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非浪子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1873年3月20日,即清同治十二年二月初一的深夜。
黑沉沉的台湾海峡上,大雨绵密如注,亚热带东北季风刮来了阵阵波涛,但在漆黑的海峡雨夜里,一艘炮舰却正稳稳行进着。
这是“万年青”号,中国第一艘国产蒸汽动力军舰,由福州船政局花了16万3千两白银,于1869年建造完成,排水量达到1370吨,无论吨位还是功率,都大大超过同期日本造的“千代田”或“清辉”号,其建成下水曾轰动一时,直接北上天津接受总理衙门检阅,是洋务运动的一个里程碑事件。
但这艘炮舰采用立式蒸汽机,增加了船体高度,增大了受弹面积,货舱占了三分之二体积,严格来说只是一艘武装运输船。
船上舰桥的指挥所里,两名官员正端茶相对,一个是“万年青”号管带,副将衔的贝锦泉;另一个是新任台湾最高长官,按察使衔分巡台湾兵备道夏献纶。
贝锦泉呵呵一笑:“此行的任务,一是运货,二是送道台大人前往台湾赴任,先恭喜筱涛兄高升啊!”
夏献纶摇头苦笑:“敏修兄,你就不必取笑我了,我受人排挤放火炉上烤,这心里啊,明镜儿也似。”
两人相识多年,自然熟不拘礼。
贝锦泉不再讲笑,长叹了一声:“想起船政局初创时,我等意气风发,你负责监督造舰,我负责驾舰,以为国家终于走上富强之道,不再怕洋人的船坚炮利,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啊,可是,哎……”
夏献纶点头接到:“是啊,人还是同样的人,国家还是同样的国家,买再多的洋枪洋炮,不过是装点门面,聊以自慰罢了。”
一番感慨,贝锦泉瞄了一下站在船头的年轻公子,年方十九,那是夏大人的儿子,候补知县夏云桐。这样的风雨波涛,这位夏公子不在船舱里待着,硬是跑到甲板上来参观。
“你这宝贝儿子,还真是大不一样,丝毫没有纨绔习气,说的那些话,有时候真让我茅塞顿开呢!听说沈大人与他一席谈后,居然还送了一把洋枪作为礼物,可是真事?”
“嗨,一个半大小子,纸上谈兵而已,沈大人那是抬举他。”虽如此说,夏献纶言下颇有得意之情。
他们口中的沈大人,便是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刚刚因为父亲去世回家奔丧去了。
夏献纶又问他:“敏修兄,你这艘船何时回福州?”
“再过一个月就是万寿节了,到时不是有海上军备检阅吗?我索性检阅完再走,算是给道台大人捧捧场吧。”
“那敢情好,哈哈哈,我也该下去休息了。”
……
此时夏大人的公子夏云桐,正在船头倚栏而立,呼吸着略带腥味的海的气息,清亮的双眼凝视着远处的波涛,雨水、海水溅在白嫩的手背上,传来阵阵清凉。
真的穿越了!
从二十一世纪的**丝青年,变成了近代中国清朝三品大员的独生子!
虽然炮舰不停地颠簸起伏,夏云桐却毫无晕船呕吐反应,这让周围的水手们吃惊不已,这可能得益于他兴奋的心理状态,晕船的重要原因是心理作用,如果你认为自己将会呕吐,那可能将成为事实。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多月了,再一次获得生命的喜悦已经渐渐淡去,他的目光穿透海面上沉沉黑夜,正望向遥不可知的未来,岂能忍受闷在船舱里呢?
前世他算是个近代历史的爱好者,此刻自然会用超越时代的目光审视一切。
现在是1873年,内有满清鞑虏肆虐,外有列强环伺,从表面上看,清廷在1860年与英法媾和,1864年镇压了太平天国,洋务运动也已兴起,同时还大规模增加科举名额,笼络人才,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来解决意识.形态的困境,国家政治上出现了一个平静时期,御用文人于是疯狂鼓吹“同治中兴”!
但夏云桐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是大崩溃前的惯性稳定,中国近代史上最凶残的敌人,日本帝国正如旭日东升。
夏云桐更知道,就在明年,日本人就会开始对中国动手,并勒索五十万两白银,完全暴露了清朝虚弱本质,而动手的目标正是他航行的目的地,台湾。
父亲夏献纶此时被明升暗降,从最有可能干出政绩的福州船政局,调到了远离中枢,无人关注的蛮荒之地—台湾,可以算是官场失意。
但从另一角度来讲,大陆被满清严密控制,死气沉沉,实在难以撼动丝毫。而台湾孤悬海外,夏献纶毕竟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政治上有转圜余地,未必没有机会改变历史进程,甚至将台湾变成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基地。
雄心壮志如火焰般熊熊燃烧,让夏云桐无比的兴奋和激动,他恨不得对着汹涌的风浪高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正想着,后面有人传话:“少爷,少爷,老爷要你随他回舱。”
夏云桐转身一看,是仆人梁老三,此刻正被颠簸的大浪弄得面色苍白。
这梁老三年已花甲,头发斑白,身躯瘦小佝偻,在夏家为仆已有三年。
三年前他穷困潦倒,重病缠身,尤其染上了毒瘾,嗜阿芙蓉膏(鸦片)如命,在一个冬日清晨倒卧在夏府门前,奄奄一息。
是夏献纶救了他一命,给他治病,还帮他戒了毒瘾。
梁老三因此心怀感激,自愿在夏府当个下人。
夏云桐无奈随其前往后甲板。
从风帆时代开始,西方海军都有不成文的规定,舰艇军官生活区都设在后甲板下,这艘法国人设计的“万年青”号自然继承了这一传统。
进入舱房,只见油灯摇曳不定,光影或明或暗,一个身穿琵琶襟马褂、四方脸的中年人愁眉紧锁,正是父亲夏献纶,旁边坐着满头珠翠的夫人许氏,虽已徐娘半老,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的秀丽端庄。
看见儿子回来,许氏松了一口气:“哎呀小祖宗,外面风大浪高,我坐在这都心惊肉跳的,你去看什么热闹啊,万一让大浪卷了去如何得了?”
夏云桐摆摆手:“不妨事的,如今乃是千古未有之变局,大船巨舰往来无阻,万里波涛如履平地,天涯海角旦夕可至,即便古代圣人活到今天,也非瞠目结舌不可,这么点浪都承受不起,如何济得大事?”
这几句话说得豪迈,夏献纶听着也不禁眼睛一亮。
夏云桐是他的独子,从小到大被夫人宠坏了,爱玩不读书,一天到晚就知道跟丫环厮混,活脱脱一个贾宝玉。他也不敢奢望儿子科考中举,索性拿了1400两白银“捐纳”,给儿子买了个七品候补知县,好歹算是个官身了。
但最近一个月,儿子似乎有出息了,不爱折腾丫环了,平时能静心看些书,偶尔说句话也颇有见地,小家伙难道突然开窍了不成?
“你最近倒有些长进,能有做大事的念头,算是难得,只是,唉……。”夏献纶本想夸儿子两句,但想到自己的处境,触动心弦,不禁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夏云桐完全明白,父亲之前担任福州船政局的船政提调,现在是按察使衔分巡台湾兵备道,从四品升到了三品,看着好像是升官了,其实是被政敌给暗算了。
要知道福州船政局是南方洋务运动的核心部门,政治舞台上的焦点位置,如今朝廷上下流行办洋务,在这里随便干点什么,都能引人注目,是往上晋升的快车道。
现在调到了台湾,等于离开了聚光灯,被放逐到了舞台的角落。中国是传统意义的陆权国家,海岛都是权力的边陲,大都是失意官员的流放地。
尤其是前年,发生了琉球国的渔民被台湾番民杀死事件,日本外务部门已经寻衅来吵过几次,中日双方就此事撕扯不清。
夏献纶办理洋务多年,并非那些颟顸无知的老官僚,知道台湾已是个多事之地,现在让他担任台湾道台,纯心是将他放火上烤。
夏云桐安慰道:“父亲大人不必挂怀,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无非是换个地方做官,总有办法可想。”
夏献纶摇摇头:“你有所不知,若是别人倒还罢了,偏偏仇家是闽浙总督李鹤年,是我的顶头上司。当年结下的冤仇万难化解,平常有沈大人在,面上还不至于太过分,现在沈大人丁忧,他就迫不及待下手了。而且台湾府的知府周懋琦,更是李鹤年的学生,此去台湾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沈葆桢今年死了爹,按照封建王朝以孝道治国的理念,必须暂时离职回家守孝,这叫丁忧守制。
失去了赏识重用的靠山,难怪父亲愁眉苦脸的。
夏云桐听了一阵沉默,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严重,历史上台湾到了1885年才正式建省,此时还只是福建下面一个“道”,正是闽浙总督的管辖范围。
本来想着有父亲罩着,可以去台湾当“南霸天”,干一些“富国强兵”的大事,看来是没那么容易。
提到沈葆桢,他不禁摸了摸怀中的一把手枪,这是两月前他与沈葆桢长谈之后获得的礼物,柯尔特1872式左轮手枪。
与传奇的1873式相比,这款手枪虽然精度、寿命方面有很多不足,但这是柯尔特公司制造的第一款后装式手枪,六发弹匣,结构简单、操作方便,不失为经典手枪,现在已经成了夏云桐片刻不离手的宝贝。
沈葆桢思想开明,言谈睿智,既有对西方技术的求知欲,又带有浓厚的儒家底蕴,是他穿越后见过的最有魅力的人物。
他曾经提出,有朝一日会派些人到马尾船政学堂学习,希望到时候能得到沈大人的帮助。
沈葆桢满口答应,作为马尾船政学堂的缔造者,虽然丁忧回家,但是影响力还在,安插一些学生没有问题。
夏云桐想了想说道:“父亲大人,事已至此急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父亲也是宦海沉浮,再怎么样也是朝廷三品大员,那李鹤年无非下些暗套,总不敢明刀明抢的来吧。再说了,还有孩儿我呢,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我大小也是个知县呢。”
一句话把父母二人都逗笑了,“你呀……”。
夏云桐知道,这候补知县平常是没什么用,因为买官卖官早已泛滥成灾了,有些人候补一辈子也轮不上实缺,曾经发生过候补七品被活活饿死的奇闻。
但假如有人授权就能做很多实事,比如历史上的袁世凯,就是候补出身,奉叔父之命前去赈灾,以此积累政治资本。
夏献纶好歹是台湾名义上的一把手,只要地位稳住,不被那周懋琦搞垮,自己这个七品知县就可以拉大旗作虎皮了。
要说起来运气也不错,夏献纶为官尚属清廉,积蓄不多,本来是没什么钱买官的,这1400两还是他当道台的养廉银。
现在官职买卖得太厉害,一泛滥,价格就会大跌,乾隆三十九年买一个七品要4600两,而且只能买县丞,现在1400两就买个正牌知县。
夏云桐疑惑道:“父亲,你与那李鹤年怎么结的仇?”
夏献纶露出了一丝笑容,转过去看着许氏:“这事儿你最清楚了吧?”
许氏脸上突然现出绯红,夏云桐顿时明白,这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一阵解说,原来许氏出身于江西新建府,一个破落的官宦人家,十几年前被在江西做官的李鹤年看上,强行下聘纳妾。
但在过门前夜,许氏却消失无踪,把李鹤年晾在那里成了笑柄。
李鹤年多方打探,才知道许氏是跟着夏献纶私奔了。
那时夏献纶还只是一介书生,却敢对他堂堂官员“横刀夺爱”,李鹤年自以为颜面丢尽,恨得咬牙切齿,放话要让夏献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转眼间世事变幻,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帝妃重臣逃亡热河,太平天国横扫东南中国,北方又有捻军起事,国家纲常败坏,官场动荡,李鹤年自己也是起起伏伏,无暇他顾。
等到稍微太平些,夏献纶再次出现,居然也已穿上了官服,先后在左宗棠和沈葆桢手下效力,李鹤年投鼠忌器,一时间也不敢乱来。
夏云桐惊叹:“这个横刀夺爱好啊,要不就没我了!”
“嘿嘿”,夏献纶笑看着夫人,在爱情战场上有人靠钱,有人靠权,有人靠势,他那时只是个穷酸书生,靠的是自己的魅力,打败了高高在上的大官,回想起来自然颇为得意。
两口子四目相对,眼光中情意流转,似乎恍惚间又想到当年那场激动的私奔。
夏云桐暗中感慨,凭着二十一世纪的思想,对夏献纶这个父亲有了全新的评价:
那场私奔可不是中说得那么容易,在这个封建时代得罪官员,根本是自寻死路,连九死一生都算不上,这已不仅仅是勇敢了。
当时夏献纶不可能预见到国家的动.乱,做出那个选择,说明在他谨慎持重的外面下,有一颗热血沸腾的心,只要认定了,会拼着性命去做。
所以自己只要做好说服工作,未来的改革中,他不会掣肘,却可以成为自己最好的同盟军……
在一家人的温馨中,紧张气氛也终于缓解了。
二月初二,晨。
雨已经停了,大海风平浪静,整个海面仿佛是一块深绿色的大理石,向远方无尽地延伸。
夏云桐站在船头甲板上,手持单筒军用望远镜,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给他披上了一身璀璨的金衣。海风让他的衣角上下翻飞,与周遭的海鸥相映成趣,整个人看上去飘逸出尘。
他远眺着前方,陆地已经在望,“万年青”号正沿着海岸线缓缓南下。
眼前的台湾显得既熟悉又陌生,前面是鹿耳门古航道,两百多年前,郑成功便是由此渡海赶走了荷兰人。
但从1823年后,此航道渐渐被泥沙淤塞,昔日的天险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了一片历史的回忆。
再南下,是海边的一片断壁残垣,这是荷兰人修建的统治中心,热拦遮城。后来成了郑家三代的王城,称为安平城。
但从1683年施琅攻台之后,政治中枢被移到了东方坊,即现在的台湾府城,未来的台南市,安平王城也就渐渐失去了光辉。经过了近两百年的荒废,安平城最终成了一片废墟。
夏云桐感慨万分,站在这里看着传说中的历史,而作为穿越者,当下其实也是传说中的历史,这层层叠叠的历史沧桑感,让他觉得既荒诞,又梦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中午时分,船终于到了安平港,这是台湾府的出海口,离府城中心不过数里。
港内早已彩旗飘扬,知府周懋琦带着官员、士绅在码头上迎接新任道台,还在府城圆山酒楼设宴接风。
一路上街陌棋布,巷市繁华,十几步宽的大道上车水马龙,客栈酒楼、商店当铺鳞次栉比,屋檐高低错落,路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摊贩,空气中洋溢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旁边跟着仆人梁三和师爷顾东亭,顾师爷一抹八字胡子,跟随父亲多年,台湾本地出生,年轻时还做过行脚客商,熟悉情况,夏云桐少不得要请教。
此时台湾人口三百多万,三分之一居住在府城所在的嘉南平原上,这里也是台湾最大的粮仓,其中府城人口数万。
只见路边许多百姓端着一座座泥塑的神像在游行庆祝,神像白眉长须,身穿紫袍,双手笼入袖中,看上去慈眉善目,还能闻到一阵阵油炸糕香。
夏云桐不解,顾师爷解说这是土地公,今天正好是二月二,龙抬头,台湾土地公的生日,正好又是农历春分。民间百姓会“熏虫引龙”,就是以枣糕用油煎炸,称之为“熏虫”,龙闻到香喷喷的糕香之后,就被引出来了,而百虫慑于龙的威猛,就不敢伤害农作物了,以此祈求丰收。
夏云桐听得津津有味,海峡两岸的中华文化果然一脉相承,想想未来那些所谓台.独势力,实是可恶可杀。
到了圆山酒楼入宴,陪同官员济济一堂,总兵张其光、防御同知傅以礼、参将李学祥、知县张梦元等等。
夏云桐环顾四周,意外发现对面宴席上还坐着一位布衣老者,在满座的官员里显得格外扎眼。
夏云桐非常吃惊,官民鸿沟,但这老头满面红光,神态从容,倒是旁边的官员对其颇有谄媚之意,实在匪夷所思。
顾师爷低声耳语:“这是台湾首富辜仁荪,与李鹤年关系匪浅,据说是总角之交。辜家是台湾四大家族之一,富比王侯,寻常官员都巴结不上,嗯,他身后站的是独生子辜显荣。”
果然老者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个子不高,面容清秀,举手投足十分沉稳。
辜显荣?
夏云桐知道所谓台湾四大家族,所谓“北林颜,南辜陈”,北方枋桥林家控制茶叶;基隆颜家掌握煤矿;南方鹿港辜家,垄断了樟脑出口;高雄的陈家则独揽蔗糖出口生意。
他突然想起来了,历史上甲午战争之后,台湾被割让给日本,但岛上军民顽强抵抗,而这个辜显荣却成了汉奸头子,为帮助日本控制台湾立下大功,还因此被封了爵位,可与日后的汪精卫相媲美。而他的儿子辜宽敏更是未来有名的“台.独”大佬,辜家可算是中华民族百年的死敌!
这样想着,夏云桐的目光里自然而然流露出憎恨,手下意识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把柯尔特左轮手枪。
此时对面的辜显荣正好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立刻感到夏云桐眼睛里浓厚的敌意,不禁一愣。
夏云桐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辜显荣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一丝疑惑。
一番寒暄后,周懋琦开始讲话:
“今日夏大人到此赴任,下官等人聊备水酒为夏大人洗尘,幸甚至哉。久闻夏大人清名,果然见面更胜闻名,奉李总督之命,能为夏大人鞍前马后效力,下官与有荣焉。今后我等一定同心协力,办好差事,不负李总督之殷切期望……”
开篇词听得夏云桐直皱眉头,心想:“果然来者不善,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看来想要在台湾搞出一番事业,先得斗倒这周懋琦!”
他心中暗思,看看父亲大人倒是不动声色,果然城府深沉。
深夜,府城道台衙门。
砰的一声,一个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夏献纶一脸的怒不可遏:“姓周的简直欺人太甚,根本没把本官放在眼里!”
一般来说,接风嘛,应该说几句奉承话,比如“下马伊始,政通人和”等等,这周懋琦倒好,言必称“李总督”如何如何,话里话外殊无恭敬,显然挑明了:你虽然官大一级,但我听总督的,大家都是总督下属,休想摆道台的威风!
烛光摇曳中,夏云桐和顾师爷左右袖手而立,旁边还站着夏献纶带来的通判袁闻柝和千总凌定国,一文一武,跟随多年的亲信。
顾师爷说道:“老爷息怒,周懋琦的言论一则给老爷听,二则也是表明李鹤年的态度,借此警告其他官员,要与大人保持距离,看来李鹤年是做了一个局。”
夏献纶颓然而坐:“如此说来,本官这番来台湾是入了局,像孙悟空进了如来的五指山,扑腾不出筋斗云了……”
这时,夏云桐轻声说道:“父亲大人,要想破局不是没有办法。”
“哦,此话怎讲?”
“如今的天下内忧外患,一夕之间,形势便会迥然大变。台湾孤悬海外,天堑阻隔,只要借口整顿军备,掌握住兵权,便能在台湾安身立命,李纵有千般阴谋诡计,也害父亲不得,又何惧一区区周懋琦”,夏云桐咬着牙道,“这叫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这些话意味深长,很有点诛心之论的味道,尤其是最后一句,听得夏献纶浑身汗毛直竖!
“臭小子,你在胡说什么?朝廷最忌讳地方大员拥兵自重,若露出些许端倪,落在朝中那些大人手里,都是手拿指掐的不利铁证。枪杆子里出政权,这种话若传出去,不用李鹤年动手,朝廷一道旨意,就能将我等锁拿进京!”
夏云桐微微一笑:“孩儿只是打个比喻,所谓乱世恃刀枪,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父亲乃是兵备道,名正言顺的台湾最高军事统帅,整军经武乃是分内之举,何来拥兵自重之疑?要知道日本借口琉球渔民被杀,一再挑衅生事,争吵不休,依孩儿看来,两年之内或有侵台之举。到时候朝中一定手忙脚乱,只要父亲大人应对合宜,朝廷褒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利父亲呢?”
是啊,兵备道的本职工作本来就是军事指挥,控制兵权确实是应有之义,夏献纶一时语塞。
夏云桐继续说道:“周懋琦身为知府,执掌府城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但他只是一城之首,父亲乃是一道之首,还可借整顿军备,摆脱其拘束,避免被画地为牢。”
愣了半晌,夏献纶点点头:“既如此,你去弄几个条陈来,看看具体如何处置。”
夏云桐转身领命而去,看着他的背影,夏献纶问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师爷:“如何?”
顾师爷一字一顿说道:“恭喜老爷,夏家出了麒麟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经过几天的调查研究,夏云桐对台湾的军事力量有了初步认识,岛上共有三股官方武装:
最初主要是靠绿营承担防务,这是国家的标准武装,为了防止本地人搞“台.独”,官兵都是从大陆轮班调换,因此被称作“班兵”。
自从同治八年(1869)台湾绿营实施“裁兵加饷”的政策后,戍台一万四千余名班兵,骤降至七千余名,其战斗力之差跟大陆的绿营一样,早已腐烂不堪,营官数月仅下教场三四次,兵丁以鼓噪为能,台湾瘴疠传染病极多,官兵们借口吸烟以避瘴毒,大部分甚至都无法出操训练,战斗力当然无从谈起。
除了绿营,还有所谓防军,是类似于湘军,招募来的地方勇丁,人数多达一万六千,还在使用前膛的鸟枪,以及大刀、长矛、弓箭,其落后可见一斑。但比起绿营来,好歹还算一股武装力量,能够镇压一下老百姓。
一万六千人有一半在府城周边,其中北郊的麒麟营有五千人,将领是总兵张其光,周懋琦的同党。
最后一支部队是招募的熟番军队,仿照四川屯练制度组织的“番屯军”,这其实是原住民部队。
台湾原住民种类极多,被统称为“番”,与官方文化的“民”相区别。
番又分成熟番和生番,熟番指的是居住在平原地区,虽然与官方文化不同,但接受管理,缴纳赋税的原住民,又称“平埔族”。
而那些不缴纳赋税,不服从管理的就是“生番”,比如杀死琉球渔民的“排湾族”,就是生番之一。
台湾番屯军(即平埔族雇佣兵)战斗力较强,全台共有四个屯,每屯一千人,总兵力四千人,分别驻扎于台北、台中、台东和台南,其中驻扎在台北地区的凯达格兰部,更被公认为台湾战力最强的部队。
夏云桐想来想去,如何才能控制兵权呢?
此时各个地方部队的“月饷”都是靠“就地筹饷”方式解决,其法就是设立厘卡抽取厘金,就是各种货物的过境税。当然全台经济发展并不平衡,因此各个部队的收入也有多寡,比如驻守府城、贸易港口、粮食产地的部队月饷较高,最差的是番屯部队。
夏云桐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经过了数日的酝酿后,道台衙门在3月26日发布了一系列人事任命,包括新的教谕、学政、主薄、通判、把总等等。
这也不足为奇,大清官制虽然规定吏部才有人事任命权,但经过了清末的战争与动荡,封疆大吏早就可以“便宜行事”,以署理,也就是暂时代理的名义,来提拔自己的手下,新官上任,自然要任用一批亲信,办事才会顺手,因此府城官场一片平静。
深夜,府城北区的辜家豪宅,水榭亭台、雕栏画栋,显示着其主人的富比王侯。
大宅深处的一间密室,正是灯光明亮,辜仁荪坐在太师椅上,意甚悠闲。辜显荣则端茶侍立,一言不发。
辜仁荪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儿子,他娶了四房姨太太才得一子,自然期望甚深。辜显荣也确实没让他失望,年纪轻轻却多谋善断,见识颇广,辜家大事还得听他的主意。
见儿子若有所思模样,辜仁荪问道:“儿啊,可有什么烦心事?”
辜显荣点点头:“孩儿正想着今日夏献纶的调令。”
“哦,新官上任,总要提拔一些自己人,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若是寻常任人唯亲倒也罢了,只是调令中有一句‘通判袁闻柝为署理同知,专职厘清财政’,颇堪玩味,这一句是核心意思,其余都只是掩饰用心罢了。”
辜仁荪不以为然:“不就是为了多捞几个钱嘛,夏献纶清官之誉看来名不副实。”
辜显荣摇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说着把茶盅往桌上一放,“父亲可还记得前天道台衙门定下新规,各地征收的厘金一律收入府库,再转发各地以充军饷,以前都是‘就地筹饷’,现在却要‘统收统发’,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续?”
“这个……”
“两件事一结合,可见夏献纶想要控制兵权,以整顿饷源的名义,统一收税,统一发饷,这样就抓住了财源,几月之内,哪个部队不听话,就减饷扣饷,甚至裁撤,而且这是兵备道的职权范围,合理合法,周懋琦干涉不得!到时候以军逼政,全台湾顺者昌,逆者亡,手握屠刀,我们辜家也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辜仁荪倒吸了一口冷气!
听了儿子的分析,辜仁荪坐不住,他起身踱来踱去,皱眉说道:“夏献纶这么干,岂不是明摆着和总督大人打擂台?”
“姓夏的本就是被赶到岛上来的,背水一战,换做是您,是坐以待毙还是放手一搏?”
“这种官场斗争,我们还是置身事外好,免得到时候引火烧身,万一夏献纶得势了呢?我们辜家跟谁都可以结交。”
辜显荣摇头道:“父亲大人,我们辜家多年依附李鹤年,才能垄断台湾的樟脑出口,才有今天的富贵财势,彼此利益纠葛,早就撕扯不开了。倘若夏家得势,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想改换门庭是自取其辱,为今之计只能示警周大人,采取断然举措!”
辜仁荪沉默半晌,缓缓坐下:“看来只好如此了,只是这一步跨出去,就与夏家成了死敌,再也不能回头了。”说着叹了口气。
辜显荣心头顿时闪过那张俊秀英武的脸,还有那双清澈的双眼,眼睛里都是难以掩饰的厌恶,那是夏家的公子,他自问与夏公子素昧平生,哪里得罪了对方呢?
心下郁闷,不禁也叹了口气。
3月28日,细雨霏霏,府城西定坊,道台府。
这里原是宁靖王府,郑成功将明朝亲王朱术桂接到台湾,并修建此府以示尊崇,如今前衙后府,成了道台衙门。
一大早,夏云桐就在院子里练习枪法,那几座假山成了可怜的靶子。
他举着左轮枪射击前面的假山,旁边则站着仆人梁老三,还有一个手拿毛巾的丫环,听着手枪刺耳的轰击声,假山上被打出一个个小洞,小丫头看得花容失色。
少爷一向喜欢和丫环们纠缠不清,尤其这个名叫云多多的,长相清秀,最受少爷青睐,因为一个“多”字上下两个“夕”,少爷因此还给她起个外号“四夕”。
但在几个月前,少爷似乎突然间转了性子,一天到晚读书看报翻地图,对四夕也变得爱搭不理的。
夏云桐也是正常男人,只是穿越而来,满脑子都是热血江山、家国情仇、民族兴亡,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按照前世的记忆,明年3月底日本人就会攻台。
他必须在此重大时刻来临前做好各方面的准备,现在哪有精力莺莺燕燕的折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夏云桐现在已经掌握到一点规律,这把柯尔特左轮枪后座力还是偏大,连续击发会导致枪口上扬,因此为提高精确度,枪口要有意识地下压。
听着似乎有人在叹气,回头一看是仆人梁老三。
只见梁老三看着洋枪,眼神迷离,不住地摇头叹息。
“老梁,你好像看不上这把枪啊!”夏云桐那里打趣道。
梁老三回答:“枪倒是把好枪,只是,唉……”
“只是什么?”夏云桐不解。
“只要一把枪,盖世的英豪也能死于黄口孺子之手,那还要武者苦练什么技艺,还要领悟什么境界,从此世间再无英雄,这些洋枪实在可恨!”言辞间梁老三神情痛苦,脸上颇有些末路英雄的悲凉。
夏云桐很惊讶:“看不出来,老梁你倒是挺有见识。”
梁老三一震,脸上又恢复了仆人的谦卑:“是我想多了,想多了。”
正玩得兴起,一个下人跑来:“少爷,老爷叫你马上过去。”
片刻后,夏云桐来到正厅,顾师爷、袁闻柝和凌定国都在,个个眉头紧皱,父亲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见他进来,便将手里的一张纸递了过来。
夏云桐接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大标题《斥夏献纶贪赃不法事》,字字都鲜红似血!
“这是怎么回事?”
顾师爷答道:“是匿名的揭帖,昨天半夜贴得满城都是,这是从道台衙门门口揭下来的。”
原来是一张古代的大字报,再看内容,通篇造谣辱骂,无中生有,最后归纳了三项罪:庸碌无能、任人唯亲、中饱私囊。
前面两条倒也罢了,第三条讲的却正是“统收统发”,声称新道台是觊觎地方厘金,克扣军饷,借机敛财云云。
这个谣言颇具杀伤力,极具煽动性,再加上一夜之间,揭帖就能贴遍大街小巷,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组织指使的。
“周懋琦这是迫不及待要动手啊!”夏献纶恨恨说道。
顾师爷点头:“这还只是造舆论,接下来只怕会有大动作,不得不防啊。”
夏云桐突然明白了,自己原先想得太简单了,使的策略只是小聪明而已,这下被敌人识破了,反而过早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这时,又有手下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北郊麒麟营发生兵变了!”
夏云桐浑身一颤,这么快就来了!
府城北郊,流淌着曾文溪,是台湾的第四大河,府城的天然屏障,溪南岸驻扎着练军“麒麟营”。
台湾的七千绿营兵供养在府城城郊,平常只会抽大烟,连维持治安的能力都没有,可以忽略不计。
四千番屯军虽然战斗力强,但毕竟是番民部队,官府还是有些疑忌,没有命令不得离开驻防地,否则等同叛乱。
因此北郊麒麟营的五千练军,才是府城地区的官军主力。
要搁在平日,军营里往往玩牌赌叶子耍到半夜,早上要日上三竿才会热闹起来,但28日的清晨却大不一样。
天刚蒙蒙亮,就有许多人举着火把,在各个营房来回乱窜,呼喊着煽动性口号,
“夏献纶贪我军饷,扣我军粮!”
“大家都出来啊!”
“过不下去啦……”
喊声此起彼伏,很快就聚集了数百人,几个大嗓门在那肆意歪曲“统收统发”政策,说得新道台极为不堪,刚一上任就要“喝兵血”。
这些练军当兵纯粹是了吃粮拿饷,跟做生意一般,对这种事情极为敏感,再加上清末军饷克扣确实时常发生,任何政策变动都难免遭疑,现在一经煽动立刻军心骚动,人数也很快增加到近两千人。
眼看群情激奋,也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声:“走,进城找那贪官说理去!”顿时一片响应叫好声。
要知道部队未奉调令,私自离营进城,这等同于兵变,但面对如此严重的失态,总兵张其光、参将李学祥等人却冷眼旁观,不去制止,那些哨官、营官们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没过多久,一大股乱兵如洪流般冲出军营,涌向府城。如果此时府城四门紧闭,主事官员登高一呼,坚城之下,乱兵们自会一哄而散。
但诡异的是,此时府城去城门洞开,任由乱军蜂拥而入,城中的地痞无赖混混、看热闹的、瞎起哄的、有野心的、对现实不满的,各色人等纷纷加入,乱军乱民合为一处,到处打砸抢烧,寻衅滋事,声势更是大增,将前来拦阻的凌定国和数十名衙丁冲得稀里哗啦。
到了中午,乱军乱民终于包围了道台衙门,水泄不通,喊声震天动地:
“夏献纶出来说话!”
“道台大人评评理啊!”
“狗官快滚出来!”
甚至有些人嚷嚷着要冲进去,形势眼看要不可收拾!
道台衙门已经乱了,众人在院子里乱成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云桐穿越而来,一直是纸上谈兵,现在遇到了现实困难,一时之间也没了方寸。
夏献纶紧皱眉头,他想着是否应该派人送家眷出去躲避,只是外面包围得水泄不通,又怎么送的出去,一时间心乱如麻,手掌一拍假山:“哎,如何是好啊?”
这时一个人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是那仆人梁老三:“老爷,不如冲出去再说,小的不才,受老爷救命之恩,可以保护夫人和少爷的安全。”
“就凭你?”夏献纶瞪圆了眼睛。
只见梁老三吐气开声,立掌如刀,往嶙峋的假山上一挥,噗通一声,海碗大的一块石头砸在地上,断面平滑如镜,如同被切开的豆腐!
一时哗然,想不到这精瘦矮小的老头子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夏云桐看得傻掉了,这只有在武侠中才看到的人物,居然让自己亲身撞见了,真是不可思议,难怪这么讨厌洋枪。
不过顾师爷有不同想法,他告诉夏献纶:“此时躲避不是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
片刻后周懋琦被请到衙门,夏献纶黑着脸说了两个意思:统收统发可以暂停执行;乱军如果再不散去,就是谋反大罪,朝廷怪罪下来,李鹤年也担不住。
周懋琦虽然亲手挑动和组织了骚乱,但此时也对骚乱的声势感到惊惧,生怕局势失控,立刻满口答应“一定为大人效力”。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周懋琦亲自出面宣布道台大人已经收回“成命”,同时暗中传下命令。
随后乱军立刻转而恐吓、镇压乱民,虽然稍有波折,但到了天黑时,骚乱终于还是平息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经过一番打砸抢烧,老百姓被折腾得够呛,夏献纶还得指挥救人救火,忙了好几天,心里更是别提有多憋屈,不但被迫收回成命,而且周懋琦私自宣布,不追究骚乱分子的责任,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对他的威信是双重伤害。
还有一点,儿子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定是自信心深受打击,这让夏献纶十分忧心,政治斗争本就是残酷的,可别因此灰心丧志。
其实夏云桐并没有多么沮丧,他只想一个人好好反省,认真思考未来的道路。
“骚乱来得快,去得也快,分明是周懋琦在背后组织的,他都懒得多掩饰,府城看来真是他的天下,针插不进,水泼不入,这样下去,别说恢复中华,连在台湾都站不住脚啊,该如何是好?”他皱着眉头,来回踱着步。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了,是四夕这丫头送饭来了,她把食盒放到了桌子上,凝眸看着少爷,初春的寒风吹得她小脸微微泛红,宝石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少爷,你还是趁热吃吧。”
夏云桐正在烦恼中,也懒得搭理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出去。
四夕叹口气说道:“少爷,太太可担心你了呢,你这样闷在小房间里也不是办法,外面广阔天地,出去透透气也好啊。”
四夕说者无心,夏云桐听者有意,喃喃自语着,“闷在这里,外面广阔天地,广阔天地……”。
他突然眼睛一亮:“对啊,对啊,还是小四你聪明!”
四夕:“……”
此时夏云桐满脸的兴奋:“革命成功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理论基础和群众基础,戊戌变法有理论基础,却没有群众基础;太平天国有群众基础,却又没理论基础。只有两者相结合,革命才能有希望,这些自己不都是学过吗?”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为什么不跳出铁笼子,给他来个农村包围城市,地方包围中央呢?嗯,就这么办!”
想到妙处,他恨不得拔出身上的那把柯尔特1872式朝天放两枪!
“来,小四,吃完饭我马上去见老爷。”夏云桐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脸上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四夕愣在了那里,少爷的语言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给了她一种奇异的感觉,“少爷真的长大了”。
“什么,离开府城去艋舺?”
正厅里,夏献纶瞪大了眼睛,显得十分吃惊,而顾师爷、袁闻柝、凌定国等人也是一脸的不解。
夏云桐则是重复了一次:“对,离开府城去台北艋舺,在那里才能摆脱桎梏,大干一番!”
艋舺位于台湾北部,靠近淡水河出海口,是未来台北市的雏形。当地的原住民平埔族,以独木舟载运所产的蕃薯、苦茗顺淡水河而上,和汉人移民进行物物交易,淡水河滨群舟猬集。
在原住民语言中,独木舟和独木舟聚集的地方叫“Moungar”,来台的福建泉州人听到,就以汉字的闽南语发音谐音“艋舺”来命名此地。
这里虽然贸易活跃,但在政治上却是偏僻荒远之地,连县一级编制也没有,只是将整个台湾北端设置为“淡水厅”,属于新开发地区,不是本地人甚至都没听说过。
厅中先是沉寂,继而有人笑出声来,是夏献纶,接着众人也跟着笑,“嘿嘿,哈哈”响成了一片。
“儿啊,局势虽然不利,逃避可不是办法。”
“少爷,我等离开府城,远离中枢,更难与周懋琦相抗衡了。”
“艋舺是什么地方?”
夏云桐对众人的反应不以为怪,他们不可能预见到台北未来会取代台南,成为台湾的政治和经济中心,便缓缓说道:“孩儿此意并非逃避,这次兵变分明是周懋琦。这里是府城,他是知府,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与地方豪绅、驻军将领结成利益同盟,实难撼动。我等在此如同笼中之鸟,牢中之虎,任凭绞尽脑汁,闪转腾挪七十二般变化,终于难逃如来之掌,玩不出花样来,还不如跳出来,到台湾北部另起炉灶。父亲你乃是全台湾的道台,到哪不能发号施令,何必与那周懋琦缠斗于小小府城呢?”
见众人安静下来,夏云桐更是娓娓道来:“艋舺虽然远离中枢,但经济发展可观,潜力巨大,台湾有句俗语‘一府二鹿三艋舺’,艋舺与府城、鹿港并称台湾的富庶之地。只要经营得法,我等大有可为!而且那里形势复杂,官府势力、地方宗族、原住民,各方犬牙交错,周懋琦鞭长莫及。”
说完,厅中诸人都陷入了思索,顾师爷低头片刻,说道:“少爷所言不失破釜沉舟之意,只是此去山高路远,崎岖难行,周懋琦只需半道设下伏兵,假扮山贼草寇,我等只怕……”
他欲言又止,大家却已变了脸色。
夏云桐一拱手:“父亲大人,这一点确实不得不防,但孩儿已然思虑清楚,只要父亲下定决心,孩儿有一计策,保管可以瞒天过海……”
半晌后,夏献纶长出一口气:“也罢,事到如今也只能豁出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夏献纶照常办公,神态自若,仿佛骚乱从未发生一般。周懋琦、辜仁荪、张其光等人私下里嘲笑:姓夏的分明是黔驴技穷,强自镇定罢了,倒是辜显荣暗自有些生疑。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到了4月23日,农历三月二十三,正是当今同治皇帝的生日,普天同庆的万寿节。
要在以前,无非是张灯结彩、铺张浪费一番,但随着洋务运动兴起,沿海也学着洋人的习惯,搞起了海陆军检阅。
一大早,道台夏献纶、知府周懋琦率领一众官员士绅,前往麒麟营观看练军操练。
官兵们在演武场上,随着旗帜、鼓点的指挥,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并摆出雁翎、八卦、一字长蛇等各种阵型。
夏献纶看得兴高采烈,时不时拍掌微笑,与周懋琦、张其光等人谈笑风生,似乎丝毫不记得就是眼前的这些官兵,半个月前曾包围了道台衙门。
夏云桐在身后看得暗暗摇头,这些练习更像是集体操,毫无实战意义。这样的军队只能作乱,不能作战。
检阅完操练,一堆人又涌到了安平港,观看舰艇队列。
港内早已锣鼓喧天,龙旗飘扬,“万年青”、“黄鹄”、“恬吉”、“操江”、“测海”等五艘蒸汽动力船排成纵列,齐齐拉响了汽笛。
夏献纶看着感慨良多,这些船都是由福州船政局自行建造,这当中也有他个人的功劳、苦劳。
当时整个船政局都有一种神圣的使命感,一种“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强烈愿望。忆往昔,他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夏云桐此时也有些异样的感觉,其他舰艇倒也罢了,那操江舰历史上也颇有名气,甲午海战中的丰岛海战,“高升”号誓死不降,被日军击沉,而“操作”号作为饷银船则被日军“秋津州”号俘虏。
此刻见到这历史上的悲剧角色,夏云桐暗暗咬牙,决不让屈辱重现!
到了下午,检阅总算完成了,按照流程,差不多该回府城赴宴了。但夏道台兴致不减,突发奇想,要众官员随同一齐上“万年青”号,观看实弹射击。
周懋琦对此极为不满,认为夏献纶事先也不打招呼,便借口身体不适,拒绝登舰,存心要给夏献纶一个难堪。
众官员本来劳累了一天,午饭都还没吃,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正等着大吃一顿,一听还要登舰,个个满腹的怨言,现在看周知府带头抗命,正好扯顺风旗,这个说有病,那个说腿疼,一片哀嚎。
周懋琦和辜仁荪相视而笑,“看姓夏的如何下得了台?”
眼看令出不行,威信扫地,夏献纶勃然大怒,脸涨得通红,大声喝骂道:“四夷窥伺,国家危难,若他日外敌入侵,你们也要推脱腿脚劳累吗?”
骂完一甩袖子,夏献纶带着亲信随从数十人,自顾自登上了“万年青”号。
一众官员见场面闹僵,纷纷出言规劝,“大人息怒”,“有话好说”,“你看这事儿闹得”……
周懋琦差点笑出声来,当着满城文武的面,道台大人的风度输得精光,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发号施令呢?
众人中只有辜显荣面带疑惑,按说夏献纶宦海多年,城府总还是有的,今日怎么会如此失态?
他看着登舰众人的背影,突然眼睛一亮,慌忙拿起单筒望远镜细看,发现夏氏随从中有些人虽穿着男人衣服,但身量矮小,体态婀娜,明显是女人假扮,这当中一定有诈!
此时夏献纶一干人登舰完毕,“万年青”号汽笛声声,突然掉转船头向港外驶去,岸上诸人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个士兵跑来报告:“各位大人,舰上打出旗语,道台大人今日启程,要亲自巡查台湾海防,以备不虞,不多日便会返航……”
岸上一片哗然,周懋琦等人一下僵在了那里。
入夜,“万年青”号的一个船舱里灯光闪耀,管带贝锦泉对着夏献纶微笑道:“筱涛兄,船到沪尾港我就得返航福州,兄弟我也只能帮到这了,否则恐惹李鹤年的嫉恨。”
夏献纶致谢不已:“这次全仰仗敏修兄相助,夏某感激不尽,来日必不相忘。”
贝锦泉摇摇头:“我倒不全是为了你,令郎所言颇有见地,国家有今日之危,缺的不是军舰大炮,而是没有了魂,军队没有军魂,民族没有了民族魂,人人为己,一盘散沙。此去台北,不为官场争斗,不为私人恩怨,只为打开局面,一切为了国家,一切为了黎民百姓。筱涛兄,令郎将来定能成大事,不过他让嫂夫人和丫环们都假扮随从,我听了倒真是吓一跳,哈哈!”
夏献纶只能苦笑摇头。
24日凌晨,“万年青”号来到了台湾最北部的沪尾港,这里与台南的安平港并列,是台湾最大的贸易港,从沪尾港缓缓驶入淡水河,不久就到了艋舺。
贝锦泉临走时,又与夏云桐一番长谈。
之前夏云桐已经得到了沈葆桢的承诺,只有自己推荐一批学生过去,沈葆桢会安排这些人进马尾船政学堂学习,为未来的台湾水师培养人才。
现在贝锦泉也拍着胸脯保证,他也会尽量照顾,让夏云桐的人在自己的炮舰上实习。
虽有心理准备,但登岸后触目所及仍让夏云桐吃惊不已:码头岸边店铺林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不同种族的民众混居杂处,操着不同的语言相互交流和贸易。
除了大量的汉人移民和番民,还有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的欧美游人,有穿着******白袍的阿拉伯商人,但更多的是身穿和服,脚踩木屐的日本浪人,个个高视阔步,意气风发。
夏云桐暗暗感慨人烟的稠密,街市的繁华。这一带是淡水河冲积所成的盆地,平坦富庶,皆是膏腴之地,内河交通又是十分便利。
府城的繁荣是政府垄断和特许经营形成,而这里却是自由的市场经济,官府的管束和剥削还不彻底,像一个无人看管,却茁壮成长的野孩子。未来能取代台南,成为台湾经济中心不是无因。
同时也可以看出,日本人在这里特别活跃,可见其对台湾的觊觎由来已久,历史上即便没有发生琉球渔民被杀事件,日本也会寻找其他理由侵台……
不久,淡水厅的同知彭远春闻讯前来迎接,一番寒暄后,众人前往淡水厅所在地,竹堑城。
淡水厅北部有枋桥、艋舺、大稻埕、鸡笼等区域,主要是汉人聚居,中间是竹堑城,再往南是兰阳平原和丘陵地带,则是番汉杂处。
经过艋舺中心区时,前方赫然一座巨大寺庙巍峨矗立,重楼飞檐,十分威严,彭远春介绍这就是艋舺的发源地:龙山寺。
早期汉人来台北开荒垦殖,为求精神寄托,便在乾隆五年兴建了这座龙山寺。里面供奉着观世音、妈祖、四海龙王、十八罗汉、城隍爷等等,堪称“众神的集会所”。
夏献纶刚想进寺观瞻一番,忽然周遭一阵骚动,呐喊声从远处响起,人群踩踏奔逃,他惊问道:“怎么回事?是有土匪作乱吗?”
