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迹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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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乌云遮挡了明月,唯有几颗孤星闪着微弱的光芒。风声伴着琴音,缥缈,缠绵……
偏僻的小苑,白衣翩然的女子正于此抚琴。竹影微曳,惊起了飞鸟,鬼魅般的身影悄然从屋檐跃下。
“别动。”手中剑泛着一缕寒光,从背后直指女子颈部。
白衣女子点点头,双眸宛若一泓清泉,激不起半分波澜。好似天下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冷剑紧贴着肌肤,女子不禁皱起黛眉,轻别过头。刹那,剑锋微转,在雪颈旁划过浅浅的血痕。
“我说过的,别乱动!”男子靠在她耳畔,低声道。清冷的洌风,温热的气息相互交织着,竟比世间最好的薰香还要沁人心扉。
话语刚落,又是一道黑影乘机追了上来,手中同样握着柄利剑。此刻,迷漫在空气中——是杀戮的味道。
他的眼如鹰目锐利,嗜血冷酷,这后者原是生来的杀手。
“怎么快就追来了吗?”虽是背对而立,但她却似能瞥见男子嘴角勾起的笑意。
抽回剑刃,两道黑影在夜色下闪动,只隐隐听见风声疏狂,夹杂着刀剑的磨擦。
刀光剑影历历在目,她伫立在一旁,恍若冰山上的雪昙。清风拂起衣袂,云卷云舒,带起飞扬的长发。
“想不到那杀手竟是即墨馆的人,那他岂不是……”女子的唇瓣动了动。江湖中人,竟现身宫庭,着实令人匪夷。
只听剑断时的一声彻响,紧接着是衣帛被挑裂。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杀手身上已被男子刺了不下数十剑。
伤痕不深不浅,不足以丧命,却可以流不少血。若再如此下去,必将血竭而亡。
如此狠绝的手段,为何她却觉他的心并非如此,是错觉吗?“闪开!”男子怒喝一声,却已来不及阻止。
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脖子,捏得白衣女子几乎喘不过气来。原来那杀手自知性命不保,又见一旁看戏的人,便想到了挟持。
“你若是敢过来半步,我便杀了她。”声音带着一丝惧意,看来杀手亦是同样害怕死亡。
“那恐怕你竟是抓错人了!”白衣女子淡淡道。她真的很讨厌,讨厌与这沾满鲜血的双手接触。
刚才,他的剑就架在她的脖子上。如今,又怎会为一个累赘,而放过对敌。
“好,就如你所言,我放下手中的剑,而你也千万不可伤了她。”语气风轻云淡,当男子说出此话,她竟以为是幻听了。
可当瞥见那波澜不惊下的一丝冷意,白衣女子霎时明白了!眼前的男人,绝非只会用剑杀人那么简单。
好在,他并不想杀她。
电光火石间,弯月般的剑芒从她耳边掠过,扬起了如水的秀发,地上亦是多了具尸体。
白衣女子转身,看向杀手眉心处浮现的一点落红。眼中闪过些许错愕,好厉害的手法,竟是见血封喉的绝尘剑法。
以指为剑,杀人无形。
“看够了没?”男子抬头瞥了眼对面的人,从袖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将粉沫扬在尸首上,已死透的杀手连着衣物纷纷化为灰烬,蒸发在血色氤氲中。
“你是什么人?”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但她又怎能不知。蚀骨散这种东西除了永夜阁,别处可没有。
“想不到你竟如此关心于我,莫不是看上我了?”男子轻挑眉稍,她倒是淡然得很,随即话锋一技道:“还有,人若是太过聪明,便活不了多久——尤其是女人。”
白衣女子静静地站着,纤细的身子迎着夜风,衬得她越发缥缈如仙。男子很想看清她的样子,只是夜已深,一切都看不清了。
近点,再近点!一瞬,他拉起女子的皓腕,一把拥入怀中。仿佛,她便是那个能与自己比肩的良人。
“你不用再做试探,我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既不会武功,也不懂隐藏实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用力推开身前的人。
脸上不由一热,心竟也跳快了半拍。长那么大,她还是头一次接触男子,而且还是如此妖孽的男子。
“你就不怕,我连你也一块杀了吗?”看到女子的反应,黑衣男子满意地笑了笑。
他的笑魅人三分心魄,好似繁花落尽,清水逝去。而笑意深处藏着得却是更为复杂的东西,亦如绝杀。
“哦!是吗?”白衣女子莞尔一笑,“不妨等我弹完了这首曲子,再说如何?”
她的话语似有魔力,男子听后颔首坐下,他倒是很想看看这所谓的“弱女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修长的纤指在七弦古琴上轻弹,似要落尽世间的韶华白首,浮生千梦。弹奏之人沉浸其中,倾听之人如痴如醉。
“你怎么会弹这首曲子?”他的话带着危险的气息。昔日音魔所创的绝世名曲,早就失传已久的云水谣,她又是从何处学得?
“不过一首曲子罢了,阁下若还想听,我再奏一曲便是。”白衣女子浅浅地笑道,看来他也听出来了呢!
“不必了。今晚之事莫要和第二个人提起,否则……”话语很冷,冷得犹如寒冰。
一滴血渍从剑尖滑下,落在了青石板上,开出了殷红的彼岸花。
“阁下的剑脏了呢!”女子似笑非笑一语,双手环抱瑶琴,在月华流溢下,渐行渐远。
模糊了他的双眼,却如残阳无声无息印在心尖。至此一生,难以忘却……
走到房门时,白衣女子停下脚步,蓦然回首相望,苑中却早已没了男子的身影。
“他到底,是谁……”
片刻的喧嚣重归寂静,恍若什么也未曾发生。这便是宫,幽幽深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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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耀帝都,霜降宫
“刘公公,公主她现下还在病中,公公晚些再来可好。”院内,一名长相清秀的绿色少女道,话语带着些许恳求。
“你个贱婢,皇上的旨意难不成也想违抗?怎么地,还不叫公主出来接旨。”四十多岁的老太监扯着嗓子尖酸刻薄,颇有狐假虎威之态。
随后不管不顾,带着一干人径直走进屋内。一眼望去,里面除了几张残缺的桌椅,便再无其它摆设。虽很是陈旧,收拾得却极为干净。
再往里面,则以纱幔相隔,那是卧房,而他们要找的人,此刻便在里头。
老太监从未见过如此简漏的地方,用手连连扇了扇鼻翼,以免沾染上这倒霉的寒酸气息。
“发生什么事了?”放下手中笔墨,帘内的人出声问道。语气不急不躁,清澈灵动。
“禀公主,是刘公公他们来了。”绿衣少女应道,她叫薰儿,是沐清寒身边唯一的待女。
“奴才参加公主。”虽是奴才,却反而一副主子的模样。嘴上虽说参加,身子却未动过一下。
隔着轻薄的帘幕,沐清寒心下一阵疑惑。她已有数十年未见这老太监了,不想竟越发狗仗人势,此次又是为了何事?
“咳咳……刘公公来本宫这,可有什么事吗?”沐清寒缓缓开口,她就像西湖畔的红莲,清骨长存。
刘全最见不得有人比他高高在上,他伺候云帝十几载,就连宫中得宠的嫔妃见了他,亦要礼让三分。
而这废物般的沐清寒却浑然不买他的帐,刘全不禁恼怒道:“皇上让您去云水殿,可千万别误了时辰啊!”
“本宫知道了,稍后便到,公公请先回吧。”她不想与这老太临多作计较,只是却不该脏了她的屋子。
片刻,苑外又传来那满是讥讽的声音,“还真当自己是公主了?也不想想凭她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也敢在咱家面前摆架子!”
这话就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人的心尖,溢出了点点血渍,不管多久仍隐隐作痛。
冷笑一声,沐清寒不已为意,即使真的去在意,伤得也只是自己罢了。何况,她本就是无心人……
“公主,他们送咱们这样华贵的衣服,里面会不会……”薰儿将刚送来的衣服首饰呈与帘里的人看,有些担忧地说道。
望着那做工精致的华服,沐清寒摇了摇头。解释道:“既是宴会自会为我准备宫装,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若是我未猜错的话,此次夜宴,定有其它两国的人在。”
说到底,只是不想她沐清寒丢了云耀,丢了他云帝的面子。而这场宴会,其实不过个幌子。要知道,权力与地位的争夺每日都在上演,朝堂,后宫甚至国家之间。
摸了摸那上好的宫装,她继而叹了口气,“这样好的衣裳穿在我身上,确要可惜了。”
“公主……”薰儿望着那美得出尘,却格外纤弱的女子,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沐清寒为她擦了眼角的泪,柔声安慰道:“你总爱这样哭哭啼啼,若是把眼睛哭坏了,可怎么办?”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样欺负公主,可我又保护不了公主,薰儿真是无用。”说着哭得更凶了,她本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要不是从前的昭月皇后,还有如今的公主,她早在十年前便死了。
“你若无用,我岂不是更加无用?记得小时候,你总爱去御厨房转悠,趁着厨子不留意偷拿出几块糕点。好几次都被当值的宫人发现,被打得手腿皆是伤痕於青。可那些糕点大多都进了我的肚子,而你却还总说不饿。既然天不遂人,咱们就更该好好地活着,不是吗?”
薰儿闻言,停止了哭泣,泛着水雾的眸子对上柔和的目光。沐清寒搂着薰儿,在这幽幽深宫,除了薰儿,她又能依靠谁呢?
十年,她在这霜降宫待了整整十年。除了云耀三公主这个虚名,到底又拥有过什么?
将覆在梳妆台上的铜镜重新摆好,这是母亲给她唯一的遗物。即将她的容颜都毁了,又何苦再留下面镜子?
薰儿拿起桃木梳,在三千青丝上缓缓梳下,描下了一世的繁华。可岁月无情,谁又能保证,红颜不会在一瞬褪为白骨?
“公主长得可真美,比四公主和五公主加起来,都要美!”将一支白玉琼花簪插入绾起的月髻中,薰儿看着镜前的沐清寒,有些痴痴道。
鸾凤宝镜,绝色之美,除了侧脸那道淡淡的伤疤,一切都是如此完美,无可挑剔。纤手抚上伤痕,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又苦又涩。
母后,您这样对儿臣,真的只是为了报复那个人而已?可他却并未痛苦半分,不是吗?
沐清寒回过神,摇摇头道:“傻丫头,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却是万万不能讲。”说着,凌厉的目光瞥了眼门外。
薰儿当即明白过来:“是奴婢失言了,还望公主恕罪。”
“把面纱给我吧。”戴上那轻薄的面纱,只露出如月华光亮的眸子。
从踏入霜降宫的那一刻起,她便注定再也走不出去。能活下来已是意外,出乎所有人意外。
沐清寒的嘴角微翘,“既然出了这冷宫,那我便不会再一度忍让。”
当她迈出霜降宫时,朱红的宫门如血。沐清寒知道,那是用无数女子的鲜血染织而成。
黄昏的夕阳是那般美好,只是身处冷宫,她已无心顾暇。一对紫燕从头顶飞过,成双成对,相首到老,在这深宫却是天大的讽刺。
“那是归燕吧!”沐清寒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却夹杂着太多苦涩。
一路上,倒遇到了不少宫人,却无一行礼。即使在这些宫人眼中,她亦是无比卑微的存在。
“前面的人是谁,见了我们娘娘,竟然敢不行礼!”尖锐的声音带着几分嚣张,刺得人耳膜生痛。
陆清寒闻声望去,只见后方不远处一名华服女子正在贴身宫女的搀扶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婢。
薰儿悄悄凑近沐清寒耳畔,小声说道:“公主,那是柔嫔娘娘,听闻最近很是得宠。”
“哦!”淡淡应了声,这柔嫔确有几分姿色,只不过宫中从不缺美貌之人。就连母后那般惊为天人的女子,还不是如棋子说弃便被弃了。
“儿臣见过柔娘娘。”待那女子走近,沐清寒才向她欠了欠身。
“你是?”柔嫔细细打量着夜清寒,只她身着月华笼烟长裙,脸上掩着一缕轻纱,看不清容貌。但周身的气质,却绝不是旁人所能及的。
她虽进宫只有两年,但宫中的皇子公主亦是全数见过,唯独这位浑然没有印象。
“娘娘,她好像是……是霜降宫的沐清寒!”旁边的宫女回过神来,颇为诧异地惊叫道。
柔嫔脸上闪过惊讶之色,随即化作丝丝嘲讽:“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清寒公主啊!怎么没在冷宫待着?竟敢跑到这来了?来人哪?,将她给本宫押回霜降宫去!”
“这样的盛气凌人,傲慢粗俗,父皇的眼光果真是越来越差了!”陆清寒冷笑着看向她,任凭两个满脸厌恶的宫人向自己走来。
“慢着!”就在那两双手即将接触她衣角的瞬间,一道尊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一乘桥辇落于此地,从那桥辇里走下名衣着华丽,端庄高贵的********。
只见那人穿着梅红色的新式宫装,面若芙蓉,唇似牡丹,蛾眉杏目,神色飞扬。两支金鸾点翠步摇斜插入髻,每走一步,便发出金玉碰撞的清响。虽已年过三十,却因保养得当,看上去只二十出头的模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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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殊妃姐姐。”殊妃的厉害她也是知晓的,自然百般恭敬,不敢有丝毫轻狂之举。
而她身后的宫女见了殊妃,亦是如老鼠遇到猫儿,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前阵子,有个姓杨的美人私下抱怨了两句殊妃专宠。不小心被路过的宫女听了去,恰巧那婢女竟是殊妃宫里的人。
结果可想而知,那杨美人本就是个不得宠的主,但好歹也是后宫嫔妃,竟被发配到了慎刑司。
而伺候她的一干人,也被尽数仗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宫庭皆知。而云帝却未曾怪罪,只淡淡说了句依卿之见。
当薰儿心有余悸地将此事讲与沐清寒听时,她正专心绣着手中的罗帕。
针尖刺进了皮肉,一抹毁红覆在了雪白的轻纱上,怎么擦也拭不去。世道如此,她又有什么法子呢?
可见,在这宫中,人命确如草芥般不值一提。可若是连性命都尚且如此,世上又有何物才是最珍贵的?
“清寒见过殊娘娘。”看了眼来人,沐清寒翩然行礼,不卑不亢。
“快起来吧,听说这两****都病了,可好些了吗?”扶起对面的人儿,殊妃脸上尽是笑意,眼中亦是泛着些许慈爱。
“不过是受了点风寒罢了,已无大碍,承蒙殊娘娘关心。”淡淡地应付了一句,只因她深知这慈爱背后,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那就好,不然本宫还想等夜宴结束后,再去看你。”依旧是那般和颜悦色,转而又冷眼看向对面的柔嫔,“本宫说过让你起来了吗?”
声音并不大,却充满威仪。这便是继昭月皇后之下,另一个冠宠六宫的美丽女子。
“嫔妾不敢。”柔嫔吓得又赶紧蹲了下来,世人常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而在宫中亦是如此。
“柔妹妹难道竟忘了,怡贵妃当初跟你说的了吗?在这宫中的有些话说得,有些话却是万万讲不得的。而有些事一旦做了,便再无后悔的余地。”
似是无意地提醒,伸手扶了扶云髻上微微下坠的步摇。用寇丹染得殷红的指甲,举手投足间,为她平添几许妩媚。
柔嫔心中一惊,这本是四下无人时,怡贵妃与她说的体己话,殊妃又是如何得知?
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只故作委屈道:“娘娘有所不知,这清寒公主刚才颇为放肆,见到嫔妾竟连应有的礼节也不行,还出言不逊。嫔妾虽然身份卑贱,但亦是她的庶母。见公主竟如此不知礼数,便想小小惩戒她一下罢了!”
不知礼数?沐清寒在心中冷笑,这柔嫔果真演得一出好戏。把自己说的那般温碗贤德,却依旧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众人皆知三公主幼年丧母,那这份教导之责不就落到了皇帝与最的怡姝二妃身上。她若不知礼数,那岂不就是拐着弯在说皇帝没教好自己咯?
“哦?如此说来,倒是公主的不是了?”闻言,殊妃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的目光已扫过包括柔嫔在内的一干人,厉声道:“放肆!本宫与怡贵妃都无用了吗?这宫中竟成了你柔嫔主事!”
“娘娘恕罪…嫔妾,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是…”是了半天,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得低下头,在心中狠狠咒骂着沐清寒,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记住,嫡庶有别,尊卑贵贱。清寒是皇上与昭月皇后之女,便是我云耀最尊贵的公主!”殊妃的语气平缓而锋芒,却不知沐清寒则是在旁边看了场好戏。
“是,嫔妾紧遵姐姐教导。”皓齿紧咬着樱唇,直到有丝丝腥甜流入口中。她实在不知,这殊妃怎会为了一个被厌弃的废物,而得罪自己这个正得宠的小主。
“还有,刚刚那个挑唆主子的狗奴才,今日胆敢以下犯上。难保以后不会做出其它出格之事,倒不如早先打发了才是。”平静的话,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人命在她面前,便与踩死一只蝼蚁同样简单。
“娘娘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宫女跪在地上,捣似地磕着头,额头上渗出了丝丝血渍。
“姐姐,这奴才伺候我也有好些年了,平常做事都挺稳当的。今日之事怕是一时糊涂才会…望姐姐从轻发落!”柔嫔求情道,她倒不是可怜一条性命,只那宫女是她从家中带进宫的心腹。
且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既然今日已然得罪了殊妃,那就难保她日后不会成为第二个杨美人。
“也对,今日本是夜宴,此事确实不该做的太绝,那就干脆点,赐她鸠酒一杯了事吧!”殊妃笑得甚是雍容华贵,就如一朵带刺的毒玫瑰。纵使后宫佳丽三千,她亦能拔得头筹,靠得自然不单是样貌,还有常人不及的手段。
“主子您救救奴才吧!效才还不想死啊……”双手紧抓住柔嫔拽地华服的一角,急得她直嚷着让那宫女赶紧放手。
任凭柔嫔将腿脚都踹得生痛,她亦是死抓不放。最后还是由其他几个宫女连扯带拽,这才将那宫女拉开,由两名待卫架着带走了。
任那凄厉的叫喊声回荡在这幽幽宫巷,久久不散。转眼间,一条人命说没便没了。
“我们也快些走吧,这会子宴会怕是要开始了。”话语落下时,一行人也已离去,只留下惊魂未定的柔嫔。
执起沐清寒的手,殊妃竟丝毫不忌诲,与这个已被云帝所厌弃的公主,表现得如此亲密。
陆清寒微笑着点头,既要做戏,那她便要做得真一点才好。
“娘娘对清寒这样好,清寒实在无以为报。只是儿臣向来不讨父皇喜爱,如今又得罪了柔娘娘,怕是还要连累娘娘您了!”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好似发自肺腑,听得人不由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傻孩子,说什么呢?怎么生分了不是,我和你母亲昭月皇后说起来还是表姐妹!只可惜姐姐早逝,若是看到你都长这般大了,心里该有多高兴才是。”
殊妃和善亲切道,哪还有半点处置宫女时的狠辣之态。一个“我”字,眸间拉近自已与沐清寒的关系。
见她的眸中似流露出丝丝悲伤,殊妃才轻笑一声道:“不说这些了,以后有什么事,大可来琼玉宫找来我。”
沐清寒面上感激涕零,心下却不禁冷笑道:好一个姐妹情深!当初我母亲雪地受辱,郁郁而终时,你在哪?之后我外祖父一家含冤入狱,连诛九族时,你又在哪?
只怕那时你正风头正盛,与我那所谓父皇红烛软帐,忘情缠绵吧?如今再来扮演姐妹情深,晚了!为时已晚!
这宫中的人向来如此,攀高踩低,一切都以利益为先为重。而她殊妃,更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走了快一柱香的功夫,便到了云水殿处。云水殿不似其它宫宇,是宫中唯一一座建于湖中央的殿落。远远望去,云烟袅绕,金碧辉煌,衬得整座宫宇越发缥缈壮观,犹如天上宫阙。
湖上建有桥廊,曲曲折折,名为渡桥。桥旁两侧的栏轩皆是用羊脂美玉雕砌而成,奢侈得让人不敢轻踏一步。
亭台小榭,九曲回廊,碧波漾漾的湖水中,映出一番别致景象。
走进正殿,向里望去:只见花红柳绿,珠飞玉摇,坠了一地的繁华似锦。数不清的金杯玉盏,各色华服看得人眼花缭乱。
上方的龙椅上端坐着名中年男子,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上的明皇龙袍,为他平添几分威严。那书生模样的男子便是云耀现下最尊贵的人——云帝沐君离。
“爱妃来了。”冷峻的脸庞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面对的并不是他所爱的女子,而是陌生人。
只单单看着,实在想不出这般儒雅的人,当初竟是那样的果断绝杀。
可当他看到殊妃身后的人时。平静的眸色竟闪过一丝复杂之情,尽管他早已知道她亦会来此。
数十年未见,说不定他早已忘记了这个女儿。只一双眼睛,和那逝去的人竟会如此之像。
陆清寒抬头看着上方的君王,就像在看一个陌路人。半晌,她极为淡然地说道:“儿臣拜见父皇。”
心中却是在冷笑,她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前的男人。一声父皇,叫得她心痛,更叫得他厌倦。
“起来吧。”当接触到那冰冷的目光时,他的思绪恍恍惚惚,心下不由一震。太像了,实在太像,为何她竟要和她长得那般像?!
陆清寒起身,由一旁的小太监指引着,从容走到已为她备好的位子。
瞬间,似乎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一个从小就不得宠的公主,怎可能来参加如此重要的夜宴,难不成真要就此翻身了?
“真是晦气,怎么这贱人竟会坐在我身边!”说话的是位妙龄少女,只见她穿着淡粉宫装。秀发被挽成了流云髻,首饰镶嵌着上好的宝石。
略施粉黛的俏脸明媚动人,但眉目间却藏匿着一丝算计,细细端详下,可谓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陆清寒只当未曾听见,自顾自坐到位子上,提起桌上的白玉酒壶朝杯中斟去。
“若一只丧家之犬,一只山中恶狗,它们之间又有何区别?”声音如玉碎,清冷胜冰霜,其中包含三分不屑,七分淡然。
陆清寒闻声望去,却不知这无意中的一瞥,竟改变了她的一生。沉沦千世,只为今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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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她便觉得眼前的人,单用一个“美”字怎能形容。雪衣翩然,公子如玉,修眉入鬓,鼻梁高挺。尤是那双似幽潭般的凤眸,时时刻刻动人心魄。
不禁让人感叹这天下间,怎会有如此好看的男人!宛若谪仙的男子,给她的感觉竟是似曾相识。
沐清寒自嘲地笑了笑,如果她真见过眼前的人,那一定是在梦中吧!
“自然还是狗了。”沐瑄华自诩聪明伶俐,但偏偏不过自以为是。等到发现端倪,那不知有多蠢的话早已脱口而出。
但面对如厮美男,她又怎可能生气?只将全部过错归究到沐清寒身上。心下暗自恨恨,嘴上更不饶人:“既都去了冷宫那么多年了,今日又为何还要出来?!”
沐清寒不禁皱起眉头,好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子,竟将整个沐氏皇族全比作了猪狗。
只不过,她却是不相同。她只是沐清寒,和沐氏一族没有任何关系。
“丧犬也好,恶狗也罢,人性又何尝不是如苍狗般不值一提。”沐清寒淡然地应道。人间冷暖,莫过于此。
幸好此时殿中的人都在相互寒暄,加之三人说话声音又轻,其他人也未怎么听清。
“盛元太子此次来我云耀,只为十日后的神女祭庆贺,朕甚感宽慰。来!太子,朕敬你一杯。”上方的君王开口道,威严的目光望向雪衣男子,掩不住淡淡赞赏。
他膝下虽也有二子,但若和眼前的人相较起来,实如明珠遇上皓月,毫无半点光泽可言。
神女祭,云耀最古老最神圣的祈神仪式,向来二十年才举行一次。神女祭哪日举国上下,不分男女老少,尊卑贵贱,皆可与天同乐。
“原来他就是夜未央!”沐清寒心下暗叹,青洲大陆向来三国鼎立,云耀,盛元,北辰。
两百年来,三国时有战乱发生,现今虽能一时安稳,可又有哪一国会真正想安于现状?
都说盛元太子是天下第一美男,若是从前她定会一笑置之。毕竟传言还从未属实,就如十年前那般。
但如今她却是信了,想来整个天下担起得如此美誉的,怕也只有他夜未央一人了。
“多谢云帝陛下。”夜未央起身,执起桌上的酒杯,微笑着一饮而尽。若是旁人这般,自是如牛饮。但夜未央如此,却比任何人都要优雅。
随后,管弦笙乐奏起,舞姬陆续从殿外走进。身资如燕的女子们翩然而舞,长袖当作凤凰行。眉眼间的梨花妆,让原本清丽的妆容又添了几分妩媚。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沐清寒望着杯中的佳酿,这样一樽夜光杯,握在手心,衬得本就细腻的肌肤越发欺霜赛雪。
“父皇,今日既是盛元太子首次来咱们云耀,不如让儿臣献舞一支,以示两国好和。”这话虽是对云帝所言,目光却绕在夜未央身上。想是春天才刚过,少女却现在才开始思春。
沐清寒幽叹一声:到底,所谓的一见钟情,真正相中的不过一具皮囊罢了。若没了那惊艳的外表,没了盛元太子的身份,沐瑄华还会对他如此吗?
云帝看着下方的满殿权贵,欣然应允。过了大约半盏茶,沐瑄华已然换好舞衣,回到了殿中。
她穿着件长袖嫣红舞服,眉心处用朱砂描出一点花钿,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媚。裙摆上绣着簇簇芍药,这件衣服果然很配她,永远不过是花中之相罢了。
夜未央似并不怎么在意宴间的歌舞,一双凤眸不时瞄向对面的人。她倒是十分悠然自得,只不过却真带有一丝哀伤。
沐清寒则自顾自地小酌着,她是再不愿抬头了。各色的华服锦裳,金玉的眩目反光,晃得眼睛都快花了。
一舞终罢,沐瑄华的目光却从未于夜未央身上移开,似要将她那颗芳心从此暗许。
“四公主果然是才貌双全,好一支孔雀令。”只可惜却让某人给跳毁了。他向来清傲自负,可这次却着实说了违心话。
闻言,沐瑄华不知有多欢喜,沐清寒却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这人说起瞎话来,竟比街上的算命先生还要有过而无不及。
“都说云耀女子能歌善舞,今日一见果真不假。四公主既都有这般上好的舞资,那想必嫡出的三公主更是能一舞倾城吧?”说着,深遂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望向对面的人儿。
当初,昭月皇后萧明玉曾一舞扬天下。而作为她的女儿,就算只是学会了些皮毛,应当也可独挡一面!
沐清寒的嘴角泛着一抹笑意,她虽早意料到此次定会与自己扯上事端。却未想到,来得竟是这般地快。
“就她?”沐瑄华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厌恨与不屑,十指紧握,指尖陷进了皮肉。
“夜太子过奖了,清寒是朕与昭月的女儿。才德品行,自然乃众公主之首。”沐君离虽厌恶这个女儿,但嫡公主这个身份,也不得不顾及。
“既然如此,那本宫此番前来倒是凑巧了。若能一观三公主之舞姿,就算无缘参加神女祭,定然也不妄此行。不知三公主意下如何?”夜未央的话毫无破绽,从一开始他对准的就只有沐清寒。
“既然夜太子都这样说了,你就也跳上一段吧,只管和平常一样便是。我云耀快快大国,自然要做足地主之宜。”
但言下之意,不就是跳得好自有奖赏,跳不好便不配做他云耀的公主。
“儿臣虽然不才,但对歌舞却还是略懂些皮毛。”沐清寒心下却只想冷笑:倘若我真丢了云耀的颜面,,云帝陛下可是想杀了我吗?
云帝微微颔首,满殿权贵却吃惊不小。他们本以为沐君离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毕竟事关云耀上下的颜面。
要知道在这云耀国,人人皆知三公主沐清寒至小便身居冷宫。既居于冷宫,活命都已是不易,又哪会有人教导。别说跳舞,就连最基本琴棋书画都可能没一样会的。
可他云帝又岂不会知,但就算无人教导,她不也学会了公主应有的礼数,学会了如何在这深宫生存下去吗?这个女儿就和她的母亲一样,注定不会平凡简单。
见一向疼爱自己的父皇,竟也开始在意起沐清寒。沐瑄华恨得咬牙切齿,唤来近身婢女,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抬首间,她俏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恨辣,得意地笑了。
婢女点头,看向沐清寒的眼中亦是泛着些许狠毒。沐清寒啊沐清寒,你可千万别怪我,谁让你得罪了四公主呢。
沐清寒欠了身,款款大方地走向内堂更衣。离开时,又瞥了眼坐在一旁安然自得的夜未央。
正逢夜未央笑着对上她的目光,他向来耳聪目明,所见所闻都不是常人所能及。刚才沐瑄华吩咐小宫娥的话,他可是一字不拉全听了去。果然,在这宫庭生活的女子个个心辣如蛇呢。
抿了口杯中的美酒,性感的薄唇动了动,“深藏不露的三公主,你可莫要令我失望啊!”
“公主,你看这件舞衣如何?”薰儿说着,已然众多华服中挑出了一件青萝百褶舞裙。
只见那舞裙颜色甚是素丽,又不失温婉大方,裙摆与周身皆用金丝玉线绣着几朵芙蓉,看上去格外华美绚丽。
“衣服不错,只是……”
“只是凭她的身份,原不配穿这样华丽的衣服。”未等沐清寒将话讲完,另一道刁钻的声音便插了上来。
不知何时,沐瑄华已带着人从正殿来到侧殿。眼睛望向那堆华服,掩不住的盛光凌人。她刚才第一眼看上也是这件,只不过因她身材有些娇小,而舞衣的裙摆却略长了些。
“四妹所言不假,是有些不合身份罢了,毕竟嫡庶有别!尊卑亦是改不了的。若四妹看上的东西我也能看上,岂不是目光太过短浅了!”沐清寒笑着看向来人,那笑意虽浅,冷得颤人心扉。
“你!!”沐瑄华瞪着眼,一时被塞得说不出话来!她可是怡贵妃的女儿,而沐清寒只不过是侥幸存活下的孽种,竟敢拿身份压自己。
“贱人的女儿!永远也只是贱人罢了!”怒气冲冲下便是口无遮拦,却已然犯了大忌。
“是啊!贱人之女,将来顶多也不过是个妾罢了!”意味深长地一语道,她那母亲可是云帝的正妻,云耀的昭月皇后啊!相比起来,一个婢女出身的贵妃,岂不才是真正的卑贱。
闻言,沐瑄华气愤不已,抬手作势便要打下,却被对面的沐清华一把抓住。
“四妹啊四妹,等哪****若是能有五妹一半的聪明,再来跟三姐论理吧!”放开沐瑄华的手,她的目光无意瞥向了门外一角。湛紫色的帐幕后露出一点鹅黄锦锻,躲在里面的人影,一闪而过。
“我们走!!”向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好你个沐清寒,看你待会还怎么嚣张。
像是无意中的失手,最后一个宫女在离去时绊倒了架上的水盆。胭脂水倾泻而下,将所有衣物都染成殷红一片。
薰儿被惊地懵住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略带哭腔道:“公主……这可怎么办啊!这些舞衣全都脏了!”
“莫慌,那旁边不是还有件没浸到湿的吗!”转身看向桌上叠好的舞衣,沐清寒的眼睛眯了眯。这件舞衣,她可是记忆犹深得很哪!
薰儿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拿起月华色的舞衣摸了摸。惊呼道:“这舞服的用料可真好,竟是月影纱织成的!”
月影纱,轻薄柔和属丝绸锦锻之最。世人皆道月影名贵,半匹纱可抵三座城池。却不知当初正是因那穿着之人,纱料才会如此名贵。
一瞬,沐清寒嫣然而笑,纤手滑过舞衣,“就这件吧!”
她从不信命,既然逃不过,那便只能去逆。总有一天,她要离开这皇宫,离开这座用无数森森白骨垒起的云中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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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央只留有两名乐姬,一人抚瑶琴,一人弹琵琶。夜色如水,笼罩着整座云水殿,丝丝缕缕。一道身影如雪如月,像是从水天之际漫步而来。
白袖卷起了满地繁花,如仙般的女子忘情而舞。脚尖跃起在云端,坠落于深渊。九尺长袖扫尽了一殿奢靡纸醉,只留下袅袅暗香浮动。看似简单的一支舞,亦在演绎红尘中的悲欢离合。
她似来自九天的神鸟,坠入凡间只为寻找与其相配的人中之龙。于是,便生出了场爱恨缠绵的故事。
“这是……凤御九天?!”一些年老的大臣惊呼道。他们曾亲眼目睹昭月皇后,作此舞时的绝代风华。
原以为这辈子只能忆之,不想二十年后竟又再次得见。不!应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绝色容颜在轻扬的面纱下,时隐时现。青丝缠雪,脚尖如飞,快得几乎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是如何变幻。
当年昭月皇后的结尾应是凤凰弃了九重天宫,渡入火海,相伴龙魂。而沐清寒却在最后一刻涅槃重生。凤者,神鸟也,遇火则生。
这才是真正的凤,真正翱翔九天的神鸟。少了几许凄凉,却多了份悲壮。
“这衣服……还有这舞……”坐在云帝左边的一名********,脸色略显苍白。她穿着杏黄色的锦袍,虽没有殊妃那般的貌美凌厉,却较之多了分缓和雍容。
若不是早就知晓跳舞的人,她竟以为萧明玉是回来了!“不可能,萧明玉已经死,一个死了的人,又怎可能复活?”想着,怡贵妃的面色渐渐平缓,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沐君离的神情很平淡,可内心却未心,如此,凝重地好似有千军万马即将兵临城下。
从沐清寒进殿的那一刻起,再到她穿着舞衣跳凤御九天。他才真正明白,萧明玉其实并未死去,而是就活在自己心底。
一舞倾城,舞得人心早已来飞了仙境。天地间再无其他,唯有女子的舞步跨越了时空,流年,一切……
乐声戛然而止,女子向上方的君王欠了身。不管围饶在身上的目光是嫉恨,惊艳,或是倾慕,只默默走回宴间坐下。
“妙,果然是妙!不愧为昭月皇后的女儿!”夜未央望向她,眼里除了赞赏还夹杂着看不见的冷意。
沐清寒不语,她并不想和眼前的人扯上半点关系。对越危险的东西须离得越远,这是她从小便明白的道理。
“想不到三公主年纪轻轻,就能作得凤御九天这种绝舞!皇上您说,是不是该有所将赏才对!”殊妃嫣然一笑,执起酒壶往沐君离的杯中又添了些许佳酿。
好一个沐清寒,果然没令她失望。
“很好,确实颇有当年昭月的风骨。”云帝望着沐清寒,柔和的眼神似在看另一个人,“寒儿,你若想要些什么赏赐,只管跟父皇说。”
这是数十年来他第一次唤她,沐清寒甚至不知该如何作答。既然绝情,便该绝情到底不是吗?
只隐约记得小时候,眼前的男人是那般疼爱自己。他虽也有其他嫔妃,也有其他子嗣,可对母后和自己却真是好得无可挑剔。
就如同他曾说过的那样:“这天下间,父皇最爱的只三个女人,一个是父皇的生母,你皇祖母。一个是你母后,朕的妻子。最后一个嘛……”
“父皇快说,最后一个到底是谁呀?”四五岁的孩子眨着星眸问道,尽管她早已知晓答案。
“最后一个自然就是现在和朕说话的,父皇的小馋猫了。”他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可惜该散的终有一日会散去。
当慈爱的笑容变成厌恶的眼神,沐清寒终于明白:他再也不是那个会疼爱自己的父皇了。
曾经信誓旦旦地许诺:“若寒儿是个男孩,将来定是我云耀的下一任帝君。”
“可寒儿是个女孩,而且也只要父皇和母后。”雪玉聪颖的孩子顽笑着说道。
“那寒儿就永远做父皇的公主,云耀最尊贵的女子,好吗?”
“嗯。”……
最尊贵的女子?这是多少女子梦魅以求的称号。如今想来,顶多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外祖父一家尽数被诛。青梅竹马的表哥生死不明,风华绝代的母后郁郁寡欢而亡。而她,亦成了整个宫庭乃至云耀最大的笑柄。
“儿臣不求其他,只想要这件舞衣。”沐清寒缓缓开口,他不是说自己想要什么都会给吗?那她便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只这件舞衣……”他豫郁了,向来明绝果断的君王竟然豫郁了,“也罢,这舞衣本就是你母后当年穿过的?,如今再给予你也是理所当然。”
她很聪明,聪明地就像当初的萧明玉,只是比那已逝去的人,更多了分倔强。
就在她行礼谢恩的同时,一旁的小太监似被什么绊了一下。碧玉酒壶洒着佳酿,呈一道弧形划过半空,落在地上碎了。而小太监则不偏不倚,撞倒了前方的女子。
“三姐,你这是怎么了?”众人还未反映过来,沐瑄华已经离开宴位。作势要将沐清寒扶起,却借机扯下了她脸上的面纱。
“奴才愚笨……不小心冲撞了公主,还请皇上恕罪!”小太监匍匐在地,身子瑟瑟发抖,却不见发落他的话语从头顶响起。
此时,大殿里静的好似连银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齐投向了沐清寒。
那一身月华舞衣的女子,长得竟是如此美丽!她的美不是世间任何字眼可以形容,这样的容貌,真正担得声绝代芳华四字。
风撩起墨发,将眼角那淡淡的疤痕也展现开来,竟是唯一的缺陷!这本是小小的不足,但这张脸本该完美无损,就算有半点瑕疵,无疑也是最明显不过。
终于,夜未央收回了目光,忽而轻快一笑。杯中的酒水映着他如玉的脸庞,世人最看重的,难道就只是皮囊吗?
