知,郝十三离开穆家寨最远的距离,也就是这次护送明教教主韩林儿,阴差阳错的来到寿州这么远的距离,几时去过草原?说的跟身临其境一般,自从老大从小明王分手之后,越发变得诡异了,难道这就是明教传说中的附体?

    秀才摇摇头,挥舞着羽扇不以为然的说:“非也!小可窃认为,我汉家的‘井田阡陌,鸡犬相闻’,才是人间的仙境!”

    郝十三知道跟这些没去过草原的人,没有遭遇过“十面霾伏”的古人,根本无法领略到草原的美,一会再说到自己最崇拜成吉思汗和拿破仑,那就更没法解释了。

    “算了,话题有点扯远了,喝酒,喝酒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烈酒的清香众人逐渐的适应过来,气愤也变得越发融洽起来,也终于聊到了正题。

    “目前我们还没有骑兵,都说蒙元的赤马探军厉害,诸位可有什么破赤马探军的法子?长枪兵真的能克制骑兵吗?”郝十三漫不经心的问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吴六玖终于发声了,他作为寿州的汉军,也速台的赤马探军多少有些了解:“总管大人,赤马探军并不都是骑兵,也速台的赤马探军就有一万人之多,不过他只有三千的骑兵,‘赤马探军’乃是蒙语,昔年成吉思汗作战,设置有‘八鲁营’,乃是军中罪犯和战俘组成的先锋敢死之士,后来成吉思汗,把投降过来的女真人和契丹军队编成赤马探军,作战的时候冲锋打头阵,攻破城池,这些赤马探军,就留下来驻守那个城池,军衔和士兵都是世袭制度,只要有战争,随时征召入伍作战!”

    郝十三有些懂了,感情蒙元的赤马探军,也是世袭罔替的,老子是当兵的,老子没了,儿子顶替,这样的兵员,永远不会枯竭,平时负责驻扎在地方,作战的时候,自己带着兵器和铠甲,集中作战。

    沙俄时期顿河的哥萨克,世代为沙皇作战,还要自带战马和马具,就是蒙元赤马探军的一个缩影,也类似于明朝的军户,而郝十三现在要面对的赤马探军是女真和契丹的后裔而已。

    昨天郝十三在城门遭遇的二十名骑兵攻击,如今还心有余悸,三千骑兵的冲击力量,指挥得当,能碾压一切的抵挡,好在吴六玖和李大通两位百夫长有作战经验,给郝十三恶补一通。

    枪兵对骑兵,纯粹属于弱势条件下的无奈之举,步兵对骑兵,胜了追不上,败了跑不掉,战马是在人员操控下的,不会傻乎乎的直接往你竖起的枪尖上撞的,往往是骑弓兵围着你的战阵抛射重剑,待步兵方针遭到破坏,骑兵才能真正的冲击。

    不过,绝望的郝十三还是看到一线希望——此时,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冷兵器时代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时下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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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时期有位名将叫做李全,凭借一杆梨花枪,号称‘二十年梨花枪,打遍天下无敌手’,如果给第一、第二、第三三个百人队的长枪都换做梨花枪,我们长枪手的作战能力,肯定天下无敌……”第一百人队李大通有些作战经验,也不知道在哪道听途说过来的桥段。

    “等会儿!等会儿!”郝十三揉了揉太阳穴,毕竟,今天喝一顿酒的功夫,接触到的信息量确实有些多了,他一时消化不了:“梨花枪,是怎么回事?是利用火药,能打弹丸的兵器?”

    郝十三每次接触这个古代的“枪”字,总能联想到后世的真正的枪。

    “哦!”李大通顿了一下,立马解释到:“梨花枪,本质上也是普通的长枪,只是去掉的红缨,换做一个两尺长的铁桶,内装火药、硫磺、砒霜等东西,与敌人作战的时候,点燃药筒,桶内的药物就像是梨花一样的向前喷射,所以名叫‘梨花枪’,既能灼伤敌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其中散发出的有毒气体,也能让敌人昏迷!”

    郝十三有些懂了!这不就是后世的烟花吗?后世的烟花焰火,曾经多少次照亮浪漫的夜空,成为多少痴男怨女的求爱表白的必备品。

    火药,一硫二硝三木炭的火药,最早发明与华夏古代的炼丹道士之手,据说唐朝的时候就已经问世,可惜被用作杂耍人员营造舞台的气氛了,直到宋代,才逐渐的被引用到军事范围上,据说南宋发明了具有现代步枪意义的突火枪,可惜,华夏作为火药发明的鼻祖,后来,居然被他的二三手之后的学徒,用坚船利炮打败,造成近代百年的屈辱历史,不能不让人痛惜。

    蒙元西征的时候,除了凭借精锐的蒙古铁骑之外,火器已经在军队中大规模的使用,巴格达城的城门就是被火铳打破的,蒙元西征,除了征服大片的领土,同时,也将华夏的火药,传到了西方。

    郝十三自己也受到那个时候对火药偏见的影响,总感觉这所谓的梨花枪,就是小孩的焰火和杂耍家的手段罢了,以这种形势应用在军事上,想来可笑。

    两军对垒时,三百梨花枪手,是不是也要来一段标准的开场白:“南来的北往的,佳木斯的鹤岗的,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诸位看官,您上眼了!”

    然后,三百个梨花枪手,一起放起焰火,再然后,对方的敌军,乖乖的放下武器,坐在地方成为模模范的观众,拍手的有之,喝彩的有之,吹口哨的有之。

    简直是幼稚!有火药,不做火枪火铳,弄这杂耍的东西作甚?

    “嘿嘿!嘿嘿!”郝十三沉浸在自己无边的遐想之中,忘记了杯中的酒香和身边的人,情不自禁的发出两声干笑。

    “总管大人,属下所言之事……您怎么看!”李大通见总管有些失态,谨慎的问道。

    怎么看?小时候,因为天冷和胆小,是趴着窗户看;现在吗?以这身份论,应该是搬个凳子,喝着马奶酒看。

    郝十三虽然已后世穿越者的心态看古人,确实觉得好笑,倒是,他不能平白无故的拒绝任何一个下属的建议,集思广益,广开言路,这样才能做大做强,他郝十三穿越前是个搬砖的,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自己知道。

    “如果梨花枪上的火药桶,能够打出弹丸,这会形成什么样的杀伤力?”郝十三以自己后世火枪的理论,试探着问道。

    下面一直默不作声的第四、第五百人队的百夫长,寿州屠户朱一刀,寿州裁缝王小二,对视一番,其中的屠户朱一刀,五大黑粗,红着脖子道:“总管大人莫不是说的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寿州人王小二补充道:“叫,突火枪!”

    “啪!”

    郝十三的银质酒杯重重的排在案几上,吓了众人一大跳:“对!就是这个东西!”

    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这么容易,和古代的下属形成这样的共鸣,而且前还是市井上的屠户和裁缝,连市井上基层人士都知道突火枪这东西,突火枪这东西普及面这么广吗?难道遇见同样的穿越者了?

    “不是,你们两个怎么也知道这东西呢?”郝十三难以置信的问道。

    “呵呵,”屠户笑道:“总管大人有所不知,南宋时期发明的突火枪就是我们寿州人发明的,听说皇帝还亲自下令褒奖呢,所以,寿州百姓都当做是地方上的骄傲,本地人没有不知道这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摸样的,我等却无缘见过,至于制作,更是无法掌握这方面的技术。”

    裁缝王小二若有所思道:“我听老一辈人讲,好像是用竹筒制作的枪杆,至于威力如何,寻常百姓,有怎么能够见到。”

    吴六玖毕竟是军户出身,有过一些实物参照,摇摇头道:“此类火器,属下却是曾经见过,蒙元朝廷曾经筑过的碗口铳,其身形乃是用黄铜铸造而成,造价昂贵,其威力全靠火药装填的数量,火药装少了,没有威力,装多了,容易炸膛,用竹筒做的突火枪,想必不但炸膛的风险巨大,而且,其威力未必强大!”

    若是凭借郝十三后世的常识,依靠目前现有的工业生产技术,想制造出来一些威力巨大的武器,还是相当困难的,若是有一匹懂的火器原理之人,用后世的科技知识,略加点拨,想制造出好的武器,可谓是事半功倍。

    “如今,坊间可有懂的此类火器的制造之人,你们对寿州城比我了解,大家可有此类人员举荐啊?”郝十三问道。

    “这……”

    众人无奈的摇摇头,一时却不知道哪里能找到这样的人才。

    秀才摇着破羽扇,笑道:“既然第一支所谓的突火枪乃是出产子寿州,南宋末年至此时,也不过百余年,小可窃认为,当年的工匠必然有后人沦落于坊间,只要老大肯千金买马骨,想必,定然会在坊间寻找到此类人才。”

    吴六玖谏道:“当年蒙元攻占这寿州,将工匠统一编造成匠户营,大人若想寻找这类人才,不妨到匠户营中走上一遭,寻得到最好,寻不到,也可以为我等赶制一些兵器和铠甲,如今兵器铠甲,也是军中紧缺的东西。”

    也是郝十三这几日太忙,如今静下来喝酒,众人集思广益,终于厘清了自己的思路,明明前两日与十余名匠户有过一面之缘,却不曾想过制造一些精良的武器装备,如今思路终于打开了,方才恍然大悟。

    坊间传闻,两个军事大国联手占领另外一个差点够征服世界的国家,其中一个国家主要抢钱,最后在争霸过程中失败,被分(裂)成十五个国家,也落下流氓/国的口碑。另外一个国家,主要抢夺科学家,结果,掌握了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成为世界上超级大国。

    那些匠户,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科学家,最起码也算是技术型人才了。

    “秀才,明日给我贴出去招贤榜文,定向招聘懂得火器制造的人才,无论对方开出价钱多少,多少钱都得给我拿下!”郝十三掷地有声的说。

    秀才应道:“老大放心!小可定不辱使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大匠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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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元的城市格局按照里坊制度,城市分成若干封闭的网格模式,其中一个封闭的网格便是一个坊,工匠坊也是独立的一条街,排楼上三个苍劲大字,工匠坊。

    工匠坊异常的凋敝,沿街两侧,都是破败的茅草屋,工匠们的生活水平可见一斑。街道上异常冷清,没有任何的行人,只有作坊的工作,杂七杂八的陈列在茅草屋前,一阵清风吹过,吹着破旧的窗户呜呜作响,刨木花成卷状,被清风吹得满街翻滚,破旧的旗牌孤独的摇曳在风中,越发显得凄凉。

    “这就是工匠坊吗?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郝十三正心中暗自纳闷,忽然,街尾的尽头传出来几声沉闷的闷响,仿佛是晴天的阵阵霹雳,着实吓了郝十三众随从们一大跳,只有郝十三自己清楚,这就是传说中的火——药的威力。

    郝十三紧走几步,终于在街尾,看见拥挤的人群,几个裋褐的工匠,正拿着火绒点燃“竹筒”长长的引线,引线着到尽头,碰的一声,轰然炸响,祖彤飞上天空,紧着着空中又是一声炸响。几个赤足的孩童,既恐惧又兴奋的捂着耳朵乱跑。

    大红的喜字贴在一户铁匠家的窗棂上,笙芋唢呐奏出来的欢快节奏,为气氛更平添几分喜庆。

    门迎下,一老者古铜色的皮肤,如同枯树皮一般的脸上抹着腮红,怎么看,怎么像刚出土的干尸,他满脸堆笑的与来者逢迎着:“同喜,同喜,感谢给小老儿和幼子薄面,快,里面请!”

    郝十三听的分明,之所以整个匠户坊街巷空空,原来都是参加这个老者幼子的婚礼,如今此处人多,正是选贤任能的好去处,赶忙上前一个长揖,摆出满脸和蔼的颜色笑道:“红巾军寿州总管郝十三给老人家道喜了!”

    小老儿勃然变色,身体颤抖,心中泛起“嘀咕“,堂堂寿州总管,居然给小老儿道喜,他活了六十三岁,还没见过这般的官员,难道街道上安民的告示都是假的?幼子的新婚妻子并没有按照蒙元的旧制,经过达鲁花赤的许可,难道此人人面兽心?来打新娘子的主意了?

    老人颤抖着普通一声跪倒,声音颤抖的叩头说:“草民不知总管大人驾到,未能远迎,小老儿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哎呀!哎呀!”郝十三忙上前几步,有力的大手托起老人家削瘦的肩膀:“折杀我也,折杀我也,您老者年龄比我爹年龄都大,可受不起您老这一拜呀——老人家怎么称呼啊?”

    郝十三但听那老人声音颤抖的说:“小老儿叫做……”再无下文。

    这老人几个意思?到底叫做个啥?明明通报一个姓名的简单问题,怎么还玩起来悬念来?明摆着要戏耍这新上任的红巾军安丰路总管不成?郝十三甚是疑惑的望着那老者。

    那老人家似乎也看出郝十三的疑惑,却不知道郝十三疑惑在何处,又补充道:“小老儿叫做……,今日幼子焦禄婚礼,承蒙总管大人亲自莅临,小老儿茅舍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这时,房门内走出一个身材肥硕的女子,郝十三觉得眼熟,正是前两日在达鲁花赤府邸解救的那名肥胖的女子,名字叫做马丫,他的夫君是一个叫做焦玉的匠户。

    那肥硕女子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意,搀扶着那位老者道:“公公,这就是咱们的好总管,就是他将儿媳妇从达鲁花赤的魔爪中解救出来,我才做了您家的媳妇!”

    郝十三上前问道:“今天是你结婚?”可是看着又不像,古代哪有新娘子出来迎客的道理?

    马丫害羞道:“我与焦玉的婚礼已经办过了,今天是我叔叔的喜事,恳请总管大人移驾草堂,喝上我家叔叔的一杯喜酒。”

    这老汉并不是叫做,而是焦作,其膝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做焦玉,也就是郝十三前两日在达鲁花赤府邸见过的那名匠户,老汉的二儿子叫做焦禄,正是今天的新郎。

    “既然赶上这喜事,喜酒就不叨扰了!”郝十三推迟道,指着身后的猴子道:“张三十一,带我送二两银子的礼金!”

    焦作老汉与儿媳诚惶诚恐,怎肯收纳总管大人的礼金,好一番推辞,却拗不过郝总管的地位,只好勉强收下。

    老汉再次跪倒在地,眼中含着热泪道:“小老儿六十三岁,黄土埋到脖颈,不曾想今日还能见到这样与民同乐的父母官,大儿子焦玉托您的洪恩,放归我的儿媳,二儿子承蒙您废除蒙元的苛政,得以今日成婚,我还听说,您要给我们寿州的百姓发粮食,总管大人,您就是活菩萨啊。”

    郝十三拉起老泪纵横的老汉,“老人家,可不敢这么说啊,我这是为人民服务,而且必须要全心全意的”。

    说话间,匠户坊不少匠户闻讯赶来,其中不乏有被发还妻女的,见了郝十三,如同拨云见日一般,口称“青天大老爷”,稀里哗啦的跪倒一大片。

    郝十三不得不“恐吓”众人,再有跪下言谢的,一律砍头,这才让众人规矩的躬身站在一旁。

    “我今日来,是有些许事情,虽然我们现在寿州城现在光复了,但是,蒙元的朝廷必然不肯甘心,我寿州的红巾军若是想要保存住胜利的果实,让寿州城控制在我们的手中,必须要打造一支百战百胜的军队,本总管想编练一支火器军队,你们中间可有人懂的火器,并且愿意为寿州红巾军服务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哪老汉焦作的身上,老汉上前长长一揖:“总管大人,焦某人略懂一二,不知道总管大人想要什么样的火器?是要火铳,震天雷,火蒺藜,梨花枪,只要大人吩咐,小老儿都能做的出来。”

    “老人家,您一把年纪了,还能过度操劳吗?”郝十三没想到一切是这样的顺利,不过看着老人家羸弱的身体,确实于心不忍。

    老匠户焦作道:“总管大人大可放心,我家祖上曾经为南宋朝廷造过突火枪,制造火器,乃是我们焦家祖传的手艺,如今犬子焦玉、焦禄,完全继承了小老儿的手艺”,对着身边的胖女人道:“儿媳,快把你的夫君叫出来。”

    马丫推说焦玉偶然风寒,不便见人,却拗不过公公,未几,拉了一个圆领袍子的年轻人出来。

    只见那个年轻人,眼眶与鼻梁处有数处淤青,像是被人打过,躬身一个长揖道:“匠户焦玉,见过总管大人。”

    郝十三见寻访的人才,居然这般落魄,忙关切的问:“你这脸是怎么回事?你和人打架了吗?说出来,本总管为你做主。”

    焦玉本就性格怯懦,心中一肚子的委屈,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家门不幸,娶了悍妇,总不能说自己遭遇家庭暴力,更不能吐露房中的尴尬,总不能说自己不想和媳妇圆房,被媳妇武力压服了吧?他焦玉哪里还有脸面见人?

    他下意识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夫人,那妇人眼神一瞪,甚是凶悍,焦玉的身体本能一个颤抖:“回总管的话,是小人不小心自己摔的”,他自己说的谎话仿佛自己都不信,又重复道:“是小人不小心摔的。”

    郝十三从焦玉夫妇眼神的碰撞,已经看出来事情的原因,感情是焦玉不喜欢这妻子,不肯在新婚夜与悍妇做那事儿,被悍妇的武器所屈服,夫妻之事,郝十三不方便过问。

    “你可会做火器?”郝十三问道。

    “小人得父亲的家传,火器确实做得一些,不知道大人想要什么样的火器,小人一定照做!”焦玉唯唯诺诺的道。

    焦玉已经亲口这般的说,郝十三更加深信不疑,刚才孩童们放的炮仗,必然是出自焦玉兄弟之手。

    郝十三大喜过望,拍着焦玉的肩膀哈哈一下道:“以后不要自称‘小人’了,我给你调拨两个百人队做你的帮手,你就做我火器工匠坊的百夫长,不用上战场打仗,只负责做火器,每个月的薪俸参照我的战兵百夫长,你可同意!”

    焦玉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愿效死力!”

    “焦百户快快请起”郝十三拉起焦玉与补充道:“我给你十个十夫长和一个福百户的编制,你可以自己任命和选任,你确定完毕,上报给寿州总管府的长吏穆有才,按月支取薪俸,造火器所需要的经费,也都可以直接问他要,甚至也可以直接问我要。”

    焦玉,等同于蒙元门户奴隶的匠户,一下子鲤鱼跃龙门,不但成为寿州红巾军的官员,而且还有自己任免军官的权限,喜不自胜,众同里相邻无不以手加额表示庆贺。

    郝十三又对着众人宣布:“你们这些匠户,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到焦百户那自荐,但是毕竟名额有限,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手艺,打造出与军队和百姓有用的器械,到总管府自荐,我郝十三根据你们器械的功用,进行封赏,无论兵器铠甲,攻城器械,只要对我寿州军民有力,我一概从重封赏,任命官职!”

    郝十三也知道匠户在蒙元的命运的凄惨,人身依附于当地的达鲁花赤,没有自己的田产更没有积蓄,又道:“每家匠户,可以预领两贯铜钱的科研经费,若是不够,还可以额外申请。”

    匠户们无不欢呼雀跃!

    焦玉平步青云也没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做出好的东西,照样能和他焦玉比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五章 首鼠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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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颍州的红巾军首领,刘福通大帅,最近心情比较舒畅。

    蒙元无道,黄河决口,淮河大旱民不聊生,人心越发思念起旧日大宋的繁华和富庶。至正十一年,他与杜遵道等人于在颍上首举反元义旗,败也先帖木儿,破恭卜班,攻城略地,占有淮西大片土地,天下为之震动,群雄为之俯首,可谓是风光一时。曾几何时,让他信心满满。驱除鞑虏,还都汴梁,指日可待。

    可惜好景不长!

    虽然蒙元地方官吏养尊处优,经过一两年的慌乱,终于明白红巾军是要颠覆他们的统治,那可不行。

    蒙元朝廷开始调集军队,进行疯狂的反攻,试图扑灭这股反抗的烈火。

    大元丞相脱脱亲自挂帅出征,一举剿灭了与颍州红巾军遥相呼应的徐州红巾军,首领芝麻李李二被俘杀,屠杀徐州军民四十万。

    四川行省平章咬住伙同参知政事答失八都鲁,攻取荆樊,“南北锁红军”红巾军布王三王权、孟海马,相继败亡。

    徐寿辉那个卖布的老伙计,因为长的帅而被推举当皇帝,自从天完政权开张之后,生意一度非常兴隆,分兵攻打江浙、河南、湖广、四川,占有大片土地,可惜这两年也不灵光了,土地尽失,而且这老伙计好像还走丢了,生死不明,音信全无。

    东南沿海的方谷珍,降了叛,叛了降,降了又叛,如今又投降了蒙元。

    罗山、确山之地,被赤马探出身的察汗帖木儿、地主武装李思齐等,组织的民兵所攻克,他自己又多次败于河南行省丞相太不花和达失巴鲁的联合打击下,失去大片土地,天下的红巾军形势进入了低潮,颍州更是成为一个填不满人的大坑,六次血战,死伤无数,颍州红巾军才保有颍上、颍州两处城池。

    张士诚那个贩私盐,最近却混的不赖,占据高邮,阻塞漕运,算是给蒙元朝廷最大的打击了。

    如今形式终于向好的方向发展。

    小明王,虽然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但是出自造反世家,乃是白莲教韩山童的儿子,他的到来,给颍州红巾军带来不可想象的影响力。

    韩山童出身造反世家,在明教中享有崇高的家族地位,自一出生,就致力于推翻大元,利用明教组织部众,自封明王,弟子、故旧、门徒遍布黄淮两岸,为了利用百姓思宋的心理,自封为大宋徽宗的八世孙,给自己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黄淮两岸,人心归附。

    韩林儿有这么一个背着多个头衔的老爹,自然承袭了明教教主这个称号,还有大宋徽宗“九世孙”的荣誉光环。

    国子监出身的颍州人杜遵道,见民心可用,更是找到蛊惑民众的不二法门,“石人一只眼”的故技再次上演,他充分的利用郝十三对《推背图》的解释,把《推背图》中关于元末明初的两像,大规模的刊印四处散发,宣扬蒙元传十帝而亡国,小明王韩林儿正是天明所归,云云。

    借着小明王到来,为颍州红巾军造出有力的声势,四方慕名而来之人络绎不绝,可谓形式一片大好。

    不过,人多问题也来了,缺粮!

    刘福通站在舆图前规划着天下,踌躇满志,是时候军队北上,攻占亳州兵趋开封,实现他与先教主韩山童的夙愿,还都汴梁。

    罗文素安静的走进刘福通的中军大帐,见刘大帅正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有事吗老罗?”刘福通先开口道。

    “大帅,寿州告捷的捷报已经送到少教主和杜右使那了,而且还给少教主送去两大箱子的黄金!”罗文素道。

    “捷报?什么捷报?刘六没有支会我,擅自用兵了吗?”刘福通吃惊的问道。

    “大帅忘记了吗?是那个明王的师父郝十三,你封给他安丰路的总管,如今已经带人攻克了安丰路的治所寿州!”罗文素汇报到。

    “嗯?”要不是罗文素提醒,刘福通差一点都忘记还有郝十三这么一号人。

    他迫于韩林儿和杜遵道的双重压力,封了一个安丰路的行军总管,一个不知道身份的人,既不是明教中人,也不是他刘福通的兄弟,只带了十几个破落户,胡乱封他个虚弦罢了。

    如今郝十三居然能够攻城略地了,他刘福通堂堂颍州红巾军大元帅,手下兵马十几万,尚且被困在颍州城固步自封,叫他情何以堪。

    “他击败了也速台的一万安丰元军吗?刘六到底给了他多少人马?让他不出三日就拿下了寿州这么重要的城池。”刘福通先前也曾经派人攻打过寿州,不过都是铩羽而归,郝十三初来乍到,居然轻而易举的给攻下了。

    罗文素根据报捷使者的描述,将郝十三率付友德的七百马夫,弃旱路走水路,乘夜绕过也速台重兵防守的夏集寨,以马粪添河,吓破敌胆,城门下阵斩安丰路达鲁花赤阿速那颜的经过讲述一番。

    “看来徐州李二手下的能人还不少啊!”刘福通赞叹道。

    付友德,就是跟随李喜喜从徐州来投靠颍州红巾军的,被拆散安置在颍上,“郝十三能阵前斩杀朝廷三品的达鲁花赤,看来也是有勇有谋之人啊,我低估他们了。”

    “大帅,郝十三毕竟不是我们的人啊,现在已经占有富庶的大城,就算他承诺给我们五万石粮食,可是夏集寨毕竟还有也速台的一万安军,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罗文素此时也没有了章程,他只能提出自己的想法,最终决定问题的还是他的主子刘福通。

    在罗文素看来,郝十三占领的不过是一座孤城,夏集寨横亘在中间,颍州红巾军很难和寿州取得联系,在走水路,也速台肯定有防备了。

    刘福通故弄玄虚道:“你以为郝十三侥幸占了寿州这样的一座大城,凭借七百马夫,他能抵挡住也速台一万精锐的反扑吗?”

    “这……大帅,你的意思是……”罗文素也不知道刘福通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五万石的军粮,要还是不要?此时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若想得到这五万石军粮,就必须打通颍州与寿州的路上联系,就必须攻破也速台一万大军驻守的夏集寨,颍州红巾军的损失着实不会小,不去,那可是五万石军粮,颍州红巾军着实需要。

    刘福通乃是元末注明英雄,他的死因又两种说法,一种是死于张士诚之手,一种是死于朱元璋之手,至于这种死的不明不白的英雄,史料记载非常模糊,至少没有明初歌功颂德的《太祖实录》详细,但是他绝对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最终,他最终还是做出决定,派自己的手下大将关铎,率领精锐一万颍州红巾军精锐,去寿州走一趟。

    小明王召见了刘福通,而且看到了郝十三送来的捷报,在郝十三捷报上也提到他的名字,虽然只是列在韩林儿、杜遵道之后,可以看出来,郝十三对待这个颍州红巾军的实际领导者,还是很重视的,而且在捷报中,郝十三并没有提及刘六只给七百马夫的事实,捷报上是这样写的“有赖于颍上的虎将精兵,非十三善战”。

    最重要的是,郝十三的手下张七,送来了一幅吴道子的《钟馗捉鬼》图,虽然不是金箔美女,可见郝十三还是对他听尊敬的,或者说,郝十三还是比较会做人,会来事儿的。

    之所以刘福通没有率领主力大军亲去,原因很简单,南方,不是他重点进攻的方向,他的军事目标不是一路向西,而是一路向北,一路向北,占领开封汴梁,实现南宋还都汴梁的夙愿,攻占元大都,推翻挖他家宅子的蒙元朝廷,说白了,就是报家仇。

    当年白鹿庄举世的时候,韩山童认了个不同姓的祖宗宋徽宗赵佶,他刘福通自己也认了个祖宗——“中兴四杰”之一的刘光世,作为与岳飞、韩世宗齐名的抗金名将刘光世的后人,他理当辅佐“赵氏孤儿”,重建大宋,还都汴梁。

    就像电影《你丫闭嘴》里的故事情节,蒙塔基钢蛋非要开个小酒馆,不在卢比计划范围之内一样,向南进军,也不在刘福通的计划之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六章 保卫寿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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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日夜忌惮的夏集寨的元军,到底,还是来了!

    距离郝十三占领寿州城,仅仅几天的准备时间,寿州刚刚组建起来的红巾军,一切都没有准备好。

    有没有准备好,不是郝十三说了算的,也速台万户已经带着诚意,扑面而来了。

    也速台久经战阵,数日前,乍闻寿州被攻破,他不明虚实未敢轻动,等他探明寿州内的红巾军数量并不多,这才带着军队打了过来。

    夏集寨元军的动向,寿州红巾军派出去的探马,也早就已经上报给了郝十三,可是郝十三却没有一点的办法,既没有能力设伏,更没有能力出城迎战,只能凭借着寿州高大的城墙死守待变。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无济于事。

    远远的天边,出现一线尘土,尘土越来越高,仿佛是海啸掀起的巨大波浪,滚滚的向寿州城卷积而来,高大的寿州城墙此时显得那样的渺小,仿佛那尘土卷过,诺大的寿州城将片瓦不存。

    尘浪越来越近,渐渐的显现出中军高高飘扬的八边太阳旗,紧接着是各色五彩斑斓的三角旗次第显现出来,蒙元士兵的铁盔、面目、衣甲、马匹轮廓,逐渐从尘埃中清晰起来。

    各色的战马迈着整齐而缓慢的节奏,向城池漫压过来,前锋后面的尘土依旧在天际飞扬,一眼望不到边际。

    “呜——呜——”一阵凄凉的号角漫过安丰军的军阵,骑兵列着整齐的军阵停了下来,高高的长矛如林,阵列排山倒海,渐渐的显露出方阵的清晰轮廓。

    郝十三遮目远望,并没有看见后面有步兵,不用数人头,这就是蒙元安丰军赤马探军最精锐的三千骑兵。

    中军中,威严的首领马鞭一抬,三千赤马探军停下前进的脚步,列出严整的方阵,军阵稍定,元军军阵中冲去一匹黑马,马上正是安丰军万户也速台。

    他穿铁罗圈甲,络腮胡须,头戴蒙元长沿铁盔,肋跨马刀,身背箭壶,身后跟随着两个那可儿,一箭之地,也速台勒住胯下战马,马鞭指城趾高气昂高喊:“我是也速台万户,叫你们的头领出来答话!”

    郝十三此时就站在城门的垛口之后,他身穿一身异常瘦小的扎甲(在仓库中没有找到大号的),头上铁盔似乎还有些大,这一身不合身的盔甲,显得很滑稽。他手中拎着还是那把“借”来的蒙古马刀,上前两步,开始施展他的演技。

    他右手握胸,略微欠身,象征性的施了一个浅浅的蒙古礼,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口吻道:“也速台万户带着这么多的军队,是来为我郝十三就任红巾军安丰总管道喜的吧?那么请你把军队留在外面,到我的府邸喝上两杯马奶酒吧!”

    “呸!”也速台万户唾弃道:“你一个腌臜下贱的南人,还配请我堂堂的朝廷万户喝酒?安丰总管?恐怕给我舔脚趾头都不够,我奉劝你,你还是乖乖的献出城池归降朝廷,留着脑袋自己喝马奶酒,否者我攻破城池,连同附逆的百姓,也要杀个干净!”

    “嘿!”郝十三一声浅笑,夸张的滑稽道:“好心请你喝酒,不喝就算了吧!”惹得本来身边紧张的红巾军新兵一阵哄笑,寿州城上红巾军紧张的气氛,顿时环节不少。

    郝十三立马改了口气,坚定的说:“也速台万户,我奉劝你一句,你还是从哪来就会哪去吧,别说你没有攻城器械,就是有,我寿州城的百姓万众一心,除非整个城池的人都战死了,否则,你绝对不能破城!”

    郝十三左手千户吴六奇显然觉得郝十三的言辞不够激烈,不能激起也速台的愤怒,搭话道:“也速台万户,我可以证明郝总管说的绝对是金玉良言语。

    郝总管废除了朝廷的苛政,免除了寿州城一年的租赋,而且每户人家都发了一斗的救济粮,这个城,你破不了,还是像我一样,来郝总管手下吧,郝总管不会亏待你的,怎么也能……也能给你个十夫长当当,到时候,我请郝总管把你调拨到我的手下,我绝对亏待不了你的!”

    昔日的南人汉军手下,就然在也速台堂堂万户的面前如此嚣张,叛降还是小事,居然劝也速台投降,还要去他手下当一个十夫长,也太糟践人了。

    也速台万户出离愤怒了,咬牙骂道:“吴六奇,你这个狼心狗肺,不讲究恩义的叛徒……”

    “也速台万户,省省吧!我在你们眼中不过是四等贱民罢了,州城的府库又那些的库藏,却要亏欠我和弟兄们的粮饷,我本就是汉人,我们要为我们汉人自己打天下,何来叛徒之说呢?”吴六奇戏谑道。

    也速台脸色发紫,浑身的甲叶乱响,大吼道:“躲在城里算什么好汉,有种出城列阵,我们真刀真枪的打一回!”

    “哈哈!”郝十三笑道:“我听说成吉思汗打仗的时候,也曾经用勒勒车连成古列延御敌的,难道伟大的成吉思汗不是好汉吗?闲言少叙,我的马刀都渴了,你要攻便攻,不攻请自便。”(注1)

    也速台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群狡猾的敌人引出城来了,区区乌合之众,临时组织起来的暴民,还能抵挡住他骑弓兵的剑雨吗?他扬起高傲的头颅,握着肋下的刀柄,冷冷的道:“说大话能打败敌人,人们还带刀干什么!”转身,拨马回归本阵。

    “呜呜——呜”城外的军阵中,传来凄厉的号角,也速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三千蒙元战骑分作前后三队,齐步向城墙漫压过来。

    难道蒙元的骑兵真的插上翅膀,能够飞到城墙上不成?没有攻城器械,他们怎么能够攻上寿州高大的城墙?

    马队进入骑弓兵的射程之内,三千张弓,四十五度满弓扬起,“蹦”“蹦”“蹦”,几声弓弦响,几支试射的羽箭落在寿州的城头上,将两名不及躲避的红巾军射翻在地。

    “快,敌人要放箭了,盾牌准备,躲避弓箭的齐射!”左军千户吴六奇久经战阵,了解蒙元士兵的作战,赶紧大喊着让士兵躲避。

    难道蒙元的骑兵真的插上翅膀,能够飞到城墙上不成?没有攻城器械,他们怎么能够攻上寿州高大的城墙?

    郝十三见对方没有攻城的器械,还想在城墙的垛口羞辱也速台一番,忽然感觉头顶一片黑云袭来,遮挡住太阳的余辉,定睛看去,骑弓兵的箭雨如同蝗虫一般,遮天蔽日的飞来。

    郝十三只是在工地上搬砖的,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登时茫然不知所措,这样的箭雨下来不得变成刺猬?

    他忘记自己刚刚说过的痛快话,他眼睛瞪得牛铃一般,更忘记了闪躲逃避,活脱脱的一个硕大的箭靶子树在那里。

    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斜刺里冲去一员将领,正是郝十三的护卫猴子张三十一,一把将郝十三扑倒,死死按在城墙的垛口下。

    “噼里啪啦”重箭带着破空的声音,如同雨点一般,钉在城墙的青砖上,密集的如同草丛。

    郝十三只感觉自己的胳膊一阵痛楚传来,早有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铠甲,镶嵌在胳膊之上。

    郝十三后背一阵冷汗,若不是猴子张三十一,恐怕郝十三此时已经变身插满羽箭的刺猬,前往下一个轮回。

    身后,数名护卫躺在地上哀嚎,好在此处是吴六奇左军千户防守的城墙,城墙上大多数都是吴六奇原先的汉军,身上甲胄齐全,具备一定的作战经验,重箭只能破甲,却不能贯穿,只是伤了皮肉。

    就是这样,郝十三还是看见身边一张狰狞的面孔,活生生的被羽箭从面门射穿头颅,那双圆圆睁大的眼睛似乎有太多的不甘,可是,早就没了气息。

    草原骑兵的箭术,果然名不虚传。

    郝十三知道,不能任由这种受伤的哀嚎在城头上哀嚎,这样会降低防守士兵的士气,也就是传说中的被吓破了胆,随后导致军队溃散。

    郝十三推开身上的瘦猴张三十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咬牙用马刀砍断胳膊上的箭杆,一股锥心的刺痛从胳膊上传来,他只是眉毛挑动一下,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

    他对着倒地哀嚎大声呵斥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爷们不过被蚊子叮了一下罢了,都拿出个爷们样儿来!”

    “辅兵,赶紧把伤员抬下去!”

    还没等郝十三喊完,赤马探军的第二轮重箭有射来。

    郝十三听见空中羽箭破空的声音,立马从地上捡起一张圆盾,遮住自己的一边身躯,弓着身子,护住身边被上一轮羽箭射到的士兵。

    更多的士兵中箭倒地,望着一个个活生生的面孔,轻伤变成重伤,重伤已经丧命,已经丧命的尸体上又插上更多的箭矢。

    郝十三愤怒了。

    这样一直被敌人重剑火力压制,再加上在城头上恣意蔓延的哀嚎声,军队撑不了多久,就会崩溃,

    “吴六奇,你的弓箭手是吃素的吗!”郝十三咆哮道。

    吴六奇作为汉军千户,本来就有自己的弓箭手,郝十三又从府库中调拨给他一百张弓,他一声叹息,“弓箭手……满弦……放!”

    郝十三迫不及待的攀着垛口,想看看城外敌军中箭后的惨状,想证明他郝十三不是吃素的,他也有弓箭手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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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保卫寿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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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就你们有弓箭手吗?”

    “难道寿州红巾军的弓箭都是摆设吗?”

    “让蒙元的赤马探军也尝试一下寿州红巾军弓箭手的厉害……”

    城墙上的弓箭手射出的羽箭如同一簇巴掌大乌云,“嗖嗖嗖”飞向城外的敌军军阵,

    是时候给敌人还以颜色了。郝十三迫不及待的将脑袋探出城墙的垛口,可是,弓箭还击的实际效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城内红巾军发出来的羽箭,稀疏落在落在城外骑兵的军阵前,只有极个别的几支箭羽射进敌阵,已经没有杀伤力,早被赤马探军的圆盾和刀剑隔开,根本没有对敌人造成任何的威胁。

    怎么会这样?明明吃多少天的饱饭了,怎么还跟没吃饱饭似得!

    郝十三彻底失望了!

    这就是农耕民族和马背上的民族在战争上的差别,开弓的臂力不是吃几次饱饭,吃几次牛羊肉就能赶得上的。

    敌我双方用的羽箭本就存在差异。

    赤马探军用的是破甲箭重箭,其重量要被比红巾军用的普通羽箭要重很多。弓箭远距离射击,杀伤了靠的就是箭的自重,在空中自由落体时候的重力加速度。

    弓也不是一样的弓!

    红巾军的弓是普通的木胎弓,拉力绵软无力,满弦的拉力只能将弓箭射的那么远了。而赤马探军用的是牛筋夹杂铁胎的复合弓,其弓的拉力,要远远的高处木胎弓的力量。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弓箭的射程没有人家的长,只能被动挨打,没有有效的还击能力。

    这,给整个寿州城上的红巾军形成了莫大的压力。

    城外的赤马探军又一轮的羽箭飞来,紧接着又是一轮,两轮,不少来不及躲避的红巾军弓箭手,中箭,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畏敌悲观情绪开始在军中蔓延。

    “大家不要怕,护城河足有两丈多宽,他们的骑兵过不了我们的护城河!”郝十三大声的吆喝着,给身边的红巾军打气,更是给自己打气。

    在这样无力还击的绝对压迫下,城墙上红巾军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逃溃,这源于吴六奇汉军的作战经验,一旦畏死逃亡,会把后背没遮没拦的让给敌人,在这样密集的箭雨下,只有被羽箭击中。

    而红巾军只顾躲在城墙垛口下,举着盾牌默默祈祷,对郝十三的鼓舞丝毫不理会,生死,全屏上天定夺。

    大地一阵的颤抖,郝十三感觉自己脸上的肉,被大地的颤抖连带着微微的颤抖,也不知道是大地抖得厉害,还是源自内心的恐慌。

    赤马探军开始进攻了!

    城外的三分之二的赤马探军,分成条理分明的四队,纵马向护城河驰骋而来,大地的颤抖,正是源自这浩大的骑兵马蹄带来的共振。

    赤马探军的马并没有长翅膀,也速台万户也没有想让用人来填平沟壑。

    每名冲锋的骑兵手中都拎着半袋子的土。

    “弓箭手,放箭,朝着他们冲过来的马队放——盾牌手,保护弓箭手!”郝十三大声的吆喝着。

    赤马探军骑兵手持着圆盾遮挡箭雨,冲到护城河前,也不纠缠,只是将布袋中的土,倒入护城河中,转身就打马往回跑。

    吴六奇左军千户有一百弓箭手,可是城外骑兵分四队填河,城上的红巾军弓箭手,必然要分四队去还击,郝十三不得不忍痛将自己中军的一百弓箭手调拨上城头,就是这样,弓箭手还是明显不足,弓箭手数量对比200:1000。

    填河的赤马探军,到了红巾军弓箭手的射程之内,就算是马的移动速度快,就算是有盾牌遮挡,终于陆续有赤马探军的骑兵中箭落马。

    虽然,落马者聊聊,却大大的提升了城头上红巾军的士气。赤马探也不是钢筋铁骨,羽箭也不是一无是处,也能在他的皮甲上,穿一个窟窿。

    赤马探军有一千弓箭手压在后方,并没有参与填河,只是用弓箭压制着城上的弓箭手,尽量多的给填河的马队形成保护。

    红巾军弓箭手在盾牌手的保护下,中箭受伤的人,也没有先前那么多了,寿州的红巾军经过战争的磨砺,也逐渐适应起来,一旦有弓箭手受伤倒地,马上又附近的士兵捡起来继续放箭。

    蒙元压阵的骑弓兵采取的是齐射的方式,射击是有一定的间隔的,城头上的红巾军新军,也逐渐学会了躲避蒙元骑弓兵的齐射。

    但是,红巾军的弓箭手数量不多,两轮弓箭射击中间要有间隔,赤马探军的骑兵速度太快,这么稀疏的弓箭,根本不能阻止填河骑兵的行动,护城河的宽度在逐渐的缩短。

    敌人冒着箭雨进行填河,对于寿州城池志在必得。

    敌人的填河是无法阻止了,弓箭手只能稍微迟滞敌人的进展速度,填平护城河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他们没有攻城器械,他们怎么登上城墙呢?难道他们还有什么秘密的武器没有用出来?还是在为后续的步兵开道吗??

    郝十三总感觉敌人存在着阴谋,可是又看不透,毕竟这是他经历的第一场血战,除了看过几部古代战争的电影外,没有一点的经验可言,他心中总是一把冷汗,却想不到克敌制胜的方法。

    一切阴谋,到该揭晓的时候必然会揭晓。郝十三此时全无把握,只能撞大运。

    该是河里死的,井里死不了,该是井里死的,河里死不了。

    早知道有穿越到古代这一天,何必痴迷如手撕鬼子,迫击炮打飞机的神剧,还不如提前好好的看看那些经典的古代战争电影了,至少能学到一些东西,了解一下古代的战争。

    抱怨也是没有用了!

    郝十三只能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在摸索中逐渐的成长。

    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个疤,郝十三不怕死!顶多就是人死球朝上。

    可是,郝十三手下还有数千拼凑的红巾军新军,还有这寿州城的一城百姓。

    红巾军破城的时候,不少城中百姓都给与红巾军莫大的支持,自发的拿起勾杆铁齿,击杀朝廷逃散的士兵,一旦城破,寿州六七万的百姓,难逃屠杀命运。

    这是蒙元军队对待敌人的一贯做法,也速台刚才冷酷的威胁,想起来还让人寒战。

    不少赤马探军中箭倒下,地上多了上百具的蒙元士兵尸体,可是眼看着护城河一寸一寸的被填平,郝十三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用拳击打自己的手掌。

    正踌躇间,忽然猴子张三十一上前耳语郝十三道:“匠户营焦玉、焦禄兄弟求见!”

    郝十三拍腿大喜,“快带我去见他们,肯定是我要求的火炮造出来了!”

    “匠户营百夫长(副百夫长)焦玉(焦禄)叩见总管大人。”

    前几日刚刚被郝十三提拔为百夫长的焦玉,又任命了自己的弟弟焦玉做副百夫长,二人见到郝十三,齐刷刷的叩拜道。

    郝十三赶忙上前拉起二位兄弟,此时情急,也顾不得自己嫉恨的跪拜礼节,忙上前拉起二位,焦急的问道:“二位兄弟今日来,是不是要告诉我,我们的火炮造出来了。”

    焦玉面有难色的搓手道:“造炮需要大量的生铜,铜是用来铸造钱币的,铜就是钱,钱就是铜。寿州城内没有那么多的生铜。”

    闹了半天,还是差钱,说白了,炮还是没有造出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差钱无论多少,你就去文我的管家穆有才要吗?”郝十三心中好不焦急。

    “铜是官营的,寿州附近没有铜矿,去庐州采办生铜的兄弟已经出发了,能否通过关系买的生铜还难说……不过,总管所说的梨花枪的枪筒,属下却是做了有几百支!”焦玉拿出来一个二尺长,带着引信的铁桶道。

    郝十三铁锅铁桶看了看,二尺余长,前端一个两寸长的引信,铁桶上有两个夹子,可以快速的夹在长枪杆上,做工却是考究细致。

    可是,眼下这近战武器郝十三还不需要,眼见着被也速台万户优势的弓箭手压制着,寿州的红巾军此时迫切的需要远距离攻击的火器,要比蒙元弓箭手射程要远的火器,这个梨花枪,眼下却是用不上。

    郝十三也没有责备新任命的两个工匠营百夫长,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哪能指望民间的匠户在短时间内制作出大杀器?

    他安慰道:“二位兄弟辛苦,将梨花枪筒交给防守城门的李大通百夫长吧……”

    还未等郝十三吩咐完毕,忽然听见城墙外一阵喧嚣,城墙上的卫队长张三十一大声吆喝道:“老大,不好了,敌人已经过了护城河了?”

    “二位兄弟,注意安全!”郝十三嘱咐一声,丢下两位木讷的百夫长,飞奔上城头。

    敌人的骑兵到底要做什么?难道赤马探军的骑兵长了翅膀?能飞上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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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保卫寿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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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马探军填河的骑兵撤了回去,冲锋的是原本压在后面的一千骑兵。

    一千骑兵分作四队,口弦马刀,手抡挠钩,从护城河填平的四个两丈宽缺口,冲过护城河,冲过护城河的马队沿着城墙下奔跑,动作及其迅速,连弓箭手都无法瞄准。

    “刷刷刷”,骑兵将手中抡圆的挠钩抛向空中,无数个挠钩精准的飞上城头,锋利的挠钩牢固的挂在城头的垛口上。

    矫捷的骑兵拉住绳索,从马背上跃起,如同猿猴一般的敏捷,飞速的向城头上攀援,城墙下,只剩下没有人操控的马匹,还在按照原先的路线乱奔。

    此时,就是傻子也看出来,赤马探要考着简单的挠钩,攀爬入城。

    “砍断绳索,不要让敌人攀上城头!”郝十三大声吆喝着,挥刀猛砍眼前的一根挠钩。

    可是,挠钩前端的绳索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郝十三连挥三刀,并没有斩断绳索,一顶蒙元士兵的钢盔,却从垛口上漏了出来。

    郝十三挥刀砍向那人,“碰”只听得一声兵器碰撞的声响,那攀城的士兵可不想这样的送命,腾出一只手,操起马刀迎击。

    那士兵,反应足够迅速,单毕竟身体上大部分的力量全掌另外一支胳膊,支撑在绳索上,哪能敌得过郝十三全力一击?