众人一时也颇有些慌乱。
只有彭远春镇定如常,指挥众人后撤,远远退离龙山寺,一边苦笑着回答:“大人勿惊,乃是汉民械斗罢了。”
原来汉人从闽浙等省移居台湾,人数越来越多,接近三百万之众,远远超过台湾的番民数量,对耕地、矿山、渔场的需求急剧增大,空间狭窄,土地有限,双方的矛盾日益突出,时常有大规模械斗发生,即便在这商贸中心的艋舺也不例外,这龙山寺常常成为汉人一方的指挥部,骚乱也是家常便饭。
汉移民主要来自三个地区:泉州、漳州和厦门,彼此之间为了地盘和利益时有争斗,这个时候龙门寺又成为了三方的冲突焦点和谈判地,真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闹”,今天想必也是如此。
由于统治力量薄弱,当地政府并没有能力控制双方的械斗,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彭远春也只能一脸苦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听完他的解释,大家恍然大悟,夏云桐心里翻腾:汉移民与番民的争斗他早就知道,清末台湾的历史,很大一部分是汉移民与番民争夺生存空间的历史,在汉人看来,大家本是中国之民,都是中国之地,开发利用无可厚非。
但番民却完全没有国家概念,根本不认为自己是中国百姓,山川河流都是祖先神明所在,岂容异族染指,双方冲突也就难免。
一部分番民作出妥协,就是熟番,顽抗到底的就是生番。
在历史上,双方的对抗到了沈葆桢时期最为激烈,这个过程叫“开路抚番”,这里“抚”字是镇压的文雅用法。
事先上汉民的人数百倍于番民,之所以相持不下,就是因为汉民自身不团结,矛盾重重,今日可见一般。
下午,一众人等来到淡水厅所在地—竹堑城。
城外有护城河,其实是一条七八米宽的壕沟,一行人沿着吊桥进入城内。
早期因为怕流民造反,清政府严禁用砖石筑城,淡水厅便用竹子作围栏,竹堑城由此得名,现在当然已经是砖石结构,但名字依旧沿用。在竹堑城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新城市,就是未来的台湾新竹市。
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市井棋盘式布局,纵横两条主干道,分出若干小街小巷,总共参差数百户,几千人口。
此时还真是个小小城郭!
彭远春将同知署让出来,给夏献纶用作道台行衙,态度还算恭谨。其中行衙中有座三层木楼,“倾楼”,可算是城中制高点,在楼顶设置望远镜,甚至能看到城外的制高点凤凰岗。
彭远春的态度也不奇怪,官场消息传得比电报还快,他不可能不知道夏献纶与周懋琦的矛盾,但犯不着趟这场斗争的浑水,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
当然他也不无所求,闲聊中得知其为河北保定人,官场沉浮,朝中没有后.台,最后被打发到这远离中原的岛屿一角为官。
在中国传统思维里,一个官员只有犯了罪,才会被调到海岛上去,也就比“发配充军”好点,像北宋的苏东坡也是因为“乌台诗狱”,最后被赶到了海南岛。
而淡水厅在台湾岛内更是偏僻,官府力量薄弱,政令难出竹堑城,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父母官”,当地民风剽悍,捞钱更是不易。
这些倒还罢了,最头痛的是汉番矛盾日益加剧,小规模冲突不断,早晚必酿成大祸,他现在真像坐在火山口上,度日如年啊。
说起来,这彭远春也是满腹的牢骚,夏献纶难免安慰了几句。
虽然情况暂时安全了,但夏云桐丝毫没有轻松之感,周懋琦目前还管不到这里,但早晚还会闹别的什么妖蛾子,必须按照既定设想,才能让局势根本改观,让周懋琦投鼠忌器。
夏云桐听说半个月后,就是番民酋长卓纪?诺明嫁女的日子,必然有一场喜宴,这是个好机会。
因此他将自己的计划反复解说,既然要破釜沉舟,夏献纶等人自然没有异议,大家一再地研究,探讨计划的各个细节,感觉没有什么疏漏了,剩下的就是一些胆量,和一点运气了。
两天后,夏献纶找来彭远春,要求他和自己一起上奏朝廷,以台湾番民有作乱风险为由,要求建立新的地方武装。
这个彭远春倒很是赞成,他巴不得把情况说得最严重,这样朝廷就能重视这里,甚至能调个“能员”过来替换他,因此一口答应。
随后,夏献纶写了一份折子寄往朝廷,声称汉番矛盾日甚一日,早晚必有大祸,而且北边的日本正虎视眈眈。
驻台的练军不堪大用,番屯军非我族类,又不能信用,从大陆调军则不服水土,又耗费钱粮。最好的办法是就地编练新军,以备不时之需……
而彭远春也在这份折子上附议,作为地方官员,陈述了局势的严重性,有力地佐证了夏献纶的意见。
另外,夏云桐还让父亲大人给那位守制丁忧中的沈葆桢写信请教。
他知道历史上的沈葆桢,极为重视台湾防务,一定能赞同就地编练新军的观点。
过了两天,番屯军首领凯达?格兰突然来到府城。
在淡水厅南部的山区,就有番屯军四大屯之一,“凯达格兰部”,因其首领叫凯达?格兰而得名。
官府对番屯军向来十分警惕,既要利用他们对付生番,又十分提防他们,不但部队不能离开驻地,将领也不能私自进城。
要在平时,彭远春是不会允许凯达?格兰进城,谁知道这些番人是不是来窥探虚实。
但这一次的理由,是给新来的道台大人“请安”,待两天就走,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凯达?格兰给夏献纶送了些番民珍奇宝玩作为“孝敬”,见面时态度也十分恭谨,言谈之间甚至暗示忠诚。
夏献纶对此人印象不错,一身猩红色的锦袍,方面大耳,言谈儒雅,从服装到谈吐,汉化得非常厉害,丝毫没有番民的味道,而且其手下一千番兵,实力可观,犹豫着要不要拉拢过来,对抗周懋琦的麒麟营。
但夏云桐却觉得这人有些过于殷勤,初次相识就有心投靠,反常即为妖,只怕居心叵测。
番屯军一向受练军排挤,待遇也上下有别,凯达?格兰肯定也得到了消息,知道知府与道台不和,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而且已经定好了计划,不宜节外生枝。如果允许番军离开驻地,只怕万一……
见儿子这么说,夏献纶想想有理,也就作罢。
夏献纶心里觉得这名字十分耳熟,似乎未来的21世纪时,台湾总统府前的大路就叫“凯达格兰大道”,据说是为了纪念一个消失的民族“凯达格兰族”,不知道这个首领的名字是否是巧合。
这个凯达?格兰不简单。
不久从贝锦泉那里传来消息:李鹤年听说夏献纶要求编练新军,也上了道折子,说台湾全岛太平无事,并有知府周懋琦作证,而夏献纶纯属无事生非,借机敛财也未可知云云。
这个倒是在夏云桐意料之中,李鹤年他们不拆台反而是怪事。反正折子递上去了,也给沈葆桢写信了,先给舆论造造势,等大事一起,不怕朝廷不同意。
与此同时,夏献纶还要调用淡水厅的府库,并保证只要彭远春配合,日后一定具本保奏,将其调回大陆为官。
彭远春犹豫半天,想想于情,他确实不想将仕途虚耗在岛上;于理,道台大人也有这个权限,所以也就咬牙同意了。
夏献纶便下令将府库里的存银全拿出来,由袁闻柝负责四处收购药品、弹药、粮食、食盐、茶叶、木炭等各种物质,尤其是粮食,足够供一万人吃上半个月。
十来天功夫,几乎把淡水厅的府库花个精光,让彭远春心里叫苦不迭:“这以后还发不发俸禄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与此同时,夏云桐发现淡水厅的防务非常糟糕,除了那个番屯军,总共只有区区三营练军。
竹堑城内有两个营,营官分别是守备刘正风和千总李秀山,自然都是彭远春的亲信,另外一营则驻扎在城郊。
练军的编制完全照搬湘军,十人为一队,队有什长,八队为一哨,哨有哨长,四哨为一营,另有百余人为亲兵,直属营官。
不但兵力少,武器装备也很差,居然还拿着大刀长矛,弓箭盾牌,只有亲兵有几十把“粉枪”。
所谓粉枪是一种古老原始的前装式枪,火药藏在水牛角里,铜火帽藏在小骨管里,底部用薄铜片封住,骨管则用链子拴在腰带上或挂在脖子上。
实际上就是一种土造的散.弹枪,主要在中国南方使用,打一枪,要重新装火药,倒铁珠,效率低,杀伤力小。
因此夏献纶提出要整顿军备,但这一点彭远春顾虑很重,推脱拖拉,之前的配合出于交易,交出兵权那就等于站队了,在调回大陆前,这可是最大筹码。
最后夏云桐想出折衷办法,才达成了共识:军备要整顿,但将领不换人,毕竟加强防御对大家都好。
于是一道命令下来,将城郊的那个营也撤进来,经过一番挑选考核,淘汰掉老弱怯懦、奸猾懒痞,最终剩下了六百多精壮有力的,其中五百人为常备队,由李秀山指挥;另外一百多亲兵纪律较强,训练稍严,组成了火.枪队,由刘正风指挥。
为了加强火力,火.枪队还新装备了一批老旧的“伯克式”燧发枪,
这是鸦.片战争时期的英军步.枪,现在早已停产,要击中八十米外的目标,就跟击中月球一样艰难,但比起粉枪来,威力和精度又好一些。
这还不够,夏云桐还指挥城中劳力,加固、加高城墙,完全是一副如临大敌模样,弄得城中一片议论纷纷:“这是要跟谁过不去啊?”
一时间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5月27日,竹堑城东部山区的加礼宛社,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聚会,气氛隆重而喜庆,这是加礼宛社的酋长,卓纪?诺明嫁女的日子,自然要大宴宾客。
台湾北部汉族移.民超过一百五十万,其中淡水厅就有数十万之众,而这一带的番民主要散居在竹堑城东部山区,以及城南的兰阳平原上。主要是泰雅族十二社和噶玛兰族三十六社,社相当于部落,总人口上万。
虽然番民人数居于绝对劣势,但非常团结,同心协力,是一个强大的部落联盟。
卓纪?诺明正是噶玛兰与泰雅两族部落联盟的首领。
此人年过花甲,坐在宴席接受来宾敬酒,脸上喜气洋洋。坐在他旁边的,是联盟副首领,阿依兰族酋长布因?拉比。
关于针对汉人政策,卓纪?诺明比较温和,一直努力压制与汉移民的冲突。他认为汉人数量众多,目前只是不够团结,各自为战,整合只是时间问题,与其对抗不是长久之计,主张举族逐步往南迁移。
这引起了以布因?拉比为首强硬派的极大不满,但鉴于卓纪?诺明的德高望重,才不敢公开反对,因此虽然是喜宴,布因?拉比的脸上还是有些阴沉。
此时族人报告:“外面有过路的汉人商队想上来道贺。”
诸人的脸色顿时一变!
按照噶玛兰族的习俗,喜庆节日来者都是客,素不相识的人也能来喝酒,因此卓纪?诺明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头许可了。
只见十几个汉人抬着六七个大麻袋进来了,领头的是一个小老头,八字胡,行脚商人打扮。
汉番矛盾日深,座上诸人都有些尴尬,倒是卓纪?诺明神色和善,特意与“八字胡”共饮了一杯。
此时新郎背着新娘出来了,全场顿时欢声雷动,无数男女一起跳起了噶玛兰特有的舞蹈。
新娘卓娜雅是卓纪?诺明最疼爱的小女儿,此时一身盛装,脖子挂着闪亮的银链,和新郎一起端着小米酒,来为父亲助兴。
卓纪?诺明红光满面,端起酒杯刚想说句什么,就在这一刻,巨大的爆炸猝然发生,“轰”的一声巨响,婚礼现场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与此同时,即便是数里之外,也能看见加礼宛社冲天的火光!
当晚,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部落联盟:加礼宛社的婚礼聚会发生大爆炸,死伤数十人,卓纪?诺明以及新郎、新娘都被当场炸死,副首领布因?拉比也被炸瞎了一只眼。
随后,更惊人的消息传来:凶手是一群路过的汉人,据目击者称,爆炸光亮就是从汉人带来的麻袋中发出的,而事后一具汉人尸体也没有。
愤怒的情绪迅速席卷了联盟,大难不死的布因?拉比,自然而然成为了新首领,他对汉人恨之入骨,喊出了“复仇”的口号。
泰雅族十二社和噶玛兰族三十六社全部行动起来,七百多青壮男子被集中起来,组织成番兵,以山刀、弓箭为武器,随着布因?拉比的号令,准备对淡水河流域的汉人发动大规模报复。
过去番汉冲突时有发生,但这一次却是真正的战争!
1873年5月28日清晨,淡水厅南部的观音山,山脚下是汉族移.民所建的村庄,正是炊烟袅袅,鸡鸣狗吠。
昨日竹堑城已经传来警讯:番酋身亡,或迁怒于汉民,凡我族人,速速往北转移,免遭横祸……。
但大多数人将信将疑,毕竟好不容易将荒地开垦成良田,热土难离啊。
随着一声呐喊,数以百计的噶玛兰族战士蜂拥而入,他们脸上涂着油彩,身上有狰狞的纹身,挥舞着锋利的山刀,不管老幼妇孺,见人就砍,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
惨叫声此起彼伏,片刻工夫,整个村庄被杀戮一空,血腥气四散弥漫。
大小人头都被用草绳串连起来,作为“出草”的战利品带回去,还要用死者的血下酒痛饮一番。
“出草”就是猎头,台湾几乎所有番民部落都有这传统,任何理由都可以进行“出草”,或喜庆、或悲伤、或表示勇气、甚至只是祝福,即便受害者只是路过的陌生人,而今天的理由就是复仇!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许多地方,仅仅一天之内,竹堑城以东、以南地区就有十余个汉人村庄被血洗,其余汉人在听到风声后,惊恐万端,纷纷抛弃家园田地,往竹堑城及淡水厅北部逃亡。
5月29日黄昏,夏云桐站在竹堑城的南门,歌薰门的城楼上,默默看着潮水般涌入的难民,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这些汉人受这番罪,始作俑者正是他夏云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夏云桐的策略就是要一个“乱”字,要破釜沉舟,就得把水搅混,乱中才能破局,破李鹤年的局,而汉番之争是最好的由头。
因此当他一听说噶玛兰人要办喜事,就出主意,让顾师爷假扮商人,将炸药送到了喜宴上。
顾师爷不仅老练沉稳,忠心耿耿,而且本地出生,又做过行脚客商,是执行任务的不二人选。只是没想到机缘巧合,竟然炸死了番民首领,这是意外之喜。
在前世的历史上,噶玛兰人离开了兰阳平原,向台南迁徙。
但这一世其德高望重的首领,态度温和的酋长被炸死,引爆了一场番汉战争。
这招虽然缺德,但大乱之势已成,历史只会记住胜利者,至于手段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胜利者可以任意改写历史,只要自己成功了,这个污点自己可以轻易抹去。
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竹堑城的防御力有了大幅提高,四个城门分别是东门迎曦门,西门挹爽门,南为歌薰门,北为拱辰门,全都改成了厚厚的铜钉重木门。
城外有护城河,城墙原本不到5米,现在加高到将近6米。
虽然城墙只是砖石垒成,但对于没有重武器的番兵来说,可算难以逾越的障碍了。
夏云桐亲自指挥着在城中搭起了连绵的帐篷,权当作难民栖身营地,并在四周搞了十来个施粥点,早晚两餐发放粥饭、麦饼等吃食。
同时还安排郎中,为有伤有病的汉民开方抓药。
总之他处处都要事必躬亲,对汉民们关怀备至,故意增加在难民面前的曝光率。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的贤名就会传播开来,随着难民的流动,传到艋舺等各地,可以在汉民中提高自己的威信,对将来的事业大有裨益。
城内原有四千老百姓,加六百练军,现在又涌进了三千多难民,幸亏之前未雨绸缪,储存了一批粮食,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现在关键是顶住番人的进攻,否则万事休提。
5月30日,城中已经到了容纳的极限,夏献纶派人指引难民分流北撤。
就在这一天,凯达?格兰派人送来信件,言称“事态紧急,愿奉道台大人号令,前来增援厅治”。
虽然夏献纶很是心动,但夏云桐坚称竹堑城防御力量已经足够,凯达?格兰率军前来只会徒增变数,最终夏献纶还是回信婉言谢绝了。
天色渐渐黑了,城中难民营周围飘起了粥饭香味,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让春日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寒意。
难民们抖抖索索排队领取,不时传出老人的咳嗽、小孩的哭声。
夏云桐刚视察完城防,准备回住处休息,路过这里,微一沉吟,便下令让人搬来十几个大火盆,让难民们晚上烧炭取暖。
难民们看着这一幕,黑暗中一双双眼睛盯着夏云桐,闪闪发亮,透露出了一层暖意……
片刻后,夏云桐刚想离开,手下报告有汉民求见夏公子。
来了三个人,为首的三十多岁,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夏云桐知道此人,名叫孟楚虎,本来是一个猎户,武艺精熟,而且处事公正,在难民中很有威信。
另外两个分别是孙雄飞和秦刚,前者是二十刚出头,英气勃勃的年轻人,后者则是一个老成持重的中年账房先生。
一说话,原来是难民们此番遭难,幸亏夏大人收留照拂,热粥热饭供应着,尤其夏公子跑前跑后,大家都看在眼里,今天又送来火盆,难民们便推举三人过来道谢。
而且孟楚虎主动提出,难民们也希望为守城出一把力,夏云桐一听大喜!
第二天,夏云桐从汉民中集结了五百多青壮男子,由孟楚虎和孙雄飞担任正副首领,开始训练,可惜练军没有多余的武器,就组织了一个“义勇军”,名义上就是负责后勤运输,修建工事之类。
“义勇军”连续几天都进行着奇怪的训练,汉民们个个手持两米多长的竹竿,排成阵势,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看上去十分滑稽,让那些练军士兵笑得直打跌:“这是要拿竹竿去赶鸟吗?果然是一群农夫。”
另外,夏云桐还组织城中的铁匠,打造了很多三角棱形的尖铁。
一周后,也就是6月7日,“义勇军”进行了第一次检阅,虽然手中的竹竿不像样,但是士气高昂,列队整齐,与那些练军大为不同,光从眼神里就能看出坚定的战意。
这也容易理解,他们是从大陆来的移民,现在是第二次背井离乡,有一种极深重的危机感,他们是在为生存而战,这是战斗力的最大来源,这就是政治觉悟。
武器只是工具,不是全部,前世甲午战争,清陆军的武器装备要超过日军,日本陆军的火炮几乎全是国产的70毫米青铜炮,而清军一触即溃,在战场上丢弃了大量进口的克虏伯重炮,许多甚至还没有开封。
因为相较于清军,日军有政治觉悟,他们知道自己在为国家战斗,出发时车站旗帜飘扬,一片欢腾;
而清军甚至不知道国家这个概念,援军从天津派往东北时,家属在道路两旁一片哭声,不像出兵,倒像是出殡,胜负还有悬念吗?
一切准备就绪,严阵以待,夏云桐信心很足,毕竟番兵只有冷兵器,更不要说重武器,在城墙面前只能碰壁。
这几天,竹堑城以南的汉民,也逃亡的差不多了,城外也没有发现番兵,这也印证了夏云桐的判断,番人的战场在高山,在丛林,而不是攻坚夺城。
这就是夏云桐想要的,塑造出一种番人造反的态势,那一封请求建立新军的折子,就有了无比强大的说服力。
一切就是演一出戏而已。
当天晚上,夏云桐终于回到住处,换过便服休息,这半个月来,他跑前跑后,几乎没回来过。
虽然有些辛苦,但这个过程一来可以锻炼自己,二来可以在军民中树立威信。
丫环四夕端着食盒送来晚饭,看着少爷一阵狼吞虎咽,不禁说道:“少爷,您可瘦了许多。”
夏云桐笑道:“那是不是比以前肥头大耳的样子顺眼啊?”
小四脸上飞红:“哪里肥头大耳了?”
正调笑间,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简直地动山摇,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房子一阵晃动,小四吓得脸色煞白。
夏云桐暗叫不好,听着是东门方向,一个箭步冲到外面院子里,只见黑沉沉的夜色中,东方的天空中一片通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夏云桐跑到院子里,父亲和顾师爷等人也在那里,都是神色迷惑。
夏献纶立刻派人前去打探,其余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怎么回事,这么大动静?”
“好像是火药库爆炸了?”
“城里哪有什么火药库?”
“十有八九是地震了,只是这火……”
正没奈何处,彭远春和刘正风跑了进来,彭远春披头散发,一只脚没穿靴子,只在那捶胸顿足:“完了,全完了,夏大人,我们全完了,东城墙炸塌了,番兵要杀进来啦!”
众人立刻都是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霆重击。
彭远春在此地为官已久,深知番兵野蛮凶猛,个个彪悍如虎,单论肉搏战,练军两三个也敌不过对方一个,全赖坚城壁垒,一旦被其冲入城内,一定是砍瓜切菜一般。
此时彭远春已经是痛哭流涕:“夏大人,你答应过要将我调回大陆的,不想会有今日局面,这下可把我害惨了啊,呜呜……”
夏献纶见他言语间已经完全失控,也不搭理,只问刘正风情况。
刘正风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将,倒是比彭远春镇定许多,简单介绍了一下:
现场十分混乱,具体炸药怎么过来的,怎么炸起来的,一时之间也查不清,总之事先毫无征兆,突然间就是一场大爆炸,直接掀翻了东面一堵城墙,值班的十几个练军士兵当场尸骨无存。
之前番兵趁着夜色,埋伏在护城河的对岸,并准备了十几只竹排,此时强渡护城河,进攻被炸塌的缺口。李秀山已经率领一批练军去堵口,而刘老将军自己,正集合火枪队前往增援……
夏云桐心里万分郁闷,看来这穿越真的不好玩,怎么自己想的战略,到最后都是悲惨结局呢?
上次搞“统收统发”,结果搞出一场兵变。这次炸死番人酋长,结果被番兵攻城,弄不好要死在这里,都没机会犯第三次错误了,想想真憋火啊!
此时火.枪队集结完毕,刘正风便出发前往,夏云桐也要出去。
小四拿着一条大衣跑过来:“少爷,夜里风大,别冻着了!”
夏献纶直跌脚:“兵凶战危,你去干什么?”
夏云桐披上大衣,答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城破了大家都是死路一条,我去找援兵!”说完头也不回跑了。
夏献纶直愣神,“哪来的援兵?”
出了道台行衙,门外的火.枪队已经列好队,装填好弹药,刘正风白发飘飘,倒也老当益壮,立刻下令开拔。
但他心里却是暗叹一声,因为总共只来了八十多人,还没开打就有两成临阵脱逃了,士气可见一般,但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只能假装没看见。
大街上已经乱成一团,人群乱窜,还有伤者血淋淋地抬过,哭声、叫喊声响成一片,空气中有刺鼻的火硝味,呛得人直咳嗽。
刘正风心里纳闷:番人哪来这么多火药,这可是官府严格控制的战略物资,番人别说没有,即便给他也不会用!
他的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部队来到缺口处,只见城墙被炸出了七八米的缺口,满地的碎石瓦砾,一片废墟模样,周围火光熊熊,照的战场一片明亮。
而李秀山的练军正与番兵激战,争夺这段缺口的控制权,双方人数相当,互有伤亡,但番兵个个动如脱兔,来往纵跳,明显居于上风。
刘正风赶紧让火.枪队做好开火准备,就在此时,前方猛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哗,远远地看见,一个头颅被番兵用竹竿高高挑起,火光映照中看得分明,正是李秀山!
这个倒霉的千总,被番兵砍伤活捉,直接在阵前大卸八块了,部下练军本已经支撑不住,此时更是作鸟兽散。
刘正风怒极,拔剑连杀两名逃兵,但也于事无补,练军仿佛受惊的野兔,已经全面崩溃了。
而番兵撵着练军的屁股,直接冲过缺口,杀了过来!
眼看大群番兵冲来,距离不过五十米左右,甚至能隐约看见番兵脸上狰狞的油彩,的确像山林猛兽。
刘正风知道粉枪的射程不到五十米,而且精度极差,应该等敌人靠近至二十米左右,射击才会有效果,因此只是大吼一声:“预备!”
但近距离齐射说起来容易,其实最能检验军队的战斗素质,这些练军早已经慌了手脚,哪里还能冷静地等待,一听见“预备”,直接就“噼里啪啦”打了一通乱枪,气得刘正风直骂娘。
不过那十来把伯克式燧发枪体现出了价值,居然将突前的两个番兵击倒,而且那些粉枪虽然打不到人,但声势却不小,火星一冒,就是轰的一声巨响,几十声连续的轰鸣,把那些番兵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回缺口。
但伯克式枪发射一次需要12个步骤,即使技术娴熟的士兵,每分钟也只能打一发,战斗压力下射速更慢,练军士兵们手忙脚乱,通条、火药、弹头,先后顺序忘一干净,而粉枪更是不堪,铁珠子倒得满地都是。
眼看部下乱成一团,刘正风心急如焚,番兵只是暂时后撤,很快就会杀回来。
他挥舞着长剑叫着:“快,快,快装药,咱们不能退啊!咱们要是退了,竹堑城就要血流成河,咱们自己也甭想活!”
话音刚落,一阵急迫的乐音传来,这是番民特有的鼻笛,用竹管制成,用鼻子吹奏,既是乐器,也是“出草”时的传令工具,据说连番屯军也以此传令。
番兵们果然从缺口的废墟中冲了出来,而且来势更加凶猛,个个就像矫健的羚羊,眼中闪烁着光芒,如手中的砍刀一样锋利,纵跳间甚至带有番民舞蹈的节奏。
刘正风一摔帽子,白发在夜风中飘扬,他挥剑大吼道:“跟他们拼了!”
但整个火.枪队已经没了斗志,人人都露出绝望的神色,后退着,眼看要弃枪而逃。
面对扑面而来的刀光,刘正风只能暗叹一声:“我命休矣!”
就在此时,斜刺里猛然一阵呐喊声,一支奇兵横空出世,如铁流般沿着城墙根从侧翼冲向番兵。
这些人手中端着长兵刃,像加长版的刺刀阵,动作虽然单一,偏偏长“戟”如林,颇有马其顿方阵碾压推进的气势,尤其是战斗凶猛,与练军士兵截然不同。
打头的两个汉子更是悍勇,“刺刀”一磕,一冲,一刺,就能捅倒一个番兵,正是孟楚虎与孙雄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这一通乱战,挽救了濒临崩溃的火.枪队。
刘正风大难不死,如在梦中,旁边蹿来一人,气喘吁吁地喊道:“刘大人,我没来晚吧!”正是搬救兵的夏云桐!
夏云桐觉得汉民们民心可用,就将义勇军作为未来新军的实验品。
虽然没有武器,但他灵机一动,想起了刺刀战术,他让汉民们全部手持竹竿,前头装上打造好的三棱尖铁,专门演练刺刀突击术。
动作也很简单,双手持竿,双脚前后站立,面对敌人,竹竿一磕,然后上步突刺,反复演练。
别看动作单一,但直接有效,这样集团化的冲锋极有威力,在重机枪发明之前,近代战争往往最后靠白刃战解决。
与后人的想象不同,欧洲陆军的白刃战能力极强,在鸦.片战争中,英国人最后是靠刺刀冲垮了清军,而日本陆军则完全是照搬法国,包括其拼刺刀的技术。
义勇军清楚自己的处境,城破了就意味着死,自己的父母妻儿都得死,因此有着最强的作战意志,虽然训练时间短,硬是顶住了番兵的进攻。
缓过一口气的火.枪队心神略定,终于装好了弹药,随着孟楚虎的指挥,义勇军撤了下来,等番兵一上来,火.枪队就是一顿乱枪。
由于距离较近,而且有义勇军的护卫,火.枪队的心理上大为不同,因此这次射击效果不错,一下子撂倒了五六个番兵。
随后,孟楚虎一声唿哨,义勇军再次涌上厮杀。
这样一来一回,前后就有了配合,番兵死伤不断增加,士气上大受影响,双方在城墙缺口处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后方一阵喧哗,只见数以千计汉民涌来,领头的正是秦刚。
大家知道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秦刚登高一呼,大家立刻响应前来助战。
敲锣打鼓,呐喊助威,扔石头,丢砖瓦,声势倒也不小,尤其让义勇军士气大振。
现在形势明朗了,缺口还是太狭窄,只有七八米宽,便于火.枪队集火,同时番兵也无法充分展开,只能采取添油战术,最终只会是消耗战。
终于,番兵的后方传来一阵柔和、清澈的笛声,番兵听到便呼啦一下,放弃了缺口,撤回了城外。
乱哄哄一直闹到天明,城中方才惊魂稍定,经过粗略统计,练军死亡百余人,包括千总李秀山,义勇军也有二十多人阵亡。
同时,番兵也丢下了六十多具尸体。
另外逮捕处决了一批趁乱打劫,****妇女的流氓和逃兵。
夏云桐也很庆幸,如果番兵计划再周密一些,在爆炸之前就开始用竹排抢渡护城河,说不定练军根本来不及堵口,那时候番兵一拥而入,结局又将不同。
情况初步稳定下来,该是讨论未来了。
番兵显然已经集结在城外,胜负还是难料,练军在战斗中暴露出不堪一击的严重问题,现在战局迫在眉睫,必须做出一些大的改变。
整个过程中,作为地方长官的彭远春表现极糟,方寸全无,情绪失控,因为受了惊吓,至今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喘不上气来,其窝囊样让刘正风等人也深为不齿。
相反夏云桐表现突出,一手组织了义勇军,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其威望有了极大的提高,无论军民都十分心信服,又有夏献纶的授权,重任自然将由他来承担。
首先是部队的改编,众所周知,除了八旗和绿营,其他所有军队,包括湘军和淮军,统统都是自负盈亏的民兵组织,户部没有预算来发工资。
即便如此,编练地方军队,也要得到朝廷的许可,比如曾国藩练湘军,就有“奉旨练兵”的头衔。
因此夏云桐要对军队做根本的改编,但仍然保留练军的名义。
一方面对人员进行汰换,那些临阵脱逃的自然军法伺候,战场表现不佳的也一律剔除,火.枪队还要检查枪管,有的塞满火药,却没有放铁珠;有的甚至将通条整个塞进了枪管,说明士兵战时的混乱。
最后只剩下了极少数老兵,其余名额都被义勇军替代,火.枪队指挥官仍旧是刘正风。而其余的练军部队,指挥官改成了孟楚虎和孙雄飞。
另一方面,还组织一个老百姓队伍负责工事维修,后勤运输,夏云桐给这支队伍起了个后现代的名字“民工队”,首领是秦刚。
而夏献纶利用自己“便宜行事”之权,给三个汉民首领战地授官,孟楚虎为署理骁骑校,孙雄飞是署理兰翎卫,秦刚则是署理主簿。
虽然只是八九品的小官,毕竟是有职有权好办事,这算是为未来培养亲信吧。
秦刚一上任,便奉命率民工队进行了两项工程,一项是对坍塌的缺口进行封堵,另一项是在护城河靠城一侧,开始用泥土垒起一道女墙,计划达到两米高,这样有助于防止番兵大规模的抢渡突袭。
同时,夏云桐开始调查昨晚的爆炸,他一直对那巨量的炸药心怀不安。
据幸存者回忆,唯一的可能是番兵连续几天,趁着凌晨时分哨兵疲困,偷运火药过河,堆积城墙根边,用泥土草灰掩盖,最终引爆得手。
通过经验丰富的老吏检验现场残留,发现这些火药不仅量大,而且质优,比例均匀,配比严格,应该是军用炸药。
他正感到不安,下面又传来了一个重大发现:民工队在东门外护城河边赫然发现了一个幸存的番兵!
倒塌的砖石、一棵折断的大树、倾斜的土坡,形成了奇妙的物理三角关系,为这个幸存者保留了一个狭小空间,使其几乎毫发无损。
捕快立刻对这个番兵进行刑讯逼供,在这方面,衙门里有的是专家,真的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番严刑拷打之后,番兵供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他竟然是一名番屯军士兵,而且是凯达?格兰的部下!
文武官员们一片哗然,番屯军竟然参与了叛乱!
要知道之前凯达?格兰还主动来信,要求前来增援,众人还都心动不已,只有夏云桐激烈反对。
想想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大家都长出一口气,有逃过一劫之感,也都有些钦佩夏少爷的先见之明。
昨夜番屯军并没有直接参战,但那些炸药都是凯达?格兰提供给噶玛兰族的,而且操作的人员也来自番屯军,训练他们的叫“箱田先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这一通乱战,挽救了濒临崩溃的火.枪队。
刘正风大难不死,如在梦中,旁边蹿来一人,气喘吁吁地喊道:“刘大人,我没来晚吧!”正是搬救兵的夏云桐!
夏云桐觉得汉民们民心可用,就将义勇军作为未来新军的实验品。
虽然没有武器,但他灵机一动,想起了刺刀战术,他让汉民们全部手持竹竿,前头装上打造好的三棱尖铁,专门演练刺刀突击术。
动作也很简单,双手持竿,双脚前后站立,面对敌人,竹竿一磕,然后上步突刺,反复演练。
别看动作单一,但直接有效,这样集团化的冲锋极有威力,在重机枪发明之前,近代战争往往最后靠白刃战解决。
与后人的想象不同,欧洲陆军的白刃战能力极强,在鸦.片战争中,英国人最后是靠刺刀冲垮了清军,而日本陆军则完全是照搬法国,包括其拼刺刀的技术。
义勇军清楚自己的处境,城破了就意味着死,自己的父母妻儿都得死,因此有着最强的作战意志,虽然训练时间短,硬是顶住了番兵的进攻。
缓过一口气的火.枪队心神略定,终于装好了弹药,随着孟楚虎的指挥,义勇军撤了下来,等番兵一上来,火.枪队就是一顿乱枪。
由于距离较近,而且有义勇军的护卫,火.枪队的心理上大为不同,因此这次射击效果不错,一下子撂倒了五六个番兵。
随后,孟楚虎一声唿哨,义勇军再次涌上厮杀。
这样一来一回,前后就有了配合,番兵死伤不断增加,士气上大受影响,双方在城墙缺口处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后方一阵喧哗,只见数以千计汉民涌来,领头的正是秦刚。
大家知道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秦刚登高一呼,大家立刻响应前来助战。
敲锣打鼓,呐喊助威,扔石头,丢砖瓦,声势倒也不小,尤其让义勇军士气大振。
现在形势明朗了,缺口还是太狭窄,只有七八米宽,便于火.枪队集火,同时番兵也无法充分展开,只能采取添油战术,最终只会是消耗战。
终于,番兵的后方传来一阵柔和、清澈的笛声,番兵听到便呼啦一下,放弃了缺口,撤回了城外。
乱哄哄一直闹到天明,城中方才惊魂稍定,经过粗略统计,练军死亡百余人,包括千总李秀山,义勇军也有二十多人阵亡。
同时,番兵也丢下了六十多具尸体。
另外逮捕处决了一批趁乱打劫,****妇女的流氓和逃兵。
夏云桐也很庆幸,如果番兵计划再周密一些,在爆炸之前就开始用竹排抢渡护城河,说不定练军根本来不及堵口,那时候番兵一拥而入,结局又将不同。
情况初步稳定下来,该是讨论未来了。
番兵显然已经集结在城外,胜负还是难料,练军在战斗中暴露出不堪一击的严重问题,现在战局迫在眉睫,必须做出一些大的改变。
整个过程中,作为地方长官的彭远春表现极糟,方寸全无,情绪失控,因为受了惊吓,至今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喘不上气来,其窝囊样让刘正风等人也深为不齿。
相反夏云桐表现突出,一手组织了义勇军,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其威望有了极大的提高,无论军民都十分心信服,又有夏献纶的授权,重任自然将由他来承担。
首先是部队的改编,众所周知,除了八旗和绿营,其他所有军队,包括湘军和淮军,统统都是自负盈亏的民兵组织,户部没有预算来发工资。
即便如此,编练地方军队,也要得到朝廷的许可,比如曾国藩练湘军,就有“奉旨练兵”的头衔。
因此夏云桐要对军队做根本的改编,但仍然保留练军的名义。
一方面对人员进行汰换,那些临阵脱逃的自然军法伺候,战场表现不佳的也一律剔除,火.枪队还要检查枪管,有的塞满火药,却没有放铁珠;有的甚至将通条整个塞进了枪管,说明士兵战时的混乱。
最后只剩下了极少数老兵,其余名额都被义勇军替代,火.枪队指挥官仍旧是刘正风。而其余的练军部队,指挥官改成了孟楚虎和孙雄飞。
另一方面,还组织一个老百姓队伍负责工事维修,后勤运输,夏云桐给这支队伍起了个后现代的名字“民工队”,首领是秦刚。
而夏献纶利用自己“便宜行事”之权,给三个汉民首领战地授官,孟楚虎为署理骁骑校,孙雄飞是署理兰翎卫,秦刚则是署理主簿。
虽然只是八九品的小官,毕竟是有职有权好办事,这算是为未来培养亲信吧。
秦刚一上任,便奉命率民工队进行了两项工程,一项是对坍塌的缺口进行封堵,另一项是在护城河靠城一侧,开始用泥土垒起一道女墙,计划达到两米高,这样有助于防止番兵大规模的抢渡突袭。
同时,夏云桐开始调查昨晚的爆炸,他一直对那巨量的炸药心怀不安。
据幸存者回忆,唯一的可能是番兵连续几天,趁着凌晨时分哨兵疲困,偷运火药过河,堆积城墙根边,用泥土草灰掩盖,最终引爆得手。
通过经验丰富的老吏检验现场残留,发现这些火药不仅量大,而且质优,比例均匀,配比严格,应该是军用炸药。
他正感到不安,下面又传来了一个重大发现:民工队在东门外护城河边赫然发现了一个幸存的番兵!
倒塌的砖石、一棵折断的大树、倾斜的土坡,形成了奇妙的物理三角关系,为这个幸存者保留了一个狭小空间,使其几乎毫发无损。
捕快立刻对这个番兵进行刑讯逼供,在这方面,衙门里有的是专家,真的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番严刑拷打之后,番兵供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他竟然是一名番屯军士兵,而且是凯达?格兰的部下!
文武官员们一片哗然,番屯军竟然参与了叛乱!
要知道之前凯达?格兰还主动来信,要求前来增援,众人还都心动不已,只有夏云桐激烈反对。
想想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大家都长出一口气,有逃过一劫之感,也都有些钦佩夏少爷的先见之明。
昨夜番屯军并没有直接参战,但那些炸药都是凯达?格兰提供给噶玛兰族的,而且操作的人员也来自番屯军,训练他们的叫“箱田先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布因?拉比原来的命令,是等进攻部队开始抢渡护城河时,再炸塌城墙,这样番兵可以趁乱一拥而入。
但是由于心情紧张,操作失误,炸药被提前引爆。这也给了守城一方调动防御的时间,解答了夏云桐之前心中的疑问。
军情紧急,夏献纶写信给周懋琦,提醒番屯军一部作乱,其余各部应予警惕,同时陈述此地敌军势大,要求府城速派援兵,调运物资,矛盾归矛盾,毕竟要以国事为重。
写信是夏云桐的主意,番人兵力不足,主要控制了城东南,无法封锁西北方向,所以交通和通信并不受影响。从淡水河口到台南安平港,需要半天时间,若是快船,只需明天就会有回音。
那周懋琦一定会找借口不来,但还是要求援,估计府城多少会运点粮草弹药过来,聊胜于无,总要顾及脸面吧。
昨夜番屯军为什么没出现,原因不得而知,但陡然多出了一大劲敌,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沉重。
不过有一个细节却只有夏云桐注意到,那个训练爆炸人员的“箱田先生”,据说腰板笔直,表情严肃,操着十分别扭的口音。
加上那个奇怪的名字,夏云桐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标准的武士形象,日本人?
难道日本人这么早就介入了?
这个在历史上完全没有记载啊!
但历史没有记载,并不代表没有发生,从逻辑上也完全合理:
日本明治维新后,实行“废藩置县”和“废刀令”,士族阶层失去了一切特权,生活陷入了困境,以萨摩藩为例,原有武士16467名,炮兵511人,而维新后的驻军名额只有4620人。全日本有十数万武士失业,更是失去了尊严,他们只有战斗技巧,却无谋生手段,有些甚至沦为搬运工和小贩。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国内有强烈的对外扩张需求,像西乡隆盛等人想把这些愤恨的武士送到战场上去,让他们能拥有为国开疆拓土的荣光,因此“征韩论”甚嚣尘上,“征台”也是如此。
虽然大久保利通等人,认为日本实力还是不足,主张內治优先,但就扩张而言,其实与征韩派并无而致,不过是先后次序问题。
以日本人细致周密的性格,以及甲午战前的大规模谍报渗透来看,不可能在台湾没有任何相关活动,只不过有些档案湮没于历史长河,而清王朝愚昧无能,情报工作几乎完全荒废,才会导致没有相关记载。
极可能日本人一直就在暗中活动,只不过引而不发,前世番民没有作乱,日本人没有找到机会,自己穿越而来,引起了汉番战争,让那些躲在黑暗中的武士看到希望,终于跳了出来。
说到这,不由又想起了那个琉球渔民被杀事件,仔细想想也觉得有玄机,并不全是琉球渔民,还有一部分是日本人,百年都不出事,偏偏等日本想扩张时出事了,谁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搞不好是故意挑衅、试探,资料匮乏,真相都湮没了。
想起番兵后面的重重鬼影,夏云桐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郁闷:穿越实在是不顺利啊。
6月11日夜晚,竹堑城南凤凰岗,岗后的树林里驻扎着大批番兵,成了部落联盟的宿营地,中央有一座用木、竹、藤条、茅草搭建的大屋,屋内点着松节油灯,散发着清香,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里是联盟的指挥部,十几个人相对着席地而坐,明显分成了两派,一派居中者头裹白布,蒙住了一只眼,脸色苍白,正是部落联盟的首领布因?拉比,神色却有些激愤:
“凯达大人,竹堑城的防御远不像你说的那样不堪一击,相反那些汉人的抵抗十分激烈,我们的损失很大,你,你是不是故意坑害我们?”
坐在对面的人,鼻正口方,气度不凡,正是番屯军首领凯达?格兰!
面对质问,凯达?格兰却神色平静,番民不同部族之间时有仇杀,何况番屯军算是被招安,不被信任也很正常。
他笑笑道:“我将那些宝贵的火药送给你们,足以表示我的诚意,汉人如果知道此事,怎么会和我善罢甘休呢?”
这样说着,他心里却也有些疑惑:他对竹堑城的防卫力量,以及练军的战斗力,早已摸得一清二楚,完全是一群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因此对部落联盟居然被击退,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哪里出了问题呢?
布因?拉比阴沉说道:“你曾经效忠汉人,谁知道你是不是仍然效忠呢?”
凯达?格兰摇头道:“你们可知我名字的来历,我的祖先凯达格兰族也是噶玛兰族的分支,曾经是淡水河两岸最大的部落,这片沃土真正的主人。但现在却几乎消亡了,只留下像我这样零星血脉,知道为什么吗?”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就因为那些可恨的汉人,两百年前汉人开始大规模移民淡水河流域,不到百年就将凯达格兰族变成了少数族裔,迁徙的迁徙,同化的同化,如今的人们都忘掉了这个民族。但我没忘,我的名字就是纪念,我与汉人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怎么会效忠他们呢?那只是欺骗他们的手段而已。”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去打呢?”部落联盟里有人气愤说道。
是啊,为什么不去打呢?