不少人的神情,甚至包括沐君离,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只那张脸,竟和已逝的萧明玉有着七分地相像。
“只是愚笨?朕看你是无心饲候。”上方的君王冷冷道,眼底带着警告的意味,望向沐瑄华与殊怡二妃,还有满殿的臣子。
有时候,他装作不予理会,并不代表他就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其实,他比谁都要看得清楚明白,只是懒得插手罢了。
“且慢。”沐清寒知道这小太监不过个替死鬼,瞧他才十七八岁的样子。苦真要因此丧命,自己心中总是有愧的。
“父皇,请容儿臣一语。这小太监虽做事疏忽,却也有些实诚。不然他大可说是儿臣自己摔倒,毕竟谁也未看清他绊了儿臣。而且今日本是夜宴,我看这他一直在伺候夜太子,自不会有过多闪失。”
沐清寒娓娓道来,听得众人竟都忘了这小太监刚才所犯的过错。如此不凡的人,竟还会遭人厌弃,实在是没有丝毫理由。
真是个聪明又可怕的女人,居然知道把他也拉下水,看来这滩浑水不想淌也得淌了。夜未央起身,极不情愿地说道:“云帝陛下以仁德治国,不然云耀也不会如此繁荣富强。如今亲眼得见,陛下果然是一代圣贤,赏罚分明,不愧为爱民如子的好君王。”
沐君离大袖一挥,面带笑容道“虽是无心之失,但过错即是过错。既然三公主不予追究,而夜太子情也都为其求情了,那就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吧。”
夜未央嘴角翘起,这云帝果真是个极精明的人。不过,她沐清寒可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呢!
“多谢陛下,多谢夜太子,多谢三公主。”小太监被待卫带走时,明澈的眼睛却无意瞥向了沐清寒。
而她却是心下一漾,那种眼神根本不是个小太监所能拥有的!没有丝毫慌张,更没有半分恐惧,有的只是饶有兴趣的淡然。
沐清寒的手不由握成了拳,那样高明的易容术,到底又骗了多少双眼睛。就连上方的云帝,也未必能看出吧。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后悔也是无用的。”夜未央的薄唇动了动,沐清寒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原来,他也看出来了呢。也对,眼前的人可要比自己聪明得多,又有什么事能瞒得了他呢?
直到戌时过半,这场宴会才终于结束。而她命运,也随着这场宴会,随着夜未央的出现与之改变。
“几人忧,几人愁,莫不是一场空。琼花落,碧玉簪,繁花几时红尘梦……”数十年前,不知是何人吟唱着这首忧伤凄美的曲子,传遍了整个宫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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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儿,你且先回吧,我还想在这附近多看看。”已经十年未出冷宫了呢!即使只是到处看看却也满足了。
不过这只是常人的想法,而她沐清寒则更渴望不拘于一方天地。
“奴婢明白了,只是这夜凉如水,公主身上穿的衣物又有些单薄,且还感染着风寒。不如我去宫中再拿件外套过来吧。”薰儿应道,整日待在冷宫,到底也不是个事。就算无病,迟早也是要闷出病的。
“也好。”她点了点头,柔和的目光望向前面的明池。其实,关于这蒹葭池,也有个很美的故事呢!
传言云耀的第七代国君沐修尧,曾一生只痴爱过一人。奈何那女子却并不爱他,且还来历不明,被朝中百官视为妖女。
起先,沐修尧将她接进宫中,不顾群臣反对而立为皇后。一时间六宫尽散,却直到中立之年也未曾有过一儿半女。原来,竟是那女子从未让沐修尧碰过她。
女子只将他当作朋友,她也曾劝沐修尧莫要为她如此。奈何,一人本无心眷恋红尘,另一人则痴心不怨不悔。
后来那女子渐渐变得郁郁寡欢,竟连饭菜都食之无味。眼见心爱之人一日比一日消瘦,沐修尧的心终是慢慢动摇了。
于是,他便在她曾居建了这蒹葭池。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为伊人,在水一方……
蒹葭池建成之日,便是那女子离去之时。沐修尧望着女子离去的身影,当时的心情亦是恰如这首蒹葭吧?
纵使后来纳入佳丽三千,但他的心应当也随那女子一齐离开了吧?不然,他又为何要留下云水殿,要建这蒹葭池?
此时,一轮冷月悬挂于空,池内的几尾锦鲤正在嬉戏?,不时跃水而出。那样无忧无虑,即使它们待的地方只有那一池水。
“既然留不住,记着也是好的!”至少曾经拥有过。沐清寒幽幽一语,如水般的墨发被清风扬起。
一时的惊艳,一世的眷恋。
忽听背后传来一阵不缓不急的脚步声,还有淡淡的檀木香。鼻翼闻着那一缕幽香,而她只想这样静静地站着,直到彻底融入夜色。
“是你?”回首望去,只见一道白衣袂袂的身影朝这边走来。他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人,一个总在她梦中出现的人。
夜未央径直走到她身旁,带着几戏谑般地说道:“三公主果真是好雅兴,这么晚了还在此间赏月。”
“太子殿下不也还没睡吗?想是睡惯了用碧玉颈石做成的玉枕,睡不惯这香玉制成的软榻吧?”沐清寒挑了挑眉。
盛元产有一种名为碧玉顽石的美玉,玉身晶莹剔透,在黑夜可发出如明珠的光辉,亦有安神功效。但数目少之又少,唯有皇室嫡宗,才能配用。
夜未央轻笑两声,眼睛却是不笑的。将手中的饵食投入蒹葭池,看着鱼儿争先抢之,才悠悠开口道:“你的舞跳的很好。”
其实他原想说她的琴音远在舞技之上,不过有些话心知肚明便好,并不需刻意讲出。
“可否陪我走走?”沐清寒淡淡说道,不等夜未央作答,已然先行了一步。
见她如此,夜未央的嘴角又勾起抹难以察觉的笑,与沐清寒并肩走着。风声刮在耳畔,不时传来叨叨的虫鸣,夜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不少醉意。
不知走了多久,二人在一处幽静的小苑门前停住了脚步。前面的宫门依旧红得刺眼,上方的木匾却已被风霜侵蚀,看不清原有的字迹。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推开宫门,上面积着厚厚一屋灰尘。
灰尘扑面而来,又被夜风纷纷吹散,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夜未央不语,随着沐清寒走进里面,映入眼帘的是数百株梨树。此时已是初夏,皎皎梨花早已开败,只剩一树碧绿的叶子。
沐清寒回头看了他一眼,轻笑着道:“这是香雪居,我母后曾经居住的地方。”
“你母后?她不是应该住在凤栖宫吗?”夜未央看着身旁的女子,眸色不禁露出些许疑惑。
如果这个时候,梨花还在盛开,又该是怎样一番景象?
“是啊,她本来是住在凤栖宫的,可自从我那薄情的父皇弃了她。她便再也不是云耀的皇后,只能搬到这香雪居苟且偷生,终日郁郁寡欢。对了,就连昭月皇后这个虚名,也是自她死后才追封的呢!”
她的话语是那般平静,眼中露出一丝悲伤的光,就像在诉说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回忆。
“你母后……应当是位贤良淑德的女子吧!”他曾听自己的父皇说过,当年的昭月皇后,真可谓是天下少有的奇女子。他虽未曾见过,但若连父皇都如此评价一个人,也足可见那人并不简单。
“哦!是吗?”沐清寒微微摇头,“你可知晓,我脸上的伤是拜谁所赐?”
“难道是……”他的神情不禁动了动。都说虎毒不识子,可人心却远比凶禽猛兽更要可怕。
“不错,正是她,我那贤良淑德的好母后所赐。”沐清寒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淡然,“那时候,她已经被罢免了皇后的身份,什么也没了!没了父皇的宠爱,没了昔日的荣华,没了家族的支持,身边有的也就只我这个累赘而已!”
“你很恨她?”夜未央问道,就如沐清寒看不透他的心,他也同样看不透沐清寒的心。
沐清寒没有作答,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对萧明玉到底是爱,还是恨。或者说,爱恨总是交加着的吧!
“我一定是疯了!”忽然,她扑哧一笑,笑声夹杂着泪水,不知是喜是悲。
“为什么?”夜未央的目光浅浅,想要帮她拭去眼角的泪,可伸出的手却又不禁僵在了半空。
?“我若是没疯,又怎会和你说这样多的闲话?”沐清寒素手一扬,折下了一枝嫩绿的叶梢。
宁为涧边草,不做苑上花。相较养在苑内精心照料的花朵,荒路旁的野草则更要生生不息。
“你只是喝醉罢了。”他的语气很柔和,就如今晚的月色,“只不过疯了可比醉了要好得多。”
“为什么?”这次换沐清寒不解。两道白衣袂袂的身影漫步其中,与夜色,月光相映得彰。
“酒麻痹的只是心,宿醒之后要面对的依旧要面对。甚至,还要担心在此期间会不会和哪些人,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夜未央贴在她耳畔,嘴角噙着一丝邪魅的苦笑。
转而,又款款说道:“而一个人若是疯了,便再也没有烦恼。即使真的说了些不该说的,也不用提心吊胆。毕竟,没人会相信疯子的话。”
“你说的很对!”闻言,沐清寒凄美一笑,乖巧地倚在了夜未央的肩上。她实在太累了,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哪怕只是暂时。
轻阖眼眸,沐清寒又忆了自己的母亲,那名美丽非凡的女子,一会是慈爱笑意,一会又是狰狞的面孔……
夜未央的表情清清冷冷,淡淡寡寡,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修长的指尖拨弄着沐清寒额前的一缕散发,目光望向地却是前方的小屋。
那样一间孤单的小木屋,就座落在数百株梨树中央。荒草在墙角丰长,屋前的石板上也都覆上了层密细的青苔。
“那也是我曾居住过的地方。”沐清寒转身,与他拉开一定距离。这样温暖的怀抱使人太过依恋,甚至可以听见胸膛下,那颗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有时候,握不住的东西,不如扬了。这样,便再也无牵无挂。”夜未央些许动容地说道,掌心摊开,片片绿叶随风飘零。
“看来你身上的故事,可一点不比我少呀!”沐清寒自嘲地笑了笑。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单凭一句话,她便猜已出夜未央亦是为了一个女子。
但那个女子是谁呢?她却并不知晓。唯一值得肯定的是能让夜未央如此之人,定然不是一般的女子,至少是能够与之比肩的。
二人走近小屋,屋前有一个大水缺,缸口边破了一个洞。里面装了半缺的雨水,水面浮着几片枯叶,缺底则沉着淤泥和一些虫子。
“那是母后以前养鱼的水缸,养的是两条穿花锦鲤。上面种着许多的荷叶,偶尔还有几朵荷花盛开,而那两条鱼儿总是那忧无虑地游着……”她似陷入了回忆中,讲到一半时,又突然不再言语。
“后来呢?”夜未央静静地问着,她指到底是人还是鱼?或许都有所指。
“后来……大概死了吧!”沐清寒望了眼天上的皎皎明月道,心死了,鱼也死了。
繁华落尽便是枯荣,萧明玉生前可谓三千宠爱集一身,以至于她死后却又是如此凄凉。
“世道无常,既然事情都已过去了,也无需多作感慨。”清冷的声音,似比这夜色还要凉上三分。
这样冷漠如初的人,和刚才那般柔和若水的人,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风声疏狂,檐上的残瓦被刮得摇摇欲曳。“小心。”一把推开旁边的夜未央,瓦片虽未砸到人,可她的脚踝却因此扭伤。
“你没事吧?”扶起地上的女子,夜未央脸上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自己是该说她聪明还是傻呢?
沐清寒摇了摇头,心麻木了,脚上的疼痛感也渐渐麻木,好在并木伤到筋骨。
“咱们回去吧。”望了眼漆黑无际的夜空,夜未央搀扶着沐清寒一步步走回蒹葭池。
“你脚扭了,我送你回宫。”
“不用,接我的人来了。”说着,指向那已经朝这越走越近的人影。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向夜未央欠了身,薰儿忙接过沐清寒。
“无妨,不过是脚扭了,扶我回宫吧。”摆摆手,又瞥了夜未央一眼道,“今晚的事,就当从来也没发生过吧。”
“等等,如果我能将你从这幽幽深宫中带出去呢?”夜未央勾起嘴角,这闲事他不该多管,可最后却还是忍不住要管。
白衣如雪的女子回首间,对他嫣然一笑道:“如若是别人的奢舍才能换回片刻的安宁,这样的自由,我宁可不要。”
“沐清寒……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呢?”念着她的名字,夜未央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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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宁宫
夜色渐深,红烛透过纱窗折射出刺眼的光晕。空荡荡的正殿,宫人皆已尽数退下。只剩坐在杨妃榻上的怡贵妃,与站在她对面的一双儿女。
“那个沐清寒只是个废物,竟然敢如此嚣张!还有那个殊妃,难道也开始巴结上了她不成!”沐瑄华气势冲冲地说道,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原本还思绪飘忽的怡贵妃,此时面色一沉,厉声道:“闭嘴!我看真正嚣张的人是你!”
“母妃!”怡贵妃对沐瑄华向来疼爱,平时说话皆是和颜悦色,可这次却一反常态。
“若不是你故意使绊,她又怎能阴差阳错地跳出凤御九天?要不是那件舞衣,陛下又怎会再度想起那个贱人?”怡贵妃扶额顿了顿,看着与自己年轻时性子相似的女儿。
语气渐渐平缓:“这次就全当是个教训罢,下次可千万别再自作主张。不然真惹恼了你父皇,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母妃也救不了你。”
云帝的那番话,是说给她听的,亦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不管宫妃,还是臣子,又或者皇子公主,最终听从的永远是君王。
沐瑄华气地直跺脚,“我确实是想让那废物在当众出丑,可父皇为何却一点也不生气?而且……而且对她的态度还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要知道,昭月皇后可是宫里的一大禁忌。就连最过得宠的怡殊二妃,在云帝面前也是处处避诲,不敢轻意说起。更别提有人公然穿着萧明玉穿过的舞衣,跳她曾经所作之舞。
“瑄华,你就别再烦母后了。那沐清寒虽说是三公主,但都被打入冷宫这么多年了,想反身哪有那么容易。”身穿紫色华服的年轻男子说道,他名沐璟烨,是云帝与怡贵妃的长子。
怡贵妃点头,眼中杀机四伏:“烨儿说的不错,凭她是什么云耀三公主。别忘了,她既不得陛下宠爱,又没有母家支持。说到底,也不过是空有虚名前废物!倒是那个殊妃,她向来与我不合,针锋相对已久。明里暗里,处处都想抓住你们的把柄,好将我一军。”
当看到那张颇为相像脸时,她的心简直快要跳出来了。那沐清寒长得,竟活脱脱就如萧明玉再世!想必除了她,其他人也是吃了一惊吧?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母妃,皇兄你们是不知道!一到四下无人时,那个沐清寒真真是嚣张极了。不但出言讽刺我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诋毁母妃。”她沐瑄华才不管那么多,长这么大,向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又有谁敢那般招惹她?
闻言,沐璟烨也轻皱起了眉头:“她真的不但讽刺了你,还出言诋毁母妃?”
“好了!知子莫若母,你们的脾气母妃还不知道吗?”怡贵妃爱抚地摸了摸女儿的双手,“她虽然现在得意,但也只是一时的。待盛元太子离开后,你想怎么整治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跟盛元太子又有什么关系?”提起夜未央,沐瑄华的脸庞不禁泛起了微微红晕。
“我的傻妹妹,你以为那盛元太子此次来咱们云耀,真的只是为了参加神女祭吗?”沐璟烨摇摇头,继而解释道,“三国之间虽鼎立已久,但不过是面上的平静,底下的波涛汹涌,远不是咱们在这深宫中可以想象的。近几年来,北辰与盛元发生多次大大小小的磨擦,而咱们云耀则保持中立。想必那夜太子此次更为重要的目地,便是专门冲着结盟而来。”
“结盟?难不成……”沐瑄华本就红润的脸庞有些发烫,看上去越发娇俏妩媚。
“傻丫头,如果只是来参加神女祭的话,一国太子用得着亲自前来吗?那夜太子人品出众,连你父皇也是赞叹不已的,自然是要配咱们云耀最尊贵的公主。整个皇宫除了沐清寒那个废物,就你还有云嫔生的那小蹄子还未出阁。这等好事,不落到你身上还能落到谁身上?”
怡贵妃的目光夹杂着几丝得意,从前她能将萧明玉踩在脚下,而如今,自己女儿更将取代她女儿的位置。
“可母妃怎知道,那夜太子选中的一定会是儿臣呢?”尽管母亲和兄长都如此肯定,沐瑄华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如果殊妃也有女儿的话,这事就不一定那么顺利了,可惜她只有一个儿子。夜太子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定然会娶你为正妃。”想着自己的儿子以后会被册为太子,再成为一代君王。而女儿也会觅得一段良缘,成为盛元太子妃,怡贵妃不由心情大好起来。
“到那时候,我再和皇兄一起上禀父皇,让父皇再将您的位份晋一晋。”沐瑄华欣喜道,若真能嫁于夜未央,就算让她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怡贵妃将二人的手拉着放在一起,含笑道:“母后已经老了,注定是要老死宫中的。而你们兄妹俩正值大好年华,在这深宫之中,要相互扶持才是!”
沐君离虽封了她贵妃身份,现下在整个宫庭已然是最尊贵的女人,可她最想要的还是那皇后之位。只有成为云耀的皇后,成为沐君离的正妻,她的儿女也才能成为嫡出的皇子公主。
从前有萧明玉在上面挡着,后来又有殊妃再三纠缠,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呢!
琼玉宫,灯火通明
“谦儿,你觉得母妃怎样对沐清寒,到底是为何?”轻抿了口香茗,还未卸下妆容的殊妃缓声问道。
对面端坐着名十七八的锦衣少年,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眉眼之间,竟与殊妃很是相像,神色从容淡定,又与云帝有些相似。
“母妃怎么做,自有母妃的道理,儿臣只要做好自己,便足够了。”沐谦允应道,将手中刚剥好的一枚龙眼递于殊妃。传言这位皇子十分孝顺母亲,自然不是空穴来潮。
殊妃接过龙眼,颔首微笑:“你是母妃唯一的孩子,也是父皇最看重的皇子,这太子之位迟早会是你的。至于沐璟烨,怡贵妃也不看看她那儿子是个什么德行。皇上就算再偏心,也不至于老眼昏花,更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他。”
“母妃过虑了,自古以来咱们云耀又有几个太子是能够顺利登上皇位?既然不到最后不知结果,又何苦争那无关紧要的位子。”沐谦允笑着一语道,他比起沐璟烨确实要见解独到,所以云帝也更喜欢这个小儿子一些。
殊妃道:“怪不得你父皇说你,最近处理起政务来得心应手的。看来本宫的谦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只是母后,那沐清寒可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需得小心应对,不然我们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自己还曾未看过像沐清寒那样的女子,就算比起他的母妃来,也是有过而无及。
“这个母妃自然知道,一个能在冷宫都能生存下来的女人,又能简单到哪去?”殊妃叹了口气道,“好在她只是女子,将来不管如何,都是要嫁于他人为妻为妾的。不过这样也好,她若足够聪明,只会与我们是友而非敌。”
“母妃和当年的昭月皇后,是表姐妹吧?”沐谦允淡淡地问道,有些事情还需了解清楚些才好。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了?”殊妃心下一惊,面上却挂着些许笑意,一双美目泛起忧怨之色。
“没什么,儿臣只是觉得今日在云水殿中,父皇还有那些大臣的反映,实在…有点太过反常。”
似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对面的人,殊妃悠悠道:“他们若是与平常一样那才叫奇怪。毕竟十年后再见到如此相像的面貌,又有几人能不惊谔叹嘘!”
“母妃的意思是,沐清寒与昭月皇后长得很像?”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们是母女,就算长得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也不足为奇。”将龙眼核吐到玉盘中,殊妃的指尖竟有些微微发颤。
“怪不得父皇从来不准别人提起昭月皇后,还连带着不喜沐清寒,这其中定然有什么端倪吧?”那样美丽如仙的女子,到底做了些什么,才会让曾经爱她之人又如此负她?
“没错,这里面确实有很个大的端倪,不过母妃现在还不能将事情的所有经过告诉你。”其实她只是不愿说,亦是害怕说出。
“那母后,昭月皇后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若是平常,沐谦允决然不会再问下去,可这次他却抑制不住心中那份的好奇。
“姐姐她是个很美丽又特别聪明的女人呢!任何人只要跟她站在一起,都会被遮住自身的光彩。”就如当初的自己,明明她也是那般的美丽动人,可沐君离的眼里却只有萧明玉。
“不过在这幽幽深宫,太聪明可不一定是件好事。如若姐姐当初能不那么聪明的话,又何尝会是死的如此凄惨呢?”殊妃撑起窗棂,目光望向漆黑一片的殿外,语气不知幽怨,嘲讽亦或是幸灾乐祸。
“父皇既然那么爱她,又怎会……”眉宇间泛着浅浅忧伤,他隐约还记得小时候的一幕。
雪地上那美得不染尘缘的女子,朝摔倒在地的孩子,毫无豫郁地伸出了双手。后来他才知晓,那是父皇最爱的正妻,也是夺走母妃恩宠的表姐——昭月皇后萧明玉。
温暖的帕子擦干了孩子眼角的泪痕,并牵着他一起走向昭阳宫……
只不过时隔太久,他早已不记清那人的相貌。直到在见到沐清寒的那一刻,他才再次有了印象。
“别忘了!你父皇不光是她的丈夫,更乃一国之君。有些事情依旧不能顺心所意,尤其是这种海誓山盟的感情,又哪比得过权力地位来得重要?”此刻,她脸上是身为宫中的女子的悲哀。
皇宫就像一座牢笼,不仅锁住了里面的人,更锁住了人的心。又像一个大染缸,不管多么纯白如纸的人,终有一日会被染得失了初衷。
“明天你寻个机会,带上些珍奇礼品去霜降宫走上一趟。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名义上的三妹。”说完,边拔下发鬓的一根金簪,挑了挑桌台上燃得正旺的烛火。
“烛影明晃,烟花易冷,唯有人的心越来越苦了呢!”曾几何时,这话从那人嘴里说出,她不以为然,可如今自己却深有体会。
鎏金紫云炉上升起徐徐薄雾,丝丝缕缕,寥寥绕绕。里面燃得不是沉香,亦非檀香。乃是殊妃亲手所制的香料,名唤“美人醉”。
美人醉,英雄也醉。
“娘娘,醒酒汤来了。”贴身待女浅夏端着食盒从外面走进,耳垂上的东珠发着微弱光芒。即使是这样一个婢女,也有着轻视的美丽与心思。
“今日你也喝了不少酒,来,把这醒酒汤喝了。”就如天下所有的母亲般,再凌厉的女人面对儿女时,永远不会表现出对他人的狠辣。
夜深人静,此时又有几人是够安然入眠?世人皆道宫中的女子精于算计,心狠如蝎。
可有谁知晓,在这宫庭若不学着算计,学着步步为营,单凭那一星半点的恩宠,又怎可能生存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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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霜降宫
“公主,你觉得怎么样了?”为沐清寒上好药,薰儿的眼眶有些湿润。
“好多了,伺候了我一夜,想必你也累了,快下去好好休息吧。”看着身旁对自已无微不至的人儿,沐清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嗯。”薰儿点头欲要退下。
“等等…”又想起什么的沐清寒,出声叫住了她,“这药是从哪来的?”
“就是昨夜那盛元太子回去后,派人送来的。”薰儿应道,“说是治跌打损伤有奇效。不过这药还真的很管用呢,才抹了两次,公主脚踝的红肿就全消了。”
“是他……”沐清寒的眼眸动了动,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冷如冰霜的俊颜。
“是啊!奴婢瞧着那夜太子对公主真是挺好的呢。在宴会,虽然二人素不相识罢,却能出言替公主说话。而且长得还是那般……”薰儿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夜未央。仿佛任何夸赞人的字眼落到他身上,都只会将他惦污。
那样的人,本不该在这世俗间迂回,他应该存于仙境,存于画中,存于每个人的心底。
“别胡说,此次我们只是碰巧遇见。盛元太子好心,见我脚扭伤了,便想着先送我回来。”沐清寒小声提醒道,黛眉微不可见皱了皱?。
“奴婢明白了,可是那盛元太子真的和公主很相配呢!”能寻得一位良人相守白头,是天下所有女子的心愿。但为何既遇到了,却又不去争取呢?
“薰儿啊薰儿,你往往只看见表面的那一层,却未免把这位盛元太子想得太过简单了些。那样的人,又哪是我能够念想的?”纤手抚上左肩,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那里有道细小的伤痕,已经慢慢开始愈合了。
那样冰冷的一柄剑,那样清冷的一双眸子,她又怎敢轻易忘却?夜宴上的再次相遇,沐清寒早已分不清是精心安排的阴谋,或是一场无意的邂逅。
像夜未央那样的男子,世上又有几个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更何况,他心中已有了牵绊之人,自己又算是什么?
“公主说得极是,是奴婢想的太过简单了。”薰儿叹了口气,公主什么时候才能直视自己的心呢?或者说,她根本就是真正的无心人。
“对了,昨天那个小太监,一定伤得不轻,你把这药膏也给他送去点吧。”沐清寒起身吩咐道。
“公主的心可真好。”
“说到底,他也是因为我才会挨板子的。”沐清寒说道,她并不是什么大慈大善之人,但有时也会心软,也会不忍。
“那奴婢这就去。”
待薰儿离开后,沐清寒慢慢走到梳妆台旁坐下。抬头望了眼房顶,淡淡一语道:“出来吧。”
“真是无趣得呢,想不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声音懒散从容,却带着说不出的邪魅。梁上的人影如飞燕般落地,是个年轻男子。
那人穿着件绯色衣裳,一双桃花眼处处流露出邪魅入骨。面如冠玉,唇色如血,眉似丹青,萧轩若然,三千墨发散落着披肩而下。看上去约摸二十左右的样子,却并不束冠。
如果说夜未夜的出尘宛若谪仙,那眼前之人则邪魅似鬼畜。前者深遂地看不透分毫,后者又复杂地辨不清真假。
“阁下不就是想让我发现你,才故意露出破绽的吗?”沐清寒自顾自拿起桌上的桃木梳,在如水的秀发间缓缓梳下。
“不是说云耀三公主无才无貌又无德吗?想不到今日一见,却是如此地意外!”妖孽男子向沐清寒走近,俯首闻着她身上的幽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想这天下间竟有这般的绝色!果真是北方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妖孽男子啧啧赞道,此时倒像极了哪家的风流公子。
沐清寒回头看着他,柔和的双眸泛着一丝冰冷,“咱们昨天就见过,不过那时你还不敢公然这样调侃我。还有,传言虽未必全然属实,但我也实在担不起阁下如此妙赞。”
“三公主谦虚了,在下可不会昧着良心说话,讲得虽然看些直白,但都是大实话啊。”妖孽男子作抚心状,一双狡猾的狐狸眼,早已将面前之人仔细打量了番。
沐清寒只是感慨道:“与这天下,与这万里山河比起来,美人又终究算得了什么?多少红颜尽白骨,等来的终不过薄情二字!”
干笑两声,他竟丝毫无理反驳。做为一个男人,他自然知晓权力地位有多重要。为了权力地位,父子可以反目成仇,兄弟可以自相残杀。就连心爱之人,也可以轻意出卖。
抢过沐清寒手中的梳子,男子笑如桃花:“瞧你都受伤,还是我来替你梳罢,定然比那小丫鬟和你自己梳得都要好!”
“不用了,我伤的是脚不是手,难道你竟觉得我连发髻都不会梳?更何况你又不是我的侍女,这种事情怎能牢烦。”她看向男子的目光,又多了分警惕。
这样的男人,虽不及夜未央那般淡若得拒人与千里之外。却更能将人不知不觉扼死在温柔乡中,也着实是个危险人物。
“谁说只有待女才能替你梳头发?丈夫替妻子梳头发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吗!”妖孽男子丝毫不在意沐清寒话中的嘲讽之意,更加恬不知耻地说道。
“就算如此,我的丈夫也不见得会是阁下。”说出此话,她心尖闪过得竟是道模糊身影。那道影子既陌生又熟悉,但却不是这红尘中的任何一人。
“哦!是吗?”妖孽男子的神情僵了僵,眼中的阴鹜转瞬即逝,继而谈笑如常道:“那么三公主未来的夫君又会是谁呢?夜未央吗?”
沐清寒此时却不想与他再绕下去,为什么所有都要在她面前面前提起夜未央呢!
“你我非敌非友,自然不必拐弯抹角,有话直说便是。但若是让旁人看见,我就不敢保证他们会如何猜想了。”警告的话语在他耳畔响起,听着却有些不真切。是掩饰,否认,还是她根本就对夜未央生出了情?
“就像三公主说的那样,你我非敌非友,我既不会害你,自然也没能力帮你。”男子坐到椅子上,伸手倒了杯凉水,优雅地轻抿一口。
“你有,只是现在你暂时还不想帮我,也不想害我。”沐清寒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你现在还在考虑,到底是该与我做朋友,还是为敌!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阁下都不见得会高兴罢?”
这男人的疑心病可真重,和自己那所谓的父皇有得一拼。她的眸平静如水,却似能看透人心。
男子没有说话,已然是默认了。做盟友的话,太聪明对自己来说不见得会是好事,若相至为敌,这敌人也实在有些棘手。
“都说生有桃花眼的人,一辈子会惹不少风流情债。今生见到阁下,我才知道这说法确有几分道理。”沐清寒挑眉,有时候她真想就这样轻狂一世,只做最初的自己。
可是她不能,在这深宫中如果不学着伪装,不学着装傻,自己不知道早死了多少次。
妖孽男子眨眼,真诚道:“那敢问清寒公主,可愿与在下来证明这个说法的真实?”
“……”沐清寒。
“好了小寒儿,瞧这漂亮小脸都变红了,不逗你便是。”他似是很喜欢这样称呼别人,可沐清寒却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指尖滑过青丝,轻轻一捻,一缕柔顺的发丝便落在手心,又以常人难以察觉的速度收入了袖间。
“既然小寒儿不欢迎我,那我便先走了,咱们以后有缘再会!”话语落下时,妖孽男子已然推开房门,极其洒脱地走了出去。
“对了,不心你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他们可不是什么善茬。”门外的人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施展轻功,不见踪影。
“不是善茬……”沐清寒眯着眼睛,能在这深空中生存的人,都是踩着无数白骨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又有几个会是善茬?
看着镜中的容颜,她淡然一笑:“如果我偏偏要去招惹呢?”既然都种下了祸根,若还不敢去争取,便只会像自己那薄命的母亲一般。
“公主,那小太监也不知是在哪里当差,奴婢向周周的宫人都打听了一遍,也未曾找到他。”无功而返的薰儿垂头丧气道。
宫中有数以百计的奴才,要找一个平淡无奇的小太监,又谈何容易?
“哦!那就不用去了,想必那二十大板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将手上的针钱搁下,沐清寒开口道。
“啊?”薰儿茫然,公主刚才不是挺可一怜那小监的吗?这么这会子又变了卦。
沐清寒浅笑如初,“因为那个“小太监”刚才已经特地来找过我了。”
凭着那双眼睛,她已认出来了妖孽男子,与昨天的小太监其实是同一人。一个人的容貌可以改变,可他眼神中给人的感觉,却是不会变的。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夜未央那样。
“找您……哦!一定是来跟公主道谢的吧?”薰儿一副恍然大悟。
沐清寒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忧愁,未来的路是明争暗斗,随处可见的险恶血腥。而像薰儿这样单纯之人,却实在不该掺那些是是非非中。
“薰儿,你今年也十五了吧?再过两年,也长成大姑娘了。那时候,我就去求求殊妃娘娘,让她准你早些出宫。然后,你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沐清寒看着眼前的人,语气柔和道。
“公主……薰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的话听在薰儿脑中,却犹如睛天霹雳。泪水顿时倾泻而下,薰儿哭得稀里哗啦。
“你没做错任何事,只不过我注定是要在冷宫待一辈子的。可你还那么年轻,有自己的人生,有大好的年华,难道也要与我在这深宫中一起老死?”沐清寒动容道,“这寂寞宫庭有我一个就够了,你实在不该……”
“公主不必说了!此生您在哪,薰儿就在哪!如若公主坚接要赶薰儿走,那我便只能像它一样!”说着,拔下发间的木簪,用手折成了两半,扔在地上。
端的竟是自行了断之意,不想平时乖巧伶俐的少女,性子竟是如此地烈。
“好薰儿……”泪无声落下,人活这一辈子又终究是为了些什么?沐清寒看着面前的薰儿,一时间感慨无限。
却不知多年后,再单纯的人也是会变的。物事人非,只在转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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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安宫,那是特地用来接待各国来史的住处。宫门两侧分别种着一十六株江南特产的金桂,寓意贵客迎临。
而此时,夜未央正站在侧殿的沉木桌旁。修长的指关节处略显苍白,提笔落于细腻的宣纸上描着丹青。身上的雪衣被风吹得飘然,带起他眸中那丝难以察觉的忧伤。
“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他的语气极冷,面上却未泛起丝毫情绪。
无论在什么时候,夜未央从未有过一丝慌张,仿佛已成了优雅二字的代名词。
片刻,从殿外走进一名与之相仿的年轻男子。男子长得极其秀美,不同于夜未央的俊逸,似有种让人辩不清雌雄的感觉。那一袭如血的绯衣,若是旁人穿上定然俗不可耐,可穿在他身上却最合适不过。
“你就一点也不惊讶?”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男子凌厉的目光瞄向夜未央。与面对沐清寒时浪荡不羁的模样,截然不同。
“惊讶?”夜未央并不作答,悠悠从口中念出二字,他为什么要惊讶,难道这很值得惊讶?
男子听后微微不悦,略带为难之意道:“你既算准了我会来,又可算得出我究是为何而来?”
“北辰枫,你来与不来,都与我无关。”夜未央依旧自顾自提笔描着桌上的画卷,曾未停竭,甚至没抬头瞥过来人一眼。
北辰枫挑眉,脸色越发阴沉难看,这个夜未央真是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呵!但一瞬,他俊美的脸上又成了笑意盎然。
他从来就不是会被对手三言两语给激怒的人。即使真的不满,也会掩饰得很好,至少能让旁人看不出。
“哦?看来倒是我不该出现,惹了夜太子的清净。”话落,一枚银针泛着寒光从他袖间飞出,措不及妨地向对面之人刺去。
就在银针快触到衣角的瞬间,夜未央的左手微微抬起。刹那,两指便夹住了那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速度之快几乎无人能看清。将手中的毛笔放入青玉案内,他才望向北辰枫,脸上依旧是如初的风轻云淡。
“金翎落雨针,北辰一脉的绝学果然名不虚传。”看着手中那枚与绣花针一般无二的银针,夜未央心底亦存有一丝忌讳。
这上面可是煨了六十四种毒虫的剧毒,只要稍微扎入皮肉,就算神仙再世,也未必救得了那中毒之人。何况北辰家每制一种毒药都会与之相对的解药。可唯独这金翎落雨针,偏偏是没有解药的。
“别忘了,这里既不是盛元,也不是北辰。而是云耀,沐氏一族的云耀。”北辰枫眯着眼睛,未生出半点怒意。目光紧盯着夜未央,却仍是看不透面前之人的一丝半毫。
伸手将银针一掷,针尖划过半空。牢牢钉着那七米开外朱红的宫门上。良久,他悠悠开口道:“那又如何?”
“我知道,你想让谁死,那人绝活不到下一刻。同样的,你若想杀一个人,也绝不会分何种场合。不过,此次咱们不妨试试。”北辰枫邪魅一语,他已率先向夜未央攻去。
红衣闪过,幻化成数十道模糊身影,道道向他逼近,分不清那道是真,那道是假。夜未央阖上眼眸,有时候亲眼所见未必是真,亲耳所听也未必属实。
这是西域的迷魂幻术,曾有人说十道里面有九道皆是影子,只有找出真正的那个人,才能破解。其实这十道全是用幻法所化的影子,敌人杀不死他们,可影子却能攻击对方。
只不过人终归是人,幻术终归是幻术,既不能点石成金,亦不是完全没有破绽。
左手疑结内力,夜未央脚尖一点,跃在半空,掌风同时击向周围的十道影子。掀起了桌上的一纸画卷,在气流的冲击下被无撕成片片碎纸。
“什么!怎么会这样?!”影子消失时,北辰枫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喉中有腥甜沸腾上涌。
他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是内心深处真正的震惊。当初,夜未央的武功明明只比他略高一筹。可几年过去了,他依旧不敌,难道这些年来的如烈狱般的磨炼都只是白废?
“你的武功倒是进步得很快,只是太急功尽利,未必是件好事。”夜未央不缓不急道,此次却也耗费他不少内力。
“哪是……”碎纸一片片地落下,北辰枫并未将画卷全部看清,只无意间微瞥见那画中女子的眉眼。
“你认识她?”夜未央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说不上认识,只不过有点印象罢了。”北辰枫狭长的凤眸闪过一丝狡黠,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那个人自己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夜未央却察觉到了他眼中的那丝狡黠,“你还是快些走吧,最近周围的蚊子很多,偏偏打了蚊子,却又会引来毒蛇。”其实宫中的眼线才是最多的,一点也不亚于血雨腥风的江湖。
“你就不想找到她?”
“不必了,当初她执意离去,就是不想让我知晓。总有一日,我与她自会相见。”夜未央透过窗棂,缥缈的目光静静静望向远方。
转而,对北辰枫道:“云帝是个聪明人,想必你来云耀的消息,他早就得知了。”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杀北辰枫,而北辰枫更没有可能杀他。
三国帝王又有哪个不是极聪明的人?不然则可能安坐皇位。那可是双手沾满鲜血,踏着无数尸骇残骨,登上至高位的胜者!