    打他的那汉子既不是吓得手脚发抖的百姓,也不是饿的奄奄待毙的士兵,那是一双能单手爆头的有利臂膀。

    那蒙元士兵,手从绳索上划脱,一声惨叫,栽下高高的城头,“噗”的一声,砸在城下青砖路面上,七窍流血。

    赤马探军军户,世代为萌古大汗征战四方,个顶个的职业杀人机器,也是爹生娘养的肉体凡胎,这样挠城而上失去自己本身的军阵优势,也大大降低了自己杀人的本事。

    双拳难敌四手!赤马探军是打手对付四手、六手,八手。

    饶是如此,几名骁勇的赤马探军攀上城墙,砍翻垛口的红巾军士兵,跳进红巾军的人群中。

    可是,后面跟进的士兵,却被阻断在城墙下,几个人单打独斗,护前护不住后,护左护不住右,悉数被放翻在城头上。

    “弟兄们不用怕,他们靠绳索破不了城,用滚木礌石砸他们!”郝十三看出来敌人挠城而上的劣势,大声指挥呼喊着。

    硕大的圆木和石头纷纷从城头上抛下,无数的惨叫声从城外传来。

    红巾军终于从最初的慌乱和恐惧中,反应过来,适应过来,发出平明的反击。

    肉体凡胎!赤马探军也是肉体凡胎!

    苦了攻城的赤马探军士兵,根本没有遇见过这样强烈的抵抗,或者说,他们低估了敌人,低估了郝十三红巾军的战斗力。

    中刀枪被打下城头的有之,被圆木石头砸中的有之,身上带箭的有之,一千挠城赤马探军死伤累累,怎一个惨字了得?

    “呜——呜——呜——”

    也速台眼见自己进攻的士兵遭遇顽强的抵抗和重大的杀伤,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同时丢下三四百具的尸体。

    他轻敌了!

    寿州城不过七百马夫,外加吴六奇的一千汉军,怎么会遇到如此顽强的抵抗?

    平素也速台打仗,哪怕是骁勇的刘福通红巾军精锐,这么少的军队根本抵不过赤马探军三轮的弓箭,就会溃不成军?城内的红巾军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战斗意志?

    吴六奇的一千汉军,郝十三给关饷了,而且连蒙元朝廷亏欠他们半年的粮饷也一并给补发了。

    钱,是最低级的提升战斗力的手段,军饷的背后,还夹杂着道义,民心。

    新参加红巾军的士兵,无论老幼,一律关了两个月的粮饷,而且寿州城的百姓,不分老幼,按照人头,每人在寿州红巾军的府库领取了一斗米。

    寿州红巾军总管郝十三还承诺取消一年的税赋,还废除了蒙元的******等****,谁家的儿子不娶媳妇?谁家没有女儿、姐姐、妹妹?

    也速台还要屠城?更凝聚了寿州军民的抵抗决心,也速台怎么能在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攻占寿州城?

    也速台不甘心就这样的失败。

    红巾军没有猛火油,没有轰天雷,也没有床弩,投石车,这些防守的重武器,不过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赤马探军具有绝对的弓箭优势,乌合之众是抵挡不住赤马探军的强大攻势压力的。

    也速台重新调整队形,再次组织进攻。

    赤马探军弓箭手三轮重箭齐射后,一千骑兵再次口弦马刀,挥舞着挠钩卷积而来,如法炮制,挠城而上。

    后队一千余骑兵一个不留,缓缓跟进压上来,悉数张弓向城头垛口平射。

    赤马探军的子弟世代当兵,能走路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骑马射箭,那弓箭水平出奇的精准,城头上搏杀和抛掷石块的红巾军,纷纷中箭跌落城外。

    红巾军在这一轮的弓箭打击下,伤亡很大,伤亡比例超过半数。

    也速台看着红巾军的伤亡,脸上露出稳操胜券的微笑。

    “总管,我的弟兄们都快死光了,准许百姓上城协防吧!”吴六奇浑身鲜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战友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防守正面的的吴六奇的左军,是寿州红巾军最有作战经验的士兵了,面对如此大的伤亡,眼看城池不保,他不得不向郝十三提出自己的想法了。

    寿州城内付友德的右军负责三面城池的防守,兵力捉襟见肘,郝十三的两千中军作为预备队,是负责瞧准机会出城突袭敌人的,这兵力也不能动。

    吴六奇无奈,只好建议郝十三让百姓上城协防。

    郝十三为躲避敌人的弓箭,躲在垛口下,砍翻了一名刚刚跳上城头的赤马探军士兵。

    寿州城内的百姓刚刚领过郝十三发的一斗米,而且也速台扬言要屠城,百姓被这样的双重影响下,被推倒郝十三的一边。

    寿州百姓自发的拎着勾干铁齿,准备上城搏杀,与郝十三,与红巾军、与寿州城池共存亡,却被郝十三的中军千户的士兵挡在城外羽箭的射程外,不许百姓参战。

    “不行!”郝十三坚定的说:“百姓没有经过作战训练,都不懂得如何防避箭矢,敌人的箭雨这样的密集,百姓上城,只能加大百姓的伤亡。”

    “我们堂堂红巾军,怎么能让百姓替我们送死?张三十一!传我命令,让中军千户的士兵上城墙!”郝十三呼喊着侍卫队百夫长张三十一命令道。

    “总管,不行啊,中军全部压上,伤亡过大后,就没有可以出城突袭的兵士了。”吴六奇声嘶力竭的规劝道。

    “那也不能让百姓白白送死!中军千户将两个梨花枪百人队留在城门下,余下登城防守!就这么定了!”

    情况越发紧迫,越来越多的蒙元士兵登上城头,与城头上的红巾军刀对刀,剑对剑,拳头对拳头的搏杀。

    也速台见冲锋的骑兵有半数已经登城,发射羽箭容易造成对己方的误伤,停止了弓箭的射击。

    破城就在此时。

    蒙元将领的作战方针,深得成吉思汗的真传,战场感觉像狼一样的敏锐,一旦时机成熟,主将率领着全军冲锋。

    也速台抽出自己的马刀,挥舞着高喊:“孩儿们,破城就在此时,寿州的娘们和财宝在等着我骁勇的战士,跟我冲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主将冲锋,还有美女和财务的诱惑,蒙元赤马探军悉数压上。

    郝十三中军的红巾军将将士一直作壁上观,早就磨拳擦掌,在猴子张三十一的带领下,如同潮水一般的冲向城头。

    拎着板砖农具的百姓,没有了红巾军的约束,紧跟着红巾军中军千户士兵身后,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的冲上城头。

    此时红巾军的单兵作战素质,却是不如世代军户出身的赤马探军,可是好虎架不住群狼,源源不断的百姓夹杂着红巾军,将蒙元赤马探军,淹没的城头上。

    登上城头的赤马探军有三分之一,却没有了骑兵的冲击优势,也没有阵型的优势,面临着的是一个人对几个、十几个的劣势。

    败了!

    也速台败了!

    就这样灰头土脸的败下阵来!骑兵怎么能当步兵用?而且没有重武器的掩护,三千赤马探军骑兵折损过半。

    他的钢盔在撤退中掉落,头发如同被雨水冲刷的枯草一般的凌乱,半边脸挨了不知道谁抛下的搬砖,青肿的老高。

    也速台气急败坏的唾骂道:“等老子的步兵到了,我杀的寿州城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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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黑云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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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

    “咣——咣——”

    不知道谁率先用兵器敲打了城墙,发出“嘿——嘿——”的呼喊,渐渐的,城头上的红巾军军民默契的做着同样的动作,发出同样的呼喊,庆祝难得的胜利,声音蔚为壮观。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无疑,他们赢了,也速台狼狈的败阵下去,凭借手下的兵力,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城墙上下,有近千名的赤马探军的尸体,他们身上都穿着蒙元制式的铠甲,兵器旗仗散丢弃的满地狼藉,失去主人的马匹在战场上游荡。

    “总管,我们出城追击吧!”吴六奇面对着红巾军空前的大捷,迫不及待的想打扫战场,马可是好东西。

    追击?存属扯淡!

    城内的红巾军都是步兵,根本没有骑兵,两条腿再快,也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弄不好也速台的败兵杀个回马枪,那就不好玩了。

    郝十三遮目远望,果然,也速台的溃军并没有远去,只是在二里之外休息,并没有退兵的意思。

    “打扫战场!不急于一时,城下到手的兵器马匹,跑不了,也速台要是没有援军,我们晚上去偷袭!”郝十三严禁自己的军队出城追击。

    “老大,你看那面”猴子张三十一不负“猴子”这个称号,虽然不是火眼金睛,眼神却好使,他指着远处的天际扬起的尘土嚷嚷道。

    只见高大的攻城塔,云梯,投石车最先从天际显现出端倪,距离由远而近,不到一刻钟,严整而庞大的步兵方阵队浩浩汤汤,几乎将寿州城外的空地铺平。

    数十门的铜筑火炮陈列在队伍的最前方,散发出金黄色的金属冷光。

    这个所谓的炮,并没有支架,也有叫火铳或是碗口铳,有的是打巨大铅丸的,有的是打铁砂的,只是那样一个圆古伦敦的铜管摆在那,不知道和后世火炮的威力相差几何?

    几十人同生发出呼喊,拉动巨大的投石车,将投石车拉满,同时放上巨大的石块,这样的投石车就有十几驾。

    “吱吱——嘎嘎——”巨大的床弩发出恐怖的蓄势呻吟声,弩箭的箭杆俨然一个小号的标枪。

    郝十三这样的阵势见过,不过是在电影中看过,面对这样泰山压顶一般的阵势,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如果此时有战地记者采访郝十三的话,郝十三只能用两个歇后语来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

    一、裤裆里抡大锤——够J*B呛了。

    二、沙漠里的猴子——废废(狒狒)

    本来想着带十几个兄弟能混一口饱饭吃,被弟兄们裹挟着加入元末起义军的洪流中,又不经意的认识明教中显赫人物小明王,后来又有了七百的马夫,有了个寿州城,后来又有了几千的红巾军新军。

    如今已经不是简单的升级吃饱饭的问题了,上升到一个城池,近十万百姓的身价性命了。

    郝十三来不及太多的感慨,逃命已经不可能了,失去城池的保护,逃跑,就是也速台骑兵追杀的羔羊。

    自己手下不过是几千红巾军的新军,连守城的重武器钉拍、投石车、弩车、猛火油一概没有,也速台倒是摆出一副《天国王朝》的攻城器械,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吗?力量也太悬殊了。

    “城头上只留下红巾军,一干百姓,赶紧去城墙下躲避,敌人马上要用重武器进攻了,减少伤亡。”郝十三赶紧指挥城头上的军民躲避。

    城头上的百姓大多是也被这场面吓傻了,大部分跑了下去,但是还有胆大的青壮年不甘心的问道:“总管,城池破了也免不了屠杀,还是战死这城头上好过被屠杀。”

    “我郝十三谢谢大家了,只要我郝十三在,这面城墙就丢不了,敌人马上要用重武器攻城了,没有必要在城头上挨着,等敌人爬上城头,你们在上来!”

    ……

    三百步外,投石车将巨大的石块抛射在城头上,中者,立马变成一坨肉泥,就是打在城头上,也将城头的垛口打烂,将城墙打出诺大的深坑。

    二百五十步外,弩车射出标枪大小的箭杆,深深的嵌入城墙上,中者连着箭杆一起飞出。

    二百歩外,火炮打出巨大的铅丸,打在城上,砖崩瓦裂,中者洞穿。

    一百五十步外,火铳喷的铅杀如同雨点,中者如同筛子,血流如注。

    好在蒙元的火炮和火铳不算先进,打过一通后需要冷却,不能连续发射,可是抛石车却一刻不停,将重大的石块抛向城头。

    一个不及躲避的红巾军硬生生的用盾牌去格挡,盾牌在巨石的压力下,将那名红巾军士兵压成了肉饼,鲜血四溅。

    一百步外,数千的步弓手弯弓搭箭,向城头上抛射。

    身穿扎甲步兵推着高大的攻城塔、攻城云梯,缓缓地向城池压过来。

    攻城塔上同样站满了弓箭手,一刻不停的向城上的移动目标射击,浩大的步兵全军压上,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城下。

    渐渐的,敌人的攻城器械和步兵临近城墙,敌人的投石车、床弩、火炮、弓手住了,避免误伤己方。

    寿州的红巾军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个寿州城墙上,血肉模糊一片。中箭的有之,中火炮,中火铳,中石头的大有人在。只这一通的猛击,城头上的红巾军,伤亡已经十有其四。

    攻城塔,与城墙等身高,长宽有丈余,木质全封闭结构,外蒙生牛皮,开有箭孔,内设木梯,攻城人员可以沿着内设的木梯直接达到顶部,从攻城塔的顶部攻上城头,由步兵外力推着前进。

    云梯,带木伦的长梯子,与城墙等高,攻城人员可从云梯攀爬上城头。

    这两样东西一旦到了城墙下,会有源源不断的步兵利用他们登上城墙。寿州的红巾军数量不占优势,而且单兵作战能力远远逊色职业的赤马探军。

    得想办法破坏他们,阻止这东西靠近城墙!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没有猛火油,没有床弩,没有投石车,红巾军的软胎弓根本奈何不了他们,靠什么破坏敌人的攻城器械?

    “总管大人!总管大人!”

    焦玉高声呼喊着,带着一百郝十三调拨的辅兵登上城头:“属下带匠户营前来助阵!”

    “哎呀!我的百夫长,我不是说了,你不用参加战斗,只负责给我造武器就行了!”郝十三知道历史上的焦玉造火器的能力,当他是个人才,一旦有个闪失,造火器还能指望谁。

    “你手中拿着什么?”郝十三此时才发现,焦玉手中握着碗口大小的黑漆漆的圆球,一手拎着一只火绒。

    “这个叫做震天雷!”说着,焦玉将震天雷的引信点燃,抛向城外。

    只听得“轰”的一声炸响,城外传来一片惨叫,一架靠近城墙的云梯被崩塌一角,云梯下士兵发出躲避的惊呼声,云梯轰然倒下。

    kao,这不是传说中的手/雷吗?宋代就有了,《武经总要》上也有记载,叫做震天雷,要用手工点燃引线,用的也是古代的黑火/药,威力远远没有后世的手雷大。

    郝十三终于在绝望中看到一线希望!

    “太好了,有这东西,寿州城可保了!”郝十三难以抑制住心中的兴奋,一巴掌拍在焦玉稚嫩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趴下。

    能不能保住寿州他不敢说,至少自己手头上增加了一个强有力的反击武器。

    “有这东西你不早说!”郝十三责怪道,望向焦玉身后的辅兵,人手两枚。

    本来还担心这东西数量不足呢!两百枚,估计还带能顶一阵子。

    “先前你也没给机会说啊,我看战况紧急,就直接带城头上来了!”焦玉不好意思的说,又指着远处的人群道:“副百户焦禄造了一架投石车!”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匠户营辅兵听令!马上上城防守,专瞄准敌人的攻城器械给我炸,注意节省,不要浪费!等打完仗,每人赏二两银子!”

    一百辅兵兴冲冲的冲向城头,陆续的将震天雷点燃丢出,硝烟带着惨叫声,云梯、攻城塔倒塌的声音不绝于耳,将敌人进攻的气势压制下去许多。

    震天雷,声音挺响,威力有限,若要破坏攻城器械,需要运气的成分更大,还是有不少架攻城塔和云梯搭上城墙,但是敌人进攻毕竟受挫,兵峰稍稍被压制下去,赤马探军和红巾军展开了焦灼的城墙争夺战。

    城下远处躲避的百姓,看见赤马探军已经登城,也没有吓人的石头、铅丸打上城头,根本不用人招呼,自发的如同潮水一般的登上城头,阻拦都阻拦不住。

    郝十三也想伸手上前砍翻几人,可是他下手晚了,眼前赤马探军搭上来的攻城塔和云梯前,已经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寿州百姓和红巾军,他想伸手都没有下手的地方。

    局势已经控制下来,郝十三自己都没有伸手的地方,更舍不得让焦玉在战场上,这可是个宝贝,以后造火器,他这个农学学士没有用了,以后要全部依靠焦玉了,城头上连郝十三都用不上,自然也不能用这高科技人才填沟壑。

    郝十三一摆手,城墙下的焦禄心领神会,屁颠屁颠的跑上城头,听从郝十三的发吩咐。

    也速台万户的一千余骑兵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二百步之外严阵以待,等待攻城的步兵破城,进行骑兵冲击。

    寿州城在攻城重武器的打击下,危如卵累,眼看着破城只是分分种的事情,也速台正暗暗得意,不曾想,进攻步兵忽然遭到震天雷猛烈的打击,着实让也速台万户吃惊不小。

    “寿州不是没有防守的重武器吗?有震天雷这东西,为什么先前的两次骑兵冲击他没有用?难道郝十三刻意隐藏了东西?他还有没有其他的隐瞒呢?难道真小看郝十三这个草根了?”也速台开始迟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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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巧破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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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将焦禄叫上城头,指着二百步内的赤马探军骑兵道:“你的投石车能够打到那么远吗?”

    焦禄竖起大拇指,用一只眼睛瞄了几下,信心满满的说:“估计不超过二百步,我这投石车打三百步远都没有问题,绝对能打到!”

    郝十三指着赤马探军为首的那员将领:“好!那就瞄准那个没带头盔的金甲将军打,他就是蒙元的也速台万户,打中他重赏。”

    焦禄面有难色,皱眉道:“距离是能打到,可是要打固定目标,只能看运气了!”毕竟原始的投石车没有瞄准具,投射距离的远近,全靠指挥官的的感觉。目测距远近是估算,投石车发力大小靠感觉。

    “没事儿,就是打不着他,也吓他个半死!”郝十三又焦禄耳语一番,这才走下城墙,张三十一带着一应近卫,紧随其后。

    “老大,咱们这是要去哪啊?”张三十一不解的问。

    “去看看城们下的梨花枪百人队,我们出城准备进攻!”

    “进攻?”仗打成这样,能守住城池就不错了,还怎么进攻啊?猴子张三十一挠头不解。

    城墙下一人,与郝十三撞个满怀,正是右军千户付友德,他负责防守的城墙没有遭到大的打击,听说郝十三这面战况吃紧,带着五个百人队前来支援。

    “付将军,你来的正好,准备与我出城破敌!”郝十三信心满满的说。

    “进攻?”付友德同样满是狐疑,可是他天生就是执行命令的主,无非就是一死罢了,他付友德不怕,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到力竭,杀个痛快。

    “弟兄们,准备跟总管大人出城杀敌!”

    ……

    城头上,焦禄竖起一只大拇指作为标尺,一边瞄着也速台的坐骑,一边大声指挥城墙下操作投石车的百人队。

    “往左偏一巴掌那么宽……再回来点……回来拇指度那么宽……好!差不多!拉——”

    “用不了那么多人,上去二十个人拉!”焦禄见拉绳索的人多,又喊下去几个人。

    投石车最大的射程是三百步,此次打击目标是两百步的距离,这个力量无法把握,只能用拉动上弦人的数量来粗略控制。

    “好好好!再上去两个人拉!”焦禄估计力量不够,又增派两人人上去拉。

    “放!”

    伴随着焦禄掷地有声的口令下,石滚子一般大小的石头,“嗖”的一声,带着呼呼的风声,从投石车上抛射而出。

    巨大的石头掠过城头,飞向城外,直奔城外赤马探军的军阵呼啸而去。。

    “咚”,一声闷响,巨石落在城外骑兵方阵前面,距离也速台只有不超过五步的距离,巨石扬起一撮尘土,深深的嵌入在泥土之中。

    也速台的战马训练有素,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石惊奔,饶是如此,一个巨大的石头莫名的落在身旁,那响声和尘土太过突然,战马还是不由得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凄惨的嘶鸣。

    城头上的吴六奇对一切看得真切,拎着焦禄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凶神恶煞的说:“焦禄,你他娘的打偏了!”

    焦禄面部表情扭曲,就像是吃了酸枣一样,头甩向一边,满满的都是遗憾。

    投石车没有标尺,力量都靠人力拉动,这个力量却是没法把握,面对小两千人的骑兵方队,能打出脱靶五步的距离,已经算是难得的好成绩了。

    可是,就这么一架投石车,就这么一次的机会,就差那么五步的距离,斩首行动,就这样功亏一篑了。怎能不让人遗憾?

    “赤马探的骑兵撤退了!”焦禄也不知道如何对吴六奇解释,猛地看见,城外的骑兵方阵,调转马头,缓缓地向远处移动,把这个不可思议的画面公之于众。

    “也速台跑了!”

    “也速台跑了!”

    也不知道谁先喊出这样的号子,欢呼的口号在红巾军的城头上高喊着,进攻的赤马探军步兵方阵不明所以,迟疑了。

    云梯上,一个爬上城头的赤马探军步兵,听到这样的“造谣“流言,不相信的回头瞥上一眼,脑袋上挨了重重的一刀,不肯瞑目的眼睛还映着也速台骑兵远去的背影,身体却像断线的风筝,一头栽下城墙。

    也速台!堂堂久经战阵的赤马探军万户,怎么会被一块石头吓破胆?

    一个胆大的也速台那可儿,壮着胆子文也速台:“万户大人,区区的一块石头,就能让敌人看到我们的脊梁吗!我们可是堂堂的赤马探军,世代以为大汗战死为荣。”

    对于一个久经沙场的赤马探来说,宁可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能让敌人看见自己逃跑的后脊梁,也速台的举动,让他不耻。

    “谁说我们要撤退?我们不过是把进攻的前沿向后拉上一程罢了!刚刚的一块石头,不过是投石车试射而已,我们不后退,难道要我们的骑兵要在这,等着成百的巨石来砸不成!”也速台依旧高傲的说。

    也速台毕竟久经战阵,知道这些投射了武器,包括弓箭、弩车、火炮,还有投石车,在集群发射之前,都要有几名比较精准的射手进行试射,当试射的投掷物进入敌军方阵之后,同类的投掷武器才能集体发射,保证打击的准确性。

    可惜,也速台不知道,郝十三只有一架投石车,他甚至没有料想到,他将骑兵的方阵稍稍后撤,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他要知道这些,打死他,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也速台只在二百步外,所有进攻的步兵,在城上红巾军军民的呐喊之下,都看见也速台撤退的脊梁了,这些冲锋的步兵,也一时踌躇了。

    继续进攻?还是跟着也速台撤退?也速台都撤了,这些步兵还有必要冲锋卖命吗?

    城门“吱呀呀”的打开了,二百燃烧着的“焰火”方阵,甚是炫目光彩,就是去年元大都上元节焰火,也没有这阵势。

    耀眼的焰火直往赤马探步兵脸上和衣服上招呼,晃的人眼睛都看不清对面过来的敌人面目。

    更可怕的是,梨花枪喷出的焰火甚是火热,碰见皮肤,烧的皮肉吱吱作响,碰见衣服,“呼啦”一下,整个人就跟着燃烧着了。

    这二百梨花枪手,不是摆出节日的焰火来迎着他们入城,也不是来为他们送行的,而是来要他们归西的,各个战力惊人,如同下山的猛虎。

    赤马探军步兵,自然没有坐下来观看焰火/表演的心情,看表演是要付出代价的,寿州的红巾军也太不好客了……

    不是烧脸,就是烧衣服。

    更要命的,梨花枪后面跟着五六百凶猛的步兵,中了梨花枪倒地翻滚的步兵,被他们毫不留情的结果了,不知道是瘟神还是菩萨,也不知道将他们送上天堂,还是送下地狱。

    正在不知道是该继续进攻还是撤退的赤马探军步兵,突然遇到“焰火/表演”,在听着同伴的哀嚎,闻到同伴的血腥问之后,不在纠结。

    “焰火/表演”不是来送行,更不是来欢迎,人家是来要命,既然人家这么不客气,自己也要客气客气,不能随便把命给人家。

    此时,还是逃命要紧。

    二百梨花枪手分作左右两队,一字排开,沿着城墙与护城河之间的间隙,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扫荡过去,城下的赤马探军步兵并没有见过这个阵势,纷纷丢下兵器逃走。

    吊桥并没有放下来,能够通过护城河的地方,只有四处被骑兵填平的平地,中间又被破败的攻城塔和云梯阻拦不少空隙,过了护城河的步兵,失去了撤退的广大空间,纷纷跳河。

    赤马探军多是北方人后裔,不善于水性,身上又有重重的铠甲,护城河只有两丈来宽,也就是五六米米多,却成了赤马探军不可逾越的鸿沟。

    最可悲的是进入攻城塔中的步兵,上面上不去,底下的门又被堵个严实,出来一个,被砍翻一个。

    郝十三带着一队梨花枪兵向左侧扫荡,绕过两个攻城塔,每个塔内大约能容纳你二三十人,郝十三不忍心这样的杀戮,对着里面的高喊:“投降不杀!”

    攻城塔内绝望的士兵终于看到一线希望,也不管丢下武器是否会被杀戮,纷纷将武器丢弃出来,乖乖的跪地抱头,排成一列。

    攻城塔外的步兵,见识了梨花枪的威力,在梨花枪的压迫下,步步后退,梨花枪喷出的火焰,就在他们的眼前闪烁。

    过河,河里面还有那许多的旱鸭子在挣扎,填平的河道根本被挤满过不去。

    “放下武器,本总管一概不杀!”郝十三置地有声的大喊。

    “投降不杀!”

    在梨花枪方阵步步紧逼的压迫下,在求生本能的诱惑下,终于有人陆续的放下武器,跪地抱头,祈求还能有个长久的性命!

    当最后一个赤马探军败兵兵器落地,梨花枪的火药已经放完,像是一种讽刺,却让放下武器的赤马探军无可奈何。

    三百多赤马探军,就这样成为郝十三的俘虏!

    是否过河追击?

    郝十三有些犹豫了!冲过去几百步,就是也速台的重武器阵地,有弩车、投石车、火炮,就算是不能缴获,破坏掉,也让敌人失去进攻的重武器,意义相当重大。

    可是,也速台尚有近两千的骑兵没有收受到打击,一旦也速台的骑兵杀个回马枪,红巾军这几百过了护城河的步卒,可就真成了过河的小卒子了——有去无回。

    骑兵对轻步兵,那就如同砍菜切瓜,稍微对骑兵有点威慑力的梨花枪已经用尽了药筒,形不成战斗力了。

    护城河不能过,可是不过河,也速台还将利用这个重武器阵地,进行再次的反攻!

    蓦地,赤马探军败兵大乱,斜刺里杀出大队红巾军骑兵,如同猛虎一般冲入赤马探军溃军方阵,旗帜上赫然写着个“关”字。

    郝十三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全线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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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战场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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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福通手下得力干将关铎,江湖人称关先生,率领着颍州红巾军最精锐的一万骑兵,冲进赤马探军的败兵之中。

    刘福通颍州红巾军受重创之后,在颍州休养生息,小明王韩林儿的到来,重新点燃了颍州红巾军的斗志,刘福通踌躇满志,实现与先教主韩山童共同的夙愿——还都汴梁。

    无奈粮草不济,正缺粮北伐,得到郝十三允诺五万石军粮的书信,特派手下亲信大将关铎,前来寿州运粮。

    关铎作为红巾军的干将,曾经多次与朝廷的军队对垒,数次惨败于草原骑兵之手,所以,他来到战场有些时候,面对赤马探的精锐,未敢轻举妄动,直到遇到赤马探溃退,可谓是百年不遇的难得战机,岂能轻易放过。

    平素,关铎的一万骑兵连三千赤马探军骑兵都打不过,今天以逸待劳的关铎骑兵,面对溃败的赤马探军,如同狼入羊群,所向披靡,饶是赤马探军骑兵骁勇天下,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也速台小两千的赤马探军骑兵,见斜刺里杀来骑兵,赶忙骑兵压上,想抵挡关铎骑兵冲击的势头,以方便败退的步兵列成方阵。

    无奈赤马探数次冲锋力竭,架不住关铎人多势众,以逸待劳,一个照面便败下阵来,丢下步兵,自顾不暇。

    关铎驱军紧追不放,见一个,砍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不收俘虏,一律斩杀,是他的一概作风,也是很多红巾军将领的作风,更是成为被六次屠杀的颍州红巾军的铁律。(注1)

    话分两头,且说郝十三带着一干人马,放下吊桥,冲过护城河,冲过赤马探军的重武器阵地,连一个赤马探军的伤病都没有遇到,甚至连追杀的红巾军关铎骑兵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寿州红巾军一概是步兵,被压制在城中一顿闷打,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火,如今出城追敌,比关屋子十天乍放出来溜的宠物狗都撒欢,也不顾看不看得见敌人的影子,甩开脚步,大喊大杀,拼命往前冲。

    尤其是寿州红巾军左军千户吴六奇,他负责防守正面,此次防守,数他手下的弟兄死伤的惨重,早就杀红了眼,嫌自身的铠甲太过笨重,撤掉上身的铠甲,赤膊挥舞着钢刀就往上冲,整个下山猛虎一般。

    可是敌人早就没有了影踪,就是你再憋着一肚子的火气,也是张飞扔鸡毛——有劲使不上。

    “哎哎!吴将军,吴将军,住了,住了吧!”郝十三经过一番厮杀,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一里多地,他手支这一架投石车上,喘着粗气道。

    “你再有力量,两条腿的人,还能跑过四条腿的马!”

    吴六奇愤愤不平的一声叹息,将钢刀重重的插在地上,愤愤不平的说:“白白便宜那个姓关的小子了”,转念一想,只是旗号上有个“关”字,他并不认识:“那小子谁啊?怎来抢咱们碗中的肉?”

    “庆幸吧老吴,没有人家的骑兵,我们能这么从容的打扫战场吗?怕是也速台骑兵一个回马枪,就让我们回不去了!”郝十三道。

    骑兵对步兵,具有绝对的优势,吴六奇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没有杀的痛快,只能悻悻的挠挠头:“我看也速台的骑兵也扛不住我们的梨花枪!”

    梨花枪,理论上来说,对骑兵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虽然骑兵的人与马都有护甲,但是人和马的眼睛裸露在外,也受不了梨花的喷射。

    梨花枪没有与赤马探骑兵进行正面交锋,对郝十三来说,是一个遗憾,谁知道是不是一次拯救。

    话又说回来,赤马探的骑兵不是傻子,不会傻乎乎的往你梨花枪阵的黑药喷桶上撞,他们会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控制安全距离外,移动着向阵脚内抛射弓箭,梨花枪是步兵,追不上骑兵,只能被动挨打,等你梨花枪上的药筒耗尽,两千对两百,还不是跟打儿子一样。

    寿州城外的战场一片狼藉,浮尸遍野,满地都是丢弃的衣甲兵器,无主的战马游荡在战场上,大批的投石车、床弩、火炮、云梯、攻城塔等重武器,就摆放在阵地上。

    郝十三有条不紊的指挥众人,分散在战场的每个角落,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收拢战马,捡拾兵甲,将投石车等重武器推进城。

    散落的战马,足够装备几个百人队了,满地的衣甲冰刃,不计其数,最重要的,攻城用的重武器,悉数全盘缴获,寿州中红巾军增加了很大的战斗力!

    付友德今天杀了个痛快,心中高兴,担忧起巨大的攻城塔来,攻城塔高过城门,根本没法进城:“总管大人,攻城塔无法进城,我们还是将他捣毁在城外吧!以免被其他攻城的元军利用了!”

    三丈高的攻城塔,郝十三早就有了打算,寿州城西,有一所废弃的军营,乃是元初驻军之用,早已经破败不堪,营房已经塌陷,寨墙早已经荡然无存。

    “我们直接把攻城塔推到城西的废弃军营,用它做军营外围的堡垒,然后再用木桩栅链接,把西军营重新建立起来,以后军队壮大,可直接驻扎在城外的军营!”郝十三吩咐道。

    他上前试了试,攻城塔太高大,一个人根本推不动:“上人,过来推攻城塔!”

    郝十三亲自上阵,带着三十几人喊着号子,推着攻城塔缓缓地向西移动。

    就在此时,战场上突然发出微妙的变化。

    只见七八百人赤马探军步兵,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各个衣衫狼狈,甲胄带血,相貌狼狈,发疯一般的,向散漫打扫战场的人群中冲来!

    寿州城外,一两千红巾军,散乱的分布在战场上的各个角落,更有一部分运送着战利品入城未出,红巾军根本来不及布阵,七八百溃军,俨然能够横扫寿州城外的红巾军。

    郝十三一拍脑门,暗叫糟糕。自己太过于兴奋,并没有在战场外围放出哨探,想不到在关铎骑兵的追击下,还有这一队敌兵重返战场。

    城外的红巾军分布太过分散,短时间内不能组织成有效的抵抗阵型,分散的红巾军,会被突然出现的有组织的溃兵一击即溃。

    事情变化的太过突然,此时紧要关头,向组织起有效抵抗已经不可能了。眼看着到手的胜利,就这样白白的葬送了。

    “兄弟们!跟我上!”郝十三只好摸起腰间的马刀,一人当先,指挥着一块推着攻城塔的三十几人,迎头冲向溃兵。

    瘦猴张三十一正指挥着十几个寿州总管府的近卫推一架投石车,猛然发现战场上的变故,也顾不得几十人能否敌过几百人的溃军,呐喊一声:“保护老大!”带着十几个人,就飞奔着往郝十三的队伍靠拢过来!

    郝十三带着三十几人,迎头顶上溃军,却在阵前停住了脚步,他手下的人手太少了,又不成阵型,在绝对人数优势的敌人面前,没有一点的胜算。

    溃军似乎被郝十三威猛的阵势所慑服,就在两军前不足三米的地方,也停住了脚步,摆出一副进攻的架势,却还有几分的胆怯,不知道他们还在等待什么。

    两队人马出奇的默契安静,一种压抑的氛围油然而生,郝十三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两军士兵面对面的站着,彼此能清晰看清对方的面目,如同蓄势待发的弓箭,一场血战在即,仿佛一个稻草一个细微的变化,就能打破眼前的平静,眼下还是活生生的人,仿佛片刻之后,就会做了无头冤魂。

    郝十三不是怯战,他知道战场上发现变化的弟兄们,正在逐渐的向他靠拢过来,他身后的人,在慢慢的多起来,晚一分交战,己方就多一分的胜算,一旦三十几个人的队形被打乱,城外的红巾军再难组织成阵型了。

    猴子张三十一带着十几个人到了,可是,他也不了解情况,也默默的停靠在己方的阵营中不知所措,慢慢靠拢过来的散兵,也不知道郝十三究竟在等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毕竟,战场上的变化太过于突然。

    没人知道,战场上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些的溃兵,这样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寿州的红巾军没有丝毫的思想准备,处于绝对的劣势,这样的形势对比,

    一个小小的细节,决定战争的胜负。恐怕此时的郝十三,因为没有放出哨探,连肠子都后悔青了。

    注1:不但颍州红巾军惯于杀戮敌军,就连朱元璋手下的大将常遇春,就有多次坑杀俘虏的记录,常遇春甚至坑杀陈友谅的3000汉军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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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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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军阵前,郝十三拎着马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身后,逐渐靠拢过来的几十号人,不足百人的寿州红巾军新兵,面对七八百赤马探精锐步兵有组织进攻,平均一个要打七八个,显然必败无疑。

    敌军阵营的一个身材高大的胡人千夫长,首先发声打破了战场上的宁静:“谁是你们的领头的?”

    七八百对几十号人,还要找到对方的头子,这是典型的斩首行动啊!七八百人,集中精力,奔他一个人杀来,他郝十三在骁勇,也抵挡不住。

    郝十三正暗自庆幸,幸好!他的衣甲几乎和士兵一样,没有那么的显眼。

    可是,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聚焦灯,手下兄弟们的目光正齐刷刷的注视着他,使他高大的身躯更加在军阵中脱颖而出。

    也不是弟兄们有意出卖他的身份,而是,弟兄们都等着看他脸上的颜色行事,等待着他的号令,无疑,将他寿州红巾军总管的身份出卖了。

    郝十三清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无奈道:“我就是寿州红巾军的总管郝十三,尔等速速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为首的那名胡人千户,回头看来一眼他来时的方向,只见战场上扬起高高的尘土,这是骑兵冲锋扬起的尘土,上尖下阔。

    那胡人千夫长将手中的钢刀插在地上,一手握胸,单膝跪倒:“我等愿意向寿州郝总管投降!”

    身后的一众赤马探军齐刷刷的丢下冰刃,同一个姿势单膝跪地:“我等愿意向寿州郝总管投降!”

    一切太过于戏剧性了,郝十三都难以接受这突入起来的场面。

    明明摆好了阵势,做好交战的准备,结果还没等兵器发出一声的碰撞,数倍于己的敌人就这样的投降了。

    郝十三简直不敢相信,明明只有在蹩脚的中才能出现的桥段,居然就这样的戏剧性的在眼前,真实的上演了一幕,这究竟是为什么?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本总管保证你们的人生安全,一概不杀!”

    郝十三感觉自己此时有必要给出一个承诺,来瓦解敌人的斗志。

    杀降不祥。古语有之。

    郝十三却是这样想的,几百个活生生的人,已经投降了,让他们干点什么不好。

    元末那场战争,造成了多少人口的减员,用赤地千里形容一点不为过。要不,为什么后来朱重八上位之后,要搞重大的人口迁徙活动,百姓不愿意离开故土,还要高武装押送。(注1)

    同样的肤色,不同信仰的人,他们为不同的人去打仗,但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能因为其他的原因,造成无辜的杀戮。杀人不过头点地,杀了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郝十三向做成大事业,需要很多很多的人,他都已经想好了,如何安置这些人。

    “谢总管不杀之恩!”

    “谢总管不杀之恩!”

    ……

    颍州红巾军手下大将关铎,整个人像刚刚洗过鲜血浴一般,浑身血污,马头上挂满了人头,整个魔鬼一般模样,凶神恶煞。

    他带着骑兵纵马驱驰过来,他还没有杀的痛快,还没有杀到尽兴。

    明明有不少溃兵奔着寿州的方向跑了过来,他不能放过一个活着的赤马探。

    眼前的场景让关铎大为关火。

    七八百的赤马探军溃兵,正被一百多红巾军押着,往城池的方向前进。

    这明明是他关铎到手的肉,居然落在寿州红巾军的手中,他们居然还是活的,脑袋居然还长在肩膀上。

    关铎何许人也?刘福通手下第一悍将,杀戮成性,怎能这帮放过到手的肥肉?

    郝十三又是何许人也?居然敢收胡人俘虏!他有几斤几两?敢于刘福通的将令作对吗?

    更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一个从关铎手下逃脱的赤马探步兵,(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从他手下逃脱的步兵,反正关铎感觉就是从他刀下逃脱的)还对他挤眉弄眼,甚是得意。

    仿佛在挑衅着说:来呀!有本事过来杀我呀!杀我呀!

    关铎怎能让败兵这样的挑衅,他马到近前,不由分说,抡刀就往赤马探的头上砍去。

    斜刺里,一把马刀颇为沉重,硬生生的借助了关铎全力一击,正是郝十三。

    “关将军,你这是干什么,他们已经放下兵器向我投降了”郝十三厉声质问道。

    “投降?呵呵!”关铎冷笑道:“杀光所有与我们为敌的敌人,这是刘大帅的规矩。”

    他抽刀想再次劈砍,可是,已经被郝十三挡住了马前,他本要砍杀的队伍,出现了小小的骚动,他带来的手下骑兵,见两军将领在争斗,他们无从插手,只能茫然作壁上观。

    “你们颍州红巾军怎么对待俘虏,我郝十三无权干涉,但是这里是寿州,是我郝十三说的算,他们向我投降,我已经承诺不杀,我郝十三是说话算数,吐口唾沫是个钉的汉子。”郝十三据理力争道。

    “难道你不是刘大帅的手下吗?难道刘大帅的将令你不遵从吗?”关铎愤愤不平的说。

    郝十三一时被问住了。他却是在名义上是归刘福通管辖的颍州红巾军的派系,可是对待俘虏这种残暴的规矩,郝十三不能接受。

    “是杀是留,我自然会上报你们的明王来定夺,未有明王号令,你不能再我这擅自杀人。”郝十三无奈的说。

    关铎狐假虎威,他乃是刘福通手下的第一得力助手,与刘福通关系形同莫逆,自然不肯与这来路不明的郝十三想让,他眼中只知道有刘福通,不知道有明王韩林儿,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童罢了。

    关铎挥舞着大刀道:“也甭等着上面的定夺了,今天你我比试一番,你若赢了我,这些鞑子自然归你处置,我便不问;若是我胜了,这些鞑子,自然归我砍杀。”

    郝十三知道,对于这样骄横的武夫,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农民军普遍存在这一个现象,文化水平普遍比较高低,有的时候必须要用大棒的政策,用武力解决问题。

    要不是为了红巾军内部的团结,郝十三真想上去暴揍关铎一顿,没有遇见这么横的。可是,关铎乃是刘福通手下第一悍将,功夫上,郝十三未必是他的对手。

    且说寿州红巾军突然遭遇赤马探军的溃兵,郝十三带着部分散兵留在城外,左军千户吴六奇立马在城头上组织防御,准备接应郝十三败退入城。

    右军千户付友德,闻听城外有变,拉了一匹战马,挥舞着马槊,带着七八百步兵出城前来接应郝十三。

    关铎是马上功夫见长的,使一把长柄开山刀,付友德也是以马上功夫见长的,使用一把贵族用的马槊。

    付友德本属于徐州红巾军系,徐州芝麻李李二溃败之后,伙同李喜喜投颍州刘福通,遭遇冷眼,兄弟二人分散安置,他被安置在颍上当了一个马夫头,倒是郝十三,把他依靠为左膀右臂。

    付友德人虽然忠厚,但是看见刘福通的手下飞扬跋扈,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自从和李喜喜在砀山占山为王的时候,就自负自己一根马槊,打遍天下,鲜有敌手,打败关铎,也让刘福通看看,他付友德功夫完全不在关铎之下,徐州红巾军还是有人才的。

    付友德马槊一横,对郝十三抱拳道:“总管,让属下和这位关将军讨教几下马上功夫!”

    关铎本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斜眼睥睨这位郝十三手下的将军,只见那人一身细鳞甲,手上一根马槊,甚是耀眼。

    一根马槊的制作,至少要三年的时间,不是一般的世家子弟和成名武将,没有机会能用这么金贵的东西,用马槊的,没有庸才。

    关铎也是武将出身,他可以小看付友德这个人,但是,马槊兵器在武将眼中的位置,他还是知道的。

    关铎硬着头皮道:“比试就比试,我还怕你不成!”说罢,挥刀就要厮杀。

    郝十三一挥手:“且慢!”付友德的功夫,对于郝十三这个后世灵魂穿越的任务来说,他还是信得过付友德的功夫的,只是眼下他郝十三也是刘福通的手下,真要是付友德上去,将关铎打于马下,不利于红巾军内部的团结。

    “付将军的功夫十三还是信得过的,只不过是关将军也是一名统军将军,若是被我手下的人打败,恐怕颜面上过不去!”郝十三道。

    关铎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撇嘴不削道:“就凭他!”其实,心中还是忌惮那根马槊。

    常言道:没有三两三,谁敢用马槊。

    “谁不知道,关将军乃是刘大帅手下第一悍将,手下的一个千户和你过招,恐怕传出去不好,还是我和你讨教几招吧!”郝十三违心的恭维道。

    关铎看着郝十三一身不合身的扎甲,活脱脱向一个扒皮鬼一般的难看,并不吃郝十三的那一套,与郝十三过招,正中他的下怀:“郝总管牵马过来比试吧!”他恨不得上前一刀就把郝十三砍翻。

    郝十三小时候骑过马,只是信马由缰的溜达玩,但是要和古人骑马打仗,他的骑术是万万不能行的。

    “刀枪无眼,难免有损伤,我们不妨比摔跤,三局两胜!”郝十三提议道。

    关铎火爆脾气,本不想干的,但是他手下的副将拉了他的衣袖耳语道:“他是小明王的老师,真要伤了他,明王和先教主遗孀杨夫人那面,怕说不过去了!”他只好悻悻的应允下马,心道,我怎么也得让他见点血。

    关铎身后是一万的骑兵,挥舞着兵器,同声发出呐喊的助威:“关将军!必胜!必胜!”

    郝十三身后,城下城头上,也有七八千的军民,也同声发出呼喊:“郝总管!必胜!必胜!”

    两队人马都扯破了嗓子发喊,仿佛自己的声音搞过对方,就能打来主力的胜利一般。

    要说喊的最声嘶力竭的,最令人发指的,还是城外那七八百投降的赤马探军俘虏。

    郝十三这一战,决定着他们的生死,他们哪有不声嘶力竭的道理。

    郝十三扯掉自己身上的衣甲,露出肌肉饱满的胸膛,越发显得身材高大魁梧。

    摔跤,他穿越的前世有一点武术和摔跤的根基的,郝十三的这幅身材,远远要比他前世的身体素质要好很多,他也不知道能否运用自如。

    关铎也扯掉衣甲,紫铜色的胸膛甚是结实,身高也就有175左右,也算是个头不小,却比郝十三要矮上半头。

    他在两个空拳上唾了两口,摇晃一下臂膀,整个脸上的横肉翻飞,心道:高个子重心不稳,我就抱他腰。

    现代人与古代人一场盛况空前的摔跤比赛即将开始,胜负决定着七八百人的生死。

    注1:华夏的姓氏根源,常言:在山西大槐树底下。这就是明初大规模人口迁徙造成了,人们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故土,为结民人思乡之苦,明初刻意而为。百姓不愿意迁徙,捆绑百姓,强行押送。有要上厕所的,只能解开绳子,所以有“解手”一词的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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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高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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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确切的说,是那个后世穿越前叫郝大宝的那人,却是有一些摔跤的根基。

    前世的郝大宝受什么气功热,武林风影响很大,在大学的武术协会混过,还曾经当过武术协会的副会长,有一点武术的根基。

    他本不会摔跤功夫的,他有一个比较自负摔跤的布库同学,总是要与他比试,郝大宝只会一些踢打肘膝的功夫,总不能同学之间的闹着玩,非要给人家打医院去吧!