凯达?格兰自然有自己的考虑,他运筹帷幄多年,就是等这样一个乱局。
借噶玛兰族之乱,一举攻下竹堑城,朝廷绝不会就此罢休,定会想办法镇压。到时候自己出面谈判,将竹堑城与平叛作为谈判筹码,只要条件谈妥,番屯军立刻就反戈一击,镇压掉部落联盟。
这样就能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说不定能成为淡水厅的实际控制者,所谓“要当官,先造反,再招安”。
这也是没办法,朝廷对他戒备很深,自己虽然统帅番屯军上千人,得到的头衔却只是一个“军哨司”,连九品都不是,偏偏他的野心很大,想要混个名堂出来,只能出此险招了。
因此,就不能跟朝廷结怨过深,手上不能染太多血,杀官夺城的事也别亲自干,送些炸药就可以了。
计划本来很好,但竹堑城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顶住了攻势,自己若不出手,布因?拉比显然是攻不下,这样耗下去一切计划都要泡汤,只好将番屯军派出去了。
当然这些话不能明说,只能找个理由搪塞一下,他便回答道:“我不出兵,也是一番好意,本以为凭你们联盟的实力就够了,到时候反说我想抢战利品,看来我还是有些高估了。那好吧,接下来就由我主攻,不过城中的人口、财物分配,要我说了算。”
一番话说得布因?拉比等人既是恼火,又是无语,明知对方狡辩,偏偏无可奈何,毕竟最终还是靠实力说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凯达?格兰微笑着,这是一个充满野心的人,他处心积虑要建立一个独立王国,最后能与清王朝分庭抗礼,而手下这支部队正是他实现野心的最大本钱。
这支番屯军不但凶猛彪悍,而且比部落番兵更有战术纪律,还装备了一些火.枪,被公认为台湾目前战斗力最强的部队,稳稳胜过府城的精锐—麒麟营,更别提那些普通练军了。
虽然竹堑城的防御力让他有些意外,但他仍然充满了必胜信心,因为他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出了指挥部,凯达?格兰转身望向旁侧一人,说道:“箱田先生,你那边情况如何?”
这个“箱田”年约三十,普通番民打扮,四方脸,唇上一贴小胡子,身材较矮,却很壮实,神色肃穆,躬身答道:“一切都准备好了,我的手下都是熟练好手,随时可以进行战斗。希望大人能够谨守我们之前的约定,等大人控制淡水厅后,能给予我们贸易特权。”
凯达?格兰一点头:“当然,我一向言出必行,我将是贵国最忠诚的盟友。”
两人相视而笑。
6月13日清晨,夏云桐站在城楼上,手持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城池内外,经过他一番努力,这几天竹堑城的面貌为之一新。
一大早,数千汉民就已经开始忙碌了,缺口已经堵上,护城河边的女墙也基本竣工,家家出力,人人勤奋。无论是义勇军还是民工,大家心里都清楚,一切都是为生存而战,就不会再单纯计较军饷和待遇了,这就是最原始的政治觉悟,但这个并不能长久,真正的觉悟是为理想,为信念而战,这就是未来的规划了。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夏云桐第一次感到了穿越的节奏,他似乎领悟到一点秘诀,也就是毛太祖起家的原则:发动群众,依靠群众,进行一场人民战争。
必须站在人民的立场上,发动人民为自己的利益而战,以人民为骨干,依靠人民,这样才会有群众基础,才能激发群众的主观能动性,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因势利导。
此时他心情激荡,挥斥方遒,唯一扫兴的是刚刚接到的府城回信。
周懋琦在信上称,台南的生熟番也蠢蠢欲动,练军不敢轻动,物质也无富余,实在无力支援云云。
夏云桐之前有所预料,但毕竟地方最高长官求援,谅府城多少也会敷衍一下,没想到周懋琦这铁公鸡,如此一毛不拔,连客套话也不多说一句,想必恨不得道台大人被番兵悬首城门才好呢。
哼,也好,那就向朝廷再上一折,李鹤年不是说台湾固若金汤吗?现在援兵也派不出,正好打他的脸。同时向朝廷再次证明,就地建立新军的必要性。
此时太阳东升,给兰阳平原洒下了万道金光,给他,给这个小城市,也给城市内外忙忙碌碌的人们,穿上了一件金色的外衣,夏云桐对自己的组织动员能力颇为得意,不由得轻声哼唱起来:“
太阳出来照四方,
毛主席的思想闪金光,
革命的人民有了主张,
男女老少齐参战哎,
人民战争就是那无敌的力量……”
这时,从城外远远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他顿时想起这是番人的鼻笛,悠扬清澈,但听在他的耳朵里,却觉得格外的刺耳。
夏云桐拿起望远镜,远望城南的凤凰岗,现在大家都知道,番兵应该就在那片看似平静的山岗背后。
鼻笛声逐渐变得短促而急迫,应该是进军的号令,他觉得奇怪,大白天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攻,难道是番屯军参战了吗?所以就变得自信了?
仿佛是回答他的疑问,只见山岗后逐渐涌出大批的黑点,阵势整齐,不像之前攻城的番兵那样杂乱无章。
这时候城内梆子声连绵不绝,城楼上一片呐喊声,“敌袭!敌袭!”,城外的大批民工也慌忙往城内撤退。
夏云桐倒也不慌,山岗那边过来还需要时间,他必须马上赶往指挥部,心里还在疑惑:“番屯军也没多少火器,更不要说重武器,即便战斗力再强,又如何攻破这护城河、女墙、城墙构成的工事体系呢?就不怕伤亡吗?
刚准备下城楼,山岗那边传来“轰”的一声,夏云桐愕然回顾,只见护城河边的女墙已经被砸出一个大口子,泥沙满天飞溅,还没撤完的民工一片惊呼。
他赶紧用望远镜一看,只见远处凤凰岗顶上,冒起了一股白烟。
“我去,大炮啊!”
夏云桐一下傻了,番屯军哪里来的大炮啊!
“完了,完了,这下死翘翘了,敌人不但有大炮,而且还打得还这么准,瞄很久了吧。真是活见鬼了,这些番人哪来的大炮啊?”
那炮声,仿佛是敲响了丧钟,使他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片刻之后,道台行衙的“倾楼”,气氛一片凝重,孟楚虎、孙雄飞和秦刚三人,也被夏云桐安排列席会议,笼络之意不问可知。
秦刚报告所有人员已经顺利撤入城内,但城外不断传来的炮声,仍让众人的心里笼罩着浓浓的阴云。
凌定国刚从城南赶回来,言下甚为忧虑:“大人,敌人火炮威力可观,尤其操炮技术精准,已轰塌城南外的一片女墙,正延伸轰击我南门。”
顾师爷百思不得其解:“听其密度,怕至少有十几门,看其射程和威力,应是西洋精良火炮无疑,番屯军哪里来得这么多大家伙?”
袁闻柝直摇头:“我们没有重火力压制,这竹堑城都是砖石垒成,并不坚固,经不起大炮连续轰击,到时候城墙一塌,番屯军一冲,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大家心里都明白。
夏云桐此时却在想另一个问题,这些火炮会不会与那个“箱田先生”有关呢?
他一直在怀疑这个“箱田先生”的身份,此刻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历史上的一个人。
要知道日本近代名字叫“箱田”的名人几乎没有,在夏云桐的印象里,似乎只有一个:箱田六辅。
日本近代有一个名声赫赫的右翼组织“黑龙会”,其在日本政界和军界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是日本侵华的重要工具。
“黑龙会”的前身叫“玄洋社”,又是发动甲午战争的急先锋,曾经组织一批浪子,取名“天佑侠”,跑到朝鲜半岛制造事端,“玄洋”就是日本与东亚大陆之间的海洋,可见其野心。
比“玄洋社”更早的,是一个名叫“向阳社”的组织,其三个首领头山满、片冈浩太郎、箱田六辅,正是未来玄洋社三巨头,而黑龙会的龙头内田良平更是平冈浩太郎的侄子,无论从扩张理念,到人员构成,都是一脉相承。
在“向阳社”之前,三巨头曾经模仿桃园三结义,在福冈建立了“矫志社”,这个“矫志社”虽然名声不显,但却堪称日本军国主义组织的鼻祖,建立之初就确立了对外侵略的主旨,在日本近代影响很深。
箱田六辅就是“矫志社”实际上的首领,那么这个神秘的“箱田先生”会不会就是箱田六辅呢?
如果是的话,更证实了之前的猜想,日本人已经出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夏云桐想到自己的穿越很可能会造成重大的历史改变,前世汉番斗而不破,小冲突不断,大战却没有发生,日本人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
但这一世凯达?格兰若攻下竹堑城,有日本人在背后支持,再加上哪个帝国主义出来斡旋一下,说不定能被清廷招安,成了割据台北的一方势力,日本侵占台湾也许就不用等到《马关条约》了。
难道自己的穿越,让中国的历史变得更糟糕了?
他让父亲向朝廷再上一折,陈述竹堑城已经危在旦夕,全体官民决心死守到底,为朝廷尽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颇有点临死遗书的意思,这样一加码,建立的新军的必要性,府城的见死不救,也就不言自明了。
众人都希望能避开敌军炮火,有的主张弃城撤退,撤到淡水河畔再想办法;有的建议干脆主动出击,与敌人决一死战,一时间议论纷纷。
夏云桐却提出不同的看法:“一旦弃城,必定军心大乱,番兵衔尾追击,我军将不战而溃;出城迎战更是不行,我军草创,训练不足,攻击就是自寻死路。唯一的办法就是固守城池,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夏献纶一阵苦笑:“只怕周懋琦袖手旁观啊。”
夏云桐点头:“府城自然指望不上,孩儿说得是艋舺一带的汉人,长久以来他们械斗不休,稍加训练,便可组成一支民兵,成为我之援助,孩儿愿亲往游说!”
顾师爷有些担心:“百姓与官府一向不睦,此地汉民更是散漫惯了,少爷去了怕是不妥。”
但夏云桐坚持:“正因如此,我才要亲自前往,方显出诚意来,何况竹堑城若陷落,艋舺也难以幸免,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没有不成功的道理。只要竹堑城能坚守数日,我一定率援军到来。”
见他如此坚决,夏献纶想想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叮嘱道:“千万小心,多带些人去吧。”
但夏云桐摇头:“若事情不顺利,即便多带人手也无济于事,反而容易成为番兵袭击的目标,让梁老三和孙雄飞跟着就行了,嗯,我还需要几个能熟练操炮的人。”
大家都很是奇怪:“这个……我们好像没有炮啊。”
片刻后,夏云桐已经回到住处,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郑重地检查了一下那支柯尔特左轮手枪。
四夕在旁边看着,傻傻地问:“少爷,你干嘛老带着这个铁家伙,怪吓人的?”
夏云桐笑笑:“因为万一事情不顺利,我就用它自己了断。”
四夕眼眶一红:“少爷,你可别乱说,虽然不怎么出门,可我也听说了,少爷你是个好人,没有你满城的百姓都已经遭了殃,好人会长命,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夏云桐默然,果然百姓口碑如铁,想必艋舺那边对自己也有所耳闻了,这对自己的行动会十分有利。
这时手下报告,会操炮的人找到了!
夏献纶派人满城大索,终于找到了几个会使用火炮的人,不过大部分都只是用过旧式铁炮,只有一个叫李仕茂的,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居然是原国产炮舰“威靖号”上120mm主炮的炮手!
他在炮舰上因为盗窃被除名,在本地名声臭了,为了谋生跟着朋友跑这里做生意,旧病复发又偷东西,被抓到牢里去了,听说找炮手赶紧毛遂自荐。
夏云桐如获至宝,只能感叹天意了。
十来个人全部换上难民衣服,动身从北门出城,实际上时不时有难民离开,这一伙倒也并不显眼。
下午的时候,赶到了大稻埕,再往北就是艋舺了。
虽然番兵的战火还未烧到这里,但阴影笼罩下,市井繁华还是大受影响,即便是大白天,店铺也都基本关门歇业,道路两旁随处可见从南面逃来的难民,述说着番兵的残忍,背井离乡的苦楚。
天黑时终于赶到了位于艋舺中心的龙山寺,这里气氛甚是紧张,平常是让人随意进出参拜的,但今天却戒备森严。
寺外还聚集了大批汉民,浙人、闽人、粤人,另外还有一些客家人,往日里争斗不休,今天却和平相处,讨论着竹堑城的战事。
夏云桐心里暗暗点头,他之前就有大致的目标,现在却更加的清晰。
未来的新军,其建军的基础就是这些大陆来台的汉移民,是那些在海边、在河边、在棚屋里飘零度日的苦民。
汉移民有着共同的民族血脉,共同的价值信仰,作为移民,他们有流浪者的孤独感和不安全感,并不依靠和信赖清政府。
他们为生存而奋战,只要自己给他们一条明确的出路,那么这股力量就能组成自己核心的武装势力,这条出路就是让他们成为台湾土地的主人!
只要自己让他们合法地拥有土地,他们就能成为自己最忠诚的同盟。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他们可以反清,灭洋,兴中华!
这一点前世的红朝是最有力的证明,只要“打土豪、分土地”,星星之火就可以燎原!小米加步枪也能赢飞机大炮!
在短时间内掌握汉移民的力量,才能让局势根本改观,集结势力需要外部压力,有压力才有凝聚力,而番兵的威胁是最好的催化剂!
来到寺门口,几个汉民手持刀具前来盘问,夏云桐亮明身份,众人都是一惊。
汉民与官府向来不对头,要在大陆上,百姓私自拉帮结伙是官府的大忌,但在这里,山高皇帝远,官府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一个官员找上门来,难免让人吃惊。
通报进去很久,才有人出来传令“请”,可见里面的人也是犹豫不决,想必争论了半天。
随着人走进寺内,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院子,一进来,嚯,几十人或站或立,正盯着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夏云桐暗想:“看来正在开会,来得倒正是时候!”
场上一片寂静,但之前肯定热闹非凡,看,各位汉民首领面红耳赤的,自然是刚刚大吵了一番。
这时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夏云桐,目光了充满了敌意、怀疑、愤恨、厌恶、轻蔑等等各种负面情绪。
这也不奇怪,汉民们主要来自福建的漳州、厦门、泉州,以及浙江南部和广东东部,之所以要背井离乡,离开故土,迁徙到这台湾岛上,就是因为在老家活不下去了,究其因无非是官府压榨、富家欺凌、苛捐杂税、田亩不均、司法不公,见了官员自然没有好脸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此时,一个白须老者突然发问:“贫贱之地,这位大人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夏云桐这才发现,其余人都是站立各方,但有五人居中而坐,白须老者正是其中之一,可见这五人乃是真正的首领。
旁边一粗豪大汉喊道:“我们在此闲聊,是不是也犯了什么王法?”
这一嗓子立刻引起了一片鼓噪:
“别想来要银子,这里可不是大陆!”
“胆子倒也不小,就带着几个人过来。”
“年轻轻就能当官,不知道是做了什么龌蹉恶心事爬上去的。”
“哎,你们先别嚷嚷……”
“狗官……”
“张大麻子,你咋趁乱踢我屁股!”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眼看场面紧张,一言不合就会闹出大事,夏云桐和孙雄飞倒也罢了,李仕茂等几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只见梁老三往地上猛一跺足,一抬脚,青石板地面赫然一个深深的脚印。
众人大惊,“好功夫!”
此时场面一静,夏云桐趁机朗声说道:“不才夏云桐,台湾兵备道夏献纶大人之子,今日特来拜会各位同胞!”
这几句说得极响,众人都是轻声议论:
“哦,这就是那个夏公子?”
“真的是他?这么年轻…..”
“果然有些气概。”
不出夏云桐所料,他赈济灾民,曝光率极高,百姓之口悠悠,传播得自然极快,这艋舺的汉民也有所耳闻。
白须老者的语气明显和缓:“原来是夏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来人,快快看座,只是刚才这同胞二字何意啊?”
夏云桐没有坐下,他说道:“你们来自不同的城市,或是耕地,或是渔猎,或是行商,或是开矿,但在外人看来你们有一个共同的名称,汉民。我们有共同的祖先,几千年生活在一起,彼此都是兄弟姐妹,此乃同胞之意。在这异乡为异客,本该精诚团结以求自保,岂能相互争斗,自相残杀呢?”
一个胖胖的家伙说道:“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去给竹堑城解围,给你们当炮灰?”
夏云桐脸上带出了怒气:“你以为我在求你们,在利用你们吗?我在救你们!”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正在开会讨论,刚才不是有人说‘闲聊’吗?我看倒是说了实话,闲聊只能是闲聊,于大事毫无益处,谅你们也拿不出什么章程,要不是竹堑城给你们挡着,这里早已经血流成河了,还让你们好整以暇在此‘闲聊’?”
这番话说得众人都有些羞惭,刚才的确是汉民首领开会商议局势。
白须老者是浙南的吴青峰,粗豪大汉是漳州施存孝,胖子是泉州甘利千,其余二人是厦门罗大成和粤东梅义山,今天已是第三天了,但几天来无非争吵不休,各翻各的旧账,到现在也达不成共识。
见场上一片寂静,都屏息听自己说话,夏云桐又缓缓分析形势:“竹堑城一旦失守,先不说番兵屠戮,朝廷也绝不会坐视不管,必然派遣大军来台征剿,到时候镇压番兵之余,顺手将你们这里也清洗一番,贪官酷吏蜂拥而至,一番搜刮打压,你们从前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居然还在这里争吵不休,可知死到临头乎?”
一番话说得大家如醍醐灌顶,老者问道:“夏公子言之有理,但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云桐的声音充满了自信:“这汉番战争是大灾难,但也是天大的机会,改变命运的机会,背井离乡的滋味不好受吧?一无所有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们有的已经是移民第二代了,仍然是这块土地的异乡人,你们还想再次漂泊流浪吗?又还能迁徙到何处去呢?投奔那片怒海吗?不如就此奋起,团结一心,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一举掌握这片土地,番兵夺不走的,官府也夺不走!”
这些话已经有些诛心了,完全不像他一个官员身份该说的话了,这时候孙雄飞上前两步,高声说道:“夏公子说得不错,我孙雄飞不过山上的一个猎户,此番进城避难幸有公子赏识,现在已经是一名军将,这真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好机会!”
孙雄飞现身说法,极有说服力,让在场诸人都精神一振。
夏云桐激情澎湃:“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代表官府,甚至也不是代表我的父亲,而是代表我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汉人,和你们一样的汉人。长久以来你们一直忍受着,背井离乡躲避命运的折磨,但今天我向你们指出一条道路,那就是团结起来跟我走,用双手和血泪为子子孙孙争取一个家园,让他们不用像你们那样痛苦地活着!”
话语就像锥子一样,扎入了所有人的心底,有掌声响起,不知道何时起,有人将夏云桐的话语传到了外面去,就像蚂蚁传信般,到处奔走相告,外面聚集的汉人也开始鼓掌。
夏云桐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终有一天,汉民们能够昂起头对自己说,这是我的土地,这是我的国家!”
“没有欺压,没有劫掠,我们将成为主人,任何人别想让我们当奴才,番人不行,洋人不行,那些达官贵人也不行!”
欢呼声,掌声响成一片。
“我们要用我们的剑,为我们的家人和孩子获得粮食,用我们的团结和牺牲,争取堂堂正正做人的尊严。这一切不靠乞求和眼泪,不靠懦弱和逃亡,只有靠我们的铁和血!”
整个龙山寺内外雷鸣般的掌声,海啸般的欢呼声,耄耋的老者包含热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兴奋雀跃,因为一条道路展开在他们面前,虽然前路慢慢,但迷惘的阴霾已经驱散……
热烈的讨论持续了一整夜……
到了6月14日,所有的汉民都已经达成了共识:接受整编,并服从夏云桐的指挥。
不管首领们愿意不愿意,必须顺从已经沸腾的民意,否则他们马上会被拉下来。
青壮男子有的是,甚至一天之内可以集结数万,但是打仗需要严格的训练和必要的武器装备,这些汉民都不具备,只能先从原来械斗的人员中挑选一批,组成一支简单的民兵,搜集一切能找到的武器,包括一些杂七杂八的枪支,由一些有经验的人员进行训练。
同时明确一些号令通讯,战场进退组织等等,传令工具选择了军号,这是前世千锤百炼的经典,冲锋、撤退、集结等号声浅显易懂,不需要任何知识,只听其节奏就能知道。
夏云桐还颁布了必须遵守的军法,就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把那首歌曲拿过来,教大家传唱,只做了一些小修改,比如“革命军人”改成“汉家军人”等等。
这些让大家都很佩服,一切仿佛都是计划好了一般,当然军事训练一年半载都不够,现在军情紧急,只能用几天时间简单组织一下。
夏云桐心情很急,他只能暗暗祈求,竹堑城能多坚持几天……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6月15日中午,竹堑城道台行衙,倾楼,夏献纶焦急地踱着步,窗外不时传来炮声,敌人的炮击已经持续了将近三天,其弹药之充足令人难以置信。
敌人的凶残同样超乎想象,昨天夜里将火炮调整为大仰角弹道,炮弹越过城墙,直接砸到了城里。
百姓民居多是竹木结构,城里多处起火,到处硝烟弥漫,忙碌了一整夜。
夏献纶知道敌人这是心理战,要消耗守军的精力和意志,儿子前往艋舺寻求援兵,到现在也没有回音。
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城墙一旦失守,只能被迫与敌军进行巷战,在南城墙内百余米处,已经建立了一道防线,以鳞次栉比的居民区为依托,在屋顶上布置火.枪队,义勇军在地面上进行防御。
同时,再次对城内进行动员,集结所有能战的人员和物质,作为预备队,由夏献纶亲自指挥。
此时南门外的女墙已经被轰塌,南城墙也开始摇摇欲坠,防守兵力已经全部撤下,毕竟是砖石垒成,其假想对象只是刀枪箭矢,在火炮面前显得脆弱。
同时大批番屯军已经集结到护城河边,并在火炮的掩护下,用沙袋填出了一条通道,只要城墙出现坍塌,马上就会发起总攻,到时候只怕……
夏献纶不敢再想下去了。
城南山岗旁侧一处小树林,几个番民打扮的人正眺望竹堑城,但其腰间同向挎着一长一短的两把刀,暴露了他们真实的身份。
中间一位中年人满脸横肉,一副凶相,得意地说道:“这次行动是我们萨摩藩与你们矫志社第一次合作,目前看来很成功,岛津大人也非常满意。哼,一群人还吵着征韩、征韩,咱们先来个征台,哈哈,相信将为帝国的海外扩张打开局面,在国内引起一片风潮,重新证明我们武士的价值,你说呢,箱田君?”
他名叫石田芳夫,原是萨摩藩藩士,明治维新后却成了无所事事的失业者,满心的愤恨和不平,不过他能讲一点蹩脚的中文,因此被原萨摩藩权臣岛津久光看中,奉命来台湾配合矫志社,满心想大干一番。
旁边一人三十多岁,瘦削而严肃,正是矫志社在台湾的行动负责人,箱田六辅。
箱田却没有那么兴奋,长叹一声道:“石田君,您大概是忘记了,现在已经没有萨摩藩,只有鹿儿岛县,也没有什么武士了,现在四民皆可为兵,我们,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这番话刺疼了石田芳夫,几乎从牙齿缝里低吼出来:“不,我们没有被淘汰,缺的只是一个机会。我宁死也不与贩夫走卒争夺几碗稀粥,绝不为了多卖几个水果,低头哈腰给人赔笑脸。我们一定能重新获得身为武士的荣耀!”
箱田六辅无语,其实他何尝不希望如此呢?
箱田幼年父母双亡,被水户藩剑道大师斋藤弥九郎收养,从小习练斋藤的神道无念流,并接受武士道精神的熏陶,君臣之道,死生大义,尊严远大于生命本身,保卫国家更是武士的天然使命,这些信念早已深入骨髓。
但明治维新改变了这一切,挖矿的、种地的、卖菜的,甚至刑满释放的囚犯也能当兵,武士这个曾经尊贵的阶层,已经不被国家承认了,许多人愤而自尽,包括他的养父斋藤弥九郎。
箱田虽然失落,但他有自己的见识,了解世界的大趋势,像武士这样永远垄断从军特权,对国家长远发展不利,但他同时又为士族阶层的生存而深深焦虑。
矫志社在台湾秘密经营有日,这次趁乱出手,不但资助凯达?格兰一批火药,还为其带来了原萨摩藩的炮队,就是为了能为国内的士族寻找一条出路。
事实上,大多数人都已经达成了共识,武士唯一生存技能就是战斗,必须寻找用武之地,要么扩张,要么内战,只能二选一。
“如你所说,希望能在这里打开局面。”
石田芳夫不耐烦地甩甩衣袖:“这些土著的衣服穿着真难受,我们有将近两百人,都是失业的武士,个个英勇善战。还需要假装土著的部下,真够麻烦的,一顿大炮后,直接大模大样杀过去,对付这些土鸡瓦狗,还不跟砍瓜切菜一般?支那、朝鲜,这些肥沃的土地等着我们,真想大口咬上去!”说着,眼中露出了贪婪的光。
箱田有些厌恶地瞄了他一眼,这些都是典型的粗鲁武士,只知武勇蛮横,憋着砍人头,纯粹暴力狂,但为了事业,只能捏着鼻子与之合作,便缓缓说道:“凯达是个不自量力的野心家,但对我们有利用价值,暂时扶他起来。我们现在要尽量低调,毕竟还没有官方的授权,万一带来外交上的麻烦,不但岛津大人不愿意,甚至连西乡都督也会受牵连,听说现在他在朝中也不好过啊。”
一听提到了“西乡都督”,石田芳夫立刻闭上了嘴巴。
6月16日下午,在经过了连续的炮击后,南城墙终于有一段轰然垮塌,形成一片二十多米宽,半米高的瓦砾堆。
此刻南城墙内百余米处有一排民房,瓦背上趴着刘正风的火.枪队,屋檐下则是孟楚虎率领的义勇军,所有人都用竹草掩藏着。
这是一条简易的防线,防线后方百余米的街道里,有藏身着夏献纶亲自指挥的预备队。
所有人都等待着,那一声声炮响,仿佛是砸在他们的心坎上,双手紧握着武器,指关节发白,掌心都快捏出水来了。
突然炮声一停,早就等候在护城河边的数百番屯军,呐喊着冲向竹堑城,转眼间就蹿上了瓦砾,却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领头的叫卡鲁沙那,是凯达部下的一名勇将,带人冲进了城,几个纵跳就来到了居民区,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得两眼发红,单刀一举,高喊道:“不管老的小的,谁杀得多,就赏得多!”
话音未落,民房顶上“砰砰”连响,居高临下一顿乱枪,如秋风扫落叶般打来,番屯军立刻倒下了一片。
卡鲁沙那被一支粉枪击中,面部被铁珠子打得跟蜂窝一般,密密麻麻一片血洞,身上却毫发无损。
粉枪的发射初速低,穿透力不强,无法直接打穿颅骨入脑,可这样偏偏更受罪,卡鲁沙那的两个眼球都被铁珠打爆了,眼前一片黑暗,剧痛和恐惧让他像只疯狂的兔子般,狂跳尖叫着!
此刻真是生不如死啊,旁边番兵上来一刀,砍掉了他的头颅,算是帮他解脱了。
这时就能体现出番屯军比部落武装更加训练有素,骤遇打击也只是稍微一顿,又继续向民房冲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轮到孟楚虎上场了,他大吼一声,带着数百勇士从屋后杀出,敌我两股洪流轰然对撞,刹那间无数血花飞溅,惨叫声、呐喊声、金属碰击声、利刃砍刺骨肉的声音、人体倒地声,山呼海啸般此起彼伏。
渐渐的,双方的差距开始体现出来,义勇军虽然勇敢,但训练严重不足,不像番屯军那样小股之间配合默契,进退衔接,自有法度。
不怕死不能代替一切,若不是火.枪队不时的火力掩护,防线早被敌人冲破了。几番拼斗后,义勇军伤亡百余人,孟楚虎也身上挂彩。
看看坚持不住,一声号令,后方的预备队也上来了,夏献纶手持长剑亲自督战,凌定国挥舞着朴刀,滚地狮子般指挥预备队冲锋,终于稳定了战局。
番屯军逐渐后退到瓦砾堆上,但仍旧牢牢控制着缺口。虽然形势缓解了,但夏献纶丝毫没有轻松之感,义勇军已经疲惫不堪,无力将敌人赶出城外了。
此时城外护城河边,凯达?格兰穿着一身猩红色锦袍,脸上露出了微笑,竹堑城已经是全力以赴,而他却还没有动用后备力量,在他身后,四百多番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刀光似雪,这是他的警卫部队,精锐中的精锐,就等着给对手以致命一击。
他大手一挥,指挥着这支生力军加入战局,形势又是一变,番屯军力量大增,转眼间就杀了回来。
火.枪队又是一顿乱枪,击倒十余番兵,凯达?格兰却厉声大喊:“敢后退一步者,立斩!”
番屯军精锐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呼喊着向前冲杀,义勇军已经力不能支,眼看就要崩溃,此时刘正风怒吼道:“火.枪队弃枪,随我冲啊!”
好一位老将!
刘正风将长剑挥舞成一团银光,人若疯虎般猛刺猛削,几个回合间就撂倒三名番兵,全军士气一振。
凯达?格兰见状双肩一振,甩掉锦袍,露出里面精悍的番人打扮,口中咬住一把山刀,双手往地上一撑,硕大的身躯好似猿猴般巧捷,连着筋斗翻了过来,整个人如风火轮一般向刘正风滚来。
刘正风大喝一声,长剑猛刺,但对方闪电般往空中一蹿,长剑顿时刺空,他来不及变招,对方在空中右脚一点,奇准无比地点在剑脊上。
一股巨力传来,刘正风整个人随着往前一倾,一抬眼却不见了敌人的身影。
刘正风暗叫不好,没来得及动作,只觉得脖子后面一凉,整个人一轻,竟看见自己的无头身躯向前扑倒。
头呢?不及多想便是一片黑暗。
凯达?格兰腾空,点剑,借力空翻至刘正风身后,在空中回手一刀斩首,双脚落地时,左手已一把抓住刘正风的头颅。
左手的头颅白发飘飘,死不瞑目,而右手山刀上鲜血盈盈,却还未滴下!
整个动作如电闪雷鸣,一气呵成,周围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番屯军发出震天的欢呼,而义勇军却个个面色灰败,沮丧欲死。
此时已近黄昏,天色渐暗,义勇军不得不往城市中心撤,一边退一边利用街道路障进行阻击,无数汉民竭尽所能地支援,但番屯军见了汉人不管军民一律杀死,逐渐控制了南半城,甚至攻占了物质仓库,获得了大量粮食,胜利已经在望。
天色终于黑了,番屯军暂停了进攻,毕竟地形不熟,黑夜中搏杀容易吃暗亏,凯达?格兰可不舍得自己的政治本钱有不必要的损耗,因此下令暂停进攻,就地休整,明日天亮后再发动总攻。
他派出大量侦察的斥候,警戒敌人的夜袭,同时下令将部落联盟的人统统挡在城外,显然不想分肉吃,布置严密,颇有大将之风。
布因?拉比是又气又急,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站在护城河边骂几声娘。
而在北半城此时却是愁云惨淡,道台行衙已经失陷,夏献纶只能在民房里设置临时指挥部。
外面已点起处处篝火,不时传来凄惨的哭泣,那是战殁者的家属在大放悲声,这让夏献纶的心情更加沉重。
有人提出弃城而逃,逃出多少是多少;但也有人认为一进入平原,毫无屏障,被番屯军一掩杀,只会全军覆没,还不如在城中坚持巷战,说不定还能等到夏少爷的援兵。
但说这话的人自己也毫无底气,夏少爷真能找来援兵吗?
最后夏献纶拍板定案:死守不退,与竹堑城共存亡!
倒不是他多么忠君爱国,其实也存了一己的私心:如果弃城,即便能活着逃出来,李鹤年那边就会有一个口实,兵败丢城是手拿把掐的罪证,甚至会污他是临阵脱逃,照样会问斩西市,死路一条,还不如死守到底,或有一线渺茫生机。
生机如此渺茫,即便最底层的百姓也都清楚,明天将是最后一日,城市上空笼罩着一种悲壮的气氛,所有人都在想:“夏公子,他到底在哪呢?”
由于番屯军已经进城,几天来城南的凤凰岗上第一次没有隆隆的炮声,取而代之是一片欢笑声,熊熊的火堆旁,一大群武士一边嬉笑,一边痛饮着小麦酿造的烧酒。
日本人喜欢在正规礼节宴会上喝清酒,度数较低,不易失礼,但今天这个轻松愉快的场合,却最适合喝烧酒。
石田芳夫此刻正在场地的中央,一本正经表演着“狂言”,这是日本古典戏剧“能剧”的一部分,一种轻喜剧。
他脸上涂抹着油彩,身上穿着和服裙裤,手中拿着折扇,像个木偶般转来转去,嘴里唠叨着滑稽的言语,逗得武士们不时哄堂大笑,与平时横蛮粗豪的形象大相径庭。
明眼人都看出来大局已定,番屯军必胜无疑,石田芳夫觉得大功已经告成,狂妄自负让他放松了警惕,索性让所有人来看他的得意表演,连在山岗下的哨兵也不例外。
这让箱田六辅极为不满,但他只负责与番屯军的联络与协调,指挥不了萨摩藩的藩士,只能远远地,和自己神道无念流的三个师弟坐在一起,不屑地看着石田芳夫的丑态。
他冷笑着对师弟说道:“看来石田君终于找到合适的新职业了,放下武士刀也不怕没饭吃,怪不得这么高兴。”
旁边一阵偷笑声。
火光熊熊,欢声笑语,武士们个个喝得酩酊大醉,场上的石田芳夫也是丑态百出,怪笑连连。
但就在凤凰岗的下面,那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正是竹堑城翘首以盼的夏云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此刻夏云桐带着几个人潜行至山岗下面,一眼不眨地盯着凤凰岗上的光亮,旁边是孙雄飞、施存孝和甘利千,在他身后的密林里,则是一支八百余人的汉人民兵。
训练需要时间,但竹堑城危在旦夕,他只能带着精锐先赶过来。
当然梁老三也在身边,原来这个梁老三原名梁坤,乃是华南的洪拳大师,江湖上有个名号“铁桥三”。
洪拳有拳谚“有桥桥上过,无桥问有桥。”这里桥是指手臂,桥手就是专用手臂攻击的武技,梁坤在这上头浸淫数十年,功夫炉火纯青,一双手臂练得如铜浇铁铸一般,因此才得了名号“铁桥三”。
不过这梁坤老了老了却染上了鸦片瘾,穷困潦倒,亲朋皆无,要不是被夏家所救,这一世的英雄差点就倒毙在街头了。
夏云桐把这么个高手留在自己身边,安全也多了一层保障。
他知道敌军的火炮阵地就在那凤凰岗上,要想逆转战局,必须首先端掉敌人的火炮。因此率领民兵依靠树林掩护,斜向包抄敌人后方。
整个过程顺利地让他自己都非常惊讶,半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个巡逻放哨的武士,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好运气,但想想从逻辑上也可以理解,毕竟番屯军已经进城,守军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又何必那么警惕呢?
当夏云桐看到番屯军杀进城内,几度按捺不住,但最后还是冷静下来,他相信城中军民的求生意志,再加上天色渐晚,应该能坚持到明天。
凤凰岗的山坡遍布齐腰深的茅草丛,在大白天是无法有效掩藏身形,如果贸然出击,就无法取得最佳战果。
现在唯一正确的战略,就是等待夜晚的来临。
午夜时分,山岗上逐渐安静了下来,施存孝在汉民中素以勇武著称,此时跃跃欲试:“怎么样,咱们该上了吧?”
夏云桐摇摇头:“不急,咱们先休息,让他们睡熟了再说。”
丑时正,相当于凌晨一点,这是人最疲乏的时候,夏云桐终于下达了突袭的命令。
孙雄飞带着八十名汉子,作为先锋出发了,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武艺精熟且勇猛果敢。
夏云桐则带着大部队后续跟进。所有人都脸罩黑布,身着黑衣,摸着黑小心翼翼地上山。
为了尽量避开敌人的耳目,虽然前面先锋队大略清理了一下,但前进的道路仍然崎岖难行,大家几乎是四肢着地往上爬。同时尽可能地蹑手蹑脚,队伍一个火把也不用,也严禁说话。
夏云桐也随着人流爬着,四周尽是墨染般的黑色,只有前面依稀的人影,只觉得手脚被荆棘割得生疼,不知名的虫蚁在脸上嗡嗡乱撞,前后都是民兵们沉重的喘息声,还有地上草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有人用手捂嘴,发出轻微的咳嗽声。
爬到半山腰,赫然发现路旁两具尸体,这是被先锋队杀死的敌人哨兵,没有搏斗迹象,看样子是在睡梦中被割了喉咙。
夏云桐的心情有着难以名状的激动,不禁想起了前世的“奇袭白虎团”,一种英雄主义情绪油然而生,心里默默念着:
“一九五三年,美帝的和谈阴谋被揭穿,
他要疯狂北窜霸占全朝鲜。
这是七月中旬的一个夜晚,
阴云笼罩安平山。
在这山上,盘踞着伪李的王牌军,
号称是常胜部队美式装备的白虎团,
……”
在将近凌晨两点的时候,孙雄飞的先锋队终于爬到了山岗上,借着朦胧的月光,只见一片竹枝和茅草搭建的简陋棚屋,旁边的空地上篝火已残,人已散尽,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出乎意料,在场地一侧三支一簇,竖立着许多步枪。
与人们的印象相反,现在的武士西化程度很高,不少人也使用火器,当然武士刀还是制式装备。
孙雄飞暗暗叫好,敌人防备松懈,枪支离手,突袭的目的达到了,而远处的土坡上影影绰绰的,正摆放着十余门大炮!
孙雄飞将右手捏成拳,往天上一伸,先锋队员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拳头在空中停滞片刻,缓缓张开成掌,五指左右挥动。
信号一出,八十个精壮汉子立刻抽出随身兵刃,五五一组,猫着腰向那些棚屋扑去,犹如一把把尖刀刺向敌人心脏。
醉酒中的萨摩武士们,还徜徉在梦中的鹿儿岛,那山间流泉淙淙,花鹿幽幽哀鸣,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啊!
这是一场静悄悄的屠杀,就像是在收割庄稼,到处刀光闪亮,血花飞溅!
终于有几个武士发现了敌人,进行了垂死的抵抗,虽然很快被镇压,却惊醒了更多的人,此时已有大批武士被割喉。
箱田六辅并没有醉酒,一听外面不对,立刻插上两把刀,箭步从棚屋中跑出,三个师弟也跟在身后。
武士刀长的叫“打刀”,短的叫“肋差”,打刀是刀刃朝上插于腰间,拔刀的同时就是攻击。
这时几个黑影已经杀到,一道劲风迎面而来,箱田右脚一撤,整个人以左脚为轴心,像个圆规般划了个半圆,正好躲过劈来的一刀,随后右手一抬,一招“神道无念流”的拔刀式,反手一挥,就劈倒了一个黑影。
又有两个黑影左右夹击而来,箱田将打刀猛力横劈,“当当”两声,磕开了两把利剑,左手闪电般拔出“肋差”,将左边那个刺倒。
右手打刀顺着对手剑势往下一滑,割掉了右边那人的的三根手指!
眼见这个武士如此凶狠,剩余的几个先锋队员不得不后退,以避其锋芒。
“肋差”一般是武士自杀时才用的,但“神道无念流”却将其与“打刀”配合,形成长短参差的刀法,因此在有些坚守传统的武士看来,“神道无念流”虽然厉害,却是旁门左道。
箱田六辅也不追击,他赶紧指挥矫志社同志和其余武士向自己靠拢,只见敌人四面来袭,黑夜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心里更是痛骂:“该死的石田,关键时刻也不知道在哪,竖子不足与谋!”
渐渐的,箱田的周围集结了数十武士,挡住了先锋队的进攻。在损失差不多三分之一后,武士们也从慌乱中镇定下来,虽然损失了火器,但优良的格斗技巧渐渐发挥了出来。
随后赶到的夏云桐,眼看动静已经闹大了,索性命令部队点起火把,明火执仗,一顿乱枪之后,纷纷挥舞刀枪围攻,务求不使一人漏网,一时间杀声四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在这一个瞬间,夏云桐的心中突然有一种历史的明悟,经过1592年明朝抗日援朝战争,中日之间维持了三百年的和平,但从十九世纪末开始,两国之间开始了上百年的缠斗,大部分的时间里,中国都是在劣势下苦苦抗争,直到穿越的那一刻,两国的缠斗还在继续。
而这场百年的苦斗,最开始发端于1874年的日本侵台,积怨于1884年的朝鲜甲申政变,终于在1894年全面对决。
如今夏云桐穿越而来,一举改变了历史,今夜这个小小的凤凰岗,成为双方提前开始对决的起点,他顿时觉得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此时战场上的局势已经明朗了,夏云桐的突袭取得了巨大的效果,武士们虽然单兵作战能力很强,但猝不及防之下未战已遭重创,剩余人被几倍于己的汉民兵所包围,有的仓促起身,手无寸铁,又完全无险可守,覆灭只是个时间问题。
箱田六辅万分悔恨:早知道该让矫志社的人去加强警戒,石田芳夫狂妄自大,自己又何尝不是,以为胜利板上钉钉,导致大好战局被逆转。自己生死事小,帝国“海外雄飞”的战略受挫才是大罪。
萨摩藩在明治维新之前就进行过军事改革,设立工厂并进口了一批新式火炮,曾与英国打过一场萨英战争。
维新后萨摩藩的武器都被国有了,但这些武士在岛津久光的默许下,偷偷将其中一批最好的火炮运来台湾。
此时箱田六辅心里明白,敌人就是冲着这些火炮来的。
他一边指挥着武士们向火炮阵地移动,一边喊叫着:“纵然计划失败,也绝不能把这些炮留给敌人!我们就是死了,西乡提督也会为我们报仇的!”
一提起西乡提督,众武士顿时都精神一振,箱田更是当先破敌,大小两把刀如闪电般飞舞,汉民兵往往一个照面就被砍倒。
施存孝自恃勇力,一振手中的朴刀,大步流星上前,一招“力劈华山”,要把箱田砍成两半!
箱田也不避让,打刀斜着向上,硬碰硬地格挡朴刀,“当”的一声巨响,朴刀竟然从中断为两截!
施存孝大吃一惊,微一愣神工夫,打刀去势未尽,电光火石间在他眼前一闪。
施存孝噔噔后退两步,喊了声:“好刀,好刀法”,额头上一条血线挂了下来,随即轰然倒地!
要知道施存孝一向敢打敢拼,在汉民中颇有名气,想不到今天竟不是这个武士一合之敌,让大家惊诧莫名。
当然武器上也吃些亏,双方的刀具质量相差很大。其实后世的电影强调中国军人的大刀片子,更多的只是一种宣传方法,早在丰臣秀吉攻朝时期,明军的武器经常被日本武士拦腰砍断。戚继光抗倭,也是从日本订购了大批中国式样的刀剑,才最终对付了鱼龙混杂的倭寇,这是鲜为人知的史实。
日本的兵器制造工艺,尤其是刀剑类,从宋代之后就全面超越中国,是一件无可辩驳的事实。
此时箱田六辅带着武士,硬生生地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火炮阵地里,狂呼着矫志社的同仁:“将炮口堵死,点火炸膛!”
轰隆一声,已经有一门炮被炸了膛。
夏云桐大叫着指挥:“夺炮,夺炮,攻上去!”
民兵分成几路涌了过去,箱田六辅左支右绌,照顾不过来,阵地很快就失守了,矫志社的人最终只来得及破坏了三门炮。
他知道必败无疑了,神情犹如一头濒死的困兽,恨不得找到什么东西垫背。
火光中他看到远处指挥着民兵的夏云桐。
“这是个首脑,杀了他,死了也值了!”
箱田怒喝一声,带着三个师弟径直向夏云桐扑去!
民兵们蜂拥向前,但他那两把刀实在厉害,夜色中只见刀光上下飞舞,如银链般耀眼。
民兵们虽然人数占优,如潮水般涌上又退下,又是被他冲开一条血路,身后的地上则躺着十余个汉民兵,颇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眼看已经冲到夏云桐面前,箱田的打刀如电闪雷鸣般劈向夏云桐,“当”的一声,斜刺里点出一把刀来,是旁边的孙雄飞。
“当当”,眨眼间就是三个回合,孙雄飞左臂被“肋差”划伤,血流如注,步伐散乱着退开了。
箱田不禁暗赞一声“好手!”
日本三个武技流派分别为神道无念流、镜心明智流和北辰一刀流,分别代表了日本武技的三个方向:力量、变化和速度。
其中“神道无念流”注重力量训练,号称横扫千军,一刀挥出,当者披靡。
箱田自问刀法造诣青出于蓝,出师以来从未有人能挡住三个回合,今天是第一次。
他被孙雄飞这么一缓,三个师弟咆哮着冲了上去。
夏云桐一咬牙,手中已经握住了那把左轮枪,“砰砰砰”数枪,将前面两人击倒。
最后一人怒目圆睁,挥刀纵身一跃,“砰砰”,左腿、咽喉部又各中一枪。
这个武士单腿跪下,打刀拄地,一手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泉涌而出,嘴里咕噜咕噜响,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死死盯着夏云桐,最后两眼一翻白倒下了。
夏云桐早就将这把左轮枪练得精熟,举枪一击得手,后背却全是冷汗。
箱田六辅怒极狂叫:“八嘎!”
他一个箭步上前,打刀照头劈下,誓要将对方一刀两半!
夏云桐面色苍白,眼看着雪亮的刀光映照在自己身上,似乎在劫难逃。
千钧一发之际,黑影一闪,箱田只觉得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传来,打刀荡开,自己也立脚不住,“通通通”连退三步才站稳。
他两眼瞪得溜圆,只见前面站着一个精瘦老头,右臂前伸握成拳头,袖子粉碎,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手臂,正是梁坤!