与此同时——
“哟!想不到三姐姐竟住在这种破烂地方,真是看得妹妹都颇为心寒哪!”一声娇柔入骨的声音,夹杂着几许嚣张得意,从院中懒懒传来。直听得屋内的沐清寒二人,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
推门一看,只见沐瑄华正带着身后的几个宫女,趾高气扬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今日的她一返往常的艳丽装伤,着了件素净的,却掩不去满脸的盛气凌人。
沐清寒一声冷笑,看来她沐瑄华真是闲得很哪!既要去讨那盛元太子喜欢,还不忘来冷宫找自己麻烦。
“四妹难道不知,这是父皇十年前赐予我的住处?想不到我还未有半点议意,最先不满的却是四妹。”沐清寒冷冽的目光看得周围的人着实心虚不已,“若四妹看着实在心寒不忍的话,不如去父皇的跟前说说,让我搬回以前的寝宫。”
沐瑄华当然知道这是冷宫,可沐清寒未曾犯过大错,而且还背着嫡公主的身份。当年云帝的圣旨上,可是清清楚楚写着‘移居霜降宫’,而并非打入冷宫四字。
“妹妹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三姐姐何必当真呢?”沐瑄华话锋一转,她自不是那冥顽不灵的蠢笨之人,当然分得清孰轻孰重。
沐清寒不予作答,她从未将沐瑄华的话放在心上,又何来真假之分?只是这沐瑄华既是特地来找她麻烦,又向必装成一副客气模样,想必自己手上定有对方惦念的东西。
“听闻姐姐这有把百年前的七弦古琴,不知妹妹今日可否有幸一睹?”果不其然,沐瑄华绕了些弯子后,便委婉将此番的目地说了出来。
“四妹原是为琴而来,那把古琴确在我这里,只不过……。”眉稍微不可见地挑了挑,嘴角的笑意浅浅,不知是在笑自己,或是笑他人?
“只不过什么?姐姐难道连把琴都不愿给妹妹瞧一瞧吗?”沐瑄华咄咄逼人,沐清寒若不想拿出古琴,她大不了派人进去直接搜取便是。还怕找不到那把所谓的古琴?
“只不过古琴许久未用,被我放在箱底了,现在要拿出来的话,还请四妹稍等片刻。”有时候,装作卖傻总比锋芒四露更让人安心。
目光带着几许迷茫,沐清寒别有深意地望向那两扇紧闭的宫门。只因她知道,此时的宫门外,定然围观着不少人,其中便有她那所谓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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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寒看着对面的人,如果说自己是可悲的,那沐瑄华呢?也许,真正可悲的人永远不知道可悲是什么。
就如沐瑄华般,她仗着权势身份随意使唤,谩骂着那些出身卑微的宫人。可到底,她的快乐都是建立到别人的痛苦之上。也许快乐这种东西,根本就是宫庭所没有的。
“四妹如若不信,不妨与我进屋一看。”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泛不起丝毫涟漪。
“不了,我就不随三姐姐进去了。”沐瑄华摆了摆手,她可不想踏进那种满是晦气的地方半步。若不是为了夜未央,自己又怎会来这种地方。
原来今早她从伺候夜未央的人那里得知,这位盛元太子对古琴颇为喜欢。又听得沐清寒这里,竟有把百年前的名琴,便想着将古琴拿去,好讨得夜未央几分欢心。
“三姐姐既住在这里,到了晚上可千万要小心才是呢!霜降宫从前可是死了不下数百名宫人。对了,听闻先皇在位时,有个颇得宠的嫔妃,就是在这屋内的梁上自缢而亡的呢!”沐瑄华‘好心’地提醒道。
在她眼里沐清寒永远不过是个废物,一个容颜有损的废物。她以为沐清寒只会容忍,毕竟自己可是比对方更讨云帝喜欢,更何况她母妃的娘家在朝中也有一定势力。
但这次,她却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四妹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还是说四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听到这番满是讽刺的话语,刚踏进屋内的沐清寒嘴角微微勾起。
转首望向对面的沐瑄华,一副寒欲言又止,极其真挚的模样。
就连站在一旁的薰儿,此时都不禁想要欢呼鼓掌。也不先惦量惦量自己有几斤几两,竟然还敢欺负她家公主。
沐瑄华听得又气又恼,脸色铁青,恨不到现在就上前把沐清寒给撕了。只是她现在还不能,她要等到沐清寒自己将琴拿出来。
“三姐还是快些把古琴拿出来吧,我可没有那种闲功夫瞎等。”恨恨从口中挤出一句话,无论沐清寒多么能言善辩,也改变不了她是废物的事实。
看着床头那把古琴,沐清寒笑了,笑得如夏花般灿烂,心却如秋水般宁和。其实,每当夜深人静,她总是坐在院中抚着这把瑶琴。她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着,因为她也会害怕。害怕这一觉睡下去,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思绪飘忽,仿佛又回到数十年前……
“三公主,里面请吧!咱家就不送了。”伺候在云帝身边的老太监刘全,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孩童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弱身影,眼神满是厌恶。
那时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父皇竟会如此绝情?为什么母后会突然离她而去?为什么就连以前刻意讨她的宫人,此时也都恶脸相迎。
“走,薰儿,我们进去。”两双稚嫩红肿的小手吃力地推开了宫门,旁边的人也只冷眼旁观着。
“真是个扫把星,害得我们今日也要跟她来到这冷宫受罪。”一个宫女为自己愤愤不平道,这霜降宫可是没人愿意踏进的地。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公主呢!而且还是个被贬冷宫的公主。”宫女们刻薄,刁钻的话语句句落到了沐清寒耳中。她们丝毫也不避诲,大概是觉得沐清寒再难有翻身之目。
在宫中你对他人心存善意,施以援手,人家未必会感谢,有甚者还会在背后捅你一刀。但若有一****不小心摔了个大跟头,却任谁都会走过来踩上一脚。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进了这霜降宫,她还能出得来?”一个曾受过昭月皇后恩惠的宫娥,忍不住说道。
一个被帝王所厌弃,被亲生母亲毁去容颜,还被打入冷宫的公主,可真是比他们还要可怜呢!
可当门被推开,她们才刚踏进里面没几步,门便又被从外面重重关上。高高的宫墙将两个小孩子街底锁在了里面,看不到除霜降外任何地方。
“公主……我们该怎么办啊?”那时的薰儿,还是个动不动就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就算是如今,她那遇事便爱哭的习惯,也终究没能改掉。
沐清寒用苍白的小脸,朝薰儿努力挤出一点笑意,尽管那笑容比哭还要古涩,难看。
也许父皇只是和她开个玩笑,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场梦……可手中的疼痛,却无疑是在告诉她:这不是梦啊,这永远都不可能是梦!
那是刚刚一个宫女故意走到她身边,趁沐清寒毫无防备时下得手。她吃痛地叫出了声,可周围的人却恍若从未听见般,在那一双双冷漠的瞳孔里,她几乎只有绝望。
想不到那样看似柔弱的女子,打起人来却是这般的狠辣。或许,再柔弱的女子只要来到这后宫中,便都会变得铁石心肠。
随后,两个不大的孩子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将那满是灰尘,还有蜘蛛网的小破屋收拾干净。当二人用尽所用力气将那桶水从井里打上来,紧接着却是两道惊慌的尖叫声。
地上躺着名宫女,准确来说那是具穿着宫女衣服,却早已死透腐烂的尸首。皮肤被冰冷的进水泡得肿胀不成人样,还发出阵阵恶息。
她们只是两个孩子,何以见过这样恐怖的场面,当时便觉得胃里沸腾如海,恶心不已,扶着井边吐得早已七浑八素。
从那天开始,沐清寒便每晚都做着同样的恶梦。在霜降宫中死去的宫人不计其数,有妃子,也有婢女。而在其他人眼里,沐清寒则会成为第一位在霜降宫惨死的公主。
一日三餐倒是有人送来,但不是已经馊掉的剩菜剩饭,就是半生不热的烂菜叶叶。沐清寒甚至敢肯定的说,就连破庙里的乞丐都她们要过得好,至少偶尔还能有只叫花鸡尝尝。
直到一天夜里,沐清寒借着院中里那棵梧桐树,爬上了屋顶。虽然这里依旧看不到宫外的景象,但她却能看到母后曾居住的凤栖宫,父皇为她所建的清凉殿。
也正因如此,她才机缘巧合般地遇到了那头发花白,外表仙风道骨性格却顽劣如孩童般的老人。学会抚琴,学会了权谋,学会了在冷宫如何生存下去……
“好在只是场回忆……”眼角有微微湿润,她自嘲一语道。这样的回忆,永远是沐清寒心底不可触及的伤疤。好在,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沐清寒抱着七弦古琴,从里面一步步走出。每走一步,她的心便多了分坚定,坚定得就如山涯顶峰的磐石。
“这就是那上古名琴“寂桐”?”沐瑄华急急走上前去,不自觉得伸出手就想抚上琴身。
沐清寒瞧着,不着痕迹地将古琴往一旁的方向移了移,“妹妹既然已经看到这寂桐古琴了,若无事情的话,就请先回吧。”
“沐清寒,你就这么急着下遂客令吗?我告诉你,这宫中还没有敢得罪本公主的人,也没有比你更卑微的废物。”沐瑄华悄脸一沉,着实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前一刻还姐姐妹妹叫得亲热,这一刻就直接换成了公主与废物的区别。
沐清寒并不气恼,只浅笑道:“四妹想必也看到,三姐我这里实在没有可以招待你的东西,难不成四妹也想住在这霜降宫中?”
“哼!反正这琴我今日要定了,你不过是个人尽皆知的孽种,有什么资格占着这样好的东西?”说着,便要伸手去抢,身后的宫人亦是将薰儿和沐清寒团团围住。
沐清寒转身,一脚踹在沐瑄华臂部,反正外面也只能里面的声响。这寂桐古琴对她来说只是把琴,一把很合她心意的琴。
“好啊!你竟然敢踢我……”沐瑄华柳眉倒竖,上前狠命撕扯。虽然连沐清寒的衣角都未碰到,却很轻易地夺过了她手上。
当然,以沐瑄华那样的脑子自不可能多想。只是还没等她开始得意,手却不知什么东西扎到了,指间一缩,古琴便被重重摔到了地上。
“皇上驾到~”就在这一团乱麻之际,门外传来尖利的传话声。这个声音,竟是专门伺候云帝的老太监刘全!
除了沐清寒,院内所有人的目光与手上的动作皆是惊慌失措,完全定格住了。甚至没有人记得,弯身捡起那把摔于地的上古名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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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的宫门被打开时,一身明皇龙袍的君王大步走了进来。身上的气势威严如虹,无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寂桐无声,没有一片枯叶随风舞零,这棵老树就如人到了迟慕之年般,便再也冒不出新芽绿叶。树下的石桌斑斑驳驳,厉经沧桑,也不知曾沾染上了多少人的鲜血。
沐君离,云耀自开国以来第一个踏进冷宫的君王。光鲜亮丽的背后总是充满了不为人知的孤寂,而冷宫,无非是整座宫庭最为血腥的地方。
“在这里死去的人,没人坟墓,没有牌位,甚至连骨灰也不曾留下。就在黑暗中一寸寸地腐蚀,直到彻底消失……”很多年前,她在一次迷路经过霜降宫门口时。一名头发银白,满脸坑洼的老妪笑着对沐清寒浅浅说道。
她的笑容是那样狰狞恐怖,她的眼神更像是条毒蛇。直至如今,只要想那如诅咒般的话语,沐清寒依旧会不由自主地后怕。
“儿臣参见父皇。”缓过神来,沐瑄华慌忙行礼,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沐清寒早已从容不迫行过了礼,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奴婢参见陛下。”一时间,院里的宫女纷纷跪下,身子忍不住发颤。
如果说云帝平时总是一副温雅儒雅的模样,那他若发起怒来,绝对比殊妃更加狠辣决绝。当年的昭月皇后,如今的沐清寒,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
“朕的皇宫,养得就是这些到处沾惹事非的宫人吗?”云帝的语气很冰很冷,没有一丝温度,没有半刻的犹豫不决。
当接触到沐清寒那同样冰冷的目光时,他的心不由微微一凉。透过那双明澈如水的眸子,他仿佛看到另一个人,看到了十多年来,她在这冷宫默默所经历,承受的一切。
是艰辛,酸楚,恐惧,绝望,直到最后的麻木……当初他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却是以这样一种姿态在面对自己。冷漠,淡然,甚至不存有半点恨意,就如陌路人般。
其实,沐君离更情愿她内心能憎恨他,毕竟当年是自己亲手将她推进了冷宫之中。回想以往,盛怒之下做出的决定,果然终有一日会让人后悔不已。
“奴婢们万万不敢放肆,只不过四公主她下了命令,奴婢们也只能……”领头的宫女小心翼翼看了沐瑄华一眼,发颤的声音唯唯诺诺。
她们还不想死,尽管知道得罪沐瑄华决没有好下场。但此时不这样说的话,那就只会死得更加难看。
“你们这群狗奴才说什么呢?要不是你们在本宫面前说三道四,我岂会……”
“大胆瑄华,父皇在此,你竟还敢如此胡闹。”沐瑄华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二哥……”沐瑄华望向说话之人,正是她那同父异母的二哥。
沐谦允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对这同父异母的四妹,可谓连一点好感都不曾有过。甚至,怀有的还是化不开的仇恨……
尽管那张俏丽的小脸,在大多人第一眼的印象都是漂亮,讨人喜欢的。但沐谦允看来却只觉得恶心,只要一看见这嚣张的神情,他就会想三年前那浑身满是血的女子,在自己怀中死去的模样……
殷红的血渍染透了衣衫,他就那样抱着她,在大雨淋漓下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从那天开始,他便再也不是那个只想着当逍遥王爷的沐谦允。眼神冷冷从沐瑄华脸上移开,从前发生的一切,他都会加倍从殊妃母子身上一点点讨回。
“父皇,儿臣不是有意的,是三姐她先动的手,儿臣气不过才会如此!”沐瑄华低眉睑目,声音柔柔弱弱,哪还有半点想教训沐清寒时的狠辣之态。
她向来以为云帝在众多皇嗣中最疼爱自己,只因在沐清寒被逐入冷宫后,便间接成了云耀最尊贵的公主。
沐瑄华的吃穿用度总比其他公主高出一筹,甚至不亚于皇子。仗着父母的宠爱,她做许多过出格之事,沐君离纵使知晓,也未从有过怪罪。
在她的眼里看来,身份卑微的宫人,永远不过是脚下的一只缕蚁。孰不知,最是无情帝王家。沐君离对她与其说是父亲对儿女的宽容,不如说是君主与臣子间的利益权衡。
“哦!是吗?你若要想待在冷宫,朕可以立即下旨,你母妃那边应该也不会任何意见。”
沐清寒蹲下身子将古琴拾起,抱在怀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场好戏。嘴角莫名勾起一丝浅笑,若不是这把古琴是千年水沉木制作而成,应该早就被沐瑄华给摔烂了吧?
“儿臣再也不敢了!再不敢如此胡闹了!求父皇千万别把儿臣扔在冷宫……”一口一个儿臣,她倒是把自己公主的身份记得很是牢靠。
过了好一会儿,云帝才缓缓开口道:“行了!你的小性子也该收敛收敛了。今日之事,确实是瑄华不尊嫡姐,惹事在先。就罚她在这霜降宫思过十日。”
思过十日?沐清寒真想就此冷笑出声,她却是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沐瑄华与她的区别,真真是叫人倍感意外呢!
从未犯过过错的自己,就因为是萧氏之女,被无辜打入冷宫数十年。衣不遮体,食不裹腹,又有谁会怜悯她一丝半毫?而沐瑄华呢,即使犯了再多的错过,也依旧能够得到宽恕。
语毕,云帝又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其他人一律不得为其求情,不然依法处置。”这话虽听上去公私分明,但言下之意却截然相反。只不过沐清寒此刻却完全没有听懂般,不予理会。
转而,君王终于看向沐清寒,“还有清寒,从即日起搬回清凉殿居住。至于这些宫婢,尽数杖责三十大板,如若以后还敢阳奉阴违,不尊主上,定然严惩不待。”
“谢父皇。”沐清寒优雅地欠了身,这样的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君王的心还真是多变,自己可什么都没有做。
目送一行人浩浩荡荡远去的背影,这场戏码才真正结束。沐瑄华瘫坐在地,眼神中没了昔日嚣张傲慢,有的只是不可置信。向来疼爱自己的父皇,竟然罚她在冷宫里面壁思过,而且还将沐清寒放了出去……
这也难怪云帝,别人只不过挖了个坑,她倒好,自己争着往下跳。
“二哥。”走到男子身旁,沐清寒的唇瓣动了动。朋明是身体里流着相同血液的兄妹,却只能互相算计。
“恭喜三妹鸾凤还巢,看来父皇对你已然是另眼相看了。以三妹的才华,定然能扶摇直上,日后还望多提点些愚兄才是。”沐谦允文雅一笑,“对了!清凉殿那边都收拾好了,三妹即刻就可搬过去居住。”
“多谢,其实这一切不都是二哥的功劳吗?”沐清寒的话语带着些许缥缈,如果不能脱离宫庭,那她情愿在冷宫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
十余年来,她对这沐谦允的记忆仍还定格在那天真正直,对自己很是关心的小哥哥身上。想不到如今再见,当年的小哥哥早已变了。还是那样笑容,可笑容背后却隐藏着,让人措不及防的阴谋。
能想出并引导这场戏码的,自然是沐谦允。想来什么珍奇礼品,都抵不过让她重出冷宫这个人情大吧?
可沐谦允却是想错了,沐清寒的聪颖出乎他的意料,她并不会对他乃至殊妃心存一丝感激。一颗若有无若的棋子,突然被摆到重要的位置,成为抬首可见的眼中钉,难道就值得感激吗?
说到底,利用完的棋子到最后也只能扔掉罢了!孰不知,只要她想,模子也能跳出局。
路过御花园的时,她再次看到了那一袭雪衣的男子。他就在坐前面的凉亭里,目光注视着那些开得正灿烂的栀子花,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
“这满园的栀子花都开了呢!三公主能否陪在下小坐片刻?”夜未央也看见了她,很淡定地说道。
“太子殿下既然都说了,清寒自当奉陪。”沐清寒走上前去,与夜未央相对而坐,向一旁的宫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这么快就重出冷宫了?”品了口香茗,夜未央悠悠问道。洁白如雪的花瓣缤纷舞落,开得越盛便越枯萎得早,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法则。
“有人想永远将我困在里面,有人则用尽法子拉我出来。而我若还想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已然是不可能了。”沐清寒伸出手去,一片洁白的花瓣落在她的掌心,带着星星点点的温暖。
“听你的意思,出不出冷宫似乎并没有多大区别。”看着满树的栀子花,他又看向面前的女子,果然是人比花娇。
“或许对别人来说,这至少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对于我……”沐清寒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人的锋芒如果太盛,总不会是件好事。“不管冷宫,还是后宫,只要身处皇宫,对我来说都只是牢笼。”
“那如果我能将你从这个牢笼中放出去呢?”夜未央挑了挑眉稍,冷如冰霜的眸子,逐渐变得有些柔情。
“这话你说过。而且,我也已经表示绝拒了。”沐清寒自然早就猜出了这位盛元太子,此番来云耀的真实目的。只不过,要用一生来做赌局,她可不敢轻意下注。
“你就不多考虑考虑。”夜未央叹了口气,为什么她总是那样固执呢?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依然要一条路走到底。
“我决定的事情,从来就不曾更改过。”闻着栀子花的清香,沐清寒的心也越发舒畅。不知道为什么,和夜未央一起的时候,她总能忘记了诸多烦恼。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看了眼已经日暮西斜的天空,沐清寒起身走了出去。
“那位四公主呢?”他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既出来了,那她自然得留下。十天而已,想必她那母妃却是要着急坏了。”飘飘洒洒的余晖照映在沐清寒身上,栀子花伴着她一路飘零而去。
“这样的场景,可真是美得如画呢…”夜未央有些感慨地念道,可惜她却并未听见。
——
“什么?”当消息传入怡贵妃耳中时,她惊地差点从杨妃榻上一下跳了起来。
“是啊娘娘,公主她被罚冷宫思过十日,而且……”传信的宫女低声说道。
“而且什么?!”左手一把拍在沉木桌上,发髻旁的两支步摇,随着她头部大幅度地摆动,而剧烈摇曳着。
“而且…而且皇上还下旨…让沐清寒重出冷宫…搬回清凉殿居住。”咬了咬牙,宫女说出了最后的结果。
“竟有这种事?还不快让烨儿来宫中见我。”怡贵妃当即心乱如麻,也只好先找来儿子,一起商量对策。
“是。”得到吩咐,那传信宫女赶紧小跑出了大殿。
“这个瑄华,本宫真是要被她活活气死了!说了多少次,让她先别去招惹沐清寒,结果呢?”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怡贵妃一时也想不出法子,这可如何是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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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沐清寒搬回清凉殿的第三日,一道圣旨如期而至,打破了这暂时的平静。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三公主沐清寒容颜出众,品行纯良,堪配盛元太子为正妃。经朕与元帝商议,五日后即与夜太子一起动身,前往盛元举行大婚,结两国好和。钦此!”当老太监用尖锐的声音念完旨意时,殿里的宫人已然愣得不能再愣。
“谢主隆恩。”沐清寒起身接过圣旨,脸上的神情微微动容,杂夹着一丝讶异。夜未央啊夜未央,即使我不愿赌,你也要把我拉下赌局吗?
“恭喜三公主了,公主您这样貌美如仙,夜太子他又是人中之龙,您二人可真真是对绝配。”刘全讨好似地说道,竟忘了自己从前是怎么居高临下,尖酸刻薄对付眼前之人的了。
记得有好几次,沐清寒刚来到霜降宫时,总是高烧连连,几日不退。薰儿急忙跑去求刘全,望他能禀告云帝一声,好派名太医过来瞧瞧。
可是,他却是那样歹毒地回答说:“太医院那可是给皇上各宫娘娘,还有诸位皇子公主看病的地方。她若是从前的身份,请上五六个太医都不成问题,但如今自己的身份摆在明面上,还想请太医?死后能有副棺椁入土,就不错了。”
想起从前的种种,薰儿听得不屑,冷哼一声道:“刘公公这时倒知道来巴结我们公主了,当初那会子我们可没少受您‘照顾’。”
照顾二字被她念得格外重,也间接提醒了那些想大献殷勤的宫人。在主子蒙难后落井下石,在富贵时便跑来大表忠心,注定是被人所不耻。
刘全被呛得顿时语塞,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当初奴才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那些糊涂事。三公主大人大量,还请不要与奴才计较才是……”
说着,又瞌了两个响头。他虽是伺候云帝的人,但背后却做了不少阳奉阴违之事。若此时再被人捅出去,而且还是即将要成为盛元太子妃的人,保不齐脑袋就落地了。
“刘公公,薰儿的性子鲁莽直白,你身为宫里的老人自不必与她计较。公公是在父皇身边伺候的人,伺候好君主才是最要紧的。”沐清寒见惯了这种人,自然不愿多作理会。
“是是是…那奴才便先告退。”刘全松了口气,好在沐清寒对从前的事不予追究,看来这后宫当真是要变天了。
“那老太监以前那样对咱们,公主就那样放过他了吗?”
“放不放过都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他是父皇的人,若做得太过出格,对我们有弊而无利。”心思一转,沐清寒将手中的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还是贺喜公主,终于要嫁得位如意郎君了!”薰儿笑道,她家公主现在总算是熬出头了。
“你这小丫头,到底又对****了解多少?”沐清寒眸里的光芒顿时黯淡不少,就如即将殒灭的星辰。也许,夜未央根本就不是她此生的良人。
“其实,盛元太子和公主您确实是很般配的。”在薰儿的认知里,婚姻大事一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因她还未遇上自己喜欢的人。
“般配?是皮囊上的般配吗?若是心与心隔得太远,即使日日相见又有何用!”她的话语很淡然,薰儿却永远明白不了其中的深意。
“但这是陛下的旨意啊!说不定等我们到了盛元,事情并不像公主想得那样糟呢!”薰儿急切地劝慰道。
“从一个牢笼辗转到另一个牢笼吗?”沐清寒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是渴望自由,但自由对她来说却又格外遥远。
“公主莫要这样说,以公主的才华聪颖,难道还不能换得那盛元太子的真心吗?再者说,您就甘愿在这宫中任人宰割吗?”
“薰儿……”沐清寒错愕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心中竟泛起异样的感觉。什么时候,薰儿的野心竟变得这样重了?又或许只是自己太过敏感。
庆安宫,今日的天气有点闷热,就如同沐清寒此刻的心情。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她来的时候,夜未央正站在后苑的栏轩处,手里握了把鱼食,喂着池塘里两两三三的锦理,好不惬意。
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女子,他风轻云淡地说出一句:“坐吧。”
“为什么要选我?”和聪明人讲话最大的好处,就是不需要拐弯抹角。
这是沐清寒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即便要联姻,论身世背景,最合适也应该是沐瑄华才对,怎么会偏偏选中自己?
“和亲吗?那我想你更应该去问问云帝陛下才对。”夜未央将鱼食全部散入池中,看着那群欢快戏水的鱼儿,难得的淡然一笑。
“我父皇?难道这桩婚事是由他定下的!”沐清寒心下一惊,不可质信地向夜未央问道。
“当然,你身上背的可是云耀嫡公主的身份,难不成你就这么没有自信?”如玉的脸庞似刀剑般棱角分明,从侧面看去依旧完美得无可挑剔。
“一个虚名罢了!如果你选择沐瑄华,从她身上得到的利益,绝对要比我多得多。”
“哦!是吗?但又有谁能保证苏家不会在之后就开始没落?如果要我娶个毫无价值的蠢女人,自然还不如选你。”夜未央反驳道,嘴角边的笑意冷得让人窒息。
沐清寒的心却被一下子提了起来,难道云帝已经开始对付苏家了?十多年前的悲剧,又要在另一个家族中上演了吗?
“所以说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对任何人付出真情的吧?”悠悠地叹了口气,她真正想问的其实只有这一句。
“你错了,只要是人都会有情感,有放不下的东西,就连我也不例外。只不过我所付出的真情实意,却只能用眷恋。”
“想必那人定是位天下少有的奇女子吧?至少倾城绝代。”能让夜未央如此惦念的女人,真的存在于这世上吗?
“你又错了,但论长相,她与你一般貌美,若论才华,她并不及你这样聪慧。只不过说起性子,她却要比你柔和的多。”目光望向如明镜般的湖面,碧蓝的湖水倒映出上方二人的影子。
“呵呵~听你这样说,我还真想亲眼见见你口中的‘她’,到底到个怎样的女子?”将目光收回,莫名的落寞感在沐清寒心底一寸寸开蔓延开来。
“那恐怕你是永远也见不到了,她已经不在这世上很久了。”夜未央说着,轻阖的眼眸中涌现出难以化开的忧伤。
“她死了吗?怎么死的?”她知道自己本不该问的,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想不想听个故事?”夜未央并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以自已的方式向沐清寒述说着什么。
“洗耳恭听。”
“从前有对一母同胞的姐妹,小时候她们无话不谈,甚至愿意为对方舍去性命。可直到长大后,却因为阴差阳错,而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爱的只有妹妹,娶得却是姐姐。原因竟是他需要借助姐姐的身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权力地位,可那时候妹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而男人却并不知道。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妹妹的肚子也一点点大了起来,怀孕的事情终于被父母发现了。未婚先孕,这对所有女子来说,都是被所有人唾弃,而不耻的行径,更何况家教严谨的她。父亲为了家族声誉,本来打算让蒙羞的女儿自行了断,好在心痛儿女的母亲以死威胁。”
顿了顿,夜未央接着说道:“可妹妹既不肯说出了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肯喝下打胎药。于是,便被赶出了府去,流落街头人自生自灭。身怀六甲的她仗着堪称一绝的针线活,替别人缝补些衣物,勉强度日。当男子再遇到妹妹时,已然是几个月后,即将临盆之际。男人得知事情真相后,心中愧疚不已,要将妹妹母子二人接回家去。可就在孩子出生的头天,妹妹却因为血崩去世了,而孩子则被男人带了回去。”
当故事讲完时,他冷俊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淡淡哀伤。那伤感虽浅,却是化不去的。
“那个孩子……”沐清寒的嘴角动了动,她一直以为夜未央活得是那样的光鲜洒脱,想不到竟也有这样辛酸的过往。
“若不是父皇亲口告诉我,也许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原来生我的人根本不是我口口声声叫了十多年的母后,而是那名默默付出一切的柔弱女子。”夜未央承认地干脆,承认地落落大方,似乎他并未觉得这有什么难以启齿。
本是不可提及的往事,他却对她倾诉了,是信任,还是无意,又或者两者都不是?
“喝茶吗?”他问道,执起碧瓷壶往桌上斟了两杯,顿时茶香四溢。
沐清寒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时间,她竟觉得神清气爽,连体内的浊气都不见了。不禁问道:“这是什么茶?不像是云耀有的品种。”
“的确不是,这是盛元才产的三叶凉茶,更何况是我亲手煮的,专门用来去火最为合适。”
“……”沐清寒无语,这是拐着弯说她火气大吗?
走在长长宫巷上,她反复思索着夜未央提起的那段故事。如若那个男人能不把权力地位看得如此之重,又或者那个女子能勇敢点,也许结果就不至于此吧?
可这世间的事情,往往等做过了才会后悔。可偏偏后悔时,却已经晚了,晚了便再也不能改变,只能竭尽全力地去弥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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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寒并未直接回到清凉殿,而是独自一人随心而发地散着步。不知不觉,竟来到了云水殿附近。
此时蒹葭池内,几只大鸟正成双成对地在水面嬉戏。那是种类似鸳鸯的鸟类,一生一世只寻一伴侣。但羽翼却非五颜六色,而是红得如火如血。这是外邦进贡的珍禽,但养在宫中,总会让人有些许触景伤感。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沐清寒不由念出了声,这是她的母亲,昭月皇后经常说的一句话。
可结果却是不遂人愿,她既没有得丈夫的真心以待,更何来白首不相离?
环顾四周的怡人景色,就这样无拘无束地走着。突然,身前不知撞上了什么,只听“哎哟”一声,低头一看是个年轻女子。
“你没事吧?小心点,我先扶你起来。”女子身上穿的并不是宫婢的衣裳,用料却无妃子帝姬们的那样华丽名贵,只是普通的绫罗绸缎。
“没事的。”少女微微抬首,当看到沐清寒时,脸上却是吃了一惊:“三姐?”
沐清寒当然认得眼前之人,但她的神情则要淡然得多。十年未见,想不到她还能认出自己,若不是那句三姐,她应该浑然没有印象了吧?
沐婉兮,云耀五公主,出身比其他姐妹却要卑微许多,亦是名不得云帝喜爱的公主。
不同于沐清寒的风华绝代,也没有沐瑄华那样的娇美明媚,她给人的感觉只清秀二字而已。
“五妹该小心点才要,下次可要记得身边多带两名宫女,时刻伺候着。”沐清寒别有所指地提醒道,看来沐婉兮却是个比沐瑄华还要难缠的人。
“三姐说笑了,凭我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还有人伺候!说到底,三姐不也是一个人走吗?”沐婉兮苦笑着说道,略显忧伤深沉的目光却与稚嫩的面孔有些违和。
“既然五妹并无大碍,那我便先走了。”也许是在深宫待得太久,心也麻木了吧!她拂了拂衣袖,大步地向前走去。
“等等……”沐清寒还未反映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沐婉兮已然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求求三姐,救救兮儿吧!!”
“……”今日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到处都有人向自已下跪?虽说她并不喜向人行礼,但也不喜别人向她弯腰屈膝。
“我不是庙里的菩萨,既不需要香火供奉,也不需人人跪拜。有什么事情,你先起来再说吧。”见四下无人,她赶忙扶起地上的沐婉兮。
若被其他人撞见了,还以为是她沐清寒才出冷宫,就欺负起同父异母的妹妹来了呢!
二人走到旁边的水谢亭中,沐婉兮作势又要跪下,却被沐清寒给一把拦住了。
“兮儿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厚着脸皮也来找三姐的……”沐婉兮哭得梨花带雨,十分楚楚可怜。而沐清寒看在眼里,心中却是在想:我怎么觉得这哭起来的样子,比刚才不哭时要好看许的呢?
“你到底想让我帮你些什么?不妨先说出来听听。”她可是从不会轻易答应别人的请求,一旦答应便定然说到做到。
“我知道三姐已经和盛元太子订下了婚约,再过几日便要动身前往盛元举行大婚。如若那时三姐再提出别的条件,只要合情合理的话,父皇定然会应允的。兮儿,兮儿真的不想再在这宫中待下去……”
“合情合理?你是想让我将你一起带去盛元?”沐清寒直视着她的目光,这样荒唐的要求,亏她想得到。
“不错。”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虽不得宠,但名义上依旧是云耀的公主。就算我要将座皇宫里一半的人都带去盛元,这也说得过去。但若要带个公主给我做随嫁?岂不是会被所有人认为,这是在公然丢云帝的颜面?”沐清寒说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想必沐婉兮不是不知道。
“公主吗?其实我活得一点也不像个公主,不是吗?我只是个卑微的宫婢所生的女儿,从小便被只能被当作茶余饭的笑柄。兮儿知道这样做会让三姐很为难,但若不如此的话,我便只能有自行了断,或是出家为尼。怎样算,都只是条死路罢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来,她匆匆补上一句:“况且,从前不是也有过身份卑微的庶妹给嫡出皇姐做陪嫁的吗?”
“能把事情经过告诉我吗?”也许是有着类似的辛酸过往,沐清寒的语气放不禁柔缓了许多。许多人挤进脑袋想进皇宫,好见识这座云中城的富丽奢华。可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却是用尽法子想要逃离。
“自从沐氏一族被灭门,昭月皇后仙逝,三姐你又被遂入冷宫,我便真正意识到什么是孤家寡人。你也知道的,我的母亲不过是名普通宫女,而且还是在君王一夜酒醉后,才有的我。可惜父皇对我母妃毫无半情意,就连我出生时都未曾来看望一下。别人都说我母亲是自缢而亡,可后来我才知道,她其实是被殊怡二妃联合害死的!”
“你知道?”知晓这件事的人,宫中本没有几个,她又是从何得知?不过想想也是,世上本没有什么能被永远掩盖的秘密,更何况是在皇宫大内。
沐婉兮重重点了点头,继而说道:“若不是有昭月皇后的照拂,我和母妃也不能这后宫里生存下来。以至于昭月皇后仙逝不久,我母妃便立即遭了她们的毒手!这些年,四姐与怡贵妃处处刁难于我,我只当装聋作哑,一忍再忍。可前些日子,沐瑄华竟对我说,等再过些时日,怡贵妃便要去向父皇请旨,将我许配给那苏蒙……”
“四妹她真这样说了?父皇他知道吗?”沐清寒的眉头皱了皱,看来这些年沐婉兮的日子,也不比身处冷宫的自己好上多少。
那个叫苏蒙的武将,她也是有所耳闻的。此人二十多岁,是苏家的一名庶子,虽然在朝中有点官职却是个有名的登徒子。整日寻花问柳且背地里还有点龙阳之癖,一身戾气,整个一不学无术的流氓二痞子。而沐婉今年才十四,未过及第之年,但如果再有一年光景,苏氏家族还未落没,这事便很难说了。
闻言,沐婉兮凄美一笑:“父皇?他真的是我的父皇吗?不,不是,他只是云耀的帝王!只是其他人的父皇!四姐她的生母是怡贵妃,所以她至以锦衣玉食,嚣张惯了。可我呢?就因为出生卑微,所以连奢望都没有资格!可为什么,即使我一再忍让,他们也不肯放过我?”
每说出一个字,沐婉兮的心就像针扎了一般疼。沐清寒却只静静地听着,没有过多表示。
“人的贵贱并不只在于身份,更重要的是品行。纵使一个人的身份再尊贵,若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让人感到厌恶。那试问,那人又与闹市上的地痞流氓有何区别?”半晌,她淡然开口道,又从袖间取出一方绢帕,伸手递给对面的人。
“谢谢。”接过帕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沐婉兮努力挤出一点笑意:“如果三姐真愿意帮我,兮儿日后必定无以为报。若实在为难的话,三姐就当我今日什么也没说过吧。”
“这事容我回去后再好好考虚一番,明日给你答案。”转身离去,沐清寒似乎并没有多大动容,是因为她本就是无心人吗?
“多谢三姐。”身后响起沐婉兮的声音,前面的人却已经走远了。
没人看见,不远处的榕树上,白衣胜雪的男子将一切尽收眼底。忽然,他的眼眸眨了眨,念出了心中所想:“沐清寒啊沐清寒,这次你又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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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沐清寒一夜未眠,她不知是该为自已庆幸,还是伤感,又或是继续迷茫?
第二日,离启程去盛元还有三天的时间。宫人们伺候地极是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马虎怠慢。让人不禁感叹,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公主,殊妃娘娘来了。”薰儿进来禀告时,沐清寒正换上刚送来的夏衣。以前她在冷宫,这样名贵的衣裳,却连见也未曾见过。
可是现在突然穿在身上,又有些讽刺的意味,倒是在时时刻刻在提醒着自己。明明才出冷宫,却又要远赴他国。
“知道了,你先下去伺候着,我一会儿便到。”沐清寒的眉眼如画,望着镜中绝美而些许憔悴的容颜,泛着说不出的忧伤。殊妃会来,倒是早在她意料之中。
两只手臂微微抬起,袖间的花样是几朵含苍欲放的青莲。如墨的青丝只绾成了最简单的流云髻,斜插一支白玉琼花簪。
即使送来首饰中不乏有许多做工比其精湛的,她依旧最钟意这支玉簪,只因是儿时表哥送的。
“三公主在这儿,你们都要好生侍奉着。若让本宫知道有人伺候不周,惹公主不快,定当严惩不待。”殊妃的话,是对满殿的宫婢而说,亦是对内殿的沐清寒所言。
自已帮了她重出了冷宫,而沐清寒也该帮帮自己才是。她们之间是暂间的盟友,当然这只是殊妃的一厢情愿,沐清寒可未必会这样想。
“娘娘请用茶。”薰儿端着杯香茗,小心翼翼地递于面前之人。
身旁的待女刚要上前,殊妃却用眼神示意她退下,微笑着亲自接过了茶杯。这宫中除了云帝,还从未有人能得到殊妃如此相待,而沐清寒已然成这第二人。
“这茶是什么品种?本宫还从未喝过这样独特的茶呢!”殊妃问道,茶香清怡,从头到脚只觉得一身舒坦。
“回娘娘,这是盛元太子昨儿个打发人送来的。”薰儿应道,眼里掩不住有几丝得意之色。
“我说这茶怎么从未尝过,原来是盛元才产的茶叶。那夜太子也是个有心的,对三公主想来也是真心实意的。”殊妃笑道,不是说那夜太子向来不尽女色的吗?