    郝大宝有武术的根基,身体素质要比一般人稍好,于是自学一学期的摔跤,后来再和布库同学比试,比试的结果是一比一,反正那个叫布库的同学,再也不找他摔跤了。

    今天的郝大宝,凭借着郝十三的身体,身体素质比以前还要好,所以,所以他主张以摔跤决定胜负。

    今天的摔跤盛况,比美/国的综艺节目的摔跤还要火爆,现场足有两万的观众,而且赌注之大,让那综艺节目自叹弗如。

    胜负决定着这七八百人的生死。

    摔跤,是华夏土生土长的文化,在汉唐叫抵戏,在宋朝叫相扑,元、清之后,结合了北方游牧民族的文化,逐渐演变成后世的传统跤。

    不过,相扑已经在华夏绝迹,倒是在东瀛小岛国还有传承,经常能看见两个大汉,穿着“尿布湿”出来戏耍。

    郝十三这方的‘亲友团’,有七八百人被强制下注买定郝十三赢,也就是那些放下兵器的赤马探军步兵,其中也不乏摔跤高手,他们在观众席上,嗓子都要喊破了,可是他们有力气用不上,决定他们生死的只有郝十三和关铎两人。

    郝十三像模像样的走了两个跤步,一个“青松迎客”架,挑衅道:“关将军请吧!”

    关铎身后,也是一万的‘亲友团’,都是他带出来的子弟兵,这要是输了,以后在小弟面前还怎么见人?他“啊呀”一声呐喊,虎虎生风的冲了过来。

    郝十三也不知道对方的路数,想靠对方的破绽取胜,却守紧上身门户,不让对方抢到有利的把位——也就是不让对方抓住有利的发力点。

    但是郝十三疏忽了,现在的身体不是他穿越前的身体,现在的身体,比以前的身体要高大很多,架位放的高,下盘防守空虚,把腰这个关键部位漏出来。

    关铎没有花哨的动作,直接潜身,一个‘抄抱’,径直去抱郝十三的腰。

    行家功夫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从关铎的速度和力量上看,绝对不是平庸之辈。

    郝十三大惊,急忙变招迎接,一个“抹脖儿”以静制动,想化解关铎的进攻。

    所谓的“抹脖儿”,就是利用对方下潜的动能,借着对方的力量,缕这对方的脖子发力,将对方从身侧丢出去。

    关铎毕竟不是吃素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好,速度也快于常人。

    郝十三变招发力对与他的速度有点迟,被关铎紧紧抱住腰身,力量已经无法发出,一个“抹脖儿”并未奏效,,郝十三不仅大惊,急忙潜身降低重心,化解对方的力量。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关铎一个“别子”别住郝十三,任凭他腰劲再大,处于失势的位置,难以扭转乾坤。

    摔跤有句古谚:高怕抱腰,矮怕手搞。

    身高的人重心高,被抱住腰容易失去重心,矮个子的人臂展不够,最怕高个的人用手控制距离。

    “碰”的一声脆响,郝十三四脚朝天,被摔了个干脆。

    关铎喜形于色,身后的一万亲友团,欢声雷动:“关先生,威武!关先生威武!”

    关铎,江湖人称关先生,这是他江湖的诨号,后来与破头潘潘诚率领中路红巾军北伐,这是后话。

    郝十三身后的亲友团立马哑火了!

    捂脸的有之,跺脚的有之,叹息的有之……毕竟自己老大输了,脸面上感觉也不光彩。

    尤其是那看台上的七八百放下兵器的赤马探,就如同霜打的茄子,脸泛起一层青绿之色!郝十三输了这一跤,等于输掉了他们的半条命。

    经常摔打的人,这么一跤根本摔不疼,但是郝十三却是满脸的遗憾,输了第一跤,就等于失去了先机,‘选手’的内心压力陡然增大,他经不起再次的输。

    郝十三有些后悔了!按照他的性格,只要自己还能站起来,就绝对没有认输的道理。

    可是,今天赌注太过大了,他有点输不起了。七八百人的性命作为他的赌注,赌注是活生生的人,征求过“注”的意见了吗?

    郝十三不是怕输,只要他站起来,一个不小心被关铎摔倒,七八百人的性命就这样没了!

    根本就不了解对手的底细,谁给了他那么大的自信心?关铎看来不是吃素的……

    关铎锤着胸膛耀武扬威:“起来,再来!再来啊……”

    地上,很舒服!郝十三从来没有感觉这样的舒服。

    自从带着十几号人从穆家寨走出来,他甚至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感觉很累,很累,如果能在地上躺一会,那是说不出来的舒服。

    郝十三甚至不想起来,就这样的仰面看着天,然后双手枕在脑后,仰望湛蓝的天空和悠悠的白云,无关七八百人的生死,也无关人生,无关命运。这样多好!

    “哪里跌倒,就在哪儿睡一会!”

    郝十三想着戏谑的小品桥段,他真想就这样的睡一会。

    “嘻嘻“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紧随而来的是一段让人刺耳的挑衅。

    “呦呵,是谁,在这给我丢人现眼呢?”言语中有几分嬉戏,更透漏着几分严厉,蓦地,一个声音,打破了郝十三心灵片刻的安宁。

    “哎我去!这是谁啊?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自从我郝大宝行走元末江湖以来,还没有一个人跟他这个语气说话呢!“输赢丢的是我自己的脸,我还能给谁丢脸?”郝十三莫名所以,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个个衣衫不整的老者,甚是肮脏,满是褶皱的道袍开着几个洞,上面还沾着不少的草屑,不知道是从哪个柴草垛爬出来的。

    那老者,满脸的胡须似乎好久没有打理,胡乱的贴在脸上,两颗门不知道哪去了,留下一个黑洞,能看见肩膀处凶猛的“睚眦”兵器柄,不知道后背背着什么样的兵器。(注1)

    那老者就在两军阵前,不是关铎的人,也不是寿州城内的人。

    双方人马都列阵在观看两军统军一把手的比试,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老者是怎么来的,从什么地方来到两军阵前的。

    显然是这位邋遢的老道士在奚落郝十三!

    郝十三下意识感觉这个老者十分的熟悉,来人有几分像八仙中的李铁拐,但是他就是感觉自己曾经在现实中见过,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来人何许人也。

    郝十三也不敢小觑老者,好歹也是长辈,又有几分的眼缘,他从关铎摆摆手,示意少歇片刻,站起身从老者抱拳道:“敢问这位前辈是……”

    还没等郝十三问完,那老者似乎发怒,却还带着戏谑的笑意,三步两步,已经到了郝十三的近前。抡着巴掌就往郝十三的屁(股)上拍,还不停的嬉骂道:“小兔崽子,小兔崽子,连老子你都不认识了,连老子你都不认识了!“

    “你也不告诉我,我怎么认识你啊!”郝十三狼狈的躲闪着为自己开脱。

    那老者不依不饶:“人家都说我疯癫,你他娘的比我还疯癫……小兔崽子……连我你都不认识!”

    老者的巴掌并不重,可是却打的郝十三不知所措,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当着上万人被打屁(股),尴尬之情无以言表。

    这到底是哪出啊?还没等人家说话呢,就被一个疯癫的老者打了一顿屁股。

    “嘿!老头,我们这摔跤呢,等摔完你再打不行吗!”关铎很不耐烦,眼看着胜券在握,谁知道哪里蹦出来个疯癫老头搅局,言语甚是轻蔑。

    老者停下巴掌,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话的关铎,见他头顶包着红巾,嘻哈怒骂道:“诶呀,这些明教的后生,越发没有礼数了,对一个老人家大喊大叫,难道不知道你也有老的一天吗!“

    关铎脾气火爆,可不是惯孩子的家长,气道:“你……”握着拳头就要上去砸那老者。

    “嘻嘻”老头拍手嬉笑道:“好笑!好笑!一个大汉要打我这个糟老头子,动手你能打得过我吗?好笑,好笑!”言语中隐藏着深不可测的高深,分毫没有将大汉放在眼里。

    郝十三见关铎要和一个谨慎不太正常的糟老头子动手,赶紧劝阻道:“关铎,不要对老人家无理……”

    老者听了郝十三的话,似乎又想起刚才没有解决的问题,丢下关铎不管,拎着郝十三的的后衣领,又是一顿打屁(股),边打边说:“叫你不认识师父,叫你不认识师父……”

    郝十三眼珠都快跌落下来了,自语反问道:“师父?”他接下来想说:“我哪来的师父?”

    可是还没等郝十三把剩下的话问出来,老者就果断的住了巴掌,脸上的笑容像开了的花一样的灿烂,拍着郝十三肩膀道:“哎!对喽,徒儿,上,替师父教训教训他!”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郝十三真不知道眼前的老者是哪来的师父,姓氏名谁,什么时候成为郝十三的师父的。

    出谜语是不?

    打哑谜是不?

    猜对了少打了屁(股)是不?

    猜不对了就打屁(股)是不?

    郝十三实在想不通,这哪来的师父?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可他也不敢再问!凭老头的脾气,没准哪一句问不对,又要被打屁(股)!

    老者以为郝十三的狐疑是胆怯,甚是体贴的说:“师父教你的,都忘了?”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我怎么你教我什么呢?”郝十三还是不敢说,只能苦着脸。

    老者在他耳边耳语道:“记住,‘气定神闲,抱朴守一’”说罢,退到一边,让出地方来。

    郝十三眼下没有功夫去纠结那个老者是谁,他想,反正那老者一时半会也不会走,他是个世外高人未可知,等比赛结束再问也不迟。

    郝十三闭目片刻,思考着老者耳语的那句话,感觉自己的丹田,有如一团火焰一般灼热,“气定神闲,抱朴守一”,似乎是郝十三身体上,某种类似于肌肉记忆的东西,领会了“气定神闲,抱朴守一”的真谛,丹田之气活跃起来。

    睁开眼,眼前的事物豁然变得明亮起来,关铎的移动速度,在他的眼中,忽然变得缓慢起来,与关铎的摔跤比赛似乎变得简单起来。

    关铎第二次进攻,抢把、勾踢、扫腿,都一一被郝十三破解,关铎瞅准机会,又来了一个抱腰,想如法炮制,毕竟他自己占有身体矮的优势,这一招最奏效。

    这一次,郝十三看得真切,手下的力量也不知道怎么就增大了许多,一个“抹脖儿”,将关铎重重的扔了出去,关铎腾空而起,摔在一丈开外的地面上。

    这一切变化的太快,谁都没有预料当郝十三的力量大增,许时事件节点掌握的好,速度突然增快,分分钟就扳平了一局。

    甚至郝十三的亲友团,也需要几秒钟的反应时间,然后才用雷霆一般的呐喊。

    “关先生,我们就摔到这吧,只要你同意不干涉我处理俘虏,我们也没有必要见个输赢”!

    郝十三没有想到自己有这样大的力气,确实也不想让关铎在大军面前颜面扫地,想给他留有颜面,反正他就是想自己处置俘虏,没必要结下梁子。

    正是:留着三分面,日后好相见。

    关铎也被郝十三摔蒙了!小觑了对手,一比一,还留有颜面,被人家摔个二比一,以后在家禽界怎么混?还怎么带兵服众?

    关铎尴尬“哈哈”一下,就像一个翻脸猴子,颜色也变得和悦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郝十三的对手了,能留下颜面,算是好事儿:“我首要的任务是押送军粮,这事儿郝总管不会难为我了吧……”

    “不会……不会……先到府邸喝上两杯,解一解征尘。”

    “好说,好说……”

    一旁的老者砸砸嘴,摇头自语道:“丑死了!丑死了!得回炉,得回炉!”

    没人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注1:睚眦,传说中的龙九子之一,嗜血,多雕刻在兵器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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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周颠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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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呢?莫不是见鬼了?”

    郝十三与关铎盘旋半刻,再次回顾那个老者,那个老者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猴子张三十一,作为郝十三的发小,兼近卫军百夫长,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生怕郝十三着凉,从地上捡起中衣于郝十三披上。

    “你看见那个老者去哪了吗?”郝十三诧异的问一旁旁观者的张三十一,希望能从张三十一那得到肯定的答案。哪怕是说老者腾云而去,郝十三都有相信的理由。

    张三十一楞了一下,似乎又想起来郝十三被老者打屁(股)的滑稽场面,想笑,却又忍住了:“老大,你真没记性,让老爷子听见了,没准又打你……了……这老老爷子疯疯癫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要是不想让你找到他,那就别指望能找到了,整天念叨着要找什么天书,哪来的天书?这不是疯子。”

    “难道你认识他?”郝十三追问道。

    “老大,你忘了吗,当年这个疯疯癫癫老者,就住在你们你家的柴草垛里,总说些疯话,四处打听什么天书的下落,哪有什么天书,这不是扯淡吗?村子里没人爱搭理他,只有你不嫌弃他疯癫和肮脏,不知道怎么就收你为徒了,你的功夫不都是和他学的吗?”

    郝十三自从被杨氏一板砖拍倒之后,换了另外后世一个人的思想,经猴子张三十一提醒,恍惚有些印象起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事情的缘由。

    “那我师父叫什么名字?”

    张三十一捉着耳朵思考,似乎对一个疯癫之人,没有刻意留意:“好像……他经常他念叨着,自己是个癫子,好像……是姓‘周’吧!”他含含糊糊的猜测着。

    “难道是周颠?”郝十三下意识的惊呼。

    周颠何许人也?元末明初隐士也,为人疯癫,常常赤足卧雪,语无伦次,据说,是能预言吉凶祸福的世外高人,朱重八还曾经当高人将他恩养于军中,后来就神秘不知所踪,被传做羽化升仙了。

    金老师的中,周颠被刻画成明教五散人之一,与彭莹玉、冷谦、布袋和尚齐名,还被杨潇打掉了牙齿。

    郝十三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自己的人生轨迹还能与这样的人有交集,可是在郝十三被板砖拍倒以前的事情,他想的头疼,也无法想象的起来。

    找书?找什么书?难道是武穆遗书!

    背刀?背什么刀?难道是屠龙宝刀!

    “不可能!”关铎惊呼打断了郝十三的思考,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他看不起的郝十三居然在明教中有这样显赫的地位:“周颠乃是明教辈分极高的人,如今的明教后生,多闻其名,未见过去其人。

    他与韩山童教主的父亲,韩胜年教主是同一代的人,我听刘大帅讲,明教五老在光明顶之役中有伤亡,白鹿庄一役,悉数随先教主殉教,根本不可能在此现身!”

    郝十三不确定那个疯癫的邋遢道人是否就是周颠,想找到准确的答案,要么自己确实的想起来,要不,只能等。

    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遇到那么老道人自己问了,再多的争论都没有用。

    在摔跤比分一比一的情况下,关铎怕输,怕输了千军万马前的脸面,郝十三怕输,输了可是七八百条活生生的人名。

    既然摔跤已经不再继续,关铎也保留了自己的脸面,马上又换上一副冰冷的脸面,万万不能相信郝十三会是明教周颠的徒弟。

    若是如此,郝十三在明教中的辈分,要比刘福通、杜遵道还好高一个辈分,得算得上是关铎爷爷辈分的人物,这绝对的不可能。

    郝十三也看出来关铎的心气,知道想让他服气短时间做不到,他也不刻意的逢迎,礼节性的在府邸设宴,也算是给足了上头派下来人的面子了。

    人生最难的就是改变别人对你最初看法,哪怕那最初的看法是错误的。

    郝十三出现在颍州城的时候,就是一个破落户的打扮,想改变颍州红巾军对他这个破落户的看法,一时半会是做不到的,何必徒劳呢?

    五万石粮食的交割问题,郝十三交给秀才穆有才去办理了,他推说自己的事情多,也不陪这所谓的“上国使臣”了,陪不出个子午卯酉,弄不好一言不合,再打将起来,越发不好了。

    整个下午,郝十三都闷坐在自己的房中,许是心情不好的原因,接风酒喝了两杯,他却有了几分的醉意。

    在郝十三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今天突然冒出来个老道人,原来是郝十三的师父。

    猴子张三十一、秀才穆有才那些人,虽然也想不起来曾经的过去,可是毕竟已经熟悉了。

    若不弄明白自己的身世,今天蹦出来的师父,平白被打了一顿屁/股,保不齐哪天要是蹦出来的不明不白的仇家,说不准又不明不白的死上一回了。

    郝十三努力的回想,想回忆起这一副身躯在被板砖拍倒之前的故事,想得他头脑越发的生疼。

    他心中偏执倔强的一面又严重的影响了他的思维!不把事情想的明白,就坐死在床头上。

    “气定神闲,抱朴守中”,一股暖暖的气流在丹田之中流淌,郝十三跟随自身的肌肉记忆,缓缓地作出老虎、白鹤、猴等五个动作,心中豁然开朗,此世的人生,如同掠影一般在眼前浮现。

    耳畔中忽然回想起一个声音,记忆忽然清晰起来:“你身体天生羸弱,不可能在万军之中冲杀,为师就教你这套强身健体的五禽戏,你要好自为之。”

    一个羸弱的少年怯懦的说:“谢谢师傅!”

    邋遢的老道人语重心长的说:“切记,为师的名讳千万不能透漏给外人,这样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的。”

    “为什么啊师傅?”

    “师傅乃是专门和朝廷作对的明教中人,数月前在光明顶一战中,师傅受伤沦落于此,教你这套五禽戏你坚持练下去,既能长寿又能健身,为师还有要事在身,你我就此别过吧!”说吧,那邋遢的道人就走到了郝十三家的破门前。

    “师傅,你要去哪?”少年孤苦一生,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知心的长辈,不忍分别。

    “教主的家眷已经被发配的河北滦州,我要去解救他们,明教的的二圣物之一的《六甲天书》也在光明顶一役中遗失,我要找回教中的圣物。”

    “天下茫茫,师傅你去哪找一本书啊?”

    “明教在中土立教八百年,全靠《推背图》《六甲天书》招徕部众,明教要亡,也不能亡在我们这一代,为师余生,只有这一个念想了,无论天涯海角,总是找到算。”

    郝十三顺着两句五禽戏中的言语,回忆起和周颠分手时候的故事。那时候的周颠并不疯癫,只是有些邋遢而已,也未必是邋遢,只是刚从战场上浴血受伤而归罢了。

    为何今天遇见的周颠和以前完全的反常?郝十三用脚后跟够想明白了!

    责任心那么强的周颠,满世界找一本薄薄的书。而且不知道压在哪家书斋的最底下,他一个人,上哪去找?十多年多去了,不把自己逼疯了才怪?

    郝十三少年时代的记忆也清晰起来。少年的穆家公子穆有才,才是他们这一伙人的老大,瘦弱的少年郝十三经常被穆有才欺负,练过五禽戏的郝十三身体越发强壮,终于有一天在村口发生一场激战,他靠着一身的蛮力,将瘦猴张三十一、秀才穆有才一伙少年打趴在地。

    从此,郝十三这个孤儿成为穆家寨孩子的老大,并且被穆老员外聘请到家中护院,还有穆有才那个貌美如花的姐姐……

    可惜,乱兵近了村子,整个村子被夷为平地,郝十三带着一伙人外出郊游,幸免于难,这才有了本书开始的片段,一伙胆小的无良少年路边打劫妇孺,领头的郝十三被一板砖拍倒。

    郝十三终于想明白了这个世界,和这一副身体的身世,融合了后世郝大宝的记忆,是时候,向一切的懦弱和胆怯说拜拜,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敢于与一切的强权叫板。

    什么朱重八、张九四、陈友谅、徐寿辉?哪个出身不是如我这一般?有种放马过来吧——郝十三与你们一决高下。

    郝十三心中有一些慨叹:周颠啊!周颠!为什么,你非要见面就打我屁股?你要是和我说的明白,我不就告诉你《六甲天书》在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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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女真军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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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州城的城西破败的军营,在赤马探军的劳作下,有了一些模样,新挖掘的壕堑还显露出新土的模样,鹿岩搭建了新的围墙,高大的攻城塔巍峨的矗立在军营的四周,临时的战俘营尽在攻城塔的监视下,放下武器的赤马探军,已经成为笼中之鸟,插翅难逃。

    徒单钧作为千户官,在郝十三的特许下,还保有自己的牛角头盔,头盔下两支毛皮帽摆,带有北方游牧民族特有的特色,黝黑微胖的脸上,满是征尘。

    俘虏来自各个千户,无疑徒单钧成为这些孤苦无依的赤马探军的精神领袖,几个昔日的百夫长、十夫长,围着他探讨他们的前途。

    “百年前的我们与汉人就是世仇,如今我们落在汉人手中,恐怕我们头顶上的人头要不保了,恐怕我们的鲜血,要为当年掳掠他们的两个皇帝赎罪了。”百夫长徒单斛满是忧虑的仰头叹到。(注1)

    “未必!郝总管为了保有我们的性命,不惜与刘福通手下悍将动手,他若想杀我们,何必冒着与红巾军实力派人物闹掰的风险,接纳我们呢?”一个十夫长想想,郝十三杀他们没有道理,分析道。

    众人也都认为郝十三似乎确实没有杀他们的道理。有那么主动想代劳的关铎,郝十三都没肯,没有必要非要自己亲自动手宰杀他们。

    “那他留着我们干什么?”

    “没准留着让我们给他屯垦,或者是挖矿呗,肯定不能白白养着我们就是了!”

    “可是我们世代为军户,除了打仗,我们什么也不会啊!”一人惊呼道,仿佛不让他们去打仗是对他们莫大的侮辱。

    徒单钧一直闭口不语,冷冷的幽怨道:“留着我们对他最大的好处就是替他打仗!”

    “天啊,大元朝对我们有恩,我们怎么能屈身事贼?”百夫长徒单斛惊呼道。

    徒单钧冷冷的说:“有恩?别忘了,我们的国是谁灭的?我永远不能忘记我的先祖徒单镒丞相,为了守大都饮鸩殉国,都是萌古人逼迫,木华黎念先祖忠义,才保留我们徒单一门,成为世代为萌古人打仗的军户,其他的女真大姓氏完颜、胡沙大家可还听说有幸存的吗?”(注2)

    “难道我们真要替郝十三这个汉人去打仗吗?”

    徒单钧气愤道:“我已经当够了朝廷的鹰犬,军户的日子好过吗?没有军饷,打仗的时候自带干粮衣甲,时不时还要换防,换防的时候,经常有的家庭要卖妻卖子,才能凑足自己迁徙的路费,我们已经被朝廷奴役百余年了,是时候举起我们的刀剑,证明我们血管中流淌着的是,战神完颜宗弼的鲜血。”(注3)

    “这……”

    众赤马探女真军户似乎被徒单钧的话语点醒,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生活的困苦,才意识到,天下第一庞大的大元帝国,对于他们没有一点的荣耀可言,他们只是用鲜血在荣耀昔年的宿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这是最浅显的道理,郝十三能够容留这些他族,并肩作战吗?

    一队火把照亮了城西的女真营地,夜风吹得郝十三的大氅咧咧作响,郝十三站在一辆满载酒食的牛车前:“女真人的弟兄们,请让美酒洗刷掉你们战败的耻辱吧,你们的战神完颜宗弼将会与你们同在。”

    徒单钧带着一应女真军户纷纷下拜:“败兵之将徒单钧,辱没了先祖战神的威名……谢总管大人款待。”

    郝十三上前搀扶起徒单钧,他们感觉到徒单钧的身体的在发抖,赶忙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徒单钧的肩膀上:“徒单大人无需多礼,天时如此,非战之罪。”

    “哎!”徒单钧恨恨的哀叹一声。哪还有昔日战神完颜宗弼一丁点的气概模样:“金与宋本就是世仇,我等受蒙元朝廷裹挟,冒犯总管大人边境,大人不杀不辱,却以酒食款待,徒单实在感激涕零。”

    “金与宋之间的战争乃是百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你没出生,我没有出生,两国各为自己的子民争利,与我等何干?成大事者,岂能纠结在百年前的恩怨情仇!”

    郝十三顿一下又道:“昔年金国忠臣徒单镒丞相与中都共存亡,不知道与大人可有血缘关系?”

    徒单钧汗颜道:“正是不才先祖,可惜不肖后人,辱没了祖宗的名声。”

    桀犬吠尧,金虽不义,却也有忠臣为其死义,郝十三历来最敬重徒单镒这样的为国死难的忠臣,忍不住的跪倒在地:“想不到忠臣有后,实在是黄天开眼,请受郝十三一拜。”

    郝十三天生对那些忠义死节的人由衷的敬佩,无论是看电视还是看,他都希望这样死节的忠良,能够有后人在宗庙为他祭祀,他拜的当然不是徒单钧本人,拜的是徒单镒那个大金帝国的最后忠臣,或许,他拜的只是“忠义”二字。

    徒单钧诚惶诚恐,知道郝十三拜的是徒单镒,却感激的扑倒在地,身段放的比郝十三还低,几乎是五体投地,口中连称:“岂敢!岂敢!”

    一番恭维之后,郝十三正言道:“大元失民心,天下义军四起,女真人也在蒙元铁蹄奴役下,蒙元低于你们来说都有灭国之恨,恳请将军能念在家仇国恨上,助郝十三一臂之力。”

    徒单钧再次拜道:“徒单钧愿意为总管驱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郝十三扶起徒单钧,语重心长道:“承蒙徒单将军高义,我等共谋大事,目前我已经有左中右三个千户,徒单将军和一应女真兄弟编入我的前军千户,徒单钧将军作为我的前军千户。”

    徒单钧心中早有反元心气,战场上,为了保存实力消极抵抗,受到郝十三解衣拜将的礼遇,早就感激涕零:“徒单愿效死力。”

    “来,大家把酒满上!”郝十三接过猴子张三十一递过的酒碗,在徒单钧的陪同下,开始检阅女真千户的军队。

    他拍了拍高大的徒单斛的肩膀,感受到那臂膀的结实,赞叹道:“这小伙不错!”

    徒单钧赶紧回道:“这是我的族弟徒单斛,一身的力气,就是发怒的公牛,也能被他搬倒在地。”

    郝十三满意的点点头,根据身体素质和面相,数着拍了五十个人的肩膀:“请被拍过肩膀的兄弟向前一步走。”

    五十个笔挺的女真大汉整齐的向前跨了一步。

    “请你们五十位兄弟编入我的近身卫队你们可愿意?徒单斛作为你们的副百夫长,有他直接领导你们,负责我的宿卫安全,你们可愿意!”

    徒单斛莫名所以,怎么自己从正百户变成副百户了?心里一时还没有回味过来。

    徒单钧“哈哈”大笑,排着徒单斛的肩膀道:“傻小子,总管大人看得起你,总管的近身卫队相当于萌古可汗的怯薛军啊,你小子还不谢恩!”

    徒单斛笑逐颜开,宿卫百夫长他不知道干什么的,怯薛军他可是知道,郝十三把五十个女真新附军放在自己的身边,是表示对他们女真千户的莫大的信任,他搓了半天手,才意识到应该谢恩,跪倒道:“徒单斛愿效死力。”

    “死什么死?真是的,我身边就那么不安全吗!切!”郝十三白眼一翻,指着身边的张三十一和吴六玖道:“以后你们三个轮流负责我的宿卫工作。”

    吴六玖心里不是滋味,没有言语,怎么来说,他们兄弟归附郝十三的时间,要比女真人要长好几天,却和女真人徒单斛身份等同。

    张三十一和徒单钧几乎同时规谏道:“不可……”,徒单钧新来,不好抢话,只好将话语权让给张三十一。

    张三十一仗着和老大的日子长,抢先道:“老大,我不用和人轮值,我不嫌累。”他想说别人负责宿卫老大他不放心。吴六玖和徒单斛都是新归附的人,尤其是徒单斛,还不是汉人,是女真人。

    “中军千户还缺个千户官呢,你想累死老大啊!”

    “不是老大,我不当什么千户官,我就跟你身边,你走到哪我就到哪……”郝十三并没有理会张三十一,张三十一碰了一鼻子灰,无法再多言。

    徒单钧不无顾虑的道:“下贱的军户没干过伺候人的活,我怕他们照顾不好你的安全,把女真儿郎拆散在两个百户手下,他们肯定能尽力……”

    徒单钧都有点自己不敢相信自己了。

    他要对郝十三有什么歹意,只要赶在徒单斛当值的时候,让徒单斛带着五十个兄弟冲进郝十三的府邸,就算是郝十三再骁勇,也抵不过背后的刀。

    徒单钧自己都不敢想,这是郝十三对他徒单钧,也是对他一千多的女真儿郎的信任,他们已经汉化了近百年,虽然依旧骁勇,却已经不是昔日反复的白眼狼了。

    郝十三摆手,打断了徒单钧的规谏,表明他心意已决:“不过有一件事情,得需要劳烦将军帮我的忙……”

    帮什么忙?此刻,哪怕是郝十三说要徒单钧的脑袋,徒单钧都不需要别人动手,自己就会被啊脑袋砍下来送给郝十三。

    注1:俘虏两个皇帝之女真人靖康之役俘虏南宋的宋徽宗和宋钦宗。

    注2:木华黎,与赤老温、博尔术、博尔忽并称成吉思汗的四杰,太师国国王,负责南方攻略金国。

    注3:完颜宗弼,即金兀术,被女真人视为战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诈城庐州(求收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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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庐州路达鲁花赤别帖木儿近来心神不宁。(注1)

    南北红巾军虽然在太不花、达失八鲁的联合打击下,建制不全,南派红巾军的帝都浠水也被攻克,南派红巾军的领导人物彭莹玉也被绞杀,他的弟子故旧却个各自为战,别帖木儿才有幸光复了庐州。(注2)

    庐州本被当地的豪强左君弼的占领,乃是彭和尚后期收纳的徒弟,如今盘踞在肥东,时刻窥觊庐州这座城池,对于庐州的元军如同芒刺在背。

    庐州内军队有限,军队征讨,左君弼就退却,官军回师,他就尾随而来,如同一块难缠的狗皮膏药,对于庐州志在必得。

    庐州南面的巢湖水上,还有彭和尚的徒弟双刀赵普胜、李普胜割据一方,与左君弼南北互为呼应,更得蒙元没落贵族伯牙延玉父子,及廖永安兄弟帮衬,称雄一方,官军征缴,他近退军水上姥山岛,官军退却,他有上岸抢掠。

    庐州治内二贼,作为地方主官,凭借一己之力,实难平复,怎能不让别帖木儿头疼。

    两日前,临近的安丰路传前来官军败绩的消息,一万也速台赤马探军,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郝十三的红巾军击溃,那可是足足一万赤马探军的精锐,光是那三千骑兵,也恐怕足以驰骋淮南了。

    这个郝十三,最善于偷窃,凭借七百的马夫,居然轻而易举的偷了安丰路的大城寿州,不知道这人有啥过人之才智,凭借什么手段打败了也速台的一万大军,连个溃逃下来报信的也没有。

    虽然寿州距离庐州相隔200余里,中间间隔安丰、霍邑、肥西等州县,一旦安丰红巾军分略各地,恐怕寿州红巾军到来也是时间问题。

    别帖木儿正掌灯钻研这舆图,城门巡防当值的百夫长禀报:“报达鲁花赤大人,有一队大约300人的寿州赤马探军溃兵叫城,为首自称是也速台手下的千户官徒单钧,不知道是否开城放行,请大人明示!”

    要是别人,别帖木儿未必听说过,这个徒单钧,两年前才从庐州换防安丰,别帖木儿见过,自然心中不疑。

    别帖木儿登上城头,挑着灯笼观瞧城下一队衣衫不整的赤马探军,只见那队人都是步兵,虽然衣甲不整,可是个人手中的兵器却一件不少。

    “衣甲丢了?兵器却一件没丢?这不和常理啊?”别帖木儿也甚是狐疑,不过庐州正是用兵之际,若有这三百赤马探军生力军,庐州的防御自然大大增强。

    “可是女真千户徒单钧将军吗?”别帖木儿遮目眺望道。

    城下牛角头盔的赤马探军千户徒单钧赶忙跪拜道:“达鲁花赤大人,我等战败,有辱朝廷,请大人准吃我们进城,吃饱喝足再与红巾贼厮杀。”

    别帖木儿听出是徒单钧的声音,可是深夜叫城,害怕生出其他事端:“你们堂堂一万精锐,怎么被寿州那些刚放下农具的农民打败的?”

    徒单钧甚是遗憾的将寿州攻城战斗的经过,也速台万户攻城是擅自移动了骑兵的阵脚,城内红巾军梨花枪出城厮杀,导致赤马探军攻城失利,斜刺里杀出来关铎,对赤马探军进行血腥屠杀,伤员、俘虏一概不留,绘声绘色的描述一番。

    别帖木儿不由得一个寒战:“那,那千杀的关铎没有尾随而来吧?寿州这一路上还有其他城池,尔等为何不去投奔,为何要原道来投奔庐州。”

    “那关铎也是偶遇,乃是去寿州押解粮草的颍州红巾军,恐怕这个时候已经回到颍州了吧,我等也曾经在庐州效力,也速台万户已经战败不知所踪,恐怕红巾贼郝十三要分兵掳掠安丰其他城池,我等人少,没有办法与郝十三对抗,才远道而来投靠大人,请大人不要疑惑,开门放我等进去吃顿饱饭,睡个囫囵觉,不少兄弟身上还都带着伤呢,我一千人马,就剩下这三百来号的弟兄了……”

    “这……天色已晚,还请徒单千户在城外委屈一晚,明天一早我亲自请你们入城。”别帖木儿果断的拒绝了。

    “达鲁花赤大人若要疑惑,我就另投他处了……我在路上也听说了,红巾贼左君弼在这一代活动猖獗,在城外住一晚,恐怕达鲁花赤大人明天只能给我等收尸了!”

    区区的寿州几千乌合之众的红巾军,想来郝十三,没有攻打庐州的勇气,忌惮的只是肥东的左君弼罢了。

    “开城门!放赤马探军进城。”别帖木儿的最后一丝警惕,终于化归乌有。

    如果这三百赤马探军另投他处,不但庐州少了防守的力量,而且一旦传出去,别帖木儿也显得太过谨慎了,好像他怕红巾军似得。

    庐州城的吊桥“吱呀呀呀”的放下,大门“吱吱嘎嘎”的打开。

    别帖木儿为自己得到三百赤马探力量而而庆幸,脸上还挂着和善的笑意,注视着三百生力军走进瓮城。

    夜风微急,吹得火把咧咧作响,也吹起了徒单钧身后一个汉子的护项。

    那汉子足比徒单钧高出半头,还有些稚气的脸上,透着几分秀气,夹杂在赤马探军汉中,显得扎眼,给人一种木秀于林的感觉。

    那一身的衣甲,明显是小了点,紧紧地箍在身上,明眼一看这身衣甲就不是他自己的。

    不过在赤马探军中,儿子穿着父亲的衣甲出征,也不足为奇,这威武的汉子做一个贴身那可儿,应该是挺气派的事情。

    别帖木儿开始只是暗探汉子高大,但是,风吹起的护项,露出一丝红色的头巾,这就有些不对了?

    以别帖木儿第六感觉,赤马探军的兵器兵器显露出一种浓重的杀气,显得冰冷逼人。

    那高大的汉子,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表情,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甚至超过了徒单钧,直奔内城的城门。

    “不对!有诈,快关城门……”别帖木儿大声惊呼,此时就是傻子也看出来其中的问题了。

    此时内城的城门,只开出一条微微的缝隙,还没有完全的打开,负责内城门的士兵也听见达鲁花赤大人的呼喊,慌乱中,想关门。

    城门的笨重,需要几个人的合力才能开合,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一把锋利的钢刀已经插进他的头颅。

    “杀鞑子”!内城的大门被打开,郝十三扯掉自己的头盔,漏出严整的红巾,带着三百女真兵,大开杀戒,砍翻了内城的城门守卫登上城墙,沿着城墙直往前门别帖木儿的方向冲杀。

    三百人再骁勇,毕竟人少,别帖木儿心中有底,马上指挥身边的亲兵:“挡住他们,快关城门!”别帖木儿大声惊呼。

    可是,城门外,忽然火把通明,数不清隐藏在暗处的红巾军,高喊杀声,前军一队骑兵约有二三百人,为首一人一身鱼鳞甲,手上一根马槊上下翻飞,片刻间,已经冲到门下,将门下惊慌失措的门子挑翻。

    “快收吊桥!”别帖木儿大喊,他已经乱了方寸。

    城门已经被红巾军挤满,关门的人都靠不进前,就已经被砍翻在地,要说此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收起在城头上控制的吊桥开关入城的红巾军会面临十倍的敌人反扑。

    吊桥放下容易,收起来却是难得!

    抛开吊桥的自重不说,吊桥上已经挤满了厮杀的红巾军,任凭搅动锁链的大汉满头大汗,吊桥已经无法收起。

    “弓箭手放箭,不要让城外的人进城!”

    庐州的城墙上并没有多少的兵,一面要抵挡郝十三和徒单钧的冲杀,一面要往城外放箭,城墙一丈多宽,根本没有那么大的火力。

    郝十三挥舞着那一口马刀,带着一队三百人,沿着一面城墙,绕着瓮城,直奔外门的城门上,上面有控制吊桥的机关。

    郝十三亲自率领的三百人,有一百五十人,是自己的近身卫队,另外一百五十人,都是徒单钧亲自挑选的手下精锐,在这突袭中,个个以一当十,挡着皆死,所向无敌。

    别帖木儿一脸苦涩,肠子都悔青了。

    庐州刚从左君弼手中夺回来几天?就这样丢了,他万般不甘心,亲手砍翻了两个怯站的士兵,可是根本压制不住。

    郝十三还给他们留着另外的一面墙,可以退进城内,别帖木儿在身边士兵的裹挟下,只好希冀退回内城,组织士兵进行反击。

    可是,哪里还有空隙可以进城?后面是郝十三、徒单钧、张三十一等的三百步卒紧追不放,前面还有付友德率领的骑兵往来冲杀,滔滔不绝的红巾军如同潮水一般从城门涌入城中。

    前有群狼,后有骁虎,别帖木儿在两面夹击中,走投无路。

    什么投降不杀?他要对得起大元的朝廷,他要做大元的忠臣,血性的男儿怎能放下抗争的刀剑?

    别帖木儿对郝十三投降不杀的口号,置若罔闻,熟视无睹,他仰天长叹,举身跳城而亡。

    注1:庐州:今合/肥。

    注2:太不花,达失八鲁,元朝后期的行省丞相和行省平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真正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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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庐州城内,有一归宁省家的元朝官吏,姓余名阙,乃是元统元年的进士出身,官至淮西宣慰副使,分镇安庆路,夜里闻听杀声,知道是战事临近,急忙召集随安庆带来的亲兵卫队,赶往府衙救援。

    庐州达鲁花赤别帖木儿坠城而亡,府衙官吏多半逃匿,或居家不能及时归来,溃兵正处于群龙无首,达鲁花赤府邸最精锐的三千士兵,陷入号令无出的境地,余阙镇守外地的大官到来,无疑成为他们实际的领袖。

    郝十三从寿州只带来三千二百人,分别是前军千户徒单钧部金人赤马探千余人,左军千户付友德部、中军千户精兵千人,以及自己的近身宿卫一百五十人,匠户营副百户焦禄五十人。

    右军千户吴六奇部,因在寿州保卫战中伤亡惨重,一时难以形成战斗力,郝十三留下右军千户及余下辅兵,协同总管府长史穆有才留守寿州。

    寿州红巾军可谓是精锐尽出,倾巢而来。

    庐州防守的兵力总和,大约在八千人左右,真正形成战斗力的不过达鲁花赤府衙的三千卫队,余下的不过是庐州被别帖木儿收复后,新募集的新兵,战力也与红巾军新军战力等同。

    三千对八千,郝十三只占据了突袭的优势,打敌人措手不及,若不能速战速决,郝十三不占据天时地利,功败垂成也未可知。

    但是郝十三忽略了一点,还有左君弼为他打下的群众基础,已经有左君弼的卧底早一步入城。

    左君弼经略庐州也有年余,但是他敌不过河南江北行省丞相太不花优势兵力的打击,退出庐州,却在城中安插下大部分的眼线卧底,单等自己打回来的那天做的准备。

    太不花大军攻克庐州后,留别帖木儿和三千精兵镇守庐州,又率领大军去安庆征讨双刀赵普胜、伯牙延玉父子、廖永安兄弟去了。

    也正是安庆战役打的顺利,赶双刀赵普胜等红巾军水军入江,坐镇安庆的宣慰副使余阙才得以告假归省,才有人临危受命,统领城内的溃兵。

    且说城内,彭莹玉弟子左君弼安插的卧底,乃是由他的弟弟左君恩负责统一调度,借助明教暗中组织部众,单等左君弼帅军而来,里应外合。

    左君恩没有收到红巾军的暗号,但是他听见大街上溃兵吵嚷着红巾军入城,知道庐州附近,除了他哥哥左君弼部的红巾军,再无他人。

    他也顾不得许多,趁火打劫发财致富的机会来了,点了几户富户人家的房子,一番掳掠屠杀,就带着一应教众人,直奔府衙。

    凭借战功,才能掩盖屠杀、抢掠的罪过,这叫闷声发大财。战争的经过都是胜利者写的,占了庐州,那些人就不是他杀的,是蒙元溃兵干的。

    郝十三率领着红巾军兵分三路,郝十三和徒单钧兵分两路,沿着城墙肃清城头上的敌人,付友德帅本部人马,负责攻占府库,最后三路会师,会攻达鲁花赤府衙。

    正在城头上的厮杀的郝十三,猛的,看见庐州城内多处火起,哭声和惨叫之声连城一片,心中暗暗叫苦。

    败兵焚城杀戮,掳掠财物,然后逃之夭夭,最后杀人放火之事,因为无从查处,最终不了了之,苦主无从诉苦,只能咒骂后来的统治者,带来了祸乱,导致他们遭受屠杀和掳掠。

    郝十三分身无术,不能一边厮杀,一边去救助孤寡,只好奋力劈杀,希求快些肃清城头的敌人,好入城平静战乱。

    终于,郝十三由北门肃清到南门,最终和徒单钧会师南门,分成数路向达鲁花赤府衙聚拢。

    一处烧着的豪宅前,郝十三一脚踹开大门,眼前的一幕,让人惊呆。

    满庭院的鲜血,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具平民尸体,还有几具尸体,被吊死在门楣上,来回摆动,惨烈情况令人发指。

    “这是谁干的?这是谁干的?”郝十三气愤的跳脚大呼。

    几个头扎红巾的汉子,抱着各自的缴获从屋内走出来,被突然到来的一队红巾军诧异不已。

    明明这处宅子,他们已经占领了,还有谁不懂规矩,来抢自己的胜利果实?他们怀中抱着的,可是左二帅的战利品。

    郝十三也诧异,头裹红巾,和寿州的红巾军并没有两样。付友德手下的军队几时变成这般模样?这是郝十三的第一感觉。

    院内一时间一场异常安静。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谁是你们的首领?”郝十三气氛的问。

    “我们是左二帅手下亲兵,兄弟哪个部分的?有何指教?”一个独眼的汉子打着赤膊,慌乱中正扎着腰带,从屋内走出来,满脸傲气。

    这是……当是自己家呢?还在这睡一觉?

    蓦地,屋内,冲出一个白皙的少女,衣衫不整,嘴角带血,不管不顾,直接投身进入院中的老井。

    郝十三奔到井口,只扯到那女子的一片衣襟,恨的牙根直痒:“都给我绑了!”

    徒单斛领命,一脚将独眼汉子踹翻在地,反剪了双手,余下几名同伙,立马被钢刀驾在脖子上。

    独眼汉子慌了,看来来人不但要抢他们的战利品,还要要他们的命,连忙哪出自己的挡箭牌:“我们可是左二帅的人,你们……你们……不能杀我!”

    “你们左二帅人呢?让他亲自来跟我说!”郝十三的眼睛似乎能渗出来血。

    “他带队攻打府衙去了!”独眼汉子在强权面前,又看到希望,谄谄的笑道。

    郝十三真想看看这个左二帅是个什么模样,居然纵容手下抢掠伤人,简直没有人性。

    门外一阵骚乱,大队头裹红巾的汉子,如同被狗撵的黄猩子,没命似得往郝十三这面冲过来。

    不用说,这就是左君恩攻打达鲁花赤府邸的乌合之众,被余阙率领的城内的三千守军精锐,打的落花流水。

    郝十三手下只有自己的近卫百余人和李大通、刘四的两个百人队,为了防止被溃兵冲散了阵脚,只好让开大路,让过左二帅的人,然后三百人,就在那处烧着的豪宅前,严整的堵住路口,四排梨花枪手,喷出灼热的火焰。

    余阙一身官服已经满是鲜血,骤然遇见严整的抵抗,马上停驻脚步,盾牌兵摆成盾墙,将余阙护在中间。

    余阙目视一下经过战火的豪宅,几个卫兵领会将领的精神,从军阵中走出来,想解救院中的死伤,但是,那十夫长正遇见从门内出来的张三十一。

    张三十一率领几个人打捞那个投井的女子,废了许多周折,只捞出来一具死尸,便押解着几个杀人者,从门内出来,正好遇见余阙拍来查看民情的十夫长,赶忙去拔刀,拔出来一半,却看见郝十三向他摇头。

    那十夫长刀也拔了一半,见张三十一并没有进攻的意思,谨慎的握着刀柄进去查看。

    片刻间,那十夫长从院中出来,冲着余阙摇了摇头,示意,院中已经没有活口了。

    张三十一押着一应罪犯,也是冲郝十三摇了摇头,示意,投井女子并没有救活。

    余阙余阙眼看着郝十三从这个宅院中出来,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

    余阙举剑大恸:“纵使朝廷无道,与黎民何干?尔等逆贼,屠杀良民,罪在不赦,我余阙与尔等不共戴天。”

    郝十三握胸行礼道:“我郝十三自得了寿州以来,百姓自有评说,今袭占庐州,有其他歹人,趁火打劫,非是十三御下不严。”

    “骗人!”余阙拿剑的手颤抖道:“都说天下红巾本是一家,郝十三与左君弼不过是一丘之貉。”

    “余大人倒像是几分爱民如子的好官,十三佩服——十三眼看着贼人趁火打劫,四处烧杀,心情恐怕和余大人是一样的。知道让你们放下武器也是不可能的,如今颍州红巾军主力已经攻破庐州,为黎民计,十三急于平复城中的暴乱,我放你们出城去,尔等就算是有留在城中的家眷,十三也不会因为与你等阵营不同,而加害他们,要去,安心便去。”

    说罢,郝十三指挥收下众人,闪出一条大路,放过余阙三千人马过去了。

    余阙有一万个不甘心,红巾军四处杀戮纵火,不知道进城的有多少敌军,若是左君弼和郝十三联手,他三千临时指挥的军队,终究不是对手。

    可是,捆绑的那些红巾军又是什么人呢?战争还没有结束,郝十三就对着自己的人下手了吗?要是整肃军纪,也有几分英雄气概。

    余阙衡量在三,留着青山在,不拍没柴烧,还是保护着三千士兵冲出重围重要,他一个长揖及地:“但愿这位壮士,说话算数。”领着军队脱离纠缠,快速冲出城去。

    郝十三刚刚放过余阙出城,付友德、徒单钧的军队悉数杀道,付友德很是不解的问:“总管大人怎能放这样的良将出城?日后必为劲敌啊!”