箱田自问臂力惊人,却似乎是被对方空拳击退,心中惊骇可想而知:“这,这,你是用手?我没看清……”
见箱田六辅满脸不可思议,他叹了口气:“你不必看清,只凭几招刀法便可横行天下吗?”
说完深吸一口气,一身衣衫猎猎作响,双手舞动,隐约有风雷之声。
箱田六辅又惊又惧,大喝一声,打刀化作一道白光劈了过去!
梁坤若无其事般,连续出拳,拳拳砸在刀背上,简直神乎其技,箱田右手虎口流血,打刀最后竟然被一拳击飞了!
“魔鬼,魔鬼!”箱田惊叫着。
“泱泱中华武学岂是你倭寇所能想象!”说着梁坤双手又缓缓推出,推到一半便生变化,一双手仿佛变成了千百双,只见两团影子,不知道手在哪里。
看到这一幅奇景,箱田已经绝望,完全是垂死挣扎,左手紧握“肋差”跨步猛刺!
梁坤身前两团“手影”往前一送,右手已经落在箱田左手臂上,“肋差”不得寸进!
箱田六辅惨叫一声,他的左手臂瞬间已经变得蜂巢一般,满是血洞,鲜血如泉涌!
紧接着便挨了梁坤左手一记重拳,身体倒飞出数米后立刻站直,但他的胸口竟已凹陷了下去!
片刻后箱田说了句:“大开眼界,死而无怨!”突然大笑,只笑了一声,眼耳口鼻便是鲜血狂喷,轰然倒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看到现在,夏云桐只觉得赏心悦目:“过瘾,过瘾,只是怎么不早点出来呢?”
梁坤:“……”
箱田六辅的死决定了一切,武士们的士气彻底崩溃,很快就被汉民兵的攻击浪潮给淹没了。
这些武士也的确顽强,一部分战死以外,其余的眼看必败无疑,索性纷纷跳崖自杀,至于受伤的都用“肋差”自裁了,一场战斗打完,居然没有一个俘虏!
民兵方面伤亡上百人,看看缴获的数十把火.枪,如果不是因为突袭成功,胜负还真是两说,民兵虽然英勇,但战斗技能显然远不如武士。
惊叹之余,夏云桐也暗自警惕,这个民族秉性极端顽固,没有道德观,只崇尚力量,严格讲动物性多于人性,至少在这个时代如此,对他们没有任何仁慈可言,一个死的日本人,才是好的日本人……
正感慨着,手下报告抓到一个俘虏,居然还大醉未醒!
真是想睡来个枕头,夏云桐大喜,命人抬过来一看,是个满脸很横肉的家伙,一身冲天的酒气,虽然被五花大绑,居然还是呼噜打得震天响!
夏云桐有些无语,发现其腰间别着一把扇子,拿过来一看,嘿,竟然是一把军配团扇!
这可不是一般的扇子,如果有人拿来扇风,武士们非疯掉不可。
它是用来指挥武士部队进退攻守的,相当于中国古代的指挥令旗,特点就是以铁为骨,皮革为扇面,上绘有锦绣花纹,武士中只有指挥官才有权使用,也就是说这个大醉的俘虏,极可能是这群武士的头领!
夏云桐这下可算是捡到宝了,这些武士的来历,还有的战略意图是什么?
另外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重武器,到底是怎么偷运进台湾的?
是不是有汉奸暗中帮忙?
这些都需要从这个人身上寻找答案。
他命人将其抬下去,仔细看管,不但手脚要死死绑住,还要在嘴里塞上布团,防其嚼舌自尽。
其实这个倒霉的武士不是别人,正是石田芳夫,昨晚他玩得开心,喝得尽兴,跌跌撞撞去小树林里小解,结果酒意上来,一头栽倒,睡得不省人事,天地不知。
外面杀得鬼哭狼嚎,他居然愣是呼呼大睡,最终被巡查的民兵找到。
此时夏云桐清点火炮弹药,在阵地旁边的壕沟里,大约还有各式炮弹六十来发,火炮共有十四门,三门被毁,还有十一门完好。
其中八门法国制造的四斤山炮,两门意大利制造的70mm青铜炮,还有一门普鲁士(现在已经是德国)制造的80mm野战炮。
意大利炮倒也罢了,购自法国的四斤炮却是名声显赫,口径为84mm,炮身上有皇冠和字母N组成的纹章,代表拿破仑三世之意,曾经参加过伏见、鸟羽战役,目前是日本陆军的标准装备。
而那些普鲁士炮更是日本天皇近卫部队的宝贝,想不到竟也跑到台湾来了。
长久以来,法国号称陆军世界第一,其火炮自然可观,但在普法战争中,四斤山炮却惨败给了普鲁士80mm野战炮,因此夏云桐对这门炮格外重视,他立刻让人叫来了李仕茂。
李仕茂操练过多种火炮,但在炮舰上,接触最多的还是英制的阿姆斯特朗炮,论性能还是不如德法两国。
此刻一看到这些玩意儿,他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不一样的神采,用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炮身,仿佛情郎轻抚着心上人的温柔肌肤,那种猥琐的样子完全不见了,原本的贼眉鼠眼模样,似乎也不那么令人厌烦了。
夏云桐突然想起了传说中的剑客,所谓大道归一,道理也差不多。
他问道:“明日能否开炮轰击敌军?”
李仕茂略一沉吟,答道:“能!”
大家心中都对夏云桐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从竹堑城出来就带着炮手,可见早有夺取凤凰岗的计划。指挥官计划周密,部下自然更有信心。
夏云桐立刻命令分兵一半,由甘利千率领连夜绕道增援竹堑城,同时根据李仕茂的要求,要求城里在敌我边界竖立大红旗,并在高楼上设立火炮观测所,指引火炮攻击。
6月17日清晨,竹堑城道台行衙,这里已经被番屯军攻占,凯达?格兰迫不及待入主其中,此刻他独自坐在倾楼的三层,双手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
多少年梦想着成为一方霸主,发号施令,生杀予夺,如今这个目标正在一步步实现,未来的美好蓝图已经徐徐展开,他不由得闭上眼睛,享受着那种奇妙的感觉,权力的滋味真让人********!
凯达正陶醉着,手下来报布因?拉比求见,让他大感扫兴,部落联盟的人从昨天就在南门外扎营,对方的来意不问可知。
布因一上来,看见凯达大喇喇坐着,一种难言的嫉恨一闪而过,怎奈对方不但实力强,而且现在知道对方有日本人撑腰,形势比人强,只好堆起笑容上前恭贺,并抱怨自己的部队被挡在城外,无法为盟友助战,其中必有什么误会云云。
凯达心里冷笑:战还没打完,就想来抢肉,纯属痴心妄想。
他刚想说话,就听见城外“轰”的一声,两人一怔,急忙推窗用望远镜瞭望查看。
“轰”,这回看得清楚,是凤凰岗上在打炮,正落在护城河里,溅起偌大的水花。
连续两炮就不是偶然事件了,布因?拉比骂了句:“这些日本人是不是闲的没事干,打炮玩啊?”
凯达?格兰却没想得那么简单,战争胜负已决,等会自己就要下令总攻了。日本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但他们在此时打炮,极可能是向自己示威,显示他们的存在,为未来的合作争取筹码。
这是一种隐晦的外交语言,这么高深的政治手段,哪是布因这种粗人所能明白?
正想着要不要派人去凤凰岗安抚日本人,却有手下进来报告,巡逻的番兵在城南遇到一个日本人,带回来让通事一问,居然是从凤凰岗上跳崖下来的!
两人都是大惊,细问才知道,原来昨夜凤凰岗遭袭,武士或战死,或跳崖自尽,只有这一个被枝叶所挡,侥幸没死,连夜跑过来报信。
凯达顿时愣在那里,喃喃道:“原来我想错了,这不是示威,是在试炮……”
仿佛是在回应他,又是一声炮响,这下竟直接打到了城南门口,正好打到部落联盟的营地,瞬间血肉横飞,仿佛巨石砸到了水潭里,番兵们如水波般惊慌四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凯达?格兰眉头紧皱,战局变化一至如斯,自己先前千算万算,总觉得竹堑城孤立无援,没想到真来了援兵,现在等于腹背受敌,一时间竟有些彷徨了。
布因?拉比在那喃喃自语:“这些日本人,说起来狠天狠地,没想到这么就让人家端了”,惊慌之余,心里竟有一丝欣慰,谁让凯达狗仗人势,该!
此时竹堑城北部却是欢声雷动,甘利千率援兵进城,一扫军民心中的阴霾,攻占凤凰岗的消息也传遍了大街小巷,夏少爷率军夺占火炮,很快就会掉转炮口,轰击番人!
之前援兵之说有点像自我安慰,激励士气而已,军民都濒临绝望,如今突然又看到生的希望,对夏少爷的景仰顿时如滔滔江水。
消息传来传去,越加添油加醋,说夏少爷如何矫健如飞,登临危崖,如神兵天降直扑凤凰岗,力杀数人,勇冠三军……
说得活灵活现,传回凤凰岗上,连当事人夏云桐听了,自己也有些恍惚,莫非我真的这么牛叉?
不管传言是否靠谱,军民的士气大振,原来憎厌的炮声现在觉得格外悦耳。
而李仕茂指挥的火炮也打得越来越准,有一炮甚至直接落在倾楼旁,土石飞溅,屋瓦纷落如雨。
凯达?格兰脸气得煞白,经过一番考虑,他下令总攻按计划进行,凤凰岗上的火炮再厉害,毕竟弹药有限,并不能造成致命伤害,只要拿下竹堑城,胜利还是我的!
同时要求部落联盟夺回凤凰岗,布因?拉比始而大怒,继而又觉得能夺到大炮,也是好筹码,便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鼻笛声尖锐急促,大批番屯军士兵呐喊着杀向北城,激战迅速展开。
但现在局势已然不同,有数百生力军加入了战斗,军民又是士气大振,凯达?格兰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无法击溃守军的防线,双方在城市的街道巷垒中来回争夺,一时陷入了僵持。
另一方面,布因?拉比也不顺利,凤凰岗地势高峻,夏云桐是趁着武士自大才偷袭得手,如今他全力防守,正面强攻岂是易事。
布因?拉比一打就知道不对,山顶上几炮下来就死一批,他大骂自己蠢货,对手连日本人都能歼灭,现在又有火炮,自己孤军来攻,岂不是自找晦气?
想到这他又痛骂凯达阴险,索性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整整打了一天,前后都寸步难进,凯达?格兰陷入了二选一的战略选择:所谓搏二兔不得一兔,必须集中兵力攻击一处。
竹堑城,还是凤凰岗,这是个问题。
很快,现实帮他做出了抉择。
到了6月18日,又有数百民兵在罗大成和梅义山的率领下,从艋舺赶来增援竹堑城,这让凯达终于领悟了一件事情,原以为汉人百姓只是一盘散沙,自己只需要顾虑官方军事力量。
但卓纪?诺明却看出汉人只要被组织起来,其人力资源相对于番人来说,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因此他才会力排众议,主张举族南迁。
这是个多么睿智的人,相形而下,布因?拉比简直是一头蠢猪。
凯达?格兰不得不做出痛苦的决定:放弃竹堑城,与布因合兵一处,全力进攻凤凰岗!
6月18日夜,番屯军趁着夜色,全部撤出了竹堑城,其心情的沮丧可想不知,已经攻进城内,胜利在望,却遭战局逆转,失落、郁闷化作一腔愤恨,番兵们索性在撤退前四处放火,弄得南半城火光冲天,在黑夜的兰阳平原上,远隔十几里外,也能看见了熊熊火光照亮了天际。
凤凰岗上的民兵看见了这一幕,议论纷纷,都以为番屯军要破釜沉舟猛攻了,但夏云桐却立刻明白了敌人的意图:敌人要弃城了!
道理很简单,注定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会珍惜,只会破坏殆尽。就像明末的农民军张献忠,眼看清兵入关,自己天下无望,索性在四川疯狂屠杀,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多的是,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要。
既然弃城,目标无疑会是凤凰岗了,他灵机一动,想起了地雷阵,立即下令加强阵地防御,从半山腰到山顶设立两道防线。
而在两道防线之间,他亲自带领几百人一齐动手,连夜在土坡上挖出一大片两米见方的土坑。
再砍伐竹子,削尖成小小的竹钉,铺洒到土坑底部,土坑上面用树枝和芭蕉叶覆盖好,再加上齐腰深的茅草掩护,根本无从辨识。
同时坑与坑之间留出通道,仿佛是一个简易的雷区,民兵们都要熟记自己所在区域的进退线路。
民兵们虽然累得够呛,但此时夏云桐计谋都能成功,威信大增,大家都对他的判断深信不疑,到了第二天上午,终于完成了部署。
同时,夏云桐还派人向竹堑城传信,要求孟楚雄和凌定国各率一部,兵分两路包抄增援凤凰岗,相信只要坚持一天,便能三面夹击敌军。
出乎意料的是,19日整个白天,凤凰岗前都很平静,番屯军偃旗息鼓,似乎就在凤凰岗前的几座丘陵里睡大觉了。
但夏云桐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有利,凯达?格兰绝对等不了,白天不攻,是怕火炮的威力,战术都是相通的,这分明是要效仿自己搞夜袭。
现在的问题是部队没有火枪,山坡上遍布茅草,黑夜里看不清楚,火炮难以有效打击,那该怎么办呢?
此时夕阳挂在西边的山顶上,一片余晖洒了过来,夏云桐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本小人书《太行山上》,讲到八路军如何大摆石头阵,立刻命令大家抓紧时间准备石头,全部搬到半山腰的第一道防线,而且石头越多越好,越大越好。
大家本已放松的心又紧张了起来,到处搜罗石头,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已经在山腰处垒起了一堆堆大石头,每堆都有半人多高。
夏云桐沉稳地命令:“大家每隔一米的距离,原地休息,如果敌人敢上来,听我指挥一起扔石头,今天咱们要在这凤凰岗上来场石头雨!”
半夜的时候,正靠在石堆上迷糊的夏云桐,被孙雄飞轻轻摇醒了,“公子,敌人上来了!”
他一惊起身,用望远镜往山下看,果不其然,山坡上的茅草丛波浪般起伏,在夜色中,番兵们的身影仿佛黑色的甲虫,密密麻麻,数以千计,一群群往上爬来。
凯达这是要来个一波流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夏云桐轻声道:“传我命令,谁都不许动!”
直到靠近到二三十米,他才高叫一声:“放!”
在平静的夜里,喊声犹如平地一声雷,大家同时把手中的大石头往前一推,只听咕隆咕隆一阵响,几百块大石头滚了下去,一路滚又带动了许多小石头和泥土,仿佛一列威武的骑兵,疾驰而下气势汹汹;又好像大山雪崩,雪浪滔滔,不可阻挡。
第一排石头刚滚下去,夏云桐一声令下,第二排石头又下去了,紧接着第三排,第四排……,无数块大石头连绵不断,整个凤凰岗卷起了迷眼的尘雾;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宛如山崩地裂,骇浪惊涛。
尤其在这静静的深夜,幽深的山谷里,回声激荡,共鸣强烈,更增添了几分威严的气势。
这一顿大石头,果然把番屯军砸了个七死八伤。
原来,凯达?格兰和布因?拉比集中了所有力量,准备来个毕其功于一役,却没想到迎面飞来无数块黒忽忽的大石头,躲过第一阵,却躲不过第二阵,第三阵,第四阵……。
山坡上顿时一片鬼哭狼嚎,一个个折臂断腿,连命都顾不上了,哪还顾得上进攻呢?
凯达?格兰本人靠在一棵大树后,幸运地躲过了石头,精心组织的夜袭总攻击,就这样被打了个稀里哗啦。
他自诩深通汉人的兵法,文武兼备,如今却被轻易识破计谋,并以逸待劳迎头痛击,自尊心受到极大的打击,又气又急,就像得了疟疾病,浑身上下直发抖,一下子竟说不出话来。
但凯达毕竟野心勃勃,岂会甘心失败,很快一瘸一拐出来重新组织进攻,眼见众人乱成一团,身边只有一百多警卫精锐,他一横心,兵贵神速,也不等集合其余人,直接带着自己剩余的警卫扑了上去。
而布因?拉比正在一边一瘸一拐的,这倒霉家伙被砸伤了左脚,痛的龇牙咧嘴。此番征战损失惨重,威信扫地,部落里怨声载道,他自知除非亲手斩杀汉人首领,否则酋长之位难保,因此一咬牙,忍着伤痛也带着一批人跟了上去。
夏云桐原以为番兵的下次进攻,要推迟很长时间,正指挥大伙搬运石头,没想到敌人片刻之间就杀了回来,等到发现的时候,离第一道防线已经近在咫尺。
他抽出左轮,大喊到:“大家小心,敌人上来了!”
就在此时几道黑影扑来,他赶紧连开数枪,将其击倒,把四面一看,只见一片打斗声,已经有一批番兵冲入第一道防线,梁坤也正在远处与几个敌人搏斗。
这时旁边猛地一阵破风声,他几乎是本能反应的一弯腰,一把山刀贴着头皮过去,惊出了他一身冷汗,反手又是两枪,将对方击毙。
刚直起身,面前猛然站立着一条高大的黑影,手中砍刀反射着月光,雪一般亮,一双眼睛闪耀着野兽的光芒。
黑影一口蹩脚的汉语:“你一定是,汉人首领,我,布因?拉比,记住名字!”
说着猛一挥手,砍刀像闪电一样劈来,劲风呼呼直响。
夏云桐根本来不及退,他心里一凉,手枪子弹已经打光,但还是举枪装模作样要射击,布因一惊,赶忙变招侧身避让,却正好扭到左脚伤处,哎哟一声。
这种机会怎么错过,夏云桐和身扑上,一脚踢掉布因的砍刀,两人搂抱着滚倒在地,扭打成一团。
虽然对方伤了一条腿,但夏云桐毕竟在力量上有差距,很快被对方压在身下,喉咙被一双大手死死掐住,不管他如何挣扎,那双手像生铁铸成,越掐越紧。
夏云桐只觉得喉咙被完全堵死,一点空气也吸不进来,突然间脑子里闪过前世读过的文章,说得是江上捕鱼的渔老大,因为怕鱼鹰吞鱼,就在其脖子上捆一条线。
恍惚中,夏云桐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头鱼鹰,脑子渐渐迷糊,敌人狰狞的面容也变得遥远。
就在此时,脖子上突然一松,一个声音将他从幻觉中拉了回来:“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夏云桐疲惫地爬起来,发现是梁坤,而布因?拉比软绵绵地蜷缩一旁,身下一汪血,想必是被梁坤重击而毙。
“情况怎么样了”,夏云桐呼出胸中的浊气,刚才险死还生,是他穿越以来最后怕的一刻。
“敌人已经被打退了,但我们的石头也扔光了。”
夏云桐认为番屯军马上会组织后续进攻,一边捡回那支左轮枪,一边命令全军立即放弃第一道防线,后撤往山顶的第二道防线。
他估计的没错,汉民兵前脚撤出,番屯军后脚就冲了上来,只收获了一堆死尸。
凯达?格兰脸色铁青,刚才的突袭因为兵力不足而失败,还折损了布因?拉比,但好歹在半山腰站住了脚,进入了敌人火炮的射击死角,距离胜利只是一步之遥。
他怒吼一声,一马当先带着部下往上冲,番屯军犹如钱塘江一线潮,汹涌着扑向山顶。
跑出数十米远,凯达突然感到地面一软,脚下出现了一个深坑,整个人就要往里急坠,亏得他反应奇快,伸手一拉旁边的番兵,借力上跃后纵,而那个倒霉的替死鬼摔了下去,被坑底的竹钉扎得千疮百孔,凄厉地尖叫着,简直痛不欲生。
不止于此,整个番屯军都是一片大乱,就像钱塘潮碰到了马里亚纳海沟,瞬间被吞噬了数十人,那一个个黑咕隆咚的大坑,仿佛是无数怪兽的大嘴,无比的阴森恐怖,掉进去的人偏偏一下死不了,被尖利的竹钉扎得死去活来,惨叫声此起彼伏,更让人惊心动魄。
凯达心中在滴血,先是被对方凭空变出援兵,又被奇袭凤凰岗,挨石头砸,现在又被“坑”,让他的自尊和威信都受到极大的打击,对山顶上的汉人首领更是既愤恨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神圣,非要见见不可。
此时番屯军显然没了最开始的锐气和信心,尤其有些人更是目睹凯达拿人垫背的一幕,心寒之下更是不满。
但凯达就像输急了的赌徒,不管不顾,双眼通红,命令部下用砍刀戳地,探出土坑位置。
这一招倒是有效,陷坑被一一发现、规避,但时间也渐渐被消耗,等到终于走出“雷区”,东方也已经微微发白了。
山顶不过百米开外,凯达终于露出了狰狞的微笑:“这下看你们往哪里跑?”
这时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响彻整个山林,山顶上的夏云桐笑得更加灿烂,他制定军号条例,今天是第一次实战运用,这声音是多么悦耳啊!
孟楚虎和凌定国的援军赶到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借着熹微的晨光,可见山下到处都是矫健的民兵身影,夏云桐只觉得胸中热血澎湃,他振臂高呼道:“反攻的时刻到啦,弟兄们冲啊!”
呐喊声山呼海啸。
番屯军连日作战,连遭挫折,伤亡惨重,早已斗志全无,如今又遭三面夹击,再死硬的人也知道大势已去,很快就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
等太阳完全东升时,番屯军一部分被歼灭,一部分钻进山林逃遁,只有凯达?格兰带着残余负隅顽抗。
凯达看到了汉人首领,那个站在山坡上清秀的年轻人,那副从容,那种众星捧月,那种胜利在握,开创新时代的自信。
“那一切本来应该属于我呀!”愤恨填充了他的心,只能一次次徒劳地冲锋,一次次被如雨点般的箭矢、标枪、弹丸打退。
夏云桐默默看着挣扎的对手,心里说道:“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绝不会是你!”
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凯达浑身浴血,身边只有二十多个人,都是精疲力竭,摇摇欲坠,而四周密密麻麻围着数以千计的汉民兵。
“我没能完成凯达格兰族遗留的使命,但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现在我用自己的头颅来祭祀祖灵,希望得到祖先的谅解”,凯达叹息着,回手一刀砍下了自己的头颅,而那些忠诚的部下也以相同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夏云桐感慨着这惨烈的结局,胸中又涌起无穷的豪情:局面已经打开,未来的道路已经明晰,接下来将是真正壮大自己,改变历史的时候了!
“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
雾满龙冈千嶂暗,风烟滚滚来天半。
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
6月20日的夜晚,是竹堑城甚至整个淡水厅汉民欢庆的时刻,人们收拾着残破的家园,在废墟瓦砾上哀悼逝去的亲人,同时也更加感激、敬佩力挽狂澜的夏云桐。
不知哪个有心人编的歌谣,也不知从哪里开始传颂,迅速在汉民中传唱开来:
“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夏云桐,
他领导人民得幸福,
他是人民的大救星……”
在那些底层百姓的心里,夏云桐的形象已经开始被一点点神化了。
而那些官员同样弹冠相庆,之前他们对夏云桐的服从,主要来自于夏献纶的授权,现在却是自然而然以他为核心了,印证了那句话:领导地位是历史形成的。
趁着胜利的势头,夏云桐首先对民兵队伍进行整合,如果粮饷充足,一下就能拉起几万人的大军,且都是年轻贫民,朴实勇敢。
但毕竟是镜花水月,当兵要吃粮,每月还要发饷银,要配备武器装备、制式衣服鞋袜,器械、弹药、马草、疗伤药品等等,加上营帐、锅碗瓢盆,一个士兵每月至少10两白银,没有钱都是幻想。
夏云桐只好暂时集结三千人,严格训练,作为未来的新军种子,其余人回去各自营生,但定时会进行训练,组织政治教育,相当于预备役。
在编制上,这三千人暂时编成六个营,人员全部打乱籍贯,随机抽取名单,混编成部队,这样就克服了地域分歧,避免一伙伙老乡拉帮结派,同时也架空了原先的地方首领,现在都混在一起,唯一的权威就是夏云桐。
在这个过程中,汉民领袖们态度不尽相同,
漳州的施存孝已经阵亡;
浙江的吴清枫自知年老无用,索性隐退了事;
而广东的梅义山不甘被架空,还试图暗中串联捣乱,被夏云桐找了个理由秘密解决了;
倒是泉州的甘利千和厦门的罗大成,迅速调整了心态,成为了夏云桐的手下将领。
还有许多汉民,敢打敢拼,或勇猛,如徐炳兴、林兴钦、江沧泳;
或智谋,如郑宗权、陈世康、钱益龙;
或智勇双全,孙光明、傅唯俊、颜镇海等等,
这些人都被任命为民兵中的将领。
他以这支民兵为后盾迅速控制了艋舺和大稻埕,行政、执法、交通、工商,彻底结束了之前的无政府状态,之前在台南失败的“统收统发”政策终于得到贯彻。
他从汉民中挑选公正威望的人,直接破格担任各级官员,统一管理,统一征收税费,保障社会治安,严禁民间私斗。
同时,夏云桐命令民兵继续进攻、驱逐番民部落,控制整个兰阳平原及其周边的土地,作为未来奖励军功的资源,番民要想继续生活在这里,必须被汉族同化、通婚、习汉文、移风易俗。
现在该是处理那个俘虏的时候了。
夏云桐命人架来石田芳夫,这几天已经审问过几次,对方能讲一口生硬的汉语,只肯交待自己的名字,并坚称自己是合法商人。
夏云桐说道:“我最后再客气问你一次,那些大炮是怎么运进台湾的?”
石田芳夫闭目不语。
夏云桐一挥手:“大刑伺候!”
老虎凳、辣椒水、竹签子、烙铁……,半天折腾下来,石田芳夫还真是硬气,虽然全身浴血,却哼都不哼一声。
夏云桐倒有些佩服:“确实是条硬汉,但可惜是我的敌人,只会让我更加的憎恶。”
他下令加紧拷打,手下人使出浑身解数,剥下头皮洒上盐末、牙齿全部拔出、夹断脚踝,最后甚至挑破了石田一个睾.丸。
石田芳夫惨叫连连,一次次昏过去,却就是死不招供。
夏云桐气得脸色发白:“我连你这一个鬼子都收拾不了,还谈什么宏图大业?这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他命人找来两块大门板,将石田的脑袋夹在当中,两个大汉站在门板上,石田立刻被夹得脸红脖子粗,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石田,快告诉我,别逼我夹爆你的头,别逼我当恶魔!”
石田沉默。
夏云桐又命站上两人,石田的脑袋已经肿大了一圈,眼珠子鼓到了眼眶外面,上面血管都像蚯蚓般扭动,随时都可能爆出来,隐隐能听到骨裂的声音。
“快杀了我,快杀了我!”石田再也无法忍受,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夏云桐俯身在耳边大喊:“快说出来,说出来就给你解脱,快说啊!”
“快杀了我啊!”如果真有阿鼻地狱的,对石田来说,正身处其中……
夏云桐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石田芳夫在“解脱”前供出了“带路党”,竟然是四大家族之一的鸡笼颜家,日本人的火炮就是在鸡笼秘密登陆,所有的掩护和后勤供应,都是颜家家主颜寻芳一手负责。
颜寻芳控制着全台湾最优质的八斗子煤矿,是名副其实的煤老板,如此豪富还要勾结日本人,只能说是权力欲作祟。
夏云桐本来就为钱发愁,正好拿颜家开刀,夺其煤矿,便有了一个聚宝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正想着怎么收拾颜寻芳,又一个好消息传来,朝廷终于下旨批准淡水厅地方官员,可以“就地练兵若干,以济时局”。
不用说夏献纶之前那封遗书般的奏折起了大作用,最高地方长官都被打得陷入绝境,可见形势之严峻,周懋琦、李鹤年的“台湾太平论”自然不攻自破了。
此时朝廷还不知道凤凰岗的胜利,旨意里还痛悼伤亡军民,有一点让大家“换悲痛为力量”的意思,沉重的气氛与当地欢乐的情绪反差强烈。
夏献纶立刻上奏报告了对番人作战的胜利,力推儿子夏云桐“居首功”,并主张不能再让熟番独立编成番屯军,以防重蹈凯达部叛乱覆辙。
夏云桐让父亲在报告里隐瞒了日本人的介入,对方并不是由官方出面,事情还是不要捅到台面上,双方可以下面踢脚,却不能直接掀桌子,同时趁机私吞那批火炮。
现在有了朝廷的许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大张旗鼓地建立新军,至于名字,夏云桐想想,就叫“义勇军”吧,这将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启,他不禁踌躇满志。
义勇军的称谓来自后世抗日民兵,但在清代,已经把战时临时招募的兵士叫做“勇”,等于是雇佣兵,后世电视剧里经常能看到一些清兵,衣服胸口处绣着“勇”字。
“义”字表示建军的宗旨,可以理解为效忠朝廷的忠义,也可以是推翻满清,恢复中华的民族大义。
军歌更是现成的,《义勇军进行曲》简直量身定做,歌曲里强调中华民族,已经蕴含反清元素,算是先给官兵们洗洗脑。
军服则是草绿色和土黄色两种四套,非常适合伪装隐蔽,可根据作战环境的背景色,来决定穿哪一种。
军旗则是一面鲜艳的红旗,左上角镶有交叉的锤子和镰刀,表明义勇军来自于工农,为人民而战。
军制完全抛弃旧的一套,实行新式军制,以班为基本单位,每班18人。三班为一排,54人。三排为一连,162人。
三连为一营,486人。三营加一炮兵连为一团,加上团长的警卫排、卫生队、后勤人员等,一团大约1800多人。
炮兵连有16门野战炮,一个正常的炮组不只是操作人员,还有负责观测数据、运输弹药、警卫士兵等等,十来个人伺候一门炮已经非常紧张,一个炮连16门炮已经是极限了。
暂时以团为最大编制单位,将来等义勇军规模扩大,再考虑旅和师一级单位。
武器方面野战炮选定克虏伯最新式的78mm轻型野战炮,全军步枪将统一采购德制毛瑟1871式步枪。
前世历史上,清朝也曾派人多次比较,检验欧洲各种火炮的优劣,认为克虏伯炮要优于英国的阿姆斯特朗炮,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多费工夫,一律选用克虏伯炮,也有利于部队培训和使用。
而且克虏伯78mm轻型野战炮,相对重量较轻,很适合机动和山地作战。至于这款毛瑟抢,性能不能说最好,但性价比高,而且德国军火一向坚固耐用。
选择德制武器,也有政治上的考虑,历史上英国未来是日本的同盟,法国则将于十年后进攻台湾。
还有一个重点部分是机枪,此时经典的马克沁机枪还没有发明出来,可供选项有法国的蒙蒂格尼机枪、英国的帕格尔转膛机枪、美国的阿吉尔咖啡磨机枪,还有就是加特林发明,由美国柯尔特公司生产的加特林机枪。
答案当然无疑是加特林机枪,中国又叫格林炮,性能还不能让人完全满意,故障率较高,容易卡膛,冷却效果不佳,长时间使用会导致过热。
同时重量很大,需要马匹拉拽,对后勤保障压力很大,价格也很昂贵。
但即便有这些缺点,加特林机枪对增强部队的火力是不可或缺的。
在正规军之后,又建立数万人的民兵队伍,平日里各自从事生产,定期进行训练,战时可以承担运输、修建工事,甚至是正规军的预备役。
军制初步确定,但没有钱暂时也急不来。
到了7月中旬,驱赶番民使淡水厅在兰阳平原、淡水河两岸获得了大量土地。
在土地分配上,夏云桐正式开始推行军功奖惩制,只要在义勇军中立功,根据功劳大小可以获得土地奖励,目的是制造一个军功地主阶层,成为未来的核心支持力量。
为了奖励开荒,官方雇佣了大批贫苦农民前去开垦,改造成良田就能获得不菲的工钱,这样既能解决大批人员的就业,政府也能获得良田。
在司法方面仿效法国制定刑事条例,民事方面借鉴德国,商业法令参考英国。
工商企业优先照顾私有企业,政府国营已经证明不是长久之计,国有企业不会真正关心利润得失、成本升降,反正是国家的钱,亏掉多少也不可惜,没有动力提高效率,更新工艺,洋务运动官府督办的企业最后都倒闭了事。
事实上明治维新初期也走了歪路,搞国有化的计划经济,但日本人毕竟见机得早,仅过了十年就将国营企业通通廉价处理,以白菜价甩卖给私人,推动了财阀的发展。
作为政府,只需要创造公平、优良的商业环境,有了梧桐枝,不怕没凤凰来。
为了强化社会治安,淡水厅展开了针对黑社会组织的专项行动,“从重从快严厉打击犯罪活动”,简称“严打”,主要依靠群众举报,建立社区治安联防。
从长远看,“严打”是违反法制精神的,但在特定的时空背景里,要扭转无政府状态,却是必要的,矫枉必须过正。
短短一月间,当地风气为之一清,震慑效果极佳。社会稳定加上严格的工商管理条例,使淡水厅变得更加繁荣。
经过汉民多年的屯垦努力,本来满地都是热带或半热带植物的土地,转化成熟田。一代又一代的汉人农夫,长期累积了精耕细作的经验,将台湾发展为一年多熟的稻米生产地。在十九世纪初以后,台湾生产的米粮,可以供给南到闽、粤两省、北到天津、北京。
除了稻米耕作以外,汉民也发展了蔗糖工业,驱牛拉磨,榨取蔗汁,制造食糖。在日本据台以前,台湾糖已经是东南亚著名的食料商品。
汉人也在内山,煎樟树片炼取樟脑,这又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作物。
在化学香料合成以前,樟脑是重要的香料来源,台湾的樟脑曾经是世界的重要产品。
汉人从福建、广东,引入了茶种,在台湾的山地普遍开发茶园,焙制茶叶,运销世界各处,英美的茶商,甚至向台湾茶农预定茶叶,乌龙茶是世界名茶品种。
这些经济作物的开发,以及精耕农业生产的米粮,都将台湾的产业,在两三百年之间,从新石器时代的水平,迅速地提升到近代的水平。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此时沪尾港码头熙熙攘攘,
甘蔗源源不断运往台南高雄陈家的蔗糖加工厂;
樟脑运往鹿港的辜家;
稻米麻袋在岸边堆积如山,准备装船运往日本长崎、九州,其中近一半写着“仓田屋”的标志,老板是来自日本的米商清水右兵卫;
茶叶贸易尤其兴盛,这里是台湾茶叶最重要的输出中心,大陆甚至外国的商人趋之若鹜,英国人在这里设置了德记洋行,专门贩卖台湾的茶叶,每年茶叶出口能达到五六百吨。
在港口附近就是枋桥林家的“清茗堂”,特产的冻顶乌龙茶名扬海内外,整个街上都飘荡着茶叶的清香。
市面兴盛,以之估算,艋舺和大稻埕一年能有近三十万两的财税收入。
此时福建省财政收入不过三百余万,而台湾全岛只有一百多万,按说收入已经不错,但支出也很浩繁,需要应付整个淡水厅各种行政支出,包括各单位的俸禄,基础设施的维护,义勇军的日常粮饷等。
现在还缺三笔钱,一是义勇军的军备支出;二是公共建设,比如交通、水利、电报线路、城乡规划等各方面建设资金;三是扶持工商企业所需贷款。
钱从何而来呢?
夏云桐想到既然自己能预知历史演变,而重大历史事件自然会影响金融市场,何必趁机大肆炒作投机,大发横财?
不过金融投机得有本钱,本钱从哪里来?
前世甲午战前,日本间谍宗方小太郎曾经仔细调查过中国,分析中国腐败登峰造极,官方财政收入为8300万两白银,而民间实际的税赋是这表面收入的四倍,也就是说每年有超过两亿两白银被各级官僚层层吞没。
夏云桐觉得即便这个推算不准确,再打个对折也已经相当惊人了,由此可见达官贵人的豪富了,还有个侧面的历史证据可以佐证宗方小太郎不是瞎猜:
据英国《泰晤士报》驻华记者莫里循披露,******奕劻曾在英商汇丰银行一次就存入120万两白银,可见其富可敌国,要知道一艘“定远舰”也才170万两。
国家亡于外患,但首先是因为内部腐烂。
他不禁想到,要是采取什么手段,能把这些达官贵人手上的钱拉过来就好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何不将未来的“理财产品”概念拿过来?
这样本钱就有了,同时可以利用这个来要挟高层,使清廷不敢轻易翻脸。
将来若跟清王朝闹翻,索性就直接赖账,岂不妙哉。
再想想也不容易,首先要开一家银行,其次要保证高收益率,凭什么能让那些达官贵人相信你,愿意将存款给你呢?
光靠高利息也不行,必须要有某种官方背景,强硬后台,人们相信即便出事,朝廷也会买单。
想来想去脑袋疼,没办法,大钱捞不到,先只能捞点小钱维持生存了。
他首先想到颜寻芳和林文明,所谓“北林颜,南辜陈”,颜、林两家作为地方豪强,财雄势大,家中都豢养了大批家丁,实际上使鸡笼和枋桥成为独立王国,淡水厅的管辖有名无实,只有打掉这两家,北台湾才能真正归于一统。
何况颜寻芳给日本人当走狗的帐还没算呢。
不过暂时还不能强攻,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正在这时,手下却报告,颜家有人来送礼了。
颜寻芳为了慰问新建的“义勇军”,特意送来了一块金字匾额“拱卫桑梓”,以及一大堆财物,其中尤其有一座手掌大,整块玉雕成的“送子观音像”,可称得上是罕有的珍宝。
夏云桐收下了全部礼物,并派人致谢,心中却在冷笑:妄想摸底!
这一年国事纷纷扰扰,两宫皇太后暂时结束了垂帘听政,十八岁的同治皇帝大婚后亲政,上来第一件事就是准备花费巨万,重修圆明园,为此与主政的恭亲王奕?、大学士文祥等人吵得不可开交。
内阁军机们早已是焦头烂额,看到夏献纶上奏“凤凰岗大捷”,总算松了一口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否则又要调兵遣将,筹措粮饷,费时费力。
因此到了7月21日,朝廷终于下旨嘉奖,尤其是夏云桐更是大加赞誉,叙功第一,堪称“能员”,擢为淡水厅实授同知,这也算是破格恩典了。
彭远春总算得偿所愿,被下旨调回大陆任官,临走时千恩万谢,因为在那封回奏上,夏献纶不但对其无能胆怯只字不提,还很是说了几句好话,也算是回报了他的配合。
经过一番酝酿,夏云桐开始筹备建立一家银行,作为未来的中央银行,袁闻柝做过一些财务工作,目前没有合适的金融专家,只能矬子里面拔高个,让他暂时组织筹备。
从7月中旬开始,夏云桐开始在汉民中选拔少年,标准是生性淳朴、吃苦耐劳,而且能识字,有一定的文化底子,最好是懂水性。
早在来台之前,夏云桐就与沈葆桢商量好了,将来他推荐一批学生,通过沈葆桢的安排,能够进入马尾船政学堂学习,贝锦泉也答应会让这些学生在其船上实习。
夏云桐希望能培养一批苗子,为将来能到欧洲海军学习打下基础。
鸡笼城,就是未来的基隆市,原为凯达格兰族聚居之地,格兰在闽南语中发音近似“鸡笼”,由此得名。
此地是一片温暖湿润的小盆地,东、西、南三面环山,北面为港湾,入口处有桶盘屿横扼门户,成为天然的防波堤。
鸡笼原本只是个小渔村,1860年天津条约后,正式开辟为商埠,人口渐多,此时已经成为一个人口近万的城市,但在行政区划上,还只是淡水厅下属一个只管渔税的河泊所,连县都不是。
鸡笼城南有一座小高地,名叫寿山,是城区的制高点,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城区,山侧都是开垦的水稻田。
7月23日,是鸡笼城的大日子,就在寿山之巅,辉煌的奠济宫正式落成,成为鸡笼城的地标性建筑,这是漳浦移民为纪念先祖而建,开光仪式时万人空巷,几乎所有居民都来看热闹,寿山脚下水泄不通。
主持仪式的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正是颜家的家主颜寻芳,被一大群家丁簇拥着。
他人如其名,一向自命风流,刚讨了个年纪可以当孙女的姨太太,在鸡笼城更是欺男霸女,随心所欲,连当地的吏目都得看他脸色,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嘉庆以后,政府开放了移民活动,有力量的人士,就可以向政府申请开垦的特权。所谓“垦户”,得到了垦照,在官方特许的条件下,他们可驱迫番民,甚至夺取番民的土地,招纳大陆的“罗汉脚”(单身汉),大规模地开辟田园。
在这些有势力的人士手上,台湾的土地制度发展为三级制:垦户是业主,第二级是从他们手上分领的租户,领导劳工,组成垦殖团体,在这些垦殖团体下面,才是劳动的佃户。
垦户、租户、佃户,三个阶级,分层拥有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那些垦首,领有垦照的势豪之家,可以拥有数万亩的土地;每年收的租税,可以达到十几万石。这种土地制度,毋宁说是原始封建体制。那些大垦户,俨然是一方诸侯,手下的人,都是他的子民而已,像颜家这样的四大家族,就是最典型的代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自从听说日本武士被歼灭,颜寻芳一直忧心忡忡,担心罪行被发现,患得患失,在家里躲了一个多月。
眼看着局势平静,淡水厅又收下了自己的礼物,颜寻芳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又出来活动活动,他暗中庆幸自己的谨慎,与日本人的合作只有石田芳夫和箱田六辅知道,即便有一般武士被俘也供不出自己来。
临近中午,奠济宫钟磬齐鸣,香火鼎盛,正是仪式的高潮,这时一阵喧哗声传来,“兵备道巡查使,淡水厅同知夏大人驾到!”
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人群自动分出一条大道来,从山下涌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官员,清秀的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正是夏云桐。
颜寻芳震骇几乎难以自持,他在鸡笼城呼风唤雨,眼线耳目到处都是,今日夏云桐带人到此,自己竟然没得到任何消息,这简直是突然袭击啊!
虽然心中有鬼,颜寻芳还是强自镇定,主动上前道:“草民颜寻芳见过同知大人。”
夏云桐亲切问道:“你就是多行善举,泽被乡里的颜老先生?”
颜寻芳听着言语和蔼,心中大定:“不敢,不敢,正是老朽。”
没想到夏云桐猛然脸色一变:“大胆的狗东西,本官到此地巡查,地方官吏尚未吭声,你一介布衣敢来聒噪,可见平日何等嚣张跋扈,本官今日绝不宽纵!”
说着一挥手,身后的义勇军士兵一拥而上。
事情变生突然,周围的人都来不及反应,颜寻芳脸上笑容还僵在那里,就已经被几个大汉摁在了地上,身边家丁更是被打得落花流水,百姓们个个目瞪口呆……
第二天,官府贴出了布告,说颜寻芳平日里横行乡里,多行不义,如今夏大人到此为民申冤,两日后将召开批.斗大会,任何人都可以上台,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翻身的时候到了!
这种审判方式可谓空前,将大堂搬到了光天化日之下,这是借鉴了前世红朝,从形式上看违背了法制,被审判者完全无法为自己辩护,结果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但在特定时期,这却是一个天才的政治手段,发动群众,启发阶.级斗争觉悟,所有上台参加批.斗的群众,不管自愿不自愿,实际上已经签下了投名状,再也没有了回头路。
经过了两天的大力宣传,批.斗大会在奠济宫前隆重召开,颜寻芳在台上神情萎靡,全无昔日的威风,台下的口号声则如海浪般咆哮,
“打死颜老贼!”
“拥护夏大人!”
口号统一、整齐,当然也有人组织的,这才有效果,有感染力,本与颜寻芳无冤无仇的,在这种狂热气氛中,也会被煽动得义愤填膺。
人们敬畏权威,畏惧高层,而打倒权威、推翻高层却能让人得到某种精神上的快.感,尤其有了正义口号的装饰,有了所谓革.命理论的掩饰,暴力也被赋予了正当性。
此时人们争先恐后地上台,吐口水的吐口水,扇巴掌的扇巴掌,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狂热和激情……
颜家已经被连根拔起了,所有的现银、田亩、商铺都被抄没充公,资产总额价值百万,相当于全台湾一年收入,可见其豪富,尤其是八斗子煤矿潜力巨大,在夏云桐的心目中,就是未来的能源基地。
突袭打掉了颜家,林家的林文明显然听到了风声,唇亡齿寒之下,龟缩在自己的“林家花园”里不敢出来了。
林家花园始建于林氏祖先,位于枋桥的中心位置,世人有言“先有林家花园,后有枋桥”。
名为花园,高墙厚垒,深壕宽沟,几百家丁日夜巡守,十足一个军事堡垒,硬啃的话难免伤亡重大,不过夏云桐自有办法。
几天后,一个年轻人被带到夏云桐的面前,此人是前些日子“严.打”中被逮捕的黑帮头目,披头散发,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显得很倔强,因为瞎了一只眼,江湖上绰号“目仔少爷”。
“你就是目仔少爷?”夏云桐问道。
“目仔少爷”知道很多黑帮分子都被游街后处死,只有自己被义勇军抓来,却是好酒好菜伺候着,今天又被同知大人亲自接见,是福是祸,实在费解。
“不敢,正是小的,不知大人有何教诲?”