但转念一想,英雄难过美人关。偏偏沐清寒又长得那样貌美,且聪慧,就和当年的昭月皇后一般无二。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又有谁不会为其动心?
“谁说不是呢?奴婢也是这样想的。”薰儿退在一旁道,心中亦是沾沾自喜,公主这回可算是找到与永相配的良人了。
殊妃笑而不语,沐清寒虽有些棘手,但这小丫头却是好糊弄。况且,沐清寒一向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自然不会处处提防。
正想着,沐清寒已从内堂走了出来,“殊娘娘来了,您说这身衣服好看吗?”
“公主天生丽质,自然穿什么都是好看的。”殊妃心中除了惊艳还有讶异,想不到此番前来,沐清寒说的第一句话,竟是问她衣服好不好看。
沐清寒眸底闪过一丝戏谑,纵使衣裳再漂亮,也只能遮住表面那层皮囊。本质若是丑恶,再美的衣服穿在身上,也都只是徒劳。轻移莲步,片刻,她已走到殊妃旁边的位子坐下。
“这样看来,你和夜太子果真是一对璧人呢!”沐清寒的美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不似宫中女子的千姿百态。单单于气质上,就已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
“娘娘莫要笑话我了,其实此次最先选定的,应该是四妹吧?”试探性地问道,若是让沐瑄华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当场就气晕过去呢?
“四公主她也是不差的,就是性子张扬了些。再说了,这桩婚事是陛下与元帝商议后订下的,定然是错不了的。”殊妃语笑嫣然,即使沐瑄华能顺利当上太子妃,但以她的才智品行,将来盛元皇后的位置也不可能落到其身上。
云帝又不笨,自然早就知晓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借机放沐清寒出了冷宫,又转而将沐瑄华关在里面。
沐清寒执起碧瓷杯,轻轻呷了口茶水,果然是极品好茶。不过用来招待别人,倒是有些可惜了。
“对了,我宫中养着两盆纤月玉栀,这两天正逢开花的时节,就给你送一盆过来。”殊妃依旧一团气,继而又叹了口气道:“我本是想将那盆开得正好的给你送来,奈何,这纤月玉栀的花期本来就短。若是早早盛开的话,不过一夜功夫就又要败了。”
那是株含饱欲放的栀子花,幽香隐隐,花瓣洁白胜雪。形状却像是莲花,大小与琼花差不多,即使在宫中也是极难见到的。
“劳娘娘费心了,这纤月玉栀有安神的奇效。不过,此种奇花异草不是早就几乎绝种了吗?”沐清寒,又恍然大悟:“儿臣差点忘了,娘娘是制香世家的传人,自然懂得如何种植。”
说起来,殊妃与沐清寒的母亲,昭月皇后还沾了点亲戚关系。只不过,狡兔死,走狗烹,早在萧氏渐渐衰败之时,那些所谓的亲眷,就已经与其断了个彻底。
闻言,殊妃娇笑一声:“什么制香世家的传人,我不过是略懂皮毛罢了。说到底,也只是个门外汉。”
顾氏一族世代制香,但一向传男不传女,只因为殊妃进宫侍奉的乃是君王,其父亲又向来疼爱这个女儿,才偷偷教了她些许制香的秘法。
“娘娘的发髻有些乱了,我来帮您理理。”沐清寒走到殊妃身前,伸手将对头一支金钗拔下,盘着几缕碎发重新插好,唇瓣靠在殊妃耳畔轻微动了动。
“公主,早膳准备好了。”有宫婢上前说道。
“想必娘娘也还未用膳,不如就在这清凉殿一起用些吧?”沐清寒缓缓说道,心情很是愉悦。
“不了,本宫宫中有点事情还未处理,就不叨扰公主了。浅夏,我们走吧……”殊妃起身,带着后面的人款款走了出去。
“殊娘娘慢走。”沐清寒挑了挑眉稍,故作无奈地浅浅一笑。
“娘娘,三公主到底和您说了些什么?您怎么从清凉殿出来后,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浅夏看着脸色略显阳沉的殊妃,不禁开口问道。
“她让我千万小心身边的人。”殊妃转首,凌厉的目光瞥向旁边的浅夏。
“娘娘是在怀疑奴婢吗?”浅夏被殊妃看得心中一痛,她是殊妃从顾府带进宫的心腹,怎么可能会背叛殊妃?况且,以她的身份,这根本只能是痴心妄想……
“放心,本宫自然不怀疑你,但那些新晋的宫女太监就保不齐了。寻个由头,随便打发了吧。”殊妃漫不心地说道。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这向来是她做事的原则。
“伺候殊妃那名浅夏姐姐,生得比一般宫人都要好,而且性子也很是温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位主子呢!”薰儿说道,以前她曾受过浅夏一点恩惠。不过像浅夏那样才貌俱佳的,竟只是个宫女,着实有些可惜了。
“浅夏吗?她长得还真有几分和殊妃相像呢!相必是待在一起久了,主仆二人就越看越像了吧。”沐清寒握笔的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为什么我和公主在一起那么久了,却长得一点不像呢。”薰儿问道,心中甚是不解。
“傻丫头,若是世上的人都长着差不多的一张脸,岂不可怕得很。”沐清寒忍俊不禁,摇摇头道。
薰儿想了想,觉得她家公主说得很有道理。
“薰儿,你去幽兰宫一趟,帮我把这封信五公主。记住,务必定要亲自交到他手上。”将信封好,沐清寒的神色很是认真。
“是。”薰儿此次难得不再过问其他,点头接过信,便出去了。
沐清寒的目光落到桌上,那一张张细腻的宣纸,空白一片。人的一生就像白纸,终有一日,会被笔墨沾染。若是能永远空白依旧,该有多好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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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宫,本是沐清寒的住处,如今却易了主。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院子里,两个负责洒扫的小宫女,边干着手中的活,边聊这几日发生的新奇事。讲的无非是最近哪位娘娘得宠,哪位皇子公子又干了什么荒唐之举,但议论最为热闹得还是关于沐清寒和亲的事。
“你说那盛元太子是真的喜欢三公主吗?”宫女甲将扫君帚倚在石桌旁,向同伴问道。
宫女乙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道:“这我哪里知道啊!不过,听其他宫人说,那三公主沐清寒长得很是倾城貌美,比咱们这位可要强多了。”
宫女甲忙不迭点了点头:“我也曾远远看过一次,确实美得像天仙似的。可你说这般标志的人儿,竟被逐入冷宫数十年,又究竟是为何呢?”
“这些皇家辛秘咱们还是少知道得好。那三公主的生母是已逝的昭月皇后,母亲失宠了,连带着女儿也跟着她一起被陛下不喜,这不才被打发到冷宫来了吗!”宫女乙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尽管这是百分百错的。
“可听年纪大的那嬷嬷们说,昭月皇后当年冠宠六宫,就连现在的殊妃都不及她一半。既然那般盛宠不衰,她又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才会……”
“这个我就不清楚,但是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不然陛下也不会如此便翻脸了。”一时间,二人越聊越欢,竟忘记了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你们偷偷摸摸在说些什么?”张扬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火药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公主!!”两个小宫婢吓了一跳,魂都差点掉了大半,赶忙向沐瑄屈膝行礼。
“公主问你们话呢,到底在叽叽歪歪说些什么?”沐瑄华身旁的宫女说道,正是上次在云水殿对沐清寒使绊的那名宫婢。
“奴婢们…没…没说什么啊……”这两名宫女,都是今年才进的皇宫,为人处事比起那些年纪略长的,自然显得太嫩了些。
“你们要是不老实交待出来,我待会就禀告贵妃娘娘,让娘娘将你两个拉去慎行司做苦力。”威逼加利用,这是最常见的小手段。
两个小宫婢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走到前面,唯唯诺诺地说:“奴婢们…是在…是在谈论那盛元太子。”
“夜太子他怎么了?”一听到有关夜未央的事情,沐瑄华心中立即泛起了涟漪。
“夜太子他三日后就起程回盛元了,而且……”小宫婢吞吞吐吐,似乎并不想将口中的话讲出来。
“而且什么?”沐瑄华追问道,不是谁此次来是为了和云耀结盟吗?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
“而且三公主也要一起去。”咬了咬银牙,小宫婢继续说道。
“沐清寒?她去盛元干什么?”心中突然觉得不妙,沐瑄华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三公主难道还不知道吗?三公她,她已经和盛元太子订下婚约了。”
闻言,沐瑄华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已然是呆得不能再呆。有点的宫女向两个不知所措的小宫娥,使了使眼色,“还不快退下。”
“不可能!这不可能!!母妃和皇兄都说过的,盛元太子妃的位置一定是我的!怎么又会变成沐清寒那个贱人?”忽然,沐瑄华反映过来,情绪激动地叫嚷道。
“不行!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找父皇母妃!我要向他们问个明白……”她此刻只想立即冲出冷宫,好跑去质问云帝,为什选中的是沐清寒,而不是自己。
“公主您不能去啊!”旁边的宫婢拦着沐瑄华,万一出了事,倒霉的还是他这群奴才。
“你给我让开。”一把推开前面的人,沐瑄华打开大门,却依旧出不去。
门口的侍卫根本不让她出去,气得沐瑄华吵着要见他们的头领。不到一会儿,便有个健硕的中年男子赶了过来。
“四公主,恕卑职恕难从命,我等是奉陛下的命令。没有陛下的旨意,您不能离开霜降宫半步。”御领军总管看着沐瑄华,一字一顿道。
“好…你们给我等着,等着本宫从这里出去后,将你们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沐瑄华怒不可遏,歇斯底里地喊道,只觉得所有人都在和自已作对。
哪也不能去的她,只能干巴巴跑回到房间,将屋里那些刚从寝殿搬来的摆设砸了个稀巴烂。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沐清寒?就连父皇,父皇他也不再喜爱我这个女儿了!”沐瑄华的泪水不禁哗哗落下,她虽刁蛮,虽傲慢,但却有着好强的心。
她不愿意有人比她强,也从不允许别人在她之上。
“你觉得自己比沐清寒差吗?”有男人声音在屋里回荡,明明很动听,却带着深深的戏谑。
“谁?是谁在这里?快给本公主出来!”沐瑄华惊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在这。”一名红衣男子从房梁性人下,正是北辰枫。
沐瑄华盯着那如妖孽般好看的男子,若不是这世间已有了夜未央,这红衣男子定是最璨灿的一颗明珠。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你竟然私闯冷宫,不怕掉脑袋吗?”沐瑄华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气乎乎地说道。
北辰枫,道:“我当然知道这是冷宫,不过既是冷宫,堂堂云耀四公主又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来羞辱我的?”沐瑄华瞪着眼前的人,可面对这张几乎完美的脸庞,偏偏又让人生不出气来。
北辰枫打开窗棂,望着外面空荡荡的院子,忽然转首笑道:“我是谁对你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帮我……我真的能帮我?不是在骗我?”沐瑄华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又焉能不知?
“可笑,真是可笑。我为何要骗你,骗了你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北辰枫现在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云帝会让沐清寒去盛元和亲,而不是她这位四公主。
“可是…你要怎么帮我?”听了北辰枫的话,沐瑄华心下也安稳不少。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我会让你得偿所愿。”
“那你……”话还未问完,刚才的人已经不见了,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般。
——
“你还是这样的从容,别人都要开始害你了,却依旧不为所动。”北辰枫从屋外走了进来,一身红衣灼人眼目。
“要害我的人,不就是你吗?”沐清寒抬头看了眼来人,又继续提笔绘着即将完成的丹青。
“你是在画自己?”北辰枫看了看她笔下的画卷,说不出的古怪。
沐清寒并不作答,看来知音二字果真难求。
“你是画你的母亲吧?还有,你和夜未央的爱好一样,都喜欢舞文弄墨。”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你见过他了?”沐清寒细细端详着刚绘好的丹青,开口问道。是啊,她画得确实是她的母亲。只不过小时候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能凭着感觉画出,,也不知道像不像呢!
“你想不想知道,我刚刚去了什么地方?”北辰枫自顾自坐下倒了杯茶水,很快他就皱起了眉。他并不喜欢喝茶,尤其是盛元产的茶叶。
“不想,因为你刚从真正想害我的人那里出来。”
“难道你已经猜到我去过冷宫了?”
“我可没有说你去过冷宫。”沐清寒的明眸闪烁,让人看不出她话中的真假。
“好狡猾的女人。”怎么办?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位三公主了。可惜,却要白白便宜了夜未央,想着,睐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狠辣。
“言归正传,你究竟想怎么“害”我?”沐清寒问道,脸上的笑意浅浅。
“你说女子最看重的是什么?”北辰枫俯着她耳边,邪魅的声音悠悠响起:“美貌,权力,还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
“对我来说,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确实,她原是那样的貌若天人,却被母亲亲手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而权力,对至小便生活在冷宫,看过不少悲欢离合的沐清寒来说,根本无点兴趣可言。至于良人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番。
“其实,世上应该没有一个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貌吧?”他问道,生得的越好的人,往往便越在乎那一身皮囊。
沐清寒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即使是我,亦不能全陪放下。”
“你脸上的伤痕并不深,如果有鲛人泪的话,应该能治愈如初。”北辰枫看着她清瘦的脸庞,心中竟生出了些许疼惜。
“鲛人泪吗?谈何容易!东海已枯,鲛人再无,若要在这天下间寻得一滴鲛人泪,还不如教我要些门派武功实际多了。”沐清寒略显苦涩地说道,她又岂会不在意,不过是欺人,欺己罢了。
圣人常说即使容颜再美,终不过一具皮襄。但若连皮囊都没了,最后又剩下些什么?
“你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沐清寒很干脆地回答道,没有一丝犹豫。一场空前好戏即将上演,而她只需要坐在一旁看个清楚明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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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温和的阳光透过水沉木制的窗棂,照映在寝殿的一角。颗颗晶莹的露珠从绿叶上滚落,发出细微而清脆的音韵。
宫婢们捧着洗漱的衣物,聂手聂手推门走了进来。她们站在床榻旁,领头的轻声唤道:“公主。”
“嗯~”帐幔里的人已经醒了,只是身子还有些慵懒。
其中一个宫娥走上前去,素手撩开如雪的帐幔。帐幔两侧挂着玉铃铛,风一吹过便叮当地作响。
“啊!!”可当她看见里面的人时,竟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时间,其他宫婢也都面露惶恐之色,仿佛活见鬼了般。
“怎么了?”听到里面的声响,薰儿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公主…你的脸!!”很快,她的表情就和殿里的所有人如出一辙。
“怎么了?快,把镜子给我!”沐清寒的表情迷茫慌乱,眸色却是难以察觉的深意,看来这药的效果很不错呢!
薰儿颤颤巍巍地走到梳妆台旁,颤抖的双手拿起铜镜,又颤颤巍巍走了回去。
“公主,还是别看了吧!”她紧抓着镜子不放,声音些许哽咽地说。
“给我!”一把抢过铜镜,就在看到镜面的瞬间,沐清寒像失了魂般,颤声问道:“我的脸…我的脸为会变成这样?!”
一道道疤痕交织着,覆盖了原来白暂如玉的脸庞。就像是被人划了无数刀后刚愈合好的伤痂,狰狞恐怖。
铜镜从她手中悄然落下,重重摔到地上,“啪”地一声碎了,就像韶华已成白首。
“出去!都给我出来!”沐清寒略显激动地喊道,宫女们逃也似地离开。
“公主……”薰儿再也忍不住了,扑在沐清寒怀中哭得泣不成声。
“别哭了,赶紧派人将这里的事情告诉殊妃与怡贵妃,顺便再去太医院一趟。”一反刚才的悲愤,沐清寒平静地说道,做戏自然要做足才对。
“薰儿知道了……”可惜她却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沐清寒是莫名被人毁去了容颜。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滴泪从沐清寒眼角落下,是滚烫灼热的,就像烈火在燃烧般。因为心是苦的,所以泪也变得苦涩。
不到片刻,太医院的太医和殊怡二妃都闻讯急急赶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殊妃看着沐清寒,确实有些惊悚。
原来沐清寒只是眼角有道疤痕,顶多只点小瑕疵,可现在却容颜已然尽毁。这样说来,自己以前布的局都是白费心思了?
“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三公主的脸为何会变成这样?”边想着,她已然厉声质问起满殿的宫女太监。
“妹妹你就少说两句吧,与其怪罪这些奴才,还不如让太医赶快给三公主瞧瞧。”怡贵妃皱了皱眉头,难道除了自己,宫中还有其他人也想对付沐清寒?而且已经得手了。
几名太医经过一番仔细的望闻问功后,终于得出了结论:这是中错,而且还是剧毒。
“怎么样了?”此时,一道庄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自是云帝沐君离无疑。
他刚下朝回到寝殿,便有人来禀告自己,说是三公主她毁容了,而且还是一夜间被莫名毁去了容颜。
“参见皇上。”殿里的人半跪着身子行礼,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都起来吧。”云帝看到床榻上一动不动,像丢了魂似的沐清寒,也不由倒吸了口凉气。从些那张绝美的容颜竟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太医们诊完脉后,说是中了剧毒。”殊妃看了眼云帝,很是小心谨慎地说道。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即是人头落地。
云帝听后眼中闪过狠绝,这下毒之人胆子还真是够大,竟然敢在皇宫向公主投毒。
“究竟是中了什么毒,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皇帝就是皇帝,就算遇事,也保持着一惯的客观冷静。
太医院最老年的李太医上前一步,道:“回陛下,公主中的并非一般毒,而是种江湖中才有的毒药‘丑颜散’。”
“丑颜散?”云帝皱起眉头,这毒药他也是知道的。冷冽的眼光转而看向殊怡二妃,如果说害沐清寒的人就在皇宫,那无疑便在她们二人中间。
“不过……”李太医欲言又止,差点将一旁的人急个半死。
“不过什么?”
“不过这丑颜散是如薰香的毒药,需点燃方可有效。可微臣见公主这里并不焚香,又怎么会中了此种剧毒?”说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向四周打量开来,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床头边那盆开得正浪漫芬芳的纤月玉栀上。
李太医也不顾云帝在场,走上前去伸手摘下其中一片花瓣,放在鼻翼闻了闻,豁然道:“原来如此。”
“李太医你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怡贵妃见状问道,云帝现在一定在怀疑自己,可她偏偏什么也没做啊!
“禀皇上,二位娘娘,这丑颜散就是掺在此花的瓣叶上,所以三公主才会身中剧毒。”
“掺在花中?你不是说丑散香定要像薰香般燃着方可有用吗?怎么又会混在花中?”殊妃的脸色顿实铁青难看,要知道那纤月玉栀可是自己送给要沐清寒,这岂不是说下毒之人定然是她。
“如果微臣没有认错的话,此花应是纤月玉栀。丑颜散乃是唐门毒药,而纤月玉栀则是安神奇花,:这两者本身毫无相干,但若混在一起,却会产生剧毒。可宫中好像并未种有此等花木。”
“这花是从哪来的?”
“那盆花是殊妃娘娘昨天才送给公主的。”有宫女答道。
殊起闻言,急忙辩解道“这盆花确实是臣妾送给三公主的,但臣妾寝宫那也有一盆同样的。况且,臣妾就是再笨,也不可能亲手拿着剧毒之物送予他人。若是东窗事发,第一个被怀疑不就是臣妾自己吗?”
“是啊皇上,殊妹妹怎么可能害三公主呢?她向来与清爱公主交好,而且妹妹又喜爱制香,难免会有无失。”这话看上去像是替殊妃求情,可目的则是往火上浇把油,做实殊妃要毒害了沐清寒的罪名。
殊妃瞪了眼幸灾乐祸的女人,双膝跪地,继而道:“臣亲敢对天发誓,绝没有做过任何毒害三公主之事。”
云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殊妃,不禁眯了眯眼睛,看不出丝毫情绪,却又那般危险至极。
“父皇,儿臣也相信此事绝不会是殊娘娘做的。”一直未曾言话的沐清寒,淡淡寡寡地说道。
“三公主这话也未免太过肯定了,难道不知有些人最喜欢表面一套,背后的一套的吗?”就在她话语刚落,身边的一名宫女不知什么被绊了下,摔到了地上。
“你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怡贵妃不禁出声训斥。
“奴婢知错了。”宫女赶忙站起身来,却从腰间掉了出一个耦绿色香襄。这香襄用料极是名贵,不像是宫女所能有的,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是……”碰巧李太医就站旁边,将香襄捡起一看,忽觉得有些不对劲。当下折开香襄一看,不由一惊:“这是…这香襄里装的是丑颜散!”
“什么?!”怡贵妃霎时面如菜色,惊地说不出话来。只是还未等她反映过来,那边的殊妃已经开始发难了。
“姐姐还真使得一手栽赃陷害的好本事,这丑颜散可是在姐姐宫中的人身上找到的,你又作何解释?”她也是急红了眼,既抓到了对方的把柄,自然要狠咬一口。
“你胡说什么!本宫乃是后妃之首,又岂会做出这样狠毒的事来!殊妃你莫要含血喷人!”怡贵妃原以为是殊妃被人算计,她可正好来个一石二鸟。如今看来,真正被算计的人却是自己。
“可三公主变成如今这样,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你吗?”殊妃反驳道,说她含血喷人,刚才是谁一步步落井下石。还说断不会如此狠毒,难道她怡贵妃做的狠毒之事还少吗?
“好了!都别再争执了。此事还未查明之前,谁也不许宣扬出去。”云帝面带严肃,又补充一句道:“将那宫女押入天牢审讯,怡妃以及修宁宫所有人全陪禁足,待事情水落石出后,再做定夺。”
“陛下……”怡贵妃差点瘫坐在地,还好有宫人及时扶住了她,奈何云帝却连看也未看她一眼。
“朕限你们太医院一日之内配出解药,将三公主的毒解了再做其他。”云帝的话带着不可挑衅的威严,明日就是神女祭了,而后天夜未央一行人就要返回盛元了。今日却发生了这种事情,真叫人心烦意乱。
在场的几名太医面露为难之色:“启禀陛下,这丑颜散乃是江湖门派的秘制毒药,若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配出解药。我等恐怕……”
“朕不管你们用得什么方法,若是到了明日,三公主的脸还未复原,你们也都别想活了。”太医的话还未说话,云帝已然下了死命令。
随后又嘱咐了沐清寒两句,叫她不用担心,好生休养着,便挥挥衣袖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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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毁容了?”得到消息时,夜未央正在庆安殿外散着步,眉稍不禁微微上挑。
“主上,那三公主既已毁容,您何不借机将婚事退了?”他身后跟着的黑衣男子说道。
那黑衣男子身材高大,长得星眉剑目,很是英姿飒爽。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却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
夜未央停下脚步,目光望向清凉殿的方向:“如果说选中沐清寒,是我的意思呢?”
“可那三公主现已容颜尽毁,如果真的将她迎回盛元,恐怕……”恐怕夜未央不仅要遭百官诟病,还会被世人嘲讽。若主上真能寻得位良配,他心中自是十分欢喜。
可那女人偏偏是个不得云帝喜爱,背后又没有丝毫势力,如今就连唯一能看的容貌都毁了。
而他们的主上,乃是堂堂的盛元太子,三国女子皆爱慕的对象,岂能娶这样一个废物?
“风煦,你若有朝与她正逢相逢,又或只和她说过一句话,便不会这样认为了。”夜未央意味深长一语道,很久以前他何尝不是这样认为。但直到见到沐清寒时,才明白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奇女子。
“那要不要属下去查明是谁下的毒?”他从未见过主上如此评价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不用了。”夜未央抬手作势,继而说道:“这云耀皇宫还没有哪个人能对付得了她,毒是她自己下的。”
“自己下的!?”风煦听后不由一惊,想他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可谓历经了无数血雨腥风,才能侥幸存活下来。
这天下间没有哪个女人,不爱惜自己的容颜。就连男子若是容颜尽毁,也会一时接受不了,难道那三公主竟是个另类?
清凉殿
“你来干什么?看我变得到底有多丑吗?”沐清寒听着殿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便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我来看得自是你先发制人的好手段才对。”说着,夜未央走到她身旁坐下,目光望向她正拿在手上翻看的那本书籍。
“好手段?你既全部知道了,也应该明白我为何要如此。”沐清寒承认地很是干脆,落落大方。一缕青丝垂落在锦褥上,除了那张略显狰狞的面孔,她几乎淡若得不像世间之人。
“其实,你本不用那么倔强。以我之力,难道还护不了你吗?”这样的话从任向何一个男人口中说出,都会使人浮想连翩,可放未央却是除外的。
他本只是这滚滚红尘中的过客,既然终要离去,又何苦再度眷恋?
“你是你,我是我,受了别人太多恩蕙,最后还起来便太难了。况且,我已经欠了你一次。”沐清寒叹了口气道,有几分忧伤,几分迷茫,又或是几分疏离。
“对了,你不会是知道我要来,所以把这里的人都赶走了吧?”夜未央来时大殿里空无一人,转首又瞥见她看那页的最后一句,正是:一汀烟雨杏花寒。
“我又不是神算子,他们即无心伺候,我也不愿看他们脸色,所以一早便打发走了。再者,你来与不来,都与我无关。”沐清寒将那本词赋放在一旁,眼神却并不看夜未央。
纵使这天下间的所有人都看到自己这副鬼样样,她也是不愿让夜未央瞧见的。
“谁说与我无关,你后天就要随我一同回盛元了。往后便是我盛元的太子妃,岂有两不相欠之理?”
“就算我成了如今这样,你也要将我带到盛元?不怕你父皇一怒下,撤了你太子的身份,贬为庶人?”沐清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些全部皆有可能。但夜未央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只能另觅他人。
“如果这样的话自然不行,可是……”修长的双指一把勾起她的下巴,他的薄唇紧贴着沐清寒的耳畔,一颗黑色的药丸从他的指尖放入沐清寒口中,随后滑进喉咙。
“你给我吃了什么?”沐清寒瞪了他一眼,她知道这绝不会是毒药,因为夜未央若想杀她,用得只会是剑,而非毒。
“解药,半个时辰后你的脸自会恢复成原来那样。”夜未央细细观察着沐清寒的神情,着到她脸上的错愕之色,不禁微微勾起了嘴角,
“解药!你怎么会有解药?”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人,难不成这世上曾未有过难住他的事情吗?
夜未央风清云淡地解释,“难道那个人没有告诉你,他给你的毒药是从我这里拿去的吗?”
“而且,这可不是一般的毒药,我在丑颜散原有的配料里又的掺了味药材。若九个时辰内拿不到解药服下,不禁容颜尽毁终生难愈,人也会慢慢变得疯癫。”
“所以…你才会急着来给我送解药?”沐清寒的神色微微动容,她不知道夜未央对自己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情感。同情,好奇,亦或是那微不足道的心动。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娶个丑八怪回去。”可一瞬,夜未央却又变成了如初的冰冷。
“我知道…你心中爱的是另一个女子。”沐清寒多想听到他哪怕一丝的否认,可夜未央的声音却久久没有响起。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压下那丝想要将自己吞噬的落莫,转瞬间她语笑嫣然道。
“赌什么?”
“就赌你到半年后若是还不爱我,那我便将你爱的那名女子找回,然后自行离去。”沐清寒是很认真,又极平静地说道。
“我不会跟你赌的。”
“为什么?是因为你不敢,还是你害怕自己会输?”沐清寒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他真的就那样在乎一名女子吗?
夜未央并不作声,他确实从未将二人做过比较。从前不会,之后也不会。
“既然你不愿和我赌,那我们便谈个交易如何?若有一****登基为帝后,须还我自由,而在此期间,我侧在人前帮你演好夫妻恩爱的戏码。”沐清寒缓缓说道,眼里亦是冷然一片。
“这个交易不错。”夜未央淡漠一语,已然是同意了。
“你将我的毒解了,岂不是让旁人心生怀疑。”沐清寒问道,这样低级的错误,不像是他夜未央会犯的。
夜未央脸上虽笑着,眼睛却是不笑的,变戏法般从袖间取出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帮沐清寒戴到了脸上。
果然,老谋深算的狐狸,自不会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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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后时分,得到浅夏派人送来的消息,沐谦允衣服还未来得及换,便火急火燎赶到了宫中。
“母妃,你怎么样了?”一脚刚踏进琼玉宫的大门,他就已然出声问道。沐谦允是云耀上下有名的孝子,事实上他确实十分孝顺殊妃。
有次殊妃得了种怪病,整日神情懒散,身子不爽,食欲亦是不佳。眼看着人一日比一日消瘦,太医们用尽了所能想到的法子,也没有丝毫起色。
沐谦允听人说古源山上长有青吟草,传言能够治此怪病,便立马带着一队人马上山寻药。那时大雨连着下了几天几夜,进山后碰巧遇上山崩洪流。三十多人全部横死,就他一人得以生还,手中还紧紧攥着从山顶采来的草药。
也不知那青吟草是否有药到病除的神效,不过自殊妃喝完之后,约摸半个多时辰。身子便慢慢好了起来,似比以前还要硬朗些。
“你怎么来了?定是浅夏告诉你的吧?我不是吩咐过不准将此事向你提及的吗?如此说来,他们是把本宫说的话全当作耳旁风了?”殊妃不由皱起眉头,她自然知道沐谦允的性子。
他自己受了任何苦也瞒着决口不提,免得让她这做母妃的白白担心。可若是她受了旁人的委屈,就算那人权势再大,也定要将其狠狠奉还。
“若不是浅夏谴人来告知我,难道竟要看着母妃被人欺负,做儿子的却冷眼旁观吗?”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早晚都会知道。与其后知后觉,不如先发制人。
“你瞧母妃不是好好的吗?不过今日之事确是惊险万分。如果不是危急关头出了岔子,怕是你此时连见也见不着我了。”殊妃半是心有余悸,半是感慨地说道。
“怡贵妃为人阴险,别人看她一脸温和,还以为是个善茬,却不知这偏偏爱咬人的狗却是不叫唤的。”
“她的能耐我还不知道吗?听太医说沐清寒中的是****上的秘门剧毒。想她定是花了重金,才寻来那样的毒药。”殊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样的事情,她怡妃又不是第一次做。
“母妃觉得,那怡妃真是下毒谋害沐清寒之人?”他的话仍存有半分疑惑。
殊妃美目圆睁,脸上闪过一丝狠戾,愤愤道:“除了她还会有谁?想不到怡妃竟这样阴狠,若不是那婢女失手将香襄掉出,只怕我便要步上昭月皇后的后尘了!”
闻言,沐谦允的眸色微微动了动,执起一杯清茶递于殊妃道:“是儿臣不争气,才会让那怡妃一而再踩在母妃头上。儿臣若是争气些,他们也不敢对母妃下手。”
殊妃接过茶杯,苦笑着摇摇头,望向儿子的目光温和若水:“你也不要自责,到底还是母妃有愧于你。当年亦是我自有应得,不想没害得了萧明玉,却被殊妃暗中使坏,反而害了自已。”
殊妃膝下只诞有一子,也并不是毫无原因。当年,昭月皇后盛宠不衰,没过多久便被太医诊出了怀有身孕,后来种种便是场看不到的血腥。
……
“姐姐,这可是难得的安胎药,我好不容易寻来了一些,便想着送点于你。”殊妃含笑着说道,眼面中上皆是无比真诚的模样。
萧明玉看着同样怀有身孕的表妹,温婉一笑。再有不久,便要生下自己与沐君离的孩子了,而她们却亦是如此。
此刻,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有欣慰,酸楚,落寞,憧憬……孰不知,这孤寂的日子,却只是往后无限凄凉的开端。
“这药还烫着呢!先晾一会,姐姐再喝吧。”从门外走进的怡妃,款款说道,没人看见那双温和的眼眸之下,隐着的是蠢蠢杀机。
就在那天傍晚,可怕的事情终于降临了——
“来人哪!快来人哪!!”午睡酣醒的殊妃,突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剧痛,全身毫无力气。扶着床头想要起身,却滚落到了床下。
房门处有人影走了进来,出乎意料意料的是,来人并不是闻声赶到的宫婢,而是怡妃。
“怡姐姐…快救救我!”她的手想要抓到怡妃的衣角,却又被来人轻松躲开。
“哎呀呀!妹妹亲手下的毒,竟然害了自已。你说陛下得知后,会怎么做呢?”怡妃看着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殊妃,忽然咯咯娇笑道。
“是你?是你把药换了对不对!”抬头,她的目光充满了惊恐,愤怒。
那药里掺着落胎药,本是要给萧明玉喝,因无色无味,连太医也诊不出来,想不到最后害的却是自己。
“呵呵~你现在才知道,会不会太晚了?”怡妃抚着自已微微凸起的小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怡妃!你好狠的心哪!你明明知道那药里有问题,为何还要偷偷换掉?”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她的孩子,她的孩子绝不能有事!
“我狠心?殊妃你别忘了,这药可是你亲手熬好送于皇后娘娘的那碗!你说你自食其果,又怨得了谁?”身怀六甲的女子走到她身前,抿嘴笑着,目光却犹如毒蛇。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记住…我这一生都不放过你…”殷红的血渍从下身不断涌出,她那未出世的孩子正一点点消亡。
怡妃着着满地殷红,以及那因小产而虚弱至极的女子,很是满意地说道:“服安胎药的时间到了呢!我也该回去了,既然妹妹这副样子,就不用送了。”
随后,殊妃失去了肚中的孩子,从此再不能生养。可她却不能将此事的真相告诉任何人,只能将无尽的恨意深埋心底。
她恨,恨怡妃,恨萧明玉,恨将自己送入宫中的父母!更恨那为护萧明玉,而将她推上风口浪尖的薄情帝王。
“谦儿,沐玄烨那边怎么样了?”殊妃问道,紧接着喝了口茶水,强压下心中的激愤。
“皇兄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时不时就去青雀楼中,文媚儿已经将他吃得牢牢的。”一提起那个没出息的大皇子,沐谦允的眼里便满是自负,不屑。
闻言,殊妃忽然觉得些许畅快。怡妃被禁足,而她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女,一个被困冷宫,一个整个流怜青楼。若如此下去,皇位必是他们的掌中之物。
“那文媚儿会不会?”殊妃略显担忧地问道,她也是知道那文媚儿一心喜欢自己儿子,但沐谦允未对她动过半丝情意,只将那女子当作棋子利用。
“母妃尽管放心,纵使那文媚儿对儿臣的心变了,但亦不会对皇兄动情。”沐谦允狡黠的目光落在落不远处的翡翠屏,像文媚儿那样自视清高的女子,又怎么会喜欢沐玄烨这般风流成性之人?
“那就好。”纤长的指尖抚在柔软细腻的锦锻上,怡妃欠自己的,她要一点点全陪讨回来。
“只不过沐清寒容颜尽毁,我们以前费的心思,岂不全都付之东流?”
“那又如何?即使沐清寒真恢复不成原来的样貌,但若能借此掰倒怡妃,在她身上花的心思,也不算白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面色凝重道:“怕只怕这两国的婚约既已订下,便再毁不得了。可沐清寒现今又成了那副样子,自然是不能去盛元,这和亲公主定然还得选过。虽说怡妃现今失势,她那女儿虽说性子鲁莽刁蛮,又胸无点墨,但却长得也是不差的。看来,得换一招棋了。”
“母妃的意思是要——扶持五妹?”沐谦允一语即中,猜出了殊妃所想。
“母妃的娘家不比怡妃那般显赫,这些年来,你我母子二人在这宫中如覆薄冰。就连云容那丫头,我也没能将她护住。”
“云容……”沐谦允轻念出声,这个早已深刻入骨,却不敢轻意提及的名字。
三年前,他十五,与云容一般大,只不过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另一个则是生来卑微的侍女。
“喂,你为什么从不和我多说一句话?”小丫头眨着一双水灵的眼睛,假装气乎乎地问道。
那时她以为他是哪个宫里当差的待卫,亦或是哪家的小公子,却未曾想到竟是皇子。
“你不认识我?”少年眼中闪过不屑,这种欲擒故纵的戏码,他在宫中可见得不少。
云容听后,心中甚是不悦,小嘴不满地往上翘起:“我从前又没见过你,自然一点也不认识。你又不是皇帝,难不成这世上的人都要识得你吗?”
沐谦微微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怕身份悬殊,敢与自己绊嘴的女子。
“我看到你经常一个人来这里,难道你没有其他玩伴吗?”云容问道,眉宇中掺着隐隐忧伤。
良久,他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她,悠悠解释道:“我只图这片刻的清静,不需要有人打扰……”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孤僻,在别人尽情玩乐的时候,他却只能闷屋里看着如山般的书籍……
“多好的孩子啊!可惜,偏偏生在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殊妃的叹息声在沐谦允耳边响起,将他从回忆又拉到了现实。
有时候,沐谦允真想永远沉浸在那段过往。此生遇到云容,乃是他最以为幸之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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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答应会帮我的吗?怎么竟这般不守信用?反而还联合沐清寒来害我!”沐瑄华看着前方的红衣男子,愤然一语。她以为他不敢出现了,想不到竟还敢三番二次来这冷宫。
北辰枫回首,狭长而妖冶的凤眸让人不敢直视。深怕只要瞧上一眼,便会从此被那人的心所蛊惑。
将中指上的玉板指随意转动了两圈,他缓缓开口道:“谁说我不守信用了?我不是已经帮你将沐清寒的容颜给毁了吗?”
“既然如此,那我母妃她怎会被突然囚禁?”沐瑄华的语气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她虽十分刁蛮鲁莽,却也是个正逢情窦初开的少女。
世人皆爱美,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而女人同样也喜欢俊俏的男人。只不过男子若是喜欢一人,便可大大方方地说出。而女子若心仪人,却只可意会不能言传,这便是那所谓的矜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你母妃也是想除去沐清寒的,结果不如我这样幸运。还没开始将毒药投下,便被云帝给识破了。”北辰枫这样并非只单纯的胡说八道,而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一句话里若有九分真,一分假,那纵使再聪明的人,也是瞧不出其中端倪的。
“真的是这样吗?”沐瑄华不知该如何是好,到底是该相信眼前这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还是坚持己见?
北辰枫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很是无辜地说道:“难道你觉得,我会骗你不成?”