    “就算是日后成为劲敌,那是日后之事了,穷寇莫追,围城必缺,我们三千人,他们也不过三千人,打将起来,胜负还未可知,我们的目的是占领城池,不在于多杀人。”郝十三解释道。

    “可是,左君弼伏兵在城内,肥动还有军队,或许回来救援我们?”付友德还有诸多不解。

    一句话,似乎提醒了郝十三,城内相应的红巾军,多是左君弼的手下,是时候处理两部红巾军之间的矛盾了。

    “关闭城门,组织人员救火,通知城内响应的红巾军,到达鲁花赤府邸,准备领赏,听封!”郝十三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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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忠臣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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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咣!”

    庐州城内逐渐平复下来,铜锣的声音在庐州城的夜空鸣响。

    巡夜的小队高喊着:“庐州已经为红巾军所有,请城内的兄弟,到达鲁花赤府邸论功封赏,去晚了就没有份儿了!”

    “咣!咣!”

    “庐州已经为红巾军所有,请城内的兄弟到,达鲁花赤府邸论功封赏,去晚了就没有份儿了!”

    庐州城骤然遭遇兵火,这样的夜,百姓谁能安眠?可惜庐州富户,多数遭遇掳掠,未曾遭遇抢掠的,也都心中焦禄,难以安寝。

    郝十三果然与左君弼是一丘之貉,居然还有给那些纵火和抢掠杀人之人封赏?还有没有天理?

    一个时辰后,界面上又响过一阵铜锣声。

    “咣!咣!”

    “各里各坊,寿州红巾军郝十三总管已经攻占庐州,今夜宵禁,杀人和放火者已经伏法,任何人等不得擅闯民宅,杀人者死,偷盗及伤人者抵罪,请百姓安寝勿忧!”

    “咣!咣!”

    “各里各坊,寿州红巾军郝十三总管已经攻占庐州,今夜宵禁,杀人和放火者已经伏法,任何人等不得擅闯民宅,杀人者死,偷盗及伤人者抵罪,请百姓安寝勿忧!”

    “一个时辰,两个政令,这郝十三究竟是什么人?”无法安寝的百姓暗中盘算。

    “不过庐州城却是恢复平静了,没有听见喊杀声,火光也渐渐熄灭下去了!”

    “街道上还有脚步声,很规律,还有人巡逻,没有人砸自己家的房门。”

    “还是睡一会吧,等天亮出去看看!”

    余阙在庐州的家室却无法安睡,虽然自家并没有遭遇兵火,却也心中忐忑,余阙归宁的官员,闻听兵火,便带着卫队出去了,生死未卜。

    作为朝廷命官的家室,红巾军入城,一定会反攻倒算的,这半夜的哭喊声火光,还不够证明红巾军的所作所为吗?

    蒋氏怀抱幼女,领着余阙的妾和子女,围着一口枯井,宁可死难,也不能让躯体受辱,更不能让他们成为红巾军手中的筹码,只能坐等天明。

    “娘,我们会死吗?”怀中的小女儿安安奶声奶气的问他娘。

    蒋氏心中一阵悲楚,安慰孩子道:“不怕,就像黑夜过后的黎明一样,只要我们在黑夜中走一趟,就能看见看见天上的日出。”她指着东边刚刚漏出的半边太阳说。

    “我们会在那里遇见爹爹吗?”小女孩絮絮叨叨的问。

    “会的,我们会在那里遇见你爹爹的!”

    安安兴奋的拍手:“太好了,我都想爹爹了,他总是很忙……”

    正说话间,忽然听见外边一阵人声:“老大,你咋来了?”貌似这个人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

    “猴子兄弟辛苦,没有人打扰余大人的家眷吧!”

    “我猴子办事儿,老大尽管放心!”

    “恩!好样的,你办事,我放心。”

    “咚咚咚”有人轻拍门板。

    “我是安丰路红巾军总管郝十三,昨夜受命攻城,让余大人的家眷受惊了,十三特意登门赔罪。”郝十三非常客气的拍着门板。

    “呸!”妇人唾骂道:“朝廷的逆贼,不要在这里假仁假义。”

    郝十三碰了一鼻子灰,暗自惊叹,果然家风严整,一个妇人在逆境中,都是这般的铁骨铮铮。

    正惊叹间,大门蓦地被打开,一个满面堆笑的门子谄媚的笑道:“红巾大人快请进,这就是余阙的家眷,我不求什么封赏,只求大人绕我一命。”

    说罢,那个门子跪在一旁,磕头如同捣蒜。

    “贱骨头,不是什么好饼,切!”郝十三没时间搭理这个变节的门子,往院中一撇,大惊。

    只见几个妇人同几个幼子,攀着井沿,就要往井里面跳。

    郝十三昨夜遇见一个跳井的女子,猴子废了老半天时间,都没有救活,这十几号人,救都救不过来。

    “淡定!淡定!我们不会伤害你,有事好商量,不要寻短见,不要寻短见。”郝十三双手摊开,一动不敢动,只是大声惊呼,生怕一个小小的细节,酿成一场惨案。

    那妇人蒋氏,见门被打开,并没有红巾军冲进来,跳井的时间还有,也淡定下来,万念俱灰的说:“我只想问一句,余阙大人殉国了吗?”

    郝十三因为自己的兵少,所以在放余阙出城,此时才知道,若是与余阙血战,不但自己伤亡惨重,还会逼死这一门的忠良,以后就算是有再大的功绩,也难以抹杀逼死忠良的罪名。

    “没,没,没,没死!”郝十三激动的,嘴都挂不上挡了。仿佛说出个“死了”,就是这一家子跳井的发令枪。

    蒋氏万念俱灰,闭目悲恸道:“孩子他爹,我们母子只能早你一步先走了。”

    郝十三百感交集,想上前去拉扯,又怕自己的一个动作,就回到导致无可追回的悔恨。

    “大姐,你别想不开,你死不是无所谓,还有孩子,怎么也给余大人留个后啊,你知道忠良没有后人,对与喜欢历史的人,是多么的惋惜。”

    蒋氏看着怀中的幼子,死节和爱子的心情,一时让她纠结:“妾身今日是非死不可,若是这位好汉有些良知,劳驾将孩子送归余大人身边。”

    “娘……呜呜……我不要你死。”

    “姐姐,妾身与你同死!”余阙别妻耶律氏慷慨道。

    “娘,要死便一起死吧,我与你同去,呜呜——”

    “咳咳”郝十三干咳两声,打破让人动容的生离死别的场面:“大姐,不是我说你啊,孩子你就自己照顾呗,我又不是啥好人,你能放心把孩子交给我?要我说啊,你们谁都别死,手下的探马说,余大人带着人奔安庆方向去了,我给人们都送安庆去,让你们一家团聚算了,别这个死,那个死的了。”

    “送我们去安庆?”蒋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刚刚骂过“逆贼”的强盗,自称也不是什么好人的人,居然还能放过他们母子?

    就算不加害他们,余阙可是分镇安庆的主官,怎么也得拿来要挟余阙一把吧?

    蒋氏就是考虑不让余阙分心,因家庭琐事,辜负了朝廷的信任,所以才要坚决就死的。

    “我听说你这个红巾贼,最善于靠别人的弱点,偷占朝廷的城池,寿州你是偷占的吧?庐州你是偷占的吧?难道你不利用余大人的家眷要挟安庆城嘛?”

    “哎!”郝十三探口气道:“大姐,你不要一口一个‘红巾贼’,‘红巾贼’的叫好不好,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是不?——呵呵”

    此时说自己是坏人,比说是好人都管用。

    郝十三和善的笑道:“以余大人的为人,就是我拿你们要挟他,他能开城吗?反而成就他的名节,玷污了我自己的名节。反正你们都给我好好的活着,过几天我忙完这面的事情,亲自送你们去安庆。”

    郝十三转身,徒单斛等宿卫将米肉放在地上,留下余阙惊愕的余阙一家,不知道郝十三这个红巾贼,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老大,你真要护送他们去安庆啊?你那么忙,让我猴子走一趟不就完了吗?你刚才可说了‘我办事你放心’的。”猴子张三十一屁颠屁颠的追上老大,想为老大分担点工作。

    郝十三轻敲猴子的脑门:“你懂什么,我送和你送能一样吗?”

    “咋不一样?安全送到就完了呗,老大还是信不过我猴子。”

    “老大不是担心你是张恺一样的人,老大的身份,亲自护送他的家眷回去,余大人能不感动吗?切!”郝十三眼仁一番,又好像想出了什么计谋。(注1)

    “熬——老大这叫……以德服人”猴子张三十一焕然大悟:“那个张恺是谁?谁是张恺?”

    注1:张,汉末黄巾军头领,投靠徐州陶谦。陶谦为了讨好曹操,曹嵩路过时,派张恺亲护送曹嵩家眷,不曾想,张恺见钱起意,杀了曹嵩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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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酿酒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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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才穆有才奉命留守寿州,他不懂带兵打仗的事情,城内的防务问题,都交给吴六奇管理了,整个寿州的政务,被他处理的井井有条。

    按照老大的吩咐,他谋划两片荒地,其中一片是故寿州达鲁花赤阿速那彦的牧场,能开垦出万亩良田。

    郝十三倾巢而出,远道奔袭庐州,就是因为这大片的荒地,在寿州与庐州之间,只要遏住着两个咽喉,这片作为屯垦的良田,有了城池的保护,就不会受到外来的攻击。

    穆有才可以说为寿州城秩序的恢复,费尽心血,府库的钱币是一枚一枚的数出来的,粮仓的粮食是一合一合的丈量出来的,能不废心血吗。

    好不容易,逃离老大的身边,不用因为害怕被老大骂,而拼命的干活,好歹,自己也给自己放一天假。

    秀才品着马奶酒,踱步在老大的卧室,醉心于欣赏墙上挂着的书画,一看就是一整天,眼看着一天的假期就这样过去了。

    他暗自慨叹:“幸好跟了老大,才有机会一饱眼福,欣赏这稀世墨宝,等天下平靖,把这些书画展示给天下人看,让天下读书人,也都有一饱眼福的感觉,多好。”

    “哎!”秀才又慨叹道:“老大干嘛,把穆家寨出来的兄弟都带走了,倒是留下几个,和我一块品这马奶酒多好。”

    他已经忘记十几天前,他还赞叹汉家的井田阡陌,和恬淡如水的米酒呢,此时,他已经习惯这种马奶酒的清冽,醇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投老大郝十三所好,特意培养自己这方面的兴趣。

    秀才拿起酒壶自斟,却发现酒壶并没有流出酒来,他摇晃了一下,发现自己的酒壶中已经空了,喊门外的侍卫:“兄弟,再去酒窖给我拿一瓶马奶酒!”

    “长史,这已经是最后一瓶了!”侍卫无奈的回答道。

    秀才感觉脑袋“翁”的一声,脑袋瞬间膨胀了十倍大,差一点让他,头上脚下戳在地上。

    秀才暗叫:“坏了!坏了!惹祸喽,惹祸喽,等着老大回来挨骂吧!”

    那天喝酒的场景秀才还依稀的记得,老大最喜欢这产自北蒙的马奶烈酒,给老大的烈酒喝没了,老大骂他一顿都是轻的。

    明明马奶酒就剩下一壶了,刚巧就被穆有才给喝光了,老大回来,不得认为他偷懒,天天喝酒,才把酒喝光的吗?

    “怎么办?怎么办?”

    秀才毕竟手读书人,头脑比较灵光,焦急的踱了几步,第一时间就想到找人酿造。

    可是,焦玉的匠户营基本上都是汉人,没有人懂得北蒙的酿酒手段?

    “怎么办?怎么办?”

    秀才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也忘记陶醉于书画之中了,如果此时有一棵树,他都能爬上去。

    “咦?攻占寿州那天,我倒在地上装死,不是老大擒获一个北蒙的十夫长吗?他是地道的萌古人,肯定懂得酿造马奶酒的手段。”秀才感觉自己的眼前一亮。

    那个叫俞通河的十夫长,在寿州破城时,为了抢回达鲁花赤的尸体,被郝十三扑落马下擒获,郝十三没想加害他,几次劝降他有不肯,郝十三想放了他。

    可是他了解寿州红巾军的虚实,所以郝十三关着他,想等寿州附近平靖之后,再释放他另去其处。

    俞通河似乎也摸清了郝十三没有加害他的意思,一天吃了睡,睡了吃,好吃好喝的,干嘛不享受呢?身体似乎胖了许多。

    俞通河端坐在总管府府衙的椅子上,一脸正气,眼睛看着房梁,俨然一股视死如归的凛然壮士,慷慨道:“我是不会投降你们红巾贼的。”

    秀才穆有才有事求着俞通河,赶紧陪着笑脸上前,姿态放低,仿佛是哄三岁的孩子:“熬,不动怒!不动怒!我不是劝你投降的,总管让我好好伺候你,看看,这段时间,好吃好喝的都给你吃胖了。”

    “哼!”俞通河一脸正气,把脸歪到另一边。

    “我的意思是,你也得帮我点忙吧?”秀才穆有才陪着笑脸,又转到俞通河的面前。

    俞通河哼了一声,直接仰头看房梁,不在理会眼前的秀才。

    秀才恨的牙根直痒痒,除了老大,他几时这般低声下气过?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秀才!秀才!秀才啊!(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可是秀才没有一点脾气,谁叫他给老大的马奶酒喝光了呢,面对俞通河的硬气,他只能主动坦白,争取感动:

    “老实说吧,我把我们老大的马奶酒喝光了,我想让你帮我酿点马奶酒”,秀才小心的点点了手中的酒瓶:“不多,只要一点点,只要能把这一瓶装满,就够用。”

    “不会!”

    恩?不会……

    秀才用了这么多努力,整个寿州,除了他跟老大说话都没这么低声下气,好言半天,你居然拒绝我。

    秀才穆有才怒了:“老大不让我好好伺候着你,兄弟你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了——兄弟们,动手!”

    就是借给秀才穆有才是个胆子,他也不敢背着老大鞭打俘虏。

    老大第一次跟兄弟们动怒,是因为兄弟们胡乱的抢包子吃,那眼睛里几乎都能渗出血来,秀才现在回想取来,仍旧心有余悸。

    几个大汉上前,将俞通河按到在地,脱掉俞通河的马靴,俞通河也有几分吃惊,不过受一些刑法刁难罢了,干嘛要脱鞋呢?我都多少天没机会洗脚了?

    秀才拿着用一只干燥的毛笔,捂着鼻子,在俞通河的脚上刷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帮不帮我酿酒!”

    这下轮到俞通河遭罪了。

    被人挠脚心的感觉,不是难受,是非常难受,俞通河想笑,但确实没有发笑的理由,自己可是人家的阶下囚。

    “不会!”

    “还嘴硬!”秀才也看出俞通河不受这一招,他也懂得乘人之危,“刷刷刷,我刷刷刷,叫你说不会!”秀才挥舞着毛笔,大刷,特刷。

    “大人啊,我真不会啊,我在中原出生,又出身贵族之家,你看那个贵族家庭,有自己亲自酿酒的啊,这都是门户奴隶的差事,”俞通河在这没头没脑挠脚心下,终于告饶道。

    秀才也知道这个萌古人多半不会酿酒了,看来老大这顿骂是少不了了。

    “刷,不给我酿酒,我就刷刷刷”说罢,又是三刷子。

    “别刷了,别刷了,我投降,我投降”

    秀才知道老大这顿骂少不了了,心中万分气恼:“投降无效,继续刷!刷!刷!”

    俞通河拍地求饶道:“我真投降!我真投降!我爹和我哥哥们,也是红巾军!”

    “净他妈扯淡,萌古人还能造自己人的反?刷!”秀才气急败坏,嘴里面也蹦出脏字了。

    “天可怜见,我没有说谎,我爹是被废黜的蒙元贵族,我叫伯牙通河,三个兄弟俞通渊、俞通源、俞通海,和双刀赵普胜在巢湖上有水寨,我爹真是红巾军,红巾军不打红巾军!”

    秀才此时再也不敢怠慢,这个俞通河,郝十三有意要招降他,以为他对自己的主子忠诚,所以忍加害。

    就算是俞通河肯投降,他继续用刑,还有情可原,既然俞通河有与南派明教的渊源,这可就涉及到南北明教之间的矛盾了。

    谁不知道,南派明教彭莹玉的弟子,多是以普字和子字为谱字的。

    秀才穆有才与俞通河之间的矛盾,不过是因为一瓶马奶酒吧了,这要上升到郝十三与赵普胜的矛盾,上升到韩林儿、刘福通与徐寿辉的矛盾,就算他秀才穆有才胆子再大,也兜不住这样的事情啊。

    “来人啊,派快马,带他去庐州见老大,不,见总管大人。”秀才也顾不得俞通河说话的真假了,只能去庐州,找老大定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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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庐州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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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摸着下巴,仔细钻研着舆图,付友德、徒单钧两个千户被列在左右,张三十一、吴六玖、徒单斛三位宿卫百夫长侍立在旁,等待郝十三定夺处置昨夜纵火杀人的左君弼部众。

    他占领庐州的主要目的有两方面,第一,为寿州的屯垦提供战略纵深,二,庐州有铁矿和铜矿,能够提供战略物资,但是庐州乃是四战之地,不易防守。

    东面,就在庐州路的境内,南北两块,分别是南派明教双刀赵普胜,南派天完政权汴梁行省左君弼两块势力范围。

    再往东,南面和州有元军十几万驻军,北面有濠州州的孙德崖、郭子兴彭大、赵君用红巾军,还有毛贵统领的徐州芝麻李的余部,在弹丸之地挣扎。

    再在往东,北有张士诚占高邮,南有方国珍占温州,这些太远,不用考虑。

    西面,西南方向有安庆的余阙。正西,蒙元行省丞相太不花、行省平章达失八鲁与徐寿辉天完政权犬牙交错的态势。

    西北方向的汝宁府,有察汗帖木儿、李思齐的义兵万户。

    虽然庐州可以与寿州互相依为犄角,但是庐州孤悬在外,夹在天完政权的中间,就算徐寿辉已经不知所踪,西面打的热火朝天,无论蒙元军队获胜,天完获胜,不能让庐州东西有一面可以依靠,早晚是腹背受敌的事情。

    郝十三倒是想过攻占多一些城池,扩大自己的战略纵深,可是他的兵力有限,而且派系庞杂。

    单从兵力来说,能够攻占庐州,已经是最大的作战限度了,而且,此时迫切的需要休养生息,整军经武,步子再迈大一点,就容易扯到蛋了。

    派系庞杂,他的军队主要来自来个方面,徐州芝麻李二的旧部付友德左军千户,寿州的汉军降将右军千户吴六奇,赤马探军女真人徒单钧的千军千户,以及以寿州新兵为主的中军千户,不少军官,还是付友德的老部下。

    对于这些将领,一时的小恩小惠,战斗顺风顺水,忠诚度还能有保证,一旦军队吃了败仗,哪个部下在背后捅黑刀也未可知。

    若要牢牢控制住庐州,就必须得到庐州的豪强和百姓的支持,明明挺好的一场战斗,谁曾想,肥东的左君弼的军纪这么坏,仅仅一个时辰时间,就有庐州一百三十二家富户被抢掠屠杀。

    郝十三虽然不是造成这件事情的直接凶手,但是他要想在庐州站稳脚跟,这个事情,必须对百姓有个交代。

    左君弼和双刀赵普胜又都属于天完政权的,又都是彭莹玉的弟子,左君弼的三两万兵马,郝十三倒是不畏惧,若是他与巢湖上的赵普胜联手?不用等蒙元军队来攻打,郝十三估计都扛不住。

    “杀!”郝十三一拍桌子,做了自己的决定。

    徒单钧像是迫切等待的这个结果,握着刀柄往外走,准备执行总管的命令。

    狼性就是狼性,血性就是血性,这是根植在骨子里的,不是在羊圈里面关了几天的狼,就可以变成羊。杀人,对于徒单钧来说,这是一件快意之事。

    “徒单大人且慢!”付友德喊住徒单钧,抱拳规劝道:“总管大人要三思啊,那个左二帅左君恩,可是左君弼的弟弟,他们纵火伤人,确实该死,还是要从长计议为好。”

    “左君弼算个球,只要总管一声令下,我率领我的前军千户,去肥东平了他左君弼个球巴子!”徒单钧占领庐州的首功之人,自我多少有些膨胀了,说话也变得有底气起来。

    郝十三摆手,打断了徒单钧的言语,也制止住了徒单钧的行动,郝十三不是独断专行之人,他必须让眼前的两个千户,与自己的态度一致,独断专行,只能局限于跟自己从穆家寨出来的那十几个兄弟。

    “宿卫官,你说这些杀人的人应该怎么处理!”郝十三不想和付友德发生辩论,毕竟付友德也是从寿州红巾军的利益考虑的。

    猴子张三十一挠头笑道:“千户官和总管大人议事,我一个百夫长,本没有插言的资格,既然总管大人下问,我的态度是——杀!”

    猴子手掌做了个抹脖的动作,续道:“总管大人可还记得穆家寨被乱兵屠杀吗?让我等无家可归。红巾军与蒙元鞑子打架,就好比徒单大人和付大人打架,我猴子张三十一与他俩毫不相干,无缘无故的被他俩其中的一个人砍一刀,你说我冤不冤!这事儿,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啊——那些无辜被杀的平民百姓,和我被砍一刀,不是一个道理吗!”

    “他们固然该杀,可是我也是从我们寿州红巾军的角度考虑的,我的意思是,左君恩以下,只要被认出杀人的,我们都可以杀,唯独这左君恩,虽然罪在不赦,还是留他一条性命,日后还好与左君弼相见。”付友德再次规谏道。

    “杀不杀左君恩,恐怕与左君弼这梁子都是结下了,左君弼从庐州被赶了出去,一直当庐州是自己的囊中物,要不怎么能渗透着许多部众入城?”

    郝十三指着舆图续道:“左君弼的根系在徐寿辉,他若与西部的徐寿辉取得联系,安庆他过不去,只能占据庐州,才让他不是孤军,能得到西面天完政权的援助。”

    “可是,徐寿辉老巢浠水已经被占领了,徐寿辉不知所踪,自顾不暇,怎么能支援左君弼呢?”付友德还是不解的问。

    郝十三不能说,他知道这个徐寿辉没多久就能在汉口重新做皇帝了,也不能说朝廷会派百万大军征缴高邮的张士诚,只是指着舆图道:

    “刘福通等要北进亳州,我们占据了寿州、庐州,这些对于地大物博的蒙元朝廷来说,可能不算是什么,关键是张九四占据了高邮,阻断了南方通往元大都的粮道,朝廷必然从各地抽调兵力,徐寿辉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徐寿辉若东山再起,庐州,早晚还是左君弼的囊中物。”

    “那看来,我们杀不杀左君恩,与左君弼的梁子都算是结下了。”付友德恍然大悟。

    “你再看”郝十三指着舆图续道:“滁州这有一支红巾军,乃是郭子兴部,他们也隶属于北派红巾军,只要我们派人通好,牵制左君弼,左君弼就会在夹缝中,他敢奈庐州何?唯独忌惮他和南面巢湖上的赵普胜等和兵。”

    付友德点头连连称是,倒是徒单钧等的不耐烦:“那这些人,还杀不杀?”

    “杀!”郝十三干脆果断的说:“我们起兵的目的就是让众生平等,在我的治下,杀人若不能抵罪,我郝十三哪有什么资格配称一方总管?再说,我也没杀他部下啊!有人冒充红巾军左君弼部众,在庐州杀人放火,我是替他左大帅正名,他感不感谢我,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正说话间,门外一阵喧嚣,似乎有两个人厮打起来,“怎么回事?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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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一夫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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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通河只是伯牙延玉的侄子,因避祸其祖父燕帖木儿之狱,先随俞延玉避居在安丰城,后来不堪地方豪强压迫,又避居庐州巢县,真个落水凤凰不如鸡。

    这个俞通河兄弟们,早年就被庐州本地豪强左君弼的压迫,俞延玉因此在巢湖占据水寨,与南派红巾军的李普胜、赵普胜合营,占据水寨自保。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一有变故,整篮子的子弹都碎了,俞通河没有和俞家父子起兵,而是另投寿州达鲁花赤门下,成为一名达鲁花赤的那可儿。

    俞通河在秀才面前诈称自己是俞延玉的儿子,是为了引起足够的重视,挠脚心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这才引起秀才穆有才的足够重视,被送到庐州郝十三处。

    大门外,一群待宰羔羊——左君弼混入城内的探子,被严严实实的捆绑着,其中左君恩那个往他脸上撒尿的孩子,俞通河记忆太深刻,一眼就认出来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擦,左二虎子!”

    左君恩被反剪双手绑着,丝毫没有胆怯的意思,因为俞通河也是被绑着来的:“俞鞑子,我尿的滋味好吗?哈哈!”

    左君恩对俞通河习惯性的进行言语上羞辱,看着俞通河咬牙切齿,更加来劲:“你咬我啊,有能耐你咬我啊!”似乎俞通河小时候,曾经无奈咬过左君恩。

    俞通河见到左君恩就眼红,哪受得了左君恩这般的挑衅,可是他也被绑着,俞通河可不是少年时候,矮小受人欺负的小娃娃了,如今已经是马术精湛的十夫长,可是他被绑着。

    俞通河已经投降,还要被绑着来庐州,因为他的马术太好,他们一行人是骑马来的,怕他跑,所以被绑来的,已经到院子里面了,也没有必要绑着。

    长史侍卫解脱了俞通河的绑绳,警告道:“别惹事儿,我去通报总管大人。”

    左君恩一开始以为,俞通河和他一样都是俘虏呢,等俞通河的绑绳被去了,左君恩的脸上泛起一层的青绿。

    还没等长史派来的人进去通报,俞通河就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将左君弼扑倒在地,按着左君恩的头,不停的将头往地下撞。

    俞通河本就弓马娴熟,如今下了死手了,对待没有反抗能力之人,任凭他有左君恩铜筋铁骨,也再难活命。

    等郝十三一行人从屋内出来,俞通河已经被众侍卫拉开,左君恩早已经倒在血泊中,没有一点的生气。

    余下的左君恩的部众,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郝十三,满眼都是恐惧:“我们可是来请功的,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你们屠杀平民,纵火抢掠,死有余辜,把他们都拉到刑场上去,让苦主前来指认,凡是被指认的,和他们口供一致的,全部枭首示众。”郝十三下达了命令。

    可怜着七十二名自认为有功的左君弼余部,昨夜还争先恐后的上报自己纵火杀人的“功绩”,甚至还有冒功虚报的,如今“功绩”被作为“罪行”被列在清单上,此时,就是张嘎子来,也救不了他们,拉清单不是将来,清单就列在眼下,还是自己供述的。

    郝十三也没有想到俞通河会到来,两国相争,各为其主,没能有在战场上杀死对手,不能因为他是敌方阵营的人,就要打击报复,做人,要有风度。

    但是,俞通河在他的门前,杀死了准备判处死刑的左君恩,这就是俞通河的桀骜不驯了,好吃好喝的养着你,这是杀人罪,郝十三起了杀心。

    “他怎么在这里?”郝十三虎脸问道。

    “我向总管大人投降了!穆长史喝光了你的马奶酒,俞通河是贵族,确实不会酿酒,请大人接受我的投降。”

    俞通河单膝跪地,右手握胸抢先道。俞通河不会撒谎,这是游牧民族的一个普遍通性,比较正直,直来直去,也直接将秀才的所作所为出卖无疑。

    “这个秀才,肯定是透透喝光了我的马奶酒,逼迫俞通河酿酒!”郝十三心中暗暗着急。

    “投降,我可以接受,但是你不能在我这里随便杀人啊,左君恩,虽然是我的犯人,但是,你没有资格杀了他!”郝十三数落道。

    “实不相瞒,总管大人,俞家本是蒙元废黜的王族,我跟随伯父俞延玉在巢县隐居,常受汉族豪强左君弼的欺凌,伯父在巢湖里水寨,主要就是保境安民,与这左君弼抗衡的,我幼年时候,就常受左君恩的欺凌,昔年可汗俺巴孩被金国钉死在木驴上,就发誓要报仇,金国终被萌古所灭,也速该汗被塔塔儿人毒死,伟大的成吉思汗杀光他们所有告过车辕的男子,俞通河杀掉自己的仇敌,宁可让自己的鲜血和敌人的鲜血留在一起,俞通河不怕死。”俞通河也知道自己杀了人,此时归顺郝十三,也难以取得郝十三的信任了。

    有仇必报,血性男儿!

    萌古人有仇必报是有历史根据的,据《蒙古秘史》记载,俺巴孩汗多侵犯金国边境,想与塔塔尔部落联姻,结果被塔塔尔出卖,被金国定死在木驴上,铁木真一生大部分的经历,都放在攻灭金国上,终于在窝阔台的时候,攻灭了金国。

    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是被塔塔尔人没有告过车辕的男孩毒死的,遗嘱杀光所有告过车辕的男子,所以铁木真为俺巴孩和也速该复仇的时候,杀光了所有告过车辕的男子,并不是因为也速该的遗嘱,而是萌古各部落仇杀的时候,屠杀的男子以车辕为高度的,高过车辕的杀,必杀的没有高过车辕的,囚禁到髙过车辕时才杀。

    郝十三也不知道在哪看的野史,据他前世了解,花拉子模被灭国是因为讹答剌城的城主杀光了五百和平通商的伤人,所以才有萌古帝国的三次西政,荡平所有仇敌。

    至于为何攻宋,因为萌古与南宋相约攻打金国,约定所得城池,谁占是谁的,结果南宋的军队偷袭了萌古人占领的洛阳,这才为南宋灭亡制造了口实。

    “哈哈,萌古人,纳命来!”冷不防,一旁的徒单钧抽出马刀就要劈砍。

    眼看新的一场血案又要酿成,徒单钧报的是灭国之恨,入城时,在战场上没少杀敌,此时还觉得不过瘾。

    “助手!”郝十三喝止道:“你俩又有什么梁子?”按倒葫芦又起瓢。

    “嗯……我俩儿倒是没啥仇恨,不过他是灭了我们大金国的萌古人,灭国时,我没出生,现在总要替祖先报仇了吧!”

    郝十三觉得好笑,徒单家族为蒙元做了近百年的军户,替朝廷打仗,留了那么多血,现在站在对立面了,就要屠杀报复了。

    “这么说来,你们对于我们汉人来说,还有俘虏我们徽宗、钦宗两个皇帝的耻辱呢,难道我现在应该拔刀找你索命吗?”

    嗯……

    郝十三本觉得俞通河马术精湛,自己早晚要组建骑兵队伍,有个好的马术教练,不曾想,麾下实力派徒单钧不能容纳。

    “给他一匹马,拿些路费!”郝十三对猴子张三十一吩咐道,又对俞通河道:“你走吧!我有心容留你,但是我的部将不能容纳你,请你回去后,转达我与俞家父子通好,互不攻伐,若有可能,可以联合打击其他敌人。”

    郝十三拿出自己曾经“借过”俞通河的马刀,插入俞通河空空的刀鞘内:“你要离开了,借你的马刀先还给你吧,希望你保护好他,不要再被别人‘借’去。”

    俞通河脸上一红,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来归顺就是做了极大的思想斗争的,结果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归顺了,郝十三还不收他。

    萌古人最大的耻辱,就是被别人抢夺去自己携带的弓箭和马刀,郝十三一直只说是借人家的马刀用,并没有说一个“抢”字,如今又原物奉还。

    “哎!好吧,郝总管有借有还,守信之人,我俞通河的马刀,不会轻易让别人‘借走’了。我们后会有期。”俞通河心有不甘,可没有办法,后悔自己脾气太爆,没有压住火,连给他找回颜面的人也不能辅佐了。

    望着俞通河的背景,徒单钧语重心长的说:“总管大人,你不该这样袒护一个萌古人。”

    “我要袒护所有跟随我的人,无论他是汉人、萌古人、回回人、女真人还是苗人。”郝十三坚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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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杀彼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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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巾军杀红巾军,这是内讧了吗?

    庐州城万人空巷,百姓聚集刑场外聒噪不止,议论纷纷。

    刑场上跪着七十二名左君弼部众,蔫头耷脑,等待死神的来临。

    郝十三端坐在监斩台上,前军千户徒单钧,左军千户付友德千户陪坐在左右,张三十一等一应宿卫陪侍在后,徒单斛带着一应侍卫,将整个刑场戒备森严。

    郝十三抬头看天,这真不是个好天气,天空满是阴霾,浓云遮住了阳光,根本看不清时辰,多半,是要下雨。

    他从监斩台的椅子上站起来,双手虚按,干咳两声。

    负责主持现场的吴六玖高喊:“肃静!”

    一应围观的百姓,知道红巾军的头领要讲话,刚才还是喧嚣如同菜市场的会场,立马庄严肃穆起来,仿佛掉落一根针都能够听见。

    “不才郝十三,昨夜奉命平靖庐州,让众百姓受到惊吓,十三在这里给大家赔不是了!”

    说罢,郝十三对着四面的百姓,做了三个罗圈揖,前排知书达理的百姓,纷纷抱拳还礼。

    “十三带兵而来的目的是什么?是要我们萌、苗、回、汉众生平等,蒙元无道,横征暴敛,把人分四等,凭什么我们汉人的一条命,等同于一头驴的价值,凭什么汉人不能养马?不能打猎?连寻常百姓家,持有菜刀都要遭遇鞭打?这不公平,所以我们要建立公平的秩序,在我的治下,以后这些苛政都拜拜……恩,是再见了!”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你们亏欠蒙元朝廷的税负,一概免去,本总管治下,一年免税,让大家恢复生产,杀人者死,偷盗及伤人者抵罪,不管他是我的亲兵,还是我的祖宗。”

    郝十三话锋一转,指着地上的罪犯道:“就是他们,昨夜趁我与元军作战之时,纵火屠戮城中富户百姓,今天,当着庐州的父老百姓,本总管要处决他们。”

    下面的百姓议论纷纷:

    “他们不是和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吗?自己人杀自己人?”

    “他们好像是去年祸害我们的左君弼部分的,属于浠水的红巾军,跟颍州的红巾军不是一个部分的!”

    “那不是南北红巾军也要开打!”

    “谁对我们这么客气过?无论是鞑子兵还是左君弼的兵,哪个不是飞扬跋扈?今天来了朝廷收税,明天左君弼来了收二茬税,哪有一个给咱们免一年税的?”

    “是啊,在郝总管治下,能够用上菜刀了!”

    且说人群中一个老者,粘着花白的胡须笑而不语,身后一个白儒生对那老者说:“老师,我们师徒二人为了写两本,游历各地,地方上的豪杰见的多了,貌似这个郝十三与众不同啊。”

    老者笑道:“也不过是一般的屠夫罢了,这七十二人,谁看见他们杀人了?不过是假借个由头,清除左君弼在庐州的影响罢了,魔教,终究不足以让为师辅佐啊。”

    似乎那老者天生就对明教存在偏见,不知道是出自朝廷的政令,还是见识过刘福通、徐寿辉、芝麻李、孟海马,布王三王权等红巾军的地方豪强,所以得出这样的论断。

    “老师认为魔教中没有好人,纵观天下下义军,没有挂红巾军招牌的,也只有两人了,温州方国珍乃是海盗出身,今日投降,明日复叛反复之人,定然不如老师法眼,老师是要辅佐高邮的张九四了”儒生见郝十三作风比较和心意,却无法揣测老师的心,他试探着问。

    老儒士粘着花白的胡须,笑而不语。

    吴六玖拿着厚厚的卷宗,乃是罪人的自白书开始唱名:“乌衣巷赵家人,赵家人到了吗?”

    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走出来,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的一个罪犯,咬牙切齿道:“就是他,可怜我家三十六口人命啊,就是他带的头,我躲在米缸看的真切。”

    第一个带头杀戮的罪犯,这样被定罪了,老者所言,与他的自白书一致。

    卫兵拿过一个包裹,吴六玖领指着包裹里的金银细软对老者说:“你看看这些细软,可少了些什么?”

    老者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家的财物还能追回来,眼前一亮的说,甚至漏出几分喜色:“不少,一点不少!”

    刚被点名的罪犯死罪已定,被带到一边,老者又眼婆娑:“可怜我们赵家人啊,被这天杀的红巾军,杀绝户了,就剩下我一个老咕噜棒子了,呜呜——”

    “铁矿坊莫家,莫家人来了吗?”

    “阿拉呀,我以我的胡子发誓,就是这个人,闯进我的家,杀了我的两个仆人,抢了我的财产,放火烧了我的房子……”

    ……

    “铜矿坊马文广千户家,有幸存者吗?”

    “铜矿坊马文广千户家,有人能出来指正杀人罪犯吗?”

    吴六玖连续唱了两次,没有应答,他看着地上仅剩下的一个独眼的罪犯,把目光看向郝十三。

    郝十三等了许久,见下面并没有人应答,慨然的站起来:“我可以指正,我不知道这人,具体杀了谁家的人,但是被我亲眼撞见他屠杀一户人家。”

    猴子张三十一也站了出来:“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把妇人逼跳井的,尸体还是我捞上来的。”

    独眼死罪已经定了,但是没有人来领回他家的财物,说实话,那财物在众多被归还的财物中,属于最少的了。

    “铁矿坊马文广千户没有家人吗?请把他的财物领回去!”郝十三眼看着天色不早,再耗费下去,时间就过了午时了,他也帮着吴六玖吆喝。

    “他可是蒙元朝廷的官吏,既然没有人领取,就没收充公吧!”不知道谁叨咕了一句。

    郝十三并没有理会这句话,又对众人道:“旧元朝的官吏一概不许迫害,若是他们有什么伤天害理的罪行,可以到总管府去告,但是我们没法确定这财产,是马文广的非法所得,请各坊里代为转告,马家若有后人,请各里长坊长确认后,到总管府认领。”

    人群中的少年儒士又对老者说:“看来这马大人还是一个清官啊!”

    老儒士道:“清官又有何用,恐怕此时已经作古了!”

    七十二个领头强抢民宅的罪犯,在郝十三一上午的工作时间内,终于各个定罪,死而不冤枉。

    “七十二名罪犯已经认罪伏法,证据确凿,现对七十二名罪犯执行斩首!”吴六玖高声喊道。

    咚——

    咚——

    咚——

    三声号炮响过,七十二把大刀闪过,七十二颗鲜活的脑袋滚落在地。

    伴随着苦主的喊冤和叫苦之声,不知道哪一个苦主喊了一声“青天大老爷”,这一声“青天大老爷”似乎很有鼓动性,呼啦啦,百姓跪倒一片,喊声由一人到众人,声音逐渐连成一片。

    郝十三感觉惭愧,口中连称不敢,赶紧从座位上跳下来,拉起这个,却又跪倒那个,拉都拉不过来。

    蓦地,天空一个霹雳,哗啦啦的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将刑场的血污冲的四处横溢。

    百姓似乎也没有退去的意思,任由那污水冲到自己的脚下,哗哗的雨声,并没有冲散“青天大老爷”在人群中回响。

    仿佛百姓也知道天时,这样的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刻功夫,云销雨霁,雨过天晴。

    阳光洒在郝十三稚嫩的脸上,他捋了捋额头上湿润的头发,漏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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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周公吐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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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了一上午,又淋了一场透雨,郝十三腹中饥肠辘辘,刚刚端起饭碗吃了一口糙米饭,就听见门外有个汉语并不娴熟的人求见。

    “阿拉的仆人,庐州的铁矿商人莫布里,求见高贵的总管大人!”

    看门的吴六玖客气道:“总管大人正在用膳,劳驾您在门房稍等,等总管用过饭,我就替您禀报!”

    “铁矿商人”,这四个字,郝十三听得真切。他攻占庐州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当地的铜铁矿藏,而且,这是自从他带兵外出以来,遇见的第一个上门拜访的人,还吃什么饭?

    这似乎是一个好大的开始,毕竟结束了曾经的:谈笑无鸿儒,往来皆白丁的过去,好歹算,第一次有体面的人,主动前来拜访。

    郝十三吐掉口中的饭食,赶紧走下台阶:“吴百户,请他进来吧!”

    “阿拉呀,莫布里有罪,打扰了高贵的总管大人用膳,可是,莫布里是给大人带来利益的商人。”

    那人,大约四十多岁,削瘦的脸庞,一副漂亮的棕色胡须,深邃的蓝眼睛,鹰钩鼻子,透露着狡黠,一身典型的阿拉伯服饰,白色的帽子上,镶嵌一颗漂亮的蓝色宝石,看上去确实不是寻常富人。

    “从衣着上看,你这位商人,才透露着高贵!”郝十三打量了一下自己一身布衣,以同样的礼节还礼道,根本不搭茬,这个商人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利益。

    “我为了今天拜访特意精心打扮的,不曾想总管大人这般的朴实。”莫布里本意想拍郝十三的马屁,却不想郝十三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在庐州的开的铁矿,就在郝十三势力控制的范围内,如今郝十三是地方的主官,想悉心攀附一番,却在郝十三的面前显露自己的财富,华美的服饰,反衬出郝十三的寒酸,他确实感觉不妥。

    莫布里并不是中土人士,而是来自遥远的旭烈兀汗国的商人,他跋山涉水远道而来,无非就是为了钱财,而波斯商人的经商之道,在历史上是出名的。(注1)

    他全部的家产都押在这个铁矿上了,如今庐州改换了门厅,如果郝十三一旦宣布没收他的铁矿,归红巾军所有,那么他将成为沦落中土的乞丐,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

    莫布里抛出三成的利润分红,请求郝十三不要影响他的铁矿生意。

    “你的铁矿还是你的,不过我要收百分之五十利润,归红巾军所有!”郝十三待他说明情况,毫不犹豫的说。

    莫布里心中还暗暗得意,还价还在自己接受的范围内,他还是一脸痛苦,夸张的说:“阿拉啊,总管大人的一句话,就让我的财产蒸发了一半,这不是抢劫吗?”

    “我也不是白白要你的财产,我可以为铁矿上提供一千名的苦力,扩大铁矿的生产,生铁以市场公平的价格,优先供给给我们红巾军,我还可以提供武力保护,保证生铁安全的运到外地市场!”

    莫布里笑逐颜开,三百人的铁矿增加一千人,产量至少要增加三倍,而且还有郝十三这个合伙人的军事保护,怎么算来都是划算,在确定郝十三是认真的,莫布里道:“总管大人是最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了,我愿意和总管大人合伙经营铁矿。”

    “三年期限,三年铁矿收归官有!这三年你若做的让我满意,铁矿收归官有,可以考虑聘请你做负责开采的千户官,管理我治下的所有铁矿,三年时间,不但够你铁矿的成本投入,而且你会大赚的。”

    “哈哈”莫布里大笑道:“总管真是慷慨啊,你是说我可以像铜矿坊马千户那样,做一个正六品的官员了?若是红巾军能够得了天下,这真是一笔划算的生意啊!”

    这也是一个有官瘾的商人。

    “我不知道红巾军是否能得到天下,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会保障所有在我治下商人和百姓的利益,以后我会派总管府匠户营焦禄和你联系!”郝十三想打消自己的疑虑。

    “可是总管大人,您什么时候兑现,一千苦力的承诺呢?”莫布里心中还是不踏实,毕竟他第一次,与手握军队的人打交道,而且还是朝廷说的“红巾贼”。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先吃饭”郝十三肚子咕噜一声,让他知道,自己的肚子还是饿着的:“你也不必拘礼,今日是素食,你不妨也一起吃些!”

    莫布里看着桌上,虽然没有他们禁忌的大肉,他家喂狗的吃食也要好过这些,胃里一阵翻腾,不知道该吃,还是不该吃。

    他心中嘀咕,一方总管,吃的这么寒酸,这么一个吝啬的人,为何对他这么慷慨?

    “大人,有一个自称是铜矿坊马文广千户的人求见!”吴六玖进门禀报道。

    郝十三刚刚把饭放在嘴里,还没有来得及嚼一下,立马将饭食吐在地上:“莫千户官,看来这个饭我们要稍后吃了,等我见了这个客人,我们再一起吃饭!”又对吴六玖道:“请他进来吧!”

    莫布里仿佛遇到了大赦,一时躲过难以下咽的饭食,却终究躲不过稍后的饭局,这糙米饭,郝总管是让他吃定了,就算是为了那一千苦力,为了得到生意上合作伙伴的支持。

    吴六玖引领者莫布里出去,却带来一个高原红的汉子。

    那汉子一身绿色质孙衣,头戴笠子帽,进门便声泪俱下的扑倒在地:“下官马文广,参见红巾军总管大人!”