夏云桐点点头,前世他看过一本历史,提到过这个未来的勇将,各项特征都符合,年轻、武艺高强、独眼龙,此时还在汉人底层厮混,直到十年后在中法战争中大显身手,如今他要提前将其挖掘出来。
“林朝栋,你愿不愿夺回林家花园,恢复你枋桥林家少爷的身份?”
这一句问话震得目仔少爷两眼发晕,脸色发白。
原来目仔少爷原名林朝栋,本是枋桥林家的继承者,父亲林文察死在福建,二叔林文明趁机夺占其家产,还要谋害其姓名,林朝栋只好沿着父亲秘传的地道,逃出了林家花园,浪迹江湖,混成了黑帮头目,还练就了一身武艺。
为了自保,他不得不隐姓埋名,从未将身世告诉他人,今天被一口叫破,真是如闻晴天霹雳,不禁喃喃道:“大人如何得知小人根底?”
夏云桐微笑着,心想:这可没法跟你解释,未来中法战争时期,有许多支民兵队伍参战,战后大多被解散,只有林朝栋与张李成两部,因为作战出色被保留了下来,而现在林朝廷是个黑社会分子,而那张李成更只是个唱戏的小生,可见人生之奇妙。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林朝栋咬咬牙:“为何不愿,小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万般无奈。”
夏云桐两眼放光:“虽是首次谋面,但我却看出你是个忠义之士,可愿随我干出一番事业!”
林朝栋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大人明鉴,小人不过一江湖匪类,却得大人这般器重,士为知己者死,愿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7月26日夜,凌定国率领两百义勇军,在林朝栋的带领下,沿着其当年逃生的秘道,一举潜入林家花园内部,而孟楚虎率领三百义勇军在外接应,固若金汤的林家花园瞬间土崩瓦解,被俘的家主林文明也被凌定国当场斩杀。
林家由林朝栋继承,而他除了保留林家花园和清茗堂,其余土地、商铺、银两统统捐献了出来,因其忠勇,被委任了骁骑校。
现在,夏云桐终于控制了整个台湾北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曾经有人评论普鲁士不是一个拥有军队的国家,而是一支拥有国家的军队,那么义勇军也将拥有相似的地位,因为在未来的博弈中,最终生死还是要依赖义勇军在战场上的胜败。
工商业的发展是为义勇军提供军备预算和物质供应;
交通业的发展是为了让义勇军更灵活机动,更有后勤保障;
教育事业是为了义勇军得到更高素质的兵源。
最终形成以义勇军为基础的独立王国,这就像前世的****,枪杆子里出政权,名义上是“********”,实质上是“枪指挥党”,谁是中央军委主席,谁就是党的实质最高领导人。
夏云桐将义勇军扩充到一万人,按照新的军制可以编成五个团,再加一个夏云桐个人千余人的加强警卫营。
五个团暂时由孟楚虎、孙雄飞、罗大成、甘利千和凌定国五人指挥。
他算过一笔账,一名士兵军饷加日常费用,每月大约需10两白银,一万人一年就要超百万两白银。从颜、林两家获得的数十万两白银,加上淡水厅的财政拨款,堪堪只能维持一年。但是如果削减一个团,又怕明年打仗不够用。
因此这一万人已经是目前经济所能承受的极限。
根据德国的教材,夏云桐命人制定了《步兵操典》,指导士兵的日常训练。
他还尽一切可能寻找外国教官,包括写信向沈葆桢求助、高薪聘请在大陆工作的外国军官和西方领事馆里的武官等。
到此,一方面义勇军需要另外一大笔钱购买军火,另一方面不管军事还是经济建设,都痛感人才的缺乏。
专业的军事训练,近代化的供应机制,高效的指挥方式,种种都不是闭门造车想出来的,这就需要军事教官。而科学的行政和贸易管理,同样需要一批外国顾问。
这些种种都让夏云桐觉得必须寻找外援,他尝试派人联系英国驻沪尾港的领事班克斯先生,希望能得到一些贷款,却只得到冷淡的回应,这也坚定了他的政治判断。
沪尾港的南侧有一个“红毛城”,是昔日荷兰殖民者兴建的军事要塞,当地人称呼荷兰人“红毛”,由此得名。
历经历史变迁,这里已经没有了要塞的遗迹,只留下了地名,由于风景优美,交通便利,从1860年开始,英国等列强相继在此设立了领事馆。
这一天,首任德国驻淡水领事冯?克劳奇,正在院子里喝着咖啡,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丰盛的早餐,有鲜鱼、烤面包、猪蹄、蛋糕和新榨的果汁,但他却似乎没什么胃口,一脸的郁闷。
这时下人报告,有淡水地方官员过来拜访。
克劳奇心里冷哼了一声,“土著……”,在对这个古老帝国的有限了解中,官员给他的印象尤其糟糕,浮肿的小眼睛、宽松的连体外衣,配上脑后那根猪尾巴,十足的小丑模样。
出乎意料,和通事一起进来的,是一个非常精神的年轻人,眼睛不大却很亮,自我介绍道:“您好,克劳奇先生,我的名字叫夏云桐。”
听完通事的翻译,克劳奇有些吃惊,他对夏云桐的事情有所耳闻,知道是在北台湾有实力的人,没想到会这么年轻,顿时收起了几分轻视:“原来是同知大人光临,我非常的荣幸,请坐,请坐。”
夏云桐微笑道:“听说贵国与我国不同,一日三餐最重早餐,所谓‘皇帝的早餐,平民的午餐,乞丐的晚餐’,看来的确如此,不过我看克劳奇先生的胃口不怎么好,所以来帮忙提振一下食欲。”
“这个……什么意思?”
“先生的名字里带一个冯,在德语中,是表示贵族身份的标志。但现在却被派到东亚一个无名小岛上当领事,想必感觉非常不爽,这自然会影响胃口。”
这番话揭开了克劳奇内心的阴郁,他完全没有了最初的傲慢,赶紧让佣人端上咖啡,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见夏云桐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克劳奇倒有些憋不住了:“怎么提振我的食欲呢?”
“如果你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来到偏僻小岛,而是来到舞台的中央,有可能改变德国的外交政策,你的心情会不会变得愉快?”
“这个……”
“在亚洲,德国是后来者,而且来得太晚了,影响力与德国应有的地位不相匹配,我相信威廉二世皇帝,以及首相俾斯麦,都不会满意。如果双方都有足够的诚意,我相信自己能成为德国远东政策的支点。”
片刻后克劳奇突然哈哈大笑:“夏大人真是个有趣的人,只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呢?”
说完盯着夏云桐,像在看一个傻子。
夏云桐摇摇头:“不是相信我,而是相信政治,中国有句俗话‘下闲棋,烧冷灶’,英国在亚洲经营已久,不缺我这个朋友;法国人控制了交趾支那,早晚要与中国一战;俄国人靠得太近,只会吃肉不吐骨头,只有德国才是我符合逻辑的选择。
而德国将从我这得到经济利益和政治影响力,未来不管我的事业取得任何进展,都将会优先考虑德国的利益。
你可以直接拒绝我,然后继续在这里喝着茶,享受温暖的阳光;
或者选择和我站在一起,一起干一番大事,我的发展也将会是你的成功,德国会在未来得到源源不断的军火订单和贸易合同,而你的名字也会登上柏林报纸的头版。
克劳奇先生,你我都不会甘于平庸,但这需要我们冒一点风险。”
克劳奇这下真的愣了。
过来半天,他才感慨道:“你的坦率令人吃惊,与我听说的东方人完全不一样。嗯,我的确觉得有了胃口,不如我们一起共进早餐。”
“荣幸之至,想必这就是著名的黑森林蛋糕了,我正想尝尝。”
餐后两人仔细讨论,初步敲定了合作的重点,第一是贷款,第二是武器采购,第三是聘请德国顾问,包括军事教官、财税专家、工程技术人员。
在武器问题上,虽然克劳奇推荐巴伐利亚云达步枪,这也是一款著名的步枪,但夏云桐早有目标,确定了此时名声不显的毛瑟1871式,这是前世历史证明过经典名枪,不可错过。
火炮方面优先考虑克虏伯产品,除了78mm野战炮,夏云桐还需要一款真正意义的重炮,可以打垮一切装甲的超级大炮。
克劳奇答应联系相关厂商,他们在中国都有代理处,几天后会回复价格清单。
作为回报,夏云桐需要保证在其势力范围内,军用或民用产品的大宗采购,除非价格悬殊,都要优先考虑德国产品。
当然这些只是合作的意向,最终还是要呈报柏林方面批准。
两人尽欢而散,克劳奇一再嘱咐要保密,尤其是不能让英国人知道。
夏云桐满口答应,但一回到家就让人给英国领事馆放风,人不能一棵树上吊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看上去事情很顺利,但过了几天,等夏云桐拿到克劳奇所提供的资料,顿时又傻眼了。
毛瑟步枪的价格为一支55马克,折合白银11两,加上每支枪所需子弹、维修零件储备,包括昂贵的远洋运输成本,分摊到每支枪至少需要20两!
一门78mm野战炮价格3650两,而之前了解到的加特林机枪更是夸张,一挺就要2000美元,居然跟一门野战炮价格差不多!
至于超级重炮,价格更是会吓死人,连克虏伯公司都怀疑其实用性:在亚洲有什么目标值得用这样的大炮?
夏云桐暗想,养兵一年已经需要百万两白银,如果这一万义勇军人手一支毛瑟枪,那更是一笔天文数字,有多少贷款也不够用啊,到时候义勇军装备再精良,也得解散回家。
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没奈何,夏云桐只能决定,五个团选择两个主力团,全部采用德式装备,再搭配加特林机枪;
其余三个为普通团,只能放弃加特林,并且装备相对便宜的武器,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理想与现实总有距离,暂时也只好这样了。
夏云桐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前世日本人在侵台之前,曾经派遣大批间谍来台收集情报,包括后来大名鼎鼎的军令部长桦山资纪。
日本人在明治时期还不像后来那么狂妄,行事非常谨慎周密,如果让他们充分掌握自己的实力,对以后的作战极为不利,因此必须有一个战略上的欺骗。
因此,夏云桐决定推行一个秘密计划,隐藏实力,迷惑敌人,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达成战略的突然性,当明年大战来临,能给日本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给这个计划取名“黑幕”。
8月初,“黑幕”计划正式实施:
淡水厅内部文件里,义勇军只存在三个普通团,五千多人。
而那两个挑选好的主力团,则秘密送往竹堑城西南方向的七星山,在那里另建秘密训练营地,部队也不列入常规的编制;
两个主力团的组建和训练事项,一律高度保密,任何相关活动都不记录在案;
不得让无关人等知晓这两个团的存在,连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夏献纶也不行;
所需物质和花费银两,都由夏云桐本人审核支取,不经过官方的账户;
所有官兵一律封闭管理,包括后勤人员,都不得擅自与他人联系,与亲属通信需要严格审查,只能报平安,不得提及自身任何情况;
……
8月4日晚,正当夏云桐为“黑幕“计划运筹帷幄时,下人报告:英国领事班克斯上门拜访。
终于来了,这是言行文雅的英国绅士,一身得体的燕尾服棱角分明,夏云桐给予了热情的接待。
之前英国人有世界霸主的自傲,对他的橄榄枝表现冷淡,但是他与德国人的接触,还是给了英国人一些压力,毕竟夏云桐已经控制了台湾北部,如果英国坐视,就有可能在台湾事务中********。
班克斯显然看清了这一点,双方相谈甚欢,很快从达成了一系列口头协议:
包括从英国聘请工程师、会计师、技术工人;
选派一批人去英国海军学校留学;
淡水厅为过路英国商船提供粮食、淡水和煤炭补给;
允许英国传教士在淡水厅修建教堂,传播基督福音;
以及英国将提供一笔贷款等等。
等班克斯离开,夏云桐思索着,有了英德两国的贷款,军事和经济建设就有了启动资金。
近代中国的军阀割据,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各个帝国扶植自己的代理人,这种行为目前已经露出苗头,自己还未明确立场,各方都会拉拢,所谓奇货可居,才能闷声发大财。
8月7日,沪尾港码头,在清晨的海风中,几十位少年正在和自己的家人辞行。
“阿木啊,去那边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娘担心啊!”说着说着有一位母亲已经不禁泪流满面。
“双喜子,记得给家里写信啊。”
根据夏云桐与沈葆桢事先的约定,这些淡水厅严格选拔出来的苗子,将被送往马尾船政学堂学习,今天是第一批25人,其余的人也将陆续出发。
夏云桐今天也亲自到场送行,他计划让这些人在船政学堂接受基础教育,然后择优送往英国,作为未来海军的种子。
他与这些少年一一握手告别,激励他们好好学习,将来能开着军舰,保卫自己的土地、自己的父母亲人。
8月9日,在竹堑城的中心,三个最重要的机构正式成立,分别是“华夏银行”、“陆军总医院”和“中央陆军学院”。
华夏银行由袁闻柝担任代理行长,不但从事存储业务,同时也根据夏云桐的指示,积极准备未来的理财项目。
“陆军总医院”则将所有能请到的外国医师全部高薪聘来,而且还要往大陆招聘人才,目的是能为未来的义勇军提供良好的医疗恢复保障。
而中央陆军学院将成为未来义勇军军官的摇篮,为了保密,还在七星山营地设置分院。
夏云桐亲自担任院长,并编写政治教育教材,聘请德国领事馆武官担任军事教官,讲授军事理论。
培养高素质的军官,是提高军队战斗力的重中之重。前世国共分别建立黄埔军校和抗日军政大学,不仅是提高军事技能,而且要培养********的骨干力量。
一支军队有了自己的********,才能拥有中心思想,才会有牺牲精神和战斗力,而各级军官则是传播********的种子。
学院的培养将非常重视政治教育的重要性,每个学员都必须明确自己的责任,知道在为何而战,是为了人民,准确的说是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
列强窥伺,异族当道,国家危难,人民水深火热,义勇军必须有一种解放人民的政治理想,而这种理想的表现形式,就是用武力让人民获得生产资料---土地。
政治教材只字不提皇帝和朝廷,只要仔细思考就能明白,传统封建理论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让人民获得土地的分配权,就只能从皇帝手里去抢,这会让一些人不寒而栗,会有抵触情绪,这也不足为奇。
因此义勇军各个团的军官,包括高级将领,都必须要分批、轮流来陆军学院学习,并接受考核,思想上顽固不化的就要被逐渐淘汰的,而表现优秀的将会得到提拔。
华夏银行和陆军学院分别代表了夏云桐的两个依靠力量:军事和经济,但这两方面都缺乏足够的人才,义勇军需要有能力的将领,华夏银行需要真正懂金融的管理者,政府机构里也缺少行政人才,这让夏云桐觉得必须前往大陆搜罗一番,同时要在大陆展开理财业务也需要一个头绪。
只是该怎么着手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播报】关注「」,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正想着,手下来报:“日本商人清水右兵卫来见。”
夏云桐:“……”
他知道清水右兵卫就是淡水厅最大的稻米商行“仓田屋”的老板。
明治维新时期,日本虽然经济发展迅速,大量农民转化为产业工人,但新兴资产阶级资本薄弱,而且民众普遍贫穷,收入很低,为了维持较低的物价水平,日本需要进口大量的廉价大米,这些大米大部分来自朝鲜半岛,还有一部分来自台湾。
这也是日本国内迫切希望“征韩”的经济因素,就是霸占大米资源。
“仓田屋”在台湾同样承担着掠夺大米的任务,清水右兵卫会在秋收季节派出大量代理商,直接前往田间地头,用现金从农民手中收购粮食;甚至会在播种季节,以贷款为诱惑,用较低的价格预定了收成,台湾稻米出口日本几乎全是“仓田屋”一手包办。
虽然夏云桐对这些早有警惕,但“仓田屋”并无违法之处,在与日本翻脸之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不过今天这“仓田屋”老板亲自登门,又是什么用意呢?
清水右兵卫倒是显得彬彬有礼,言辞十分谦卑,口口声声要资助地方建设,促进清日民间友谊云云。
夏云桐大加赞扬,并拍胸承诺会为其提供最适宜经营环境,言辞间还十分艳羡明治维新的盛况,希望有闲时能去日本走走看看。
清水右兵卫闻言大喜。
等他走后,夏云桐暗自疑惑,俗语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清水右兵卫上门示好,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且不动声色,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果然几天后,清水右兵卫再次来访,还带了两个人过来,一个和服打扮、表情冷峻,另一个则西装革履,理着西式短发。
两个人服饰迥异,可见日本此时内部文化冲突,侧面反映了大变革时代的社会冲突,仿佛一个满负荷的高压锅,向外侵略就是泄压途径。
和服中年人是三菱商会会长岩崎弥太郎,穿西装的是日本外务省少丞,名叫花房义质。
一听两人姓名,夏云桐突然脑中雪亮,福至心灵,前世今生两相一对照,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岩崎弥太郎正是大名鼎鼎的三菱财阀的缔造者,不过此时还只是三菱商会,此人以前资助过倒幕派,维新后成为政府扶持的“政商”,垄断了明治初期内外战争的军需运输。
前世的侵台战争,岩崎弥太郎就是事实上的后勤负责人,可见其在台湾事务中扮演着特殊角色,如今亲自出马也就不足为奇。
而花房义质也是前世的名人,此时虽然还只是低级官僚,少丞的上面还有大丞、少辅、大辅、卿,但作为未来的日本驻朝大使,是侵略朝鲜的主要负责人,现在想必是日本在台湾的秘密代表,夏云桐甚至怀疑与颜寻芳接头的就是此人。
今日二人来意不言自明,无非想要拉拢自己,能够代替颜寻芳和凯达格兰,成为日本在台的代理人。
只是他们如何能相信,一个刚刚歼灭了武士团的男人,能够成为日本的朋友呢?
夏云桐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疑惑,并表示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他很难相信对方的诚意。
他的坦率也让岩崎和花房有些尴尬,期期艾艾说出缘由:原来日本人也担心事情闹大,造成外交纠纷,但是通过情报途径,获得了夏云桐上奏朝廷的内容,发现里面只字不提日本武士,因此猜想夏云桐并非有意与日本为敌,而是战场上无奈的选择。
而淡水厅的经济建设对日本商人并无偏见,使他们更坚定了猜想,让清水右兵卫进行试探,更得到夏云桐善意的回应,这才走上前台进行正式接触。
夏云桐听了哭笑不得,他在报告中隐瞒武士,只是不想高调,顺便私吞火炮,没想到被误认为善意,可见阴差阳错。
同时日本人的情报渗透,也让他深感警惕,“黑幕”计划的保密工作需更加完善。
日本人的性格向来利益优先,随时能化敌为友,萨摩藩打完英萨战争,就能向英国靠拢,靠英国提供的枪弹,最终推翻了幕府;被苏联在诺门坎打了一下,就签了《苏日互不侵犯条约》;被美国打败,就成了美国最忠实盟友。
因此今天日本前来拉拢,夏云桐一点也不奇怪,之前他一直有个大胆的计划,只不过缺少一个切入口,如今日本人主动上门,正是天赐的良机。
日本从1867年维新开始,就努力控制自己的侵略欲望,直到1894年实力成熟后才付诸行动,在这过程中日本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压住国内各阶层的躁动,许多领导人都因此被暗杀,包括现在的日本实际上的独裁者大久保利通。
假如自己能够做好充分准备,给日本以重大刺激,使其再也无法压制激进派,就能诱使日本在羽翼未丰满前过早出手,打乱日本的发展节奏。
想到这,夏云桐开始侃侃而谈,什么中日本一家,同文同种,应该携手并进,对抗白人殖民,什么东亚应建立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互助连环的关系,在共存共荣的新秩序下,成为“大东亚共荣圈”等等,把前世日本的宣传口号统统搬上来,说得岩崎弥太郎和花房义质一愣一愣的。
反正他们想到和没想到的,统统都被夏云桐给说了,而且更加具体,更加激进,理论更完整,更有前瞻性,真是热泪盈眶,相见恨晚啊。
眼看谈得投机,夏云桐开始暗示如果自己扯旗造反,建立独立王国,日本方面能给予什么援助。
重点来了!
这是个人的野心,夏云桐相信比所谓的大东亚理念更有说服力。
历史上日本对中国的侵略有一个规律:首先是在目标地区制造混乱,再找借口介入,一步步将目标吞并。
对于日本人来说,自己值不值得信任并不重要,只要自己能把台湾搞乱就行,这与日本暗中支持凯达格兰的初衷是一样的。
果然,岩崎和花房的眼里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这次来访的成果完全超出了想像。
双方一拍即合,夏云桐答应只要日本能支持他,一旦成功独立,一定奉日本为宗主国。
花房则拍着胸口承诺,会立刻向东京方面报告,并尽力为夏云桐争取一笔贷款,来完成“双方共同的事业”。
夏云桐对自己的表演才能颇为得意,他憧憬着当一切揭晓之后,日本人的脸上会有怎样的精彩表情。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刚高兴两天,就来了一个添堵的消息,贝锦泉从福州传信过来,闽浙总督李鹤年向朝廷参了一本,说夏云桐在淡水厅拥兵自重,存不臣之心,还残害地方士绅,罔顾国家法度等等。
夏云桐觉得不能任人诽谤,因此大陆之行更加急迫,而且德英日三国政府的批复,也需要一段时间,不如抓紧时间去大陆走一趟。
只是该去找谁呢?
夏云桐觉得要达成自己的目标,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只有李鸿章。
此人是慈禧眼前的红人,身兼直隶总督和北洋大臣,而且思维相对开明,只要说服了他,就不怕别人嚼自己舌头;
同时也可借其推销华夏银行的理财产品,并为自己搜罗人才,可谓一举数得。
只是怎样才能说服这位朝廷重臣呢?
与此同时,遥远的日本东京,明治天皇正在举行御前会议。
议事厅巨大的窗帘遮住了阳光,外面是夏日炎炎,但厅内却是一派肃杀气氛。
明治天皇端坐中央,面无表情,一声不吭,众多大臣分立两旁。
他虽然地位尊崇,但此时毕竟还年轻,大政方针不可以一言以决,更多要依赖身边元老重臣,而这些重臣现在却陷入了尖锐的对立。
明治政府派出岩仓具视、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等人作为使团,前往欧美考察,但以西乡隆盛为首的激进派,决心发动对朝鲜半岛的侵略战争。
太政大臣三条实美只是名义上的官员之首,但没有实际决定权,只能紧急通知使团,使其提前返回,双方就内治优先,还是立即开战相持不下。
大久保利通担任新设的内务卿,其职能无所不包,已经是事实上的政府首脑,他在考察过欧洲之后,坚信扩张时机未到,是坚定的内治派。
双方剑拔弩张。
突然,大久保利通一拍桌子,起身痛斥西乡隆盛等人:“你们不顾条件是否许可,只逞个人匹夫之勇,难道要拿皇国兴废做一豪赌吗?”
西乡隆盛同样大怒起身:“这难道是匹夫之勇吗?十数万武士衣食无着,维新之所以成功,正是有赖于他们奋勇拼杀,现在却让他们毫无尊严,政府这样做对得起他们吗?”
右大臣岩仓具视怒喝:“西乡,你适可而止吧,你光想着手下的武士,却不顾国家千万百姓,是不是又想招揽人心?”
司法卿江藤新平、参议板垣退助、后藤象二郎群起而攻之:“不要血口喷人,士族之乱已迫在眉睫,你们愿意让谁血流成河,本国还是他国?”
工部卿伊藤博文、大藏卿大隈重信、参议大木乔任等人也是不甘示弱,指责激进派:“尔等要以内战来裹胁国家大事吗?是要当叛逆吗?”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年仅二十一岁的明治天皇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外务卿副岛种臣站了起来,“我有个主意,可以解决帝国目前的困境”,说着举起手中的一份报告。
众人一时安静了下来。
副岛种臣也是激进派人物,尤其在几次访问中国后,鄙视满清官员颟顸无能,更加坚定了开战的信念。
此时他掏出了这一份报告,让在场诸人依次传阅,内容主要是李仙得的备忘录,以及花房义质从台湾传回来的报告。
前者倒还罢了,后者绝对是重磅新闻,让在场的内治派为之一震,激进派则是一振。
西乡隆盛眼看征韩的理想不能实现,已经有了辞官回乡的念头,但现在新出现的状况却让他了新希望:
如果攻打朝鲜半岛兹事体大,是关乎国运的大冒险,攻打台湾则完全不一样了。
首先“师出有名”,还能讲出一番歪理,清政府处置失当,正好有隙可乘;
其次国际默许,列强态度暧昧,尤其是美国甚至在背后怂恿;
再次,台湾只是一个孤岛,即便发生战争,规模也不会很大,帝国有限的国力可以承受;
最后,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台湾北部的地方军阀夏云桐,正要求日本支持他造反。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这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利益,日本完全可以在背后扶植夏云桐独立,使台湾从中国分割出去,为以后吞并台湾做好铺垫。
同时日本陆军可以借由牡丹社事件,在台南登陆,同时海军在台湾海峡进行牵制,这样既能侧应夏云桐的叛乱,同时也可通过出兵,显示日本对琉球的所有权。
这时,即便是木户孝允、岩仓具视这样的内治派,在对外侵略问题上,与激进派事实上并没有本质分歧,区别只是在时机上,现在种种好处摆在眼前,如果还是犹豫不决,似乎就显得保守怯懦了。
会场上的内治派一片沉默,激进派则是精神振奋,西乡隆盛大喊:“此千载良机在前,谁再若阻拦,谁就是皇国的罪人!”
连大久保利通也陷入了动摇……
8月10日凌晨,在做好诸项准备后,夏云桐悄悄坐船前往天津。
他站在甲板上,左边是梁坤,右边站着一人,英气勃勃,眉目间却有些许妩媚。
此人名叫张李成,半个月前还在戏班里浓妆艳抹地唱戏,莫名其妙被夏云桐请到义勇军担任军官。
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心理阴暗的或会猜想:一个戏子突然成了夏云桐的信用军官,或许夏少爷有什么龙阳之癖,张李成自己是感激涕零之余,也是满心疑惑。
只有夏云桐知道,历史上的张李成虽然生就女相,却是一个热血男儿,中法战争时自己组织民兵抗战,忠勇赤诚,足可重用。
他还随身带了那座颜家的送子观音像,历史上的李鸿章有贪鄙爱财的一面,在与俄国交涉时,甚至还收受俄国人的贿赂,提款字据斑斑可考,不容抵赖,这座观音玉像价值不菲,一定能投其所好。
临行前父亲嘱咐,母亲殷殷叮咛,亲信们祝福,小四更是泪眼婆娑,穿越者是孤独的,对于情感的需求格外强烈,夏云桐难免感动,他突然明白自己已成为众人的精神支柱,人啊,从来不是只为自己活着。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经过几天的航行,轮船抵达了天津大沽口,这里是京畿门户,向来布防森严,从明朝起就建有炮台,有所谓“南虎门北大沽”之称。
夏云桐等人经过禀报允准,才能弃舟登岸,费了半天才来到天津三岔口的直隶总督衙门。
这总督衙门原本是在保定,但随着洋人事务愈加繁多,都需要在天津办理,索性便在天津又建了一座衙门,所谓“一督二府”。
夏云桐递了片子,就在城里找了住处等着,但过了三天,片子如石沉大海,天天去总督衙门问,得到的回信都是“李大人忙,且候着”。
现在想见李鸿章一面确实不容易,这位总督的职权很大程度上类似总理,内政外交一把抓,权倾朝野,多少人想成为他的幕客,都快挤破了头。
想起前世的一个故事,革命的先驱孙中山,其实开始不想革命,花了大钱走门路、托关系,特意向李鸿章献上计划书,希望能得贵人垂青,弄个小官做做。
李鸿章却以军务繁忙为由,将其一口回绝,弄得孙中山心灰意冷,尤其在亲朋好友前下不了台,上书后几个月,便开始组织革命党,态度转折如此剧烈,可见也是气得够呛:你们既然不给我官做,索性我自己去抢!
夏云桐觉得傻等不是办法,不过也不意外,他事先也做过谋划,自有一条“曲线救国”的路子。
天津港是清末中国的贸易枢纽,南方以上海为重,北方则首推天津港,只有在海河寒冬封冻时,天津港才会有些许安静。
此时正是漕粮进京之时,港口忙得不可开交,船进船出,人声鼎沸。
而港口对岸同样热闹,这里名叫紫竹林,到处是洋行、洋房、洋人,尖的、圆的、斜的楼顶上插着花样繁多的洋旗子,正是英法等列强在天津划出的租界,名气不亚于上海外滩。
海河边的英法租界交界处,有一座二层小楼,挂着“天津轮船招商局”的牌子,二楼办公室里,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封信,时不时还拍案叫绝。
此人名叫盛宣怀,乃是招商局会办,而信的题目叫《论官商合办之流弊》,署名正是夏云桐。
盛宣怀虽然只是个会办,相当于公司副经理,但大家都知道他是李鸿章派来的全权代表。
轮船招商局是一家官商合办的企业,由实业家朱其昂担任总办,但开业半年多了,亏损严重,朱其昂不得不引咎辞职,现在正酝酿着由上海买办唐廷枢、徐润来接手经营。
但就在此时,盛宣怀却收到一份书信,这封信说得他心动神摇,文中论点正好道出其心中所虑,坐在那细细回味,可以说偏僻入里。
第二天,夏云桐就收到了盛宣怀的邀请:务必来招商局一叙。
他暗想:鱼儿上钩了。
鱼饵自然就是那篇《论官商合办之流弊》。
此人在前世历史中的定位非常明确,就是一个非常能干的贪官,办洋务是为了掌控权力,要对自己有好处,所谓“非私不谈公”。
因此夏云桐投其所好,在文章中大谈商人对权力集团的威胁,中国古代有“士农工商”的分级,向来把商人列为潜在的敌人。
原因很简单,随着经济的发展,商人掌握了财富之后,必然要求影响政治,以求得对自身财富的安全感,这无疑会威胁到官僚集团对权力的垄断,因此朝廷必须对商人保持高度警惕。
指出问题后,夏云桐还提出解决办法,就是改“官商合办”为“官督商办”,最后直接收归官府,把猪养肥了再杀。
夏云桐的意见书,就是前世盛宣怀一生的写照:办企业亏损了,就把责任推给商人,自己稳赚不赔,徐润称其为“有强权而无公理”;
看看民间资本修建的铁路很赚钱,又想搞铁路国有化,明目张胆地抢劫,激起了四川“保路运动”,骨牌连串倒下,最终导致了辛亥革命。
可以说盛宣怀是清朝灭亡最直接的罪人。
夏云桐前世看过一部伟大的科幻,提到一个观念,学生考试语文,需要先看一遍最后的作文题,再从头开始答题,大脑会在下意识中进行思考,等到最好写作文时,往往已经有了成熟的考虑。
因此世界上其实并无“灵感”,事实上之前一直在思考,只是我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等到时机成熟,思考出成果,我们却以为只是偶然得到。
同样的道理,盛宣怀一生作为都是一脉相承,他的心中其实早有相应的理念,现在被夏云桐一针见血点出,顿时大起“知音”之感。
盛宣怀其实长得挺清秀,薄唇尖下巴,文弱而又阴骛。
一身天青蓝缎子大褂,胸襟处挂着一口洋怀表,见微知著,表面时尚,内心保守,看上去中西合璧,其实不伦不类,就像穿着西装革履,却戴着一顶瓜皮小帽。
之所以刻意接近此人,是因为盛宣怀是李鸿章的干儿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有件事此时还不为人知,就是他贪污的银子都会孝敬干爹一份。
盛宣怀几乎就是李鸿章的白手套,很多贪污腐.败李鸿章自己搞起来不方便,就假借其手而行之。
所以打通此人关系,正是靠近李鸿章的捷径。
夏云桐大谈如何统治百姓,与盛宣怀说得极为投机。
他解释为什么历代封建王朝,最后都难以避免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其根本原因是生产资料的增加无法跟上人口的增速。
土地产出的增加是算术级别,但人口却是以几何数倍增,当一个国家的人口数量超出了土地也能承受的极限,自然会发生大规模的混乱,就像天花板被挤翻开了,房间也要垮塌了。
等到战乱导致大规模的非正常死亡,人口数量急剧下降,与土地产出慢慢达成新的平衡,大部分人有饭吃了,这时候国家自然逐渐安定下来,一个新的国家诞生了。
所以说王朝更迭并不是因为什么君王昏庸、大臣无能、天灾人祸等等,归根结底还是人口与生产资料的关系,要保证国家长治久安,就必须搞控制人口。
盛宣怀佩服之余,也起了招揽之心,第二天就为夏云桐引荐了一位儒雅老者,候补道台周馥。
夏云桐听说过此人,这是李鸿章的首席文胆,文书奏折都出自其手。
两人一番晤谈,周馥也满心折服,夏云桐暗笑前世的历史政治书没有白背,马后炮都成了神机妙算,拿出来忽悠这些官僚绰绰有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遥远的东京,在经过了近半个月的激烈争论后,日本政府终于达成了初步的共识:帝国要在台湾动手了。
8月21日,正式颁布了《帝国陆军条例》和《海军专案》,对日本陆海军进行紧急的整编,而民间的舆论也早已沸沸扬扬,迫不及待了。
著名知识分子福泽喻吉在《时事新报》上连续发表文章,提出“失之于西洋,取之于东洋”,主张即刻对台湾动武;
地方各县知事纷纷上书,主张出兵膺惩,东京、大阪、名古屋等地富商踊跃捐款,支持“皇国海外雄飞”,郁郁不得志的广大武士阶层,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
8月23日,在干儿子和幕僚的大力推荐下,李鸿章终于召见了夏云桐。
初见李鸿章,夏云桐十分吃惊,在前世的印象里,大名鼎鼎的中堂大人,应该是胡子花白,拄着拐杖,走路抖抖索索的老头子。
但此刻所见却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美男子,眉毛乌黑,眼睛闪亮,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
想想也是,李鸿章留下的照片,基本都是甲午战后,垂垂老矣,精神耗尽,心灰意冷,而现在还正是雄心勃勃的壮年。
初次见面,李鸿章很是客气:“淡水厅的经营很是看得过去,果然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夏云桐也是谦让:“不敢,不敢,中堂大人柄国重臣,为国操劳,下官不过是班门弄斧,效仿一二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观音玉像,双手呈送上,“下官虽所在偏僻,但也时有耳闻,那些自命清流之辈,问甲兵不知,问农桑不知,问洋务更是不知,却一味嘲讽讥刺,搬弄口舌之利。只有大人才是勤勉辛劳,空谈误国,实干才能兴邦,下官也是受人诽谤,内忧于心,夜不能寐啊。”
李鸿章素来饱受李鸿藻、翁同龢等人攻击,虽然也做出了一些成绩,但在保守势力面前,不得不做出各种妥协,也是颇为郁闷,听着夏云桐这些话,加上玉像光辉润泽,一看就非凡品,心里自然受用,说话更是和蔼:“尽是些狂生腐儒,寻章摘句无所不能,天下大势一无所知,你只管好生去做,我自有理会。”
两人相谈甚欢,李鸿章答应为夏云桐说话,还亲自下令为其安排住处。
夏云桐心里明白,李鸿章本质上只是个裱糊匠,不管战略还是战术上都是目光短浅,但相对于那些只会之乎者也,头脑跟花岗岩一样僵硬的保守官僚,却又是一个思想开明的伟人了。
目前进展顺利,但真正要接近,必须是理念上的契合。
接下来的半个月,夏云桐与李鸿章多次深谈,跟据前世对李鸿章的了解,精确把握其思想脉络,重点阐述了三个观点:海防,自强求富,不可浪战。
这三点概括了李鸿章一生,他认为清国的主要威胁来自海上,而不是陆地,将来会与左宗棠的“塞防论”吵得不可开交。
洋务运动初始标榜“自强”,主要是建立军事工业,但随着经费困难,开始主张“求富”,创办民用企业。
至于“不可浪战”更是李鸿章处理对外事务的最高准则,一切外交事件他都是被动应付,不问是非,只求息事宁人。
夏云桐的三个观点,精准打中了李鸿章的内心,尤其是“不可浪战”更是道出了他想说不可说的私心,还美其名曰“不可衅自我开”。
说起洋务实学,夏云桐更是侃侃而谈,头头是道,李鸿章不禁对周馥感叹“真乃奇才”,起了招揽之心。
这半个月来,夏云桐与盛宣怀吃喝玩乐,飞鹰走狗,混得倒也挺熟。
这一日,盛宣怀又把他请到租界玩西洋景,吃洋点心,打弹子球(台球),看肚皮舞,还登上火轮船,在海河里闲逛。
夏云桐心里纳闷: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两人闲聊间谈起了生财之道,盛宣怀抱怨招商局的事情多,来钱慢,方方面面还都要照顾到,感觉放不开手脚。
夏云桐暗想:“你这个‘方方面面’,主要是指你干爹吧?”
他趁机将自己准备建一个银行,搞理财项目,吸收官员银子的想法告诉了对方,没想到盛宣怀眼睛一亮,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毕竟有些商业头脑,他感到了其中的诱惑,同时也有些疑惑:“如何保证钱能生钱,还本付息,自己还能有利可图呢?要知道那些吸血鬼们,除非是高息,才不会买你的帐呢。”
夏云桐仔细解释,台湾位置极佳,是东亚南北航路的中枢,只要基础设施完备,再减免税额,加以优惠,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到时候从日本到华东、华南,从交趾支那到马六甲海峡,都会围绕着联成一体,台湾正处于整个经济圈的核心位置。
因此,无论是铁路、航运、码头、邮电,各项投资都一定获利丰厚,只要能借到钱,投下去没有不赚的道理。
盛宣怀考虑片刻,一拍桌子:“好,我帮你张罗,王公大臣、达官贵人,没有我不认识,客源包在我身上!”
这下轮到夏云桐吃惊了,奇怪对方为什么答应的这么干脆,帮自己宣传打广告,万一自己出了什么幺蛾子,他也多少受牵连,毕竟双方相识不久,凭什么这么相信自己呢?
似乎看出了夏云桐的疑惑,盛宣怀神秘一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夏云桐更疑惑了,不过没疑惑多久。
第二天周馥前来拜会,一番寒暄后却突然介绍起李鸿章的女儿,名叫李菊耦,年方八岁,聪明伶俐,十足的美人胎子,被李鸿章视作掌上明珠,若夏云桐有意,可许配其为妻,先定下亲事,等年纪再大一些,便可过门完婚。
原来李鸿章见夏云桐年方十九,已经实授同知,可谓前途无量,尤其是理念与自己如出一辙,若能招揽过来,不失为政治上一大臂助,因此问计周馥。
周馥便出了个招婿的办法,这个年代结亲无关年龄,指腹为媒也不奇怪,若再等几年,夏云桐仕途上再有进步,招揽起来更加费力。
李鸿章想想便首肯,今日特地让周馥过来做媒,夏献纶处自会派人提亲,现在只问夏云桐自己是否愿意。
听完这些,夏云桐差点没跳起来,前世李鸿章的女儿是有名的才貌双全,,后来嫁给了张佩纶,典型的老夫少妻,街谈巷议不绝,他们有个著名的后代,就是作家张爱玲。
看来自己是要横刀夺爱,抢了张佩纶的姻缘,至于张爱玲,也只能默默说声对不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夏云桐想想,这种好事真是求之不得,只要成了李鸿章的女婿,就能名正言顺向其索要一些人才。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夏云桐有些眩晕感,现在终于明白了盛宣怀的意思。
他当即一口答应:“若得中堂大人垂青,云桐岂能不知好歹?”
周馥大喜。
等夏云桐再一次见到李鸿章,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更加温暖。
李鸿章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小女毕竟年幼,待到及笈之年再送至府上完婚如何?”