“我不知道……”沐瑄华的脸颊不由泛起淡淡红晕,好似抹了胭脂般艳丽。其实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只不过与沐清寒相较起来,却是远远不及。
“我倒有个法子能救你母妃,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他的目光透过紧闭的宫门,仿佛望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
“什么法子?”沐瑄华问道,娇美的面颜蒙上了一层淡淡憔悴,自从被罚冷宫面壁思过以来,她就没睡过一日安稳觉。加上怡妃的事情,便更是心慌神乱地不知如何是好。
北辰枫殷红如血的唇瓣动了动,“你可知道,你母妃被禁足,其间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你是说殊妃?”沐瑄华惊呼一声,一直以来她都只顾着对付沐清寒,却唯唯忘了沐清寒身后的殊妃。
北辰枫微微颔首,看来这位四公主也并不是笨得无药可救。望了眼院中的那棵枯老梧桐,他继而道:“你说沐清寒的容貌毁了,还有哪位能与你相争盛元太子妃的位置?”
“除了沐清寒便只能是沐婉兮了,难道殊妃竟想用沐婉兮来对付我?”沐瑄华恍然大悟,接着又轻蔑一笑:“不过以她的出生,还想当上盛元太子妃,恐怕是痴人说梦才对。”
闻言,北辰枫不由挑了挑眉稍,“哦?那名五公主的出生很见不得人吗?”
“她的出生何止见痴不得人,简直就是这宫中除沐清寒外,最大的笑柄!”沐瑄华冷哼一声,好似这云耀除了她意外,其他人都不过是卑贱的身份。
“哦?到底是怎样的大笑柄呢?”北辰枫的一缕墨发披肩垂下,邪魅中说不出的优雅从容。
“这沐婉兮的生母,原是沐清寒母亲身边的婢女。当初父皇一夜酒醉,来到凤栖宫又逢昭月皇后不在宫中,稀里糊涂拉个女人就睡了。早上起来便已然后悔了,但那婢女偏偏怀上了身孕。因此,父皇烦恼了好些时日,虽将那婢女封了贵人,却将她迁到了最偏僻的海棠苑,再也不愿见上一面。”沐瑄说道,眼中带有深深厌恶之意。
“如此说来,倒是那婢女有些忘恩负义,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咯。”果真是件有趣的皇家辛秘,北辰枫的眸中有丝丝戏谑转瞬即逝。
“不过可惜得很,父皇他对那婢女还真是连一点点情意都未曾有过。”沐瑄华高傲地抬着头道,在她眼中,尊卑之分就亦如她和沐婉兮的悬殊,一个是贵妃之女,另一个则是宫婢所生。
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在旁人眼中,沐清寒与她的身份比之,也恰恰如此。
“此话怎讲?”
“父皇他若是对那婢女存有一丝情意,也不会连她去世,都不曾过问一句。”沐瑄华回答道,眸中除了嚣张,夹杂着几许。
北辰枫一笑:“原来如此!但你若只是想对付沐婉兮,便彻底错了。”
“那我该怎么办?”沐瑄华就像一条已经上钩的鱼儿,一步步走向别人为她编织好的陷阱。
“眼下要救出你母妃,就得找一个人替她顶罪。”他这句话确是十分的真诚,不掺一丝虚假。
“替她顶罪?”
“对,顶罪。不过那顶罪之人必须与沐清寒之间发生过冲突,至少是有些许磨擦才好。”北辰枫说道,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这样的话,那我便知道那人是谁了!”沐瑄华得意地浅笑着,
她却未曾注意到,北辰枫的神情却是。
“你好不容易,难道又要放
“你既知晓又何必还要问我,这些年来,怡妃的母家在朝中显赫一时。虽说现已渐渐失势,但瘦死的骆驼终归比马大。既然他们愿意斗下去,我何不坐山观虎斗。”沐清寒很是淡然地说道,“即使现在,她早晚会东山再起。与其中为众矢之的,不如收敛锋芒,让她们自己斗去好了。”
“果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呐!你说,女人的心若是狠起来,是不是比蛇蝎还要毒?硬起来又是否与玄铁,一般无二呢?”北辰枫的话看似漫不经心,但细细想来,却很有一番道理可言。
“蛇蝎也好,玄铁也罢,我倒是情愿自己的心如蛇蝎,如玄铁。这样,便不会再受人摆布,过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生活了。”轻笑一声,她又何尝不想像平常女子般,简简单单度过一生。
只不过,要在这深宫生存下去,需要的并不是简简单单,而是心计与胆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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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砚笔墨为谁候,画一生情入颜容。
有人曾年少轻狂,有人也曾不谙世事。水墨江南在他笔下泅染,西湖烟雨不及她三分美。
油伞在指间轻握,一袭雪衣飘渺,三千青丝即腰。湘竹制成的三十六折伞骨,撑出了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
“离月……你终归还是来了吗?”隔着咫尺,男子的喉结动了动,终是没唤出,念在了心中。
泪从眼角溢出,悄然滑过脸庞,落入湖中,泛起丝丝涟漪。这是最后一滴,今生她不再为任何人流泪……
再回首,确见他黑发白裳,容颜依旧,只是。眉宇间的忧伤隐隐,不知是忧了自己,还是伤了别人?
轻风扬起墨发,微雨打湿白裳,笑却一如往昔。手中扇仍未展开,不知是空白一片,还是已墨染提字。
“你可曾悔过?”短短一语,说不出的苦涩,道不明的幽怨。星眸一丝落寞,原来她竟还抱有奢望。
“事已至此,便再无后悔!”每说一字,他的心便犹如刀剜。
“好!很好!这个答案甚好!你来了,而我却该走了。”自嘲地冷笑一声,她早就该想到了,不是吗?
“这些年,你过的可还好?”转身间,他轻问。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也许这个问题真的很蠢。蠢到他明知道答案,却仍要问。
“我很好,比任何时候都要好!”至少比你好,看着夜墨染脸上复杂的神情,她一字一顿道。
不想世间薄情人,竟有如此可笑处。
“那你,还恨我吗……”你真的过的好吗?为何我在你眼中看不到一丝的舒心,半分的笑意?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难道我连恨的资格都没了吗?”她的泪早已为他流干,流入这幽幽西湖,可他又何曾知晓?
“也是,如今的你我,不过是陌路人罢了……”你本该恨我的,只因我也曾恨透了自己。
步步相随,久久凝视,伞落到他的玉冠上方,就如他曾执起她的手。
“还你。”轻启樱唇,注定付出太多,伤得就越深。
“何必呢?!”夜墨染的眉宇浅浅。离月今日的你很美,美得亦如往昔!
????????凤眸对上美目,一瞬恍惚,万千情愫,比爱更深比恨入心。
“没有何必,你我从此别过,今生莫要再见。”声音这样清冷,话语那般平静,少得却是那一丝绝决。
?????可她又真的放下了吗?欺了别人亦是欺了自己。
他与她擦身而过,青丝拂过指尖,忆起片刻温暖,伞无声落地。
??????细雨敲打油伞,溅起一地韶华,奏出了无尽江南忆,无穷西湖景,却再也奏不出从前。
于之相随的还有那把曾不离身的折扇,既已落地,却仍未展开。
一抹倩影,如雪如月,带着尘世不曾有过的芳华渐渐离去。模糊了双眼,却深深映在了心中。
“既然留不住,记着也是好的。”嘴角一丝笑意,却夹杂着太多苦涩。
三年了,离人泪,相思苦,刻骨铭心情不古。抚了抚触到她发丝的手指,“终于快要结束了吗?”
烟雨朦胧,暗香沉浮。他低身拾起那把落地折扇,此时扇面竟已全数展开。
画的是江南烟雨,西湖美景,只天地间那抹月色身影惹人遐想,却是他今生唯一的留恋……
——
是夜,孤星点缀夜空,凄美而悲凉。奢华富丽的皇宫被月色静静笼罩,云水殿中,夜墨染一袭明黄龙袍。
檐下的雨珠点点落下,打湿了紫檀桌上的笔墨,他却毫不在意。轻阖眼眸,脑海里又忍不住忆起她的一颦一笑。
曾经的过往,忘不了,触不到。诺言不过是最不真实的谎话,而她却是他此生不能忘却的过客。
那一年,同样的江南,同样的烟雨,不同的只是心罢了。
犹记得,那时的西湖也盛开着一池红莲。荷叶衬托着荷花,亦如烟雨相伴着江南。
雨落琼楼,她跌跌撞撞闯入了他的视线,就如一只归燕。孰不知,从那一刻开始,他们的生命已不再单纯属于自己。
白裳胜雪,轻纱掩面,手中剑泛着一缕寒光,殷红的血渍从剑尖滴落。回首间,她朝他嫣然一笑。
????????他们离得本就不远,他在水榭亭,她在西湖畔。
脚尖轻舞,翩然如燕,未等夜墨染反应过来,伞已落到了她的手中。
“好功夫!”他赞道,一瞬,雨珠从他的指尖弹向亭外,落入湖中的碧荷上。
叶面盛满了水,此时却因一滴之重,全倍倾泻而下。它能承受这荷的水,却独载不动这突如其来的一滴雨。
他问她叫什么,她不答,只是缓缓道:“离歌转笙萧漾,月倚明孤星念。”
心下一转,原来她叫离月,他笑了,“这名字甚是好听,可你为何要拿我的伞?”
她却扑哧一笑,振振有词地反问道:“那我又为何不能?你堂堂七尺男儿,而我只一介女流,你又如何忍心让我独自淋雨?”
他叹她的聪慧,如此不凡的女子,竟也不知是何等样貌。就在他出神之际,人却已然离去。
雨无声,风欲止,今夕流年几何,佳人相思可否?
也许,我们还会再见。
之后的几天,夜墨染每日都在西湖畔等待,可她却再未出现。也许,这只是一场梦罢了,一场让自己险些进去的梦。
就在他登船离开之际,她再度出现,又扰乱了谁的心绪?
那是张极美容颜,更是他今生都难以忘怀的。眉若翠羽,眸似繁星,霜点绛唇,回眸一笑间,牵动万千风情,却沾染上丝丝尘缘。
也许,他并不是她今生的良配,却是第一个让她动情之人。
???????红烛暖帐,一夜缠绵,我为君白骨,君为我相思。转首,又是谁
??????“你可知,我是何人?”离月俯在他身旁,柔柔一笑。那笑宛若三月的桃花,却夹杂着难以察觉的苦涩。
??????他抬手撩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深遂的眼眸满是温情:“我只知,你是我倾心之人。”
??????“拜月教。”她淡淡地说道,目光缥缈地望着远处,“我曾以为我是个无心人,直到遇到你,我才明白我是有心的!就如天下所有女子般,也懂得去爱,也会动情!”
???????他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其实你我是一样的人。”
那一日,他为她描一幅丹青卷,她为他舞一曲凤求凰。他说,他要带她回宫,让她做他唯一的皇后。
可是第二天,当她醒来,一切都变了。也许没有那封薄情书信,她亦会以为,这只是场遥不可及的梦。
???????杀手冷血,帝王无情,这句话终归还是说对了。
望着水天之际,沐离月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弱水三千的誓言,终究抵不过权力地位。
???????那么,她便要他失去所有
……
雪无休无止地下着,转眼已是腊月时分。寒风吹开了窗,白雪纷纷斜吹到了殿中。婢女上前想将小窗关上,却被他摆手制止。
殿门打开时,一名太医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漫天的飞雪,他摇了摇头,继而重重叹了口气。
明明是种了奇毒,却对外宣称为风寒所致的重症。都说圣意难测,这位少年君王的心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温暖的大殿,赤金紫云炉上冒着丝丝热气。紫色云雾迷漫四周,虽焚了最好的熏香,却饰盖不了屋里的那一丝药味。
夜墨染半躺在水沉木雕成的卧榻上,此刻他双目黯淡,脸色苍白。从前意气风发,翩翩儒雅的君王,如今已是病榻上的枯木,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在他身旁,悄然放着一幅画卷。画上的女子看不清容貌,只因他并非用笔墨绘她的美。
“我曾为这天下负了你,如今是时候负这天下一回了!”手抚上画卷,泪水滴落,在纸上慢慢晕开。
他用一生来画她,把她画进了心中,却也把自己画上了绝路。
望着窗外的风雪,他忆起了他的母亲,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宠冠六宫的女子。她有最美的容颜,最好的年华,可最终却郁寡而亡。
只因她是宫中的女子,父皇说他一生只爱母妃,而他今生唯一的错就是将她带入这幽幽深宫。
抹在青丝上的毒早已蚀了骨,只因是他先负了她,应当如此。
随着玉手拨动珠帘的清韵,待女已把药端了进来。这药很苦,苦得他每次服完都想吐出,可真正苦的应该是心吧?
“你们都下去吧。”睁了睁目也,他终于虚弱地开口道,“你来了,可是来见我最后一面?”只一眼,他便已认出她的背影。
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绝代风华的容貌再次映入眼帘。离月走近他身旁坐下,玉手抚上他消瘦的脸庞,“你错了,我之所以来,不过是为亲眼看你死去罢了。”
“你若有心要杀我,三年前便可,又何必如今……”夜墨染说着,神情很是平静,他只想再多看面前的人一眼。
这样,即使到了黄泉路,哪怕喝了孟婆汤,他也不愿在下一世与她错过。
“只因那时,我的心还未死透。”
一瞬,她的唇覆上他的唇,轻启贝齿,淡淡的药草香隐入口腔。一滴泪落在他的脸庞,女人的话终究是不可信的。
“你,竟然……为何……”他颤抖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这毒本无解药,唯一的解法便是换,用我心换你心。”嘴角一丝殷红,她做到了,没有让他失去所有,却让他失去了最爱。
“你真傻,却又如此聪明!若你就这样去了,我岂不是要痛苦千倍,万倍?”他的泪从眼眸无声滑落,落在离月的衣衫上。
???????“这样不是很好麽?至少你会永远记得我!”她笑着,笑得那样美,宛若即将凋零的桃花。
来世,今生,谁也不能忘了谁,命运的红线终将交织不休。
?????两滴泪交织着落入杯中,成了这世间最醇的美酒——“相思泪”
离月依偎在他怀里,脸上是不曾有过的舒心,“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其实,他从未负过她,而她亦不曾恨过他。
殿外是千百株红蕊沁心梅,红得如血,心尖上的血。
路尽隐香处,翩然雪海间
那一瞬,他看见她折了两枝寒梅,在雪地上迎风而舞。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她的发上,肩上,衣上。云袖卷起了满地霜雪,红梅衬着她如花的容颜,青丝在一瞬褪为白发。
她忘情地舞着,舞出了浮生一梦,舞出了红尘妄忘……
一舞终了,她回眸嫣然一笑,他伸手想要握住她,却怎么也触不到。
?窗外的红梅傲雪而放,身旁的画卷落尽了他的泪与血。
那一刻,他紧紧抱着她,静看满苑寒梅,“你看,今年的花开得真好,可惜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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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国
白雪纷飞,寒风凛冽
浮欢殿,历代君王居处的寝宫。
檐上的璃瓦被大雪层层覆盖,桃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曳,就连守夜的待卫都已冷得唇齿打颤。
“归云,什么时辰了?”声音如玉碎,从冰蚕丝织成的香玉软帐内传出。
“回陛下,现已三更刚过。”守在珠帘外的小太监上前一步,恭敬道。
北辰漓起身,轻手撩开帐幄,走下榻去,明晃而缥缈的烛光映衬出她略显憔悴的美丽容颜。
“陛下不多睡会?”归云取来大氅为她披上,关切的语气夹杂着丝丝担忧。
“不了,朕要出去走走。”凌厉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内待,“定是他来了吧!”
平静的话语带着半分难以察觉的怒气。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世无双,你可真朕的好皇叔啊!
“皇兄,他还未回来吗?”北辰漓低声问道,细长的羽睫微微翘起。
“殿下他……”归云摇了摇头,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窗外。
“来人呐!替朕更衣。”
闻言,候在外边的几名待女赶紧走上前来,将衣物依次为她穿好。
皇袍加身,玉冠束发,身前的九条五彩金龙栩栩如生。虽是为其量身而做,但穿在北辰漓身上,却依旧宽大不少。
再披一件墨狐大氅,便独自提灯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谁也不许跟来。”
出了浮欢殿,再向左侧的宫苑走不远,便是一片如血梅林,名为“香雪海”。
里面种的是清一色的红蕊沁心梅,红的如血,心尖上的血。
也是千年前,大宁皇帝最爱的地方,相传在这里,宁皇高祖埋葬了他今生最爱之人。
后来大宁被灭,乱世已至,近几百年来三国分割鼎立。但这梅园却如古迹般,历经一代又代的王朝兴朝,远运留了下来。
“清风自有神仙骨,冷艳偏宜到玉堂。”千百来棵寒梅一齐迎风而放,就连北辰漓也不禁感叹。
漫步其中,清香沁脾,只觉得身心一阵轻松,暂且忘却了诸多烦恼。
红梅映雪,千姿百态,如同一个个冰清玉洁的仙子。北辰漓伸手拈一点梅枝上的雪,指尖不觉得冰寒,竟还存有一丝暖意。
她的身影没入梅林深处,手中的宫灯散发着幽幽亮光。白雪衬着她的肌肤越发细腻,好似一块无暇美玉。
身上的墨狐大氅与夜色相映,眉稍轻挑,眼眸几许忧愁,不为红尘所眷。
看着满苑红梅,她不禁忆起了已逝的母亲。那位美丽脱俗,温婉贤良的女子,生前最爱的也是这一苑寒梅。
“漓儿,若有一日母后和父皇都不在了,而你,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知道吗?”苏凝看着眼前年幼的女儿,话语充满了慈爱,无奈。
北辰漓眨着星眸点点头,天真地问道:“父皇和母后是要出宫私访吗?那可不可以带月儿一起去啊?”
苏凝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微微摇头,脸上的笑意凝重而苦涩。
“可惜如今已是盛夏,再难见到那万梅齐放。”轻叹一声,宫装上的点点梅花迎风而舞,绽放出别样芳华……
那时,北辰漓还未懂得这话中的意思,也不明白母亲的笑原是如此悲凉。
“父皇,母后,你们且放心!儿臣定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更会竭力守住这大宁江山。”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孤星点缀着夜空,雪依旧无休无止地下着,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冷风拂过,吹走了北辰漓手中的宫灯,梅树上的白雪亦被刮得籁簌落下。
眼前一片黑暗,她本就怕黑,就连夜里也需点灯方能安眠,加之如今风雪又大。
不留神间,竟脚滑摔了一跤,北辰漓只觉踝骨一阵疼痛。身子往后挪了挪,依偎在旁边的一棵梅树下。自嘲地笑了笑,想不到她北辰漓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这一摔,怕要等到天亮才能出去了。”话语刚落,忽见不远处竟有一点亮光闪过。
难道是归云他们?但着一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自己在这朝中,虽只犹如一个傀儡,但这些宫人,亦还不敢违背她。
“谁?”见那亮光渐渐靠近,北辰漓不禁出声问道。
“夭夭,是你吗?”那人的声音如玉碎,听在她耳中,却异常熟悉。
“皇叔!?”北辰漓的眉头不由皱了皱,怎么是他?想不到世无双竟会来这梅林。
只见来人外披白狐锦袍,里面穿着玄色长衫。脸庞如玉,英鼻高挺,一双湛紫色凤眸比丹青还要美上几分。
世无双扶起北辰漓,为她拍下身上的积雪,“怎么这般不小心,那些伺候你们的人呢?”前半句还温若璞玉,而后半句时却冷颤心扉。
“皇叔莫要怪了,是我自己不让他们跟着的。”低眉睑目间,北辰漓就像只乖巧的小猫。
“夭夭,你总是这般善良。”世无双淡淡地笑着,深遂的眸闪过一丝落寞。
——
“奴才参见陛下,摄政王。”归云匍蔔在地,手心直冒冷汗,其他宫人更是如此。
世无双并不看他们,只将北辰漓扶到贵妃榻上,才冷冷开口道:“连主子都伺候不好,留你们还有何用?”
“皇叔,真的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太过任性,才会……”北辰漓开口道,她实在太了解世无双的性子了。说出口的话,便绝不更改,却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主。
“夭夭,他们护主不利,理应受罚,你也不必再为他们求情。”看了旁边的北辰漓一眼,目光又转而如利刃直视着下方的众人。
“来人哪,将他们全都拉下去,打入天牢。”世无双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就如这漫天霜雪。
北辰漓身子一僵,神情流露出一丝不自然,到底,自己还是救不了他们。
她望着世无双的眼神很是复杂,却掩不住最深处的杀戮。这些年来,为了自己死去的不计其数,
这笔帐,她北辰漓记下了,等她终有一日手握实权,第一件事便是亲手杀了世无双。
还有,皇兄你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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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砚笔墨为谁候,画一生情入颜容。
有人曾年少轻狂,有人也曾不谙世事。水墨江南在他笔下泅染,西湖烟雨不及她三分美。
油伞在指间轻握,一袭雪衣飘渺,三千青丝即腰。湘竹制成的三十六折伞骨,撑出了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
“离月……你终归还是来了吗?”隔着咫尺,男子的喉结动了动,终是没唤出,念在了心中。
泪从眼角溢出,悄然滑过脸庞,落入湖中,泛起丝丝涟漪。这是最后一滴,今生她不再为任何人流泪……
再回首,确见他黑发白裳,容颜依旧,只是。眉宇间的忧伤隐隐,不知是忧了自己,还是伤了别人?
轻风扬起墨发,微雨打湿白裳,笑却一如往昔。手中扇仍未展开,不知是空白一片,还是已墨染提字。
“你可曾悔过?”短短一语,说不出的苦涩,道不明的幽怨。星眸一丝落寞,原来她竟还抱有奢望。
“事已至此,便再无后悔!”每说一字,他的心便犹如刀剜。
“好!很好!这个答案甚好!你来了,而我却该走了。”自嘲地冷笑一声,她早就该想到了,不是吗?
“这些年,你过的可还好?”转身间,他轻问。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也许这个问题真的很蠢。蠢到他明知道答案,却仍要问。
“我很好,比任何时候都要好!”至少比你好,看着夜墨染脸上复杂的神情,她一字一顿道。
不想世间薄情人,竟有如此可笑处。
“那你,还恨我吗……”你真的过的好吗?为何我在你眼中看不到一丝的舒心,半分的笑意?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难道我连恨的资格都没了吗?”她的泪早已为他流干,流入这幽幽西湖,可他又何曾知晓?
“也是,如今的你我,不过是陌路人罢了……”你本该恨我的,只因我也曾恨透了自己。
步步相随,久久凝视,伞落到他的玉冠上方,就如他曾执起她的手。
“还你。”轻启樱唇,注定付出太多,伤得就越深。
“何必呢?!”夜墨染的眉宇浅浅。离月今日的你很美,美得亦如往昔!
凤眸对上美目,一瞬恍惚,万千情愫,比爱更深比恨入心。
“没有何必,你我从此别过,今生莫要再见。”声音这样清冷,话语那般平静,少得却是那一丝绝决。
可她又真的放下了吗?欺了别人亦是欺了自己。
他与她擦身而过,青丝拂过指尖,忆起片刻温暖,伞无声落地。
细雨敲打油伞,溅起一地韶华,奏出了无尽江南忆,无穷西湖景,却再也奏不出从前。
于之相随的还有那把曾不离身的折扇,既已落地,却仍未展开。
一抹倩影,如雪如月,带着尘世不曾有过的芳华渐渐离去。模糊了双眼,却深深映在了心中。
“既然留不住,记着也是好的。”嘴角一丝笑意,却夹杂着太多苦涩。
三年了,离人泪,相思苦,刻骨铭心情不古。抚了抚触到她发丝的手指,“终于快要结束了吗?”
烟雨朦胧,暗香沉浮。他低身拾起那把落地折扇,此时扇面竟已全数展开。
画的是江南烟雨,西湖美景,只天地间那抹月色身影惹人遐想,却是他今生唯一的留恋……
——
是夜,孤星点缀夜空,凄美而悲凉。奢华富丽的皇宫被月色静静笼罩,云水殿中,夜墨染一袭明黄龙袍。
檐下的雨珠点点落下,打湿了紫檀桌上的笔墨,他却毫不在意。轻阖眼眸,脑海里又忍不住忆起她的一颦一笑。
曾经的过往,忘不了,触不到。诺言不过是最不真实的谎话,而她却是他此生不能忘却的过客。
那一年,同样的江南,同样的烟雨,不同的只是心罢了。
犹记得,那时的西湖也盛开着一池红莲。荷叶衬托着荷花,亦如烟雨相伴着江南。
雨落琼楼,她跌跌撞撞闯入了他的视线,就如一只归燕。孰不知,从那一刻开始,他们的生命已不再单纯属于自己。
白裳胜雪,轻纱掩面,手中剑泛着一缕寒光,殷红的血渍从剑尖滴落。回首间,她朝他嫣然一笑。
他们离得本就不远,他在水榭亭,她在西湖畔。
脚尖轻舞,翩然如燕,未等夜墨染反应过来,伞已落到了她的手中。
“好功夫!”他赞道,一瞬,雨珠从他的指尖弹向亭外,落入湖中的碧荷上。
叶面盛满了水,此时却因一滴之重,全倍倾泻而下。它能承受这荷的水,却独载不动这突如其来的一滴雨。
他问她叫什么,她不答,只是缓缓道:“离歌转笙萧漾,月倚明孤星念。”
心下一转,原来她叫离月,他笑了,“这名字甚是好听,可你为何要拿我的伞?”
她却扑哧一笑,振振有词地反问道:“那我又为何不能?你堂堂七尺男儿,而我只一介女流,你又如何忍心让我独自淋雨?”
他叹她的聪慧,如此不凡的女子,竟也不知是何等样貌。就在他出神之际,人却已然离去。
雨无声,风欲止,今夕流年几何,佳人相思可否?
也许,我们还会再见。
之后的几天,夜墨染每日都在西湖畔等待,可她却再未出现。也许,这只是一场梦罢了,一场让自己险些进去的梦。
就在他登船离开之际,她再度出现,又扰乱了谁的心绪?
那是张极美容颜,更是他今生都难以忘怀的。眉若翠羽,眸似繁星,霜点绛唇,回眸一笑间,牵动万千风情,却沾染上丝丝尘缘。
也许,他并不是她今生的良配,却是第一个让她动情之人。
红烛暖帐,一夜缠绵,我为君白骨,君为我相思。转首,又是谁轻负了昨日誓言?
“你可知,我是何人?”离月俯在他身旁,柔柔一笑。那笑宛若三月的桃花,却夹杂着难以察觉的苦涩。
他抬手撩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深遂的眼眸满是温情:“我只知,你是我倾心之人。”
“拜月教。”她淡淡地说道,目光缥缈地望着远处,“我曾以为我是个无心人,直到遇到你,我才明白我是有心的!就如天下所有女子般,也懂得去爱,也会动情!”
他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其实你我是一样的人。”
那一日,他为她描一幅丹青卷,她为他舞一曲凤求凰。他说,他要带她回宫,让她做他唯一的皇后。
可是第二天,当她醒来,一切都变了。也许没有那封薄情书信,她亦会以为,这只是场遥不可及的梦。
杀手冷血,帝王无情,这句话终归还是说对了。
望着水天之际,沐离月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弱水三千的誓言,终究抵不过权力地位。
那么,她便要他失去所有
……
雪无休无止地下着,转眼已是腊月时分。寒风吹开了窗,白雪纷纷斜吹到了殿中。婢女上前想将小窗关上,却被他摆手制止。
殿门打开时,一名太医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漫天的飞雪,他摇了摇头,继而重重叹了口气。
明明是种了奇毒,却对外宣称为风寒所致的重症。都说圣意难测,这位少年君王的心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温暖的大殿,赤金紫云炉上冒着丝丝热气。紫色云雾迷漫四周,虽焚了最好的熏香,却饰盖不了屋里的那一丝药味。
夜墨染半躺在水沉木雕成的卧榻上,此刻他双目黯淡,脸色苍白。从前意气风发,翩翩儒雅的君王,如今已是病榻上的枯木,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在他身旁,悄然放着一幅画卷。画上的女子看不清容貌,只因他并非用笔墨绘她的美。
“我曾为这天下负了你,如今是时候负这天下一回了!”手抚上画卷,泪水滴落,在纸上慢慢晕开。
他用一生来画她,把她画进了心中,却也把自己画上了绝路。
望着窗外的风雪,他忆起了他的母亲,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宠冠六宫的女子。她有最美的容颜,最好的年华,可最终却郁寡而亡。
只因她是宫中的女子,父皇说他一生只爱母妃,而他今生唯一的错就是将她带入这幽幽深宫。
抹在青丝上的毒早已蚀了骨,只因是他先负了她,应当如此。
随着玉手拨动珠帘的清韵,待女已把药端了进来。这药很苦,苦得他每次服完都想吐出,可真正苦的应该是心吧?
“你们都下去吧。”睁了睁目也,他终于虚弱地开口道,“你来了,可是来见我最后一面?”只一眼,他便已认出她的背影。
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绝代风华的容貌再次映入眼帘。离月走近他身旁坐下,玉手抚上他消瘦的脸庞,“你错了,我之所以来,不过是为亲眼看你死去罢了。”
“你若有心要杀我,三年前便可,又何必如今……”夜墨染说着,神情很是平静,他只想再多看面前的人一眼。
这样,即使到了黄泉路,哪怕喝了孟婆汤,他也不愿在下一世与她错过。
“只因那时,我的心还未死透。”
一瞬,她的唇覆上他的唇,轻启贝齿,淡淡的药草香隐入口腔。一滴泪落在他的脸庞,女人的话终究是不可信的。
“你,竟然……为何……”他颤抖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这毒本无解药,唯一的解法便是换,用我心换你心。”嘴角一丝殷红,她做到了,没有让他失去所有,却让他失去了最爱。
“你真傻,却又如此聪明!若你就这样去了,我岂不是要痛苦千倍,万倍?”他的泪从眼眸无声滑落,落在离月的衣衫上。
“这样不是很好麽?至少你会永远记得我!”她笑着,笑得那样美,宛若即将凋零的桃花。
来世,今生,谁也不能忘了谁,命运的红线终将交织不休。
两滴泪交织着落入杯中,成了这世间最醇的美酒——“相思泪”
离月依偎在他怀里,脸上是不曾有过的舒心,“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其实,他从未负过她,而她亦不曾恨过他。
殿外是千百株红蕊沁心梅,红得如血,心尖上的血。
路尽隐香处,翩然雪海间
那一瞬,他看见她折了两枝寒梅,在雪地上迎风而舞。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她的发上,肩上,衣上。云袖卷起了满地霜雪,红梅衬着她如花的容颜,青丝在一瞬褪为白发。
她忘情地舞着,舞出了浮生一梦,舞出了红尘妄忘……
一舞终了,她回眸嫣然一笑,他伸手想要握住她,却怎么也触不到。
?窗外的红梅傲雪而放,身旁的画卷落尽了他的泪与血。
那一刻,他紧紧抱着她,静看满苑寒梅,“你看,今年的花开得真好,可惜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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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只花精,既没有牧丹雍容华贵,也没有芍药妖娆美艳。百年修炼,幻化成精,却不知本体为何。
他,上古谪仙,向来清冷绝傲,由天地之灵所孕育。断七情六欲,绝红尘妄念,只这世上真的有无情无欲之人吗?
襄水河畔,他斩妖除魔,救她一命,她从此赖上于他。
他疑惑:“你为何要跟着我?”
她掩面笑道:“若不跟着你,以后又遇上那些恶物,谁来保护我呢?”
他不语,沉思良久,他问:“你叫何名?”
她苦涩一笑:“我没名字,不如你为我取一个可好?”
见她身世可怜,心思单纯,却也是颇有造化,他为她起名泣儿,不泣亦不泪。
她说她喜欢这个名字,就像喜欢他一样。
他笑花精有趣天真,怕花精轻易动了凡心,便对她说:“修炼之人本不该有七情六欲,只有断念,方能成仙。”
她点头,其实那时候她本不知何为七情六欲,何为凡尘妄念。只知她一见他到便欢喜,一离开他便会觉得失落难过。
她与他一同游历在天地之间,形影不离,相伴百余年。这时的她,因长年吸收日月精华,修为已更上一层楼,即将褪精为灵。
漫天的乌云密布,雷声在天地之间隆隆作响,几道闪电在空中完全绽放,放肆飞舞着。
她明白,雷劫来了。每只花精都要经历这一劫,连她也不例外。只有经历了雷劫的粹练,她方能化精为灵。但此劫实在太过凶险,成功自然是好,但失败了则
会被打回原形,有甚者还会丧命。
所以这一次她只能成功,坚定的眼神是两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不怕殒灭,不怕痛苦,怕得只是再也不能陪在他身旁。
一道道闪电无情劈落在她身上,遭受着噬骨灼心之痛。朱唇被咬出了点点鲜血,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来。一道,两道……八道雷电皆数轰下,她已虚弱地再无反抗之力。雪白的肌肤已然被烫得皮开肉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滑落脸庞。
九道天雷已经落下了八道,可最后一道却迟迟沒有降临。天上的雷电汇聚一处,使其看上去如此的恐怖狰狞。
“难道,我今日注定丧命于此吗?”看着还在储蓄能量,好像随时都要落下的最后一道天雷,她自嘲地笑了笑。
绝望地闭上双眼,第九道天雷终究还是如归而至。雷电轰到半空的时候,突然一道白衣划破天际,为她挡下了这一劫。
“是你。”吃力地从口中轻念出这两个字,便沉沉昏了过去。
来人一袭雪衣出尘绝傲,不染一丝凡尘俗气。他将她从地上轻轻抱起,无奈的摇了摇头。此事自己本不该插手,但他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经历雷劫后,她成灵了,若再修炼百年,历经天劫,便能成仙,和他一样的仙。不知不觉,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依靠他了。甚至觉得少了他,整个世界都毫无意义。可她有何尝不知他早已绝情断爱,他日必定踏破虚空,位列上古诸神。
他喜欢闲来抚琴,她就在一旁静静听着。他练剑清修时,她也有模有样地学着。
直到凌云峰上,他被众魔偷袭,身受重伤,生死关头却还不忘将她救出。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裳,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她突然觉得心好痛,原来心痛的滋味是这样的,原来花精也会心痛。泪止不住地流下,原来这就是泪,原来她也会流泪。
为救奄奄一息的他,她前往南海紫竹林。只为寻到观音菩萨,救他一命。九百九十九阶天梯,她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叩头。鲜血从前额冒出,流下脸庞,每阶天梯都沾上了那或多或少的殷红血渍。
她不知这样爬了多久,跪了多少次,叩了多少个头。直到她再也没有半点力气,直到晕死过去的那一瞬。观音终是被她的执着所感动,忍不住现出了真身。
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她,观音摇了摇道:“叹世间痴男怨女,****两字乃执念之本,世人却终究看不破红尘。可悲可叹……”
她道:“求菩萨大士救救他吧,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泣儿都无怨无悔。”
观音又道:“你当真无怨无悔,即使牺牲性命也无妨。”
她凄美一笑:“要不是他三番两次救我于危难之中,我早就沒命了。就连这名字也是他为我所起,我只所以努力修炼,便是希望有一日能化灵成仙,却也不过是为了离他更近一点而已。若能用我一命换他一命,值了!”
见她执念如此之深,观音也不禁叹息一声,“也罢,随我来吧。”
只见紫竹林中,一阵亮光四溢,光辉直射苍穹。
他渐渐醒来,看着旁边的观音便明白了一半,道:“多谢观音菩萨救命之恩,不知泣儿呢?”
他依稀记得泣儿为救他一起来这南海,之后便再也不记得了。他不知为什么,此时泣儿在他心里竟比生命还要重要,难道自己也动了凡心?
观音道:“她走了,去终南山的灵地清修了。上仙百年后再来这紫竹林吧,到时便能见到她了。”
他满眼落寞地点点头,终是离开了,“泣儿,再见时,希望你已度过天劫,修成正果。”
爱上不该爱的人,注定孤苦,那便让他孤苦吧!
百年后,当他再次来到南海紫竹林时。观音背后竟还跟着一个六七的小女孩,那双好看的眸子竟和泣儿长得一模一样。
他不禁疑惑:“她是?”
观音不语,将女孩交于他,便消失在紫竹林尽头。
原来泣儿的本体竟是天神的一滴眼泪所化,遗留凡尘,名为泪雨花。当初为救他,她耗尽所有修为,灵魂本该殒灭。
好在观音慈悲,用天之涯的土,海之角的水,将其重朔,注入那一缕残魂。百年之后,便又能幻化成人,不过她的宿命也只能和人一样短暂。而他却依旧是仙,千年万年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刹那的过眼云烟。
世间之情愫,生于凡尘,死于凡尘。仙亦有情,神亦有泪,爱恨终难两相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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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答应会帮我的吗?怎么竟这般不守信用?反而还联合沐清寒来害我!”沐瑄华看着前方的红衣男子,愤然一语。她还以为他不敢出现了,想不到竟敢三番二次来这冷宫。
北辰枫回首,狭长而妖冶的凤眸让人不敢直视。深怕只要瞧上一眼,便会从此被那人的心所蛊惑。
将中指上的玉板指随意转动了两圈,他缓缓开口道:“谁说我不守信用了?我不是已经帮你将沐清寒的容颜给毁了吗?”
“既然如此,那我母妃她怎会被突然囚禁?”沐瑄华的语气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她虽十分刁蛮鲁莽,却也是个正逢情窦初开的少女。
世人皆爱美,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而女人同样也喜欢俊俏的男人。只不过男子若是喜欢一人,便可大大方方地说出。而女子若心仪人,却只可意会不能言传,这便是那所谓的矜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你母妃也是想除去沐清寒的,结果不如我这样幸运。还没开始将毒药投下,便被云帝给识破了。”北辰枫这样并非只单纯的胡说八道,而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一句话里若有九分真,一分假,那纵使再聪明的人,也是瞧不出其中端倪的。
“真的是这样吗?”沐瑄华不知该如何是好,到底是该相信眼前这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还是坚持己见?
北辰枫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很是无辜地说道:“难道你觉得,我会骗你不成?”