    郝十三打量了一下这个旧元朝,庐州官吏铜矿的官员,这不是他进庐州,那个他遇见被左君恩部下屠杀那户人家的家主吗?在刑场上,没有人出来指正罪犯,还是他郝十三亲自指正的罪犯。

    郝十三想上前安慰一番:忽海无涯,回头是岸。可是一想到人家全家被乱兵屠杀,再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兔死狐悲,郝十三展开自己的演技,不知道他的眼泪怎么就那么快?是不是被马家凄惨的遭遇所动容。

    “十三兴起义兵,驱鞑虏,为了的众生平等,不曾想,那千杀的左君恩,居然趁火打劫,十三愧对庐州百姓。”郝十三扶起马文广,甚是感慨的说。

    “总管大人不惜与南派红巾军为敌,居然为我这个旧元朝的官吏复仇,马文广愿意归顺红巾军,并且愿意将庐州的铜矿,悉数献给庐州的红巾军,请大人派人随我去接收吧!”马文广眼中扑朔朔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哎!”郝十三打断马文广的话:“要说管理铜矿,谁有你在行?铜矿还是由你来打理,还是由你来打理!”

    生铜,可以用来铸钱,生铜,等同于钱!

    “大人肯信得过我这个敌对阵营的官吏,马文广愿效死力!”马文广叩头又拜。

    郝十三吩咐吴六玖将收缴回家的马家财产,归还了马文广,嘱咐他厚葬自己的家人,希望他能在半月内上岗。

    马文广千恩万谢的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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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元末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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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人莫布里在门房中暗暗祈祷,祈求不要和郝十三一同吃这糙米饭,当他看见两个儒衫模样的儒士,走进郝十三的大门,心中满是庆幸。天已经过了午时了,估计郝十三那没吃完的饭菜,早就已经凉了,难道还能再请他吃糙米饭吗?

    郝十三看见一老一少,两个儒士走进自己的府衙,心中万般高兴,历来得天下者,必然要得到文人和士大夫的支持,来的不正是文人吗?

    吃个午饭,三次被别人打断,害得午饭吃不成,这不就是曹丞相说的:“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吗?

    正愁没有人给左君弼下书,说明问题呢,这不是很好的代笔人吗?

    郝十三自己勉强只能认识楷体的繁体中文,百户吴六玖倒是勉强能写字,可是,写出来的只是歪歪扭扭,行文还带勾带圈儿,只有吴六玖自己能看懂,其他付友德等人,也都是粗通文墨,和吴六玖的水平差不多。

    唯一能写一手漂亮字的秀才穆有才,被郝十三留在寿州了,所以给左君弼下书的问题,一直让郝十三犯难。

    如今来了两个儒士,郝十三无论他俩来的用意如何,这封书信,必然要让他们给写了。

    正是:正愁没有胶,天上掉下了粘豆包。

    郝十三将桌上的碗筷推到一边,也不给儒士言语,生怕言语不和,遭到他们的拒绝。

    “两位先生哪个写字比较漂亮一些?请替我代笔,写一封书信。”

    一老一少两个儒士,面面相觑,还没等自己通报姓名,也没说明来意,郝十三可是一点没和他们客气。

    老儒士撵着花白的胡须。代笔写封信而已,体现他“百无一用是书生”的“一用”时候到了,也不推辞,走到桌前,提笔道:“怎么写?请总管大人示下。”

    “我念,你写,捎带着润色!”郝十三略微思忖道:

    “红巾左大帅亲鉴:

    十三尊明王号令并刘大帅军令,兴义兵,祛鞑虏,今侥幸得入庐州城,闻听左大帅在左,特下书达意。

    昨日破城时,多有不法之徒,假借左大帅之名,纵火焚城,百姓嚎啕,数里相闻。

    左大帅何人也?故彭祖之徒也,手下岂能收纳这等不法之徒?为替左大帅正名,十三冒天下之大不韪,俘其匪众,枭其首领七十二人。

    昔日账下俘虏俞通河,与其大首领有嫌隙,趁我不备,失手致其死于非命,十三窃闻,其为旧蒙元万户伯牙延玉子侄也,伯牙延玉与彭祖弟子李普胜合兵,料其当为你处弥勒教众,十三不忍鞑虏未灭,而红巾内部纷争,特放他归去。

    ……十三愿与大帅置酒高台,共拒鞑虏。十三不慎惶恐,顿首。”

    郝十三拿起老儒士的文书,吹了吹墨迹,读了一遍,自我感觉良好,“但愿祸水东引!”吩咐吴六玖派人下书去了。

    郝十三再三表示感谢,上茶,宾主落座后,郝十三施礼道:“敢问二位先生尊姓大名?”

    “不才——施彦端!”

    “在下——罗本!”

    郝十三脑袋转了半天,也没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和这两个名字的碰撞,但毕竟是文人,留下来写写算算的,好歹能派上用场。

    “如今十三账下,正缺像你们这样的读书人,还请二位不要嫌弃,留在我的军中,日后必有重用!”

    那老儒士连连摆手道:“总管大人不要误会,我师徒二人,在这乱世游历天下,想做闲云野鹤,无非想写两本,以期流芳百世而,并没有出仕的念头。”

    写的?百无一用的书生!

    郝十三很容易就联想起来,后世一天天浑浑噩噩的,神魂颠倒的网络家,除了写,什么也不会。郝十三现在天天忙着打打杀杀,哪还有时间看什么?虽然文人多少有点用处,总不至于特意留下两个写的文人,供自己消遣吧!

    再说,人家也没有要留下的意思,不过是路过而已,能登门拜访一下,也算是给郝十三这个总管足够的面子了,还是礼送出境的好。

    不过元朝的戏剧家之所以盛行,就是因为汉人读书人做官不开心,上面压着他们的,都是萌古人、色目人,文化不同,政见不同,有多是靠深厚背景上位的,飞扬跋扈。

    所以很多读书人都放弃当官的念头,踏足于虚幻的世界中,其中《三国演义》,《水浒传》的作者,也是这样的人。

    等等——

    但是这二位虽然与那两位的大神同姓,可名字却不相同,不是叫施耐庵,也不是叫罗贯中。

    “那二位先生到此?可是有金玉良言相谏?十三还请两位先生不吝赐教!”郝十三长揖恳求道。

    老儒士道:“我只有一言,天下群雄并起,必将是讲信义和义气的人,能够聚齐天下的能士,杀人纵火的强盗之中,多有敢为之士,可取可用之才,平定天下,靠的还是敢死之士,容忍他们的罪行,利用他们可用之处,可谓是,人尽其用。”

    那个少年儒士道:“我也有一言,却是与家师不同,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取天下者,必是仁义之人,爱民如子,乱世用重典。与民约法三章,杀人者死,偷盗及伤人者抵罪。郝总管确实有几番仁者气概,定然会有贤才,愿意辅佐,正如子曰:‘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是也。”

    郝十三也听得出来,这一老一少,老者是少者的老师,老者对他杀左君弼的人,颇有微词,所以不想在自己手下效力。

    那个少者,却是对自己颇有认同,不过他跟随老师游历,自然要听从老师的安排,哪能学业未成,而自己走上仕途?

    郝十三也不想勉强这两个人,毕竟自己能走多远自己也不清楚,曹操捆绑来的徐庶,不也是一言不发吗?由他们去吧,饿着肚子的滋味,确实不好。

    “两位先生的金玉良言,十三都记下了,既然二位先生不肯屈尊,不知二位先生还想前往何处,十三为两位先生备下些川资路费,希望二位先生笑纳。”

    吴六玖领会郝十三的意思,端着出一百贯铜钱,两位先生也正囊中羞涩,想接受,却又感觉自己受之有愧。

    “二位先生且不必客气,全当是资助二位写作罢了,希望二位发奋著书,早成大作!”

    郝十三这般慷慨和真诚,拿还是不拿呢?不拿,缺钱;拿了,缺气节。二儒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

    天色已晚,猴子张三十一累的和狗一般的回来。虽然就是给百姓发粮食,一人一斗罢了,可是,他脑袋实在转不过来,而且人多还嘈杂,本来的模糊的脑袋,一半是水,一半是面,被吵的一团浆糊。

    但是,他毕竟跟老大的时间长,在回营的路上,必须打起精气神来,唱一首军歌提升士气。

    “三国战将勇,首推赵子龙,长阪坡前逞英雄,战退千员将,杀退百万兵,怀抱阿斗得太平。还有张翼德,当阳桥前等,七啾喀嚓响连声,桥塌两三孔,河水倒流平,吓退曹营百万兵!”

    嘹亮的军歌在府衙内回响,也被两个儒士听在耳中:“这军歌……”两个儒士不约而同的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了一个字眼。

    “哦!”郝十三挠头道:“这是不才十三写的一首军歌,还请两位先生指点一二!”

    老儒士双手颤抖,对少年儒士说:“贯中,你听听,听听这军歌,为师似乎,似乎,似乎来了灵感。”

    少年儒士闭目点头,仿佛已经陶醉在军歌之中。

    可是当值的吴六玖一声吆喝:“总管大人正在会客,不得喧嚣。”那歌声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余响,不绝于耳。

    老儒士还想继续听下去,可是那歌声却又住了,心中真的如同抓心挠肝一般,却没有权利让他们继续唱下去。

    “如果总管大人不嫌弃,我师徒二人,愿意在总管账下,帮上那么一点,写写算算的小忙。”

    “那自然好!那自然好!如果两位先生不介意,我们还可以谈谈三国志平话,还有山东的好汉。”

    郝十三此时也恍然大悟,刚才那老者称呼那叫“罗本”的儒士为“贯中”,那不是大名鼎鼎的罗贯中吗?

    那老者叫什么施彦端的,不正是施耐庵的别名吗?出来混的,哪有报真名的?哪个不是三五个别名,笔名什么的。

    日,这两位老先生,这是到我的军营来采风来了,差点让他们跑了。

    无论什么条件,必须留下,多少钱都留下。郝十三心中不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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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我有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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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郝十三新得到了庐州,得到了铜铁矿的资源,而且还有两个儒士的加入,在达鲁花赤府衙,设宴款待众人。

    明教教徒是不喝酒的,郝十三不算是明教中人,喝酒自然没有禁忌,在座的宾客,也没有素食主义者,说白了,还是没有明教中人,明教是不喝酒,不吃肉的。

    菜品也很简单,烤肥羊,照顾马文广、莫布里的信仰,也是郝十三最好的一口。

    左侧,左、前千户的千夫长的两个千户,付友德、徒单钧列作在左侧,后面的是中军千户、左千户、前千户、的十五个百夫长。

    右侧,匠户营百户焦禄,铁矿坊莫布里,铜矿坊马文广,参军施彦端,参军罗本,以及最初跟随郝十三的穆家寨兄弟,列作在后。

    郝十三换了一身宽松的缎面交领长袍,端坐在首席,猴子张三十一,一身得体的扎甲,胯下马刀,担任司酒,兼任护卫。

    郝十三举酒嘱客,一时心中感慨万千,不知道从何说起,坐上之人,有文有武,有汉人,有回回,有女真人,还有旭烈兀人。

    “‘杨意不逢,扶凌云而自息,钟期既遇,奏流水以河惭’,请大家满饮这第一杯。”

    说罢,郝十三一饮而尽,只有施、罗二位,微笑着举杯随饮,余下众人,目目相觑,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总管郝十三究竟说的什么意思。不过总管都喝了,只能不明不白的跟着喝。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请大家满饮第二杯。”郝十三刚刚喝完一杯,马上又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来。

    莫布里加入了施、罗二位“表情帝”党,他汉文不好,不过“莫使金樽空对月”的“莫”字,他却听得真切,和他汉文的姓氏一样,以为是总管在夸奖他,所以,他也露出满满的笑意,举起滚烫的茶杯,一饮而尽。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请大家满饮这……”

    还没等郝十三把话说完,猴子张三十一偷偷的拉了一下郝十三的衣袖,郝十三才发现,酒局上气氛尴尬了。

    下面的各千户、百户,无不伸长了脖子,勾勾的瞪着眼睛望着“发癔症”的郝十三,如同鸭子听雷。

    徒单钧盘腿坐在左手边的第二位,这么醇香的美酒,总管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就是喝呗。喝酒最重要,甚至和谁喝都不重要,宾主说什么也不重要,自己给自己喝尽兴最重要。

    他把酒杯放在唇边,单等总管一声令下,一饮而尽。

    蓦地,对面一人忽然拍案而起,惊得他酒杯都脱落。

    施彦端拍案而起,大叫“痛快”,一饮而尽,拍手称“好”,一旁罗本也不明白老师为何这般兴奋,连拉他衣袖,却根本不能阻止老师的举动。

    可能是因为酒席上的氛围,与他“大碗吃酒肉,论称分金银”的梁山情节,有了某种契合。想那施耐庵,也是酒池肉林中的豪放之人,不然,岂会有豪放的名著流芳百世。

    众人刚将呆滞的目光,转移在右手边施耐庵的身上,左边这面豁的右站起来一人,众人的目光有齐涮涮的聚焦在徒单钧的身上。

    徒单钧本来刚把酒杯放在唇前,准备畅饮杯中明月,被这文人突兀的一惊一乍,惊得他杯子跌落,杯中之酒一滴没有浪费,全部散在自己的衣襟之上,正是‘喝酒撒一怀’的囧事,怎能不让徒单钧发怒?(注1)

    他本就是好斗的武夫,又是游牧民族后裔,脾气甚是火爆,眼看着一场血战在即。

    无论从身材、职业、年龄上来看,徒单钧貌似能瞬间秒杀瘦弱的老儒士施耐庵。

    郝十三就从这简单的举动,就能看出来两位的酒风,施彦端就是个酒疯,徒单钧就是个酒缸,眼看着两人就要打将起来,再继续以喝酒为目的的喝酒,好好的宴席,马上要变成群殴了。

    他干咳一声,知道引起这样后果,罪魁祸首是出自自己漫无边际的疯话,赶紧赔笑道:“这第三杯,我们敬给这次攻占庐州的第一功臣。”

    莫布里不愧是精明的商人,陪着笑脸端起茶杯附和道:“徒单大人确实算得上是袭破庐州第一功臣,给我莫布里带来与总管大人合作的机会,敬劳苦功高的徒单大人。”

    众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离席,端着酒杯去与徒单碰撞,盛赞徒单钧的勇敢,徒单钧这会不好发作了。

    施彦端在罗本的拉扯下,坐了下来,徒单钧在徒单斛和付友德的拉扯下,气哼哼的坐下,与众人齐饮酒一杯。

    罗本起身,解释郝十三刚才说的三个典故,什么王勃的《滕王阁序》,李白的《将进酒》,曹操的《短歌行》,怎奈,众人怎能听得明白?

    “‘一言以蔽之’,就是总管大人把我们众人当做知己,主要表达的意思,就是跟大家喝酒高兴。”罗本一语中的,总算把郝十三的言语解释了明白。

    众人此时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莫布里上前道:“阿拉呀,我发誓,总管大人是天下最慷慨的人,只是请大人明示,如今矿上开采出来的生铁,要打造写什么样的兵器,什么样式的铠甲。”

    “咱是不打造兵器铠甲,目前全力打造犁、铧、锹、镐等农具,在春播结束前,我们没有战事,主要要进行屯垦,储备我们来年作战的粮食,打造农具的事情,就由匠户营的焦禄来负责吧。”

    罗本又没有拉扯住老师,施彦端又再次突兀的站起来,竖起大拇指,盛赞道:“‘孟子曰,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高——实在是高!”惹得徒单钧气哼哼的斜眼睥睨。

    付友德很是不解,试探着问:“总管大人,我们没有足够的铠甲可兵器,我们怎么打仗?”

    “兵器还是要打造的,过了这个春天,我们就打造我们安丰红巾军的统一样式的铠甲,守着一个铁矿,难道还愁穿不上铠甲吗?”郝十三知道这样,未必说服得了骁勇的付友德,又道:

    “我要离开庐州几日,这几日,由你做庐州的太守,继续开仓放粮,兴诉讼,鼓励百姓民告官,对旧官吏,进行诉反,揭发他们的罪行——记住,不错杀一个好人,也绝对不漏掉一个坏人,铜矿、铁矿都需要人手,破城时的纵火犯只有两千人,已经分发的铜铁矿上去,还显得入手不足。”

    “末将领命!”郝十三举杯,单独敬酒了付友德一杯,付友德喝罢酒,起身告退:“末将今夜负责巡城,请总管大人放心饮酒。”

    郝十三看着他一脸的真诚,口称“辛苦付江军”,挥手让他退下了。

    徒单钧满是期待的问:“总管大人,那我呢?”

    “你跟我去长江边上走走,来一次公/费/旅/游,作为你的奖赏!”

    额?公/费/旅/游……

    郝十三不是不信任徒单钧,毕竟他和付友德同为千户官,真要遇到分歧,谁听谁的?怕两个人在家有嫌隙,所以要带他走。

    马文广一直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知道总管大人要远行,问了自己的差事。

    “你有半个的治丧假期,待马大人治丧完毕,可将生铜运到寿州,交付那里的匠户营焦禄,他会用它打造火炮的。”

    对于马文广这个回回来说,治丧最多只需要三天时间,不似汉人那么多繁文缛节,还要丁忧,还要守孝之类的,他们崇尚薄葬。

    “总管大人,那我呢?”老施迫不及待的问。

    “老先生一把年纪,想必有很多的知己故旧吧?你就办个集贤院,招待过往的文人墨客,希望天下文人,能被我们安丰红巾军所用!”

    老施对这个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无非就是整天和些文人墨客,吃吃饭,喝喝酒,待把文人喝高了,哄骗来给郝十三服务就是。

    这个工作适合他。

    “罗本,你呀,就暂时跟随在付友德千户身边吧,协助他治理庐州!”

    郝十三一应调度完毕,那剩下的只有喝酒了。

    他端着酒杯走下酒桌,张三十一端着酒壶跟在后面,轮流与在座的每个人喝上一杯,无论他是千夫长、百夫长还是匠户,也无论他喝的是酒,还是以茶代酒,郝十三能喊出来每个人的名字。

    那天的记忆,郝十三后来都模糊了,无论他怎么回想,也回想不起来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据后来张三十一说,那天老大喝酒'打圈儿'之后,那帮没义气的穆家寨出来的兄弟,都来回敬,郝十三来者不拒,而且还和徒单钧干了一大碗。

    席间徒单钧还和施耐庵赛了力气,也不知道是徒单钧醉酒,还是施耐庵功夫了得,据说是徒单钧拍地认输了。(注2)

    据说席间,施耐庵非要样总管一展文采,郝十三吟诵了挺长的一大段,张三十一也就记不得了,就记着施耐庵反复吟诵其中的两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不住咂舌,连称大气。

    注1:所谓的四大囧事,有些粗俗,乃大学是一河南籍挚友所赠,不知是否流传,十三稍加润色,示之如下:如厕未带纸;放(屁)崩出si;撒尿淋一鞋;喝汤洒一怀。

    注2:施耐庵确实会功夫,十三忘记在哪看的野史了。不过元末的文人,很多都会功夫,受蒙元朝廷的影响,连朝廷的文官都能上马打仗,下马治理国。治理黄河的贾鲁,乃是工部侍郎,修得了黄河,还能带兵去打朱元璋,不过,不久就病死了。游牧文化的弓马功夫,是小时候就学会的,根植于那个时代游牧民族每个人的骨髓,下层阶级的百姓,自然受当权者的影响,文化双向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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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常大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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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清早,酒醒的施耐庵就去总管府的中军,找张三十一百户,他想听一听,昨天他们唱的军歌的下半段,可是他却扑个空,害得他抓耳挠腮找了半上午,才想起郝十三要他创办的集贤馆。

    无非就是酒席上的一番话罢了,也没有什么公文,他只有去找临时的庐州太守付友德。

    付友德正在焦头烂额,处理一起母亲告儿子不孝的案子,清官难断家务事事,付友德是个武将,这个案子,着实让他懊恼。

    若是大奸大恶之人,付友德这个智勇双全的武将,也能分的清楚,偏偏这母子之间,各执一词,根本没有是非可言,要说原因,还是因为家贫。

    施耐庵有求于付友德,见他有难处,有意帮忙,急忙写了个条子:“打儿子!”,叫一旁的卫兵呈送上去。

    付友德初粗通文墨,子曰、之乎者也什么的,他未必明白,但是这三个字他却认的清楚。

    武将常放豪言:打某某跟打儿子一样。这三个字,不正是“打儿子”的打,打儿子的儿,打儿子的子吗?

    付友德认识字条,也不知其中缘故,正踌躇间,只见施耐庵站在府衙外,撵着花白胡须冲着他微笑。

    付友德惊堂木一拍,吩咐左右:“给我打,打这个不孝的儿子!”

    左右领命而上,按倒那个儿子,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脑就是一顿棍棒,直打的那少年,皮开肉绽,连连告饶。

    直打的那老母亲最后求饶:“青天大老爷,这案子我不告了,求您别打了!”

    苦主撤诉!案子结了!

    “你看看,还是母亲疼儿子,今后长点记性,对自己老娘好一点,下回你娘再告你不孝,我腿给你打折了——本太守赐你两贯铜钱,回家好生服侍高堂。”

    挨顿揍,还给两贯钱?这顿揍挨的值,母子二人连连叩谢。

    “啪”惊堂木一拍,“退堂!”

    “办集贤院需要地方?总管吩咐的?好说,城南那处大宅子,给你做办公产场所!”

    “没人?给你调拨二十个兵丁!”

    “没钱?先给你支付几百贯,等总管回来落账。”

    付友德受了别人的帮助,自然要投桃报李,何况是总管吩咐的,总管几天就回来,这些小事,就算总管认为有何不妥,回来再更改也来得及。

    ……

    郝十三安庆一行,一路上要经过,肥西县、庐阳府、桐城县地界,辗转六百余里,人带多了不是,带少了了不是。

    带多了人,怕树大招风,说白了,还是没有绝对的实力,穿过大部分的敌占区。

    带少了人,怕突发事件应付不了,一路上山贼、马匪、红巾军余部、官府溃兵不少。

    郝十三精挑细选了三百人。只能带这些了,庐州的马匹有限,还有留下部分作为斥候的军马。

    徒单斛领着五十人作为前锋,吴六玖领着五十人押后,中间,郝十三、徒单钧、猴子张三十一,带着二百人,簇拥着两辆马车,载着余阙的家眷,直奔安庆城。(注1)

    车辚辚,马萧萧,一路风光旖旎,却有无数的流民,啼饥号寒于路上,郝十三救济不过来,指引他们奔庐州方向去了,反正屯垦,也需要大批的人手。

    郝十三心中泛起无限的感慨。

    正是一月前,他领着穆家寨的十几个兄弟,护送小明王韩林儿母子去颍州,才把自己裹挟道元末的红巾军洪流之中的,如今他已经坐拥两座城池了,却不知道那母子二人,在颍州是怎样一般的模样。

    韩林儿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三十岁,可他毕竟是郝十三名义上的徒弟,师徒感情还非常的好,郝十三还真有几分想念,想念那个文弱的孩童了。

    离别这些时日,不知道韩林儿长高了没,适应颍州的生活不,不知道刘福通北进亳州的战况如何。

    今天,又是这么一个护送别人的日子,不同的是,他护送的是敌对阵营的家眷,两个夫人,五个孩子,五六个仆人,半马车的行李。

    貌似他郝十三,对老弱妇孺,情有独钟,在这样混下去,恐怕,快要成为中老年妇女的偶像了。

    一棵大树横在路上,吴六玖上前查看,见树木乃是人为的砍倒在路上的,恐有伏兵,赶紧回来禀报郝十三。

    郝十三自然不敢小觑,查看四周,只见林木茂盛,古道悠长,林中有鸟雀在盘旋,料定必有伏兵。

    郝十三倒是想冲过去了,可是路径悠长,自己手下虽然是马队不假,单毕竟不是骑兵,坐下的马匹,充其量只能称为代步工具,关键是那两辆马车,根本冲不过大树。

    “不知道林中是哪路豪杰,可否现身一见?”郝十三冲着林中大喊,也学电视里面的情节,回音在山林中回荡,却没有任何的回音。

    “朋友恐怕也是有了难处,我郝十三曾经干过一样的勾当,若不方便现身,郝十三就全当交个朋友,请朋友借路走走吧!”说罢,郝十三将两串铜钱丢在路边,铜币声清脆。

    郝十三等了片刻,见林中并无声响,又道:“我就当朋友默许了!”

    说罢,郝十三就指挥几个兄弟,跳下马匹,移开路上的大树,一队人马结成战斗队形,谨慎的通过林地。

    郝十三一行人已经通过林地,忽然后面,一骡马从林中奔出,马上一人,手持流星锤,勒马大喝:“岱!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但见那人,黑擦擦脸膛,身材魁梧,容貌雄伟,双目炯炯有神。

    那人后面,还跟着一人,满脸络腮胡须,手中没有兵器,身材要比前面那人矮上许多,也有一骡子,可是马术不如前人,所以稍后才到。

    那络腮胡子的后面,杂七杂八,跟随着二三十手持棍棒和石块的裋褐汉子!

    毋庸置疑,两匹骡子上面的汉子,是汉人无疑。

    汉人禁止养马,所以,骡子应运而生了。

    公驴与客马配,生下的骡子比马稍小,叫马骡;儿马与母驴配,生下骡子比驴稍大,称为驴骡。

    这两个领头的汉子,高个骑的就是马骡,马骡高大,所以快,矮个汉子骑的就是驴骡,驴骡比较小,这个汉子的驴骡尤甚,差不多也就是一头驴。

    高个汉子满脸杀气,矮个汉子满脸恐惧,是追着那个汉子来的,还在后面喊:“常大,兄弟,不要动怒,我等不是对手。”

    其实这一伙人在林木中蛰伏了许久,那大树,也是他们砍翻的,确实是准备拦路打劫,但是郝十三一行人过来,他们内部起了分歧。

    骑驴骡的汉子,仗着自己的功夫了得,天不怕地不怕,所以要动手。骑驴的汉子因为对手强大,所以主张不要动,最终还是没有拉扯住那骑马骡的汉子,又不能让他一人去送死,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幕。

    郝十三感觉滑稽!

    身后就是平旷的开阔地了,这些汉子若是在林中,丢些石块标枪之类的,还能对郝十三一行人造成点杀伤,这平地上,三百全副武装安丰红巾军精锐,对三十毫无甲胄的流民,还不是喝口水的功夫?

    郝十三笑道:“那树是不是你栽的,我不知道,但也不是我砍倒的,我就挪了挪而已,枝枝叶叶,我一个也没拿,所以,你所谓的树,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买路财,更是无稽之谈,我不是跟你留下两吊铜钱了吗?”

    那高个汉子受了奚落,更加动怒:“少废话!留下你们的马匹兵器,还有车中的女人,我饶你们不死!”

    “这位兄弟,你还是回去吧,我饶你不死!”郝十三平和道。

    一旁的吴六玖抄起弓箭就要射,郝十三赶忙喝阻:“不要伤他性命”,吴六玖临时放低了自己的弓箭,将一之羽箭,射在那高个汉子的骡子前。

    那矮个汉子赶忙抱拳上前,连连给众人配不是:“各位爷!各位爷!不到动怒,千万不要动怒!小人刘聚,本是凤阳人士,因做生意折了本钱,无钱还乡,才在此剪径,无非是为了一点返乡的路费,可是,可是,我这兄弟,火爆脾气!真不想得罪各位爷!”刘聚一声叹息,很是无奈,又连连对那高个汉子苦苦哀告:

    “兄弟,算了!算了!大哥求你了。”

    那高个的常大,却不依不饶,若不规劝还好些,这一规劝,仿佛是在火上加把柴,不知道是天生好杀,还是这马匹和女人让他眼红,他催动坐下的骡子,便上去厮杀,整个油盐不进。

    这一举动,恼了一旁的徒单钧,他早就押着火气。

    打了胜仗,立了首功,没有封赏也就算了,还得跟郝十三出门风餐露宿,还美其名曰:公/费/旅/游!

    没有封赏喝酒呗,喝酒也喝得不痛快,跟总管大碗喝酒倒是痛快了,喝多了,还让老弱的施耐庵一顿胖揍,如今脸上火辣辣的。

    如今遇见一个这般不知道死活的人,这不是天然独特的出气筒吗?不惹我,我都想打人,何况惹到我们总管了呢!

    徒单钧别看是步兵千户,因为是女真人,颇有些马上的功夫,也不等郝十三命令,大刀一磕马屁(股),冲出军阵,来战那常大汉子。

    徒单钧的功夫咱们先不论,常大的功夫咱也先不论,咱就先论这兵器。

    流星锤是软兵器,铁链前面挂着一铁锤,攻击范围可长可短,看使用者的操作,更不似常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属于硬兵器,硬碰硬,一磕就能格挡,尤其是那链接锤头的铁链是软的,可以任意的改变方向。

    徒单钧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大开大合,疏于防范,恐怕吃亏,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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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放你一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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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单钧确实吃了对方软兵器的亏。

    常大先发制人,抡圆了手中的流星锤,蓦地摔出手中的部分铁链,一个“横扫千钧”,诺大的锤头,直砸徒单钧的面门。

    徒单钧岂是吃素的?一个“狮子抱球”双手握住刀柄去格挡飞来的流星锤。

    徒单钧这一招防守的严密,若是寻常的硬兵器,必然将对方的兵器磕开,至于对手如何,那就看两个人谁的力气大了。

    偏偏流星锤的铁链是软的,就算大刀格挡住注锤头下方的铁链,那个硕大的锤头还会根据被格挡的位置,做惯性运动。

    徒单钧“哎呦!”一身惨叫,吃了这一流星锤,跌下马背。

    常大几个行云流水的“缠头裹闹”,甩开铁链上缠绕的大刀,重新操控流星锤的走向,蓦地一个“毒蛇出洞”,松开手中的全部锁链,诺大个锤头想离玄的箭一般,平行向郝十三打来,直奔他的面门。

    武将都忌惮的对手,是那些威名远扬的武将,以及装扮得体的,常大这样的,根本不入流。

    就郝十三手下的将领来说,付友德一身鱼鳞甲,骑着它的火炭马,手中拎着一个马槊,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对手都忌惮他三分。

    马好,甲好,兵器好,功夫必然不弱。天下人都知道,用马槊的是世家子弟,没准就是哪个名门之后。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这个常大,绝对不是一介武夫,懂得擒贼擒王的道理,名不见经传,骑着一头骡子,用不伦不类的流星锤,谁能在意他?若称对手疏于防备,以他的骁勇,完全可以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一战成名。

    首领是一个军队的核心,核心没了,军队也就乱了。常大这一击若是得手,十有八九,这单生意就做成了,得到他所需要的马匹、兵器,还有女人。

    这一切变化太快,谁也没有想到,堂堂赤马探军千户徒单钧,一个照面就被山贼打下马背,谁也没有想到,常大手中的流星锤的锁链,足足有两丈八,谁也没有想打,一个骑骡子的山贼,这般骁勇。

    常大与郝十三有一丈二的距离,郝十三见他一顿比比划划的“缠头裹闹”,就知道他要放大招,所以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而且一丈二的距离,他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他完全可以让过这一个锤头,可是流星锤的长度和力道,足够洞穿身后蒋氏的马车,车上妇孺若伤了个把,这一行就失去意义,还不如留在庐州,让他们跳脚骂娘的好呢。

    郝十三并没有披甲,因为目前军缴获的甲胄,没有那么大型号的,赶紧去胯下摸马刀。

    马刀已经不再,他归还给俞通河了,怀中却有穆家寨带出来的菜刀一把,他也懒得去摸了,摸出来也没用。

    说时迟,那时快,郝十三身体一侧,躲过流星锤的攻击,待那锤头过去尺余,一双大手,兔起鹘落一般,紧紧的抓住流星锤的铁链。

    常大见一击不中,又被对方抓住锁链,正暗暗得意!

    以常大多年习武经验,别说骡子不给力,他自己没有披甲,很难穿过郝十三前面的刀枪士兵。郝十三抓住他的铁链,却是不一样了。

    以他力大无穷的长处,只要自己收回铁链,一个暗劲用在锁链上,对方阵营的首领,就会从马上飞出,乖乖落在自己的马前。

    制服敌人的首领,还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骡子换成马,还能抱得美人归。

    常大双臂将流星锤的余链,三下两下,缠在自己的小臂上,“嘿!”的一声,以力催声,以声催力,拉直的铁链上抖,大叫一声:“你过来吧……”

    “嗯?你过来吧……你过来吧……”常大连续三次发力,他所想象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只是铁链被崩的紧紧的,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郝十三凭借自己的力量,硬生生的挺住对方的三次蒙拉。

    若是单打独斗,在兵器上,郝十三未必是常大的对手,但是,单单这种比较力气的拔河比赛,郝十三还是蛮有信心的。

    这得益于幼年时候,受过周颠传授的“五禽戏”强身健体,拳脚功夫却是不会,却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气,自从上次偶遇周颠,得到前后两个人灵魂的融合,他每天都要修炼这“五禽戏”,这力气,似乎还有增加的趋势。

    而且郝十三与常大所赛的力气,并不完全依靠自身的力气,两个人是在马背上的,胯下马的支撑力,也起到关键的作用。

    郝十三胯(下),正儿八经的赤马探军马,难道还抵不过一头驴?哦,是驴与马交配出来的——马骡。

    常大和郝十三和的想法似乎是一致的,难得遇见旗鼓相当的力士,各自夹住马背,屏住呼吸,都想比较出个输赢来。

    马与骡子比较,这本身就不公平,可是二人完全不顾及这些,必须要分出个输赢。

    “兔崽子,敢动我老大,纳命来!”猴子张三十一抽出马刀,要去砍杀那个汉子,怎奈马术不行,马懂得人给他下的口令,却不懂得猴子的心里,急的猴子满脸通红。

    中军第二百人队百户刘四,可顾不得那些,护主子心切,点燃梨花枪,直奔那个常大的面门招呼。

    常大眼疾手快,看见有枪奔自己刺来,并不在乎。他料定,那枪尖到伤到自己的皮肤,至少有半尺的距离。

    熟料,枪的前端在他的半尺前停下,“刺啦”一声,蓦地,喷出炫目儿灼热的火焰,胡须、眉毛与头发,遇见这样灼热的火焰,“呼啦”一下就着了起来。

    任凭常大勇猛,此时火烧眉毛,哪里还有闲暇时间,玩那拔河游戏?

    丢下铁链,调转骡头狠踢骡子肚子,双手也顾不上是胡子还是眉毛,胡乱的抓着,落荒而逃。

    至于跟随那常大后面的汉子,本就是给常大助威的,见常大如此狼狈,早就鸟兽散一般的逃进林子。

    郝十三是护送余阙的家眷去安庆,顺便打探安庆的虚实,为了下一步进军安庆,搜集一些可靠的情报,溃退的山贼都逃进林子,他有不能就地剿匪,只能放任山贼他去。

    众人将倒地的徒单钧从地上扶起来,徒单钧并无大碍,不过两颗洁白的门牙,就此光荣的下岗了。

    徒单大人气的哇哇乱叫,说的是方言俚语,恐怕除了徒单斛等女真士兵,没有人能够听懂了。

    用梨花枪打走那汉子的刘四,上前没疼每痒的安慰道:“徒单大人休要烦恼,末将也将他胡子和眉毛给烧了,也算是给大人出气了。”

    “哎!”徒单钧一声叹息:“他的胡子眉毛,烧了可以再长出来,我的门牙可长不出来了,这个挨千刀的山贼。”

    郝十三想去安慰徒单钧,却感觉自己的背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寒冷若霜。

    他回头一看,马车轿帘处,蒋氏煞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睛瞪着渗人的大,直勾勾的看着郝十三手中拿着的流星锤。

    好奇害死猫,要不是蒋氏好奇,撩起轿帘也看看外面的情况,他也不会看见那个诺大的流星锤,奔他砸来。

    “夫人,没事儿了,山贼已经被打跑了!”郝十三安慰道。

    “吓死妾身了!”蒋氏如今尚且竟会未定,仿佛这片刻时间已经忘了呼吸,气息不匀的说:“郝总管救了妾身的性命,而且还为了我,伤了一员将领?还说不是好人……”

    “夫人想多了!哈哈!”郝十三笑道:“赶紧您漂亮的脸蛋收回去吧,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切!”说罢,郝十三眼皮一番。

    “哦,是风挺大,是风挺大!”蒋氏心领神会的放下轿帘,心道:“郝十三却是不不像是什么奸恶之人,难道就靠这三百人,就能偷了我夫君的安庆城?”

    ……

    落荒而逃的刘聚,气哼哼的数落常大:“我就说打不过他们,非要惹事儿,吃亏了吧?还害得兄弟们跑着一身臭安。”

    常大胡子眉毛焦黑一片,尚且豪迈的讲:“常将十万军队,能横行天下。”

    刘聚似乎心有领会,天下乱了,手下有常大这样的猛士,也可依靠着横距一方了:“回凤阳老家,咱也拉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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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招降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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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安庆一行,不一日,到了安庆城下。一路上遇见诸多问题,这让郝十三更加坚定送回余阙家眷是对的。

    路上,除了第一拨遇见的过路山贼,无论是遇见其他山贼还是元军,只要说是护送余阙的家眷,也不管他门是敌对的红巾军,还是反叛朝廷的赤马探军,一概让路放行。当然有的时候需要赤马探出面,有的时候需要亮出红巾军的招牌。

    再说安庆的城墙,比庐州的城墙要高两丈多,是余阙镇守安庆,搞得大型工程之一,城墙加高两丈六尺,更是借助长江江阳的优势,引长江水环城,挖了三条水壕。

    一自枞阳门桥引达集贤门,汇于段塘;一自同安桥引达清水闸,由板桥巷转太平寺,绕八卦门、南门而东,与枞阳门长壕汇合;一自便民桥引达清水涧转外壕,北到段塘湖。

    三条长壕,为安庆提供了大面积的屯垦土地,安庆城内的军民,依靠屯垦,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也为安庆城,提供了大量低洼泥泞的稻田纵深,为攻城的军队,制造很大的困难。

    不愧是“庐阳三贤”之一的余阙,文,能下马治理的了百姓,编修史书,武,能上马挥得起刀枪,非是一般特权的右榜进士所能比拟,真个是:被窝里放屁——能文能武(捂)。(注1)

    郝十三非常看重安庆这个战略意义及其重大的城市,余阙自然也有这样的战略眼光了。

    清末的曾国藩,破盘踞长江下游的太平天国红巾军,就是采取先占据安庆,顺长江而下的战略优势,先破南京,后破苏州,剿灭洪秀全的红巾军。

    历史上,那位打鱼出身的陈友谅,也是出于战略角度考虑才这么做的,鏖兵安庆,想破盘踞长江中下游的朱元璋,可是,陈友谅没有想到,康茂才不靠谱,把他给骗了。

    郝十三考虑的是,占据安庆城饮马长江,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海军,提高自己的攻击半径。

    向上,可以出兵湖广,湖广盛产粮食,也是能提供大量的优质病员,广西兵,历史上是著名的。

    向下,以地势的优势,压迫长江中下游,管他最后谁占领集庆(南京),都在自己的势力压迫下,沿海富庶的苏杭,也在掌控之中了。

    一狠心,船还可以出长江口入大海,向东揍东瀛,向北削高丽,向南打安南、占城、三佛齐,还有那盛产名刀的德里苏丹国。

    不过就目前的实力,以及安庆的城防,郝十三现在只能随便想想就算了。

    别说安丰红巾军现在没有一片木板可以下水,掂量掂量郝十三和安庆余阙的差距,如果把二人的实力放在天平上比较,余阙能给他撅天上去。

    而且,安庆外围,都是泥泞不堪的稻田地,根本不适合从陆地上攻打。打,也只能从江上,用水军作为主攻,以步兵路上辅助攻击。

    安庆城的一切足够让郝十三震惊了。

    余阙却不肯甘休,生怕郝十三看见的一切,还不够让他震惊,还不足够让郝十三萌生退意,有意秀肌肉,将数万大军,一字排开摆放在城外,蔚为壮观。

    郝十三的三百人马,与人家一比较,差距显而易见,不过就是九头牛与一根毛的差距。

    不过摆开这些人也没用,无非就是个两个人约架一样,后面的都是呐喊助威。

    余阙一身紫色流光一般的质孙衣,头戴笠子帽,腰扎一条巴掌宽的玉带,只带了两个随从,走出军阵。

    他不知道郝十三此行目的到底为何,有点猜不透郝十三。他与郝十三并没有任何交情,郝十三大老远跑来,会是专程为送还家眷而来?其中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郝十三善于乘人之危偷城,庐州、寿州几乎都是兵不血刃,若要凭借着三百人,打安庆的主意,那纯属做梦。

    余阙不是别帖木儿,也不是阿速那彦,别说安庆城防的军队高达二十万之多,都不需要身后几万精锐大军出动,只要一两个千人队一个冲,这三百人,塞牙缝都不够。

    郝十三见对方不过三人,他也不好多带人,也只能带两个。这第一人选当然是猴子张三十一了,那另外一个人该选谁呢?

    “我与总管大人同去!”徒单钧自从挨了常大一锤之后,似乎浑身熨帖了很多,但是门牙没了。说话有些漏风,语调也有些变化了。

    两军阵前,讲的是仪仗气势,弄一个豁牙漏齿的人,徒增笑料罢了。

    “徒单大人于我掠阵,让徒单斛与张三十一与我同去就可以了!”掠阵也同样重要,郝十三把重要的工作交,给了徒单钧,却带上了他的胞弟,徒单大人怎么也不至于想到,是因为自己形象的问题。

    “又见面的余大人!”郝十三两军阵前,握胸礼,微微欠身笑道。

    “郝总管是光明磊落的汉子,不会拿我的家眷要挟我吧?我的家眷呢!”余阙凌然正气,不卑不吭,同礼相还道。

    “不会!不会!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总不能陷害忠良吧!切!”郝十三眼皮一翻,似乎自己的气节,又赛过关云长,比过了岳鹏举。

    他摆手,两辆马车在家眷的驱赶下,来到垓心停下。

    余阙的幼女安安最先活蹦乱跳的下来,郝十三本能的从马上欠了一下身子,想去扶一下孩子,虽然根本够不到,还煞有介事的安慰:“哎呦!哎呦!慢点,别摔着!”这不要脸的劲头,仿佛那安安是他自己的孩子一般。

    “十三叔,没事的,我都已经是大孩子了”小孩子挂着满脸的笑意,言语甚是亲昵:“十三叔,你咋这么好呢,说话算数,真带我见爹爹了!”

    “十三叔,你别走了,跟安安一块留在安庆城呗!”安安满脸稚气,瞪着懵懂的大眼睛,眼睛里满是真诚。

    “叔叔倒是想进安庆城了,恐怕你爹爹不欢迎我啊,叔叔得回自己家喽。”郝十三轻轻抚摸孩子的头说。

    “叔叔,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哦?呵呵!”郝十三根本都没有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笑道:“你还是别想叔叔了,叔叔可不是什么好人,叔叔是红巾贼!”

    说罢,郝十三轻轻的拍了拍孩子肩膀,“去吧,回到你爹爹的身边去吧!”

    余阙妻蒋氏,妾耶律氏,以及五六个未成年的子嗣,纷纷向郝十三施礼道别,甚是恭敬客气,却真把这个红巾贼当做忠义之士了,把余阙气得牙根直痒痒,却当着孩子的面,无论如何也发作不起来。

    没办法,郝十三天生就有小孩缘,也喜欢小孩,自然,小孩跟他也多几分亲昵,小孩子哪懂得什么朝廷、红巾贼之类的阵营问题,无非就是脾气合得来合不来的问题,和谁更有耐心和包容的问题。

    余阙看一行人,唯独少了长子余德臣,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犬子得臣呢?”

    郝十三丝毫也不理会余阙的话,却指着车上脱下捆绑的那人,那人高喊:“总管大人,我可是为了咱们红巾军才开的门啊,”那人看见余阙,马上改成哭腔:“老爷,老奴一时糊涂啊,呜呜!”

    “你也听明白了,就是因为他贸然开门,夫人对我们不了解,差点投井啊,怎么处理,你自己定夺吧!”

    “我问你,我的长子得臣呢?”

    “哦!”郝十三貌似恍然大悟的样子:“忘记跟余大人商量了,得臣啊,我准备留在我的军中历练历练。”

    余阙鼻子都气歪了,长子被扣为人质,还被说的这样冠冕堂皇,指着郝十三的鼻子“你……”却不能发一言。

    “余大人”郝十三换了一副诚恳的表情,语重心长的说:“余大人,我知道你铁了心要做忠臣了,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个碎了,就全碎了,得臣我会把他放在我身边作为我的参军,安全的问题放心,就算是日后战场上相见,我也绝对不会难为德臣,请余大人放心。”

    郝十三见余阙一万个心不甘,又道:“我就这么点人,还能走出你的安庆地界吗?我送你家眷回来,就当礼尚往来,让德臣送我一程吧!”

    余阙也没办法,送回来四个孩子,毕竟要好过血本无归,而且郝十三说的也在理,也足够真诚,若是郝十三手中没有东西要挟他,他能派大军将眼前郝十三的三百人,踏城肉泥。

    “你们几个,别往下搬东西了,进城还有挺远的距离呢,扶着夫人和孩子上车,这车,就当我送给小安安了!”郝十三劝阻住往下搬箱子的家丁。

    他不但给家眷送回来了,连蒋夫人要带的东西,也拉了一马车。

    余德臣只有十六岁,也知道要与父亲长久离别,在军阵中冲父亲招手:“父亲大人,得臣这里你就放心吧,十三叔会待我很好的,父亲大人上了战场,可要留意刀剑,保重身体,得臣在这里给你叩头了!”

    余阙内心仿佛被揉碎了一般的疼痛,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悲怆,面不改色道:“别过了郝总管,犬子就托付给你了,知道你不会食言。”转身拨马就走。

    “死节容易,造福苍生难,有的时候选择死亡,是一种不负责任,有的时候,活着,比死更有意义!”郝十三知道这场辩论会马上落下帷幕,做最后的陈述。

    “郝总管休复多言,余阙世受皇恩,唯有为朝廷尽忠死节而,就此别过!”