及笈之年就是十五岁,夏云桐明白对方只是用婚姻来笼络自己,政治无非是相互利用,至于爱情,去他娘的。
因此他厚着脸皮应道:“全凭岳父大人做主。”
见他如此识趣,李鸿章十分欣慰,不断点头微笑。
夏云桐趁机提出,有多方面情报显示日本有可能进犯台湾,为未雨绸缪计,台湾方面须多加防备。
说起日本,李鸿章不禁皱起了眉头。
夏云桐见李鸿章神色不豫,忙细问究竟,原来在前年李鸿章曾与日本外务卿副岛种臣,在天津签订了《中日修好条规》,明言“中日相互提携,互相援助”的宗旨。
但就在前段时间,副岛种臣再次率领使团访华,要求修改条约,希望能和西方列强一样,在中国获得片面最惠国待遇和领事裁判权,其居高临下的态度让李鸿章十分厌恶。
其代表团的副使柳原前光,更突然提出了琉球渔民在台湾遇害一声。
总理衙门大臣毛昶熙一时失言,称台湾生番为“化外之民”,就像美国的印第安人,政府不能对其行为负责。
柳原前光抓住其中语病,大做文章,称既然台湾生番是“化外之民”,那其所在地就是“化外之地”,不属于中国领土,日本有权自行处置了。
双方争论不休,迄今未有定论。
夏云桐一针见血地指出,日本人为琉球渔民出头,就是以此为借口吞并琉球,李鸿章听了颇为赞许,可还是那句话“不可浪战”,总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多做文章。
而且他还希望能拉拢日本,共同应对西方列强,因此存了绥靖的想法。
夏云桐暗叹,真是幼稚啊,所谓世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清朝大臣都是思维病态的精神病人,才让李鸿章这个平庸凡人显得杰出。
不过为了防范于未然,李鸿章还是同意夏云桐的看法,台湾方面要小心谨慎,预先防备。
夏云桐见时机成熟,便提出希望得到金钱和武器的援助。
武器方面他已经想好,义勇军三个普通团步枪就选用施耐德步枪,火炮就用江南制造总局仿制的英式45mm格鲁森轻型炮。
施耐德步枪全称施耐德恩菲尔德1866式步枪,是淮军的主力装备,李鸿章有大批的库存。这种枪不管是威力和精度各方面性能都不如毛瑟步枪,毛瑟的表尺射程有1200米,实际上能打到1600米,而施耐德射程不到800米,唯一的优点是便宜,价格只是毛瑟枪的一半,毕竟老式步枪,技术含量有差距,
天津机械局曾经仿制过,但从英国进口价是每支10两白银,自己仿制却要每支15两,比进口还贵,只好作罢。
格鲁森轻炮非常轻便,适合复杂地形下的作战,而且是中国唯一仿制较好的产品,江南制造总局成功使用了国产材料,工艺也较为成熟,虽然在钢材强度、使用寿命上不如英国原产,但性能还说得过去,价格却降了近一半。
一说到钱和武器,;李鸿章的脸上就露出了难色,虽然已经定下了翁婿之谊,但说到实际利益那又是另一码事。
夏云桐早有预料,假装失望,便提出钱就算了,至于武器方面,自己愿意用现金购买。
李鸿章松了一口气,多少也有些尴尬,答应给予最优惠的价格,施耐德枪每支10两银子,格鲁森轻炮则是900两一门。
夏云桐事先早已了解过价格,一听,基本上是不赚钱,说明李鸿章还够意思,算是给未来女婿一个大礼,初步定下了7000支步枪,60门火炮,这是一个大合同了。
不过还有一个重点,他顺便提出希望能调一批人才去台湾,多少有些帮手,还望岳父大人助一臂之力,说着便呈上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名单。
李鸿章拿过名单一看,咦,这都是些什么人啊,都是些微末小官,要么待罪在家,要么麻烦缠身,还有些更是听都没听过。
他心里纳闷,也不知这未来女婿从哪里打听来的,又要这些问题人物干些什么。
只有夏云桐自己知道,这些人都是清末中国难得的精英,只不过现在是珍珠沙里藏,宝钗雪中埋,暂时未露出峥嵘罢了。
每个人都有不堪的往事,名单中的丁汝昌,因为与淮军名将刘铭传闹翻,此时正赋闲在家,忧谗畏讥,度日如年;
未来与聂士成并称清末三大名将的王孝祺与章高元,其中王孝祺因为坐视主将阵亡,偏偏主将又是大臣张树声的弟弟张树珊,因而被革了职;
至于章高元虽已四十不惑,因为性格耿直,与上司、同僚关系紧张,只能在淮军底层做个小军官,正郁闷得很;
还有张謇,未来的大实业家,此刻已经中了秀才,但却是冒用了张育才的名义,被张家告上公堂,官司缠身,家财散尽,弄得焦头烂额;
还有袁世凯,这时正科举不中,养父袁保庆也刚去世,因此窝在家里无所事事,据他后来回忆,八股文背得快吐血了。终其一生,袁世凯也没考上,难怪未来会成为第一个上书废科举的大臣,可见少年时期的怨恨之深;
还有丁守存,研究了一辈子地雷,被讥笑为“不务正业”,怀才不遇,黯然隐退乡里;
还有严信厚,中国近代企业的先驱,这时在李鸿章手下当个小幕僚,天天抄抄写写;
还有黄宽,中国第一位医学留学生,在英国前后共学习七年,也是中国第一位获得西方医学博士学位的医生,医术极其精湛,尤其擅长外科,。
但他西医理论在此时的中国仍然不被接受,在李鸿章的幕府中担任医官受尽排挤,不到半年就不得不辞职,此时在广州博济医院边当医生,边当老师。
还有经元善、谢家福、许鼎霖、沈云霈、沈敬夫等人,这些未来的大人物,现在都还在底层苦苦挣扎着。
看着名单,李鸿章疑惑归疑惑,但夏云桐一口一个岳父大人,结果要钱没有,要枪还得自己出钱买,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女婿要几个人,也就没理由推脱了,何况这些家伙显然都是混不出来没出息的,索性一口答应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两天后,盛宣怀在与夏云桐吃喝时,还特意问为什么要找这些歪瓜裂枣一样的人。
夏云桐知道,这肯定是李鸿章让他问的,便回答自己是在烧冷灶,这些人要么麻烦缠身,要么仕途黯淡,自己把他们带到台湾去,委以重任,不管有才没才,个个都会深感知遇之恩,感激涕零,指挥起来也顺手些。
盛宣怀听了,又是一番赞叹。
两人又谈起了理财项目,夏云桐初步规划叫“金元宝”系列产品,第一个为一月期,收益率8%,额度最低为5000两白银,针对的客户群就是官员。
盛宣怀已经承诺四处打广告,但说归说,好处费自然是不能少,夏云桐开始想介绍一单就给他本金的1%,盛宣怀嫌少,2%嫌少,3%还是嫌少。
“那您觉得多少才合适?”夏云桐问道。
至少这个数,盛宣怀伸出一巴掌。
“5%?”,夏云桐吃了一惊,觉得对方实在贪婪,别人是8%的收益,他是一个子儿不出,帮忙介绍一下就要5%。
盛宣怀显然看出了夏云桐的心思,手一摊,“兄弟,咱现在是自家人了,有些事不必瞒着你,我还得上交一份呢。”说着手指往上点点。
夏云桐想想也罢,盛宣怀愿意去打广告,为了能顺利开展业务,就让他多得些好处吧。
转眼间,夏云桐已经在天津待了将近一月,有了李鸿章的辩诬,李鹤年等人的攻击最后不了了之。
夏云桐心里还牵挂着台湾方面,有一点可以确定,自己的出现会诱使日本采取相对前世更加极端的政策,以日本民族的投机性格,这是可以预期的。
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了。
此时日本人也确实开始了外交动作,努力争取列强的支持,至少是默许。
从前世的结果来看,日本人的外交相当成功。
本来清廷的态度颇为强硬,到最后却赔偿50万两白银,除了清王朝自身的懦弱和愚昧,另一个重要因素是英国公使威妥玛的所谓“协调”。
而美国在这方面的态度显得异乎寻常,表面上其驻华公使表示对于沸沸扬扬的“牡丹社事件”,不支持中日任何一方。
但是驻厦门的美国领事李仙得,不仅出任日本的外交顾问,一口气写了几十篇备忘录和意见书,为日本寻找犯台的国际法依据;甚至还亲自搜集台湾的地理资料,毛遂自荐愿意做日本人的向导。
如果是个人行为倒也罢了,事实上有一批的美国退休外交官在怂恿着日本,这背后或许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比如日本侵占台湾后,美国可以独享贸易利益,甚至获得一部分作为殖民地等等。
时间紧迫,必须让义勇军尽快做好准备,有能力执行他心中那个大计划。
只要在台湾能给日本造成重大杀伤,使其在国内舆论中下不了台,就能打乱其既定的发展步骤。
9月10日,夏云桐向李鸿章告辞,表示要加强台北防务,为对日交涉增加谈判筹码。
李鸿章深以为然,勉励再三,保证能将所需的枪弹和人员尽速送达。
临走时,夏云桐还与盛宣怀“依依惜别”,在盛看来,对方是干爹的准女婿,也就是利.益集团的自己人了,双方商定了关于“金元宝”项目的合作细节。
几天后,轮船经过了上海,夏云桐在这个远东第一大都市做了短暂停留。
他特意前去拜会了一个商人,名叫郑观应。
说起这个郑观应,后世人只知道他是《盛世危言》的作者,却不知此人未来还是一位著名的买办。
上海出过许多大买办,像席正甫、严兰卿、王槐山等等,但大都吃着洋人的饭,只为东家的利益着想,实际上已经不把自己当中国人。
而郑观应却是买办中少有的赤诚爱国者,发财后便想着振兴民族工业,到处奔走呼吁关税自主,提高对洋货的关税,还因此惹怒了洋商人,假借贸易纠纷关了他一年。
其理念相较同时代的人更为进步,当洋务派还在讲说“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时,他已经提出要效仿西方进行政治体.制改革。
郑观应经营的和生祥茶栈刚刚停业,扬州的宝记盐务则发函聘请,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前往。这时夏云桐上门了。
面对郑观应,他晓之以历史规律,动之以民族大义,坦言非为一身富贵,是为了中华民族能够奋发自强,昂首独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与西方列强一争短长,要将其建设成中国发展的样板,改革的试验田。
郑观应此时已三十而立,眼见国家积弱,自是胸中郁闷,虽然满怀政治抱负,但暂时只能为稻梁谋,空有理念也只能想想而已。
现在夏云桐来与他谈未来,谈理想,真的是受宠若惊,尤其是要在台湾实现富国强兵,正是他的政治宏愿。
两人秉烛夜谈,一拍即合,夏云桐正式任命郑观应为华夏银行副行长,第一件任务就是筹建电报线路。
在郑观应的协助下,夏云桐找到了大北电报,这家总部设在丹麦哥本哈根的电报公司,两年前建设了中国第一条电报线路,日本长崎至上海。
夏云桐提出自己的合同:给予大北公司独家专营,在淡水厅全面敷设电报网,并跨越海峡连接台北与上海,同时在价格上可以比市场价格多支付两成。
但这样优惠的合同不是无条件的,大北公司必须与淡水厅官方合作,共同进行工程运作,并有义务进行技术转让和人员培训。
大北电报在中国已经经营数年,但由于清朝政府的愚昧,民间对邮电通信重要性的无知,其在中国业务开展得并不顺利。
现在夏云桐的到来提供了巨大的商机,如果这份合同能够顺利实施,不仅是利润可观,而且等于在中国市场上打了一个大广告,对公司的未来有极大的好处,因此即便做出技术转让也是划算的。
双方初步商定了合作意向,大北公司将派出工作人员,与夏云桐一起前往台湾,进行地理勘验、线路考察,并最终敲定合同细节。
夏云桐让郑观应暂时留在上海,“金元宝”项目在上海的操作,将由其直接负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9月17日,夏云桐终于回到了竹堑城,父母都是喜形于色,李鸿章正派人来台提亲,希望与夏家联姻。
这对夏献纶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能与朝廷重臣结成儿女亲家,谅那周懋琦不敢再动什么手脚。
双方正商量着纳彩、问名、纳吉、纳征等等诸项礼仪,夏云桐对这些不感兴趣,入内宅见了小四。
小四自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盈盈给少爷贺喜,神情间却微微有些落寞。
夏云桐嬉笑着拿出一件衣服,笑道:“这是上海滩洋人店里买的,西式背带裤,小姑娘穿上活泼好看,送给你。”
小四试着套上,却直挠头:“这是什么呀,上身只有两条带子?”虽然觉得怪异,但少爷还能想着给自己带礼物,心情算是开朗了许多。
第二天,德国领事克劳奇过来,一脸的兴奋。
原来德国政府对他的报告非常重视,几天前就已经将批复发回台湾,就等着夏云桐回来最后定夺,事先谈好的协议内容,基本都得到了批准。
德国人愿意签约,也就是承认了夏云桐的战略价值,说明他是一个值得培养的政治盟友。
从长远角度看,这比协议本身更宝贵。
这对夏云桐来说,可算是一个重大胜利,
协议主要是四个条款:
第一,由德国政府向华夏银行提供一笔200万马克的贷款,相当于40万两白银,年息为3厘,数额不大,利息也合理,但毕竟是投资给一个地方军阀,太多也不现实。
不过贷款有一个前提,就是这笔钱只能用来德国制造的产品,称为“专款专用”条款。
第二,是聘请德国的教官、技师、顾问;
第三,夏云桐分别向克虏伯公司和毛瑟公司提供一份军火合同,购买火炮和步.枪。两个主力团约3600余人,还加上夏云桐1000人的加强警卫营,以及一些必要的储备,总共是5000支毛瑟1871式步枪,还有40门78mm野战炮,另外还增加了8门210mm重型榴弹炮的订单,每一门达到13500两白银!
枪炮总金额近36万两白银,180万马克。
由于跨洋运输,武器的交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夏云桐暗中吐槽,德国人的算盘打得真精,军火合同,加上购买大量维护设备,零配件储备等等,几乎已经耗掉了所有的贷款,还要高薪聘请一大批德国专家,不想“专款专用”都不行了。
第四,当然贷款也不能光说借,还得说好怎么还,双方商定两年后开始偿还,一年内还清,抵押品为淡水厅的茶叶出口税收。
双方谈妥协议,夏云桐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感觉像杨白劳签了卖身契,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不过有一个细节不可不知,胡雪岩向英国汇丰银行借款,利息动辄8厘、1分的,而德国愿意给予3厘的较低利息,也是充分体现了诚意。
一签完协议,夏云桐突然想起一事,他原先还问过超级重炮,为什么只字不提?
原来克劳奇觉得一个地方军阀哪里用得上这种超重型武器,再加上价格惊人,就以为夏云桐只是随口问问。
但夏云桐却是认真的,在他心中酝酿的作战计划,这种超级重炮不可或缺。
看他这么严肃,克劳奇才认真起来,再次和克虏伯公司沟通。
几天后军火合同又加了一个附文,夏云桐再向克虏伯订购两门280mm口径重炮。
这是克虏伯公司目前为止,所能生产的最大、最重的钢炮,能360度旋转炮口,全重达到惊人的60吨,有效射程更是达到疯狂的16公里之遥。
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种装甲能够抵挡这样重炮的轰击,不过价格同样惊人,一门就要4万两白银。
夏云桐忍痛咬牙订购两门,克劳奇对此很是不解。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夏云桐向李鸿章要的人,陆陆续续从大陆调来。
在军事方面,夏云桐正式任命了义勇军主要的将领:
义勇军第四、第五团,也就是他预想中的德式装备主力团,也是秘密的战略预备队,团长分别是章高元和王孝祺,副团长是甘利千和罗大成;
第一团驻扎在沪尾港,由丁汝昌和林朝栋担任正副团长。丁汝昌前世兵败刘公岛,为部下性命计,默许他们投降,这是义;但他身为主将,自杀殉国,摆明自己并非贪生怕死,这是忠,忠义双全,夏云桐对他很放心;
第二团驻扎在基隆港(此时已改名),正副团长为凌定国和张李成;
第三团驻扎竹堑城,正副团长孟楚虎和孙雄飞。
李仕茂担任炮兵总监,负责训练炮手;秦刚为后勤部长,负责物质转运;
其余像徐炳兴、林兴钦、江沧泳、郑宗权、陈世康、钱益龙、孙光明、傅唯俊、颜镇海等人也都担任营级军官。
义勇军的结构终于完整了。
在行政方面,来台官员也都得到重用,在常规的官职之上,又新增设了一些司,以明确他们的职权范围,作为未来新政权各个部的雏形,原先清廷的官职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严信厚原本是红顶商人胡雪岩的小伙计,被介绍给李鸿章当幕僚,但李鸿章与胡雪岩的靠山左宗棠水火不容,严信厚因此深受猜忌,现在来到台湾,真像鸟儿出了牢笼一般。
夏云桐知道此人未来是中国民族企业的先驱,尤其是创办了第一家近代银行,由他代替袁闻柝,担任华夏银行的行长是再合适不过了;
经元善是未来的大金融家,夏云桐任命其为华夏银行副行长。
这样华夏银行就有了三个领导人,严信厚坐镇竹堑城总行,负责央行的日常工作,副行长郑观应负责大陆方面的事务,包括理财项目等,而经元善则将被派往欧洲,建立一个子公司,负责金融投机、市场炒作,分工不同,各司其职;
谢家福虽还只是痒生,但对邮电通信研究甚深,正好担任工信司司长,第一项任务就是带领团队,与已经完成勘查的丹麦大北电信敲定合同;
张謇、沈云霈、许鼎霖三人是未来的江北三大名流,都是著名的实业家,分别担任商务司、工业司和农业司的司长;
沈敬夫是张謇的好友,为人忠直,还是未来的海门巨商,夏云桐便任命其为财政司司长;
黄宽医术精湛,见识广博,正好可以担任卫生司长兼任“陆军总医院”的院长,夏云桐对他的期许不仅仅是治好多少位伤员,而是能建立一个完整的医疗体系。
事实上这也是黄宽志向之所在,他当初愿意到李鸿章幕府里当医官,就是出于这样的雄心,只是现实阻力太大。
如今夏云桐给予充分的信任,任何要求都能得到满足,在最高领袖的支持下,任何保守势力都无法再阻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另外,一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也各有所用,
袁闻柝处事公正,刑事熟稔,可为司法司长;
师爷顾东亭追随多年,忠心耿耿,适任内务司司长;
梁坤武艺高强,就由其担任陆军学校的搏击教头,编写教材,负责近身格斗方面的训练。
一众文武名义上对夏献纶负责,实际上听夏云桐的指挥,为此夏云桐还专门将同知衙门改为“元首府”,并为自己设立“元首”一职,人事任免、军事调动、财政支出、政务决议,统统需他签字同意方才能生效,真正做到了事权统一。
这些来台人员大都身处困境,仕途不顺,现在有人赏识重用,自然都感激不已,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而且这里到处都是蓬勃向上的新气象,与大陆的死气沉沉迥然不同,也让这些有志于干一番大事的人倍感振奋。
前世的历史已经证明,这些大陆来的人才都是忠义之人,他们在国家动荡、人心离散之时仍然保持爱国节操,这是盖棺论定的,夏云桐大可放心使用。
不过还有一个人,他需要谨慎使用,此人就是袁世凯。
此时袁世凯年方二十岁,雄心勃勃,曾作诗“大野龙方蛰,中原鹿正肥”,但他自己知道不是科举的料,正在家里游手好闲,突然被点名找来,心里颇有些忐忑不安。
历史上的袁世凯忠奸难辨,颇有争议,事实上也无须深究,有了昏君,难免会出奸臣,就像老板太无能,员工瞧不起,难免会有取而代之的心。
如果圣明烛照,奸臣没有异样心思,实心办事,也就成了忠臣。
关键是使用得法,取其长处,避其短处,不让其接触军事,不给他历史上那种北洋练军的机会,没有枪杆子也就不会野心作祟。
鉴于其才能全面,行事果敢明快,夏云桐给他安排了一个特殊的职位。
虽然不断有政治宣传,思想教育,但夏云桐相信在政府和军队内部,同样也会有人反对自己,因此在加强个人崇拜的同时,他还下令成立一个新的机构:军法处。
军法处的职责是监督政府和军队的法令执行情况,不受任何部门的约束和管辖,只对夏云桐一个人负责,上自高官、高级将领,下自普通百姓,统统都要接受监督。
在他心目中,这个部门其实就是秘密警察,类似于盖世太保或克格勃,大棒和胡萝卜要一起来,既要有和风细雨的思想教育,对于那些不听话的,也要有雷霆手段。
袁世凯就是夏云桐钦定的秘密警察头子,将来专门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政事抵定,自然又是一番新气象,10月4日,英国政府的态度也明朗了,班克斯带来了协议文本,一共是三款条文:
第一,由英方通过渣打银行汇入华夏银行15万英镑,约合53万两白银,年息为7厘。
英国人毕竟世界老大当得久了,明显比德国人大气,不但金额较大,而且不设“专款专用”条款,但利息也相对较高,难言利弊;
第二,未来淡水厅将选拔一批年轻人,作为留学生前往英国海军学习。
这个条款目前还无法执行,留学也至少要有一些基础,这也是夏云桐派人前往马尾船政学堂的原因,陆陆续续有近百人之多,最快也得明后年了;
第三,一年后开始还款,两年内还清。夏云桐试图以淡水厅的樟脑出口作为抵押。但英国人一口拒绝,指出樟脑的市场控制权不在这里,而在鹿港辜家的手里,坚持要以八斗子煤矿作为抵押,夏云桐也只好同意。
英德两国的借款分别盯上了煤炭和茶叶,也是夏云桐手上的两大财源,一两年后如果局势没有根本的变化,那他非破产不可。
两天后,花房义质和岩崎弥太郎兴冲冲跑来,一副施舍者高高在上的神气,像献出珍宝一般提供了一份合约。
夏云桐拿来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贷款金额只有20万日元,相当于12万两白银。
钱少得可怜,条件还最苛刻,不但要茶叶、煤炭两项税收作为抵押,还兼有“专款专用”条款,付出最少,欲求却最大。
花房义质本以为对方会感激涕零,但事实却与他的期待相去甚远,夏云桐表情冷淡,将文件轻轻推回:“钱太少,条件又太苛了。”
“这个……”
“夏某人是真心与贵国亲善合作,为建立皇道乐土而努力,但真要起兵,扯旗一呼,粮草弹药消耗巨大,区区20万日元实在是杯水车薪,帮不上什么忙。还有,贵国维新发展迅速,但许多产品还远远无法与欧美相比,如果都只能购买日货,对我们共同的事业并无好处。”
一席话说得花房与岩崎面面相觑。
过了半晌,花房义质才问道:“那要依夏大人,多少钱才合适呢?”
夏云桐伸出一个巴掌:“至少50万日元!”
他是狮子大开口,却让花房义质十分为难,只能尴尬地解释,依照目前的汇率,50万日元相当于30多万两白银,对于现在的日本来说,可算是一笔巨款了,要知道此时日本陆军大将每月的俸禄才400日元。
这么大的款项,日本外务省不会同意。
夏云桐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花房义质见状只好安慰他,表示会尽力向东京方面争取,岩崎弥太郎也表示,他的三菱商会刚与原大藏卿涩谷荣一合资组建了第一国立银行,也可以分担一部分的贷款。
夏云桐脸色才好看一些,表示“静候佳音”。
德国的贷款基本用于军事,英国的贷款使夏云桐可以开始四项大型工程。
第一项就是为沪尾港修建大屯山炮台。
大屯山位于淡水河入海口的北岸,其后面就是沪尾港,只要能守住大屯山,沪尾港就能高枕无忧,前世刘铭传在中法战争后,就是在这里兴建炮台。
这将是未来沪尾防御体系的核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大屯山炮台修建的规格极高,不用岩石和水泥,而采用福建民间的“三合土”。
“三合土”即灰、沙、土拌以乌樟树汁、糯米浆、红糖、草纸巾,黏性极好,坚固无比,闽南称为“红糖三合土”。
它能够有效地防止敌方炮弹袭来时,岩石、水泥被炸飞时对炮台将士们的伤害,其抗打击能力不亚于钢筋混凝土。
按照夏云桐的要求,炮台的墙墩和顶盖规模巨大,炮座可以容纳六门大炮,包括甬道、壕沟、子墙、堡垒、弹药房,显然是为重型火炮预备,这让手下人都有些诧异。
第二项工程是全面开展道路建设。
夏云桐下令招募大量的民工,在沪尾港、基隆、竹堑城之间修建规格统一、平整宽敞的公路网,不仅有利于物质运输、经济发展,更有利于军事调动。
在暂时没有海军的情况下,未来的战争只能依靠陆路调动,在修建铁路之前,只能依靠高速公路。
第三是兴修水利,开发台北地区的水利系统。
夏云桐指派水利专家订出方案,计划跨越新店溪,联接大坪林一带的水利系统,将山地的水源,引到台北一带的平地来。
在基隆河、淡水河以北地区,地势卑下,湖水无法到达地势稍高的基隆河南面。于是,夏云桐发动群众开辟灌溉系统,将山地的水源引入台北盆地的东面,也将附近若干淤积的沼泽,逐渐抽干,将积水导入河流。
这种灌溉系统,都是汉人知识分子,将中国灌溉工程经验引入台湾,设计适合当地情况的庞大灌溉工程。
另外,在山峦起伏的丘陵地带,则大量建造山坡地和山坡台地的池塘。这些大大小小的池塘,分布在村庄附近,甚至在民宅的前面,彼此以渠道相连,调节水流、储蓄积水、灌溉田地。
第四就是原先的雇佣开垦荒地。
修路、修水利和开荒,这三项大工程吸收了大量的劳动力,加上义勇军的建设,以及民兵和民夫体系的逐步完善,基本解决了贫苦汉民的就业问题,人人都有工作,同时也刺激了消费,促进了经济发展,各方面良性循坏,更加提高了夏云桐在民众中的威信。
在大稻埕和艋舺两个繁华地带之间,地势平坦,土地丰腴,交通也比竹堑城更加便利,是理想的大本营。夏云桐本来想按照前世的规划,在此修筑新的行政中心,作为未来台北城的雏形。
但这需要大量的资金,淡水厅目前的财政状况承受不起,修建计划只好搁置,只能做一些地下管道之类的市政规划。
半个月后,花房义质终于带来了最终的方案,他坦言这是东京方面所能接受的极限:
第一,日本政府出资30万日元,岩崎的第一国立银行私人借贷10万日元,总共40万日元,约合白银24万两,但年利息却是惊人的一分五厘!
夏云桐觉得这个数额勉强可以接受,以日本人的抠门,再想榨取一些也不现实了。至于高额的利息,别说一分五厘,就是利滚利,驴打滚,他也不放在心上,反正明年一开战就统统赖账;
第二,虽然取消了“专款专用”,但日本人却另有打算,规定夏云桐今后若采取重大行动,需要事先知会日方,获得日方谅解,避免损害日本的利益,这就是“事前报备”条款;
第三,在抵押品方面,不但保留了茶叶和煤炭,另外又增加了稻米出口的税收;
夏云桐在心中冷笑,日本人分明是想从政治和经济两方面控制住自己,把自己变成下属或傀儡。不过也没关系,大家各打各的算盘,到时候自己该干嘛干嘛,反正一翻脸,“报备”也罢,“抵押”也罢,统统是扯淡;
另外还有许多条款,最后还加了一条:归还之前凤凰岗上缴获的火炮。
夏云桐知道对方小肚鸡肠,反正自己要搞装备制式化,这些杂牌的火炮也就懒得计较了。
双方刚一谈妥,花房义质就问何时起兵造反,夏云桐回答等时机成熟,就会大干一场。
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准备,10月25日,华夏银行上海支行正式开业,负责人郑观应在礼查饭店大摆筵席,包下了最豪华的“孔雀厅“,邀请了当地许多达官贵人。
礼查饭店始建于1846年,位于外白渡桥东侧,是上海第一家西式饭店。
酒过三巡,郑观应正式宣布,华夏银行的大额理财项目“金元宝“隆重发行,第一个产品名为”月月盈”:只要在华夏银行存入5000两白银,一个月后就能有8%的收益。
宴后,华夏银行还向各个官员府邸派送广告,广告词非常诱人“月月盈,以钱生钱;保本息,稳赚不赔!”
一时间上层社会议论纷纷,放贷吃息古来有之,但像华夏银行这样包装设计起来,作为一个商品大肆推销,确实是闻所未闻!
但事与愿违,虽然宣传的声势很大,反响也很强烈,但毕竟新鲜玩意儿,大家心怀疑虑,几天下来问得多,买的却没几个。
与此同时,华夏银行也在京津地区开始发行“金元宝”理财,最低额度同样是5000两白银,客户群显然是锁定了贪官污吏、达官贵人,不过相对低调,毕竟天子脚下,不宜大肆宣扬。
但销售成绩却远远好于上海,短短几天工夫,就有数十人购买了“月月盈”,这主要是依靠盛宣怀牵线搭桥。
看这架势,华夏银行的老板是李鸿章的准女婿,而且李鸿章的干儿子亲自揽客,背景够强,后台够硬,这给了大家一个强烈的印象:
华夏银行的产品一定信用可靠,有国家机器担保,等于是国有企业,出不了事。
11月5日,7000支施耐德步枪和60门格鲁森轻炮,从大陆运抵沪尾港,夏云桐派袁世凯前往接收,情况还不错,都是还未启用的新枪,崭新的油封。
这些武器迅速分发给第一、第二和第三团,同时要求每个士兵在收到枪支后,都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要像珍惜自己的身体一样珍惜武器。
11月15日,第一批德国专家抵达沪尾港,其中一些德国军官,他们迅速被分派到陆军学院和各个部队,担任军事教官。
德国教官的加入,使本已如火如荼的军事训练,显得更加科学规范有效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义勇军使用的步兵操典本来就是德国式的,这也有利于教官们展开工作。
以前不管湘军还是淮军,对敌作战时只是站成几排,就像打靶练习一样,大炮都夹杂在士兵空隙当中,等着军官一挥旗帜,枪炮一同开火,战术呆板落后。
而格斗训练都像是做广播体操,大家拿着刀枪,听着口令,做着同样的动作,看着整齐划一,其实都是花架子。
这样训练出来的部队,根本不符合真正的战争需要,手里的武器再先进,也只是一根根烧火棍。
夏云桐认为没有一个国家的军事经验可以照搬,但在最初可以模仿先进国家,有了基础,再经过实战的磨练,才能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到那个时候,德国教官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义勇军现在的训练内容,主要强调散兵战术和步炮协同。
开枪时机、射击方式统统受到严格的规定,在确认敌人进入射程前,在精确瞄准前,射击都将被严格禁止。
部队进攻时,或者使用突然袭击,或者先进行炮火准备,然后吹起冲锋号,步兵要以散兵线方式进行突击,士兵之间拉开五六步的间隔,以跃进方式运动,在运动中始终以火力压制对方。
防御时,部队依靠掩体,建立防御纵深,注重火力配置,并保留预备队。同时防御也要步炮协同,尽量用炮火阻击对方,再用排枪击退。
炮兵要尽量集中使用火力,设立特定的观察哨,时刻校正火炮的攻击坐标。
骑兵主要是用于侦察,侧翼偷袭或者骚扰,在台湾这种山峦平地交错的复杂地形,尽量避免用骑兵正面强攻。
改变传统的白昼进攻,晚上休息的方式,强调白天防守,晚上强攻。
从大北电信购买了一批电报机,每个连要配备一部电报机,用电报结合通信兵运动通信。
后勤支援设立补给站,负责部队的物资补给、辎重调运外,同时承担部队的营地建设、战斗人员的维持增补,伤病员和各种物类的收容、诊疗,以及战场清理、遗弃军需品收集、战地调查、战地民生等繁杂事项
……
这段时间,夏云桐与父亲夏献纶之间的争论,尤其是意识形.态方面的矛盾,也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都强调爱国,但对夏献纶来说,这个国就是大清王朝。
而对夏云桐而言,国家却是以义勇军为核心的汉民集团,这个理念贯彻始终,在政治宣传上搞个人崇拜,不断抬高夏云桐个人,而不是强调“皇恩浩荡”。
士兵入伍前要宣誓忠于“元首”,而不是忠君,在群众中更是强调,汉人要保卫汉人的土地,这种理念与“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格格不入。
这些都让夏献纶感到痛苦。
淡水厅的汉移民是以农民与手工业者为主体,本来就是受压迫和剥削的群体,更关注自己的生存处境,在他们心中,清王朝只带来了恐惧和痛苦。
当团结起来获得力量时,恐惧消退剩下的就只有厌憎了,更容易接受夏云桐所灌输的思想。
有个最明显的标志,无论在民间,还是在军队里,已经有一些激进分子偷偷剪去自己的辫子,而夏云桐却命令听之任之。
但像夏献纶这样的知识分子,精神上多少有些包袱,一时难以适应这种没有皇帝,只讲元首的环境,连竹堑城的道台衙门,都专门增设元首办公室,政令军令皆出自其中,他对未来的发展颇为担忧。
按照“黑幕”计划,那两个主力团的情况,连夏献纶也蒙在鼓里。但即便如此,三个普通团的训练如火如荼,却是摆在眼前。
五千全副武装的精兵,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压得台南的周懋琦大气不敢喘,这段时间躲在府城里都不敢出来,所谓“手握利刃,杀心自起”,将来会不会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但夏云桐态度坚决,现在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能不断强大自身实力,否则求一富家翁而不可得。
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依靠父亲庇佑的小少爷,而是手握军权的“元首”,义勇军是他一手创建,军官都是其提拔的,士兵们都历经洗脑宣传,加上分田分地,对他崇拜之极,说白了这是他的私人军队。
今非昔比,夏献纶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声,随他去吧,索性将政务全数交给夏云桐,自己要了个文化司长的职位,去做一些文化教育方面的工作。
权力完成了转移,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现在名正言顺,最终确定了领导核心。
当然政府和军队内部,总是还有人会抵触、会反对,这些人都被袁世凯的军法处以各种理由解决了。
11月29日,德国军火终于秘密抵达沪尾港,这是“黑幕”计划的一个关键环节,所有武器都被伪装成日用百货,其运输、储存都是最重要的机密,从入港到配备到第三、第四团,军法处都进行了最严格的封锁,只有夏云桐一个人了解整个过程。
只是那两门超级克虏伯重炮,还得过段时间才能运到。
从柯尔特公司订购的二十五挺加特林1872式机枪也已先期到达,两个主力团各获得十挺机枪,每个连一挺,剩余五挺则配给了夏云桐的加强警卫营。
夏云桐考虑到自己暂时没有海军,未来的战争会在一段时间遭受日本的海上封锁,觉得有必要储备足够的弹药,而且演习也会有大量的弹药消耗,因此于12月2日与克劳奇签了一个补充条款,再花费十万马克,采购大批的枪炮弹药,保证足够的弹药基数。
基于同样的理由,他还联系了李鸿章。
这时,花房义质又上门了。
随着协议的签署、贷款的支付,花房义质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谦恭态度,言辞间逐渐露出本来面目,到竹堑城的元首府就像串门,隔三差五的想来就来。
这个日本外务省的小小使者,现在一定有了点太上皇的感觉,有一点人生高光时刻的成就感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这段时间花房义质不断提出过分的要求,几天前要求批准第一国立银行在竹堑城开设分行;
隔两天又要求允许三菱商行承办台北近海航运;
今天又提出为日本专家队在基隆勘探地质提供便利等等
夏云桐心中冷笑:这真的是把我当成傀儡了吧,也许是试探我是否真的对日本有诚意,渗透银行和航运是想控制经济,勘探基隆更可能是为未来侵略做准备。
也罢,就给你们一些甜头,时机一到,加倍捞回来就是。
因此夏云桐几乎是有求必应,花房义质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还对他的宣传工作表示赞赏和理解。
在日本人看来,宣传汉人利益正是在做造反的准备工作,这符合他们对夏云桐的期待。
当然夏云桐也不能白受敲诈,他也不断向花房提出要求,比如造反起兵,需要大批的粮食和药物,希望日本方面能够援助一些,多多益善。
两人每一次见面的时候,这种相互索取的场面都会出现,双方都乐此不疲。
从12月初开始,义勇军开始不断地进行军事演习。
演习分成两部分,兵棋推演和实战演习。
夏云桐找来许多泥塑艺人,成立了一个专门小组,叫“沙盘队”,用泥巴捏出大量台湾北部的地理模型,包括山川、河流、海岸等,以便进行兵棋推演。
世界上最早的兵棋推演产生于十九世纪初的普鲁士总参谋部,这跟古代的纸上谈兵可不一样,首先仿真模拟不同地形,不同兵种的火力输出值,不同角度的伤害程度加权,再配备一套包含随机参数的计算公式,以此推演战场进程,检验作战计划。
在台湾这样山地、丛林、平原、河流各种地形复杂交错的地区,兵棋推演有重要参考价值,是实战演习的必要补充。
而在实战演习过程中,通常是将参演部队分成黑白两军相互对抗,一军火力攻击特定区域,根据火力打击的精确度,对照另一军的防御密度,估算伤亡人数,从后者当中减去。
在这方面,对两个主力团的要求尤其严格,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演习,都是采用实弹射击。虽然做了许多措施,但仍然出现了一些误伤,这让参演的部队也非常紧张,精神高度集中。
夏云桐提出口号:演习就是战争,战争也是下一场战争的演习!
演习出现伤亡是可以接受的,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磨练部队,而不会变成形式主义走过场。
军法处更是时刻严密监督,演习认真与否,或者成绩优劣,都会被呈报给夏云桐,然后对相关的部队做出奖惩。
军队建设的同时,就是需要建造一些工事。
一旦与日本开战,就必须面对日军的大规模入侵,台湾虽然四面环海,但大部分地段都是悬崖峭壁、浅滩礁石,以此时的航海技术,难以进行大规模登陆,日本可能的进攻方向只有台北的基隆以及沪尾一带,或者台南一些地段。
历史上日本是登陆台湾最南端的恒春半岛,此时名为瑯峤,但是由于山林众多,地势崎岖,尤其是水源咸苦,痢疾横行,外来者很难适应,日军战死者寥寥无几,病死的倒有好几百。
若是登陆安平港,且由周懋琦去操心,而且台南从郑成功收复台湾开始,经过长年的建筑整修,堡垒工事众多,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相对而言,台北地区是平原地带,地势平坦,物质丰富,水源充足甜美,尤其是基隆的煤矿,更具有战略意义。
夏云桐对整个防御阵型进行了规划,如果把整个淡水厅比喻为一个倒立的人,竹堑城就是头部,大稻埕、艋舺相当于身体,那么沪尾和基隆就是左右两条腿。
左面的沪尾港必须死守,因为其后方无险可守,而且后方的艋舺、大稻埕一带有大量的工厂、作坊、店铺等建筑,真要在这里进行巷战,经济基础损失太大。
夏云桐认为最好的决战区域就是右面的基隆,也只能是基隆。
基隆地区仿佛一个小盆地,前面是海,后面则是一小圈连绵的丘陵,从港口西边极为陡峭的基隆岭,到南边宽约五公里的月眉山地区,形成一条短小而又浑然天成的“长城”,越过基隆岭就是沪尾港,而越过月眉山就是艋舺了。
而在月眉山的东侧则是高耸入云的中央山脉。
基隆港很容易成为攻击目标,其丰富煤矿能为敌方舰队提供能源补给,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因此他订下了一个大胆的作战计划:在沪尾港修筑炮台,驻扎重兵,严密把守,不容有失;而在基隆港则是大量杀伤敌有生力量,在适当的时机可以放弃。
基隆后方的那一圈山小“长城”是最好的防御工事,只要能将日军引诱到这里,使其远离海军舰炮的支援,最后在“长城”之下掀开“黑幕”,用主力团与日军决战!
要实现这个计划,前提是沪尾港必须守住,使日军除了突破基隆,没有其他选择。
按照计划,夏云桐下令在基隆方向建立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基隆港口;
第二道防线是以寿山奠济宫为制高点的基隆城区,;
第三道防线自然就是小“长城”;
月眉山正面不过五公里,山上修筑了大量地堡、障碍、壕沟,沿着山脊建起护墙,并在山后设立驻军用的营房,使“长城”更加牢固。
在山顶上建造了大量炮位,包括一些重炮位,从德国购买的八门210mm重炮,有四门被放在了这里。
同时山顶还建造了巨大的交通壕,不但让部队可以灵活调动,甚至能让野战炮和机枪进行机动。
在月眉山的后面还划出大片空地,修建居住设施,计划以此安置未来从基隆撤出的百姓。
至于基隆岭则是崖面陡峭,易守难攻,地方县志有记载“山曰基隆岭,虽不甚高,然呈建瓯之势,为守淡水之扼要也……”,只需少量兵力就足以让飞鸟难渡。
另一方面在沪尾港和基隆港大力修筑工事,尚未完工的大屯山主炮台周围,加建了许多小型炮台,来加强整体火力配备。
这时图穷匕首见,早在签订军火合同之前,夏云桐就计划要在大屯山上修建重型炮台,一切防御措施都是保卫这个大屯山炮台。
只要这个炮台不丢,凭借那还未抵达的超级重炮,就可以四面轰击,震慑日军。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夏云桐忙得脚不点地,他感觉自己在全速飞奔着,向着某个神圣的目标在加速冲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这段时间花房义质不断提出过分的要求,几天前要求批准第一国立银行在竹堑城开设分行;
隔两天又要求允许三菱商行承办台北近海航运;
今天又提出为日本专家队在基隆勘探地质提供便利等等
夏云桐心中冷笑:这真的是把我当成傀儡了吧,也许是试探我是否真的对日本有诚意,渗透银行和航运是想控制经济,勘探基隆更可能是为未来侵略做准备。
也罢,就给你们一些甜头,时机一到,加倍捞回来就是。
因此夏云桐几乎是有求必应,花房义质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还对他的宣传工作表示赞赏和理解。
在日本人看来,宣传汉人利益正是在做造反的准备工作,这符合他们对夏云桐的期待。
当然夏云桐也不能白受敲诈,他也不断向花房提出要求,比如造反起兵,需要大批的粮食和药物,希望日本方面能够援助一些,多多益善。
两人每一次见面的时候,这种相互索取的场面都会出现,双方都乐此不疲。
从12月初开始,义勇军开始不断地进行军事演习。
演习分成两部分,兵棋推演和实战演习。
夏云桐找来许多泥塑艺人,成立了一个专门小组,叫“沙盘队”,用泥巴捏出大量台湾北部的地理模型,包括山川、河流、海岸等,以便进行兵棋推演。
世界上最早的兵棋推演产生于十九世纪初的普鲁士总参谋部,这跟古代的纸上谈兵可不一样,首先仿真模拟不同地形,不同兵种的火力输出值,不同角度的伤害程度加权,再配备一套包含随机参数的计算公式,以此推演战场进程,检验作战计划。
在台湾这样山地、丛林、平原、河流各种地形复杂交错的地区,兵棋推演有重要参考价值,是实战演习的必要补充。
而在实战演习过程中,通常是将参演部队分成黑白两军相互对抗,一军火力攻击特定区域,根据火力打击的精确度,对照另一军的防御密度,估算伤亡人数,从后者当中减去。
在这方面,对两个主力团的要求尤其严格,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演习,都是采用实弹射击。虽然做了许多措施,但仍然出现了一些误伤,这让参演的部队也非常紧张,精神高度集中。
夏云桐提出口号:演习就是战争,战争也是下一场战争的演习!
演习出现伤亡是可以接受的,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磨练部队,而不会变成形式主义走过场。
军法处更是时刻严密监督,演习认真与否,或者成绩优劣,都会被呈报给夏云桐,然后对相关的部队做出奖惩。
军队建设的同时,就是需要建造一些工事。
一旦与日本开战,就必须面对日军的大规模入侵,台湾虽然四面环海,但大部分地段都是悬崖峭壁、浅滩礁石,以此时的航海技术,难以进行大规模登陆,日本可能的进攻方向只有台北的基隆以及沪尾一带,或者台南一些地段。
历史上日本是登陆台湾最南端的恒春半岛,此时名为瑯峤,但是由于山林众多,地势崎岖,尤其是水源咸苦,痢疾横行,外来者很难适应,日军战死者寥寥无几,病死的倒有好几百。
若是登陆安平港,且由周懋琦去操心,而且台南从郑成功收复台湾开始,经过长年的建筑整修,堡垒工事众多,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相对而言,台北地区是平原地带,地势平坦,物质丰富,水源充足甜美,尤其是基隆的煤矿,更具有战略意义。
夏云桐对整个防御阵型进行了规划,如果把整个淡水厅比喻为一个倒立的人,竹堑城就是头部,大稻埕、艋舺相当于身体,那么沪尾和基隆就是左右两条腿。
左面的沪尾港必须死守,因为其后方无险可守,而且后方的艋舺、大稻埕一带有大量的工厂、作坊、店铺等建筑,真要在这里进行巷战,经济基础损失太大。
夏云桐认为最好的决战区域就是右面的基隆,也只能是基隆。
基隆地区仿佛一个小盆地,前面是海,后面则是一小圈连绵的丘陵,从港口西边极为陡峭的基隆岭,到南边宽约五公里的月眉山地区,形成一条短小而又浑然天成的“长城”,越过基隆岭就是沪尾港,而越过月眉山就是艋舺了。
而在月眉山的东侧则是高耸入云的中央山脉。
基隆港很容易成为攻击目标,其丰富煤矿能为敌方舰队提供能源补给,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因此他订下了一个大胆的作战计划:在沪尾港修筑炮台,驻扎重兵,严密把守,不容有失;而在基隆港则是大量杀伤敌有生力量,在适当的时机可以放弃。
基隆后方的那一圈山小“长城”是最好的防御工事,只要能将日军引诱到这里,使其远离海军舰炮的支援,最后在“长城”之下掀开“黑幕”,用主力团与日军决战!
要实现这个计划,前提是沪尾港必须守住,使日军除了突破基隆,没有其他选择。
按照计划,夏云桐下令在基隆方向建立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基隆港口;
第二道防线是以寿山奠济宫为制高点的基隆城区,;
第三道防线自然就是小“长城”;
月眉山正面不过五公里,山上修筑了大量地堡、障碍、壕沟,沿着山脊建起护墙,并在山后设立驻军用的营房,使“长城”更加牢固。
在山顶上建造了大量炮位,包括一些重炮位,从德国购买的八门210mm重炮,有四门被放在了这里。
同时山顶还建造了巨大的交通壕,不但让部队可以灵活调动,甚至能让野战炮和机枪进行机动。
在月眉山的后面还划出大片空地,修建居住设施,计划以此安置未来从基隆撤出的百姓。
至于基隆岭则是崖面陡峭,易守难攻,地方县志有记载“山曰基隆岭,虽不甚高,然呈建瓯之势,为守淡水之扼要也……”,只需少量兵力就足以让飞鸟难渡。
另一方面在沪尾港和基隆港大力修筑工事,尚未完工的大屯山主炮台周围,加建了许多小型炮台,来加强整体火力配备。
这时图穷匕首见,早在签订军火合同之前,夏云桐就计划要在大屯山上修建重型炮台,一切防御措施都是保卫这个大屯山炮台。
只要这个炮台不丢,凭借那还未抵达的超级重炮,就可以四面轰击,震慑日军。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夏云桐忙得脚不点地,他感觉自己在全速飞奔着,向着某个神圣的目标在加速冲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12月21日,竹堑城南郊,第一国立银行。
随着经济的迅速发展,汉民大量涌入竹堑城,人口增加了数倍。城市已经显得太小了,城区的扩张很快越过了城墙的界限,在竹堑城外四周都兴建新的居民区,第一国立银行所在地就是一个新建商业地段。
银行后面是一个小院子,地上铺满白砂,崎岖小径尽头是一座茶庭,完全是日式园林风格秘密,茶庭里正在召开一场会议。
花房义质此时跪坐于地,神态十分的谦恭,在他前面则是陆军省第二局长桦山资纪,和海军少佐水野遵,这些军方人物是特地来台收集情报,观察局势。
还有几人分别是岩崎弥太郎、清水右兵卫,以及西乡隆盛的代表近卫陆军大尉别府晋介。
武士阶层把出征台湾看作重获荣光的良机,极力要求担任进攻主力,但大久保利通担心这样会让西乡隆盛掌握政治主导权,因此强烈反对,坚持必须由新建的政府军来实施,双方为此争论不休。
别府晋介正是奉西乡之命来台,既是观察,也是监督日本政府军的动向。
寥寥几人却分别代表了军方、政府、财阀和武士,各有各的打算,这让会议气氛显得很诡异。
桦山资纪长着四方脸,有一种坚毅的神情:“这个姓夏的支那人只知道要东西,就是不肯起兵,你们外务省被人当钱袋子了!”
他代表着政府军,有着强烈求战的欲望,但还是顾从大局,在出兵时机上服从中央政府指令。
花房义质恭敬地回答:“从目前看,他对我们还算听话,当然起兵是一件大事,小心一些也可以理解。”
他作为外务省的官员,代表着政府态度,行为最为谨慎,大久保利通对他的指令是要万无一失,一旦行动不利,他可就成了皇国罪人。
水野遵轻声说道:“据我们的情报看,这个姓夏已经有了三个全副武装的步兵团,而且据分析,沪尾港正在修建大型炮台。”
别府晋介激昂说道:“事已至此,你们还在犹豫,实力够强,还拿了帝国那么多的钱,为什么还不肯造反?造炮台说不定是防着我们呢!你们政府军是不是不敢动手啊,我看还是由武士来为皇国争光吧。”
他的态度最积极,恨不得马上就开战。
岩崎和清水一言不发,作为财阀的代表,他们在武士眼中的形象可不怎么好。
桦山资纪冷笑道:“哼,这关系到皇国万年的基业,你们这么抢着上,只怕是为了自己吧?”