“我不知道……”沐瑄华的脸颊不由泛起淡淡红晕,好似抹了胭脂般艳丽。其实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只不过与沐清寒相较起来,却是远远不及。
“我倒有个法子能救你母妃,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他的目光透过紧闭的宫门,仿佛望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
“什么法子?”沐瑄华问道,娇美的面颜蒙上了一层淡淡憔悴,自从被罚冷宫面壁思过以来,她就没睡过一日安稳觉。加上怡妃的事情,便更是心慌神乱地不知如何是好。
北辰枫殷红如血的唇瓣动了动,“你可知道,你母妃被禁足,其间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你是说殊妃?”沐瑄华惊呼一声,一直以来她都只顾着对付沐清寒,却唯唯忘了沐清寒身后的殊妃。
北辰枫微微颔首,看来这位四公主也并不是笨得无药可救。望了眼院中的那棵枯老梧桐,他继而道:“你说沐清寒的容貌毁了,还有哪位能与你相争盛元太子妃的位置?”
“除了沐清寒便只能是沐婉兮了,难道殊妃竟想用沐婉兮来对付我?”沐瑄华恍然大悟,接着又轻蔑一笑:“不过以她的出生,还想当上盛元太子妃,恐怕是痴人说梦才对。”
闻言,北辰枫不由挑了挑眉稍,“哦?那名五公主的出生很见不得人吗?”
“她的出生何止见痴不得人,简直就是这宫中除沐清寒外,最大的笑柄!”沐瑄华冷哼一声,好似这云耀除了她意外,其他人都不过是卑贱的身份。
“哦?到底是怎样的大笑柄呢?”北辰枫的一缕墨发披肩垂下,邪魅中说不出的优雅从容。
“这沐婉兮的生母,原是沐清寒母亲身边的婢女。当初父皇一夜酒醉,来到凤栖宫又逢昭月皇后不在宫中,稀里糊涂拉个女人就睡了。早上起来便已然后悔了,但那婢女偏偏怀上了身孕。因此,父皇烦恼了好些时日,虽将那婢女封了贵人,却将她迁到了最偏僻的海棠苑,再也不愿见上一面。”沐瑄说道,眼中带有深深厌恶之意。
“如此说来,倒是那婢女有些忘恩负义,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咯。”果真是件有趣的皇家辛秘,北辰枫的眸中有丝丝戏谑转瞬即逝。
“不过可惜得很,父皇他对那婢女还真是连一点点情意都未曾有过。”沐瑄华高傲地抬着头道,在她眼中,尊卑之分就亦如她和沐婉兮的悬殊,一个是贵妃之女,另一个则是宫婢所生。
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在旁人眼中,沐清寒与她的身份比之,也恰恰如此。
“此话怎讲?”
“父皇他若是对那婢女存有一丝情意,也不会连她去世,都不曾过问一句。”沐瑄华回答道,眸中除了嚣张,夹杂着几许。
北辰枫一笑:“原来如此!但你若只是想对付沐婉兮,便彻底错了。”
“那我该怎么办?”沐瑄华就像一条已经上钩的鱼儿,一步步走向别人为她编织好的陷阱。
“眼下要救出你母妃,就得找一个人替她顶罪。”他这句话确是十分的真诚,不掺一丝虚假。
“替她顶罪?”
“对,顶罪。不过那顶罪之人必须与沐清寒之间发生过冲突,至少是有些许磨擦才好。”北辰枫说道,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这样的话,那我便知道那人是谁了!”沐瑄华得意地浅笑着,紫玉簪上点点流苏随风摇曳。
她未曾注意到,北辰枫的神情却在此时微微变了变。
“你好不容易掰倒了怡妃,难道又要放过她不成?”北辰枫静静看着她,眼中饶有兴趣。
“你既知晓又何必还要问我,这些年来,怡妃的母家在朝中显赫一时。虽说现已渐渐失势,但瘦死的骆驼终归比马大。既然他们愿意斗下去,我何不坐山观虎斗。”沐清寒很是淡然地说道,“禁足不过是暂时,她早晚都会东山再起。与其中成为众矢之的,不如收敛锋芒,让她们自己斗去好了。”
“果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呐!你说,女人的心若是狠起来,是不是比蛇蝎还要毒?硬起来又是否与玄铁,一般无二呢?”北辰枫的话看似漫不经心,但细细想来,却很有一番道理可言。
“蛇蝎也好,玄铁也罢,我倒是情愿自己的心如蛇蝎,如玄铁。这样,便不会再受人摆布,过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生活了。”轻笑一声,她又何尝不想像平常女子般,简简单单度过一生。
只不过,要在这深宫生存下去,需要的并不是简简单单,而是心计与胆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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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池上的芙蕖随风摇拽,花影迷乱。袅袅清香,亭亭玉莲,几尾锦鲤不时跃水而出。
平静之下,波涛暗涌。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竟要这样对我!”木九歌冷笑着,柔弱的身躯颤颤发抖。
宫人匍匐在地,捣蒜似得磕着头,鲜血从额前渗出。虽是卑贱的身份,却也明白性命的可贵。
上方的人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修长的指骨勾起她的下巴,狠狠甩向一旁。
一袭白裳胜雪,人比月华明亮三分,幽潭般的眸子除了淡漠便是冷然。
“朕要谁死,谁就得死。”亦子倾的话语很冷,冷颤了她的心扉。
“求皇上饶了娘娘吧!”贴身宫女浅儿苦苦哀求着。
不想,他竟冷笑一声,漠然道:“朕与这毒妇的事,何曾轮到你这小小宫女插嘴?”
伺候在旁的老太监朝身后的待卫使了使眼色,浅儿便被捂住嘴架着离开了。
她的命运可想而知。从此埋藏过无数红颜的御枫林,又将多了具森森白骨。
这御枫林一到秋天便红的如同火海。殊不知火红的枫叶,竟是用宫中女子的鲜血染织。
亦子倾格外喜欢这枫林,只因他曾说:“用鲜血染红的枫叶,才是最美,最好的。”
“为何!这究是为何!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木九歌瘫坐在地,嘶声力竭,泪水止不住落下。
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落泪,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只因她深知,这幽幽宫庭最要不得便是眼泪。
七年前,她还是将军府的嫡女,而他亦还是当朝太子。
一纸婚书,她嫁衣如火。洞房之夜,他信誓旦旦。回想过往,一切的一切,便如同水中花,镜中月。
他的目光似千年寒冰,看着已然绝望的她,“三年前你就应该想到有这一天,不是吗?”
心头一震:是啊!自己早该想到!她害了她,害了他最爱的人,他又怎会轻易放过她?
殊不知,三年来他一直在谋划,也一直在骗自己。为的只是今时,只是今日,让这天下,让所有人为她陪葬……
“原来如此!其实你早就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如今,木家大势已去,你总算能得偿所愿了!”
金鸾步摇在耳畔发出“叮当”脆响,恰似繁华过后的枯荣。
“如你所言。”他的眉轻挑,嘴角的笑意是如此致命。
“那玉儿呢?”若自己不在,倾玉,她那年幼的孩子,又该如何?
“玉儿只能是我与她的孩子。”淡淡一语,手心的那枚墨玉触而生温。
他的话何其残忍,十月怀胎,一朝分勉,苦苦诞下的骨肉,竟成为他与别人的孩子。
“哈哈哈……”泪水夹杂着狂笑,她几乎癫狂地喊道:“墨玉儿,你赢了!你彻底赢了!这天下都是你的了……”
说完,直直看着上方的君王,她此生最爱的男子。“七载夫妻,你对我就真的无半点情意可言?”
“我此生爱过的,只玉儿一人。至于其他女子……”他摇了摇头,话语没有一丝温度。
闻言,木九歌惨美一笑。都说了不曾爱过,她又为何还要存有一丝奢望?
“哦?如此甚好!那我便祝你们永生永世再难相见!”语落,她已往明池边沿狠狠撞去。
亦子倾冷冷地看着,轻阖眼眸,他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九歌”。
殷红的血染红了碧玉石,流入湖中,泛起丝丝涟漪。原来这出於泥而不染的清莲,竟也要用人血所养活。
“九歌,等我。等我长大了,一定娶你为妻。”
“可你是太子,将来是要当皇上的。以后会有诸多妃子,而我……”
“不,你只娶你一人。”那时,他曾信誓旦旦,而她亦笑如昙花。
年少的诺言终究不过玩笑,待我青丝绾正,你却心属他人……
夜已深,幽兰殿
亦子倾依旧是那一身雪衣,此时他正凝望着书桌上的一幅画卷。
画中的女子一袭青衣,墨发即腰,容颜极美,果真是如画般的人儿。她轻手捻一朵兰花,嘴角浅浅笑意。
“玉儿,你知道吗?今日,我便要这天下为你陪葬!”轻狂的话语,久违的柔情,原来他的血还未完全冰冷。
他这一生爱的只有她,而她却因他而死。
笔墨尚未风干,落笔间,他已写下一纸相思:纵使繁华三千,不及你眉眼如画。
——
正值四月,微风吹拂杨柳堤,满苑桃花绽放时。唯有江南风景独好,就连一代帝王也不禁慕名前来。
西湖河畔,水天尽头。青衫翩然,墨发轻扬。
七弦琵琶在纤指尖轻弹,一曲江南忆,奏出了万千风情。烟雨迷离,衬得雨中的人越发飘渺……
黛眉浅浅,佳人如厮,细雨滴落发稍,她却淡漠如初。
当伞落到她头顶时,墨玉儿弹着那曲未奏完的江南忆,对着上方的人莞尔一笑。
“这琵琶,确是要被姑娘弹活了。”亦子倾的眼眸深邃,
“公子说笑了,这琵琶本就是活的。”绝色容颜在轻纱下时隐时现,
“好个琵琶心语,好个墨玉儿。”他赞道,
“公子
曲终,人散。她从他身旁悠悠离去,不带走一片落叶,一缕清风。
望着不为其他,只为离别时的那一瞬回眸。
明月阁中,她轻抚瑶琴,弹尽了浮生千梦,弹尽了
隔着一扇屏风,他忘情倾听。
一曲终罢,她悠悠走到他身前,语笑嫣然道:“”
“姑娘过讲了,
自此几日,他每每都要来这明月阁听她抚琴一首。而他们的心也不知不觉,短短的几日接触中越走越近。
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二人心中生根发芽,这种感觉是亦子倾从来没有过的。身为一代帝王的他,十五岁便已登基,早就忘却了****是什么,直到遇见她。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终归还是要回到皇宫当他的帝王。而她呢?也终究不过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离别时,他问她:“你可愿与我回宫,并肩看这万里山河?”
然而她没有丝毫惊讶,以她的聪颖****自然早就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墨玉儿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玉手揭下了脸上的轻纱,露出的绝美容颜。
他们相视一笑,紧紧拥抱在了一起,那般的出人意料。他知道她同意了,因为她曾说过:“若有一****肯以真容示人,而那人便是我苦寻一生一世的良人!”
她不曾点破过一二,因为她一直在等这句话。不为其他,只为能像现在这样依偎在他怀中,默默陪着他便已足矣。
可惜,他终究还是负了她,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听闻皇上要立一个青楼女子为皇后,当真是荒唐至极~”“那女子就是个红颜祸水,将来必定殃国殃民~”……?
百姓的流言扉语,百官的上奏请命,
就在亦子倾坚持已念,定要立墨玉儿为后的时候,一杯不知从何而来的毒酒,却结束了她那年轻美好的生命。
他还记的她死前,依偎在自己怀中最后的一语,“若有来世,你不再是帝王,而我也不再出生青楼,该有多好啊……”
语毕,她的手从他脸庞微微滑落,无力垂下。苍白憔悴的面孔没有一丝血色,自入宫以来,她背负的实在是太多了。或许这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吧?
他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心中撕心裂肺般的痛,满眼热泪。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亦子倾又何尝不知,这酒中的毒怕是她早已知晓。既使没有这杯毒酒,以墨玉儿对他的深情,也定是不会让自己为难!
只怪这世俗的目光,只怪这百姓的愚昧,只怪这上天的不公——所以他要这天下为她陪葬!
殿外不知何时已然火光冲天,撕杀一片,此时,偌大的皇宫。
亦子倾的思绪此起彼浮,他冷笑一声,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四周狼烟起,山河早已裂,锋火连天诛,谁知帝王心?这一战注定血流成河,民不聊生,苦得终是天下百姓。
三年来,他变得昏庸无道,残暴不仁。只因墨玉儿在他怀中逝去的那刻,自己的心便已经死了。
一个连心都没有的人,自然不会怜悯任何人,任何事。
亦子倾的手抚上画卷,一旁的红烛被他打翻在地。烛台上的火苗绕着蔓延开来,整座宫宇皆沉沦
“玉儿,我来了!”是轻轻的叹息声,一切都将在无休止的烈焰中化为灰烬!
三千繁华,不过云烟紫迷,红尘妄念,亦如浮生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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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爱,只因曾被心爱之人伤得遍体鳞伤。直到遇见她,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七岁那年,父母双亡,她无依无靠,只好独自一人流落街头。寒冬腊月,飞雪缤纷,她冻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街头的角落里。
寒冷与饥饿迫使她进入无尽的黑暗当中。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了。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沉睡下去。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更没有知觉,有的只会是无尽的黑暗……
那日,他奉旨视察民情。无意间看到了倒在风雪之中,因为饥寒交迫,已经快奄奄一息的她。。
或许是出于怜悯与同情吧,他果断脱下自己的大裘披在了她的身上,并将她也一起带回了王府。
她醒来,看到房间里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不真实的梦。当她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恍若谪仙般的男子时,更是不敢直视。
她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你一定是天上的神仙吧?
他笑,你并没有死,我也不是什么神仙,不过是救了你命的人而已。
她说,他既然救了她一命,她自当竭尽全力,报答于他。
见她孤苦伶仃一人,年龄尚小,却还不忘报恩之事,一股赞赏之情夹杂着怜惜之意,不禁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说,你既想报恩,不如就留在这府中,做我的妹妹如何?
虽然疑惑不解,但她还是点头默然同意了。
府中的下人们都唤她小姐,对她尊敬有加。结束了流浪的生涯,她好像又有了家的感觉。
另一方面,他也将此事上禀给了自己一母同胞的皇兄。皇帝念其身世可怜,恩赐她郡主封号,纳入祖谱。
转眼间,八年过去了。当初被他所收养的那个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然长成了位婷婷玉立,清丽脱俗的妙龄少女。
那一年,她只有十六,他却已经三十有二,到了中立之年。
府中众人的关心与爱护,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而他则像是黑暗里的一道曙光,干旱后的一场甘霖。让她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对他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愫。那种感情不是兄妹之间的亲情,亦不是得救者对恩人的感恩。淡淡的爱意藏觅在她内心深中,不曾向谁言说,更不曾向他坦露过半分。
一次宫宴,她与他一同前往,却不知这一去,他们便从此无缘了。
宴会上,她偶然结识了年少有为的大将军陈毅。陈毅的英姿飒爽确实让不少女子为之心动。但她只不过是抱着一种欣赏,景仰之态而已,因为她心中早已有了他。
然而,流水虽无情,落花似有意。陈毅对她一见倾心,当即就在宴会上提出,非她不娶。
见儿子如此钟爱一女子,何况她又是当今皇上名义上的妹妹。倒也算是门当户对,陈老将军当着朝中文武百官的面恳请帝王下旨赐婚。
既是三朝元老,皇上自然无论如何都会卖于他面子。何况在众人眼中,这也算是段美满姻缘。
一道圣旨,彻底粉碎了她心中所念。她内心纵使有千不愿,万不愿,却也只能领旨谢恩。
他心头一震,白玉酒杯从手中滑落,猛地掉在地上,碎了。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昔日的的小丫头如今长成大姑娘了,就快要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了。他本应为她感到高兴才是,为何心中会有种莫名的落寞?
一定是舍不得吧,毕竟自己曾抚养了她这么多年。直到这一刻他还在欺骗自己,只是内心却已明了,终究还是不能逃避。
不知不觉中,在于她相处的八年里,他竟然渐渐爱上了她。是在什么时候呢?他也不知道。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既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生根发芽,也不知何时才能开花结果。但缺少了中间的悉心灌溉,只怕结出来的永远也只能是苦果。
大婚前夕,她来到书房。他也在里面,只是早已喝得烂醉如泥。也不知他喝了多少酒,但手中却依然拿着一壶。
她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那壶酒,又为他轻轻盖上细毯。
她曾为看到过他如此,以前他偶然也会饮酒,但都是小酌几杯而已。喝得如此酩酊大醉,自己却是头一次见到。
看到他如此伤害自己,她的心真的好疼,好疼。
如果可以,这一切都让她一个人承受吧!因为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人了。
“娆儿,不要走好吗?”半梦半醒中的他伸手拉住了即将离去的她,道出了这一刻心中最真的想法。
她微微一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若是他能早点说出这句话,那该有多好啊!
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如玉般俊美的脸庞,说不出的憔悴与悲伤。
“君问,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她第一次这样唤他,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唤他了吧!
轻轻掰开他的手,心中却在隐隐作痛。一阵清风拂过,吹落了桌上被书本压附着的纸张。
她弯下身去,想要拾起。可是当她看到纸张的内容时,却不由的呆住了。是震惊,是激动,是不敢质信。
只见那张白暂细膩的纸张上,居然画着一位倾城佳人。柳眉杏目,琼鼻樱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么的熟悉却又显得那么的陌生,所画之人不就是自己吗?
而在那位倾城佳人的旁边,还赫然写着几行苍劲清秀的小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往下坠落,打湿了溥溥的纸张。原来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是碍于这世俗的眼光,他们终归还是情深缘浅,注定不能相守一生。
可是就算是名义上的兄妹那又如何?他们终归没血缘关系啊!就算是年龄的差距悬殊那又如何?他们爱的终归只是对方啊!
她并没有把纸张放回桌上,而是紧紧攥在手中带着离开了。
次日,在锣铜喧天,鞭炮齐鸣声中,她下嫁于大将军陈毅,一个她并不爱的人。
这一天,他并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更没有来为她送别。他不愿来,她也不想他来。因为这对他们来说都太难,太难了!
看着越行越远的花轿。他终于默默出现了。原来真正的爱如果失去,远比揭开任何伤疤都要痛彻心扉……
花轿中,她凄美一笑,撕碎手中纸张,扔出轿外随风逝去。亦是把他们的过往,烟消云散。若有来世,忘川河畔,你可愿等我一起离去?
人们常说,前世的父女,今生的兄妹,来世的夫妻。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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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在将军府见到她。那时她也只有九岁,独自一人在两棵桃树下荡着秋千。片片花瓣缤纷飘舞,散落在她身上,发上。
她依旧笑如昙花,亳不再意。这一刻,他似乎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无忧无虑的笑容,或者说是如花般的人儿更美好的东西了。
父亲说,她以后会是他的妻,他暗自沉默良久,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倒是一旁的她,眨着灵动的星眸,任性地嚷嚷道,我不要,我不要……
他一脸黑线,难道自己还配不上她不成?一向清冷高傲的他竟然一返常态地撇过头去,也气呼呼地说不要。
双方父母摇了摇头,相视一笑,只当是童言无忌罢了。早已订好的婚约,哪是两个孩子说了就能算的?
七年后,他二十二,她也十六了。
母亲说,她该嫁人了。她嘟嘴只道不愿。自从七年前见过一面,两人便再也未曾相逢过。
谁知道从前的少年如今又是一副什么样子?她不愿把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更不愿嫁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所以她想要逃婚。
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可轻易决定婚姻大事的封建时代,她的想法显得如此得与众不同,但却被世俗的眼光所反对,甚至以之为耻。
大婚将近,她女扮男装趁机溜出府去。谁能想到,还未走出百米之远,她就被他捉了回来。
再见时,想不到曾今的孱弱少年已然是位武功极高,俊美不凡的翩翩公子。
他也没曾想到,多少年前那个不谙事事,天真无忧的小女孩早已长成了眼前的绝色佳人。只是不改的依旧是那份率真,任性。
父母第一次训斥于她,怒道,如此胡闹,婚姻大事怎由得你作主?
她黛眉一皱,瞒着父母,对他悄然言道,我不愿。
他说,他自然也不愿,这场婚姻只当是逢场作戏罢了。半年之后还她自由,从此两不相欠。
她点头,默然同意,他所提出的亦是她所想的。
大婚过后,二人像约定好的那般,人前恩爱夫妻;人后各过各的。倒也相安无事,乐得所以,平静生活亦如清水。
七夕节的夜晚,街市上琴鼓声悠扬,灯花亦如昼。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邀她一同出去逛逛,没想她竟然二话不说,欣然同意了。
或许是在府中待得太久了吧。一来到这灯火阑珊,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她便撒开了欢,兴奋得不知所以。
宛如林间的精灵,清灵纯粹的眼眸不染世间一丝俗气,笑容如花亦倾城。一颦一笑,皆让他心中微微荡漾,嘴角轻挑,只为她一人心动。
他走到她身前,抬手为她撩起额前的一缕散发。这动作虽然不是很亲密,却让她的心跳不由加快了许多。
这一刻,他们的心仿佛离得如此之近,伸手便能触到。
那异样的感觉,是爱吗?她不知道,只觉得如此的美好与向往,只怕自己这一生都难以忘怀吧!
城楼上方的绚丽烟火,在空中如花般美丽绽放。众人驻足相望,他们更是相视一笑。
烟火见证了他们心中那份最初的悸动,虽然短暂,却是永恒不灭。,
姻缘树下,他们相互许下最美最真的心愿。
她许他一世安康,他愿她一生无忧。原来他们心中早已有了彼此,只是直到这一刻,才偶然发现而已。
月色朦胧,清河畔旁,一盏盏精美花灯,寄托了所有恋人的相思,只盼得有情人终成眷属。
寒江陪烟雨,月伴星如昨。
七夕已过,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一瞬,半年之期即将来到。
七夕那晚的一分一秒,一丝一亳,都完完整整恪刻在他们心中。恍若一段美好朦胧的回忆,使人不能忘怀。
像半年前约定好的那样,她来到他屋外,只为取那一纸休书。房门前,她踌躇不定,心乱如麻。
或许这一别,会是永远吧?自己想要得究竟是什么?是自由还是其他……
思量再三,她最终还是没能推开那扇早已虚掩的大门。
突然,他推门而出,伸出双臂一把抱住站在门外的人儿。
或许早在儿时的第一次相见,他与她的缘分便早已注定了吧!
闻着她发间的幽香,他说,他不能给她休书了,因为他只能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莫离心不悔。
她的双手也紧紧抱住他,眼里微微泛起泪花。抬头一笑道,我要得就是这个,也只要这个。
是的,他推开了那扇门,亦是推开他与她之间阻隔的那扇心门。那晚,他们便一起许下了一生的承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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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寒看着对面的人,如果说自己是可悲的,那沐瑄华呢?也许,真正可悲的人永远不知道可悲是什么。
就如沐瑄华般,她仗着权势身份随意使唤,谩骂着那些出身卑微的宫人。可到底,她的快乐都是建立到别人的痛苦之上。也许快乐这种东西,根本就是宫庭所没有的。
“四妹如若不信,不妨与我进屋一看。”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泛不起丝毫涟漪。
“不了,我就不随三姐姐进去了。”沐瑄华摆了摆手,她可不想踏进那种满是晦气的地方半步。若不是为了夜未央,自己又怎会来这种地方。
原来今早她从伺候夜未央的人那里得知,这位盛元太子对古琴颇为喜欢。又听得沐清寒这里,竟有把百年前的名琴,便想着将古琴拿去,好讨得夜未央几分欢心。
“三姐姐既住在这里,到了晚上可千万要小心才是呢!霜降宫从前可是死了不下数百名宫人。对了,听闻先皇在位时,有个颇得宠的嫔妃,就是在这屋内的梁上自缢而亡的呢!”沐瑄华‘好心’地提醒道。
在她眼里沐清寒永远不过是个废物,一个容颜有损的废物。她以为沐清寒只会容忍,毕竟自己可是比对方更讨云帝喜欢,更何况她母妃的娘家在朝中也有一定势力。
但这次,她却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四妹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还是说四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听到这番满是讽刺的话语,刚踏进屋内的沐清寒嘴角微微勾起。
转首望向对面的沐瑄华,一副寒欲言又止,极其真挚的模样。
就连站在一旁的薰儿,此时都不禁想要欢呼鼓掌。也不先惦量惦量自己有几斤几两,竟然还敢欺负她家公主。
沐瑄华听得又气又恼,脸色铁青,恨不到现在就上前把沐清寒给撕了。只是她现在还不能,她要等到沐清寒自己将琴拿出来。
“三姐还是快些把古琴拿出来吧,我可没有那种闲功夫瞎等。”恨恨从口中挤出一句话,无论沐清寒多么能言善辩,也改变不了她是废物的事实。
看着床头那把古琴,沐清寒笑了,笑得如夏花般灿烂,心却如秋水般宁和。其实,每当夜深人静,她总是坐在院中抚着这把瑶琴。她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着,因为她也会害怕。害怕这一觉睡下去,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思绪飘忽,仿佛又回到数十年前……
“三公主,里面请吧!咱家就不送了。”伺候在云帝身边的老太监刘全,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孩童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弱身影,眼神满是厌恶。
那时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父皇竟会如此绝情?为什么母后会突然离她而去?为什么就连以前刻意讨她的宫人,此时也都恶脸相迎。
“走,薰儿,我们进去。”两双稚嫩红肿的小手吃力地推开了宫门,旁边的人也只冷眼旁观着。
“真是个扫把星,害得我们今日也要跟她来到这冷宫受罪。”一个宫女为自己愤愤不平道,这霜降宫可是没人愿意踏进的地。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公主呢!而且还是个被贬冷宫的公主。”宫女们刻薄,刁钻的话语句句落到了沐清寒耳中。她们丝毫也不避诲,大概是觉得沐清寒再难有翻身之目。
在宫中你对他人心存善意,施以援手,人家未必会感谢,有甚者还会在背后捅你一刀。但若有一****不小心摔了个大跟头,却任谁都会走过来踩上一脚。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进了这霜降宫,她还能出得来?”一个曾受过昭月皇后恩惠的宫娥,忍不住说道。
一个被帝王所厌弃,被亲生母亲毁去容颜,还被打入冷宫的公主,可真是比他们还要可怜呢!
可当门被推开,她们才刚踏进里面没几步,门便又被从外面重重关上。高高的宫墙将两个小孩子街底锁在了里面,看不到除霜降外任何地方。
“公主……我们该怎么办啊?”那时的薰儿,还是个动不动就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就算是如今,她那遇事便爱哭的习惯,也终究没能改掉。
沐清寒用苍白的小脸,朝薰儿努力挤出一点笑意,尽管那笑容比哭还要古涩,难看。
也许父皇只是和她开个玩笑,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场梦……可手中的疼痛,却无疑是在告诉她:这不是梦啊,这永远都不可能是梦!
那是刚刚一个宫女故意走到她身边,趁沐清寒毫无防备时下得手。她吃痛地叫出了声,可周围的人却恍若从未听见般,在那一双双冷漠的瞳孔里,她几乎只有绝望。
想不到那样看似柔弱的女子,打起人来却是这般的狠辣。或许,再柔弱的女子只要来到这后宫中,便都会变得铁石心肠。
随后,两个不大的孩子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将那满是灰尘,还有蜘蛛网的小破屋收拾干净。当二人用尽所用力气将那桶水从井里打上来,紧接着却是两道惊慌的尖叫声。
地上躺着名宫女,准确来说那是具穿着宫女衣服,却早已死透腐烂的尸首。皮肤被冰冷的进水泡得肿胀不成人样,还发出阵阵恶息。
她们只是两个孩子,何以见过这样恐怖的场面,当时便觉得胃里沸腾如海,恶心不已,扶着井边吐得早已七浑八素。
从那天开始,沐清寒便每晚都做着同样的恶梦。在霜降宫中死去的宫人不计其数,有妃子,也有婢女。而在其他人眼里,沐清寒则会成为第一位在霜降宫惨死的公主。
一日三餐倒是有人送来,但不是已经馊掉的剩菜剩饭,就是半生不热的烂菜叶叶。沐清寒甚至敢肯定的说,就连破庙里的乞丐都她们要过得好,至少偶尔还能有只叫花鸡尝尝。
直到一天夜里,沐清寒借着院中里那棵梧桐树,爬上了屋顶。虽然这里依旧看不到宫外的景象,但她却能看到母后曾居住的凤栖宫,父皇为她所建的清凉殿。
也正因如此,她才机缘巧合般地遇到了那头发花白,外表仙风道骨性格却顽劣如孩童般的老人。学会抚琴,学会了权谋,学会了在冷宫如何生存下去……
“好在只是场回忆……”眼角有微微湿润,她自嘲一语道。这样的回忆,永远是沐清寒心底不可触及的伤疤。好在,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沐清寒抱着七弦古琴,从里面一步步走出。每走一步,她的心便多了分坚定,坚定得就如山涯顶峰的磐石。
“这就是那上古名琴“寂桐”?”沐瑄华急急走上前去,不自觉得伸出手就想抚上琴身。
沐清寒瞧着,不着痕迹地将古琴往一旁的方向移了移,“妹妹既然已经看到这寂桐古琴了,若无事情的话,就请先回吧。”
“沐清寒,你就这么急着下遂客令吗?我告诉你,这宫中还没有敢得罪本公主的人,也没有比你更卑微的废物。”沐瑄华悄脸一沉,着实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前一刻还姐姐妹妹叫得亲热,这一刻就直接换成了公主与废物的区别。
沐清寒并不气恼,只浅笑道:“四妹想必也看到,三姐我这里实在没有可以招待你的东西,难不成四妹也想住在这霜降宫中?”
“哼!反正这琴我今日要定了,你不过是个人尽皆知的孽种,有什么资格占着这样好的东西?”说着,便要伸手去抢,身后的宫人亦是将薰儿和沐清寒团团围住。
沐清寒转身,一脚踹在沐瑄华臂部,反正外面也只能里面的声响。这寂桐古琴对她来说只是把琴,一把很合她心意的琴。
“好啊!你竟然敢踢我……”沐瑄华柳眉倒竖,上前狠命撕扯。虽然连沐清寒的衣角都未碰到,却很轻易地夺过了她手上。
当然,以沐瑄华那样的脑子自不可能多想。只是还没等她开始得意,手却不知什么东西扎到了,指间一缩,古琴便被重重摔到了地上。
“皇上驾到~”就在这一团乱麻之际,门外传来尖利的传话声。这个声音,竟是专门伺候云帝的老太监刘全!
除了沐清寒,院内所有人的目光与手上的动作皆是惊慌失措,完全定格住了。甚至没有人记得,弯身捡起那把摔于地的上古名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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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风华绝代的花魁娘子,他是学识渊博的落魄书生。
一日,她去普宁寺上香,回途路中,却被一伙贼人拦住去路。随行小厮被杀,她吓得花容失色,眼里是满满的恐惧与绝望。
他偶然路过,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幕,意无返故,挺身而出。他的出现像黑夜里的一丝晨光,让她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只是他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岂是那些凶狠贼人的对手。他舍命拖住贼人,她趁机逃走找来救兵。
为救她,他身受重伤,生命垂危。醒来时,却已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之上,床头一张倾国倾城的玉脸映入眼帘。
见他已醒,她心中激动不已,满怀感激地唤他一声恩公。他只答,不必如此。
为报救命之恩,她倾舞一支,舞得倾城,舞得绝代,更是舞得洒脱……
一舞终了,她缓缓施礼对他说道,大恩不言谢,特献此舞了表心意。他的心中动容,一股爱意油然而生。
他知,她虽身处风月之地,却是个坚贞不一,玲珑剔透的清倌儿。从来都只是卖艺不卖身,宛若一朵出於泥而不染的浊世青莲。
她也知,他虽只是个落魄书生,但满腹才学,一身正气。却不似其他文人墨客那般腐朽,自视清高,瞧不起她们这些在烟尘之地谋生的清白女子。
自那之后,他们的关系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时常来返这风月场所,只为见她一面。每当看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的心中便会有种莫名的喜悦,说不出,道不明。
直到那一天,他与她相约一起对月饮酒,笑淡人生。他壮着胆子问道,姑娘心中可有喜欢之人?她说,我的心早已属于在那日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那位英雄。
一时间,四目相对,含情脉脉,干柴烈火,一夜缠绵……
翌日清晨,他对她说,等我金榜提名之日,定然取你为妻。她依偎在他怀中,只柔柔一笑道,我信你。
不日,他与同窗一同前往京城,参加殿考。离别时,他与她满目泪光,依依惜别。
看着他越行越远的身影,她心中默默念道:“不管成与败,不管是与否,我终将在这懂你。既是不离,也是不弃……”
殿试结果一出,以他的满腹才学,果真高中状元。
金鸾殿上,他对答如流,颇得圣心,尽显自身学识与智慧。
皇上龙心大悦,要将最受宠的女儿朝华公主赐予他为妻。
若换作是其他人,应当早就大喜谢恩了。可他不同,他心中心心念念的全是她,又岂能再娶别人为妻?
他说,他心中已有喜欢之人,不能再娶公主。皇上听后不禁龙颜大怒,以抗旨不遵之罪,将他打入天牢。
眼看殿试已过,其他学子纷纷返回故乡,却还未传来他的消息。她心中焦急万分,只盼得平安二字。
一袭男装,她只身一人前往京城,只为寻找于他。历经千辛万苦,她终于来京城,并得知他早已高中状元,金榜提名。
有人说,他已被皇上招为驸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高官厚禄,平步青云。
她不信,只因她了解。他一身正气,又与自己情深缘重,决不是那种溥情寡意之人。
皇上寿宴,广选舞姬。她一舞惊鸿,成功混入其中,只为一探虚实。经过向宫人多番打听,她才知道事情真相。
她心中又喜又忧。原来为她,他可以放弃荣华富贵,放弃高官厚禄,甚至于放弃最宝贵的生命。
想到这里,她不禁潸然泪下,为他,亦是为他们的爱情……
寿宴之上,她恍若嫡仙,倾城一舞,艳惊四座。就连上方的帝王也倾心不已,惊为天人。
皇上许诺厚赏,她跪倒在地,将事情原由一一道来,只求能
将他放出天牢。
在座之人都颇感同情,就连当今帝王也不禁生出几分怜惜。只是这说出的话又岂能收回?如此一来,谁还会将天威放在眼里,将王法放在眼里?
她聪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只道,如能让她再与他见上一面,她定然有办法让他娶公主为妻。
皇上应允,她换上一身华服前去见他,已然是心中早有办法。
再见时,隔着天牢,她对冷冷他言道,我早已在你离去的第三天,便嫁于他人为妻了。此次前来是奉皇上之命,看你娶,还是不娶
见她衣裳华贵,语气如此清冷绝决,他心中撕心裂肺般的疼。本以为他与她情缘深重,却不想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他最爱的那个人却伤他最深。
也不知是愤怒,是怨恨,还是其他。他冷冷从嘴里挤出二字,我娶。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心中悲凉万分,突然仰天一笑,自嘲亦是自伤。
走出天牢,她早已泣不成声,脸上的泪水也已打湿一片。她的心又何常不比他痛呢?只是她既不能说出事情的真相,又不能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丝一亳的悲伤。
她凄美一笑,心中只念,愿君从此一切安好。
青石旁,美人泪,伤感往事随风散,只记得那一缕舞魂犹在……
原来一切最美的相遇,都只为离别时的最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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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以前,她是相府的嫡出千金,既有父亲的疼爱,又有母亲的呵护,像是温室里的花朵,如此的美丽,却又如此的娇弱,仿佛一触便会凋零枯萎。
十六岁以后,她是母仪天下的
,既要体谅做为帝王的夫君,又要打理繁琐的六宫事仪。各宫的嫔妃全都是他的妾待,而自己也不过是他众多女人的其中之一。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他的妻,只知道她早已心灰意冷。和众多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她心中那般的不愿,表面上却还是做到了。
甚至她不愿承认那是她的丈夫,因为她心中认定的良人必需能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就算是这样简单的要求,也难如登天,竟再也不能实现了。
寂寂深庭,美人幽叹,是忧是愁,是离是恨?朱红璃瓦,碧玉宫墙,锁了谁的一生,又误了谁的一世?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在这清冷的宫庭里度过。当红颜变成白骨,当青丝褪成白发。宫中的女子不都是向来如此吗?在夜深人静时轻幽怨叹,在寒冷绝望下悄然逝去。
遇然的一次机会,她再次遇到了他。而他则像黎明的一道曙光,又重新点亮了她心中寂静的黑夜,但却揭开了往日的伤疤。
其实他们早在小时候便已认识了。那时候,他对她说,等我长大以后,就娶你为妻。
她也曾笑着对他说,好,我等你!
可是等他们都长大后,却谁也没有信守当初的承诺。曾经的诺言,曾经的人,在时间面前都抵不过弹指一瞬的消磨。
政治上的婚姻,注定了二人终是无缘。她一袭红妆出嫁那日,正是他一身戎甲离去之时。或许他们都没忘了彼此,只不过是把对方埋藏到了内心的最深处而已!
算算日子,他们也有两年没见了吧?当初,他请缨带兵,镇守边关,却恰逢她出嫁之日。朝中百官都来往皇宫祝贺,却未有一人前去为他送别。
如今归来,办置一场盛大的宫宴,为他接风洗尘,也算是补上了曾经的遗憾。
宫宴上,他们就像一对陌生人。没有过多的接触,也没有过多的言语,仿佛压根就不认识一般。
上方的帝王,她名义上的丈夫,对她没有过多的爱,有的也只是夫妻之间的相敬如宾罢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得出,自然也包括他。
他以为她会过得很好,过得很幸福。如今看来,却是他错了,在她的脸上是满满的忧愁,是无限的感伤,唯独没有半分开心的笑意可言。
她不知为何,再见时心中竟还会对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不知不觉,从不沾酒的她却喝了不少。或许是只有喝醉以后,才能麻痹自己不再去想吧?
他看在眼里,却只能暗自神伤。若是当初他能勇敢一点,能果断一点,或许今日的她便不会看着让人如此难过吧?