    余阙回身一个汉家长揖,便头也不回的去了,留下空冷冷的郝十三,还有一旁不停的恸哭叩首的余德臣。

    注1:庐阳三贤,北宋包拯、元代的余阙,明代周玺,并称“庐阳三贤“,三人都是合肥人,余阙参加脱脱组织的宋、辽、金三史的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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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拔毛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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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臣别哭了,挺大个男子汉,哭鼻子丢人不?”郝十三安慰尚且痛哭的余德臣。

    余德臣只有十六岁,白皙的面庞,透着几分青涩,一直学文,从来没有离开母亲的身边,而且又是敌我两个阵营,貌似他那老爹冷冰冰的,都不认他这个儿子了,怎能不让他哭泣。

    “十三叔,我这是第一次离开我娘!”余德臣抽泣道。

    郝十三也只有二十一岁,被五岁的安安叫叔叔也就算了,哪成想,这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居然也跟着喊叔叔,都把他喊老了,那也没办法,谁叫他少年老成呢。

    “得臣,你要是舍不得家,不愿意给我当参军,等我出了安庆的地界,我派你三十一哥送你回来,十三叔不是信不过你爹,只是为了安全起起见。”郝十三又安慰道。

    “十三叔,我理解你,你能远道送我娘和兄弟姐妹们回家,我都明白,我也不是不想给你当参军,我就是……我就是骑马还没和你好呢,呜呜——”余德臣想说自己想娘,但是又不好说出口,只好改口这般说,貌似他有多上进。

    猴子张三十一在一旁连连撇嘴,却插不上话。凭什么自己是三十一哥,郝十三这个老大就是十三叔呢?这不是明摆着占他便宜吗?

    “老大,那我们走吧!回庐州!”

    “不走!咱先找个地方扎营!”郝十三坚定的说。

    “不走留这干什么?难道,老大真想要靠咱们三百人,占这个安庆城?”张三十一不敢相信。

    “十三叔难道这是?还要跟我父亲讲和?那我不是还有机会见我爹娘吗?”余德臣这样的期盼着。

    郝十三的想法却很简单,这是一种赌徒的心里,赢了算罢休,平手都算是输。

    来了一趟安庆,什么也没捞到,本以为送归余阙的家眷,再不济也得让这个老顽固,感动的留下几滴眼泪吧,哪成想余阙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郝十三没有占到一点的便宜。

    这让他非常不自在,怎么也要有点收获吧?再不济,咱弄清安庆的布防,兵力部署什么的,也算没白来。

    择地扎营,入城打探。

    ……

    安庆城,不好进!

    流民被余阙安置在城外,进行屯垦,一律不允许入城的,郝十三的寿州、庐州城内,没有流民,也是源自朝廷的政令的。

    元朝的百姓,以及后来的名,百姓本人不能擅自离开户籍所在地,离开,必有官府开具的路引,才能通过路卡。

    元末尤甚,各地义军疯起,流民逃离自己的土地,四处游荡,给社会治安造成很大的隐患。

    余阙坐镇安庆,自然知道安庆地利位置的重要,更不敢擅自放流民入城。

    郝十三想进城,就必须弄到进城的路引。

    路引也好弄,在大路上安排几个手下,问过往的行人“借”,毕竟郝十三是干这个出身,自从第一次蹩脚的拦路剪径,被一个妇人一板砖拍晕后,一直没有机会从操就业。

    路引倒是弄到了,可惜只有一张,郝十三与手下兄弟争论了一番,这唯一的机会,和唯一的危险,自然落在他自己的手上。

    别人转述的东西,自然没有自己亲眼看见的真实。

    郝十三换了一身行头,身份是商人,路引上没有照片信息,蒙混过关很容易,郝十三顺利的进了安庆城。

    安庆城是安庆路的治所,地处长江咽喉,过往船只,何其繁多,街道上车水马龙,从未遭遇破城的安庆,周边遭遇战火的富户,多来安庆避难。

    就繁华程度上来说,郝十三的庐州、寿州,跟这安庆没法可比性。

    庐州城虽大,毕竟是内陆城市,经过左君弼的两起兵火,两次鏖兵,富户多被掳掠,破败不堪。寿州虽然没有遭遇兵火,毕竟是偏僻的山地小城,不是彼时袁术称帝时候的寿春,也不是彼时大楚国的都城郢都。

    “这个安庆城若是在我手中……”郝十三忍不住的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真个对安庆城垂涎三尺。

    想要,和得到,是两码事儿。

    军力方面,安庆城外有半军事话的屯垦军民,闲时屯垦,战时打仗,蒙元的赤马探,以及就地招募的军队,七八万之众,新近又从长江上游,来了个叫杨通贯,被朝廷赐名杨完者,率领号称十洞飞山的“飞山蛮”,安庆城的兵力,在二十万以上。

    防守器械方面,投石车,弩车,火炮,塞满城墙。

    等这一切被郝十三看在眼里之后,郝十三得出一个结论:

    以这样的军事实力,余阙不来庐州揍他,就算是念佛了,自己的万把军队若来安庆,分明就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撤!回庐州,先屯垦屯粮再说,若图谋安庆,必须有水军,还得从长计议。

    “十三叔!”郝十三挤在人群准备出城,忽然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喊他,他本能的回头。

    “安安?”郝十三回头,看见了余阙五岁的小女儿安安,刚刚漏出一丝善意的微笑,马上发现事情严重,浑身像触电一样的震了一下。

    “陌生人呼喊名字,千万不要回头,人体有三盏灯……”都白看了?郝十三这是着了哪般的魔?他此时想死的心都有。

    安安的母亲蒋氏倒没什么可怕的,关键是,余阙一双虎目如同电一般,将他穿了一个透心凉,还有余阙身后,二十个精壮的带刀侍卫。

    在大街上撞见这一家子,不是要命了?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单挑余阙,郝十三都没有完全的胜算,余阙在庐州的勇猛,郝十三也是见过的,身先士卒,而且还有二十多个侍卫,又是在安庆的城墙之内。

    郝十三若不回头,余阙只当是孩童安安说的疯话,郝十三一扭头,那穿在丝质长袍的高大身躯,化成灰余阙也认得,他大公子余德臣,还在郝十三的手中呢。还有那双具有蛊惑孩童妇女的眼眼睛,看着就让人恨不得把他抠出来。

    好一个郝十三,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好一个郝十三,敢到我的安庆城撒野?

    好一个郝十三,穿上长袍我照样认识你!

    好一个郝十三,让你知道,什么叫瓮中捉鳖!

    “十三叔还有事儿,抽空陪你玩!”郝十三丢下一句没咸没淡的话给小安安,似乎还想保留一下自己的几分薄面,不至于让安安眼中高大上的十三叔,沦落为像被狗撵的偷鸡贼。

    可郝十三的脚下,就像是生了风一般,拔腿夺路就跑。

    恨,大地不能裂开一条缝隙,让他躲避,怨,爹妈没有给他插上一双翅膀,让他逃离这个绝境。

    不作死,不会死,郝十三自己给自己配了一副作死的良药,如今“良药”已经初见成效。

    余阙抽出腰刀,大手一挥:“逮活的”,日,跟老子抢亲情。

    二十个带刀侍卫,如同扑向猎物的鹰犬,冲向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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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公子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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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探,是将锋利的物体,插入未知的物体内,拔出来,能带出不明物体内部的信息。

    郝十三,贸然的进安庆城刺探情报,安庆的城防情况是刺探到了,结果在大街上撞见余阙,他是刺的进去,却探不出不来。

    被二十几个人紧追不放,亏了他身高腿长,又没有着甲,侍卫们聒噪而来,却奈何负重二三十斤铠甲,怎么呢个跑过郝十三呢?

    追不上,却能堵着着他!

    郝十三第一感觉,就是冲出城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路而逃,所以他直奔城门。

    城门下两队精干的城门护卫,自然也不是傻子,看见一个大汉落荒而来,身后还有余阙大人的卫队追赶,哪能让郝十三就这样出门?

    拒马的鹿岩被横在城门下,挡住了郝十三的去路,郝十三想去过去,直奔城门,可是,一丈多长的长枪,簇拥的像刺猬一般,郝十三没有披甲,这样贸然的冲过去,身上必然会多出来几个血窟窿。

    郝十三听着城门“吱吱嘎嘎”的响声,五内俱焚,顿足长叹,最后,城门“咣当”一声,轰然关闭,郝十三最后的一丝希望,被彻底的浇灭——此路不通。

    城门已经关闭,郝十三感觉到,自己与瓮中之鳖的区别,无非就是比鳖速度快一点而已。

    他就像是无痛的苍蝇,沿着街道乱跑,跑过路口,发现围堵的兵丁又扑过来,只能掉头,往另外的街道跑,跑过去,又是这般被堵了回来,怎一个狼狈了得。

    任凭他郝十三再天生力气大,扛着个十二岁的小孩走路不费劲,也能跟常大拔河拔个平手,但他就这样无头的乱跑,体力也有耗尽的时候。

    渐渐地,郝十三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如先前那么的灵便了。

    郝十三累了,他迫切想停下休息,可是追兵不给他休息的时间。

    郝十三渴了,口干舌燥,嗓子冒烟,浑身的水分,早就变成汗水,从气孔中挥发。

    郝十三热了,身体水分流失,把散热的水箱里的水,耗尽了。

    这样高强度的玩命跑,早晚能跑死人。

    只要一息尚在,绝对不能发下抗争的刀剑,也不能低下高傲的头颅。

    就算是被余阙逮着又能怎样?像芝麻李李二一样,被朝廷一片肉,一片肉的活剐了?还是用余阙的公子余德臣换回自己?

    活剐了倒无妨,用余德臣换自己,那可是太丢人了,别说自己心里过不去,颍州的群雄怎么看?天下的英雄怎么看?

    一息尚存,战斗不止,宁可跑死,绝对不能受辱!

    也不知道这样没头没脑了跑了多久,也不知道余阙究竟出动了多少的军队,郝十三似乎将安庆城得每条街道都跑过了。遇见强翻过,遇见水趟过,遇见人推到。

    郝十三感觉自己的体力在一点一点的流失,脚下的步伐越发的沉重,眼前的视线越发的模糊,身体似乎不受控制的开始摇晃。

    不能再跑了!跑不死,力竭,还不是被生拿活捉?干脆跟他们拼了!

    郝十三摸像怀中,怀中的菜刀已经不再,为了入城没有麻烦,他没有带菜刀。

    那还是继续跑吧!

    人死球朝上,大不了,这一百多斤,就扔这安庆城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求不要再在工地上搬砖。

    人家公子落难,都有后花园的小姐搭救,怎么到我这,就不灵光了呢?

    哦,我也不是什么公子,我只是元末的一个草根,卑贱的连名字都不配取。

    可惜了,来到这乱糟糟的元末走一回,连个姑娘的手都没拉过,就这样子,玩到这游戏结束了?

    ……

    郝十三的头脑混乱,意识开始模糊,最后大脑一片空白,双耳发出不明的耳鸣声,只是一双脚,还步履蹒跚的跑着,跑着……

    “扑通”一声,郝十三栽倒在地。

    还是这华夏的壮美河山,倒下去,都是这般的熨帖。眼前一片漆黑,世界也开始安静,静谧的,如同天堂。

    ……

    “死了,我一定是死了”郝十三醒来的第一想法。

    郝十三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来,眼前的一切,让他断定自己死了。

    室内一片昏暗,昏黄的油灯,照着一个黑衣的老妇人,不正是奈何桥上的孟婆吗?

    那老妇人,一身的黑衣,脸上的皮肤又老又黄,没有一点的血色,而且褶皱堆积,仿佛是开裂的枯树皮,目测,没有八十也有九十,那面皮的丑陋程度,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尤其是那服饰,郝十三却是从未见过的。

    当时郝十三攻占寿州的时候,达鲁花赤网罗的各色美女,他都有见过的,汉、蒙、回、高丽、东瀛的美女都被达鲁花赤网罗在府邸内,虽然郝十三没有碰他们,但是,最起码的元末服饰,郝十三也算是科普扫盲了。

    这老妇的衣着,却是稀奇,一身黑衣,上面缀满了银饰,还有那帽子上的装饰,垂到下颌,也是银子装扮。

    “阿爹,他醒了!”那老妇见郝十三醒来,对对一旁灯下的长者道,声音却是非常好听。

    说罢,一晚温水,已经送到郝十三嘴边。

    郝十三碰触到一双温软的小手,白皙细腻,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双小手,与那形容枯槁的老妇联系在一起,若是将那老妇的面容遮住,单是那一双小手,就已经足够迷(倒)无数男儿。

    郝十三无心品评“孟婆”的小手,也无心考虑她如何保养一双这般漂亮的手,管他什么孟婆汤?如今口渴的紧,就当是饮鸩止渴吧!

    再看灯下的那被喊做“阿爹”的老汉,年纪绝对不会超过五十,古铜色皮肤,也是一身黑衣,面皮上的褶皱,都没有那老妇人浓重,只是眼角的鱼尾,多少留下一点岁月的沧桑。

    不过从相貌上看,那个婆婆,给这个老汉当妈都绰绰有余了。

    这是什么鬼?老妇如此衰老,一双小手为何保养的这般好呢?声音又是那般的好听,难道是天生畸形?

    被那么老的老妇喊做阿爹的老者,修炼什么功夫,容颜保持的如此之好呢?看上去却那般年轻?

    “这位壮士,为何被官府追的如此狼狈?”那个老者开口问道。

    额?那个,没死?那这两位老者又是哪一个室外高人?

    “恩,那个,他们污蔑我偷鸡……切……”郝十三白眼一翻,信口胡诌,好想他有多么的高尚一般。

    眼看着是这一双老者救了自己的性命,有的时候,善意的谎言还是很有必要的,但是好十三个想错了,这样蹩脚的桥段,骗傻子傻子都不一定信。

    就算是偷一只鸡,本山大叔偷鸡都是放狗撵的,他郝十三偷的又不是飞鸡,犯得上调动全城的军队缉捕吗?

    老者忠厚的脸上满是遗憾,他轻轻打摇了摇头,示意郝十三说实话,郝十三知道这样撒谎不能过关。

    说什么?说我是余阙追捕的要犯?说我是红巾军的总管郝十三吗?还不得给我送余阙那,让余阙羞辱。

    咣——咣——

    窗外一阵锣声,巡夜的汉子高喊:“各里各坊,有红巾贼郝十三混入城内,务必缉拿,私藏着,全家连坐。”

    咣——咣——

    “贼人高八尺有余,腿长,臂长,擅长蛊惑妇孺,百姓务要信其谣,从速报官。”

    日,这不是给我做肖像描写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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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错拔他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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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救了自己性命的老伯和老阿婆,郝十三知道自己不应该隐瞒,也没法隐瞒了。

    他在街上跑了那么久,不知道有多少百姓站在路边,像看跑马戏一样看他跑,能不知道他是谁?

    还有,那巡夜的更夫,将他的形貌描摹的如此生动,单是这一个身高,已经将他的身份暴露无遗。

    他是红巾军不假,他没有宣扬喝符水,也没有宣扬刀枪不入,怎么就妖言惑众?怎么就蛊惑妇孺了呢?

    “老伯,我不是想刻意隐瞒,我是怕牵连你们,我就是那庐州过来的红巾军总管郝十三!”郝十三慷慨陈词,仿佛自己的名字,能够将老者雷倒。

    但是老者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老伯点点头,仿佛是对诚实孩子的赞许,黏着花白的胡须,笑而不语。

    “老伯,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官府吧!官府肯定要逐户盘查,十三一死不足惜,千万不要连累了老伯以及家眷。”郝十三却是,不想让自己连累好心人,如今还有性命在,完全依靠着古怪父女搭救了。

    “笑话!”老者很是藐视的说:“谁敢搜我杨正泰的住处?借他几个胆子,今日天黑,城门已关,壮士暂且在处留宿一夜,待明日,老伯送你出城。”

    杨正泰?长得和“正太”没有一点关联,此人何许人也,居然如此藐视官府,难道他表字“顶天”?会什么乾坤大挪移,瞬间将他秒送回营!

    “老伯能救我在危难之中,十三已经感激不尽,怎能让你们再去冒死送我出城,只求留宿一夜,明日便自去,大恩容当后报。”郝十三就床榻上爬起,单膝跪下,抱拳感谢。

    郝十三这一动,才感觉道浑身皮肉对于身体的重要。

    若不是骨骼外面包裹的皮肉,恐怕他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浑身的骨骼,此刻已经变成一堆白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酸疼。

    “休要多礼!休要多礼!”老者见郝十三懂些礼数,身体又是这般虚弱,赶紧扶他躺下,与郝十三攀谈起来。

    此时郝十三已经亮明自己的身份,也没必要刻意隐瞒什么,将此行护送余阙家眷的目的一一说明,又盛赞余阙是一条好汉,完全隐去自己想打安庆,又不具备实力的情况,毕竟安庆在余阙的治理下,百姓的生活要好过他处。

    听得杨正泰老汉连连点头称赞。

    郝十三仿佛是在这个社会上,第一次得到长辈的认同,大有知己难觅的感觉,也不隐瞒,便将罢兵垦荒,收纳流民的想法,也和盘托出了,并且盛情邀请老伯入伙。

    郝十三这种质朴,丝毫没有枭雄的奸诈,让老者对他有了很多好感,尤其是郝十三不擅杀,不穷兵黩武,知道关心百姓,不违农时,于民休息,又对敌对家眷,如此仁慈。

    “你的盛情邀请,老伯都动心,不过我的家眷太多,恐怕无法安置!”

    “老伯别开玩笑,我有两座大城,你多少家眷我都安置的下的!”郝十三根本看不出老伯有多少家眷,貌似这个宅院内,也就这一个老头,一个长得比老太太还老太太的老奶奶。

    杨正泰诡异的笑着,伸出食指一根手指头。

    “一百人?没问题。”郝十三见老伯摇头,又猜道:“一千人?老伯,你多大家族啊!”

    老伯又是摇头微笑,两次郝十三都没有猜中,他只好公布答案:“一万人!”

    我的天呐!郝十三被雷到了。老伯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还是氏族大家的族长啊。

    “老伯,十三冒昧的问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哈哈”杨正泰豪放的笑道:“杨正泰你没听过,家兄杨正衡你该听过吧。”不知道老者提到杨正衡的时候,为何面上闪过一丝的悲凉。

    郝十三也看出老者的一丝不快,但是他确实不知道,杨正衡是何许人,他只能微微的摇了摇头。

    “好吧!”杨正泰无奈道:“我那不孝侄子杨通贯,朝廷赐名杨完者的,你总该听过了吧。”

    “十洞飞山蛮!”郝十三惊呼道。

    “不错,我就是十洞飞山蛮,第二洞洞主杨正泰是也!”

    飞山蛮,乃唐末宋初桂北黔南的地方酋长杨再思所创立,后内附于宋,其十个儿子分管地方,以字派“再、政、通、光、昌、盛、秀”七字,为等级建立封建领土制度,称为十峒飞山蛮。

    元末,红巾军大起,杨正衡与杨通贯父子,因为曾经受过元朝的封赏,所以组织军队,被广西行省平章所看重,用来围剿天完政权的徐寿辉的红巾军。

    飞山蛮势大,受朝廷忌惮,所以分两部,一步由杨正衡率领,留在湖广行省继续围剿天完政权,因为不被朝廷信任,最终导致全军覆灭。另一部分由杨通贯率领,顺江而下,到了安庆,准备围剿庐州的红巾军。

    杨正泰,正是飞山蛮现任首领杨通贯的叔父,也是一洞的洞主,因为不满其兄长的战死,以及朝廷的不信任,早就萌生了退却之意,只是山高路远,回乡无望,战火连连,无所适从。

    杨正泰想拉走自己的一万人马,与蒙元朝廷对着干,为战死的杨正衡复仇,可是他的侄儿的想法与他大有不同,自己势单力孤,无有后援。

    郝十三倒也爽快,如今他自己也是势单力薄,攻城略地,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广西的山水,世代孕育着华夏最好的兵,若是有一个这样的盟友,何乐而不为呢。

    “杨洞主若与我结盟,十三双手欢迎,庐州,寿州,可以任选一城居住,杨洞主若想攻城,十三当提供最大的军事援助,不过你拉出军队自己单干,杨通贯能够允许吗?”

    “难也正难在此处,明日先送你出城,至于结盟一事,我们还要从长计议。”杨正泰满是慷慨的说。

    那可是,一万广西飞山蛮大军啊,郝十三想吃定这个盟友,却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胃口能吃得下。

    庐州、寿州红巾军的总兵力加一起,也不过万把人,把这上万的飞山蛮放在自己身边,忠诚度未可知也,胡大海不就是死在杨完者的降将手下吗?

    杨正泰若是想打他庐州、寿州的主意,以飞山蛮的骁勇,郝十三手中的那点兵马,不是杨正泰的对手。

    就算杨正泰真的带着军队跟自己走,郝十三决定,万万不能让他们进自己的城池,至少现在不能,若是在附近再得到另外的城池让杨正泰飞山蛮驻扎,与庐州、寿州,形成三角之势,那就科学了。

    最好彼此还能派遣出人质到对方,这样关系就稳固了,就是不知道,杨正泰是否认同。

    算了不管了,肚子饿的狠,先就桌上的东西,胡乱的吃些吧,明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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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小姐发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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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郝十三似乎都没有安寝。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离开兄弟们独处,又是身处险境,心里总有一根绷紧的弦,明天出城的问题,让他不能释怀。

    耿耿不寐,如有隐忧,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好不容易挨到东方破晓,才听见有人敲房门,正是老者杨正泰。

    飞山蛮的军队都驻扎在城外,只有少数的飞山蛮首领,才拥有入城的优待,杨正泰,正属于这种特权/阶/级。

    院子中停着一挂马车,正是那种千金小姐才用那种,带着车棚的马车,十几个挎腰刀的黑衣汉子簇拥着马车。

    等等,郝十三上车的脚步停住了,那汉子跨的腰刀,引起郝十三的警觉。

    那绝对不是汉家的刀,几分像唐刀,更有几分像东瀛的的倭刀,刀身不过一寸余宽,倭刀一般的刀柄,倭刀一般的刀身,长约三尺余,却比产自北蒙的马刀和汉家的单刀,轻盈了许多。

    杨正泰见郝十三对腰刀产生浓厚的兴趣,解释道:“这乃是飞山蛮的苗刀,汉地少见,乃是溯源于唐刀,由飞山蛮自行打造的。”

    唐刀曾经盛行一时,自宋以后,唐刀的打造已经在中土绝迹,甚至到最后的华夏失传,连唐刀最著名的陌刀已经失传,只闻其名,具体是什么样子,后世都没人能说的清楚了。

    郝十三对历史了解不多,把飞山蛮的腰刀,比作了唐仪刀了。

    万万没有想到,盛名的唐刀并未失传,一支在东瀛流传下去,成为世界的四大名刀之一,被苗家继承的唐刀,却因地处边陲,淹没在历史长河而无人知晓了。

    杨正泰见郝十三,还兀自直勾勾的盯着腰刀看,只当做郝十三想要一件防身的兵器,就侍卫身上扯下一把刀丢给郝十三,再不管不顾:“出城,回营点卯。”

    郝十三见杨正泰赶时间点卯,也不好多言,接过腰刀爬上马车。

    郝十三跃上马车,撩开轿帘,车上一人,差点没给他吓的掉下马车。

    郝十三本以为自己独自躲在马车上,却不曾想,昨天见到的那个老奶奶,此时也端坐在车上,如今东方未晞,古怪的老婆婆,越发显得狰狞可怖。

    老婆婆一把拉住郝十三的胳膊,没有让他做自由落体,一双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睛,盯的郝十三浑身不自在,老婆婆冷冷的说:“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十三失礼,十三失礼!”郝十三连连告罪:“十三不知与婆婆同行,所以失礼了!”

    那婆婆并不理会他,只将那张及其丑陋的脸,扭向一旁。

    郝十三坐在那婆婆的对面,都不知道目光该往什么地方放,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婆婆那张可怖的脸。

    有的时候低头,并不是代表屈服,而且还能看见别样的风景,那就低头吧!

    婆婆的一双玉手,交叉放在大腿上,郝十三被那双如同白璧的纤细小手,深深的吸引了,更多的,却是好奇。

    想不到,这世间居然还有一双这么漂亮的双手!

    这么漂亮的手,居然长在这么老的婆婆的手上,你说稀奇不稀奇?

    这手是怎么长的呢?

    怎么保养的呢?

    用的什么护手霜呢?

    郝十三看着那双手,心中泛起无限的遐想,爱慕谈不上,那婆婆给他当奶奶的年纪都够了,他更多的是好奇罢了。

    那婆婆忽然见对面的汉子不再那般手足无措了,正好奇间,却发现那郝十三直勾勾,色眯眯的看着她的那一双手,很是恼怒,收回双手,将那双手藏于袖中。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双眼!”婆婆恶狠狠的说。

    郝十三知道自己看着老妇人的一双手,确实有些失礼,蓦地,将杨正泰送他的苗刀抽出半截,盛赞:“好刀!好刀!”

    那婆婆却“噗嗤”一声,掩鼻而笑。

    忽闻外边一阵喧嚣,已经到了城门下,郝十三不由得紧张起来,能不成出城,全看城门这一嘚瑟了。

    一个飞山蛮侍卫高叫到:“速开城门,十峒飞山第二洞主洞主回营点卯。误了时辰,小心你们脑袋。”

    城门的军头不敢惹杨通贯的人,连连赔笑:“不敢!不敢——开城门,开城门,别误了杨洞主的事儿。”

    郝十三闻听此言,又听大门吱呀呀徐徐打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想不到,一切居然这般的容易,昨天还为此失眠呢。

    “怎么杨洞主出城还带着马车啊!”那军头诧异的问道。

    “这是我家洞主的小姐!”

    “哦,哦!”军头一直陪着笑声,仿佛人畜无害一般,只顾在马车附近徘徊:“不过余大人有令,盘查一切过往的可疑车辆,哦,杨洞主当然不在盘查范围之内。”

    那军头甚是狡诈,知道得罪不起杨洞主,却又感觉杨洞主平素从不带马车出城,怎么今天反常?

    那军头知道自己的示弱,已经完全迷惑住了所有人,趁人不注意,蓦地就去掀那轿帘。

    郝十三正暗暗庆幸,不曾想,轿帘猛地一动,他已经知道情况不妙。

    这军头居然这般奸诈,坏了,坏了,不但自己出不去城,这下还连累了杨正泰一家,郝十三整个心,凉了半截。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车内的婆婆,不待轿帘掀开,一只颇为有力的脚,隔着轿帘踢了出去,将那军头踢各个结实,扑通一声,军头栽倒在地。

    婆婆还不肯罢休,豁的瞎开轿帘冲了出去,将那军头,按在地上就是爆打,那惨叫声,惹得郝十三都皱眉头。

    也不知道是婆婆武艺高强,还是那军头不敢还手,只顾连连惨叫求饶,却只听那婆婆恶狠狠的质问:“不是非要看本姑娘长什么样啊?你看啊!你看啊!”手脚却没有闲着。

    啪——啪——

    啊——啊——

    “姑奶奶,饶命,哦,不,杨洞主饶命——”

    “芷玉,算了,他是余大人的人,不要惹出麻烦!”杨正泰喝阻住哪老婆婆,马车悠悠的又继续前行了,可那婆婆却没有回到车上,这让好十三多少有一些失落。

    杨芷玉,多么有诗意的名字,真配得上那一双小手。若是名字叫做如花,可就真配得上那一张脸了。

    可惜了,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名字,居然和相貌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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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老牛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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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丰红巾军在安庆临时营地险些发生内讧。

    猴子张三十一、徒单钧、徒单斛、吴六玖等人,昨日虽然不能进城,但是,也都在城外目送郝十三,待城外开锅一般的乱套了,大家都知道好十三出事。

    郝十三出事儿了,他这临时组织的,人员复杂的军队怎么办?

    安丰红巾军总管府四个千户,基本分成四个派系。前军千户徒单钧部,部众以女真人为主的赤马探,自成一伙。

    右军千户付友德的芝麻李李二旧部一伙,吴六奇、吴六玖兄弟,寿州汉军一伙。

    以张三十一、秀才穆有才为首的中军千户,及长史的卫队,实力最弱,勉强算是一伙。

    关键是这四个派系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秀才和吴六奇在寿州,徒单钧在外,可是,他的军队大部分都在付友德控制的庐州。

    就算好言分手吧,四股势力,城池只有寿州、庐州两座城池,分给谁?

    目前随郝十三来安庆的三百人,面临着是如何处置余阙公子的事情,也差一点兵戎相见。

    徒单钧的意思是,以牙还牙你,以血还血,一刀砍了余德臣,算是给总管复仇。

    以猴子张三十一为首的,坚决抵制徒单钧的决定,认为老大生死不明,留着余阙的公子余德臣,老大若是被活捉,还有交换的余地。

    论军衔,徒单钧是千夫长,可他人单力孤,从庐州没带几个人来,弟弟徒单斛,又没有站出来支持他。

    论实力,张三十一虽然只是百夫长,可是他在总管卫队中具有相当的威信,吴六玖绝对支持,徒单斛是碍于面子,没有站出来反对徒单钧而已。还有中军千户百夫长刘四儿等,都是张三十一的有利支持者。

    当郝十三走进山林里的时候,看见的确实一番这样的景象:

    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七八棵碗口粗的树,徒单钧拎着大刀,气哼哼的蹲在一旁,显然,这倒下的树,替前几日的常大承担了报复,可是,徒单钧的牙,不会因为砍倒大树长出来了。

    张三十一组织徒单斛、吴六玖、刘四儿等人,扎做一堆,正在争论入城和余阙接洽人选,商讨用余德臣交还郝十三,哪怕换回的是一具尸体。

    这就苦了一旁的余德臣,被捆绑个结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那张三十一哥,也把他当做敌人了,一旁气哼哼的徒单钧,冷冷的盯着他,随时准备趁人不备,砍了余德臣的小脑瓜。

    “嗯哼”郝十三干咳一声,笑嘻嘻的说:“都忙啥呢?准备给老大发丧吗!”

    总体来说,郝十三摸进营地,对眼前的一切还是比较满意,猴子张三十一没有像以前一样,鲁莽的领三百兄弟攻城,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伟大的进步,知道交换了,也知道看着自己的棹笠下菜碟了。

    徒单钧的主张,虽然众人不同意,也有些鲁莽,但总体出发点还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你杀我老大,我杀你儿子。

    张三十一乍见郝十三,连手中的刀都掉了,惊呼:“握草,老大——你,怎么回来了!”

    “呵呵”郝十三笑道:“你还希望老大折安庆城里啊!”

    徒单钧丢下手中的大刀,也忘了刚才气哼哼的学吴刚砍树了,哈哈大笑,一双大手就起拍郝十三的肩膀:“总管,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非给这小子脑袋砍下来不可!”

    余下兄弟,各个兴高采烈,不一一细表。

    “十三叔!”余德臣委屈的泪水汹涌而出。

    “快,把人给我放了,我不是答应余阙老先生,无论我和他恩怨如何,都不许难为这个孩子吗?”郝十三正色道。

    “哦”张三十一本性难移,在老大面前又是漏出那样笑嘻嘻的表情,一边解绳子,一边告谦:“老大,我错了,猴子一时着急,把您的话给忘了——得臣兄弟,德臣兄弟,哥哥有错,哥哥给你赔不是,哥哥给你赔不是了。”

    此时张三十一高兴的,也顾不得余德臣那面还喊“十三叔”,自己和郝十三还差着辈分呢,关切的问:“老大,我听城你乱糟糟的,你咋没事儿呢?”

    “还希望老大出事儿是不,切!”郝十三双手叉腰,白眼一翻,挥起一只手,就要给猴子一个脑勺。

    猴子张三十一吐着舌头,知道老大是跟自己开玩笑,也不能真打,却做出夸张的恐惧表情,赔笑道:“老大,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大进城打探情报,在大街上遇见余阙了,这不是吗……上午刚给他家眷送回去,为了感谢我,非要请我吃饭,我就想啊,我还有一帮兄弟在外面火急火燎的等我呢吗,那饭,你说我能吃吗!”

    众人都知道老大眼编着瞎话,把行踪被发现,还编出来一段余阙要请他吃饭的故事,都当听故事一般的笑着听。

    “那后来呢?”张三十怕故事不精彩,煞有介事的配合问。

    “后来呀?”郝十三顿了一下,绘声绘色的说:“后来我说,不吃,他非让我吃,说去什么安庆最好的馆子(以余阙的身份,若要请人,一定会在自己的府邸,根本不会去外面吃饭,当时的饭馆叫酒肆。),老大不去,这就,开始追我,他自己追不上,就派人满城的追我,怕我吃不上这饭,连城们都关,给我追的,鞋差点没跑丢了!”

    “那后来呢?”

    “后来呀?那真叫天无绝人之路(这是句真话的流露)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

    “老大在安庆遇见熟人了,好吃好喝的招待我,老大给他点面子,在他家住了一晚上,这不,我惦记着兄弟们,一早派了一辆马车,就给我送出来了吗!”

    猴子从这里看是不信了,他和郝十三从小一块长大,老大连穆家寨都没出过,根本不可能在千里外的安庆,遇见什么熟人。

    郝十三知道,牛皮吹到这就快吹破了,一挥手,吆喝众兄弟:“都别跟这听了故事了,赶紧收拾收拾,拔营回家!”

    郝十三这一挥手,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拎着杨正泰送他的苗刀,又找到延续故事的资本,待众人三三俩俩的散去,郝十三拉住猴子,煞有介事的说:“真事儿,你看,这就是故人送我防身的刀。”

    猴子又有几分相信了,毕竟他眼里只有一个老大,打小就是这样,老大要说:树上能够结鸡蛋。猴子都得合计,鸡蛋准是带把儿的,要不怎能鸡蛋怎么长树上。

    这刀,却不是无缘无故的来的。

    “老大在城里,就没有遇见什么艳/遇来着的吗?”

    “有,必须有,我那故人的姑娘,那叫一个……哎!不说了!不说了!”郝十三想起那个丑陋古怪的老婆婆,这牛皮实在是吹不下去了,他要说出“漂亮”二字,恐怕自己就吐了。

    猴子又来了兴致,满是期待的说:“那老大下次,一定要带着我呀!”他迫切想知道,郝十三吹得牛皮,和现实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真有那么生动吗?刺探情报死里逃生回来,说得跟走亲戚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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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牛皮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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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返程的路途好走了许多,三百人的马队,不一刻,就来到通畅的官路上,郝十三却下令,不走了。

    “老大,咱们怎么不走了?”猴子张三十一问道。

    “等个朋友!”

    恩?老大说的煞有介事的,难道在安庆城,还真遇见什么故人了?

    未己,大路扬起尘土,尘土向一路向北,朝着郝十三人等,卷积而来。

    毋庸置疑,有大队的人马向这方开进而来。

    “总管大人先走,徒单于你断后!”徒单钧一马当先,自被常大打伤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发泄,眼看一场血战在即,徒单兴奋异常。

    “徒单大人,莫急,先带几个人过去打探一番,看清旗号、人数,休要接仗!”

    “末将领命!”徒单钧带着几个骑术精湛的士兵,绝尘而去,片刻间,便回来禀报。

    全军黑衣,着甲不多,骑兵一千,披甲步兵千人,不着甲的步兵五千,老弱妇孺两千,全军万人左右,旗号打的是“杨”字。

    郝十三拍手大叫:“太好了,我的故人来了,列队,欢迎!”

    众人无不惊愕!

    哪儿一下冒出来一万友军?不是老大发癔症吧?啥时候跟飞山蛮扯上关系了?

    徒单钧组织一百马术尚好的一百人,列队大路两旁,余下二百人,摆出方阵押在纵队后,郝十三在张三十一、吴六玖、徒单斛、刘四儿簇拥下,一马居中。

    安丰红巾军悉数卸掉头盔,露出头顶红彤彤的周巾,红色头巾,如同一片朝霞般的炫目。

    待一队黑衣军到了近前,看得真切,却是杨正泰一行人。

    杨正泰一马当下,火炭红一般的战马,在精壮卫士的配衬下,越发显得英武雄壮。

    那老者,一身镔铁黑甲,腰间悬着一把苗刀,头上的民族特色帽子,在额头上结成一个峥嵘的角壮,左耳一个诺大的耳环,异常醒目。

    杨正泰身后,一员娉娉婷婷的女将,被二三十女兵簇拥着,显得鹤立鸡群,正是杨正泰的女儿杨芷玉。

    女将一身银白色汉家鱼鳞甲,内罩黑色戎衣,黑白分明,一双苗刀斜插腰间交叉于腹下,一双玉手握住双刀刀柄,英姿飒爽。奈何一头流光一般的银饰闪闪,却称着一张面无表情,焦黄可怖的脸,让人不忍直视。

    郝十三慌忙滚鞍下马,毕竟面对的是长者,又是救命恩人,言语态度,都是甚是恭敬,说了很多客套的话,又将身边几个百户、千户介绍给杨正泰认识。

    杨正泰自然也将身边的主要将领,介绍给郝十三,毕竟队伍太长,又是行军中,将领各司其守,一时也不能叫来交流。

    一应相见后,全队开拔,上万的兵马,常言道:人若满万,无边无言,这一字长舌的行军军阵,蔚为壮观,此时再想绕路,已经不现实了。

    由徒单钧率领三百安丰红巾,作为全军开路先锋,郝十三居中与杨正泰等并绺而行,身后,杨正泰的飞山蛮,绵延不知多少里,断后的人选,自然交给杨正泰的人负责了。

    郝十三与杨正泰并绺而行,自然要洽谈合作的问题:“杨洞主,你这些兵马,你看如何驻扎为好?”他试探着问。

    他不想让杨正泰进自己的城池,不是不信任,是他们的人太多,两个人接触了解也不过只有一夜,不能因为救了自己的命,就把兄弟们的命不当命,把自己柔软的肚皮让给人家看。

    “最好还是另寻城池居住为好,我的兵和你的兵也欠了解,暂时还是不要混在一起为好。”杨正泰不无考虑的说,他的想法,基本上和郝十三一致。

    初次合作,怕起摩擦。

    郝十三拿过张三十一递过的舆图,指着地图道:“距离庐州和寿州最合理的城池就是安丰城,杨洞主若在此屯兵,可以与庐州、寿州互为犄角,遇见危难,彼此救援都来得及。”

    “如此最好!”杨正泰刚刚离开十洞飞山蛮的大营,迫切想有一个自己的城池,安定老弱妇孺,也不计较城池大小:“不过,我没有攻城器械,攻城不利,久顿兵于坚城下,必将日久师老。”

    “杨洞主不要多虑,攻城器械我寿州多有,洞主奔我而来,我自当取下这一城,先与洞主屯兵。”郝十三感觉不让飞山蛮入城,有点对不起杨正泰,所以大包大揽。

    攻坚,郝十三没有经验,心中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取寿州,是因为兵贵神速,惊走了阿速那彦,攻占庐州,靠的是徒单钧骗开城池。

    “无妨!无妨!只要能提供给我们一些攻城的云梯和攀援的挠钩,我处兵多,取个小小县城,应该不在话下。”杨正泰很是理解的说。

    “实话说,我要分兵防守两处城池,能调出来的兵力确实不多,那就我们两处合兵,共同攻打安丰城!”

    “如此甚好!”

    计议已定,郝十三派徒单斛、吴六玖,分别到寿州,庐州抽调兵力,自不必细说,郝十三只留在军中,与那大军,缓慢前行。

    张三十一在马背上,一双眼睛,来回在郝十三和杨芷玉之间徘徊。

    那个杨正泰,老大吹嘘成自己的故人,那这杨芷玉,肯定就是传说中,老大在安庆所谓的艳/遇。

    可是张三十一变换了正眼、斜眼、仰视等多个视角,试图从不同的角度,找出杨芷玉的一丝美来。

    奈何,这又老又丑的女人,分明就是:大马猴穿旗袍——根本看不出来美吗!

    倒是那杨芷玉,一双黯淡无神的眼光,常常落在郝十三宽阔的后背上,仿佛倒有几分含情脉脉的意思。

    “难道老大真和这老女人发生点什么?天啊!我的老大啊,你不是整天念叨你那美若天仙的赵敏妹妹吗,这样的人,你怎么能够下得去手呢。”

    “我的天啊,我的老大啊,你不是卖身,换来与杨正泰的结盟吧?就这样的女子,给我猴子一座金山的嫁妆,我也不能干啊,老大你怎么能够。”

    猴子张三十一,非要从老大说成美女的丑女身上,找出一丝美来,强迫自己把眼神放在那一张如同腊肉的脸上,他终于自作自受,扶着马鞍,吐了。

    “晕,晕马了,这个没出息的……切”郝十三很不自然的为兄弟解释开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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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扼其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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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君弼,庐州地界上的豪强,自从拜彭莹玉为师傅之后,在庐州拉起的队伍,一直把庐州,看做自己的势力范围,占过庐州,被打出来了,还想再打回去,却不行了。

    可怜他苦心经略庐州,被郝十三这个外来户,骗开蒙元城门占领了,他再带兵攻打,那就是公开与北派明教作对了。

    自己的实力不过万八千人,自己的老大徐寿辉,不知所踪,差不多被列为元末失踪人口了。整个天完政权,被打得落花流水,左君弼失去后援,刘福通可是有十几万兵马,雄踞的颍州。

    左君弼不是怕郝十三,他比郝十三的实力要强一点,他怕的是,郝十三名义上的后台,刘福通。

    待得左君弼到庐州方面的消息,自己的弟弟左军恩,以及安插在庐州的暗中势力,被一扫而光,七十二个首领,被郝十三不明不白的处死,余下部众,被敢到矿上赎罪,他恨的牙都咬碎了。

    左君弼与俞家父子,虽然有仇恨,就算左君恩是被俞通河打死,但是,俞家父子名义上还是同属于天完政权,而且俞家父子也有老大。俞家父子靠李扒头李普胜、双刀赵赵普胜罩着。

    彭莹玉一共收过三批门徒,第一批,是以“子”字为谱字,这些人,跟随周子旺在袁州起义失败,基本上全军覆灭,就逃出来彭莹玉和况天师徒二人。

    彭莹玉与况天藏匿在淮西民间,逐渐发展了以况普天为首的第二批弟子,包括赵普胜、李普胜、丁普郎等,以“普”字为谱字,成为天完政权建立的中间力量,实权派。

    左君弼属于彭莹玉收的第三批徒弟,连谱字都没有来得及起,彭莹玉就战死了,所以左君弼跟天完政权联系并不紧密,还没等自己插上梦想的翅膀,靠山倒了。

    左君弼夹在南北红巾军之间,整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哪边儿都靠不上,跟后娘养的差不多。

    俞家父子盘踞在巢湖天姥岛上,就是抛开李扒头、双刀赵同门前辈的威望,再抛开军力对比不说,左君弼没有水军,根本打不着人家。

    那,只能把气出在郝十三的身上。

    左君弼得到消息,郝十三只带着三百人除了庐州城,掀翻桌子大叫,“天助我也住”!

    你可以不明不白的误杀我的人?难道我就不能误杀你吗?

    左君弼拿定主意,决定截杀郝十三一行人,亲自带三千精兵准备截杀郝十三,可惜天不凑巧,追了郝十三一程,离自己根据地太远,没能准赶上,在往前追,那就是往余阙嘴里边送肉了——到了安庆的地界了。

    左君弼也是读过书的,知道守株待兔的道理,他报仇心切,将军队埋伏在郝十三的归路上,恶狠狠的说:小样儿,不信你就不回来了。

    这一等就是五六天,等的左君弼心焦。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在一场春雨后,春风吹来郝十三回来的消息,左君弼毫不犹豫的列阵,扼住大路。

    报仇的时候到了,就算他郝十三插上一双翅膀,左君弼料定,也难逃他的手掌心。

    左君弼怒目圆睁,一马当先,手中紧紧捏着大刀,单等探子认定郝十三在军阵中,就一刀砍了他,为手下报仇。

    郝十三的身高是他最大的标志,在那个营养不良的元末,郝十三身高绝对是木秀于林了。

    可是探子却无奈的对左君弼摇了摇头,郝十三,不在队伍之中。

    左君弼是冒着和刘福通撕破脸皮的危险,只要杀了郝十三,哪怕想向刘福通负荆请罪,哪怕自己也因此掉了脑袋,也算是报仇痛快了。

    可是,郝十三偏偏不在队伍之中。

    “郝十三呢!”左君弼强压愤怒道。

    徒单钧作为开路先锋,贸然被一帮头裹红巾的队伍拦住,却没有发火,毕竟他现在也是红巾军了,得先问明白对方的旗号。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找我们总管何事?”徒单钧很不削的反问道。

    左君弼并不理会,他只想得到郝十三的行踪,满是杀气的问:“我问你,郝十三呢?”

    徒单钧此时知道对方是敌非友,八成就是左君弼来报复了,他不惧怕对方人多,有意周旋:“可是红巾军的左大帅吗?连个名号都不报,我们总管的行踪,岂能随便的告诉你!”

    “我最后问一遍!”左君弼下了最红通牒:“郝十三在哪!”

    左君弼确实愤怒了!重要的事情,他已经说三遍了,对方愣是油盐不进。

    眼看着两方言语不和,剑拔弩张。军阵后面却跑出来一匹战马,马上一个高的个子,正是郝十三,军阵前勒住战马:“谁找我!”

    哈哈!还以为你藏哪了呢?这回你往哪跑?郝十三,纳命来吧!

    三千对三百,左君弼胜券再握,正暗暗得意,猛地看见郝十三后面大批的军队卷积而来。前锋一千骑兵,后面跟着数不清的步兵,纷纷在郝十三的身后列阵,看那规模,没有八千,也有一万。

    数百精干卫兵,簇拥着这一个黑衣将领而来,旗帜上高高飘扬着诺大个“杨”字。

    杨正泰的飞山蛮到了!

    “郝十三,你居然勾结飞山蛮!”左君弼蒙的见对方这样的军阵,怒气顿时全消。

    杨正泰笑道:“这位将军说话却不中听,同样都是反抗朝廷的军队,怎么能用勾结这个词呢,如今我杨正泰已经带着一洞的精兵,反出杨通贯了。”他怕左君弼不够震惊,特意把自己的一万人说成“一万精兵”。

    郝十三眼看着对方将领已经软了下来,煞有介事的说:“来着莫不是打着红巾军旗号的元军探子,列阵在本总管面前,意欲何为啊?”

    飞山蛮的骁勇,左君弼是早有耳闻的,战力绝对在赤马探之上,如今形势逆转,一万对他三千,还被郝十三反咬一口,说成是朝廷的探子,再不报家门,就被郝十三吃掉了。

    “在下不才,红巾军左君弼。”

    “见过左大帅了!”郝十三马上微微欠身,摆出标准的迎宾微笑,蓦地,勃然正色道:“既然都是红巾军,为何要拦住我方行军,难道是要同室操戈,谋害我郝十三吗?”