“砰”的一声,别府晋介拍案而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房义质只能出来打圆场,同时表示政府决心明年三四月间,出兵台南牡丹社,只要夏云桐在此之前起兵,都可以接受。
一番争吵之后,大家只能勉强达成共识:必须要求夏云桐订下一个时间表,在此前提下可以再赞助其一些物质。
大家将这些意见汇总起来,向东京方面提出报告。
夏云桐此时正在高兴,因为军械局的地雷研究取得重大突破。
丁守存仿佛找回了失去的青春,没日没夜的工作,手把手带出了一批技术工人,而且还研制出第一款实战型地雷。
这款地雷大小类似南瓜,生铁铸造,以雷管为起爆装置,以硝酸银为起爆药,内部除了火药,还装有大量的铁珠,爆炸后碎铁片和铁珠四面飞溅,杀伤半径为十余米。
经过几次试爆,其威力和稳定性都让夏云桐十分满意,立即下令全面生产。
但夏云桐与丁守存多次谈话,告诉他未来面临的局面,那就是义勇军的阵地可能遭到海量敌人的饱和攻击,因此还需要一款有着大规模杀伤能力的地雷,希望丁守存再接再厉,如果研制成功,就为汉民族立下了奇功!
士为知己者死!
丁守存研究了半辈子兵器,尤其对地雷浸淫多年,此番受到夏云桐的空前重视,提供了一切便利,这使他激动非凡,仿佛看到了自己理想的实现,梦想着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立下了军令状,一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
由于技术工人偏少,台湾的生产能力较弱,有些原料和零部件还需从大陆采购,因此产量偏低,军械局原本每天最多只能生产几十颗。
但是夏云桐提出了流水线作业的概念,每个工人只负责手头一项简单的工序,组合起来就是一套完整的生产流程,这样能使工人变得熟练、专业,极大提高了生产效率。
这样地雷的产量能达到每天几百颗,但即便如此也与夏云桐原先的期待有很大差距。
本来他希望狂摆地雷阵,让敌人一登陆就寸步难行,现在发现只是傻想,只能集中用于重点地段,。
想来想去,地雷大部分埋在月眉山,小部分用在大屯山炮台和基隆岭。
12月25日,花房义质再次上门催促,要求夏云桐尽快宣布独立建国,要是等皇军先出兵,到时候就没法向他保证什么了。
夏云桐明白,日本人打着好算盘,让自己起兵造反,先把台湾弄得一团糟,日军然后以牡丹社事件为由出兵,趁火打劫,把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说不定就会直接把自己给接管了。
现在玩的就是心理战,看谁先沉不住气,虽然义勇军暂时还没有准备好,但夏云桐了解日本人的底牌,对方要到明年三月底才会动手。
他心里早已明确,必须等日本人先出兵,然后找一个恰当机会激怒对方,才能将日本拖入一场错误时间、错误地点的错误战争。
因此不管花房义质怎么威逼利诱,夏云桐坚持必须让大屯山炮台先完工,炮台工期为四个月,开建于1873年10月初,因此必须等到1874年2月初,自己有把握挡住大陆来援的清军,才会真正扯旗造反。
这个理由非常正当,花房义质无法反驳。
同时夏云桐还强调必须得到日本进一步的物质援助。
看着这样一副惫懒嘴脸,花房义质竟无语了,
12月27日,经过一番准备,由华夏银行副行长经元善率领的团队,开始前往欧洲,准备建立金融公司,进行市场运作。
夏云桐对此期望甚深,他估计等到经元善等人到达欧洲,做好运营准备后,自己这里的电报网也已经投入使用,跟香港、上海联成一线,信息流通无碍,就可以在金融战场上搅风搅雨了。
1873年过去了,1874年来了,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在多次请示过东京之后,花房义质终于给了夏云桐一批物质援助,并明言这是最后的福利,包括250吨大米和一批西药。
按每人每天1斤6两的口粮标准,250吨大米可以维持义勇军一万将士差不多一个月的供应。
一天1斤6两大米,似乎不少,事实上这个时代生活水平低,普遍缺乏副食品,人们肚子里没有油水,饭量一般都大的出奇,1斤6两只能维持最低消耗,根本谈不上吃饱。
大米对于此时的日本,可以算是重要的战略物质,可见日本人用心良苦,诚意满满。
1874年初的台北地区,正是一派火热景象,义勇军的军演一场接着一场,多达数万的民兵队伍也已经准备完成;道路、大屯山炮台防御体系、电报网、基隆港、月眉山等等,各项建设都在加速进行。
而丁守存耗尽心血,也终于研制出了“拉发式跳雷”。
将一个铁铸的南瓜般大地雷装入木柜中,木柜下部填装大量火药,连接地雷引信,木柜内装有用德国进口电机制作的发火装置,而发火装置内拉出导火索,一直通到防守壕沟内。
一旦敌人进入预定位置,守军拉动导火索。牵动发火装置,则火药爆发,可将柜中地雷抛起地面两三米高,在空中爆炸,由于木柜以及地雷里都装置了大量的铁珠,其杀伤范围可达方圆几十丈,威力极大。
这种地雷对正在冲锋的步兵队伍来说,将是一种地狱般的噩梦。
尤其是依靠导火索发动,也不必担心敌人的侦测和破坏。
由于需要大量材料,为保证精确可靠,还要大量进口昂贵的德国电机,因此这种地雷只能少量生产。
夏云桐决定跳雷将主要用于月眉山战场。
与此同时,日本的战争狂热日甚一日,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分析出兵前景,街头巷尾都在热议能在战争中得到什么好处。
明治初期农民暴动与武士作乱此起彼伏,但现在农民想着参加政府军,武士们则不断集结,都憧憬着在战争红利里分一杯羹,美好的前景分散了注意力,尖锐的社会矛盾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但在由谁主导出兵问题上,政府却与武士阶层有着巨大的分歧。
至1月11日,日本陆军已经完成了整编,将原先注重防御性的镇台,改编成了进攻性的旅团。
东京,名古屋,大阪,仙台,广岛,熊本六个镇台,每个镇台改为一个旅团,下辖两个步兵联队,3449人;其中每个联队为1721人,下辖三个步兵大队;每个大队560人,下辖四个中队,每个中队136人;
旅团编制里还有一个炮兵大队,512人;一个工兵大队,408;一个辎重兵大队,622人。加上旅团司令部37人,因此一个旅团总兵力为5028人。
而作为天皇御林军的近卫第一旅团,则是6275人。
以这七个旅团为核心的日本陆军,总兵力为36443人。
在海军方面,以2530吨的龙骧号、1947吨的筑波号、1500吨的日进号这三艘大舰为核心,再加上凤翔、春日、云扬、甲铁、富士山、千代田形、清辉、延城、孟春、迅鲸、第一丁卯、第二丁卯等,大小共十五艘军舰,组成了一支联合舰队。
舰队司令是海军中将川村纯义。
与此同时,武士阶层也在厉兵秣马。
作为武士阶层的领袖,近卫大都督西乡隆盛深感必须将武士组织起来,整合成一支强大的军队。
他派自己的弟弟西乡小兵卫,以及原萨摩藩的藩主岛津久光,在鹿儿岛集结士族,存储军用物质,并开设炮兵学校和步兵学校。
与传统的武士不同,西乡隆盛并不排斥枪炮,武士的内涵在于精神世界,而手中拿着什么武器并非关键。
鹿儿岛就是原来的萨摩藩,武士的力量最强,讨幕维新出力最多,相应的失业武士也最多,怨恨最深。
加上西乡隆盛在武士中的威望,废藩置县后,这里俨然成为武士阶层的大本营。
日本各地武士闻讯倍感振奋,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鹿儿岛,不过一月时间,鹿儿岛县的武士数量就超过了四万。
全日本都在摩拳擦掌,只有少数人能够保持清醒,大久保利通就是其中之一。
他坚持认为扩张的时机尚不成熟,即便要出兵台湾要谨而慎之,要以政治外交为主,军事进攻只能是辅助手段,是政治谈判的筹码。
如果任由武士阶层乱来,局势就可能会失控,最终将日本引上一条错误的发展道路。
因此他在政府内一再阻挠西乡隆盛,使其无法向鹿儿岛调配更多资源,同时还派人监视武士军队的动向,甚至计划搬走鹿儿岛的几个军火库,这些都让他成为武士阶层的“公敌”。
夏云桐通过上海、香港等各个渠道了解日本的动态,结合前世对日本的深刻了解,对日本的走向能做出一个大致的判断:
日本决策阶层正在失去理性,只要一个重大的刺激,就能将其推入战争的深渊。
但是假如准备不足,让日本在台湾得逞,反而是将自己推入深渊,让日本提早二十年占据台湾,自己反而成了民族的罪人。
他不相信自己能对抗整个日本,但若是计划成功,就能让日本与清廷都拖进来,让甲午战争提前二十年爆发。
想到这里,他命令军法处去执行一项特别任务。
在台湾的东北海域附近,有几个小岛,主岛名叫钓.鱼岛,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正处于台湾与琉球的中央,是东亚海域的主航道上,从日本前往台湾的船只,除非刻意绕远路,都会经过这一带。
他要求袁世凯发展一批渔民暗探,在钓.鱼岛上设立观察哨,伪装成渔民休息场所,让暗探驾驶小型快船轮班去钓.鱼岛周围打鱼,以此为掩护,时刻监控那片海域。
想想一旦开战,全岛都可能成为战场,出于民族大义,夏云桐还好心给台南的周懋琦写了一封信,提醒他小心防范日本。
从1月中旬开始,夏云桐开始有计划地储备物质。
为了不影响本地市场,他都是派人跨越海峡从大陆采购,包括被服、粮秣、建材、西药、中药材、火药、战马、布匹,以及绷带、防水胶布、帐篷、望远镜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于是在沪尾港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本地的大米照常出口,从大陆运进来的大米同样堆积如山,同时还有一袋袋标着醒目日文,借贷来的日本大米。
2月初,与克虏伯、毛瑟以及李鸿章签的后续合同也得到执行,大批后备弹药陆续运抵台北。
这一切都在低调中进行,但规模却是越来越大,有心人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在李鸿章看来是在认真预防日本;在花房义质看来这是在准备造反;而在存了心病的周懋琦看来,两者兼而有之。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周懋琦对夏云桐善意的提醒呲之以鼻,他认为所谓的日本威胁,完全是夏云桐为扩充个人势力找的借口。
之前他上奏朝廷,指责夏云桐图谋不轨,还只是出于污蔑,现在看来,居然是被自己不幸言中了,夏云桐那五千义勇军,已经成了台湾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担心有一天对方会杀上门来,报复当初自己在府城的作为,周懋琦不得不让自己的麒麟营重整军备,以防万一。
2月初,随着“月月盈”理财产品陆续到期,如期还本付息后,产品的可信度进一步提升。
尤其是盛宣怀又拉来了一位标志性的客人,恭亲王奕䜣,一举购买了5万两的理财产品,这消除了市场的最后一丝忧虑。
甚至连身居九重的慈禧太后也有所耳闻,还找来李鸿章询问:这夏云桐这么能折腾,真的如传言所说,是爱卿的准女婿?
一时间“夏云桐“与”金元宝“成了官场热词,人人知道李鸿章的女婿是个财神爷。
从2月中旬开始,客户数量倍增。真正达到了日进斗金的程度,认购的客户包括醇亲王奕譞、怡亲王载敦、豫亲王本格、亲王伯彦那谟诂、武英殿大学士文煜、兵部尚书奎俊、内务府大臣崇伦、领侍卫内大臣景寿、贝勒载澎、肃亲王隆懃等等,“月月盈”销售金额也很快达到了数百万之巨,连夏云桐自己都感到吃惊。
他趁热打铁,立刻让郑观应推出第二种理财产品,半年期的“半年丰”,最低额度一万两白银,到期收益率为12%。
夏云桐在这里可谓用心良苦,所谓欠钱的是大爷,为了保护自己的投资,那些达官贵人在未来的斗争中,将不得不为自己说话。
甚至于将来若是跟清廷闹翻,只要一赖账,就能拥有雄厚的资本。
2月27日,这是一个喜庆的日子,竹堑城邮电局正式落成投入使用,这里也是刚刚建成的,纵贯整个淡水厅的电报网的核心枢纽。
这是明面上公私两用网络,但在夏云桐的元首府里,还有一个更核心的“机要电报室”,各个军队、政府机构的电报线路都在这汇总。
夏云桐会与自己的文武属下,会在元首府里进行会议,做出决定后再通过机要电报室发送,这两个房间构成了整个政权的决策核心。
这里就像一张巨大蜘蛛网的中心,各种信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各种指令又从这里传向四面八方。
夏云桐在这里发出的第一个重大指令,通过铺在台湾海峡底部的电缆,到达香港后又经国际线路到达美国,再通过大西洋底部的电缆,最后抵达了英国伦敦。
指令内容是:要求抵达伦敦不久的经元善等人,立刻着手成立金融投资公司,而公司所需的资金,正是通过“金元宝”理财获得的巨款!
英国伦敦,泰晤士河畔圣路易大教堂前面,大约方圆平方一英里的区域内,号称伦敦的“金融城”,坐落着英格兰银行、伦敦证券交易所、皇家商业交易中心等等商业机构。
从中古时代开始,在这里可以买到来自欧洲的皮毛、葡萄酒、啤酒、香料,也可以买到地中海、中亚的商品,甚至包括从丝绸之路来的,遥远中国的丝绸和瓷器。
到了近代,这里更是世界金融的中心,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或多或少地影响着世界,胜利与失败,荣耀与耻辱,光明与黑暗,地狱与天堂,无数人生的悲喜剧在日夜不停地上演着。
现在又有一个新的玩家加入了这个大赌场,由经元善指挥,夏云桐亲自命名的“未来事件交易公司”!
经元善做过买办,又当过官,既懂得人情世故,又对金融专业十分内行,还讲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奉夏云桐之命在伦敦成立公司,操作起来自然十分顺手。
英国人对自己的金融霸权很有自信,市场高度公开透明,任何国家的人都可以在此自由地投资交易。
而市场上流动的各种股票、债券、期货,由英国本地公司发行的,不到20%,其开放程度可见一般。
无论哪个国家或公司,只要想通过金融市场融资,首先会考虑伦敦市场,是但有一点,英国银行不接受外国客户开设账户。
因此经元善只能在一家跨国银行,著名的犹太财团,罗斯柴尔德家族银行开户,公司的名称由夏云桐钦定,听上去颇为怪异:未来事件交易公司。
公司甫一成立,夏云桐就将通过“金元宝”理财借来的数百万两白银汇兑过来,并给了经元善一个指令:做空西班牙国债!
经元善一听就愣了,这个命令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众所周知,就在1873年初,西班牙推翻君主制,实现了共和,女王伊莎贝拉二世流亡国外,西班牙共和国正式成立,并于年底开始在伦敦发行国债,以募集建设资金。
几乎所有的政治评论家都认为,这是西班牙历史的一个里程碑,尤其是其背靠欧洲最大的共和体制法兰西,在********上得到法国上层的支持,因此市场对其国债一致看好,其价格也一路走高,从去年底到现在,几乎翻了一番。
要在短期内做空西班牙国债,不是明摆着要赔钱吗?
所谓做空,是指预期未来的市场行情会下跌,将借贷的股票、期货高位卖出,等行情下跌后再低位买进归还,赚取其中的差价利润。
虽然市场看好,但夏云桐知道十九世纪的世界政局就像一辆过山车,高峰低谷来回转换都只在一瞬间,几乎所有政治评论,到最后都只是证明了评论家的愚蠢!
这个西班牙共和国,在前世的历史教科书上有个更准确的名称,“西班牙第一共和国”。
共和政府成立之后,并未能有效改善民众生活,财政困难甚至无法按时支付军饷,很快就失去了军队的效忠。
政局很快就急转直下,到了1874年10月就遭到了保皇派的复辟,阿方索十二世登基。
在共和政府垮台前夕,其发行的国债一路暴跌,几乎成了一堆废纸!
虽然有些难以理解,经元善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夏云桐的命令,下令借贷国债,同时购入西班牙国债的看跌期权。
所谓看跌期权,买卖的是一种权力,属于衍生产品,打个比方,西班牙国债每份10英镑,假如夏云桐认为未来会跌,就给期权公司500英镑,约定几个月后以10英镑卖1000份。
等到了期限,国债实际下跌到8英镑,相应每一份国债可得2英镑差价,期权公司应只支付2000英镑。
当然假如价格涨了,那500英镑也就打了水漂。
于是从2月底开始,“未来事件交易公司”开始一边疯狂借贷西班牙国债,同时大量收购看跌期权,总价值将近百万英镑。
很快伦敦市场上就传闻开来: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新公司,简直就是市场上最大的笨蛋……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1874年2月27日,大屯山炮台的主炮台终于完工了。
炮台位于淡水河入海口北岸的大屯山上,是扼守沪尾港的门户要地,周围戒备森严,严禁闲人靠近。
炮台的核心是拥有六个炮位的重炮台,侧方和下方还有一些小炮台。
两门巨大的克虏伯280mm重炮也已抵达,数千民工被动员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个大家伙运到重炮台上。
其余四个炮位都安装了210mm重型榴弹炮,夏云桐一共才买了八门,四门在月眉山,四门放到了这里,可见这两个地方是最重要的战略点。
炮台的墙墩和顶盖都是三合土建造,顶盖离地两米五,厚度达到一米五,防护着大炮,只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其余都是半地堡、半城垣式的小炮台,都是110mm、120mm炮,总数量将近三十门。加上大量的火力点、壕沟、护墙、竹钉子、铁蒺藜、子堡等等,形成一个可怕的防御体系。
3月1日,听闻这个消息的花房义质,便上门催促夏云桐造反。
此时国内已经迫不及待要在台湾动手了,只要夏云桐一闹起来,与清王朝鹬蚌相争,日本就能以牡丹社事件为借口插手台湾。
但夏云桐坚称现在只完成了大屯山主炮台,而附属设施都还在施工中,还需时日等待整个系统彻底完工。
而且他要求日本追加援助一批制造设备、机械车床之类。
花房义质想不到对方如此贪得无厌,尤其日本此时的制造能力并不强,机械设备大部分要靠进口,这等于要求日本用宝贵的外汇来满足对方,那种“厚颜无耻”的模样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出于帝国的大局,他还是强压愤恨,耐心地解释道:“无论是帝国政府,还是朝野舆论,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索取无度,夏大人必须首先举起反旗,表现出诚意来,帝国才有可能追加援助。”
夏云桐却纠缠不休:“会有什么样的援助?可不可以预付?我只是一个小小地方官,堂堂大日本帝国,能不这样抠门吗?”
花房义质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不管他如何威逼利诱,夏云桐就是不松口。
这时花房终于醒悟,夏云桐一直在捞取好处,根本不能指望对方先动手。双方的争论很快被花房、桦山、别府等人,整理成不同的报告传回东京。
日本政府得出结论:夏云桐是一条观望风色的小狐狸,他在等帝国先出兵牵制住清廷,然后再扯旗独立。
日本想要渔翁得利,他夏云桐也想着日清相斗,自己来做渔翁。
这种盘算虽然可恨,倒也可以理解,事已至此只能自己动手了,但事后一定要好好算账,本来还想扶植这人当傀儡,不过现在决定,控制台湾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
在这一点上,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很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3月5日,花房义质突然向夏云桐提出要求:希望给予“仓田屋”特许经营权,使其可以在淡水厅不受限额地大量收购粮食。
夏云桐一听,这是要干什么呢?
虽然花房义质不断提出要求,但这一次却显得不同寻常,他借故出来询问袁世凯的看法。
袁世凯现在有两个身份,一是秘密警察“军法处”的头子,同时还是夏云桐的军政参谋,其分析问题条理清晰、思维周密,确实是个人才。
夏云桐的“黑幕”计划将日本列为假想敌,整个过程高度保密,甚至瞒过了父亲夏献纶,只有袁世凯能了解其中的细节。
如此年轻便蒙受元首如此信任,袁世凯心里自然感激莫名。
他直截了当地指出:“这说明日本人即将出手,牡丹社位于台湾最南端,仓田屋要大规模收购粮食,是因为日本想直接从台北获取部分军粮。三菱商行可以从日本运载其他货物,在淡水厅倾销后,再装载粮食前往台南,这样可以大幅度减小运输成本。”
夏云桐听了频频点头,袁世凯进一步建议:“既然要激怒日本,我们何不主动出手,诱使日本在淡水厅设立物质中转站,到时候想让日本人鸡飞狗跳,我们只需要……”
说着,袁世凯做了个手掐脖子的动作。
夏云桐听了放声大笑:“就按你的方针办。”
他心里却在暗想:这袁世凯很有谋略,难怪前世可以在朝鲜压日本十年,之后的失败是国家全方位的失败,并非他个人的失败,非战之罪也。只要戒备一些,用好了是个宝。
果然,夏云桐回来后不但答应了花房义质的要求,还主动提出为了表示诚意,愿意将基隆港的码头、仓库、设备、搬运人力统统租给三菱商行,租金从优,但日本需要做出承诺:到时候日本要承认自己为台北之主,而且日军不得越过台湾中部的浊水溪。
花房义质连忙向东京报告,日本政府内部也因此有了新的争议,大久保利通是实用主义者,认为应答应夏云桐,先将其稳住,事后再按原计划处置他。
但西乡隆盛坚决反对,认为即便是对战场上的仇敌,也不能背信弃义,何况是与日本合作的傀儡,这有违于武士道的精神,既然事后要除掉夏云桐,现在就不能轻易许诺。
但最后还是大久保利通说了算。
就在不久前,在大久保的主持下,日本对太政官制进行了改革,增设内务卿一职,主掌国家内部事务,其含义笼统,实际上什么都能管,性质上相当于首相。
加上其左膀右臂,大藏卿大偎重信和工部卿伊藤博文,从经济到军事几乎垄断了所有权力,西乡隆盛、江藤新平、板垣退助等激进派已经********。
大久保利通一言九鼎,成了日本事实上的独裁者。
他强烈压制武士阶层插手台湾事务,坚称这有违国家法度,下令从广岛、熊本、东京三个旅团里抽调兵力集结于长崎,并在当地设立台湾番地事务局,专职处置和协调出兵事宜。
任何人前往台湾,必须经过这个部门同意,而事务局的负责人正是大久保的亲信大偎重信,事实上等于剥夺了武士集团的出兵机会。
西乡隆盛虽然极力反对,但也无可奈何。
消息传来,集结于鹿儿岛的数万武士义愤填膺,失望之情难以言表,他们视大久保利通为死敌,恨之入骨,诅咒声不绝于耳。
3月13日,花房义质正式提出租赁港口,开始是想要沪尾港,但夏云桐以会影响淡水厅进出口而拒绝,最后还是定为基隆港。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3月15日、16日,义勇军第一、二、三团,以及加强警卫营,陆续完成了最后一场演习,分批放假两天,让官兵们回到家中,感受那日新月异、火热的生产生活,更加领会自己身上的责任:保家卫国。
第四、第五两个主力团则在七星山营地举行誓师大会,重申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将士们士气高昂,毕竟在山沟里刻苦训练了很久,个个憋得难受,想要在实战中检验自己。
另一方面,台南府城也正在加强武备,不是防日本,而是防夏云桐,鹿港辜家更是提供了大批钱财和物质。
五千人的麒麟营新添了一批枪炮,尤其是因为凯达格兰叛乱而一度解散的番屯军,又有千余人被重新招募组织起来。
加上从他处调来的练军,府城周围已经有上万军队,这使周懋琦信心倍增,向朝廷上奏称“日人不足忧惧”,指责夏云桐大惊小怪。
台南的练军与台北的义勇军,事实上遥相对峙,当中隔着山山水水好几天的路程,倒是不怕擦枪走火。
即便如此,双方还是互相戒备,在许多陆路关卡增设守军。
在淡水厅方面,竹堑城西南的猫狸山,是最关键的交通要道,离竹堑城还有半天的路程,夏云桐特意在这里派驻了一个连,严密检查来往人员。
3月19日,三菱商会的第一艘轮船,1700多吨的旭日丸驶入了基隆港,并在码头卸下一批物质,存储在旁边的仓库里。
岩崎弥太郎身着和服,站在码头上,激动得全身发抖。
日本政府已经正式同意,接下来日军出兵台湾所需物质运输,将全部由三菱商行承包,并将包括“旭日丸”在内的十三艘轮船租给三菱。
这得益于岩崎弥太郎与内务卿大久保利通良好的私人关系,大久保利通甚至许诺,等战事结束,这些轮船都将以极低价转让给三菱商行,岩崎似乎看到一个巨无霸“三菱财阀”已经勃然兴起。
3月23日,经过上万汉民昼夜轮班,全力以赴,大屯山炮台系统终于完工。
所有施工人员都在连续的政治宣传中接受洗礼(或洗.脑),都有了一种朴素的政治.觉悟,知道修建炮台不是为公家,为哪位大人,而是为了自己,为了父母妻儿,为了刚刚兴旺起来,属于自己的土地。
主人翁精神让每个人都迸发出极大的干劲,使工程居然提前了半年完成,创造了一个真正的奇迹。
不出所料,花房义质随即就上门了,不过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夏云桐,只是例行公事般催促一下。
夏云桐也同样敷衍着,随口就是一大堆理由,什么兵不够,粮不足,时机不成熟……,最后还不忘索要援助,双方都习惯性地尽了自己的职责,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3月25日,夏云桐收到了李鸿章的来信,说是听闻淡水厅动静不小,是不是日本有什么动向,告诫夏云桐切勿惹事,凡有什么争端,“须镇之以静”,等待列强来斡旋等等。
李鸿章大概是听说沪尾港正在大修炮台,觉得夏云桐已经是女婿了,万一出什么事会连累自己,年轻人血气方刚,别头脑发热干出什么事来,所以特意来信警示一下。
夏云桐心想:一出事就是要求冷静,然后找列强斡旋,能不能换套新鲜的。
用不了多久,这里将成为一个大舞台,一出精彩大戏即将上演,不敢说全世界,至少将是中日两国全神贯注的焦点,发生的事情无疑将载入史册。
只要自己在这个舞台上表现出色,就能争取中国民众,尤其是汉民的民心,那些开明的知识分子会在这里看到希望,会将自己与腐败无能的满清朝廷做一比较,对于未来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会有潜移默化的效果。
不过这个时候,只需要简单回复李鸿章一句就好:
“风平浪静,春暖花开,台湾无战事。”
3月26日凌晨,睡梦中的夏云桐被叫醒,听到袁世凯喘着粗气报告:“钓.鱼岛,钓.鱼岛,有消息了。”
他本来还睡眼稀松,此时“噌”地瞪圆了双眼:“真的?”
原来昨天半夜在钓.鱼岛海域值班的渔船,居然真的发现了踪迹,远远的有一队黑点呈纵队型通过,虽然渔船不敢靠近细看,但其从宫古海峡方向驶来,向台湾东南外海方向驶去,应该就是预估中的日本远征军。
夏云桐心里暗想,看来日本的时间表与前世相差不多,相信这里的日本人一定已经接到相关指令,可以找来试探一下。
中午时候,他特意请来花房义质茶叙,果然,花房虽然表面上镇定如常,但在夏云桐有心人的眼里,其不经意间已经流露出一些肢体语言,似乎有一种强行压抑着的兴奋,像一头忍耐太久的饿狼,虽然努力保持着脚步的优雅从容,但眼睛里却闪耀着凶狠的绿光。
夏云桐因此确认,日本已经出兵了。
在闲聊中,花房也颇有感慨,与夏云桐接触也有些时日,对他别具一格的思维方式,超前的政治理念,还是非常佩服的,也感受到了淡水厅发生的巨大变化,确实是中国人当中难得的英杰,但上头已经决定事后将其铲除,可惜不是大和民族的男儿。
夏云桐自然也有感慨,今天把酒言欢,再过不久就要刀兵相见,政治就是这样残酷,人生就是如此无情,人生可怕在此,精彩也在此。
花房义质走后,袁世凯又报告了军法处暗中监控的收获:
第一,三菱商行此时已经有三艘轮船驶入基隆港,据军法处安插在码头搬运工里的密探报告,船上装有大量物质包括雨布、蚊帐、防水胶鞋,甚至还有一批暑夏穿的单衣,可见日本是做了长期打算;
第二,仓田屋正在各地收购稻米、小麦、咸鱼等等,已经引起当地市场价格上涨,看来军粮需求很大,出兵规模不小;
第三,竹堑城的第一国立银行分行又来了几个日本人,领头的名叫涩谷荣一,连岩崎弥太郎也对此人毕恭毕敬,似乎来头不小。
夏云桐听完默默想着,涩谷荣一这个人他知道,前世号称日本商业之父,原是大藏卿,明治初期的财务政策和税收改革都是他一力主导。
后来又担任了第一国立银行的总裁,开设大阪纺织厂,在金融、贸易、纺织加工开创了日本的先河,是日本经济的重量级人物。
此人来到台湾,可能会直接领导金融支持和后勤调度。
从时间表看,日本的行动与前世差不多,但从表现出的声势、动员的规模来看,日本的投入远远超过前世,不再是试探性的入侵,很可能将是全力以赴。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日本明治初期的领导层,在对外行动上是非常谨慎、理性的,分寸、火候把握极佳。
如果是大久保利通主导,局面很难会失控,别看现在气势汹汹,一看苗头不对马上就会缩回去,自己的计划就是打乱大久保的节奏,使日本由非理性的激进派掌控。
夏云桐命令军法处继续严密监控,时刻准备好按照原定计划采取行动。
另外他还要求袁世凯尽快在台南府、上海、北京、天津、香港等地设点,使情报来源更加丰富全面。
将来可以扩展到朝鲜、日本、新加坡、越南等地,甚至欧美,形成一张完整的情报网。
3月27日,夏云桐分别与德国领事克劳奇和英国领事班克斯进行了会谈,相信两个强权会有自己特殊的情报渠道,多多少少会听到一些风声,因此有必要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
从会谈来看,克劳奇的态度十分明确:日本出兵台湾对德国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台湾被吞并,意味着他们在夏云桐身上的投资会被浪费。
而且英国目前最主要目标是遏制俄国南下威胁到印度,因此很可能会与日本结盟,从这个角度看,德国也不喜欢日本的势力壮大。
因此克劳奇善意地提醒夏云桐,应该伺机而动,扩大影响力,至少不能让日本独占整个台湾。
这个态度让夏云桐十分欣慰,自己未来的发展,很需要一个战略盟友,德国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在一开始,双方的利益需求就产生矛盾,以后就很难相互信任。
与克劳奇相反,英国的态度却十分暧昧。
班克斯一大堆外交辞令,但似乎在暗示夏云桐可以考虑与日本合作,显然对于日本即将展开的大规模行动,英国是采取默许的态度,至少不会公开反对。
这个也不奇怪,从前世的历史看,英国在东亚最终选择了日本作为战略伙伴,而不是中国。因为在牵制俄国南下这一点上,日本更有利用价值,国际政治无非是相互利用。
虽然英日同盟签订于1902年,但之前已经有脉络可循,甲午战争中挂着英国国旗的高升号被日舰击沉,英国反而向中国索赔。
英国也拒绝参与战后的“三国干涉还辽”事件。
更早一些,英国在“调解”牡丹社事件时,同样是偏袒日方,要求中国让步,这一切显然都是在向日本送去“温暖”。
当然,班克斯也并不希望夏云桐直接投降,既然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当然最好是相互牵制。
弄清了英国的态度,夏云桐心里更有底了,与德国不一样,他不奢望英国明确的支持,只要不撕破脸就行。
英德两国的态度,让夏云桐吃了定心丸
1874年3月28日清晨,台湾最南端瑯峤的社寮湾。
天空一片晦暗,空气特别闷热,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海面也平静无波,仿佛一块无限延伸的巨大绿色大理石。
一支舰队就像一群黑色的怪兽,撕开了平静的海面,舰上高高飘扬着旭日旗,军舰都已掀开炮衣,指向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
运输船上则是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士兵,一身蓝色的军服,个个紧抿着嘴唇,眼睛里有着嗜血的渴望,正是日本赴台远征军。
舰队里有五艘战舰:龙骧号、日进号、凤翔号、孟春号、云扬号,另有三艘轮船:大阪丸、高砂丸、三国丸,三船除了装载军需物质,还共载有官兵3600余人。
舰队的旗舰“龙骧号”,是继“甲铁号”之后日本第二艘铁甲舰,熊本藩于1868年以27万两白银向英国订购,1869年完工后献给明治政府,排水量2530吨,其水线及舷侧,特别是中甲板处都设置了钢铁制的装甲板,是日本海军目前战力最强的军舰,也是联合舰队的旗舰。
远征军的指挥官,陆军中将西乡从道和舰队司令川村纯义正站在龙骧号的舰桥上,手拿望远镜眺望远方。
西乡从道是西乡隆盛另外一个弟弟,不同于哥哥方面大耳的粗豪,西乡从道显得清秀文静,虽然他的理念同样激进,但与大久保利通却保持着良好关系。这一次大久保特意选择他做指挥官,也有安抚西乡隆盛的含义。
舰队十几天前从长崎出发,为了保密,特意不停靠中转站基隆港,径直杀向台湾最南端的小小半岛“瑯峤”,为的就是在事情传开前,最大限度地控制这片地区。
看看已经接近海岸,为了避免触礁,川村纯义下令停止前进,就地下锚。
暴风雨快要来了,西乡从道下令加快行动,大量汽艇分批装运着人员和物质上岸,并开始在树林里建造营地。
瑯峤一带只有番人,清政府并未在这里设立任何行政机构,对于日军的登陆行动一无所知,可惜这一切都在夏云桐的预料中。
28日黄昏,夏云桐独自站在元首府的一座竹楼上,望着窗外的竹堑城若有所思,袁世凯则正在身后束手而立。
此时天色已暗,华灯初上,整个城市正在点点闪亮,漫长的等待终于来到这最后的时刻,他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紧张,要让自己的穿越变得更有意义,要让这个世界烙上自己的生命印记,改变历史就从这一刻开始,计划都经过了周密的部署,现在就是下决心的时候了。
夏云桐挥了挥手:“行动吧!”
袁世凯一点头,“是”,转身出去了,脚步轻的像一头猫。
许久,后面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少爷,该用饭了。”
是四夕,现在他威望日隆,人人都敬畏称呼为“元首”,只有四夕还和从前一样,叫他少爷。
“小四,你有没有觉得特别闷,喘不过气来。”
“嗯,少爷,有一些,为什么呀?”
“夏云桐伸手一指遥远的天际,一语双关地说道:“因为暴风雨快要来了。”
29日中午,基隆港。
港内现在已经停泊着四艘日本轮船,分别是旭日丸、名古屋丸、伊吕波丸和千岁丸,都是这十天来陆续进港的,补充淡水,更换货物,装载上本地采购的粮食后出发。
其中旭日丸来得最早,倾销了一批纺织品,此时满载着大米、食盐、茶叶、味增、咸鱼干等物质准备起锚离港,计划于明天晚上抵达瑯峤。
就在此时,码头上一阵混乱,数十名义勇军士兵冲了过来,个个手端步枪,气势汹汹地登船阻止起锚。
船长不明所以,操着生硬的汉语问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阻止起锚?你们的官府已经将这个港口租给了我们!”
义勇军里出来一个小军官,傲慢地回应:“上头的事情我管不着,据群众举报,有个犯人躲到了你们船上,我们是奉命搜查,事情没弄清楚,船就不能开。”
船长气极:“这太荒唐了,八格牙鲁!”
义勇军中有教习一点日语,小军官一听大怒,“你他娘的敢骂人”,立刻抡起巴掌,“啪”的扇了船长一个耳光。
日本船员哗然,群情激愤,义勇军士兵举起枪托猛砸,船上顿时一片大乱……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很快,花房义质知道了发生在“旭日丸”上的冲突:事件造成包括船长在内,15名日本船员受伤,6人伤势严重,船只已被扣押。
花房非常吃惊,只能赶去求见夏云桐,指控其手下野蛮无理,要求惩治相关人等,尽快放船出港。
夏云桐表示这一定是场误会,对受伤的船员表达慰问,并且答应一定会详细调查、严肃处理,尽快拿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见他表态积极,花房义质才感觉好了一些。
可是到了晚上,调查结果没出来,却等来了岩崎弥太郎,说不但未归还旭日丸,连名古屋丸、伊吕波丸和千岁丸三艘船也被扣了,理由都是千奇百怪,要么是船上的大副污辱了搬运工的妻子,要么是有个船员欠下赌债不还,反正一艘船都走不了。
这完全打乱了三菱的运输计划,岩崎一脸的惶急。
花房义质顿感不妙,这时若还没看出不对劲,那就太幼稚了,一艘是意外,四艘就是刻意了。
他再次前往元首府,但却吃了闭门羹,说是元首身体突然不适,不宜见客。
这下花房真的慌了。
他连夜召集会议,桦山资纪、别府晋介等都认为夏云桐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皇军已经出动,因此坐地起价,借机扣船想再勒索一把,实在是可恶,可恨,可杀!
众人正在大骂,只有水野遵突然问花房义质:“当初是怎么回事,你们真的确信这夏云桐会与帝国合作?”
大家顿时一阵寂静。
是啊,凭什么相信这个人呢?
只是这若是精心的骗局,那对方的胆量可就太大了,一个小小的清朝地方官,敢玩弄欺骗整个日本帝国,难道不怕报复吗?
这难道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吗?
而且对方怎么可能一开始,就能预判到今天的发展呢?
对清王朝稍有了解的,都会知道这个国家的官员是多么的愚昧无知,颟顸贪婪,真会有这样阴险狡诈、计算深远、神一般的存在吗?
这一切都太疯狂,太不可思议了,会议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里。
但是大家马上就不得不信了,岩崎满头大汗地进来,报告了一个新情况:
轮船“龟田丸”不知道港内发生了什么,仍按原计划驶入了基隆港,船上装着一批弹药、建材,甚至还有战马,当场就被严阵以待的义勇军给控制了。
此时港内已经集结了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就是白痴也看得出来什么意思。
花房义质冷汗直冒:“这简直是瓮中捉鳖啊,港内消息出不来,港外的人又不知道,一个个自动撞进网里。”
桦山资纪怒道:“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无济于事,我们立刻撤离此地,那姓夏的小人会后悔的!”
这时涩谷荣一也赶来了,他说第一国立银行支行的门口,被人贴了一副偌大的对联:
“风声鹤唳鸟兽散,天罗地网无处逃。”
众人一听面如死灰,别府晋介大喊:“我们一定被盯上了,大家各自逃亡,赶紧传出消息,尽量减少损失。”
花房义质失了魂般回到了住处,想起初见夏云桐时,对方满嘴“大东亚共荣圈”如何如何,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样仍然历历在目。
“这人是个疯子”,他摇摇头,原本以为自己能立下不世奇功,在皇国历史上留下光辉的一笔,现在看是要留下笑柄了,即便逃回日本,也是千夫所指的奇耻大辱。
想到这,他万念俱灰,连逃跑的欲望都没了,这时听到外面喧哗,一阵呐喊声过来,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桦山资纪也在住处,被一群破门而入的士兵团团包围,面对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他只能颓然放下手中的武士刀。
清水右兵卫和岩崎弥太郎都是被堵在了门口,束手就擒。
别府晋介则是企图反抗,腿上中了一枪。
水野遵眼看无法逃脱,想要剖腹自杀,结果被一拥而上的义勇军打晕了。
只有涩谷荣一化妆成老太太,居然逃过了围捕,直到企图登上客轮连夜出逃时,在码头被封锁的军官识破。
到了3月30日,包括第一国立银行、三菱商行、仓田屋在内,几乎所有的日本企业商铺全部被查封,资产被没收,加上被扣押的五艘轮船以及相应货物,总价值数千万日元,一夜之间被夏云桐全部拿下,大批日本商人、浪人被驱逐,日本在淡水厅经营许久的势力,几乎被一网打尽。
甚至到了31日,又有一艘日本轮船“健顺丸”入港,这已经是第六艘,不过之后就没有轮船进来,也许是后续的轮船总算发现了异常。
夏云桐下令将六艘轮船连同货物,全部转运到沪尾港!
31日,夏云桐向基隆城发布公告:
日本帝国已经入侵台南,很快也会入侵基隆,到时候难免烧杀抢掠,为避免悲剧发生,要求全部居民弃城南撤,退到月眉山南侧,那里已经兴建了大批居民点,可以进行临时安置。
同时要求基隆居民尽量带走一切物质,不给敌人留下一粒米、一根柴草。
夏云桐知道等日本政府反应过来,大举进攻,还有一段时间,但现在就开始撤离,时间上会从容许多,等敌人攻进来,发现只是一座空城,表情一定会很忧伤。
他还向上海发电,让郑观应联络《申报》,准备刊登重磅新闻。
身处台南的日本远征军,对于远端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西乡从道只是感到奇怪,按照计划,这几天应该会有轮船送来补给,为什么到现在一艘也看不到。
当地番民也已经知道日军登陆,惊惧不已,瑯峤十八社的大头目周劳束,率领小麻里社、蚊蟀社、龙兰社、加知来社等,前来问候日军,并手捧牛、鸡示好,唯独不见高士佛社和牡丹社,正是这两社被日军认定为凶手。
4月1日,西乡从道不愿傻等,命令部队“进剿”。
日军兵分三路,分别由少将谷干城、少将赤松则良、中佐佐九间左马太率领,越过四重溪,向牡丹社出发。
4月2日,中路谷干城一部在石门,与埋伏在此的牡丹社、高士佛社发生激战,杀死了许多番人,击毙了牡丹社酋长阿禄父子,日军也有数人阵亡。
到了4月4日,牡丹社与高士佛社终于派人来求和,声称原先杀死渔民,只是误以为他们是汉人,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失去的阿禄父子身上。
这些番人既没有中国人或清朝人的概念,甚至也没有台湾人的概念,见日军势大便曲意逢迎,愿意听从日本帝国的命令。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4月5日,终于有一艘“明光丸”赶来,送来了急需的粮草,以及一个惊人的消息:基隆港发生事变,六艘轮船被扣押。
本来“明光丸”也要进港,因有路过的英国商船通风报信才幸免于难。
西乡从道听了惊诧不已,此时物质严重缺乏,部队根本无法继续行动,只好在龟山设立都督府,准备长期占据,等待本土补给。
同样惊诧的还有日本政府,先是英国船示警,后续船只紧急变更计划,随后外务省又接到英国使馆的秘密通报。
到了4月3日,才有了较明确的讯息:六艘轮船都已被劫往沪尾,基隆港内空空如也,而日本在台北经营多年的政治、经济实力也已被连根拔起,损失惨重,政府工作人员都被逮捕,生死不明。
这个消息就像一个重磅炸弹,炸得大久保利通目瞪口呆,政府高层一片哗然。
这简直是在耍人啊,所有的官员都感到一种深深的羞辱,激进派与內治派同仇敌忾,一致认为要严惩“那个欺骗玩弄日本帝国的小人”。
4月5日,东京浅草寺。
这是一座流传千年的古刹,古木苍翠,环境优雅。
寺内的一座茶屋里,茶香袅袅,大久保利通与伊藤博文相对而坐,听着窗外的水声。
茶屋旁边是潮入之池,能将海水导入庭园中的水池,利用潮汐的涨落使得水池产生不同的情趣,是海边的日本庭园常用的设计样式。
片刻之后,大久保利通一声叹息:“伊藤君,如今局势委实令人心忧,不想那夏云桐如此狡诈,真是太大意了。”
伊藤点点头:“只怪我等估计不足,太小觑那些支那人了,今后的举措须加倍谨慎小心,万万不可轻易开战啊!”
大久保利通赞赏地看了对方一眼,他认为作为国家领导人,除了报国的热情,还需要广阔的国际视野,以及一颗冷静的心,而后两点正是现今日本最缺乏的。
作为他欣赏的政治人物,伊藤博文兼具以上优点,是他心中默许的接班人。
大久保利通想喝口茶,端起却又放下:“所言甚是,此事一出,万众瞩目,我等当面之敌已非弱小番民,乃是手握实权之清廷地方官员,战争规模一扩大,形势随之便会失控。我等‘內治优先’的既定国策就会被完全颠覆,这对于基础薄弱、国力空虚的日本,无异于杀鸡取卵,将彻底断送掉未来!”
说着,他愤懑地一拍大腿。
伊藤博文非常佩服大久保的远见卓识:“极是,极是,只是不需几天,被驱逐的日人一回国,消息立即便会传遍全国,到那时舆论定会排山倒海而来,又该如何是好?”