宴会过后,她独自一人来到御柳湖畔。今夜没有月亮,有的只是满天的星辰,还有晚风下沙沙作响的碧绿垂柳。
她蹲在湖畔,静静地看着水中的倒影,突然觉得好陌生,好陌生。两年来,她在这后宫之中如履溥冰,从最初的天真无知到如今的城府颇深。
才短短两年的时光罢了!却足以改变好多人,好多事。皇宫自古以来便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在这里人命如草芥般不值一提。
富贵荣华,权势地位,这些都不过是过烟云烟罢了。她要的终归只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和一个能与她厮守一生的良人而已。
或许只有死去才是最好的解脱吧,想到这里,她的身子不由向前倾了倾。
就在她即将接触到水面的那一刻,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从后面紧紧拉住了她。
一个绚丽的转身,她落到了他的怀中。这一刻,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他们眼里也只剩下对方。
她回过神来,愣了一下,突然推开抱住自己的人。
看到她如此,他的心真的很痛,颤抖着声音问道,为何轻生?
她苦涩一笑,指着他道,因为我恨你!
这句话像刀一般剜着自己的心,他的心好像碎了一地。曾经他以为放手才是爱,如今他好后悔,后悔当初自己选择了逃避,而不是勇敢的去爱……
她心中很恨他,但是既没有爱又哪来的恨呢?到最后,她竟分不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恨还是爱。
一句话伤了他的心,却也伤了自己的心。她跌跌撞撞地走了,既然都已经离开了,为何如今还要回来?既然已让她绝望,又为何又带给她希望?
看着她独自离去的落寞身影,他心中暗下决心:就算犯天下大不敬之罪,就算被世人所唾骂,这一次,自己也要带她一起离开,不管最后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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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如此的匆匆,如此的短暂。仿佛指间的流沙,不知不觉便已溜走殆尽。可是这期间的每分每秒,却都让她受尽了煎熬。
她如此,他亦是如此。
那晚回来,她竟然哭了。从入宫到现在,两年多的时间,她还曾未哭过。不管是清冷寂寞的寒夜漫漫,还是心中所受的无限苦楚与委屈。
她深知:哭,是留给弱者的;流泪,亦是留给弱者的。在这适者生存的宫闱当中,伤心难过,无疑是懦弱的表现,无疑是绝望的表现。
但此刻,自己不就是最懦弱,最绝望,最无助的吗?就连死对她来说都那么难,不是难以做到,而是难以割舍。
他曾以为离开她,才是自己能为她做的最好决定。如今看来,是他错了,彻底地错了!
当初他选择在她大婚之日离去,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希望自己能忘记她,而她也能忘记自己。可是两年过去了,他始终都没能忘记她一丝一毫,一颦一笑。
她又何尝不是呢?两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时光消磨了一切,却终究消磨不了她对他的思念!忘记,谈何容易?
这一个月里,他一直都在策划,亦在等待。策划一个权谋,等待一个机会,而这一切都只为了她。
??当初的错过,当初的遗憾,如今来弥补不知道会不会太晚?只是他必须这么做。
是漆黑寒冷的夜,她像以往一样,退避了所有宫人,只身一人坐在这宫苑的石桌旁黯然伤感。
这四角的天空,不管怎么看都是同一副影像,只是今夜却为何显得如此凄凉悲婉?
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趁着夜色的掩护,快速跃过宫墙,像一道闪电般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他,心中的震惊无法掩盖,眼角似有泪水微微划落。是梦吗?却为何这般真实!
他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儿,一把紧紧抱住了她。如果时光还有岁月都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啊!
这一次,她并没有推开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怀抱实在是太温暖了吧?
他们紧紧拥抱在了一起,这一瞬间虽然短暂,但在他们二人心中却是那般长久,永生难忘。
片刻的温存过后,他拉着她的手,深情道,跟我走吧,一起离开这,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吗?
她摇了摇头,苦笑道,已经发生的事情,已经做出的决定,就算再怎么挽回,不都无济于事吗?
他知道她一定还在恨他,就像他也一直恨着自己一样。
他问,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
她凄美一笑,目光变得冷冷的,突然拔出他腰间的佩剑。对准他的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一时间,鲜血从伤口处慢慢渗出,像妖娆美艳的花朵般浸湿了他的衣裳。他没有倒下,而是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刻来得太突然了,他丝毫没有预料到,更是半分也不敢相信。他曾经最爱的人,竟然拿着他的剑,狠狠地刺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没有丝亳犹豫,更没有半分的不舍
他怔了怔,忍着痛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道:“为什么?”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拔出刺在他胸口上的那把利剑。霎时间,血光一片,鲜血迸出,喷在了她的身上与手上。
她并没有理会身上的血迹,而是把手中的剑静静地扔到了一旁,才一字一顿道:“只因我舍不得,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权势与地位。这一剑是你欠我的,你走吧,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相欠了,也不要再相见。”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他真的好痛好痛,不是身体的痛,而是心痛,痛得不能呼吸,痛得已经失去了知觉……
是啊!两年了,两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好多人,好多事。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她了!自己或许真的太傻了,竟然还在奢望她能放下这一切与自己离去!
只是权势,金钱,地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了这些,她竟然亲手伤了他!是啊,这是他曾经欠她的,如今也算是还清了!
“从此再也不相欠,不再相见!”话刚说完,他便捂着伤口走了,心中无限悲凉,宛如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
待他走后,另一人才从藏身的宫宇中走了出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那个她名义上的夫君。
他走到她身前,一只手勾起她的下颚,冷冷道:“你做得很好!不仅救了你自己一命,更是救了他的命。”
没错,他要的就是这个,即使不爱,即使不能得到她的心,她的躯体也只能属于他一人。两年前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说完,也走了,只留下她一人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看着身上和手上的血迹,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一股酸楚,随即冷笑一声!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帝王那又如何?终有老去病死的那一天。而自己只需好好地活着,因为她要亲眼看着他慢慢痛苦的死去!
花开终会落,唯有草不衰。世人皆会老去,唯独时光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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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城外,人山人海,所有人都知道就在今曰,他们的三公主便要嫁到盛元,嫁予那个素来有天人之名的盛元太子。
这沐清寒从前的名声,可是连三岁的小娃也知晓的。可即使是这么一回事,一个天才的。所以不少人的心里都泛起几丝好奇,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个曾被莫唾弃了数十载的‘废物.’公主,究竟如何。
云耀和盛元联姻,那便意味着,不会发生战乱,百姓也能暂时继续安稳地生活着。
“父皇,您说儿臣是该心存感激还是该恨你呢?”沐清寒靠在他耳畔,略带嘲讽地说道。
“朕知道,你心中既恨着朕,也同样恨着你母后。”云帝叹了口气,话语很是平静。
闻言,沐清寒冷哼一声,神情有些激动:“母后?你不配提起她!还有你也根本不值得我恨!!”
“我不配!你就配了吗?”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沐清寒,若不是因为她,明玉又怎会郁郁而亡。
“我们都不配。”她的语气
“或许有一天,当你知道真相,便不再那么恨我了。”云帝的话说出口时,沐清寒却已远去。
在全城百姓的,以锣鼓声中,她被人扶着款款走进那古檀打刺,金玉镶嵌的马车内。这是继,
而夜未央央
城墙上,站着云耀君王,朝中百官,还有怡殊二妃,各位皇子公主。不过沐瑄华却缺席了,想来是躲在那个角落里,独自哭注。
随着鞭炮齐鸣的彻响,马车朝着盛元的方向驶去。浩浩荡荡的人马,
“公主,您饿不饿呀?”一旁的薰儿问道,
沐清寒摇摇头,她从早上便滴水未尽,哪有不饿的道理,只不过没有
薰儿将一,“公主,你就算不饿,也得先吃点东西啊。不然您身子单薄,哪吃得消呀?”
“好吧!”接过糕点,沐清寒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她的目光透过前面,门口道:“不知道
旁边的人扑哧一笑,忍不住说道:“公主这样关心夜太子,还说不喜欢他,
“我与他之间的事情,你是永远不会懂的。”她叹了口气,
“不懂?。”薰儿
“薰儿你记住,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云耀三公主,有的只是盛元太子妃。”沐清寒却手中。
在另一个宫廷中,面对完全陌生的人和物,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是,太子妃。”薰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太子妃,那五公主,您
沐清寒轻笑一声,素手拔动着帘内的珠玉,奏出清清韵律。她看了眼身旁的薰儿,叹了口气道:“沐婉兮是个可怜人,何况我也答应要带她离开云耀。”
“可那五公主不像是,公主为这种人得罪了满朝大臣,实在是有些不值得。”想到那沐婉兮,她心中便觉得有些气恼。
“值不值,不是
薰儿
“对了,那两件东西都带来了?”沐清寒
“你知道这镜上的花纹,有
薰儿仔细将,惊讶道:“这是——同样的花纹!只不过一红一白,颜色却是不同的。”
“这花既有红也有白,就连
“为什么呀?这种花奴婢还从未见呢!不知道别处有没有。”薰儿,她就像所有刚出的小宫娥。
外面的世界无疑是多姿多彩的,可越是如繁花似锦,
“这种花名叫彼岸花,红的叫作曼珠沙华,白的是曼陀罗华。见到此花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沐清寒微微一笑道,“曼珠沙华便是传说中的引魂花,冥界唯一的花。相传此花只开于黄泉,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色彩。它的美,是妖异、灾难、死亡与分离的不祥之美,触目惊心的赤红,如火、如血、如荼。对了,这如这嫁衣般!”
“公主!”薰儿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解晰这花,又或是在借物喻人。
“怎么了?”沐清寒淡淡地问,她的眸中仿佛看到了那些美丽却象征着厄运的花朵,继而道:“彼岸花,一个长在彼岸,一个生在三途河边。也许,能如彼岸花般绽放,亦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后一句是极为轻轻飘飘,以至于听到此话的,也只有她一个人。只因如此,她便再也放不下,放不下那个明明心里有她,却硬是不敢承认的男子。
“这彼岸花既是如此的不吉利,为何……”薰儿一声嘀咕着,后面的半句话终究是没敢说出。
“为何还要将它绣在这衣服上,刻在这古境中是吗?”柔和的目光宛若天迹的明月,她此时却如此的多愁善感。
看着前方马背上那道挺拔欣长的身影,沐清寒舒展眉头道:“相思难熬,****终殇,世人又何若还要在这滚滚红尘中兜兜转转?其实,都不过是为找寻心底那份痴念罢了。曼珠沙华的故事虽甚是凄美,曼陀罗华却有着很美好的开端!”
传说,有一次佛来到地府,看见这鲜红如血的彼岸花,一眼就识出它是花妖曼珠与叶妖沙华所化。一时间心生慈悲,带走了一些种子。没想到种子刚落入三生河途,竟开出的白色的花朵。只因彼岸已有曼珠沙华,三生河畔的白色花朵便被叫作了曼陀罗华。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可若是相见不如怀念,相爱却要相伤,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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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乌云遮挡了明月,唯有几颗孤星闪着微弱的光芒。风声伴着琴音,缥缈,缠绵……
偏僻的小苑,白衣翩然的女子正于此抚琴。竹影微曳,惊起了飞鸟,鬼魅般的身影悄然从屋檐跃下。
“别动。”手中剑泛着一缕寒光,从背后直指女子颈部。
白衣女子点点头,双眸宛若一泓清泉,激不起半分波澜。好似天下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冷剑紧贴着肌肤,女子不禁皱起黛眉,轻别过头。刹那,剑锋微转,在雪颈旁划过浅浅的血痕。
“我说过的,别乱动!”男子靠在她耳畔,低声道。清冷的洌风,温热的气息相互交织着,竟比世间最好的薰香还要沁人心扉。
话语刚落,又是一道黑影乘机追了上来,手中同样握着柄利剑。此刻,迷漫在空气中——是杀戮的味道。
他的眼如鹰目锐利,嗜血冷酷,这后者原是生来的杀手。
“怎么快就追来了吗?”虽是背对而立,但她却似能瞥见男子嘴角勾起的笑意。
抽回剑刃,两道黑影在夜色下闪动,只隐隐听见风声疏狂,夹杂着刀剑的磨擦。
刀光剑影历历在目,她伫立在一旁,恍若冰山上的雪昙。清风拂起衣袂,云卷云舒,带起飞扬的长发。
“想不到那杀手竟是即墨馆的人,那他岂不是……”女子的唇瓣动了动。江湖中人,竟现身宫庭,着实令人匪夷。
只听剑断时的一声彻响,紧接着是衣帛被挑裂。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杀手身上已被男子刺了不下数十剑。
伤痕不深不浅,不足以丧命,却可以流不少血。若再如此下去,必将血竭而亡。
如此狠绝的手段,为何她却觉他的心并非如此,是错觉吗?“闪开!”男子怒喝一声,却已来不及阻止。
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脖子,捏得白衣女子几乎喘不过气来。原来那杀手自知性命不保,又见一旁看戏的人,便想到了挟持。
“你若是敢过来半步,我便杀了她。”声音带着一丝惧意,看来杀手亦是同样害怕死亡。
“那恐怕你竟是抓错人了!”白衣女子淡淡道。她真的很讨厌,讨厌与这沾满鲜血的双手接触。
刚才,他的剑就架在她的脖子上。如今,又怎会为一个累赘,而放过对敌。
“好,就如你所言,我放下手中的剑,而你也千万不可伤了她。”语气风轻云淡,当男子说出此话,她竟以为是幻听了。
可当瞥见那波澜不惊下的一丝冷意,白衣女子霎时明白了!眼前的男人,绝非只会用剑杀人那么简单。
好在,他并不想杀她。
电光火石间,弯月般的剑芒从她耳边掠过,扬起了如水的秀发,地上亦是多了具尸体。
白衣女子转身,看向杀手眉心处浮现的一点落红。眼中闪过些许错愕,好厉害的手法,竟是见血封喉的绝尘剑法。
以指为剑,杀人无形。
“看够了没?”男子抬头瞥了眼对面的人,从袖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将粉沫扬在尸首上,已死透的杀手连着衣物纷纷化为灰烬,蒸发在血色氤氲中。
“你是什么人?”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但她又怎能不知。蚀骨散这种东西除了永夜阁,别处可没有。
“想不到你竟如此关心于我,莫不是看上我了?”男子轻挑眉稍,她倒是淡然得很,随即话锋一技道:“还有,人若是太过聪明,便活不了多久——尤其是女人。”
白衣女子静静地站着,纤细的身子迎着夜风,衬得她越发缥缈如仙。男子很想看清她的样子,只是夜已深,一切都看不清了。
近点,再近点!一瞬,他拉起女子的皓腕,一把拥入怀中。仿佛,她便是那个能与自己比肩的良人。
“你不用再做试探,我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既不会武功,也不懂隐藏实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用力推开身前的人。
脸上不由一热,心竟也跳快了半拍。长那么大,她还是头一次接触男子,而且还是如此妖孽的男子。
“你就不怕,我连你也一块杀了吗?”看到女子的反应,黑衣男子满意地笑了笑。
他的笑魅人三分心魄,好似繁花落尽,清水逝去。而笑意深处藏着得却是更为复杂的东西,亦如绝杀。
“哦!是吗?”白衣女子莞尔一笑,“不妨等我弹完了这首曲子,再说如何?”
她的话语似有魔力,男子听后颔首坐下,他倒是很想看看这所谓的“弱女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修长的纤指在七弦古琴上轻弹,似要落尽世间的韶华白首,浮生千梦。弹奏之人沉浸其中,倾听之人如痴如醉。
“你怎么会弹这首曲子?”他的话带着危险的气息。昔日音魔所创的绝世名曲,早就失传已久的云水谣,她又是从何处学得?
“不过一首曲子罢了,阁下若还想听,我再奏一曲便是。”白衣女子浅浅地笑道,看来他也听出来了呢!
“不必了。今晚之事莫要和第二个人提起,否则……”话语很冷,冷得犹如寒冰。
一滴血渍从剑尖滑下,落在了青石板上,开出了殷红的彼岸花。
“阁下的剑脏了呢!”女子似笑非笑一语,双手环抱瑶琴,在月华流溢下,渐行渐远。
模糊了他的双眼,却如残阳无声无息印在心尖。至此一生,难以忘却……
走到房门时,白衣女子停下脚步,蓦然回首相望,苑中却早已没了男子的身影。
“他到底,是谁……”
片刻的喧嚣重归寂静,恍若什么也未曾发生。这便是宫,幽幽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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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一次初遇,是在中元节的宫宴上。
她一袭白衣清美绝伦,在那些无一不是妆容靓丽,华冠美裳的官家女子中显得那般与众不同。他呆呆相望,仿佛眼中的世界只有她一人。她抬头一瞬,嫣然一笑,不知牵动了多少男子的心。
想想: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也不过如此吧!
宫宴一别,他像是害了相思一般。日里,夜里,脑中,心中,无一不是她回眸一笑的场景。
几次亲自登门拜访,他终于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新婚之夜,他向她信誓旦旦地承诺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是太子,嫁于他,她便已然成了太子妃,入主东宫。虽是皇室之人,但他对她却始终如一,恩爱有佳,并无半点其他男子的风流之性。
他与她像一对平常夫妻一般。他写字时,她便陪在一旁为他静静磨墨;她梳妆时,他便为她精心画眉点朱。夜晚时分,他们依偎在一起看天上星月之景,奏琴瑟和鸣之音。
二人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几年后,先皇驾崩,新帝登基,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后宫的新主人。
既成了帝王,他便再也不属于她一人了。终于在文武百官的苦苦劝谏下,他纳了几个朝中重臣的女儿入宫为妃。
虽然只是廖廖几人,却早已背对了当初的诺言。他依旧很爱她,可是因为政务繁忙等种种原因,他终不能像从前一样时常陪伴在她身旁。
渐渐地,他们发现对方都变了。作为皇帝的他,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了,心思也变得更让人琢磨不透。但却已经成了治国有道的一代明君。
而她呢?虽然已经是皇后了,但心里却是如此的落寞。往日的天真无忧去哪了?换来的只不过是如今的忧愁万分,自哀自悒罢了。
表面上他们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但心中的那份感觉淡了,就回不去了吗?二人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愿承认,不敢承认。直到那么一天
?乌云密布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周围闷热的气息让人透不过气来。她没有丝亳犹豫,果断决绝地把双手推向了身怀六甲的淑妃。
淑妃毫无防备地跌倒在地,殷红刺眼的鲜血从下身缓缓流了出来。“血!不好了!淑妃娘娘见血了!?”一时间,周围的宫女太监全都慌了神,偌大的御花园混乱一片。
淑妃痛苦地捂着小腹,怨恨的眼神似乎在问为什么。
她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一双好看的眸子依旧和往日一般平静柔和。
接踵而至的是一记耳光,她被扇倒在地,嘴角边流出一道浅浅的血迹。他终于来了,不可质信,满脸愤怒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这样心狠,善妒的人,真是当初自己的所爱之人吗?
淑妃被送回了寝宫,但也永远失去了孩子。而她则被他下旨,废除了皇后的身份和位子,从此打入了冷宫。
被待卫带走时,她依旧镇定如初,没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挣扎的举动。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在怒气冲冲的他,苦涩一笑。
冷宫之中,衣不遮寒,食不裹腹。每逢夜深人尽时,他必定会来这宫外走上一遭。恰恰这时,院内便会传来悠扬的琴声,所奏的正是以前他们在太子府经常琴瑟和鸣的那首曲子。
他心中又爱又恨,她还是自己曾经的至爱之人吗?为何城府会变得如此之深?就算自己还爱着她,那又如何,是她亲手杀了他的第一个孩子,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一日,他又来到这冷宫之外,时间已过,可是琴声却迟迟没有响起。他心中着急万分,想要破门而入之时,琴声才又悠悠传来。
一曲终罢,他才安心离去……
第二日清晨,冷宫传来消息,废后沐氏殁了。他跌坐在龙椅上,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心痛得不能呼吸。
再见时,却已只能见到一具冰冷的尸体。眼前的女子脸色苍白冰冷,瘦得已不成人形,哪还有半点如厮佳人的样子!她静静地卧倒在瑶琴之上,嘴边挂着一丝安心的笑意,仿佛已无挂无牵。
太医说,她是子时殒殁的。子时,不就是他离开之时吗?难道说她一直都知道,昨晚,她是用尽她的最后一丝气力为自己弹得那首曲子吗?他紧紧抱住已逝佳人那冰冷的身体,掩面痛哭,为何自己不早点把她接出来呢?…….
仙逝之后,她被追封为贤德皇后,葬入帝陵。一个小太监在整理她生前遗物的时候,在床头一个十分隐密的暗格中,无意发现了一本她生前所写的日志,并呈于当今皇帝。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本日志,里面记录得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直到香消玉殒前之间的那些事情。他心如刀绞,泣不成声。
当他翻到她被贬冷宫,前一夜所记录的日志时,他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是他在错怪她,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她终是那么善良,美好。
只见有那张暗黄细腻的纸张上赫然写着:今日,韦太医告诉我,淑妃她怀孕了。我知道,那不可能是他的孩子,因为他根本不能……但若说出真相,皇室颜面一定会受损,他也会成天下的笑柄。
吾心中已有打算,只望他莫要太过恨我。
看到这里,他霎时吐出一口,心血混做一团。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她向他走来,嫣然一笑,缓缓伸出一只手。
他释然一笑,把手放在她手上。之后,他安祥地永远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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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洛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而对面的钟灵儿却已然睡得不能再熟。
“后山,禁地,乾笙……”洛千寻口中默默念道,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
如果说她对寒玉宫的第一感受是恐惧且害怕,那后山给她的第一感觉则是一种莫名的向往!
“到底是为什么呢?”想着想着,她竟不知不觉走出了房间。
一轮清冷的新月镶嵌在凄凉的夜色当中,不禁使人感叹:幽幽明月,凉凉夜色的凄美之境。
晚风习习,洛千寻坐在院子的石桌旁,独自感叹,亦独自疑惑!
“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邪魅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温柔。
“谁?”她猛地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个熟悉的身影。
“赤曜!”看着来人,咯千寻不由惊喜地唤了一声。
“反应还挺快的嘛!”赤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调侃道。
“你怎么来了?”没理会赤曜的调侃,转而一脸疑惑地问道。
赤曜收回修长的大手,接着说道:“傻瓜,我离开时不是说了吗?等事情处理完,就马上来仙隐宗找你!”
心中不禁叹道:“哎!果然还是笨得一如既往。”
“这么说,你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办事效率还满高的嘛!”
虽然对赤曜话语中的‘傻瓜’还是有几分不满,但她也不想再去计较了。
赤曜挑了挑眉,眼神好像在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洛千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回应给他,继而又怪罪似地说道:“赤曜你这个大骗子!”
“呃!”赤曜显然被她的突然一语,搞得有些无厘头。
痉寻一副认真相,不满道:“你教我的法术一点都不灵,根本就没有什么实用性!”
“原来是因为这个呀,我教你的那可都是绝佳密法,明明是你自己灵力太弱了。”赤曜道,最后半句却说得很小声。
“好了好了,看在我大人有大量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她可不傻,当然知道这跟自身灵力定有莫大的关系。
赤曜一脸黑线,这耍赖的本事倒是精进了不少
……
次日清晨,洛寻和钟灵儿等人在食香居用过早饭,便早早地就按时来到朝阳宫学习。
“灵儿,我们在哪个班呀?”看着走廊上来来回回,两两三人一群的仙人弟子,洛寻彻底茫然了。
“这个嘛……”钟灵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道:“这里很多班的,每个班教授的课程都不一样。随自己爱好所定,很自由的。”显然她也不是很清楚。
“哦!”讲了那么多,但还是不明白,所以洛寻也只好弱弱应了一声。
因为刚来不熟,二人决定还是先跟着踏雪他们去同一个班。
“阿寻,今天负责教导我们的竟然是怜香仙子耶!真的好幸运呀!”一旁的踏雪显得有些小激动
“怜香仙子很厉害吗?”洛千寻不解。
“其实怜香仙子也不是很厉害啦,只不过她教的课程是踏雪最喜欢的医药课。”紫檀转过头来,小声地解释道。
“这么说踏雪你最擅长就是治愈一类的法术喽?”钟灵儿也转过头来,忍不住问道。
“嗯,我的梦想就是能成为一名仙医!”踏雪点点头道。
“救死扶伤,道德高尚,踏雪你的理想好伟大呀!”就连洛千寻也不禁感叹道……
就在四人嘀嘀咕咕,聊着闲天,丝毫没有察觉的时候,怜香仙子已经走了进来。
“咳咳!”怜香仙子轻咳一声,显然是在有意提醒他们。
洛寻几人赶紧回过神来,重新坐好,一副准备认真听讲的样子。
只见上方的怜香仙子青衣墨发,头绾流水髻,两弯笼烟下一双杏眼含春,如清水芙蓉般的玉脸始终带着微微浅笑。给了第一感觉就四个字:谦和美丽
“今日我们要讲是药理课,在座的弟子中可有谁见过忘忧仙草?”怜香仙子轻启朱唇道。
“我们虽然听说过,但还曾未见过。”有弟子道。
“对啊,忘忧仙草生长在天山之上,就连整个仙界也很难见到。”又有弟子道。
“这么说,你们当中就没有一个人见过此草喽?”怜香仙子道。
“回禀仙子,我曾见过一株忘忧仙草。”踏雪站起身来。
怜香仙子微微一笑,继而问道:“哦,既然你曾见过,那就由你来给大家讲讲此草的样子吧?”
“是!”踏雪应了一声,接着道:“忘忧仙草叶生四片,根为白色,茎为紫色,叶为青色,叶片长约三寸,宽窄若桃叶,传言其药效有使人忘记忧愁之功效。”
洛寻不禁被踏雪的回答给惊震到了,为啥这里的每个人都那么厉害?哎,看来她要更加努力才行。
怜香仙子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说得很正确,不过忘忧仙草并没有使人忘记忧愁的功效。它的药效实则是让人失去一段痛苦记忆,忘忧也不过是世人对此的一种美好向往罢了!”
怜香仙子的课讲得很好,所以在座的弟子包括洛寻都听得格外认真。
“此花名为断肠情花,它的功效便是与忘忧仙草相克。”怜香仙子说着,取出一朵像月季似的花朵。
只见此花的花瓣透亮纯白,上面布满了许多星星点点的红色圆点,像朱砂痣一般。花蕾呈淡淡的黄色,虽不是很美却很奇特。
“是让人多出一段记忆吗?”有弟子猜测道。
其他人也开始纷纷讨论起来。
“既然大家都想知道此花有何药效,不如亲自试验一番如何?”说完,怜香仙子将断肠情花投向空中,施法使花粉飘出。
点点花粉从天上倾泻而下,弥漫在空气当中。在座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皆吸入了或多或少的花粉。
不到半刻,除了络千寻以外,所有人都情绪悲伤地哭了起来。
有的嚎啕大哭,嘴里似乎还念着什么。有的默默流泪,却显得很是悲伤。有的泣不成声,好像正在和爹娘生离死别一般……
翘看着旁边已经哭成泪人的钟灵儿三人,不知所措。想要出言安慰吧,但大家却好像都处于自己的内心世界里一样,根本就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
“你竟然没哭?”怜香仙子一脸疑惑看着下方的洛寻。
“敢问仙子,他们为何要哭啊?”千洛寻同样也很疑惑。
怜香仙子噗嗤一笑,继而解释道:“我不是说过断肠情花的功效与忘忧仙草恰恰相反吗?它的药效无毒亦无害,只不过会令人想起过往所有痛苦的回忆罢了!好像再次身临其境一般。仙、魔、人无一不有七情六欲,自然都会有悲伤之事。”
“哦!原来是这样啊!其实刚才看着他们哭,我心中也很难过,可是就是哭不出来。我从小到大也不曾流过泪,爹爹说就我连出生的时候都未是哭着的。”说到这里,洛寻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感伤。
怜香仙子闻言,转而慰藉道:“你也无需为此伤感,世上奇人异士颇多,不泪说不定也算是你的特殊天赋!”
药效维持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散了,众人也恢复了常态。只是刚才流下的泪水都快把房间给淹了,使人不禁汗颜,原来仙人哭起来是这般的厉害法!
之后,怜香仙子又讲解了几种奇花异草的药理。只不过再也没往大家身上做实验,估计要是再有断肠情花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没有人敢再上药理课了。
使洛寻郁闷的是,他们竟然不相信这是自己流的泪。或者说,明明知道,却因为怕丢人而不敢承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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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爱,只因曾被心爱之人伤得遍体鳞伤。直到遇见她,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七岁那年,父母双亡,她无依无靠,只好独自一人流落街头。寒冬腊月,飞雪缤纷,她冻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街头的角落里。
寒冷与饥饿迫使她进入无尽的黑暗当中。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了。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沉睡下去。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更没有知觉,有的只会是无尽的黑暗……
那日,他奉旨视察民情。无意间看到了倒在风雪之中,因为饥寒交迫,已经快奄奄一息的她。。
或许是出于怜悯与同情吧,他果断脱下自己的大裘披在了她的身上,并将她也一起带回了王府。
她醒来,看到房间里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不真实的梦。当她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恍若谪仙般的男子时,更是不敢直视。
她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你一定是天上的神仙吧?
他笑,你并没有死,我也不是什么神仙,不过是救了你命的人而已。
她说,他既然救了她一命,她自当竭尽全力,报答于他。
见她孤苦伶仃一人,年龄尚小,却还不忘报恩之事,一股赞赏之情夹杂着怜惜之意,不禁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说,你既想报恩,不如就留在这府中,做我的妹妹如何?
虽然疑惑不解,但她还是点头默然同意了。
府中的下人们都唤她小姐,对她尊敬有加。结束了流浪的生涯,她好像又有了家的感觉。
另一方面,他也将此事上禀给了自己一母同胞的皇兄。皇帝念其身世可怜,恩赐她郡主封号,纳入祖谱。
转眼间,八年过去了。当初被他所收养的那个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然长成了位婷婷玉立,清丽脱俗的妙龄少女。
那一年,她只有十六,他却已经三十有二,到了中立之年。
府中众人的关心与爱护,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而他则像是黑暗里的一道曙光,干旱后的一场甘霖。让她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对他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愫。那种感情不是兄妹之间的亲情,亦不是得救者对恩人的感恩。淡淡的爱意藏觅在她内心深中,不曾向谁言说,更不曾向他坦露过半分。
一次宫宴,她与他一同前往,却不知这一去,他们便从此无缘了。
宴会上,她偶然结识了年少有为的大将军陈毅。陈毅的英姿飒爽确实让不少女子为之心动。但她只不过是抱着一种欣赏,景仰之态而已,因为她心中早已有了他。
然而,流水虽无情,落花似有意。陈毅对她一见倾心,当即就在宴会上提出,非她不娶。
见儿子如此钟爱一女子,何况她又是当今皇上名义上的妹妹。倒也算是门当户对,陈老将军当着朝中文武百官的面恳请帝王下旨赐婚。
既是三朝元老,皇上自然无论如何都会卖于他面子。何况在众人眼中,这也算是段美满姻缘。
一道圣旨,彻底粉碎了她心中所念。她内心纵使有千不愿,万不愿,却也只能领旨谢恩。
他心头一震,白玉酒杯从手中滑落,猛地掉在地上,碎了。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昔日的的小丫头如今长成大姑娘了,就快要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了。他本应为她感到高兴才是,为何心中会有种莫名的落寞?
一定是舍不得吧,毕竟自己曾抚养了她这么多年。直到这一刻他还在欺骗自己,只是内心却已明了,终究还是不能逃避。
不知不觉中,在于她相处的八年里,他竟然渐渐爱上了她。是在什么时候呢?他也不知道。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既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生根发芽,也不知何时才能开花结果。但缺少了中间的悉心灌溉,只怕结出来的永远也只能是苦果。
大婚前夕,她来到书房。他也在里面,只是早已喝得烂醉如泥。也不知他喝了多少酒,但手中却依然拿着一壶。
她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那壶酒,又为他轻轻盖上细毯。
她曾为看到过他如此,以前他偶然也会饮酒,但都是小酌几杯而已。喝得如此酩酊大醉,自己却是头一次见到。
看到他如此伤害自己,她的心真的好疼,好疼。
如果可以,这一切都让她一个人承受吧!因为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人了。
“娆儿,不要走好吗?”半梦半醒中的他伸手拉住了即将离去的她,道出了这一刻心中最真的想法。
她微微一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若是他能早点说出这句话,那该有多好啊!
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如玉般俊美的脸庞,说不出的憔悴与悲伤。
“君问,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她第一次这样唤他,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唤他了吧!
轻轻掰开他的手,心中却在隐隐作痛。一阵清风拂过,吹落了桌上被书本压附着的纸张。
她弯下身去,想要拾起。可是当她看到纸张的内容时,却不由的呆住了。是震惊,是激动,是不敢质信。
只见那张白暂细膩的纸张上,居然画着一位倾城佳人。柳眉杏目,琼鼻樱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么的熟悉却又显得那么的陌生,所画之人不就是自己吗?
而在那位倾城佳人的旁边,还赫然写着几行苍劲清秀的小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往下坠落,打湿了溥溥的纸张。原来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是碍于这世俗的眼光,他们终归还是情深缘浅,注定不能相守一生。
可是就算是名义上的兄妹那又如何?他们终归没血缘关系啊!就算是年龄的差距悬殊那又如何?他们爱的终归只是对方啊!
她并没有把纸张放回桌上,而是紧紧攥在手中带着离开了。
次日,在锣铜喧天,鞭炮齐鸣声中,她下嫁于大将军陈毅,一个她并不爱的人。
这一天,他并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更没有来为她送别。他不愿来,她也不想他来。因为这对他们来说都太难,太难了!
看着越行越远的花轿。他终于默默出现了。原来真正的爱如果失去,远比揭开任何伤疤都要痛彻心扉……
花轿中,她凄美一笑,撕碎手中纸张,扔出轿外随风逝去。亦是把他们的过往,烟消云散。若有来世,忘川河畔,你可愿等我一起离去?
人们常说,前世的父女,今生的兄妹,来世的夫妻。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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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元皇宫
长春殿
“本宫听说这位三公主的名声,似乎并不怎么好听啊!众所周之,是个不得宠的公主。怎么皇儿他到了云耀后竟改主意,变了卦?”大殿内侧,一位********品着杯中的香茗,随之一语。
铜炉里燃着半截木屑,白色的烟雾带着淡淡馨香,丝丝缕缕,袅袅婷婷。
此人正是盛元现今最尊贵的女子,元帝的正妻,夜未央的母亲——赵皇后。
“姑姑……”坐在她对面的年轻女子欲要张口说些什么,但一接触到赵皇后目光,却又半个字也说不出了。
“本宫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才下旨宣你进宫相伴。其实,是想好好开导一下你,好让你宽宽心。且不说那沐清寒是否真如传言中一般,到底也不过是个和亲公主。更何况你与央儿打小一起长大,在陛下与本宫眼中,早已将你们视为一对了。”赵皇后款款道来,若不是为了今后的大计,此刻的太子妃非赵妍莫属。
“可是表哥他……他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妍儿!而且宫人们都说……”赵妍讪讪言道,一双剪水眸子里写满了委屈二字。
“说什么?”赵皇后目光如电,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虽心底有也不喜赵妍的扭扭捏捏,但赵家的人还轮不到他人说三道四,更何况是这些只会磕头谄媚的卑微草芥。
“他们说…说太子表哥早就有了喜欢的人。说妍儿不过是个待女所出的孩子,上不得台面,根本配不上表哥…”赵妍低眉睑目。
“好啊!是哪些个狗奴才如此大胆!竟然敢在背后议论主子?难道皇宫倒成了他们说这些混帐话的地方?”赵皇后厉声道,手中的茶盅狠狠向地上掷去,上好的龙泉瓷就被摔了个粉碎。
一时间大殿里外的宫人都吓得一股脑跪了下来。赵皇后的性子就连伺候了她好儿年的宫女也摸不清,只得诸事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
“福祷你去查查,这些喜欢造谣生事,乱嚼舌根的都是哪些宫里的奴才,统统拉去慎行司作罢。”赵皇后风轻云淡地吩咐,众宫人听得却晨脖颈一凉,冷汗涔涔冒个不停。只要一进慎刑司的大门,哪还有活命啊?
“妍儿你且记住,不管你亲生母亲是谁,你父亲姓赵,你身上流得是赵家的血。而这将来的皇后只能有一个,那便是我们赵家的女儿。”淡淡瞥了眼面前的赵妍,赵皇后眼中的威严让人不敢藐视。
“妍儿明白了。”赵妍吓得微微一颤,唯唯诺诺地点了头。
看着这个有些儒弱的侄女,赵皇后无声叹了口气。同样是赵家的女儿,自己虽说不上是什么巾帼英雄,但在后宫也可独当一面。反倒赵妍这个年纪本该是最冲动活泼的时候,却整日郁郁寡欢的,也难怪夜未央不喜欢。
若将来夜未央登基,这赵研还是如此儒弱不争,又该如何是好?
想着,她忽觉得心中十分烦闷,又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静了静心神,也不愿去多想。
“好了,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吧。坐了好些时辰,腿脚都有些麻了。”将茶盅放下,赵皇后宫女的手拂起身。
“是。”顾妍依旧点点头。
后面的待婢欲要上前随行,赵皇后皱着眉,摆手道,“你们也别跟着了,本宫在自家院子里散步,难道还会迷路不成?”
正是初夏时分,御花园中虽无舂日的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却着实透出一股清新自在。碧绿的柳枝打着卷,就连明池的荷花亦是含苞欲放的样子。
“你知道,本宫为何不让她们跟着吗?”
赵妍没有说话,她并不愚笨,自然明白赵皇后定有什么话要与自己说,却又怕寝宫那一干奴仆中混了他人的耳目。
“阿妍,告诉姑姑,你今年十几了?”赵皇后瞧着身旁的人儿,浅笑盈盈道,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和蔼。
“十六。”赵妍一时不知赵皇后心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回道。
伸手折下一枝栀子,花香沁人心脾,清幽淡若。这盛元国的春未与夏初总混淆不清,以至于云耀的栀子花都开榭了,而盛元的栀子才初开。
“十六,多好的年华啊!却已是说小不小,说老不老的年纪了。这花开得不错,正好带几枝回去放花瓶里。”赵皇后淡淡说道,将手中的递给赵妍。
赵妍接过,眼波流转间,已然明白了亲姑姑的意思。
“奴婢
“怎么了?”赵皇后,
“禀娘娘,太子殿下他——携太子妃已经回帝都了!”婢女道,“皇上让您在宫摆下夜宴,”
“本宫知道了。”她三天前便得到消息,
可即便如此,能单凭嫡女的身份就嫁给盛元太子为正妃,就足以证明她并不简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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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在将军府见到她。那时她也只十岁,独自一人在两棵桃树下荡着秋千。片片花瓣飘舞,散落在她身上,发上。
她依旧浅笑如花,亳不再意。这一刻,他似乎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无忧无虑的笑容,或者说是如花般的人儿更美好的东西了。
父亲说,她以后会是他的妻,他暗自沉默良久,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倒是一旁的她,眨着一双灵秀的剪水眸子,任性地嚷嚷道,我不要,我不要……
他一脸黑线,难道自己还配不上她不成?一向清冷的他竟一返常态地撇过头去,也气呼呼地说不要。
双方父母摇了摇头,相视一笑,只当是童言无忌罢了。早已订好的婚约,哪是两个孩子说了就能算的?