    “额?呵呵,呵呵”左君弼被郝十三的突然变色吓了一跳,如今,谁的实力强,谁的嘴就大,他尴尬的笑道:“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呢,我这是行军!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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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 谋夺安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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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不是傻子,当然看出来左君弼要截杀他,他可是前几天杀了左君弼违纪的手下,为自己树威信的。

    左君弼,被郝十三咄咄逼人的言语架到高处,自然不能再提自己手下的人被误杀的事情,明明就是截杀,结果说成“行军路过!”

    军队在行军过程中,遇见对方的行军,不明虚实的情况下,摆出军阵也属于正常,但是,左君弼先前指名道姓的找郝十三,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既然左大帅是在行军,那还是请左大帅先行。”郝十三也不和他计较,模范老司机一般,让对面车辆先行。他像模像样的让出大路,好像他多么礼让有加。

    左君弼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却没法发作,他哪是行军啊?他老巢在肥东呢,往前走去哪?去往余阙嘴里喂肉吗?

    郝十三言语已经说到这步田地,左君弼再做个样子,实在说不过去。

    左君弼只好像模像样的收拢队伍,排成绵长的四路纵队,与郝十三的军队相向而过。

    忽然,郝十三听见对方的队列中,一个士兵高喊:“总管救我!”

    日,这不是总管宿卫队中的人吗?派去给左君弼下书言和的,居然还被左君弼扣押了!

    “呵呵,呵呵!”左君弼脸上泛起青绿色:“误会!误会!我当是朝廷的探子呢,不明虚实,不明虚实,暂时扣押,暂时扣押——把人放了!”

    郝十三和左君弼彼此都明白,彼此说的都是假话,只是为了不撕破面皮,挑起南北红巾军的矛盾。

    望着左君弼渐渐远去的军阵,郝十三眼皮一番,自语道:“切!绑我兄弟!”

    左君弼在前进中,连连回头看郝十三的行军队伍,他不是怕郝十三袭击他,他等郝十三远了,自己派人回肥东招徕兄弟们。

    看来肥东已经不安全了,郝十三不是善茬,别说自己图谋郝十三的庐州了,没准郝十三还图谋他的肥东军队呢。

    郝十三现在有飞山蛮做盟友,以左君弼对郝十三的判断,没准这飞山蛮会冒充朝廷的军队,去袭击他的肥东,左君弼掉了牙,也得往自己肚子里咽。

    左君弼感觉,哎!庐州这地界是待不下去了,只能把全部军队带走了。

    左君弼去哪?

    李普胜在巢湖姥山岛,那不能去,俞家父子是世仇。赵普胜盘踞在池州附近,那他也去不了,没有船,他过不了长江。

    左君弼就像一个没了娘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敢在郝十三的眼皮子底下转悠了,没准自己的这点家底,哪天就转悠到郝十三的手底下去了。

    那只能向西,没准湖广地界上,还有天完政权的余部,待羽翼丰满,再找郝十三报仇不迟。

    时也,运也,命也!

    还没等左君弼规划好行军的路线,却与杨通贯遭遇了。

    杨通贯自和父亲杨正衡分兵后,到了庐州,未有尺寸之功,只因为朝廷的不信任。

    自从杨正衡所部全军覆灭之后,杨通贯的飞山蛮内部也出现了分歧。

    杨正泰认为朝廷不信任,根本靠不住,干脆与朝廷反目,拉出队伍单干。飞山蛮本来就是反抗朝廷的,后来不过是被收编了。

    杨通贯认为自己的羽翼尚未丰满,应该借着朝廷的旗号,暗中发展自己的力量,这叫“借别人的圈,养自己的羔子”,等实力壮大在谋求出路。

    杨通贯得知杨正泰擅自拔营,按照行军的轨迹,杨通贯猜测,杨正泰多半是向北,投靠红巾军去了。

    杨通贯没想自家内部动刀兵,率领五千精兵,希望能追上杨正泰,劝他回心转意,却和三千头裹红巾的红巾军遭遇了。

    杨通贯恨得咬牙切齿:好你个郝十三,拔余阙的毛,拔老子的头上来了!

    那还用说吗?这三千红巾军,肯定是前来接应杨正泰的红巾军,负责殿后的,啥也别说——打吧!

    左君弼再想说行军啊、误会啊什么的,都不管用了,杨通贯来安庆,就是打红巾军的,又在郝十三拐走自己军队的气头上。

    三千红巾军对五千飞山蛮,打了半日,左君弼从此销声匿迹。

    杨通贯军队也折损不少,知道杨正泰是铁了心投靠红巾军,也不在追赶了。

    ……

    不一日,郝十三、杨正泰一行人来到了安丰城下。

    安丰城,不过是一安丰路治下一个县城,虽然所属的路叫安丰路,实际的治所在寿州,安丰城墙不算高,没有护城河,却也守备森严。

    当时在寿州城外败退的也速台,就是退进了这个安丰县城,收拢的残兵,加上安丰县城的守军,大约有五千人。

    寿州的达鲁花赤阿速那彦,也想退守这个安丰城,可惜,被郝十三在城门下留住了,脑袋被砍做两半儿。

    安丰有将近两千的骑兵。骑兵的优势是善于突击,还有个优势,就是跑的快,所以当时关铎的骑兵,没有对也速台的骑兵造成太大的杀伤,三千骑兵的战损,基本上损失在攻城上。

    也速台料定郝十三不敢来攻击安丰,郝十三兵力不足,而且没有骑兵,他要敢来,不等步兵列阵完成,两千骑兵一个冲锋,三两万的红巾军步兵,也能轻易击溃,他正踌躇满志的酝酿收复寿州,郝十三来了。

    一万飞山蛮摆开阵势,无边无沿,骑兵在前,披甲士兵及精壮士兵在中,老弱妇孺亦拿着刀枪,在队伍的最后。

    郝十三的军队只有孤零零的三百人,出乎他的意料,居然有作战骁勇的飞山蛮,还有一千多的骑兵。

    也速台不敢出城接仗,原因很简单,这阵势,也速台打不过了,一千飞山蛮骑兵,很让他恐惧。

    如今攻守位置互换,郝十三同样面临着同样的处境,没有攻城器械,那就引出来打。

    两军主将相互对话,无论语气多么豪放,无非就像小孩过家家一般,大体的意思无非就是一个喊:有能耐你过来呀?另外一个喊:有能耐你出来啊?

    一个守有于,另外一个攻不足,都是自己给自己造势。

    玩的高深点的,会像诸葛亮似得,给司马懿送一件女人的衣服,羞辱一下,激怒对方出城。

    要是粗俗一点的,就成了那个两军骂阵,互相编排一套羞辱对方的言语,让士兵齐声高喊。

    骂阵的基本情况,若是套上《山歌好比春江水》的歌谱,大体上应该是这样的:“骂……阵来,哎——哎——哎——这边骂完——那——边骂,哦——哦——那边骂!”

    郝十三没有那么高深,也没有那么粗俗,他只是耐心的等待,等待他庐州、寿州的援军。

    也速台似乎也有些期待,安丰,毕竟离汝南府距离不远了,那或许有援军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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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破城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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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攻打城池,所以他不着急,他想把准备功课做足了,有两支队伍还在增援的路上。

    最先到的是徒单斛招来的两千兵,庐州虽然路远,左军千户、中军千户,轻装简行,所以速度快。

    寿州虽然路途进,吴六玖却只招来一百辅兵,和一千的民夫,云来了投石车,床弩,云梯,都是也速台这个辎重大队长,上回留在寿州城。

    “火炮呢?火炮呢!焦玉给我造的火炮呢?”郝十三没有看到期望中的火炮,心情非常不爽。

    焦玉自从得了也速台上回留下的火炮,一股脑,全部给熔化了,准备铸造新的火炮。

    炮倒是好做,不过,像总管说的那样,造威力大,射程远的炮,焦玉一时还真没做出来。

    亏了总管对他那么信任,钱粮供应,基本是要多少,给多少,不造出来合格的火炮,他怎么对得起总管的信任呢。

    焦玉这样一逼迫自己,炮炸膛了,人也受伤了。

    “哎!算了吧!”郝十三听说焦玉受伤,知道焦玉也算是尽力了。硬逼迫时下的工匠,造出超越这个时代的火炮,那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实现的。

    攻城!

    也速台看见郝十三的投石车和弩车,眼睛红了!

    这不是我的车吗?

    还没等也速台有足够的时间感慨,二十架投石车,抛出带火光的“石头”,呼啸着奔上城头。

    躲避!

    也速台紧紧的趴在垛口下,一个“石头”落在他的不远处,他看得分明?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石头”,石头上裹着麻布,外面勒着麻绳,麻绳还冒着明灭的花火,发出可怖的“呲呲”声。

    这个是……

    也速台大叫:“不好!赶紧把它丢下城去!”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危险。

    可是,已经来不及!

    “轰”一声闷响,那个‘石头’豁然炸开,腾起一股黑烟,周边的数个士兵,血肉模糊的腾空飞起。

    这是用投石车,投射的大号震天雷,也速台明白过来了,却也晚了,一股辛辣气流,呛得他眼泪、鼻涕滚滚而下。

    大号震天雷里面还掺杂着砒霜、巴豆、胡椒粉,这东西不会造成猝死,却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威力。

    眼睛没有瞎,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眼睛刺心的疼痛。

    还能呼吸,可是鼻涕却成了一条小溪,喷嚏忍不住连连。

    还能说话,呛入肺里的胡椒粉,让人止不住的咳嗽,哪还有时间说话?

    二十个大号震天雷,次第在安丰城墙的前后左右炸开,安丰的一面城墙,被浓浓的烟雾笼罩着,先前还军阵严整的城头,如今士兵四处乱跑,方寸大乱,只是为了躲避着刺鼻的气味。

    哈哈!这东西不错。

    焦玉还是有点用的,炮没造出来,却弄了这个和后世炸/药包差不多的东西,里面还掺杂了古代的生化原料,居然用投石车抛射。

    郝十三也发现这东西的不足地方,第一轮打击,是因为敌人不了解这东西,吃了亏,第二轮打击的时候,敌人却是有了防备,很多抛上城墙的药包,多是没有炸响,或是被扔出城外,只有几个,发挥了作用。

    不能再投射了,投射也没有用,正应该趁着敌人的混乱,杀入城去。

    “杨洞主,轮到你了!”

    “好叻”杨洞主信心满满的抽出腰刀:“儿郎们,与我破城了!”

    数千飞山蛮,早就被对方的言语激怒,也速台的骂阵,变相的提高了士气,杨正泰一声令下,喊着听不懂的口号,飞山蛮如同潮水一般,呼啸着冲向安丰城。

    郝十三也想冲上去,拎着也速台的衣领,问问他,是否还嚣张。

    “我打不过你,我不会拉帮结伙,找人收拾你吗?”

    郝十三,没有伤一兵一卒,就这样把也速台的赤马探军,彻底击溃。

    ————————————————

    郝十三从始至终,没有踏入安丰城的一步,他的军队也没有进城,只是为杨正泰提供了云梯,并且用投石车发射两轮飞炮。

    安丰红巾军和飞山蛮缺乏了解,缺乏信任,目前只不过临时合兵而已,郝十三没有进城,就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安丰城是你们的了。

    力求得到杨正泰的飞山蛮信任,能够抵挡西边的元军,稳固寿州、庐州、安丰的三角之势,为屯垦,提供坚固城池的保护。

    目前飞山蛮刚刚占领安丰城,有了自己的根据地,如何与这支军队,建立稳固的联盟,哪怕是临时的一年俩年时间,对于郝十三来说,也是至关重要。

    既然郝十三不肯入城,杨正泰安了新家,得了新城,自然要出城款待郝十三一行人了。

    安丰城外,篝火映红了夜晚的天空,锣鼓与笙芋奏出欢快的节奏,飞山蛮与红巾军载歌载舞,庆祝自己的新家园,醇香的美酒沁人,焦香的羊肉诱人,漫卷的衣袖醉人。

    郝十三杨正泰与并席坐在篝火旁中间位置,两方将领,列作其后,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气愤甚是祥和。

    郝十三无心饮酒,并不是酒不对心情,毕竟是第一次被别人宴请,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总要保持自己的清醒,对方将领和杨正泰等,却频频的过来敬酒,让郝十三应接不下。

    杨正泰有很多随军的女眷,平素隐匿在军阵中,如今盛装出现的篝火旁,载歌载舞,人与自然融为一体,越发显得婀娜娉婷。

    郝十三被那歌声和舞蹈深深的吸引,不停的随着音乐的节奏打着节拍,这原生态的歌声和舞蹈,来源于飞山蛮的生活,虽与汉家舞蹈不同,没有一点的矫揉造作,都是真情感的流露。

    杨正泰满面春风,频频举杯,对郝十三专著的欣赏舞蹈,非常满意。

    酒肉谁家都有,这歌舞,可是杨正泰按照自己的习俗,拿出最盛情的款待了,客人要是不感兴趣,反而博了他主人的面子。

    “郝总管,看我家这歌舞如何?”杨正泰举酒主客道。

    “美!太美了!男儿骁勇,女儿善战,不错!不错!”郝十三盛赞道。

    “那,你看我们两家结亲如何?”杨正泰试探着问。

    “结亲虽是好事儿,不知道杨洞主想怎么安排?”若是两方能够缔结婚约,信任度,肯定要比互换人质好。

    “我杨正泰无儿,膝下只有一女,总管若是不嫌弃,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待我百年之后,我的家族部众中,都由小女所领……”

    “不可!不可!”好十三闻听此言,酒杯差点惊落在地。

    若是杨正泰不强调自己有唯一的女儿,郝十三可能还要掂量掂量。

    杨正泰那哪唯一的小女,郝十三是见过的,容貌绝对不敢恭维,猴子张三十一只在马上看那片刻的功夫,就已经忍不住的呕吐了。

    “十三粗鄙,怎能配得上你家千金,还是请杨洞主另择良婿……”郝十三感觉自己的后背冷汗直流。

    拒绝人是需要勇气的,图谋人也需要口实的!

    难道杨正泰要假借婚约被拒,图谋我这三千来人吗?

    即使如此,缔结婚约,却是万万不可,别说自己还惦记着赵敏郡主,就杨芷玉的那张可怖面孔,以后怎么面对?如何同桌吃饭?能吃的下去吗!

    丑也倒是无妨了,大不了晚上关灯蒙被“嘿咻”!

    关键是四方豪杰怎么看?他郝十三到底图人家什么啊?贪图人家的兵马和家世,所以不忌讳女方的相貌吗?若是缔结这样的婚约,肯定被人认为贪图人家的兵马家世,和卖身有什么区别?

    郝十三无心四方豪杰怎么看了,就是心理这一关,都过不去,他宁可跟杨正泰好言分手,就地拜拜,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这门婚事。

    杨正泰也看出来郝十三的惊慌,可是并没有发怒,只是露出浅浅的尴尬,他的手一拍,歌声起了。

    郝十三虽然听不懂那歌词的意思,却感觉那歌声非常悠扬,既嘹亮又动听,有如天籁,听得他喉咙发干,只想喝酒。

    歌起半段,一排曼妙的女子,端着牛角酒杯,带着盈盈的笑意,迈着款款的舞步,盈盈的走来。

    郝十三明白了,那曲子的名目,就是叫做——祝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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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和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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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面前的敬酒女子,简直是太美了,美的让他不敢直视。

    那女子,看上去也只有十六七岁,正是妙龄好年纪,一张白皙的面庞,如同银盆,一双俏生水灵的大眼睛,如同一汪清澈的秋水,甜甜的浅笑,香唇微翘,露出四颗洁白的贝齿。

    都说酒是色媒人,许是郝十三喝多了。他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好想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触了一般,美美的,却又痒痒的。

    郝十三暗叹,世间,居然有这般标志的女子。

    为了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只能强迫自己,将快要蹦出来的眼睛看向一边,心却一阵狂跳。

    美!真的是太美了!无论哪个版本的赵敏(电影和电视剧),都无法与这个妙龄女子比肩。郝十三心里面这样想着。

    其实也未必是那女子真就美若天仙,而眼前这是真实的美女,芊芊倩影就在眼前,总好过虚无缥缈的镜中人,梦中花。

    郝十三知道,碰触自己心灵的柔软的东西是什么了,那就是,传说中的柔情似水。

    那女子,一双倩倩素手,横端着一个牛角杯,只将那杯中之酒,往郝十三的嘴里喂。

    这怎么能行呢?壮志未酬,怎能这样的堕落呢?自己有手有脚,怎能让别人喂食?

    郝十三按照自己的礼节标准,立马站起来弓着身子,诚惶诚恐去接那女子的杯子,那女子柔柔的推开郝十三的大手,可是,却没有抵挡住郝十三的热情。

    郝十三倔强的接(抢),过来杯子,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郝十三大口称赞,“多谢姑娘!”想把那杯子还给女孩,那女孩“噗嗤”一声浅笑,不知道笑的究竟是什么,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那女子,面上闪过一丝绯红,娇羞默默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倩影,让郝十三的心,顿时感觉空落落的,就像手中空着的牛角杯。

    郝十三再去看那些同样被敬酒的手下,一个个笑容满面,却自顾自的让那些敬酒的女子,将酒慢慢的倒入口中。

    粗鲁!太粗鲁!一点礼貌都不懂,回去得调教,太没有礼数了。

    郝十三在看那些飞山蛮的将领,表情要庄重一些,却也任由那些敬酒的女子,喂在口中,仿佛是理所应当一般。

    呵呵!还是我郝十三有素质!

    酒精却已经开始作用在大脑,他身体轻微的摇晃了一下。

    杨正泰,坚定的对郝十三说:“既然郝总管认同,小女的婚事就这样订了,今日便成亲。”

    这事情怎么就这么订了呢?郝十三后背冷汗长流。

    这虽然是你的地盘,虽然你的人多,但你不能这样的强人所难吧,我几时同意这门婚事了?

    用一个曼妙的女子,哄骗我喝一杯酒而已,这就算是承认了吗?

    这不是霸王条款吗?

    “杨洞主,休要说笑了,婚姻大事,需要父母做主……”郝十三不想撕破脸皮,却抬出这样的蹩脚借口。

    他此世父母早就作古了,难道还能从坟墓里抛出来,让两堆白骨发表意见吗?

    “啪!”杨正泰将自己的腰刀拍在酒桌上,大怒道:“堂堂七尺男儿,自己便能做了自己的主,休要抬出这样那样的借口。好男儿,敢作敢当,明明已经许诺了,为何还要反悔?我堂堂飞山蛮儿郎,岂能容你这般欺辱!这事儿就这么订了!”

    郝十三也大怒!

    自己的婚姻,难道自己还做不了主,还要你强加给我吗?我从始至终,就没有答应过这门亲事儿,你那便宜女儿,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要。

    双方已经剑拔弩张,一场争斗,在所难免。

    他下意识去怀里摸菜刀,可是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整个身体瘫软的像一滩烂泥,意识也逐渐模糊了。

    ……

    梦,很长,也很美,各种版本的赵敏郡主,你方唱罢我登场,梦得郝十三,不知道眼前的究竟是赵敏,还是扮演赵敏角色的演员。

    肌肤与肌肤的触摸,肉体与灵魂的碰撞,却是那般的真实。

    “这个春/梦,梦的有点意思”。郝十三嘴角挂着美美的笑容,在自己临时的中军帐中醒来。

    哎!昨天喝多了!

    头有点疼,郝十三柔这太阳穴,努力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酒宴的整个过程,他都清晰的记得,杨正泰逼迫与他女儿缔结婚约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唯独摸菜刀之后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记不得了。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杨正泰的愤怒就那么平息了吗?这个问题应该如何善后解决呢?

    卧槽,那梦……

    郝十三猛撩起被子,只见床榻上,如同梅花一朵殷红,床榻上一片狼藉,显然是经历过“战斗”,而且还是一个处子。

    郝十三把一切事情连贯起来,脑袋“嗡!”的一声闷响,瞬间增大了十倍。

    梦是真实的,人却不是那个人,杨芷玉那张可怖的脸,立马出现在眼前,胃中,禁不住的一阵翻腾。

    我擦!我刀呢?自/宫算了!

    委屈!太委屈!爱着别人,却把另外的人揽入怀中……

    “杨正泰那个老奸巨猾的奸贼,把老子给黑了。”

    “他奶奶个腿的,这是用麻药把我麻翻了,如今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了。”

    “杨正泰这个天杀的!”

    “我确实是想利用你,帮我守助地盘的西面,可好歹我还送你个安丰城吧?你就是这样的回报我吗?”

    “完了!完了!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喝酒误了大事儿啊!”

    如果现在有人能掏出郝十三的肠子,那肠子,一定是青色。

    寿州的达鲁花赤给他备下那么多的美女,他一个都没有碰,就是想讨一门好的亲事儿,不说是名门之后,也得是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什么的吧?

    就算不能娶高贵的赵敏郡主吧,就算不能娶昨日敬酒的女子吧,好歹也得娶一个良家姑娘吧?

    却被杨正泰这个笑面虎,给黑成这般模样。

    杨正泰这个老贼!我郝十三难道就能这样的被欺凌吗?

    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郝十三醒酒后的迷茫,在军帐中来回乱转!

    呼——

    郝十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深呼吸,强迫自己,“淡定!冷静!冲动是魔鬼!”

    自始至终,我并没有一句言语上的应承啊?杨正泰有不像是那么奸恶之人啊?怎么这婚事就算订了呢?

    难道是喝酒的过程,出了问题?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是被喂酒,唯独他没有被喂酒,而是诚惶诚恐的接过人家的杯子!

    喝完酒之后,还想还回去人家的牛角杯,那少女却笑了,并没有收他还回去的杯子。

    看来这问题就是出现在喝酒的细节上了,“抢”了人家的杯子,这就是抛出自己的态度了。

    “老贼杨正泰,和老子打哑谜,用你家的礼节,把我给坑了,上了鬼子的大当了。”

    郝十三这般的分析,却感觉这问题天衣无缝一般的巧合了。

    双方态度都表明了,郝十三还要回绝杨正泰,触犯了人家的规矩和禁忌,所以,杨正泰怒了。

    那么问题来了!

    敬酒的女子是第一次见过,她又是谁呢?和杨芷玉究竟什么关系呢?

    自从酒席开始,从来就没有杨芷玉出现过,难道是喝酒出了幻觉?错把东施当西施了?

    可是,无论昨夜究竟跟谁睡了,她人呢?

    郝十三赶紧穿上衣服,走出自己的军帐,想找他的宿卫官问个明白。他醉酒,总不至于大家都醉酒吧,猴子昨天可是一滴酒没有喝啊。

    只见猴子张三十一、徒单钧等一应喝酒的军官,横七竖八的倒在军营前的草堆中,鼾声此起彼伏。

    猴子平素起的比公鸡都早,如今却像死狗一般和大家睡在一起,这反常的举动,似乎是地/震的前兆。

    二十多个飞山蛮的汉子,宿卫在一旁,见郝十三出来,齐声声的行礼:“姑爷!”领头的一个千户恭敬道:“杨洞主和小姐,吩咐,姑爷醒了,去洞主大帐用早膳。”

    郝十三铁青着脸,并没有发作,心中苦水四流——日,真他娘的成了杨正泰的姑爷子了。

    郝十三好不容易将手下的军头们唤醒,各个茫然不知所措。

    并没有饮太多的酒,怎么也不至于醉成这般模样,肯定是一齐被黑了。

    猴子张三十一挠头努力回想,说是闻到一股香气,然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见老大这般失魂落魄,疑惑的问:“老大,莫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嗯,丢了!丢人了,而且丢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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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抱美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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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儿?”杨芷玉坐在早餐桌前,心中疑惑的问杨正泰。

    “呵呵”杨正泰慈祥的笑道:“阿爹就你这么你个姑娘,别说是个郝十三了,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阿爹也会帮你摘下来。呵呵,怎么会过分呢?我们都是按照我们的习俗来办的……阿爹就是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郝十三呢?”

    “阿爹你也知道,女儿很丑陋的,根本没有人喜欢我,或者是不敢喜欢我,郝十三就不一样了。”

    杨正泰虽然是一洞的洞主,也有高高在上的达鲁花赤压迫,为了保住女儿这块美玉,不被外界的环境所污染,从小戴上丑陋的面具,连杨芷玉自己,对自己的相貌都没有信心了。

    郝十三不过看见他一双漂亮的双手而已,是因为漂亮的手和相貌不匹配,所以产生好奇,她却错认定郝十三不是一般的以貌取人之人,以为是郝十三对她表现出的爱慕之情。

    “哎!”杨正泰一声叹息,自家女儿躲在面具之后,没有享受他家女子被赞美的虚荣,不能不说是对女儿的一种愧疚,可是,这也是时下大环境的无奈之举。

    “我姑娘长的跟天仙一般,你是没看见了,郝十三第一眼见你真容,那一双眼睛,快掉出来了,简直被你的相貌惊呆了……呵呵”杨正泰兴奋的说。

    女儿的美貌打动别人,对于每个父亲来说,都是高兴的事情,杨正泰也不能免俗。

    “我猜他并不喜欢我!”杨芷玉明眸中,闪过一丝的黯淡。

    为何他念叨的,却是别人的名字!赵敏?赵敏究竟是何许人也?

    “应该不会吧?”杨正泰自然不知道闺中之事,女儿眼中的幽怨,却让他痛惜,怒道:

    “我儿休要烦恼,待一会他来,若是他还有微词,就不给他喝那醒酒汤,让他这辈子也做不了男人。哼!”

    “姑爷到!”

    杨正泰的军帐外,宿卫军头大声吆喝,并且撩起军帐的帘门,郝十三眉头微皱,走进了杨正泰的军帐。

    只见杨正泰正襟危坐在桌首,带着盈盈的笑意看着他!

    郝十三心道:老贼,笑面虎!笑里藏刀,这笑容里面,不知道又藏了什么把戏?

    桌旁边一曼妙女子,恍如仙子,正是昨日敬酒的那个女子,明眸贝齿。

    郝十三纳闷,这个女子为何出现在杨正泰的军帐,她是杨正泰的什么人?那女子却端着一只大海碗,盈盈的向他走来。

    擦,又来这一套……昨天刚吃了这一招,遭遇美人计被下药儿,又是同样的伎俩,郝十三哪里还敢再喝?

    “杨洞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叫我什么?”杨正泰威严道:“芷玉,将那醒酒汤泼了吧,废了这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让他再做不得男儿,连那嫁妆,也让阿爹省了。”

    嗯……这是?

    郝十三闻听杨正泰此言,什么“做不得男儿”?下体下意识的一凉。

    他才二十一岁,在感情的事业上才刚刚起步,而且,还没有子嗣,杨正泰这老贼,我怎么了我?动不动就让我‘做不了男儿’,也太特么的狠了。

    堪称雄壮的一坨,遭遇那么大的挫折,也没有舍得挥刀自切,难道是留给这个老贼来切的吗?

    看来,确实不应该对老年人大喊大叫,老家伙,吃的盐比他吃的米都多,玩起厚黑来,一般的少年,怎能是他的对手!

    好尴尬啊!没等郝十三兴师问罪呢,老者却先动怒了。

    杨芷玉见气氛尴尬,明眸微蹙,盈盈道:“夫君还是快些喝了,喝过就没事儿了。”

    就是她,昨天哄骗我喝下不明不白的酒,如今又来哄骗郝十三喝汤,岂是一句温言“夫君”,就能中招。

    郝十三无论如何也不肯接那汤碗,只是怒目而是杨正泰:“杨芷玉呢?让她出来。”可是那个老婆婆把他坑了,害得他差一点挥刀自切。

    那女子抿嘴一笑,甚是迷人,看着窗外的阳光,却有些着急的催促道:

    “快些喝!快些喝!误了时辰,再喝就来不及了。”

    杨正泰见郝十三还蒙在鼓里,迷糊的可爱,笑道:“芷玉,既然你的夫君喜欢你带面具的样子,那还是把面具戴回去吧!看来你这下半辈子,是脱不下那个面具了。”

    这老者叫她什么?芷玉?难道这老头有两个闺女?面具?能有那么逼真的面具吗?跟长在自己的脸上一般模样。

    昨天,若是和眼前的这名女子同床,那也算是祖坟冒出一缕青烟。

    郝十三看那一口大海碗,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难道昨天中了传说中的蛊毒?今日喝的便是解药吗?

    端着海碗的那双小手,却深深的吸引了郝十三。

    那双温软的巧手,如同羊脂一般的洁白,活脱脱两块美玉一半,温润无暇,这不正是那老妪的手吗?

    老妪呢?老妪哪去了?

    老妪已经随风去,此地空余羊脂玉。

    郝十三接过海碗,不知道该喝不该喝:“我的那些兄弟……”他想问自家兄弟,是不是也中了蛊毒,是不是此刻也迫切的需要解药。

    “哈哈”杨正泰笑道:“他们只是睡在草丛中,自然没事,他可没有郝总管这般的运气,软玉在怀啊……如今还想不认账……”

    不管那些了,喝吧,关键是这蛊毒的威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伤害太大,总不能以后进了小明王的皇宫,给他当一名中书令,然后再写本书吧!

    谁知道这碗中的药,究竟是什么?究竟管用不敢用,如果杨正泰肯让女儿守一辈子活/寡,那他郝十三也认了。

    郝十三咕嘟,咕嘟,将海碗喝了个干净,整个屋子内的侍卫、包括杨芷玉父女,都是笑面如花,军帐外,欢快的笙竽又响起来了。

    按照飞山蛮的习俗,这门婚事儿,就算圆满成功,连归宁也都省了。

    郝十三也是后来知道的,问题就出现在喝酒的过程中,如果郝十三能不为眼前的女子所动,提前看一看周边的环境,没准也会学着人家被喂酒,而不是冒冒失失的,按照自己的礼节,去抢女孩的酒杯。

    抢了酒杯,就算表明对眼前女孩的态度,而女孩也没有要回自己的杯子,这就是你情我愿,情投意合。

    至于所谓的蛊毒,却是颇有威胁,具体成分未可知。

    大抵与北方某民族的相似!北方某民族待客以厚酒,不醉不朋友,醉了,卧侧置美女,第二日酒醒方给喝汤,据说这汤相当霸道,昨夜若行苟且之事,以后就是一个废人。若客人不肯喝,主人必定拔刀相向。

    不过杨正泰的药却不同,毒物在先,解药在后。

    怨?没什么怨恨,抱得美人归,结下秦晋之好,已经算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怨恨可言。

    只能说杨正泰这个老人家,爱女心切,太自以为是,早些说的明白,何必差一点自切呢。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郝十三此刻不服不行了,别让老家伙再玩什么阴的。既然美人在怀,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呵呵,呵呵”杨正泰的嘴都合不拢了:“贤婿务虚多理,务虚多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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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赫赫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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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你太不仗义了!”猴子张三十一气哼哼的蹲在地上。

    老大娶了一个美娇娘,这本是好事儿。

    弟兄们当年在野外,想给老大娶压寨夫人的愿望,今日终于实现了,虽然,这门亲事不是他猴子安排的,他猴子也高兴,比过年都高兴。

    但是,老大要给他留在安丰,这就让他不高兴了。

    从小大大,多少年了,什么时候离开过老大?不能你娶了老婆,就把兄弟给一脚踹开吧。

    猴子越想越气恼,他抹了一把眼泪,还想要老大回心转意:“关键是,把我留这,谁给你当宿卫的百夫长?谁来保证你的安全。”

    郝十三原本,没有想把猴子张三十一留下,可是,杨正泰不信任他,把人家女儿都拐走了,要是起了什么歹意怎么办?

    所以杨正泰,执意要把猴子张三十一等,跟郝十三关系最好的人留在身边,算是扣为人质,也算是互换人质。

    “老大也不是让你一个人留下,穆家寨的兄弟,都陪你留下来,跟你作伴儿”郝十三坚定的说。

    猴子知道老大心意已决,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算了吧老大,自家兄弟,留在你身边,有事儿还能照应着你,我一个贱猴子,命不值钱。”

    做人质,对于一些人来说,是坏事儿,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好事儿,郝十三就把这件事情当做好事儿了。

    做人质,是不用冒着杀头的危险,就能立功的机会,多少作为人质的公子,后来作为国君?这事儿,郝十三总得为兄弟们考虑。

    猴子放在自己身边,已经历练的差不多了,快可以独当一面了,而穆家寨的其他兄弟呢?

    连打劫妇孺的勇气都没有,正好借着做人质的机会,算立功,回去提拔成为军官,那些其他人,也不好说总管任人唯亲。

    “老大还有事情要交给你!”郝十三将自己的考虑说的明白,猴子才悻悻的答应,他又对张三十一耳语一番,猴子终于破涕为笑。

    “老大放心,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猴子一定办的明白,我办事儿,老大放心!”猴子信誓旦旦的说。

    “这票兄弟就交给你了,暂时不用跟老大打打杀杀的了,带着他们把功夫都练好了,识点字,要不老大想用,也用不上啊。”郝十三语重心长的说。

    “老大放心!”

    郝十三又额外的再三嘱咐,千万不要碰人家的女眷,容易中招,云云,吓得猴子直伸舌头。

    杀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郝十三是派猴子盯着杨正泰,只因为要确保西线凭仗,万无一失。

    老丈人怎么了?老丈人篡位夺权的还少吗?杨坚、王莽……名字能数出来一大串。

    ……

    杨芷玉第一次离开父亲,泪眼涟涟,一翻凄婉别离,让人动容。

    杨正泰为了确保女儿不在夫家受气,自然要送上丰厚的嫁妆。

    送马一千匹,还带着骑手!

    飞山蛮最精锐的一千骑兵,在老家奴杨通知率领,全队跟随郝十三,也算是对郝十三对自家小姐,提供最大的保护了。

    其他金玉、珠宝若干,郝十三根本没有看在眼里。

    “堂堂男儿,还能花老婆的钱吗?切!”他白眼一翻,暗暗的合计。

    值得一提的是,杨芷玉小姐自己的私产,七十五名英姿飒爽的女兵,还有七八十个各色工匠,或许可以一用。

    行军的路上,吴六玖一直紧紧的握着刀柄,生怕有一点的闪失。他抽空,避开余德臣、徒单斛兄弟,偷偷的对郝十三耳语:“总管,咱们招纳那些女真人,是为了让他们替我们冲锋陷阵的,如今,又领了这些飞山蛮军,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啊!”

    “我们汉家儿郎这么多人,是世界上第一人口大族,要有足够的自信心,也要有足够的包容心,咱们怕他们干什么?”其实,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一只新的军队加入,就要有新的融合过程,融合程度未可知,毕竟杀死胡大海的叛军,就是出自飞山蛮。

    “那个什么善假于物?怎么说的来着?”郝十三文化不好,却想起初中课本的典故,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只好以目视余德臣。

    前世的郝十三,确实没有多少的墨水,大学以前学的那些东西,工地搬砖三年,为了报答老师,把知识全部归还回去了。

    他也就记了几个带酒只的诗句,就是为了在酒桌上卖弄装十三,还真把一块搬砖的朋友忽悠助了,还真当他是个才子呢。

    “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余德臣一旁朗朗上口的吟诵的。

    “说的好,说的好!”郝十三赞叹到:“这个孙子说的太对了!好一个‘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老祖宗给我们留下这么宝贵的文化财富,这既是我们的文化自信,还怕他那些牛鬼蛇神,切!”

    靠付友德的七百马夫,打下寿州城,凭借徒单钧的赤马探军,骗开庐州城,又靠杨正泰的力量,攻下安丰城,成为自己西面的屏障。

    郝十三确实感觉自己没有过人的地方,只不过善于凭借外力罢了,所以,认为“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两句与自己非常契合。

    余德臣沉吟半晌,才谨慎的说到:“总管大人,这个不是孙子说的,是荀子的《劝学篇》。”

    “这我能不知道吗?我是说,让你给我弄本《孙子兵法》,本总管要学习,要上进,不用他老人家劝了”郝十三瞟了余德臣一眼,很不自然的说到。

    心中却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荀子说的啊。作为一个汉人,却被他族用祖宗的文化训导,丢人,丢大发了。

    郝十三为了避开了自己的尴尬,“驾”的一声催动战马,却向前军去了。

    他打马追上自己的夫人,露出人畜无害的四颗牙齿:“夫人呐,我郝十三真是幸运,能娶你这么漂亮的妻子,我家祖坟估计都冒青烟了。”

    杨芷玉很受用这样的马屁,明眸闪闪,嫣然一笑。

    “那个,夫人,你看,我这个人好酒,你能不能把那醒酒汤的配方告诉我,省得下回醉了,还得麻烦夫人。”郝十三笑容灿烂的比花还烂漫。

    傻子也知道,郝十三心里忌惮这飞山蛮的蛊毒,想要这蛊毒的破解之法。

    杨芷玉自然也知道郝十三的想法,岂能因为这花言巧语就骗了去秘方,她一个与郝十三颇为相似的白眼一翻,冷冷的说:“配方没有,你要是敢对别的女子有其他想法,我就下蛊,废了你。”

    郝十三一颗心都凉了,后背冷汗直流。

    岂不是这辈子,都得守着这一个美女了?

    我那如花似玉的赵敏郡主啊,看来你是差不多歇菜了。

    哎!想着都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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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 周颠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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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春三月,桃李芬芳,在那个阳光明美的午后,整个寿州城都透露着春意阑珊。

    精干的右军千户士兵,披扎甲跨腰刀,十步一人,夹着大路,把城门到总管府邸戒备森严。

    寿州的百姓,面带满满的自豪和喜悦,拥挤在在卫兵的后面,热烈的挥手,欢迎入城的士兵。

    郝十三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欢迎仪式,略微愣了一下,赶紧滚鞍下马,并搀扶着杨芷玉一道下马。

    身后一应将领、骑兵,在郝十三的带领下纷纷下马,就连飞山蛮的一千骑兵,也莫名所以的跟随主将,下马步行。

    郝十三缓步徐行,频频向路边的百姓抱拳拱手,并不住的微笑道:“十三,谢谢寿州父老!”

    寿州百姓本不知道郝十三是什么模样,只知道领安丰红巾军总管的粮食,闻听郝十三回城,自发的夹道欢迎,想一睹郝十三的尊荣。

    更没有料到,郝十三这样的亲切温和,为了不显得高高在上,居然下马步行,城门距离总管府,路途可是不近啊。

    “好总管——”人群中开始有人欢呼。

    是啊,被朝廷驱使如同蝼蚁一般的百姓,几时领过地方官的粮食?

    “父母官——”又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发出。

    是啊,郝十三如此的和气,没有一点架子,给人的感觉这般亲近,如同邻家的大哥哥,如同自己的兄弟一般。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和父母走散在人群中,穿过了卫兵,撞在郝十三的大腿。

    附近的百姓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祥和的氛围,恐怕,马上就要打破了。

    若是萌古的军汉,早就一刀将那孩子斩断,就是汉家军户,也要将那孩子摔在一旁。

    郝十三却挂着笑意,将那个小孩抱在怀中,生怕后面的军队碰伤他,并在小女孩的脸上刮了一下,小女孩笑了,笑的比郝十三还灿烂。

    人群中,正惊慌失措的母亲,见到这般的和善,才敢去郝十三的怀中,接过孩子。

    “爱民如子——”又是一阵声浪,在人群中闪过。

    是啊,郝十三已经肃清外围的敌人,寿州百姓的自信,大大提升了,甚至,他们因为有这样一个总管,而感到自豪。

    “猴子,唱起来”郝十三想让猴子张三十一,带头唱一首军歌,此时才意识到,猴子并不在军中,心中不禁一阵凄凉。

    这样盛大的场面,穆家寨出来的兄弟,居然没有看到。

    “吴六玖,唱起来……”

    “三国战将勇,守将赵子龙,长坂坡前逞英豪——”

    嘹亮的军歌终于在人群中回响,士兵被百姓的热情所感染,貌似只有玩命呼喊,才能报答寿州百姓热情一般,却盖不住寿州百姓的呼声。

    “徒单大人——”

    负责押后的徒单钧,本来正为下马步行而气恼,蓦地听见人群中,开始有百姓在热烈的呼喊他的名字,立马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完全忘记,自己的门牙已经没有了,这样的笑,很滑稽。

    徒单钧,作为旧朝廷的军官,以前走在大街上,不被百姓唾骂,也要把百姓吓的远远躲开,如今听到百姓这般的友善,自然,心中气恼全无。

    许久以后的一天,郝十三因为没有给杨芷玉一个像样的的婚礼而自责,杨芷玉却满是幸福的说:“那天百姓夹道欢迎的热情,比什么样的婚礼都隆重!”

    ……

    遭了贼了!

    郝十三刚刚还和杨芷玉吹嘘,自己多么多么的讲卫生,室内多么多么的整洁,等他进入自己的后宅,才发现,自己的卧室,像打过仗一样的狼狈。

    衣柜倾倒,床榻上的被褥,仍的满地都是,连床头上的黄金,墙上挂的字画,也都被抛在地上。

    恩?这不是遭贼了,贼来了,不能不拿黄金,不能不拿那些名画。

    “秀才,秀才,”郝十三大呼。

    留秀才在家看家,他却把家造这么狼狈,不就偷偷的喝了一瓶马奶酒吗?老大也没骂你,你咋这么报复我呢!这不是在你嫂子面前丢人了吗?

    他真想把秀才穆有才叫来,问个究竟,顺便给他一个大脑勺。(注1)

    “回总管的话,穆长史已经组织流民出城垦荒了!”门外的长史卫兵报告道。

    这么敬业?还不是怕我责备他喝酒,偷偷的躲开了。

    杨芷玉却在一旁,明眸闪闪的对他微笑,仿佛是在告诉他:刚刚吹下的牛皮,没过半个时辰就破了。

    蓦地,杨芷玉大呼:“小心”,一双腰刀已经出鞘,将郝十三推到自己的身后。

    但见,房梁上侧躺着一个邋遢的老道人,正对着郝十三微笑,露出两颗没了门牙的牙槽,却有几分可怖。

    郝十三乍见房梁那人,第一感觉是遇见时迁了,可是身材不像。

    他第二感觉,认为遇见衰神了,据说衰神就喜欢在人家的房梁上蹲着,给人带来厄运。

    定睛一看,认的分明,正是和多日前,和关铎摔跤出现的那个老道士——周颠。

    郝十三完全明白了,屋内这环境,全是周颠这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干的,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干呢?

    哎!疯癫之人的心思,谁又能猜到呢。

    “师父,你怎么在这!”郝十三惊讶道。

    周颠一骨碌爬起,坐在房梁上,怀中抱着一口兵器,那兵器被麻布包裹着,像是一把刀的模样,刀柄上的狰狞的睚眦,却是非常威武。

    “兔崽子,胆儿肥儿了,敢抢良家姑娘了!”周颠见一曼妙女子,正拿着双刀目视着他,仿佛等他跳下来的时候,一道斩断,却戏谑的说出这样的话。

    “师父,休要开玩笑了,这是我媳妇!”郝十三无奈的说。

    他想保住自己在杨芷玉面前,那高大上的形象,貌似在周颠这个疯癫之人面前,这个想法纯属多余。

    “芷玉,这是我师傅,不要无理!”郝十三轻声斥责杨芷玉,却想在周颠那博得好感,最好不要当着杨芷玉的面,再打自己的屁/股.

    周颠见那女子颇有礼貌对他躬身,收起双刀退到一边,咂嘴赞道:“诺!诺!诺!漂亮,漂亮——兔崽子,你家祖坟爆炸了吧——”

    “哎呀!师父——”

    还没等郝十三把话说完,那周颠,见已经没有双刀的威胁,跳下去应该不会被砍,“蹭”的一下,从房梁上跳下,兔起鹘落一般,轻盈的落在郝十三身边。

    郝十三知道不好,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被周颠抓住肩膀,“噼里啪啦”的巴掌,只往屁/股上招呼。

    “兔崽子,婚姻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会师父一声,好歹请师傅喝一杯喜酒,娘的,连个贴子也不下,兔崽子——”

    郝十三对于这种,躁动型精神/病症状的师父,没有一点的脾气。虽然周颠的巴掌打在身上,根本不疼,他也不得不装作恐惧的“抱头鼠窜”,配合病人的康复治疗,并且要连连讨饶:

    “师父啊,我倒是想给你下帖子,您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找不见你的人啊!”郝十三知道,说事出仓促不现实。这样,他说的也是实话,周颠确实来无影,去无踪。

    “我在颍州教主那啊,难道你不知道!”

    “天啊——我怎么会知道你在那儿,你又没告诉我——”

    可周颠的巴掌却住了,空愣愣的站在那里,甚是疑惑:“咦?你说,我来找你,什么事儿来着?”

    “天啊,又打哑谜,我那知道您老找我啥事儿”

    注1:脑勺,又叫脖搂子,多是朋友彼此嬉戏的手段,轻拍对方脑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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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师传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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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十三见周颠瞬间安定下来,着实吓了他一大跳,师父这是突发什么疾病啊?

    以后世的眼光看,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就安静了,这多半是心梗、脑溢血的前兆。

    郝十三赶紧就地上拉起一把椅子,扶着周颠做稳,又是捶胸,又是揉肩,就怕他一会儿蹬腿儿翻眼儿,以时下的医疗条件,那就是不治之症。

    郝十三幼年孤苦,若是抛开穆家寨的那些兄弟,周颠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且师徒名分,又得到周颠传授的强身健体的功法。

    无论是出于辈分、还是恩义,郝十三对周颠,是打心眼里面的敬重。“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虽然,此刻的周颠,已经不是他幼年时候的模样,变得疯癫,属于躁动型间歇性精神/病,师徒的恩义,却不会因为这个而改变。

    “师父,你不要吓我,你哪不舒服啊——芷玉,快给师父奉茶。”

    周颠见郝十三一番真诚,连连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没哪儿不舒服”又自言自语道:“咦?我怎么就想不起来,我来这干嘛来了。”

    郝十三见周颠并没有急症的症状,倒是有点老年痴呆的前兆,心中也就放心了。

    如今有家有业的,给他老人家养老就完了,管他还记得不记得自己。

    芷玉已经将茶碗恭敬的奉上,“师父请喝茶”

    周颠对芷玉却是甚为客气,一副笑容可掬的长者模样,将徒媳拉起来,接过了茶碗,象征性的抿嘴了一口,赞叹道:“好茶。“

    “师父说还没有喝上徒儿的喜酒,那师父今天就不要走了,徒儿好好的孝敬孝敬您老,给您温上一壶好酒!”郝十三盛情邀请道。

    “我说完没喝上喜酒,下一句说的什么?”周颠又陷入沉思,还在努力,想把自己混乱的思绪理出来。

    “然后,师父就骂我‘小兔崽子’”郝十三一直忙着躲避周颠的巴掌,而且周颠一口一个“小兔崽子”的喊,郝十三哪能记得。

    还是杨芷玉在一旁看的透彻,提醒道:“师父是说,您老从颍州教主那来!”