七年后,他二十二,她也十七了。
母亲说,她该嫁人了。她嘟嘴只道不愿。自从七年前见过一面,两人便再也未曾相逢。
谁知道从前的少年如今又是什么样子?她不愿把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更不愿嫁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所以她想要逃婚。
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可轻易决定婚姻大事的封建时代,她的想法显得如此得与众不同,但却被世俗的眼光所反对,甚至以之为耻。
大婚将近,她女扮男装趁机溜出府去。谁能想到,还未走出百米之远,她就被他捉了回来。
再见时,想不到曾今的孱弱少年已然是位武功极高,出口成章的翩翩公子。
他也没曾想到,多少年前那个不谙事事,天真无忧的小女孩早已长成了眼前的清纯佳人。只是不改的依旧是那份率真,任性。
父母第一次训斥于她,怒道:“如此胡闹,婚姻大事怎由得你作主?”
她黛眉一皱,瞒着父母,对他悄然言道,我不愿。
他说,他自然也不愿,这场婚姻只当是逢场作戏罢了。半年之后还她自由,从此两不相欠。
她点头,默然同意,他所提出的亦是她所想的。
大婚过后,二人像约定好的那般,人前恩爱夫妻;人后各过各的。倒也相安无事,乐得所以,平静生活亦如清水。
七夕节的夜晚,街市上琴鼓声悠扬,灯花亦如昼。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邀她一同出去逛逛,没想她竟然欣然同意了。
兴许是在府中待得太久了吧。一来到这灯火阑珊,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她便撒开了欢,兴奋得不知所以。
宛如林间的精灵,纯粹的眼眸不染世间一丝俗气,笑容如花亦倾城。一颦一笑,皆让他心中微微荡漾,嘴角轻挑,只为她一人心动。
他走到她身前,抬手为她撩起鬓边的一缕散发。这动作虽然不是很亲密,却让她的心不由跳快了许多。
这一刻,他们的心仿佛离得如此之近,伸手便能触到。
那异样的感觉,是喜欢吗?她不知道,只觉得如此的美好与向往,只怕自己这一生都难以忘怀!
城楼上方的绚丽烟火,在空中如花绽放,映得黑沉沉的夜空也有了星星点点的色彩。众人驻足相望,他们只相视一笑。
烟火见证了他们心中那份最初的悸动,虽然短暂,却是永恒不灭。,
姻缘树下,他们相互许下最美最真的心愿。
她许他一世安康,他愿她一生无忧。原来他们心中早已有了彼此,只是直到此时此刻,才偶然发现而已。
月色朦胧,清河畔旁,一盏盏花灯,寄托了所有恋人的相思,只盼得有情人终成眷属。
寒江陪烟雨,月伴星如昨。
七夕已过,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一瞬,半年之期即将来到。
七夕那晚的一分一秒,一丝一亳,都完完整整恪刻在他们心中。恍若一段美好朦胧的回忆,使人不能忘怀。
像半年前约定好的那样,她来到他屋外,只为取那一纸休书。房门前,她踌躇不定,心乱如麻。
或许这一别,会是永远吧?自己想要得究竟是什么?是自由还是其他……
思量再三,她最终还是没能推开那扇早已虚掩的大门。
突然,他推门而出,伸出双臂一把抱住站在门外的人儿。
或许早在儿时的第一次相见,他与她的缘分便早已注定了吧!
闻着她发间的幽香,他说,他不能给她休书了,因为他只能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莫离心不悔。
她的双手也紧紧抱住他,眼里微微泛起泪花。抬头一笑道,我要得就是这个,也只要这个。
是的,他推开了那扇门,亦是推开他与她之间阻隔的那扇心门。那晚,他们便一起许下了一生的承诺,不是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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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寻伸了伸懒腰,睡了一觉果然感觉精神百倍,好像又“活”过来了一样。
转眼便到了傍晚,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不禁让人感叹时光的匆匆。原来日子就是在这样不知不觉中悄悄从指间溜走,轻轻从耳畔逝去的呀……
“灵儿,你睡着了吗?”洛寻向躺在床上已经呼呼大睡的钟灵儿试探性地问道。见许久没有回应,她才放心地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你这是要去哪呀?”刚走到院子中央,身后便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语。吓得她的小心脏砰砰直跳个不停,差点没晕过去。
糟了!难道被发现了?
回过头来,看到的却不是钟灵儿的身影,而是一张邪魅似妖孽却又十分熟悉的面孔。此时出现,倒让洛寻有种想暴打一顿的冲动。
“赤曜?!你怎么还没走呀?”她看着来人惊讶道。
“怎么,你很想我走吗?”不知使了什么法术,赤曜一瞬便移影来到了她身前。
“你不知道,在背后吓唬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洛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了撇嘴,不满地说道。
若不是自己内心够强大,刚才恐怕早就被他吓死了!
“我不过从背后是叫了你一声罢了,至于这么大反应吗?该不会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吧?俗话说的好,白天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赤曜挑了挑眉道。
真是只狡猾的狐狸,洛寻心中暗道。表面上却强烈地反驳:“哪有?我不过是看今晚月色甚好,想出来走走罢了!”
赤曜心中自是不信,但表面却如旧道:“哦,既然今晚月色如此之好,不如我陪你一起走走吧?”说完,故意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
今晚的夜色简直差到了极点,厚厚的乌云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半点月亮的影子,就连星星也是极少的,两两三三散落在天际开来,显得如此凄凉又孤零。
“是啊,是不错!”洛寻皱了皱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既然他都开始睁眼说瞎话了,那自己也只好奉陪在底。
说完,故作悠闲地走了出去。
而赤曜则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眼便跟到了她身后。
刚走了一段路,如便憋不住了,气呼呼地一字一顿道:“赤曜,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呀?”
一旁的赤曜嘴角微微翘起,邪魅一语道:“自然是跟到你肯对我说实话为止。”
“我没有什么实话要对你说的,所以你不要跟着我了好不好啊?”洛寻无奈道,反正打死不承认就对了,谁让自己已经答应了人家不会跟任何人说呢?
赤曜看着语气有些急躁的人儿,脸上的笑意一僵。到底是什么事情竟让她连自己都不能告诉,难道这件事和“他”有关……
怎么会?明明她已经忘记了所有人,所有事。为向还要纠缠不休,还是忘不了彼此。那他呢,他又算什么?
见赤曜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脸色异常难看,洛寻有些后悔。后悔刚才不该那般不耐,毕竟他也是关心自己。
“你别这样啊,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有些重了,所以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有些着急惭愧地说道。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想事想入神了。”脸上依旧笑笑,但却是失魂落魄地一语,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哦!”轻应一声,心里却不禁嘀咕道:明明就在生我的气,还不承认。
突然,赤曜的眼神变十分得犀利,目光往右边不远处的方向瞥了一眼。
瞬间,一道黑影闪过,在夜幕下显得格外鬼魅神秘,衣角滑过边上的灌木,只留下花草浅浅的拽影,而刚才那道魅影却早已不见了踪迹。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说完,赤曜快步往刚才人影闪过的方向追了上去。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洛寻还站在原地,一片茫然。“刚才还死皮赖脸地跟着,现在怎么说走就走了?难不成还在生我的气?不至于吧!”洛千寻不禁疑惑道。
“不管了,还是先去禁地跟白衣仙人学法术吧。”
寒玉宫旁边的小岛上
“赤曜,你就那么放下她吗?”一身蓝衣,男子悠悠开口问道,长相甚是不凡,凤眸中竟是一双棕色的重瞳。细看之下,此人正是在前文中提到的蓝蕴平。
赤曜冷哼一声,淡漠如旧道:“本尊的事就不劳烦你圣医操心了,做好你自己的本分便是。”
蓝蕴平微微摇了摇头,道:“你难道忘记当初答应过我的事了吗?若是我能让她起死回生,你便好好对盈盈。”
“可是你并未让她起死回生不是吗?”赤曜的话语中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霸气,冷冷道。
蓝蕴平闻言突然一笑,缓缓说道:“是啊,我确实没有让她恢复如初的办法,也算是我夸下海口了。但你可知,若再如此纠缠下去,只怕历史必将会重演。”
“重不重演,不是你我能说了能算的。况且她已不再是天心,如今的她已是千寻,我苦苦等待了千年,苦苦寻觅了千年的千寻!”如火般的绯瞳透射出说不出的冷然,语气微微有些激动。
蓝蕴平轻叹一声,又道:“也罢,只是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凌云山的结界虽对你来说构不成阻碍,但长虹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觉察到。既然你想掩盖,又不想别人知道她的身份,就应该如此才是。”
赤曜没说话,显然是同意蓝蕴平的说法。不知道真相,或许对所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蓝蕴平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说道:“这沐灵轩还是老样子,只是外界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好似有意,又似无意。
真相,身份,一切都是不为所知的疑团,真正知道的有又几个?最后的结果又有谁能预知?
奇怪的事,奇怪的人,注定了今生要与前世缠绵不休。只是真相终会浮出水面,被层层揭开,又到底是爱是恨,是离是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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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元皇宫
长春殿
“本宫听说这位三公主的名声,似乎并不怎么好听啊!众所周之,是个不得宠的公主。怎么皇儿他到了云耀后竟改主意,变了卦?”大殿内侧,一位衣着华美,艳若桃季的贵妇品着杯中香茗,随之一语。
铜炉里燃着半截木屑,白色的烟雾带着淡淡馨香,丝丝缕缕,袅袅婷婷。
此人正是盛元现今最尊贵的女子,元帝的正妻,夜未央的母亲——赵皇后。
“姑姑……”坐在她对面的年轻女子欲要张口说些什么,但一接触到赵皇后目光,却又半个字也说不出了。
“本宫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才下旨宣你进宫相伴。其实,是想好好开导一下你,好让你宽宽心。且不说那沐清寒是否真如传言中一般,到底也不过是个和亲公主。更何况你与央儿打小一起长大,在陛下与本宫眼中,早已将你们视为一对了。”赵皇后款款道来,若不是为了今后的大计,此刻的太子妃非赵妍莫属。
“可是表哥他……他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妍儿!而且宫人们都说……”赵妍讪讪言道,一双剪水眸子里写满了委屈二字。
“说什么?”赵皇后目光如电,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虽心底有也不喜赵妍的扭扭捏捏,但赵家的人还轮不到他人说三道四,更何况是这些只会磕头谄媚的卑微草芥。
“他们说…说太子表哥早就有了喜欢的人。说妍儿不过是个待女所出的孩子,上不得台面,根本配不上表哥…”赵妍低眉睑目。
“好啊!是哪些个狗奴才如此大胆!竟然敢在背后议论主子?难道皇宫倒成了他们说这些混帐话的地方?”赵皇后厉声道,手中的茶盅狠狠向地上掷去,上好的龙泉瓷就被摔了个粉碎。
一时间大殿里外的宫人都吓得一股脑跪了下来。赵皇后的性子就连伺候了她好儿年的宫女也摸不清,只得诸事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
“福祷你去查查,这些喜欢造谣生事,乱嚼舌根的都是哪些宫里的奴才,统统拉去慎行司作罢。”赵皇后风轻云淡地吩咐,众宫人听得却晨脖颈一凉,冷汗涔涔冒个不停。只要一进慎刑司的大门,哪还有活命啊?
“妍儿你且记住,不管你亲生母亲是谁,你父亲姓赵,你身上流得是赵家的血。而这将来的皇后只能有一个,那便是我们赵家的女儿。”淡淡瞥了眼面前的赵妍,赵皇后眼中的威严让人不敢藐视。
“妍儿明白了。”赵妍吓得微微一颤,唯唯诺诺地点了头。
看着这个有些儒弱的侄女,赵皇后无声叹了口气。同样是赵家的女儿,自己虽说不上是什么巾帼英雄,但在后宫也可独当一面。反倒赵妍这个年纪本该是最冲动活泼的时候,却整日郁郁寡欢的,也难怪夜未央不喜欢。
若将来夜未央登基,这赵研还是如此儒弱不争,又该如何是好?
想着,她忽觉得心中十分烦闷,又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静了静心神,也不愿去多想。
“好了,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吧。坐了好些时辰,腿脚都有些麻了。”将茶盅放下,赵皇后宫女的手拂起身。
“是。”顾妍依旧点点头。
后面的待婢欲要上前随行,赵皇后皱着眉,摆手道,“你们也别跟着了,本宫在自家院子里散步,难道还会迷路不成?”
正是初夏时分,御花园中虽无舂日的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却着实透出一股清新自在。碧绿的柳枝打着卷,就连明池的荷花亦是含苞欲放的样子。
“你知道,本宫为何不让她们跟着吗?”
赵妍没有说话,她并不愚笨,自然明白赵皇后定有什么话要与自己说,却又怕寝宫那一干奴仆中混了他人的耳目。
“阿妍,告诉姑姑,你今年十几了?”赵皇后瞧着身旁的人儿,浅笑盈盈道,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和蔼。
“十六。”赵妍一时不知赵皇后心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回道。
伸手折下一枝栀子,花香沁人心脾,清幽淡若。这盛元国的春未与夏初总混淆不清,以至于云耀的栀子花都开榭了,而盛元的栀子才初开。
“十六,多好的年华啊!却已是说小不小,说老不老的年纪了。这花开得不错,正好带几枝回去放花瓶里。”赵皇后淡淡说道,将手中的递给赵妍。
赵妍接过,眼波流转间,已然明白了亲姑姑的意思。
“奴婢
“怎么了?”赵皇后,
“禀娘娘,太子殿下他——携太子妃已经回帝都了!”婢女道,“皇上让您在宫摆下夜宴,”
“本宫知道了。”她三天前便得到消息,
可即便如此,能单凭嫡女的身份就嫁给盛元太子为正妃,就足以证明她并不简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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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魔虽抓着洛寻与华裳两个人一起飞行,却丝亳不觉得吃力。可见,?这魔头的法力不一般,身上的煞气却让千寻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遇上过。
对了,寒玉宫!蛇面兽!幻魔身上的气息分明和已经被烈焰神鸟斩杀的蛇面兽很是相似,但好像又有所不同。两者相较之下,幻魔的气息远比蛇面兽的要更加恐怖瘆人的多。
难道这货和蛇面兽之间有什么关联?该不会是它的亲戚,来找自己寻仇的吧?可惜蛇面兽并非她所杀。
“你和蛇面兽到底是什么关系?”洛寻忍不住问道,既然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自己也无需再遮遮掩掩。
“啊!”华裳发出一声惨叫,她被幻魔狠狠地扔在地上,昏迷了过去。此时,他们已经被挟持到了思过涯的一个山洞里。
这魔头很是狡猾,故意用幻术制造假像,让长虹上仙他们误以为她去了凌云仙山的主峰,实则逃脱到了思过涯上。
“你这丫头知道的还挺多的吗?”幻魔一只手紧紧捏住洛寻的下巴,继而又道,“我和蛇面兽并无什么重要关系。如果说真要有关系的话,那就是永远的仇敌。那只丑八怪竟然敢趁我不备,偷袭于我,还将毒液喷于我半边脸上!”
说完,语气变得狠辣异常,眼神中似有怒火在燃烧。
洛寻心中一震:原来幻魔与蛇面兽竟是死对头,蛇面兽的毒液甚是厉害,那幻魔的另半张脸岂不是……
一阵风吹过,撩起了她那遮住半边面孔的长发,一张恐怖骇人的侧脸映入洛寻的眼帘。像毒蛇褪下的皮肤般凹凸不平,狰狞而可怕,使人不由地恐惧丛生。与旁边的另外半张脸简直是天壤之别,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哼,它毀我半张脸,我便让它面目全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生丑颜苟活于世。”幻魔狞笑着说道,显然恨透了毀她容貌的蛇面兽。但她却不知,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如此重视面样。
洛寻心中暗道:怪不得蛇面兽的面目那般惊悚可怕,原是被幻魔所致。眼前的幻魔虽然面貌也被其半毀,但比之也好上太多了,可见其心性之歹毒,手段之狠辣。
“那你为何又要冒充长虹上仙,出来招惹祸端呢?”下巴一阵生痛,赶紧转移话题道。要是再让她沉浸在这段恩怨里,自己的下巴还不被她捏碎?
“自然是因为我被毁的这半张脸,同样也是为你啊!”幻魔的手劲松了不少,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洛寻的脸庞。
“我?!”洛寻疑惑道,她实在不知自己哪里招惹了这个妖怪。
“啧啧啧,瞧瞧这张脸当真是美的不可方物,美的绝代!唉,不过唯一不足之处就是竟然生在你这小丫头身上,当真是可惜了。若是我成为这张脸的主人,那岂不才叫完美?”幻魔啧啧赞叹道,仿佛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听她如此言道,洛寻的身上不禁冷汗直流,心中惴惴不安。难不成这幻魔是想要她的脸?可是脸长在自己身上,又如何能成她的?
幻魔似乎看出了千她的紧张不安,还有疑惑。咯咯娇笑着,又道:“放心,等我取下你的脸换上以后,就把你还有她的灵力一起吸干,让你们痛痛快快地死去,彻底解脱。”说着,又看了昏倒在一旁的华裳一眼。
闻言,洛寻心中不禁大骂:你个臭妖精,丑八怪,没人性的东西!天下第一大坏蛋,要剥人家的脸皮,至我们于死地,还说什么解脱……
不等她骂够,幻魔已经从身上取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抵在洛寻白皙细嫩的俏脸之上。冰冷的利刃慢慢磨娑着她的皮肤,尖锐的匕首在阴暗的山洞中透露出幽暗的蓝光,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身子不由地颤抖了起来,想不到自己死前还要被活生生的剥皮,这也太惨了吧?赤曜,四大上仙,还有那位神秘的白衣仙人,谁来救救我啊?
“放心,我这嗜渊匕首可是用万年玄铁粹炼而成的。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剥一张脸皮很快的!”幻魔一脸得意地说道,好像对千寻的面皮已经势在必定。
“等等!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危难关头,情急之下,洛寻不知怎么的,就直接蹦出了这样一句。
“哦!什么重要的事?”幻魔显然被姑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吸引住了,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见幻魔被自己忽悠住了,洛寻总算松一口气,故作认真道:“其实,还有比我这张脸还要美上几分的面容。那容颜才叫倾城绝代,天上地下独此一人呢!”
从幻魔的言行举止看来,这货对自己的容貌很是看重。而且若是换脸,她猜测也只能换一回吧?不然以幻魔的手段早就换了,又何必还顶着个丑颜,一定要等寻到自己最为满意的容貌才换呢?
“你说的可是真的?世上真有比你脸上的面孔还要美上几分的容颜?”幻魔半信半疑,眼前的这张脸孔已然是几千年来自己见过的最美容颜,怎还会有更加绝美之貌?
千寻见幻魔已经有几分轻信自己了,接着又道:“天上人间,仙魔人三界,世上之事,之人,无奇不有。美丽的容颜亦是如此,没有最美,只有更美!”
如今,她也只有使用这样的‘拖字诀’了,只盼望上仙他们能快点赶来。
“你说得倒有点道理,只不过我已经等不及了。就算不是天下最美容颜,这样的面容我也已经知足了。”幻魔何其狡猾,几句话下来,她自然察觉到洛寻在故意拖延时间。
说完,就要划下匕首。突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寻的身上射出一道耀眼的紫色光芒,如一团绚丽梦幻,却威力逼人的剑气,将幻魔狠狠击倒在地。那是赤曜在她身上设下的密术,可在生死悠关时救她一命,却也只能使用一次。
洛寻见此情景不禁愣了愣,但轻而回过神来,赶紧摇醒了昏倒一旁的华裳,“我们快走!”拉着她逃命似地向洞口飞奔而去……
“哪里走?!”幻魔虽然被剑气所伤,但她同蛇面兽一样,乃上古异兽遗种,自然肉身强硬。
就在幻魔站起来想追出去的时候,一道比刚才还要凌力逼人,威力强大的白色剑气向她袭来。直直地就把她劈为了两半,一招毙命,甚至于惨叫都还未发出一声。
幻魔倒下后,一个白衣身影悄然出现了洞口处。一身雪衣清尘绝傲,银色的发,幽蓝的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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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寻,你明明已经赢了,怎么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呀?”钟灵几人自然看得出洛寻并非是真心欢喜。
“是吗?我只是觉得这场比试,赢的并不光彩而已。”眼里的光茫瞬间黯淡了些许,“倒是华裳师姐,还为此受了伤。”
她不明白,一场比试而已,为何要搞的如此声势浩大,沸沸扬扬。难道,只有这种争斗般的比试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
几人闻言也不再说话,他们自是明白华裳的法力要在洛寻之上。此次比试,亏得千寻有这把宝剑在手才勉强获胜?。
“对了阿寻,你手中这把仙剑到底是从何而来?为何就连那般厉害的碧玉宝剑都不是其对手?”转而,几人一脸疑惑,料想洛寻定是有事瞒着他们。
就连身为当事人的洛寻也没想到皓月出鞘竟有这般神威。她虽知皓月剑颇为不俗,却万万想不到乾笙赠于她的,竟是一把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神剑。
她并不想瞒着大家,可是当初的承诺摆在眼前,“这剑确实不是普通的仙剑,乃是一位朋友所赠,名为“皓月”,至于那位朋友是谁,我实在是不便相告。”
其实到现在,她自己都还不知他的名,他的姓,只知道他是白衣似雪的谪仙。
见她确有难言之隐,几人也不再过问,纷纷点头示意。就在此时,华裳向他们走了过来,说也奇怪,脸上竟没有了以往的高傲。
“洛寻,从前是我太过针对于你了,是我不对。你确实是有能力进仙隐宗的,所以,我收回当初的话。”华裳的语气中透着几中真诚,态度倒是有些扭扭捏捏。
“华裳师姐,你别这样说,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嘴上虽然那么说,但洛寻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那好,以后你就跟着师姐我混吧,保准这仙隐宗再无人敢欺负你。”华裳爽快地说道,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对了,待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完,一脸愉悦地走开了。
在场的几人,抱括洛寻在内,都在深深地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拜托,整个仙隐宗除了以你为首的那群人,还有人会故意为难她?
洛寻回过神来,却无意瞥见旁边的钟灵儿此刻正嘟着嘴,满脸的不满。她知钟灵儿与华裳向来不和,如今之计也只能慢慢劝慰钟灵儿,能化干戈为玉帛,便是最好不过的事。
天机阁
“华裳师姐,这是……”洛寻不解地看着一旁的华裳。
只见华裳自信一笑,从手中掏出一块光滑如玉的碧石腰牌,“喏,这可是进天机阁的令牌,我知道你一直想进去看看,所以今日我便让你这个愿望得以实现。”
“真的吗?师姐你对我太好了!”一看到令牌眼晴都直了,哪还记得华裳以前针对她的事情。如今只能说华裳在她眼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许多。
手持令牌,二人顺利地进入了天机阁中,“这天机阁分外阁与内阁两大区域,就算是持有令牌的少数内门弟子,也是只能在这外阁阅览卷宗典藉的。而内阁则是只有师傅和其他三位师叔才能进去。”
说着,二人已然来到了天机阁的外阁。
只见偌大的外阁到处都是一排排书架,各种书藉卷简难以计数,摆满了整间宫殿。仿佛有一种让人置身于书海的错觉。
“好多书啊!”洛千寻兴奋地不知所以,这可是一年来她第一次进到天机阁里面。以往最多便是站在殿门口向内望望,如今却因华裳的缘故进到了里面。
“那是当然,这里的书啊单单是典籍就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本,那些卷宗玉简都还不曾计算呢!”华裳边说边拿起一本书卷,认真地看了起来。
洛寻心中一阵感叹:这么多书,自己就算看一辈子,不,是十辈子也看不完吧?
“可是师姐,这里面的书籍如此之多,为何不能让门中的师兄师姐们一起阅览呢?”明明有那么多书,为什么不让大家看呢?这不是明摆着偏心内门弟子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且不提这些书卷典籍有多珍贵。单单是里面所提及到的内容就不是普通仙人所能窥探的。所以这仙隐宗自创建以来便立了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除内门弟子还有四位仙尊格外恩允的弟子以外,其他人是不准踏入这天机阁的。”
华裳放下手中的书,悠悠解释道,“这些书籍里不乏有仙界中较为高深的功法秘籍,可谓是网络了仙魔两界所有知识,不过那些记载着魔界的典籍都被藏于了内阁。”
洛寻点点头,原来如此,但华裳刚才说这规矩不成文,想必她也是不怎么认同的。毕竟大家都是师出同门,待遇如此之大,背后定也少不得有人会说闲话。“对了,这里不是归君墨上仙主管吗,怎么没看到君墨仙尊呢?”
“君墨师叔他定是又在内阁博览全书吧,也不知道敖彦师兄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华裳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继而悦道。
半个月前,敖彦奉仙师之命去了东海,至今未回。敖彦本就是海族,如今也算能回家一次了。
“应该快了吧!”言罢,洛寻也不在干愣着了,在众多书籍中找了本《奇花异草论》,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而华裳则是在旁边的书架上挑了本《火云决》,一种记录着火系中级仙法的秘术。
“洛寻,你好不容易能进天机阁一趟,就看这个?”华裳凑了过来,有些吃惊。
这天机阁就算是持有令牌的内门弟子只半个月才能来上一次,而每次也只能在里面待半天。这次她可是死缠拦打求了长虹上仙半天,才获得带洛千寻一起进天机阁的机会。
“嗯!比起那些功法秘籍,我还是对这种书卷比较感兴趣!”洛寻微笑着点了点头。心想若是钟灵儿他们也能进这天机阁一趟,该有多好。
“那好吧,你喜欢看什么就看什么吧。”
之后,二人便安静地看起了书来,这如书海般的外阁宣染着一副墨色的画风,处处风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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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故古说寝不言,食不语,偏偏她就是如此的笨,有什么话总喜欢留在饭桌上讲。
“但说无妨。”放下手中的白玉碗筷,乾笙的声音如玉碎般清冷。俊逸如仙的脸庞,当真是秀色可餐,怪不得看他吃饭的时候,洛千寻总觉得是一种享受。
“那个,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赤曜的人啊?”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如此这般不心翼翼,真是让人彻底无语了。
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她怎么会……“何止认识,算是故?人吧。”波澜不惊的话语中却深藏着别样的含意,“那你呢,又是如何认识他的?”语气冷得如寒冷一般,
“原来你们两个真的是故识呀,如果说起来的话,我和他自然也算是朋友。”千寻孜孜不绝地讲道,“我七岁的时候就认识赤曜了,如今算来,都有九年了……”
“你是说你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眉头微皱,蓝眸中些许疑惑。
算来算去,他还是算不出她究竟是谁吗?
“是啊。”不解地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乾笙没有说话,起身默默走了出去。“喂……你饭还吃呢。”泄气地喊了一声,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别喊了,他是仙,不吃饭又不会饿死,那么关心他干嘛?”玉魂珠不满地嘟囔道。
“难道是我做的饭真的很难吃吗?”洛千寻看着一桌子的饭菜与旁边的碗筷,心中只觉得委屈非常。
不是说不会为任何人伤心委屈的吗,但转瞬又为何只因他的一个举动就如此难过?
“别伤心了,就算你做的菜真的很难吃,他也不至于这个反应呀,一定是还有其他原因。”玉魂珠难得认真地说道。
“真的?”
“假的。”无情的打击,又恢复了原本损损的毒蛇本性。
明日桃花疏影斜,相思泉畔仙人立;一曲笛音梦悠悠,几度轮回君莫染;天下谁念红尘意,苍穹断破与卿绝。
“出来吧。”一曲终了,乾笙手执玉笛,好似一尊上古谪仙。
“哦!”撇了撇嘴,她才极不情愿从一株桃花树后走了出来。
这场景和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景象是如此相似。相思泉,相思曲,莫待别离空悲愁?,只可惜再回首已是惘然。
“为何要躲在那里,却不敢出来?”自己终是不能对她做到不理不踩吗?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罢了。”或许是出于内心的委屈,就连话语也如此勉强。
“如果你还在为中午的事情不开心,那确是我的错。”想不到所有人眼中高冷清傲,如上古神灵般存生的乾笙竟然会说自己错了,这该是有多么惊世骇俗呀!
“那好吧,看在你都承认是自己错了的份上,我就不生气原谅你了。”千寻很是大度的说道,“原来你还会吹笛子啊,但为什么以前都不曾听你吹过呢?”
二人一起站在相思泉旁,清澈的泉水映出了他们的样子。白天的相思泉虽没有夜晚那般美丽,也没有夜晚才有点点璨灿星光。但却无比的明澈清晰,好似这世间唯一一块不经雕琢,自然天成的如玉明镜。给人一种水面水中望月,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真人的错觉。
乾笙笑了笑,这笛子他早已许久不碰。
而每当自己吹起笛声后,却也是他内心最纠结的时刻。他爱的人早已逝去了,但又为何会对眼前的少女如此担心在乎?自己爱的真的只是天心那么简单吗?
“这满湖的泉水,却无一条鱼儿,虽清静无比却缺少生机,好似镜花水月,一片为空。”洛千寻看着明镜般的湖面,不禁一阵感叹。
“可惜这水是养不了鱼的。”乾笙别有深意道。他的眸就如同这一汪泉水般深邃独特,“若有一天,要在两个熟悉的人中选择一人,如果是你又会如何抉择?”
这突如其来的莫名话语,一时间让千寻摸不着头脑,“如果是我的话,定是选择不了的,因为我谁也不想放弃。”
这问题好生奇怪,选择题什么的对她来说却是最难的了。
闻言,乾笙不语,目光遥望远方,蓝眸更加深沉,脸上淡漠的表情让人看不清心中所想……
深沉的夜,凌云山外
乾笙一袭雪衣,清冷绝尘,看着前方的来人,一字一顿道:“说,她到底是谁?”
来人一身黑裳,脸上的笑意很邪魅,也很致命。正是与乾笙这一千五百来都不曾再见的赤曜,“如果我说她只是洛千寻,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呢?”
“哼,若她真只是个凡人的话,你又怎会千方百计地接近于她。”冷哼一声,自然不会相信赤曜会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一个凡人。
“既然不信,你又何必跑来问我?不过是因为你在意的只是她与天心长得一模一样的皮囊罢了。”赤曜的眼神凌利异常,语气咄咄逼人。
二人一个如月,一个似夜。夜与月本是共存的,但夜衬托出月的同时,却发现了月的光辉彻底掩盖了自己本来的存在。而月也在照亮夜空的同时,独自尊大,渐渐厌倦了夜的黑暗。
就像这世间所有的本源一样,有善才有了恶,有真才有了假,有是亦有了非。而仙界在诞生一位战神的同时,魔界亦在产生一位与其相对的存在。
“那你呢?她真的只是你在尘世间,找寻的和天心长的极其相像的凡人而已吗?还是说,她根本就是天心的转世。”语气清冷绝傲却不失气势,让人不畏而敬。
“我能告诉你的是,她在我眼中只是千寻,洛千寻,不是任何人的影子。而你只需一如既往地照顾好她就行了,若还有疑问,大不了自己查下去便是了。”说完,黑衣一拂,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当中。
乾笙冷笑一声,“赤曜,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故意借她之口告知于我,为得是让我更加疑惑重重罢了。可惜,不管她是不是天心,我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说完,也拂袖离去。
夜色凄凉,月色凄美,最凄凉的不过是人心,最凄美的却是执念。
这地方正是他与洛千寻初遇时的那片桃花密林,只可惜再也不是从前的清静地。
“终究是棋差一招了吗?”不远处,两道鬼魅身影隐匿于夜色之中,其中一人冷冷开口道。而另一人则一声轻笑,一切如他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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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上古灵药名为“血昙”,食者可以生,生者可以死。”洛千寻黛眉一挑,不解地念了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上古时期有一种稀世灵药名叫“冰晶血昙”,传言服用血昙者凡人可以延年益寿,脱胎换骨,与日月同辉。而仙与魔食用之后,则会法力大增,修为突飞猛进,更上一层楼。但此种灵药早已修炼成精,若有心采夺者,必会被其反之吸食掉全身精血,可谓九死一生,故而曰生者可以死。”不知何时,君墨上仙已从内阁来到了外阁之中。
“弟子拜见君墨上仙(师叔)。”二人见状,赶紧作揖行礼。
君墨上仙笑着点了点头,又道:“可惜就算是九死一生,也再无机会了。当年神族消殒之时,所有上古物种也在一夜之间与其一同灭绝。虽说还有极少数得以存活幸勉,但若要在世上寻到一株冰晶血昙,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闻言,洛千寻的眉头微微紧锁,似有什么心事。二人见这大半天都过去了,也该到回去的时候,便向君墨上仙又施了个礼,才一同离去。
刚走出天机阁,华裳便摇了摇出神的洛千寻一把。疑惑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肯定,“洛千寻,你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若你还当我是师姐的话,就把话说出来吧。”
见华裳都看出来了,洛千寻也不作隐瞒,只是有些不确定地反问道:“如果我说我曾见过冰晶血昙,师姐你会相信吗?”
“洛千寻,你这是在逗我吗?君墨师叔刚才不是说过冰晶血昙早就灭踪了,怎么会……”华裳本以为千寻是在和她开玩笑,正准备反驳一句。但转念一想,那认真的神情似乎又不太像,“难道说,你真的亲眼见过冰晶血昙,可是……”
没错,她确实见过。还记得后山禁地那朵硕大的昙花吗?刚才记录冰晶血昙的除了几行文字外,旁边还用笔墨描绘出了它的样子。千寻一眼便识出了,所以她听到君墨上仙的讲解才会如此震惊,“华裳师姐,我想让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哦,到底是什么事啊?”华裳的神情越发迷惑,这个洛千寻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但仔细犹豫了一会,又道,“好,我答应你。”
“师姐可曾去过后山?”千寻细细地观察着华裳脸上的表情,虽说她和华裳已经冰释前嫌,但私闯后山禁地却是犯了门规的大罪,保不齐被有心人知道后会禀告四位上仙。到时候,莫说是自己,就连钟灵儿也会跟着一起遭殃。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其实不妨告诉你,刚入门那会我也曾一个人偷偷到过后山。”华裳闻言一笑,小声说道,“也不知那里怎么就成了禁地,根本就什么也没看着吗。逛了两下我就回来了,自此也没再去过。”
“什么也没有?”她顿时松了口气,想不到华裳也和自己一样偷偷到过后山。但怎么会什么也没有呢?难不成那朵冰晶血昙是后来才长出来的?不过,这定然是不可能的。
“怎么,我还会骗你不成?”见洛千寻一脸疑惑,华裳有些不满地说道。
“华裳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咱们俩见到的场景很是不同。”
“你的意思是说,你见到的冰晶血昙就在后山禁地?”华裳不禁出声问道。
“嗯!”洛千寻点了点头。
“那好,咱们今晚就一起再偷偷去后山看看。我倒真想看看这冰晶血昙长什么样!”华裳一时间也兴奋地不知所以,“如果真是传说中的冰晶血昙,那可是一件大事呀!”
于是,二人便约定好等所有人睡下后,再偷偷结伴去后山,一探究竟。
深夜,天玄苑的院门口,两道身影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窥探着,待确定没人之后才急匆匆牠奔向后山而去。此二人正是洛千寻与华裳。
“冰晶血昙到底在哪啊?不会就是一朵普通的昙花吧?”华裳找了许久也曾见到血昙的影子,眼下自是有些泄气。
珞千寻不语,虽说这通往禁地的路她已走了不下百次。但那朵昙花她也是一年前才偶然瞥见的,自此也沒再怎么留意。
还有,她们现在所处的也不是什么真正的禁地,不过是后山的一角罢了,禁地离这还远着呢。千寻虽说不是特别聪明,但也不笨,自是万万不会带华裳去真正的禁地。
而华裳倒无半点察觉,依旧在这周围徘徊,也不去其他地方,仿佛根本没看到有什么别的去路。
就在二人心灰意冷,打算放弃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突然亮起了点点光辉。虽不是很明亮,但却皎洁如月,飘飘洒洒,好似辰光般格外灼人眼目。
顾不得过多迟疑与惊讶,华裳与洛千寻赶紧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心中皆是一惊。
只见一片葱郁的草丛后方,一株华贵柔美的昙花正在静静绽放。它的每片瓣叶上都凝聚着点点露水,像是颗颗明亮的珍珠般滚动。花瓣随风舞动,花蕾并蒂而立,周身弥漫着淡淡光芒,圣洁而美丽,华贵且不俗。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冰晶血昙!”二人不禁一阵感叹,如此不凡的灵药,竟然还有一株遗留世上。
血昙散发出一股沁人芳香,这种香气不似青莲,亦不似幽兰,更不是凡世间的百花所能比拟。华裳走上前去,想要摘取冰晶血昙。
洛千寻见状,赶忙拉住华裳,“师姐你忘了吗?君墨上仙不是说过这冰晶血昙可有食人精血之本性呀!”
华裳一听,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胸口道:“瞧我这一时高兴都差点忘了,还好有你提醒我,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回去将此事禀告给师傅和三位师叔,再做定夺吧。”
就在他们转身离去之时,刚才还沉浸在一片寂静中的冰晶血昙竟瞬间从瓣叶之上生出许许多多的触藤。那些触藤皆呈浅绿色,又细又长,宛如一条条竹叶青蛇,与那皎白的花瓣行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多时便向洛千寻与华裳袭来。
二人虽知这冰晶血昙已然成精,却不知它也快要成灵。本是上古稀世灵药,如今历经万年的沧桑变化,又有这充裕的仙气孕育,自是成精成灵不在话下,即将幻化成一株万古难寻的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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