    周颠也想起来这句话了,恍然大悟,可是他又是疑惑的反复念叨:“咦?那我来这干嘛来了!”

    “咦?那我来这干嘛来了?”周颠表情有变得凝重起来,眼中暗淡无神。

    郝十三见师父这般的冥思苦想,根据屋内被周颠,祸害的满地狼藉,猜测道:“师父是不是要找什么东西啊?”

    “啪!”周颠将茶碗重重的拍在桌上,大叫:“对,就是找东西,找《六甲天书》!”

    “兔崽子!”周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发现郝十三早有防备的跑到门口。

    靠!又来,又要打屁/股。

    貌似周颠只有在这样的躁动状态下,才能保持自己的思路不断弦,郝十三只好围着倒在地上的一张桌子,如同被猫追的老鼠一般乱窜,这样如同嬉戏一般的追逐中,却把事情问得明白。

    周颠自从上回离开寿州之后,到了颍州,会见了明教一些在颍州的勋贵,也包括明教教主韩林儿,得知郝十三破解明教圣物——《推背图》的玄机。

    《推背图》与《六甲天书》,自唐陈硕真在光明顶起义失败后,这两本书,历来被当做明教的而圣物,归教主所有,在十多年前,元军攻破光明顶之后,《推背图》被韩山童父子所有,《六甲天书》却因此遗失。

    周颠找《六甲天书》,找了十多年,把自己都逼迫得疯癫了,突然听说自己徒弟破解了《推背图》,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六甲天书》或许也和郝十三有关联,所以就找来了。

    按照他找书的一贯套路,将郝十三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自然是一无所获。

    “兔崽子,快说,《六甲天书》在哪?”周颠认定,郝十三跟《六甲天书》有关联,死追着郝十三不放。

    “那书,差不多应该在刘伯温的手里,浙东人,号称什么‘刘青田’,师父不妨找他问问。”郝十三被追得一身臭汗,无奈的说。

    “哈哈!”周颠狂笑不止,三步两步,已经到了门口:“好个刘伯温龟儿子,让老子找了十多年,看老子怎么收拾他——徒儿,若是寻得到《六甲天书》,你是明教首功一件,哈哈,南北统一有望!”

    “师父,这是江湖传闻的,当不得真啊”郝十三想追回周颠,却发现,周颠的速度,出奇的快,已经在十米开外,根本追不上。

    黑乎乎的一坨东西,却迎面抛了过来,定睛看去,却周颠手中拿着的那把冰刃,被麻布密密匝匝的包裹着,有三尺余长,刀柄上的睚眦兽首,狰狞威武。

    “徒儿收了,这是为师给你新婚的贺礼!”周颠的声音已经弱了,估计已经在二十米开外。

    “师父这是什么冰刃?”郝十三知道追不上周颠,见师父神秘冰刃在自己的手中,忍不住的发问。

    “菜刀!”一个及其微弱的声音传来,估计周颠已经在百米开外。

    菜刀?扯淡吧?至于弄的这么神秘吗?再说,菜刀谁没见过,也不是这般模样啊?

    菜刀没有四尺长的吧?没见谁家菜刀的刀柄上,蹲着一个嗜血的睚眦兽首吧?

    郝十三很自然的联想到,星爷的电影《九品芝麻官》里面的桥段,疯癫的老娘,拿出咸鱼当尚方宝剑,给周星星造势。

    周颠这躁动型间歇精神/病患者,可不能这般轻易的相信,别也弄了条咸鱼坑我,以后再说送我什么宝刀了。

    郝十三下意识的抽出半截刀兵,宝刀渗出蓝盈盈的光线,甚是耀眼,果然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刀,巴掌宽刀身上,赫然的写着“屠虏刀”三个苍劲大字。

    “师父,这是屠虏刀啊!”郝十三喃喃自语道,以为周颠根本不会听见了。

    “兔崽子,我说叫菜刀,就是菜刀。”周颠的声音,异常的响亮,异常坚定霸道,震的郝十三鼓膜乱颤,仿佛周颠就在耳边大喊一般。

    郝十三不敢再造次,虽然心中满满的都是疑惑,却怕激怒周颠,再回来打他的屁股。

    郝十三仔细打量刀身,将刀身反过来,才恍然大悟。

    如同鸡刨的“菜刀”二字,赫然的刻在刀的另一面,刻痕异常新,刻上去绝不超过一天。

    哎!也是醉了,有这么个疯癫的师父。菜刀,就叫菜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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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种田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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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耐庵自郝十三走后,创办了集贤馆,帮郝十三收纳人才。他给些昔日的书生朋友写信,也未见回复,着实让他发愁了。

    后来便发挥自己好酒的优势,混迹酒肆间,与一些落魄文人饮酒赋诗,付友德支付给他的三百贯,花了个干净。

    却也结识些许沦落市井的文人,不过也就识些文字,并无大才。

    唯独一个苏州游历到此的儒士,名叫宋克,文章、书法着实让施耐庵佩服,尤其是素有侠义精神,文得来,武也来的,被施耐庵笼络住了。

    宋克乃是后来著名的书法大家,如今也不过二十七八岁,好任侠,少年时豢养武士,广宴宾客,也想试图造反,未成,遂游历天下,一心做学问,此时无心治世,迁延数日,未见得郝十三的面,便想离去。

    施耐庵不敢怠慢,花光三百贯钱,总要给总管一个过得去的说法,二话不说,带着一应文人就到了寿州。

    民以食为天,这是亘古不白的真理,打仗也需要粮食,士兵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郝十三所占有的地方,属于内陆,又连年遭遇兵火,民生凋敝,无主的荒地四处都是,部分百姓为避兵火,逃难到富庶的江南,老守田园的百姓,也懒得种地,种了也不一定收成。

    今天朝廷来,明个红巾军来,后天地主武装来了,谁来都要收茬税,尤其是官府,没有粮食,就要打人杀人。

    有胆量的百姓,啸聚山林,打家劫舍,成为山贼,没有胆量的百姓,为了逃避官府的赋税,干脆放弃土地,举家成为流民,走哪算哪。

    郝十三下令,免去治下所有百姓亏欠的赋税,鼓励百姓耕种自己的土地,并许诺,一定会用武力,保护百姓的收获,为了使政令能够通晓民意,组织大批劝农使,到广大的乡村进行宣讲,催促百姓下田。

    没有生产工具,由红巾军租借,年底缴纳租金,没有种子也无妨,也由寿州总管府来借给,年底缴纳轻微的利息。

    额外规定治下百姓的赋税,每户每年缴纳自家产出的百分之十,再无其他税额。

    自家没有土地,也无妨,统一编入民垦营。

    安丰红巾军总管府下设立两个屯垦机构,军垦营和民垦营地。

    对没有土地的流民进行编户,每十户设立管民十户长,每十户,设立管民百户长,十个百户,设立一个管民千户官。赋税按照年产出的半分之二十缴纳。

    寿州达鲁花赤曾经侵占了大片的农田,作为自己牧马的牧场,占地有三万亩之多,郝十三在此基础上,设立军垦营。

    由红巾军的战兵、辅兵共同耕种,士兵军饷照常,土地每年产出的百分之七十,收归总管府,其余百分之三十,留给垦兵自己支配。

    “要生活,去寿州,要吃粮,找十三”秀才穆有才编出这样的口号,到附近州县宣扬,就连安庆余阙的不少垦民,都跑到郝十三的地界上来了。

    春耕在即,没有时间改进作物的耕种方式,只能洼地栽水稻,平地种麦粟,坡地种豆、棉、麻,山地植桑树、果树。

    西边安丰的杨正泰,也把大批的随军军属,赶入乡间,效仿郝十三一样屯垦,热火朝廷,远远与郝十三互相呼应。

    寿州、庐州两处工匠坊,一刻不停,加班加点的打造各个样式的农具,输入给广大的民间,包括军垦营和民垦营。

    播种日,插秧日,郝十三必躬亲到田里,与军户、民户一样,卷子裤脚,面朝黄土背朝天。

    “总管,庐州来了几个儒士,想见您。”吴六奇留守寿州,被施耐庵催促的着急,便带着一应文人,直接到了田间地头。

    郝十三从泥泞的稻田走出来,一脚的污泥,他搓了搓手上的污泥,回头望了望身后一行稻苗,心中颇有成就感,就田头拿起瓦罐,倒了一碗水,咕嘟咕嘟的喝个干净。

    “集贤院施耐庵参见总管!”施耐庵赶紧给郝十三行礼。

    “老先生,不用多礼!”郝十三想去拉起施耐庵,却发现自己一手的污泥,怕脏了施耐庵的衣裳。

    平素郝十三与焦玉混迹在匠户坊,进行火/药的改良和火炮的铸造钻研,今日是军垦营的第一日插秧,所以他到农田做示范,却不想正好被一帮儒士撞见,心中不免叫苦。

    这一身裋褐农夫的打扮,不被文人看轻才怪。

    郝十三见施耐庵与七八个衣衫俨然的儒士,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狼狈造型,尴尬的自嘲道:“不成体统!不成体统!怠慢了各位才子,回总管府说。”

    寿州总管府内,郝十三换了一身得体的长袍,与众文人一一拱手相见,设宴款待众人。

    自古文人多清高,看不起裋褐布衣之人,孔乙己生活窘迫,也不肯脱掉长衫,穆有才沦为山贼,不忍抛弃手中羽扇,郝十三供耕农田,并没有给文人留下太好的印象。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后来就很难改变了。

    在众文人看来,郝十三不过是一发迹的编户奴隶,总不能忘却田间之事,所以会躬耕农田,小农意识,难成大事。

    “总管虽出自民间,却不同于一般的江湖豪杰,颇富文采,不妨请总管席间赋诗一首,请总管不要推却!”施耐庵见众文人对郝十三多有鄙夷的颜色,席间举酒道。

    郝十三自然也不是傻子,也看出这些文人,无甚大才,却都自命清高,对于这类人,不采取点过人的手段,不但不能为自己所用,而且还会编排笑话,取笑自己。

    “十三有幸,与众文友相会,十三席间即兴吟诵一首,全做抛砖引玉”郝十三故弄玄虚,郎朗的吟诵道:

    英雄生在天地间,

    不羡朝廷不羡官。

    纵然生得泼皮身,

    杀贼原来不杀人。

    这本是老版电视剧《水浒传》中,阮氏三雄荡舟石碣村的渔歌,只因施耐庵在前,仓促间,只想起这么一首来。

    施耐庵听出诗中的豪气,与他梁山情节暗合,腾的一下从席间站起,拍手大叫喝彩。

    众文人却不以为然,施耐庵不过是给自己的主子喝倒彩,在他们眼中,什么“泼皮身”,太粗俗,怎么能屈伸身奉一个泼皮?什么“不羡官”?不当官读书干什么?

    郝十三见众人并无反应,暗叫失策,挥手阻止住兴奋的施耐庵,看着一个木讷的文人,以一种不屑的鄙夷眼神看着自己,郝十三的火气腾的就上来了!

    想我那小七哥,如此豪迈的歌声,居然被这些文人看清了。

    手不能抬,肩部能抗,百无一用的书生,有什么自命清高的,我下田躬亲示范,怎么就让你们鄙夷成这般模样?

    没有农人的种田,这帮清高的文人,不得饿死?我这一个农学学士,就是要种田,没准哪天就种出来高产的杂交水稻,至少也能混个大司农的官干干吧?你们这帮文人,能干什么?

    郝十三眼中杀机四起,凶光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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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 军事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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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不才,让各位博学儒士见笑了,那就请在座的诸位文坛高手,即兴赋诗两首吧!“郝十三强压怒火,与众文人道。

    众文人虽然嫌弃郝十三文风粗鄙,却都没有准备,支支吾吾半天,不能有一人吟的出来。

    但凡这种即兴的赋诗,能吟诵出佳句的,并非妙手偶得,多是成竹在胸,已经做了腹稿的。

    就算是席间有想出诗句的,毕竟不了解郝十三这个人,也不敢胡乱的吟诵,怕见识与郝十三不同,徒遭郝十三的杀戮。

    毕竟,在正统朝廷的文人看来,郝十三只是“红巾贼”而已。

    就像后世郝十三的那个老板一样,若是照着秘书拟的稿子,照本宣科,激情豪迈,吹起牛了,脸不红不白的。若是让他即兴讲上几句,那就是睁眼说瞎话,没有打吹牛皮的草稿,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这帮文人,目目相觑,呆愣愣、木讷讷的坐在那,面红耳赤,不能吟诵出一句。

    施耐庵见众市井酒徒并不言语,把郝十三陷入尴尬的处境,他很不自然的干笑道:“众位一时仓促,怕是没有准备,总管好文采,那就请总管在赋诗一首吧。”

    哎!

    九州生气恃风雷,

    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

    不拘一格降人才。

    郝十三仰天长叹,吟诵了一首清代龚自珍的《已亥杂诗》,却是大应其景,他自己确实很生气,众人又很沉默,自己又很需要人才。

    吴六玖带刀宿卫在郝十三的身后,见众人依旧这般模样,怒由心生,“刷拉”一声,腰刀已经出鞘半截,被郝十三抬手阻拦住。

    “啪!”酒杯落地之声。

    席间一儒士,勃然变色,浑身瑟瑟,匍匐在地:“小可愿意为总管大人效力,请总管大人不要生气,不要妄杀儒士,秦国,秦国就亡在焚书坑儒……”

    一个儒士带头,七八个儒士,也诚惶诚恐的跪下,表示愿意效力。

    郝十三也大跌眼镜!

    不过吟诵一首龚自珍的诗句而已,不过吴六玖动怒而已,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要是不读过几首诗词,还真镇不住这些清高的文人。

    这般没骨气的文人,我还没有真的发怒,就吓成这般模样?临阵不倒戈就算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在座文人,只有一个人没有离席,那人一身飘飘儒衫,手中摇着折扇,与众文人比起来,却颇有几番风度,正是宋克。

    宋克收起折扇,在手中轻拍两下,赞叹道:“好一个‘不拘一格降人才’,大气!总管大人割据一方,颇的民心,但是举义大事,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吟诗作赋,不知道总管想凭借什么,抵挡住朝廷的反扑?”

    说白了,宋克确实看不出来,一个在农田插秧的老农,有什么能力,抵挡住萌古铁骑。

    “自然要靠强大的军队,明日,我带诸位到军中一观,请诸位先在馆驿休息一夜,诸位儒士若肯为我效力,我自然要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大家!”郝十三笑道。

    “宋某人游历四方,愿意到军中一观看。”宋克分度翩翩道。

    郝十三一挥手,众儒士唯唯诺诺的退下了。

    施耐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生有辱总管大人对我的信任,未能为总管大人招纳来贤才,空费许多金钱,请总管大人赎罪。”

    “哪里!哪里!”郝十三离席拉起施耐庵,笑道:“贤才若是那般容易得到,也就不是贤才了,老先生不必自责。”

    ……

    午后,艳阳当空,旷野上的风有些硬朗,吹得旗帜咧咧作响,面前的一座青山,已经披上新绿,空气中散发着桃花的芬芳。

    郝十三,量身定做的银白柳叶甲,映着太阳的光辉,越发显得威武。他在一应近卫的簇拥下,端坐中军马上,三百骑兵,将他簇拥在前,正是总管府宿卫百人队,如今已经发展为三百人。

    身后,红、黄、蓝、白、黑五面大旗,在风中咧咧作响,三千余中军千户,红衣红旗,列出严整的方阵。

    中军阵前,四门崭新的铜炮,散发着金属的光泽,甚是耀眼。

    在中军方阵的前有左右,相隔里余,分列前后左右四个千户的方阵。

    前军,一千步兵,蓝衣蓝旗,军前马上,端坐一牛角头盔的将领,手握长柄大刀,正是前军千户徒单钧。

    左军,二千步兵,白衣白旗,军前马上,端坐一鱼鳞甲将领,手中横着一根丈八马槊,正是左军千户付友德。

    右面,两千步兵,黄衣黄旗,军前马上,端坐一浓眉重髯的将领,手中拎着大砍刀,正是右军千户吴六奇。

    后军,一千骑兵,黑衣黑甲,军前马上,端坐一戴大耳环的将领,手中拎着长苗刀,正是后军千户杨通知。

    郝十三面色凝重,如临大敌一般,问身后的参军余德臣:“那个孙子怎么说的来着?”

    他每日让余德臣为自己念孙子兵法,想就眼前的军阵,引用孙子兵法,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余德臣一身扎甲,被总管问起,也不知道郝十三要问哪段,赶紧打开怀中的木匣,匣中,赫然一本《孙子兵法》,还不等他打开书本,宋克摇着折扇,笑语盈盈的说:“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

    “正是如此!”郝十三道。

    但见前后左右的四个军阵,军旗摇动,乃是向中军汇报列阵完毕。

    张三十一一身鱼鳞甲,抽出胯下马刀,立在面前,朗声道:“报告总管大人!安丰红巾军列阵完毕,是否开始操练,请指示!”

    郝十三抽出肋下‘菜刀’,刀尖指对面的山头,掷地有声的说:“本次作训目标,攻占前面的山头!开始!”

    呜——呜——

    中军军阵中想过一阵凄厉的号角。

    咚——咚——

    慷慨激昂的战鼓,敲打出激昂的节奏。

    军中红旗一展,中军中,冲出百名红衣士兵,分作四组,抬着四门铜泡,飞速超过前军,瞬间在前军前炸响,四个诺大的铅弹,次第打到山的半山腰。

    不错,这就是郝十三和焦玉共同研制出来的三磅炮,目前只建造出四门,由焦禄率领。

    二十架投石车,抛射出巨大的震天雷,次第抛射在山脚下,瞬间浓烟滚滚,石崩土飞。

    “前军出击!”

    郝十三下达指令,但见中军蓝旗帜摇动,一千前军,发出天崩地裂的呐喊声,在徒单钧的带领下,向着山坡发起冲锋。

    “左军迂回!”

    但见军中白旗招展,两千左军,在付友德的率领下,划出弧线,绕道山后。

    “右军增援!”

    军中黄旗帜招展,两千右军,在吴六奇的率领下,沿着前军的冲锋轨迹,迅速跟进。

    “骑兵出击!”

    军中黑旗招展,一千后军骑兵,分左右两路,绕过郝十三的中军,直冲山顶。

    郝十三见前军已经登上半山腰,马上就要达到山顶,宝刀一挥:

    “中军押上!”

    郝十三一马当先,整个中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声势,瞬间冲出去,只留下几个弱弱的文人,还呆坐在马上,不明所以。

    宋克却手中折扇一收,狠狠踢马肚子,大喊“杀啊——”,以折扇代刀剑,追着郝十三中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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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大战和州 一
    郝十三日夜忌惮的夏集寨的元军,到底,还是来了!

    距离郝十三占领寿州城,仅仅几天的准备时间,寿州刚刚组建起来的红巾军,一切都没有准WWā

    有没有准备好,不是郝十三说了算的,也速台万户已经带着诚意,扑面而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也速台久经战阵,数日前,乍闻寿州被攻破,他不明虚实未敢轻动,等他探明寿州内的红巾军数量并不多,这才带着军队打了过来。

    夏集寨元军的动向,寿州红巾军派出去的探马,也早就已经上报给了郝十三,可是郝十三却没有一点的办法,既没有能力设伏,更没有能力出城迎战,只能凭借着寿州高大的城墙死守待变。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无济于事。

    远远的天边,出现一线尘土,尘土越来越高,仿佛是海啸掀起的巨大波浪,滚滚的向寿州城卷积而来,高大的寿州城墙此时显得那样的渺小,仿佛那尘土卷过,诺大的寿州城将片瓦不存。

    尘浪越来越近,渐渐的显现出中军高高飘扬的八边太阳旗,紧接着是各色五彩斑斓的三角旗次第显现出来,蒙元士兵的铁盔、面目、衣甲、马匹轮廓,逐渐从尘埃中清晰起来。

    各色的战马迈着整齐而缓慢的节奏,向城池漫压过来,前锋后面的尘土依旧在天际飞扬,一眼望不到边际。

    “呜——呜——”一阵凄凉的号角漫过安丰军的军阵,骑兵列着整齐的军阵停了下来,高高的长矛如林,阵列排山倒海,渐渐的显露出方阵的清晰轮廓。

    郝十三遮目远望,并没有看见后面有步兵,不用数人头,这就是蒙元安丰军赤马探军最精锐的三千骑兵。

    中军中,威严的首领马鞭一抬,三千赤马探军停下前进的脚步,列出严整的方阵,军阵稍定,元军军阵中冲去一匹黑马,马上正是安丰军万户也速台。栗子网  www.lizi.tw

    他穿铁罗圈甲,络腮胡须,头戴蒙元长沿铁盔,肋跨马刀,身背箭壶,身后跟随着两个那可儿,一箭之地,也速台勒住胯下战马,马鞭指城趾高气昂高喊:“我是也速台万户,叫你们的头领出来答话!”

    郝十三此时就站在城门的垛口之后,他身穿一身异常瘦小的扎甲(在仓库中没有找到大号的),头上铁盔似乎还有些大,这一身不合身的盔甲,显得很滑稽。他手中拎着还是那把“借”来的蒙古马刀,上前两步,开始施展他的演技。

    他右手握胸,略微欠身,象征性的施了一个浅浅的蒙古礼,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口吻道:“也速台万户带着这么多的军队,是来为我郝十三就任红巾军安丰总管道喜的吧?那么请你把军队留在外面,到我的府邸喝上两杯马奶酒吧!”

    “呸!”也速台万户唾弃道:“你一个腌臜下贱的南人,还配请我堂堂的朝廷万户喝酒?安丰总管?恐怕给我舔脚趾头都不够,我奉劝你,你还是乖乖的献出城池归降朝廷,留着脑袋自己喝马奶酒,否者我攻破城池,连同附逆的百姓,也要杀个干净!”

    “嘿!”郝十三一声浅笑,夸张的滑稽道:“好心请你喝酒,不喝就算了吧!”惹得本来身边紧张的红巾军新兵一阵哄笑,寿州城上红巾军紧张的气氛,顿时环节不少。

    郝十三立马改了口气,坚定的说:“也速台万户,我奉劝你一句,你还是从哪来就会哪去吧,别说你没有攻城器械,就是有,我寿州城的百姓万众一心,除非整个城池的人都战死了,否则,你绝对不能破城!”

    郝十三左手千户吴六奇显然觉得郝十三的言辞不够激烈,不能激起也速台的愤怒,搭话道:“也速台万户,我可以证明郝总管说的绝对是金玉良言语。

    郝总管废除了朝廷的苛政,免除了寿州城一年的租赋,而且每户人家都发了一斗的救济粮,这个城,你破不了,还是像我一样,来郝总管手下吧,郝总管不会亏待你的,怎么也能……也能给你个十夫长当当,到时候,我请郝总管把你调拨到我的手下,我绝对亏待不了你的!”

    昔日的南人汉军手下,就然在也速台堂堂万户的面前如此嚣张,叛降还是小事,居然劝也速台投降,还要去他手下当一个十夫长,也太糟践人了。小说站  www.xsz.tw

    也速台万户出离愤怒了,咬牙骂道:“吴六奇,你这个狼心狗肺,不讲究恩义的叛徒……”

    “也速台万户,省省吧!我在你们眼中不过是四等贱民罢了,州城的府库又那些的库藏,却要亏欠我和弟兄们的粮饷,我本就是汉人,我们要为我们汉人自己打天下,何来叛徒之说呢?”吴六奇戏谑道。

    也速台脸色发紫,浑身的甲叶乱响,大吼道:“躲在城里算什么好汉,有种出城列阵,我们真刀真枪的打一回!”

    “哈哈!”郝十三笑道:“我听说成吉思汗打仗的时候,也曾经用勒勒车连成古列延御敌的,难道伟大的成吉思汗不是好汉吗?闲言少叙,我的马刀都渴了,你要攻便攻,不攻请自便。”(注1)

    也速台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群狡猾的敌人引出城来了,区区乌合之众,临时组织起来的暴民,还能抵挡住他骑弓兵的剑雨吗?他扬起高傲的头颅,握着肋下的刀柄,冷冷的道:“说大话能打败敌人,人们还带刀干什么!”转身,拨马回归本阵。

    “呜呜——呜”城外的军阵中,传来凄厉的号角,也速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三千蒙元战骑分作前后三队,齐步向城墙漫压过来。

    难道蒙元的骑兵真的插上翅膀,能够飞到城墙上不成?没有攻城器械,他们怎么能够攻上寿州高大的城墙?

    马队进入骑弓兵的射程之内,三千张弓,四十五度满弓扬起,“蹦”“蹦”“蹦”,几声弓弦响,几支试射的羽箭落在寿州的城头上,将两名不及躲避的红巾军射翻在地。

    “快,敌人要放箭了,盾牌准备,躲避弓箭的齐射!”左军千户吴六奇久经战阵,了解蒙元士兵的作战,赶紧大喊着让士兵躲避。

    难道蒙元的骑兵真的插上翅膀,能够飞到城墙上不成?没有攻城器械,他们怎么能够攻上寿州高大的城墙?

    郝十三见对方没有攻城的器械,还想在城墙的垛口羞辱也速台一番,忽然感觉头顶一片黑云袭来,遮挡住太阳的余辉,定睛看去,骑弓兵的箭雨如同蝗虫一般,遮天蔽日的飞来。

    郝十三只是在工地上搬砖的,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登时茫然不知所措,这样的箭雨下来不得变成刺猬?

    他忘记自己刚刚说过的痛快话,他眼睛瞪得牛铃一般,更忘记了闪躲逃避,活脱脱的一个硕大的箭靶子树在那里。

    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斜刺里冲去一员将领,正是郝十三的护卫猴子张三十一,一把将郝十三扑倒,死死按在城墙的垛口下。

    “噼里啪啦”重箭带着破空的声音,如同雨点一般,钉在城墙的青砖上,密集的如同草丛。

    郝十三只感觉自己的胳膊一阵痛楚传来,早有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铠甲,镶嵌在胳膊之上。

    郝十三后背一阵冷汗,若不是猴子张三十一,恐怕郝十三此时已经变身插满羽箭的刺猬,前往下一个轮回。

    身后,数名护卫躺在地上哀嚎,好在此处是吴六奇左军千户防守的城墙,城墙上大多数都是吴六奇原先的汉军,身上甲胄齐全,具备一定的作战经验,重箭只能破甲,却不能贯穿,只是伤了皮肉。

    就是这样,郝十三还是看见身边一张狰狞的面孔,活生生的被羽箭从面门射穿头颅,那双圆圆睁大的眼睛似乎有太多的不甘,可是,早就没了气息。

    草原骑兵的箭术,果然名不虚传。

    郝十三知道,不能任由这种受伤的哀嚎在城头上哀嚎,这样会降低防守士兵的士气,也就是传说中的被吓破了胆,随后导致军队溃散。

    郝十三推开身上的瘦猴张三十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咬牙用马刀砍断胳膊上的箭杆,一股锥心的刺痛从胳膊上传来,他只是眉毛挑动一下,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

    他对着倒地哀嚎大声呵斥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爷们不过被蚊子叮了一下罢了,都拿出个爷们样儿来!”

    “辅兵,赶紧把伤员抬下去!”

    还没等郝十三喊完,赤马探军的第二轮重箭有射来。

    郝十三听见空中羽箭破空的声音,立马从地上捡起一张圆盾,遮住自己的一边身躯,弓着身子,护住身边被上一轮羽箭射到的士兵。

    更多的士兵中箭倒地,望着一个个活生生的面孔,轻伤变成重伤,重伤已经丧命,已经丧命的尸体上又插上更多的箭矢。

    郝十三愤怒了。

    这样一直被敌人重剑火力压制,再加上在城头上恣意蔓延的哀嚎声,军队撑不了多久,就会崩溃,

    “吴六奇,你的弓箭手是吃素的吗!”郝十三咆哮道。

    吴六奇作为汉军千户,本来就有自己的弓箭手,郝十三又从府库中调拨给他一百张弓,他一声叹息,“弓箭手……满弦……放!”

    郝十三迫不及待的攀着垛口,想看看城外敌军中箭后的惨状,想证明他郝十三不是吃素的,他也有弓箭手还击。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大战和州 二
    “难道就你们有弓箭手吗?”

    “难道寿州红巾军的弓箭都是摆设吗?”

    “让蒙元的赤马探军也尝试一下寿州红巾军弓箭手的厉害……”

    城墙上的弓箭手射出的羽箭如同一簇巴掌大乌云,“嗖嗖嗖”飞向城外的敌军军阵,

    是时候给敌人还以颜щā郝十三迫不及待的将脑袋探出城墙的垛口,可是,弓箭还击的实际效果却让人大跌眼镜。栗子小说    m.lizi.tw

    城内红巾军发出来的羽箭,稀疏落在落在城外骑兵的军阵前,只有极个别的几支箭羽射进敌阵,已经没有杀伤力,早被赤马探军的圆盾和刀剑隔开,根本没有对敌人造成任何的威胁。

    怎么会这样?明明吃多少天的饱饭了,怎么还跟没吃饱饭似得!

    郝十三彻底失望了!

    这就是农耕民族和马背上的民族在战争上的差别,开弓的臂力不是吃几次饱饭,吃几次牛羊肉就能赶得上的。

    敌我双方用的羽箭本就存在差异。

    赤马探军用的是破甲箭重箭,其重量要被比红巾军用的普通羽箭要重很多。弓箭远距离射击,杀伤了靠的就是箭的自重,在空中自由落体时候的重力加速度。

    弓也不是一样的弓!

    红巾军的弓是普通的木胎弓,拉力绵软无力,满弦的拉力只能将弓箭射的那么远了。而赤马探军用的是牛筋夹杂铁胎的复合弓,其弓的拉力,要远远的高处木胎弓的力量。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弓箭的射程没有人家的长,只能被动挨打,没有有效的还击能力。

    这,给整个寿州城上的红巾军形成了莫大的压力。

    城外的赤马探军又一轮的羽箭飞来,紧接着又是一轮,两轮,不少来不及躲避的红巾军弓箭手,中箭,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畏敌悲观情绪开始在军中蔓延。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家不要怕,护城河足有两丈多宽,他们的骑兵过不了我们的护城河!”郝十三大声的吆喝着,给身边的红巾军打气,更是给自己打气。

    在这样无力还击的绝对压迫下,城墙上红巾军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逃溃,这源于吴六奇汉军的作战经验,一旦畏死逃亡,会把后背没遮没拦的让给敌人,在这样密集的箭雨下,只有被羽箭击中。

    而红巾军只顾躲在城墙垛口下,举着盾牌默默祈祷,对郝十三的鼓舞丝毫不理会,生死,全屏上天定夺。

    大地一阵的颤抖,郝十三感觉自己脸上的肉,被大地的颤抖连带着微微的颤抖,也不知道是大地抖得厉害,还是源自内心的恐慌。

    赤马探军开始进攻了!

    城外的三分之二的赤马探军,分成条理分明的四队,纵马向护城河驰骋而来,大地的颤抖,正是源自这浩大的骑兵马蹄带来的共振。

    赤马探军的马并没有长翅膀,也速台万户也没有想让用人来填平沟壑。

    每名冲锋的骑兵手中都拎着半袋子的土。

    “弓箭手,放箭,朝着他们冲过来的马队放——盾牌手,保护弓箭手!”郝十三大声的吆喝着。

    赤马探军骑兵手持着圆盾遮挡箭雨,冲到护城河前,也不纠缠,只是将布袋中的土,倒入护城河中,转身就打马往回跑。

    吴六奇左军千户有一百弓箭手,可是城外骑兵分四队填河,城上的红巾军弓箭手,必然要分四队去还击,郝十三不得不忍痛将自己中军的一百弓箭手调拨上城头,就是这样,弓箭手还是明显不足,弓箭手数量对比200:1000。栗子网  www.lizi.tw

    填河的赤马探军,到了红巾军弓箭手的射程之内,就算是马的移动速度快,就算是有盾牌遮挡,终于陆续有赤马探军的骑兵中箭落马。

    虽然,落马者聊聊,却大大的提升了城头上红巾军的士气。赤马探也不是钢筋铁骨,羽箭也不是一无是处,也能在他的皮甲上,穿一个窟窿。

    赤马探军有一千弓箭手压在后方,并没有参与填河,只是用弓箭压制着城上的弓箭手,尽量多的给填河的马队形成保护。

    红巾军弓箭手在盾牌手的保护下,中箭受伤的人,也没有先前那么多了,寿州的红巾军经过战争的磨砺,也逐渐适应起来,一旦有弓箭手受伤倒地,马上又附近的士兵捡起来继续放箭。

    蒙元压阵的骑弓兵采取的是齐射的方式,射击是有一定的间隔的,城头上的红巾军新军,也逐渐学会了躲避蒙元骑弓兵的齐射。

    但是,红巾军的弓箭手数量不多,两轮弓箭射击中间要有间隔,赤马探军的骑兵速度太快,这么稀疏的弓箭,根本不能阻止填河骑兵的行动,护城河的宽度在逐渐的缩短。

    敌人冒着箭雨进行填河,对于寿州城池志在必得。

    敌人的填河是无法阻止了,弓箭手只能稍微迟滞敌人的进展速度,填平护城河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他们没有攻城器械,他们怎么登上城墙呢?难道他们还有什么秘密的武器没有用出来?还是在为后续的步兵开道吗??

    郝十三总感觉敌人存在着阴谋,可是又看不透,毕竟这是他经历的第一场血战,除了看过几部古代战争的电影外,没有一点的经验可言,他心中总是一把冷汗,却想不到克敌制胜的方法。

    一切阴谋,到该揭晓的时候必然会揭晓。郝十三此时全无把握,只能撞大运。

    该是河里死的,井里死不了,该是井里死的,河里死不了。

    早知道有穿越到古代这一天,何必痴迷如手撕鬼子,迫击炮打飞机的神剧,还不如提前好好的看看那些经典的古代战争电影了,至少能学到一些东西,了解一下古代的战争。

    抱怨也是没有用了!

    郝十三只能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在摸索中逐渐的成长。

    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个疤,郝十三不怕死!顶多就是人死球朝上。

    可是,郝十三手下还有数千拼凑的红巾军新军,还有这寿州城的一城百姓。

    红巾军破城的时候,不少城中百姓都给与红巾军莫大的支持,自发的拿起勾杆铁齿,击杀朝廷逃散的士兵,一旦城破,寿州六七万的百姓,难逃屠杀命运。

    这是蒙元军队对待敌人的一贯做法,也速台刚才冷酷的威胁,想起来还让人寒战。

    不少赤马探军中箭倒下,地上多了上百具的蒙元士兵尸体,可是眼看着护城河一寸一寸的被填平,郝十三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用拳击打自己的手掌。

    正踌躇间,忽然猴子张三十一上前耳语郝十三道:“匠户营焦玉、焦禄兄弟求见!”

    郝十三拍腿大喜,“快带我去见他们,肯定是我要求的火炮造出来了!”

    “匠户营百夫长(副百夫长)焦玉(焦禄)叩见总管大人。”

    前几日刚刚被郝十三提拔为百夫长的焦玉,又任命了自己的弟弟焦玉做副百夫长,二人见到郝十三,齐刷刷的叩拜道。

    郝十三赶忙上前拉起二位兄弟,此时情急,也顾不得自己嫉恨的跪拜礼节,忙上前拉起二位,焦急的问道:“二位兄弟今日来,是不是要告诉我,我们的火炮造出来了。”

    焦玉面有难色的搓手道:“造炮需要大量的生铜,铜是用来铸造钱币的,铜就是钱,钱就是铜。寿州城内没有那么多的生铜。”

    闹了半天,还是差钱,说白了,炮还是没有造出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差钱无论多少,你就去文我的管家穆有才要吗?”郝十三心中好不焦急。

    “铜是官营的,寿州附近没有铜矿,去庐州采办生铜的兄弟已经出发了,能否通过关系买的生铜还难说……不过,总管所说的梨花枪的枪筒,属下却是做了有几百支!”焦玉拿出来一个二尺长,带着引信的铁桶道。

    郝十三铁锅铁桶看了看,二尺余长,前端一个两寸长的引信,铁桶上有两个夹子,可以快速的夹在长枪杆上,做工却是考究细致。

    可是,眼下这近战武器郝十三还不需要,眼见着被也速台万户优势的弓箭手压制着,寿州的红巾军此时迫切的需要远距离攻击的火器,要比蒙元弓箭手射程要远的火器,这个梨花枪,眼下却是用不上。

    郝十三也没有责备新任命的两个工匠营百夫长,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哪能指望民间的匠户在短时间内制作出大杀器?

    他安慰道:“二位兄弟辛苦,将梨花枪筒交给防守城门的李大通百夫长吧……”

    还未等郝十三吩咐完毕,忽然听见城墙外一阵喧嚣,城墙上的卫队长张三十一大声吆喝道:“老大,不好了,敌人已经过了护城河了?”

    “二位兄弟,注意安全!”郝十三嘱咐一声,丢下两位木讷的百夫长,飞奔上城头。

    敌人的骑兵到底要做什么?难道赤马探军的骑兵长了翅膀?能飞上城头?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战和州 三
    赤马探军填河的骑兵撤了回去,冲锋的是原本压在后面的一..lā

    一千骑兵分作四队,口弦马刀,手抡挠钩,从护城河填平的四个两丈宽缺口,冲过护城河,冲过护城河的马队沿着城墙下奔跑,动作及其迅速,连弓箭手都无法瞄准。栗子小说    m.lizi.tw

    “刷刷刷”,骑兵将手中抡圆的挠钩抛向空中,无数个挠钩精准的飞上城头,锋利的挠钩牢固的挂在城头的垛口上。

    矫捷的骑兵拉住绳索,从马背上跃起,如同猿猴一般的敏捷,飞速的向城头上攀援,城墙下,只剩下没有人操控的马匹,还在按照原先的路线乱奔。

    此时,就是傻子也看出来,赤马探要考着简单的挠钩,攀爬入城。

    “砍断绳索,不要让敌人攀上城头!”郝十三大声吆喝着,挥刀猛砍眼前的一根挠钩。

    可是,挠钩前端的绳索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郝十三连挥三刀,并没有斩断绳索,一顶蒙元士兵的钢盔,却从垛口上漏了出来。

    郝十三挥刀砍向那人,“碰”只听得一声兵器碰撞的声响,那攀城的士兵可不想这样的送命,腾出一只手,操起马刀迎击。

    那士兵,反应足够迅速,单毕竟身体上大部分的力量全掌另外一支胳膊,支撑在绳索上,哪能敌得过郝十三全力一击?

    打他的那汉子既不是吓得手脚发抖的百姓,也不是饿的奄奄待毙的士兵,那是一双能单手爆头的有利臂膀。

    那蒙元士兵,手从绳索上划脱,一声惨叫,栽下高高的城头,“噗”的一声,砸在城下青砖路面上,七窍流血。

    赤马探军军户,世代为萌古大汗征战四方,个顶个的职业杀人机器,也是爹生娘养的**凡胎,这样挠城而上失去自己本身的军阵优势,也大大降低了自己杀人的本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双拳难敌四手!赤马探军是打手对付四手、六手,八手。

    饶是如此,几名骁勇的赤马探军攀上城墙,砍翻垛口的红巾军士兵,跳进红巾军的人群中。

    可是,后面跟进的士兵,却被阻断在城墙下,几个人单打独斗,护前护不住后,护左护不住右,悉数被放翻在城头上。

    “弟兄们不用怕,他们靠绳索破不了城,用滚木礌石砸他们!”郝十三看出来敌人挠城而上的劣势,大声指挥呼喊着。

    硕大的圆木和石头纷纷从城头上抛下,无数的惨叫声从城外传来。

    红巾军终于从最初的慌乱和恐惧中,反应过来,适应过来,发出平明的反击。

    **凡胎!赤马探军也是**凡胎!

    苦了攻城的赤马探军士兵,根本没有遇见过这样强烈的抵抗,或者说,他们低估了敌人,低估了郝十三红巾军的战斗力。

    中刀枪被打下城头的有之,被圆木石头砸中的有之,身上带箭的有之,一千挠城赤马探军死伤累累,怎一个惨字了得?

    “呜——呜——呜——”

    也速台眼见自己进攻的士兵遭遇顽强的抵抗和重大的杀伤,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同时丢下三四百具的尸体。

    他轻敌了!

    寿州城不过七百马夫,外加吴六奇的一千汉军,怎么会遇到如此顽强的抵抗?

    平素也速台打仗,哪怕是骁勇的刘福通红巾军精锐,这么少的军队根本抵不过赤马探军三轮的弓箭,就会溃不成军?城内的红巾军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战斗意志?

    吴六奇的一千汉军,郝十三给关饷了,而且连蒙元朝廷亏欠他们半年的粮饷也一并给补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钱,是最低级的提升战斗力的手段,军饷的背后,还夹杂着道义,民心。

    新参加红巾军的士兵,无论老幼,一律关了两个月的粮饷,而且寿州城的百姓,不分老幼,按照人头,每人在寿州红巾军的府库领取了一斗米。

    寿州红巾军总管郝十三还承诺取消一年的税赋,还废除了蒙元的******等****,谁家的儿子不娶媳妇?谁家没有女儿、姐姐、妹妹?

    也速台还要屠城?更凝聚了寿州军民的抵抗决心,也速台怎么能在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攻占寿州城?

    也速台不甘心就这样的失败。

    红巾军没有猛火油,没有轰天雷,也没有床弩,投石车,这些防守的重武器,不过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赤马探军具有绝对的弓箭优势,乌合之众是抵挡不住赤马探军的强大攻势压力的。

    也速台重新调整队形,再次组织进攻。

    赤马探军弓箭手三轮重箭齐射后,一千骑兵再次口弦马刀,挥舞着挠钩卷积而来,如法炮制,挠城而上。

    后队一千余骑兵一个不留,缓缓跟进压上来,悉数张弓向城头垛口平射。

    赤马探军的子弟世代当兵,能走路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骑马射箭,那弓箭水平出奇的精准,城头上搏杀和抛掷石块的红巾军,纷纷中箭跌落城外。

    红巾军在这一轮的弓箭打击下,伤亡很大,伤亡比例超过半数。

    也速台看着红巾军的伤亡,脸上露出稳操胜券的微笑。

    “总管,我的弟兄们都快死光了,准许百姓上城协防吧!”吴六奇浑身鲜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战友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防守正面的的吴六奇的左军,是寿州红巾军最有作战经验的士兵了,面对如此大的伤亡,眼看城池不保,他不得不向郝十三提出自己的想法了。

    寿州城内付友德的右军负责三面城池的防守,兵力捉襟见肘,郝十三的两千中军作为预备队,是负责瞧准机会出城突袭敌人的,这兵力也不能动。

    吴六奇无奈,只好建议郝十三让百姓上城协防。

    郝十三为躲避敌人的弓箭,躲在垛口下,砍翻了一名刚刚跳上城头的赤马探军士兵。

    寿州城内的百姓刚刚领过郝十三发的一斗米,而且也速台扬言要屠城,百姓被这样的双重影响下,被推倒郝十三的一边。

    寿州百姓自发的拎着勾干铁齿,准备上城搏杀,与郝十三,与红巾军、与寿州城池共存亡,却被郝十三的中军千户的士兵挡在城外羽箭的射程外,不许百姓参战。

    “不行!”郝十三坚定的说:“百姓没有经过作战训练,都不懂得如何防避箭矢,敌人的箭雨这样的密集,百姓上城,只能加大百姓的伤亡。”

    “我们堂堂红巾军,怎么能让百姓替我们送死?张三十一!传我命令,让中军千户的士兵上城墙!”郝十三呼喊着侍卫队百夫长张三十一命令道。

    “总管,不行啊,中军全部压上,伤亡过大后,就没有可以出城突袭的兵士了。”吴六奇声嘶力竭的规劝道。

    “那也不能让百姓白白送死!中军千户将两个梨花枪百人队留在城门下,余下登城防守!就这么定了!”

    情况越发紧迫,越来越多的蒙元士兵登上城头,与城头上的红巾军刀对刀,剑对剑,拳头对拳头的搏杀。

    也速台见冲锋的骑兵有半数已经登城,发射羽箭容易造成对己方的误伤,停止了弓箭的射击。

    破城就在此时。

    蒙元将领的作战方针,深得成吉思汗的真传,战场感觉像狼一样的敏锐,一旦时机成熟,主将率领着全军冲锋。

    也速台抽出自己的马刀,挥舞着高喊:“孩儿们,破城就在此时,寿州的娘们和财宝在等着我骁勇的战士,跟我冲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主将冲锋,还有美女和财务的诱惑,蒙元赤马探军悉数压上。

    郝十三中军的红巾军将将士一直作壁上观,早就磨拳擦掌,在猴子张三十一的带领下,如同潮水一般的冲向城头。

    拎着板砖农具的百姓,没有了红巾军的约束,紧跟着红巾军中军千户士兵身后,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的冲上城头。

    此时红巾军的单兵作战素质,却是不如世代军户出身的赤马探军,可是好虎架不住群狼,源源不断的百姓夹杂着红巾军,将蒙元赤马探军,淹没的城头上。

    登上城头的赤马探军有三分之一,却没有了骑兵的冲击优势,也没有阵型的优势,面临着的是一个人对几个、十几个的劣势。

    败了!

    也速台败了!

    就这样灰头土脸的败下阵来!骑兵怎么能当步兵用?而且没有重武器的掩护,三千赤马探军骑兵折损过半。

    他的钢盔在撤退中掉落,头发如同被雨水冲刷的枯草一般的凌乱,半边脸挨了不知道谁抛下的搬砖,青肿的老高。

    也速台气急败坏的唾骂道:“等老子的步兵到了,我杀的寿州城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