大久保利通沉默片刻后,坚定地说道:“我定要阻止大规模的战争发生,形势已经改变,原先计划业已落空,不可坐视帝国走向错误的轨道,时机不成熟啊!”
伊藤赞许,又有些担心:“只是若要如此,许多人会视大久保君为国之罪人,在下略有耳闻有些激进份子,正叫嚣要把您列为暗杀目标,大久保君切切留意自身安危啊!”
大久保霍然起立:“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我辈出生入死,才换来今日的大政维新,就是为了奠定皇国的基业,有朝一日能开拓万里波涛,杨国威于四方。秉此初心不改,纵然刀斧加身,我也从容以对。”
伊藤博文听了十分激动,也站起身,握住他的双手:“我愿全力以赴助您。”
两人商定,一方面让驻清国大使柳原前光探听风声,而伊藤将亲率使团前往北京进行外交斡旋;另一方面大久保则拜访英国公使,劝说英国出面调解,给清政府施加压力。
同一时间,上海《申报》刊发号外,“日本入侵台南”!
报道描述日军如何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目睹。
还称为报复日军入侵,淡水厅同知夏云桐,下令扣押日本商船,逮捕日本间谍,其中有外务省官员、陆海军军官等等,言之凿凿,让人不得不信。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野沸沸扬扬,官员们纷纷上奏,“蕞尔跳梁小丑,敢犯我****疆域,可击鼓而诛之也”。
社会也是民意沸腾,也有许多叫好声,称赞夏云桐有血性,好样的。
大家都在拭目以待,且看朝廷作何反应。
4月7日,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正在太监的带领下,前往乾清宫养心殿。
熹微的晨光爬上大殿的屋檐,整个故宫空旷宁静,路上只有当值太监在打扫着石板路面,一阵阵的沙沙声,雕廊画栋被大红围墙包围着,端庄辉煌,威严而又深沉。
养心殿的东暖阁本是垂帘听政的地方,1873年2月同治皇帝满十八岁开始亲政。
但事实上两宫皇太后并未放权,时不时召来大臣商讨政务,重要命令皆出自于此,同治皇帝事实上不过一个傀儡。
进殿跪拜行礼之后,慈安叹了口气:“什么时候都不让人清静,一会儿英吉利、法兰西,一会儿德意志、俄罗斯,现在又出来个日本,怎么就没个消停呢?”
慈禧虽然年长慈安两岁,却有个嫡庶之分,只能称其为姐,“姐姐不必烦恼,别急坏了身子。李中堂,外面纷纷扰扰的,喊打喊杀好不热闹,不过事情总还有个转圜不是吗?”
听这口气就已经软了,她心中有个说不出的理由:同治皇帝快要死了!
同治贵为天子,但权力都掌握在两位母后手里,凡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连让喜欢的女人做皇后都不行,所谓皇帝有名而无实。
心情抑郁之下就自暴自弃,纵情荒淫,结果染上了梅毒,年纪轻轻就已经病入膏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
慈禧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巩固自己的权力,选哪个阿哥来继位,甚至暗中筹划着对付慈安,勾心斗角都来不及,实在不愿在节骨眼上生事。
这也正遂了李鸿章的心愿,这位权倾朝野的重臣,对自己国家的腐败无力有着深刻的认识,内心极度悲观,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慈禧的软弱正中李鸿章下怀,因此他满口称是:
“太后圣明,长毛、捻、回之乱初平,国家元气未复,实不宜与邻邦交恶,凡事还需仔细斟酌。前日据日使柳原前光所论,日本确有和谈之意,使团随即便到,可见诸事还是好商量。”
慈禧大喜:“这样最好,这样最好。嗯,听说你那女婿脾气不小,扣了日船,还抓了不少人,办事太毛躁,你可得打个招呼,可别把事儿给搅黄喽。”
李鸿章汗都下来了:“是,是,为臣立即去电,让他放人放船。”
“好好说,别吓着小家伙,这些日本人也学着洋人来挑事儿,也确实可恶,年轻气盛的也难怪。与日使会谈就由你全权负责,只要事情办得体面,给点银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唉,乏了,跪安吧,唠着这些挺烦人的,姐姐,咱们还是去圆明园散散心吧。”
此时日本国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国民愤恨之极,报纸上一天到晚都在计算到底损失了多少,天天都有人跑太政官署前面抗议。
政府十分尴尬,大久保利通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总不能明说日本与夏云桐签有秘密协议,结果被对方给骗了,说出去荒唐没人信,要是大家信了,就更加证明日本政府多么白痴了,真是情何以堪。
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伊藤博文此时正在北京谈判,如果承认煽动清朝地方官独立造反,这事摆上桌面就是十足的理亏,谈判还怎么进行下去呢?
大久保只能顶着各方压力,期望着伊藤能谈出一点东西,让日本能找到下台阶,体面地解决此事。
4月11日,日本代表团抵达北京,伊藤博文与李鸿章正式会谈。
伊藤上来就大肆狡辩,宣称出兵是为了惩罚那些杀害渔民的凶手,并索要500万两白银军费。还说夏云桐抢劫日船,绑架日人,才是真正破坏两国邦交,要求清政府予以惩办,并赔偿一切损失。
至于日本为什么悄悄派一堆官员到淡水厅活动,伊藤却只字不提。
自己侵略还说别人破坏邦交,如此颠倒是非,让李鸿章也觉得难以忍受,和谈刚刚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但就在此时,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突然介入,劝说李鸿章做些让步,让事情和平解决,“维护东亚和平与人民福祉”。
这就打中了李鸿章的要害,他最怕的就是事情多边化、复杂化、国际化,只好妥协下来,与伊藤博文讨价还价起来。
同一时间,夏云桐还在做着紧张的备战工作:
储备的大量物质被存放在数十个大型战备仓库;
初步完成的公路网纵贯整个淡水地区;
扣下的6艘日本轮船全部驶入沪尾港,泊于淡水河;
军械局的地雷则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小部分送往沪尾港,绝大部分送往月眉山。
战争气氛浓烈,夏云桐却在4月10日突然接到了两封电报,分别来自李鸿章和盛宣怀。
电报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要求夏云桐冷静克制,放人放船,避免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影响正要进行的谈判。
李鸿章透露说,这也是两宫太后的意思;
盛宣怀则是利诱:理财生意做得很顺利,最好别节外生枝,耽误了大家发财。
夏云桐一声冷笑,将两封电报都撕得粉碎,只当是线路技术故障,什么都没收到。
哼,李鸿章以为搬出了两个太后,就能给自己足够的压力,哪知道自己忙活了许久,就是等着这个机会,其中的战略思考、历史责任、利害关系、千秋功罪,岂是李、盛之辈能够明白的了?
现在时机到了,两国使团准备商谈,日本人无非是找些场子,好压制国内的好战气氛,自己要做的,就是再加点刺激,让日本实在下不了台,除了全面战争别无选择。
4月12日,沪尾港红毛城,一个偌大的高台被搭建起来,上面立着绞刑架,两旁红旗招展,张灯结彩,成千上万的群众把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仿佛一个盛大的节日。
正面的观礼台上坐着被邀请来的外国领事、记者和商人,大家共襄盛举,来看一场好戏。
夏云桐一到场,民众都高呼元首,场面十分热烈。
他拿着喇叭讲了起来,什么日本入侵台湾,犯我中华领土,凡我中华儿女无不同仇敌忾,义愤填膺,值此生死存亡之秋,我辈正当舍身忘我,抛头颅,洒热血,展现我不屈的气节,哇啦哇啦一大堆。
台下一阵阵欢呼,那些外国领事听得也很佩服:这个人很有演说天赋,各种煽情各种爱。
这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夏云桐高喊起来:“我们将用钢铁般的意志来回应敌人的暴行,我们将向傲慢的日本人,发出一个明确的讯息,那就是我们决不妥协。”
说完,一个面色苍白的日本人被押上了高台,正是那花房义质,这时大家才明白今天要干嘛。
观礼台上的英国领事班克斯以手加额:“哦,我的上帝啊,这太疯狂了,这下糟了。”
很快花房义质就被绞死了,临死前喃喃自语:“他是个疯子,疯子。”
接着被绞死的是岩崎弥太郎,一直在摇头骂着“八嘎”,不知是在骂别人笨蛋,还是在骂自己。
涩谷荣一十分淡定,被套上绞索时还对刽子手说了声:“麻烦你了。”
清水右兵卫临死前一直叹气,显得很郁闷:“死得真冤啊。”
接着是水野遵和桦山资纪,两人都无法自己行走,是被刽子手架上来的。
日本人有个不好的习惯,每逢大战前,高级将领都会跑到敌国亲身侦察,打台湾是桦山资纪;甲午战前是川上操六;日俄战前是福岛安正……,对手如果机灵点,这简直是送大舌头上门啊。
现在桦山资纪和水野遵就是最好的情报来源,自然都遭受了酷刑拷打,在袁世凯的军法处,有一批经验丰富的“审讯员”,只要是人,就无法保持沉默,再视死如归的武士也不行。
水野遵被绞死时沉默不语。
倒是桦山资纪已经崩溃了,堂堂正正的威严模样荡然无存,哭得像个小媳妇儿,让后面的别府晋介实在看不下去了,“桦山君,给日本人留点脸面吧!”
别府晋介是最后一个被绞死的。
在武士文化中,如果到了非死不可的程度,最好是剖腹自杀,这是一种光荣的结束,但夏云桐偏不让他们如愿。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4月15日,北京。
经过几番会谈,李鸿章与伊藤博文达成了和平解决的共识,伊藤也将索赔的金额大幅度降低。
会谈间隙,李鸿章的心情很好,这次外交风波总算又被他糊弄过去了。
他正轻松地喝着茶,干儿子盛宣怀跑了进来,脸上满是震惊和无奈。
李鸿章很奇怪:“杏荪,何事惊慌啊?我教谕你多次,居移气,养移体,修身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要点城府好不好……”
没等干爹说痛快,盛宣怀赶紧将最新的一份《申报》递了过去,上面斗大的标题“誓与日寇血战到底”,副标题是“淡水厅昨日绞死七名日本官员”。
李鸿章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当啷”摔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日本《时事新报》也以号外的方式,报道了发生在淡水的惨案,福泽谕吉以极为悲痛的笔调,评述了事情的经过:
“这七位大和民族的英杰,在这民生多艰的时代,前往异国他乡,为帝国,为子子孙孙开拓着未来,最后却横遭绞死。
尸身被抛于荒野,任由野狗啃咬吞食,而他们的祖国还在空言座谈,与支那无休无止地谈判斡旋,如此懦弱,如此无能,怎不让仁人志士扼腕痛惜,涕泪长流呢?”
他还将这殉难的七人称为“七君子”。
社会氛围就像蓄势待发的火山,舆论众口一词,一定要为“七君子”复仇!
不断有人跑到太政官署前抗议,甚至有人剖腹或****,刚建成的东京上野公园,数万人集会高喊着:
“为七君子复仇!”
“打倒无能政府!”
“圣明的天皇,请谅解这赤子之心吧!”
愤怒的民众甚至烧掉了外务卿副岛种臣的宅邸,大久保利通更是被视为“****”,人皆曰可杀。
……
如此情势,让身在北京的伊藤等人十分尴尬,现在牡丹社事件已经无关紧要,夏云桐成为了焦点,不能解决掉此人,所有的谈判都毫无意义。
伊藤博文提出,必须严惩夏云桐,其余的可以徐徐商量。
李鸿章也很恼火,但现在要治夏云桐的罪可不容易,倒不是因为翁婿关系,他恨夏云桐横生枝节,还说什么技术故障,根本没收到电报云云,分明是在狡辩。
可偏偏舆论翻转,朝野一片力挺夏云桐的声音,清流派大声叫好,大部分官僚都觉得扬眉吐气,称赞夏云桐好样的,有血性。
甚至一向与李鸿章势同水火的左宗棠,也公开称“生子当如夏云桐”!
民间知识分子更视其为民族英雄,最妙的是连满清贵族,也纷纷为夏云桐说好话,说他“情有可原,其忠可嘉”,当然是因为买了夏云桐的理财产品,怕他万一有个好歹,投进去的钱就血本无归了。
进步势力与腐化堕落势力同声叫好,舆论如此一边倒,可以说前所未有,连慈禧也不得不保持了沉默,他李鸿章又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惩办民族英雄呢?
对于伊藤博文的要求,他索性双手一摊,一推四六五。
这段时间,夏云桐的形象一下子变得高大上,不断有人来信来电,鼓励支持赞誉居多,还有人捐款捐物。
德国领事克劳奇也很高兴,在他看来夏云桐是听取了自己“主动出击”的建议,同时也善意提醒日本可能的报复。
英、美领事则显得态度冷淡,不过夏云桐也无所谓,政治无非是相互利用,朝秦暮楚,早在意料中。
此时的日本仿佛一座愤怒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而大久保利通就是堵住火山的人,他强力压制朝野舆论,坚持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4月19日,伊藤博文从北京发回的长电,介绍了双方谈妥的《清日北京专约》草案内容:日本出兵台湾为“保民义举”,清政府“不以为非”;
清朝给予日本白银50万两,其中10万两作为军费,40万用于购买日军在台南修建的道路和营房;
淡水厅地方官员处置失当,相关赔偿细则可另案讨论。
这个条约承认了日本出兵的正当性,变相给了日本吞并琉球的借口;
同时承认淡水厅的过错,另案讨论等于是暂时搁置,李鸿章和两宫皇太后对夏云桐的自作主张非常不满,但希望等舆论冷却下来再“秋后算账”。
伊藤博文坦言,这是他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大久保咬牙切齿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接受这份草案,尽快了结掉争端。
但这时,条约的内容已经传了出去,不要说激进派无法接受,连內治派也觉得这样太过窝囊,抗议声不绝于耳。
但大久保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为使条约顺利签署,不惜得罪任何人。
两天之内,反对最激烈的外务卿副岛种臣、司法卿江藤新平、参议后藤象三郎和大木乔任等,相继被撤职。
在民间进行串联的社会名流,如林有造、片冈健吉、大江卓、竹内纲等多人被捕。
4月23日,甚至原萨摩藩藩主岛津久光,和声望极高的著名作家和意见领袖福泽谕吉,也以煽动叛乱罪被捕。
同时镇压了改革和保守的代表人物,表现出大久保利通坚持自己“內治优先”理念的钢铁意志。
如此强势让明治天皇也觉得过分,让他在这样的条约上签字,对于天皇的至高威望是很大的伤害,私下里跟近臣抱怨:“大久保真该死啊。”
一语成谶。
4月26日清晨,大久保利通乘坐马车前往太政官署办公,在清水谷遭到岛田一郎等六名武士的袭击,护卫措手不及,大久保身中利刃。
临死前他怒斥刺客们:“你们这群蠢蛋,这下日本该怎么办啊!”
刺杀震惊了整个日本,明治天皇下令严惩凶手,并在27日为大久保利通进行维新以来的第一场国葬,但天皇的内心却松了一口气,国家避免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内战。
大久保的死让政局发生了逆转,“內治派”失去了灵魂和领袖,尤其是坊间传言行刺是西乡隆盛一手安排的。
政府要员既悲愤又人人自危,要知道西乡自己就是近卫都督,像近卫旅团少将桐野利秋、筱原国干等都是其狂热的支持者,难怪大久保的护卫挡不住刺客,谁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大久保利通的死,让政府官员们一片悲声,尤其是与大久保从幕末时期就并肩奋斗的木户孝允,因悲痛过度而病倒,政府内威望最高的维新三杰,只剩下了西乡隆盛。
“铁腕宰相”死了,西乡又拥有强大的民意支持,甚至连天皇也对其抱有同情和理解,现在已经无人可以阻止日本走向战争之路了。
4月28日,在激进派的一再劝说下,明治天皇发布了一道御敕,否决了《清日北京专约》草案,并命令伊藤使团立即回国。
御敕中还声称“帝国不欲与清国开战,亦非要占据台湾,但渔民被杀于台南,商户受害于台北,帝国尊严一再受辱,而清国政府推脱敷衍,不愿惩办凶顽之地方官员,因此帝国亦不能限制忠勇之义士采取断然举措,以维护国际间公平正义、亚细亚之和平稳定……”
消息传到了北京,伊藤博文的情绪十分复杂,他本来是奉大久保利通之命来谈和平的,但斯人已逝,国内也已经准备开打了,痛苦、悲愤、焦虑下,只能怏怏回国。
此时的李鸿章十分为难,日本已经明言不与清国开战,是让“忠勇义士”去“惩办凶顽之地方官员”,定下框架就是日本地方武装(武士集团)对抗清朝地方官员,这是地方自行发生的冲突,日本政府概不负责。
而西太后巴不得息事宁人,让李鸿章“调和鼎鼐,勿生是非”,显然也是定下了基调,让夏云桐自己“私了”的意思。
而且夏云桐不听话也让李鸿章极为厌恶,很后悔招其为婿,私心里觉得让日本人教训教训也无不可。
但台湾毕竟是中国领土,夏云桐还是大清臣子,朝廷总不能不表态,李鸿章只好照会日本公使柳原前光呼吁克制。
就在这几天,周懋琦方面似乎也得到了一些消息,或者是得到了一些指示,在4月底封锁了与淡水厅的陆路通道,除了政府公文和外交信函,其余人和物都不得通过,贸易全部暂停。
海路本已经被日本封锁,现在又无法从陆路通过安平港进行转运,淡水厅真的成了“孤岛”了。
5月1日,夏云桐知道了这一切,只能下令猫狸山的关卡也加紧盘查。
此时他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日本要进攻台湾,清廷却有点严守中立的意思,倒很像前世的日俄战争,两国在中国东北大战,清廷却呼吁双方克制,连谴责一下都不敢。
前世今生,荒唐得很相像,也罢,本来就不指望什么,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5月2日,夏云桐发布公告《告台湾同胞书》。
“清廷已经抛弃了我们,不要指望懦弱无能的政府,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现在任何口号都是空谈,只有铁和血才能保卫自己,必须考我们的枪炮和生命,保卫我们的土地和家人”。
他向全体汉民宣布,“自卫反击战”开始了!
身为陆军元帅的西乡隆盛,迫不及待地要为武士们争取出兵的权力,他完全抛开了番地事务局的限制,为集结在鹿儿岛的武士大军租用轮船,调配物质,甚至想为其补充武器弹药。
与普通的印象不同,武士集团并非一成不变的死脑筋,只知道使用刀剑,倒幕的萨摩藩西化程度就很高,西乡隆盛更是主张“枪炮为主,刀剑为辅”,因此要加强武士集团的战斗力,获得新式武器是重中之重。
之前的幕府和诸藩大名,都自制或进口了大量枪支,从老旧的火绳枪到最新式的洋枪,五花八门,总数达数百万之多。
比如美国南北战争结束后,60多万退役的恩菲尔德枪有五分之一廉价卖给了日本。
维新之后,日本政府还无法生产先进的制式步.枪,也没钱大规模进口新枪,就从原来的库存里挑选了四种洋枪作为制式武器,分别是英国的恩菲尔德,这是英国1853年的产品,还是前膛装药,各方面性能都较为落后。
另外还有恩菲尔德的改进型施耐德、法国的夏斯波、德国的德雷瑟。
日本政府军一部分使用施耐德,一部分使用恩菲尔德。
至于夏斯波和德雷瑟,是普法战争时期双方的主力枪种,较为先进,但数量有限,只配备给近卫旅团。
火炮方面主要是法国制造的四斤山炮,戊辰战争时倒幕军和幕府军就是用此炮对轰。
这是一种轻便的野战炮,全重不过218公斤,可以用马匹快速拖曳,口径86.5mm,射程2500m,是陆军的主力装备。
普法战争之后,日本政府敏锐意识到德国火炮的优势,特意进口了一批新式的克虏伯70mm和80mm野战炮,专门配给近卫旅团。
西乡隆盛想把政府军的枪炮调拨给武士军,但这触及到了政府的底线,岩仓具视、大隈重信、三条实美等元老重臣,继承了大久保利通的遗志,坚决反对国家被武士集团掌控,甚至连木户孝允也抱病加入,尤其是得到了陆军卿山县有朋的支持。
激烈争执之下,最后天皇出面干预,双方才达成妥协:
武士军团可以获得两万支恩菲尔德枪,还有一批伯克式和布朗贝斯式燧发枪;
火炮则是少量法国制的四斤山炮,以及一批库存的国产铁炮。
这些铁炮大都是维新之前,幕府和诸藩自制的前装滑膛式火炮,其威力与射程与进口火炮不可同日而语。
在具体行动上,西乡隆盛拒绝与陆军合作,只要求海军护航。
明治政府实行征兵制,军队主体是农民子弟,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贱民”,这对以征战为自己天职的武士来说,简直是一种巨大的羞辱,因此政府军被武士蔑称为“农民兵”。
武士集团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完成自己的使命,就绝不能与以“贱民”为主体的政府军并肩作战。
西乡隆盛辞去近卫都督职务,亲赴鹿儿岛,桐野利秋、筱原国干、村田新八等近卫军官也追随而至。
他将先期集结,早已准备就绪的四万多武士整编为一个武士军团,放弃了传统的足轻组头、物头、侍大将、部将等编制,改之以新式的联队制。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经过一番紧张的运作,西乡隆盛将整个军团编为八番联队:
一番为西乡的警卫联队;
二番指挥长为筱原国干;
三番指挥长为村田新八;
四番指挥长为永山弥一郎;
五番指挥长为桐野利秋;
六番指挥长为池上四郎;
七番指挥长为兜玉强之助;
八番指挥长为越山休藏。
每番各有十个大队,五千兵力,总兵力为四万人,后续到来的武士在鹿儿岛训练待命,由岛津久光指挥,以备调用。
在武士军团这八个联队中,一番、二番和七番总共一万五千武士,几乎清一色由本地的萨摩藩士组成,两万五千支步枪中超过一半,包括所有的四斤炮,都配备给了这三大联队,其战斗力最为强悍,算得上是西乡隆盛的“嫡系部队”。
其余联队则是以燧发枪和铁炮为主要装备,有的甚至仅使用武士刀。
5月6日,鹿儿岛鹤丸城,武士军团召开军事会议。
西乡隆盛的另一个弟弟西乡小兵卫提出:从之前的情报看,淡水厅有数千装备精良的地方部队,不如分兵一路进攻台湾西南的安平港,占领府城,对淡水厅形成夹击之势。
这个提议立即被西乡隆盛否决,他精通战略,知道要分化敌人,现在主要的目标是夏云桐这个奸贼,如果进攻府城,会迫使清廷加入,局势会变得复杂。
而且天皇御敕明言非与清国开战,只问罪于夏云桐,进攻府城显然有违“圣命”。
西乡小兵卫又提出,此时在台南的西乡从道补给困难,或可派兵与其会师。
这次几乎所有人都反对,武士们被压抑得太久,现在正要大展拳脚,又岂能与那些“农民兵”为伍?
打下台湾算谁的功劳?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最后由西乡隆盛拍板决定,以五番与七番两个联队为先锋,正面冲击淡水厅,寻找突破口,再以主力攻入,横扫台北,血洗山河,一洗多年来的郁积之气。
计划已定,武士们士气高昂,西乡夸口道:“王师一到,莫不闻檄而定,半月之内就能将奸贼夏云桐献于天皇阙下。休养一番后便攻略全台湾,随后便大举征韩、伐清,不出三年就能奉天皇陛下于北京城,方显我平生之志。”
5月11日,九州鹿儿岛港,武士军团的先锋军,五番和七番两个联队上万兵力,正在列队登船,旌旗如林。
武士军团的服装与政府军有着显著的区别,此时的陆军军服仿制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北方军队的式样,一身的深蓝色。
而武士们扎着绑腿,宽大的裤子有点像裙子,上身还穿着披风样的外套。
精锐的七番联队的武士人人腰里别刀,肩上还背着步枪;而五番则明显待遇不同,由于枪支不足,一多半武士只能担任“拔刀队”的角色,专门进行近战。
眼看着风云变色,士气如虹,西乡隆盛不禁心潮起伏,吟诗铭志:
“男儿立志出乡关,
学不成名死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
人生无处不青山。”
战争阴云笼罩着台海,中日两国不用说都绷紧了神经,甚至西方列强也高度关注着局势的发展,世界主要媒体都派来记者做专门的报道。
英国的《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法国的《费加罗报》;美国的《圣路易通讯报》和《纽约论坛报》;德国的《福斯新闻》和《北德意志汇报》等等,纷纷在上海、香港,甚至在沪尾港就近设点,实时报道。
仿佛一场好戏即将上演,看客们都已迫不及待进场了。
此时的淡水厅也正做着最后的准备,数十万汉民自愿进行义务劳动,加修、加固防御工事。尤其是基隆城的居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家园,撤往后方,这笔账要记在侵略者的头上,总有一天要加倍奉还。
谢家福组织了抢修队,保障邮电通信的畅通;
袁世凯指挥着军法处仔细地筛查,确保无日本间谍容身之地;
张謇、沈云霈和许鼎霖则尽力维持各行业的正常生产生活秩序;
此时军械局下辖的工厂昼夜轮班,地雷的产量达到每天七百多颗,月眉山和基隆岭的前沿也得以埋设了地雷阵。
埋雷也很有讲究:月眉山前面的丛林埋设少量地雷,搭配以班为单位的狙击部队,目的是骚扰敌军;
在丛林与月眉山之间的数公里开阔地上,密集埋设了数万枚普通反步兵地雷;
而数百枚威力巨大的拉发式跳雷,分散埋设在距离月眉山的山坡上,这样守军可以通过拉动导火索,来选择最佳的触发时机,同时能以火力阻止敌军排雷。
夏云桐还最后确定了军事部署,义勇军第一团驻守沪尾,第二团防御基隆,第三团在月眉山待命,他自己带着警卫营驻扎竹堑城,而第四、第五团则继续潜伏于七星山。
战争一定会很艰苦,这是最后的王牌,不到最艰难时刻不能掀开“黑幕”。
5月10日,夏云桐收到了沈葆桢发来的电报,电报饱含期许,认为他将富国强兵的主张落到了实处,尤其是为军民建立中心思想,足可为全中国的借鉴。
这让夏云桐非常高兴,不仅仅是因为沈葆桢表扬他,而是其字里行间对夏云桐淡化满清皇权,强调大汉民族主义的政治路线,隐隐有鼓励之意,这对他将来的发展有着重要意义。
前世清朝号称有四大水师,其中北洋水师和南洋水师此时还未出现,广东水师大都是内河小船,只有六艘进口炮艇,只有福建船政水师堪称当今海军的主力,以“扬武”号巡洋舰为旗舰,共有大小舰只十八艘,对日本海军有一定的威慑力。
沈葆桢主导创立了船政水师,并建立了近代海军军校—船政学堂,培养了一大批人才,可惜在历史上白白牺牲于1884年马尾海战。
夏云桐未来若要建立海军,不能缺少沈葆桢的支持,因此对方不抵触自己的政治宣传,这是一个真正的好消息。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5月12日,在竹堑城的陆军军官学校里,夏云桐召开义勇军排以上军官的扩大会议。
首先由袁世凯说明目前的不利局势:日本为了侵占台北,定会倾举国之力来犯,其政府军和武士集团总兵力预估将达到十余万之多,是我方的数十倍,敌我力量悬殊,形势异常严峻。
更糟糕的是,清廷丧心病狂,竟然摆出一副与己无关、袖手旁观的姿态,一段时间内不要指望朝廷方面的援助,也就是说我们将以一地之力,对抗日本全国!
且不说台南的周懋琦,能否坚持民族大义,台湾最南端还被一部日军占据着,可以说孤军作战,四面楚歌。
说完,在场诸人无不变色,畏惧之情溢于言表。
在纷纷的议论中,夏云桐站了起来,开始抽丝剥茧地分析利害:“
第一,根据情报,由于武士军团掌控了出兵的主动权,大规模征用商船、调用物质,使台南的日军补给严重不足,加上其深受大规模的痢疾困扰,以及台湾中央山脉的重重阻隔,因此无须担忧;
第二,日军虽然兵力庞大,但政府军与武士军团势同水火,双方为国家对外主导权争得不可开交,大久保利通就是典型的牺牲品,因此很难想象双方会联合进攻,一定会各自作战,有利于我军各个击破;
第三,日军兵力虽众,但跨海作战,后勤补给压力大,定会时常面临物质短缺,无法全力作战,甚至真正参战的只是少数。夏云桐还举了古希腊温泉关战役的例子,斯巴达克王率领三百勇士,硬是挡住波斯百万大军,就是因为在狭窄的山缝中,无法发挥人数优势;
第四,现代战争打的是钱,日军人多消耗大,有限的国力很难支撑长期作战,而我军就地补给,消耗较少,而且储备充分,可以持久作战;
第五,我军占据天时----我军适应当地气候、食水,非战斗减员极少,地利----沪尾、基隆和月眉山等各地都有完善防御,人和----百万汉民的大力支援,数万民兵的随时补充;
第六,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一点,双方战争性质不同,日本人是邪恶的侵略者,而我们是正义的自卫反击,人类历史证明,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讲到这里,人们开始骚动,脸上有了希望。
眼看鼓动见效,夏云桐继续加油打气:“
第七,虽然我军暂时孤立,但只要能顶住敌人的几波进攻,唤起全中国老百姓的民族自尊心,我们终将得到帮助,有热血的官员、将领最后会站到我们一边。
相反,日本人开始骄傲,对我们不屑一顾,但只要我们够坚强,给他们惨重杀伤,就会让日本国内逐渐失去信心,产生怀疑,发生内乱,日本将从骄傲,变成焦虑,变成恐惧,最后绝望,等他们开始焦虑时,我们的胜利也就不远了。
那时候全中国、甚至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于此,所有中国人都将为我们自豪!”
此时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那光荣的一天。
夏云桐声音激昂:“人终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死了青史留名。若能侥幸得生,等将来子孙们问起这一刻,我们不会羞愧,‘哦,我那时在乡下铲大粪’,而是骄傲地亮出伤疤,‘红旗高高飘扬,你爷爷我就在那红旗下站着!’”
全场掌声如雷,欢呼声、呐喊声响彻云霄。
夏云桐舒了一口气,心想: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了。
敌我实力如此悬殊,夏云桐嘴上说得热闹,其实心里也没底。
他的希望就寄托于能够顶住武士军团的进攻,迫使日本扩大打击面,从而使清政府无法置身事外,最后演变为民族大战,让甲午战争提早上演。
但即便计划失败了,也能大量消耗日本的国力和元气,自己的穿越也就有了价值,成则民族英雄,败也问心无愧了。
5月17日早晨,夏云桐又意外收到了左宗棠的电报,
左宗棠快人快语,坦言原本以为夏云桐只是趋炎附势的纨绔子弟,想不到却是忠勇热血的爽快人,李鸿章如此不堪,其门下竟有这般人物,可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夏云桐十分高兴,从这里可以看出,汉族爱国官僚和知识分子对自己的同情,这有利于在将来对清廷的斗争中争取他们。
正想着,袁世凯进来报告,军法处昨天派往******的侦察快船,今早本应回来报告,但却毫无音信。
夏云桐顿时有了不祥预感,想了想为了有备无患,还是下达了一级战备的命令,同时他立刻亲赴沪尾港督战。
沪尾港不容有失,否则一旦被迫艋舺和大稻埕一带进行巷战,将会损伤那里大量的工厂、手工作坊和商贸区,极大地破坏淡水厅的经济基础。
他的警卫营人数上千,队伍规模有些大,为了加快速度,他只带了一个连和一挺加特林,其余八百余人暂时留在竹堑城待命。
中午的时候,夏云桐赶到了沪尾港,由于进入了一级战备,沪尾港已经被划为战区,外来船只必须提前一天申请,得到批准才能入港。
他立刻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根据事先的计划,副团长林朝栋率领第一营和炮连防守基隆岭,保护港口的右翼,阻隔基隆方向;
钱益龙的二营驻守淡水河口南岸;
丁汝昌率领第三营驻守大屯山炮台;
李仕茂则亲自指挥重炮。
正在会议当中,手下突然来报,“海上发现情况”,所有人都倍感兴奋。
“好家伙,可算是来了!”
“等得好苦啊,可憋坏老子了。”
这段时间将士们枕戈达旦,紧张备战,神经都像是绷紧的弦,恨不得马上打仗,要不然都快喘不上气了。
众人赶紧来到大屯山顶的观测所,望远镜出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惊呆了!
在沪尾港外的海面上,出现了八艘战舰和五艘运输舰,一共十三艘的庞大舰队。
令人万分吃惊的是,每艘舰船上都悬挂着大英帝国的米字旗,竟然是英国的舰队!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众人十分疑惑,英国人什么时候派来这么多军舰,过来干嘛呢?
此时舰队挂出旗语,声称“英国皇军海军途径沪尾港,需要补充淡水和燃煤,要求入港停泊”。
按照一级战备的规定,外来船只如果没有提前申请和得到批准,只要入港就可以进行攻击,对此丁汝昌颇有些不知所措,问道:“元首,这是挂着英国旗,您看……?”
夏云桐冷笑:“你就不怕是日本人冒充的?”
丁汝昌犹豫道:“这个,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只怕万一是英国船只。而且,而且即便是日本船,但毕竟挂着英国旗,若遂行炮击,怕是会闹出外交纠纷啊!”
夏云桐十分生气:“糊涂!日本人狡诈,喜欢耍阴谋诡计,尤其是善于偷袭,我看这支舰队十之八九是日本人假扮的。即便真的是英国人又怎样,在这个敏感时刻还硬要进来捣乱,分明是挑衅,照打不误!”
丁汝昌被一顿训斥,十分羞愧:“末将愚昧!”
“你为将忠勇,这一点我相信你,但是拘泥太多,中国人的毛病就是顾忌这个,担心那个,最后总是吃哑巴亏,外交纠纷怕什么,外交本来就是用来解决纠纷的!你是一军主将,行事要果敢明断,这样畏首畏尾,将来怎么能独当一面呢?”
“是,是,既然如此那是否直接拒绝?”
夏云桐摇摇头:“不,豺狼来了有猎枪,敌人自以为聪明,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命令李仕茂按兵不动,等对方舰队一进港,立刻排炮伺候!”
然而那支“英国舰队”这时却在港口附近停了下来,只有一艘黑色军舰继续向前。
丁汝昌再次询问要不要开炮?
夏云桐冷笑道:“************,帝国主义者总会低估我们,这是我们的一个优势。这分明是投石问路,这么幼稚的战术,也能堂而皇之地拿出来现,可见其对中国人的蔑视,想必对方主帅一定在洋洋得意,那我们就配合一下,让他更得意一些。”
他命令全军不准开火,同时港内挂出旗语,假装要求确认身份,以此来麻痹对方。
很快黑色军舰就驶入了港内,大摇大摆地转了一圈。
军舰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中年人,藏青色上衣,雪白的军裤,正是舰长海军中佐井上良馨,脚下的战舰正是日本联合舰队的“云扬”号炮舰。
“云扬”号是木壳造蒸汽机船,是长州藩于1870年购自英国,隔年献给了明治中央政府,速度10节,排水量不过249吨,舰首一门160mm主炮,舰尾是140mm炮,船虽小,火力却不弱,又非常灵活,难怪历史上能成为迫使朝鲜开国的主角。
明治政府的海军将领,大都出身萨摩藩,井上良馨就是其中之一,与长州藩出身的井上馨毫无关系。
身为政府军的将领,井上馨极为赞同西乡隆盛的激进理念,听闻出兵台湾不禁喜极而泣,此刻成功进入港内,眼见周遭一片安静,他立刻命令挂出信号旗,向舰队报告安全。
港口其余七艘军舰见此终于按捺不住,仿佛一群嗜血的怪兽,穿越海浪水花,往港内冲来,打头的就是日本联合舰队的旗舰“龙骧”号铁甲舰!
联合舰队司令海军中将川村纯义,此时得意地对参谋长柴山矢八说道:“支那人原自认老大帝国,等到被西洋人打败后,又变得自卑堕落,畏惧西洋如洪水猛兽,只要悬挂米字旗,他们一定会顾虑重重,担心引起外交事件,殊不知胜利者永远不会受苛责,这是新时代的国际政治!”
柴山矢八有些犹豫:“海军卿胜海舟大人不是说政府海军只负责护航,不参与直接作战吗?”
川村纯义一摆手:“这只是表面说法,几位大臣都已经默许了我的计划。而且不要忘了,不管政府军,还是武士军团,我们大家都是日本人!”
柴山矢八点点头:“只是这样进港,只怕会是一场苦战。”
川村笑道:“等下我们降下米字旗,突然发起攻击,支那人定然措手不及,凭借舰队的强大火力,支那的船政水师又不在这里,我们一定能大获全胜!”
难怪川村纯义自信满满,这艘“龙骧”号乃是联合舰队的王牌战舰,也是日本仅有的两艘铁甲舰之一。
至于另一艘铁甲舰“甲铁”号是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产品,陈旧落后,其战斗力无法与
“龙骧”号相提并论。
真正能对其构成威胁的,大概也只有福建船政水师的旗舰“扬武”号巡洋舰,这也是日本人唯一感到戒惧的。
两舰在性能上各有优劣,“龙骧”号装有铁甲,防御力强,吨位大,相应的航速只有8节。
“扬武”号是木壳的,但极其灵活,顺风航速达到了15节,而且由法国人安乐陶设计的三节伸缩式烟囱,海战时可以躲避敌人的炮弹攻击,更是一项技术创新。
在火力方面,双方副炮实力相当,“龙骧”号有两门166mm主炮,“扬武”号却是一门190mm重炮,真要单挑起来,胜负难料。
此时大屯山顶上,夏云桐看着狰狞的敌人若有所思,日本的军舰为什么都涂成了黑色,想想当初日本被迫开国就是因为美国人佩里带来的“黑船”,这既让日本人觉得耻辱,又非常的羡慕,因此现在也将自己涂成“黑船”,说明日本人下意识敬畏强者,自己又极度渴望成为强者,像从前被人欺负一样,去欺负比自己弱的人,真是一个表面礼仪,内心流氓的民族。
这时丁汝昌、钱益龙纷纷劝夏云桐离开这里,到后方安全的地方去,但夏云桐坚决拒绝了:“我要和将士们在一起,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打这场大战!”
此话被迅速传到了军中,大家不禁又是激动,又是感动。
眼看舰队已经成功进入港内,处心积虑的偷袭计划成功在望,而在岸边仍然不断挂出旗语,询问为何悬挂米字旗,是否真的是英国皇家海军云云。
川村纯义不禁柴山矢八感慨道:“支那人因循守旧,落后世界文明久矣。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还在喋喋不休,问个没完,可见其愚昧无知啊!”
山顶上夏云桐则十分激动,时机已经成熟,他看了看怀表,时间为下午13:点14分,嗯,一生一世,这个时间的确值得铭记一生一世,他下令开火,战争终于开始了!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联合舰队司令川村纯义刚发出命令,要求舰队降下米字旗,准备升起旭日旗。栗子小说 m.lizi.tw
话音未落,就听见大屯山顶猛然传来一连串炮响,随即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刚进港口的舰队当头挨了一阵排炮!
其中“迅鲸”号炮舰舰首被一发210mm的炮弹击中,巨响声中炮塔碎裂,十余名日军水兵被弹片击倒,血肉飞溅!
而那两门280mm的克虏伯炮也开始发威了,仿佛是一只黑色巨兽的双眼,俯视着整个沪尾港,随着李仕茂的一声号令,重炮怒吼了,“轰轰”的巨响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在那一瞬间,夏云桐甚至能感到脚下的山体在颤抖,似乎整个大屯山都被大炮的后座力所晃动。
随后在日本舰队附近,两个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白色的水花飞溅如雨,海面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巨大的威力让日军官兵不寒而栗,任何军舰在它面前,都将是纸糊泥塑一般弱不禁风。
川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讲话很蠢,真是当面被打脸,他自认偷袭计划十分完美,但卑贱的敌人,那些他看不起的中国人,偏偏不配合演出,不但对米字旗不管不顾,甚至还对他的“投石问路”,来了个“将计就计”。栗子网
www.lizi.tw
这简直像是一种嘲弄,中国人似乎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相对于他眼中愚昧的中国人,他川村纯义本人更加的愚昧。
恼羞成怒之下,川村指挥着众舰一起开火还击。
一时间港内硝烟弥漫,但是日军的炮弹无法重创大屯山的主炮台,那三合土表现出了坚固的防御力,即便日军口径最大的,“龙骧”号上面的两门主炮,也只能在炮台山砸出几个凹坑,至于其他炮弹,则只能留下一些白印来。
激战中,“春日”号被打断了一根桅杆;“延城”号舰尾被穿了个洞,幸好在吃水线以上。
最倒霉的是“孟春”号,几乎同时被两发炮弹击中,炮弹的碎片在甲板上肆意飞舞,包括舰长片冈七郎在内,二十多名官兵瞬间遭到切割,到处都是手脚肉块,分不清谁是谁,整个甲板一下子成了血腥的地狱。
“孟春”号是一艘木壳铁喜肋蒸汽炮舰,原先来自于佐贺藩,而佐贺藩镇守长崎,其海军实力在日本国内数一数二。
此时的明治海军中许多著名战舰,包括“孟春”号、“延城”好、“日进”号都来自佐贺藩的贡献。
这艘“孟春”号虽然排水量不大,战斗力却很强,在戊辰战争时期立下了赫赫战功,没想到今日遭此劫难。小说站
www.xsz.tw
终于,280mm重炮也有了收获,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中日军的“第二丁卯”号炮舰!
“第二丁卯”号是长州藩于1867年向英国购买的三桅风帆蒸汽船,由于同款有两艘,1867年又是“丁卯”年,就以“第一丁卯”和“第二丁卯”来区分。
这艘船排水量最小,挨了一记重炮后,舰身中央猛然往下一顿,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居然直接断成了两截!
随后两头分别翘起,很快就迅速下沉,整个过程实在太快,自舰长海军少佐相浦纪道以下,水手加上随船的武士,总共65人全部带入了水底。
敌我双方一时间都愣了,连夏云桐也在山顶上看得目瞪口呆,没有人能想到一炮就能击沉一舰。
紧接着义勇军官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夏云桐大喊着:“打得好,再来一个!”
此时柴山矢八感觉不对,港内的火炮威力超乎想象,他力劝川村纯义:“情况有变,在此决战于我军大不利,请快下令撤退吧。”
川村也感到十分惊骇,一个地方军阀怎么会有这样的重炮,这个可是连全日本也找不出来啊。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重大的错误,偷袭计划已经失败,敌人准备之充分超乎想象,自己怎么能与敌人防护严密的重炮进行对轰呢?
发热的头脑终于冷却了下来,川村立刻命令舰队撤退。
下午三时左右,日本舰队离开了沪尾港,除了“第二丁卯”号被击沉,其余各舰多少都有些损伤。
无巧不巧,偏偏最先进港试探的“云扬”号毫发无损,一个伤兵也没有,这让舰长井上良馨颇有些无地自容。
“孟春”号的舰长片冈七郎战死,由井上良馨的表兄弟,海军少佐井上良智代理。
偷袭不成,让舰队上下颇有些消沉,川村纯义恨恨咬牙:“这些支那人最好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们的计划可没这么简单!”
与此相反,沪尾港内却是一片欢腾,看着日舰气势汹汹而来,灰溜溜地逃去,义勇军原先的紧张和担忧一扫而空,各个将领都是喜气洋洋。
倒是夏云桐保持着冷静,告诫大家这只是初战,日军偷袭不成而阵脚大乱,恶战还在后头。
若是对方使出全力,海军炮火压制,陆军进行抢滩登陆,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还有一点,按照事先拷问桦山资纪和水野遵所得的情报看,日本联合舰队并未全数到场,那一部分军舰上哪去了呢?
这让夏云桐有些不好的预感。
正在此时,驻守基隆的第二团发来电报:基隆港遭到攻击,战况危急!
夏云桐大吃一惊,果然有阴谋,没想到日本人是双管齐下,可以声东击西,也可以声西击东。
日本人果然是一个极其狡诈的民族,作战特别强调战术的突然性,甲午战争、日俄战争,还有太平洋战争,都是以奇袭开头。
他看了下具体战报:几乎是日军接近沪尾港的同一时间,日本联合舰队的另一支分舰队,同样是悬挂着米字旗,对基隆港发动了突袭。
港内的炮台奋起反击,但一来没有大屯山这样的坚垒巨炮,二来仓促迎战,炮台受损严重,大部分火炮被毁,数十名官兵阵亡。
夏云桐看完心疼不已,虽然还有数万民兵作为预备役,但这八千义勇军,可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个个都经过了严格训练,吃苦耐劳,朴实勇敢。
漫漫长路刚刚开始,这样消耗可不行,他立即回电凌定国,要求第二团放弃港口的第一道防线,避开对方舰炮的威力,撤到城区的第二道防线,利用熟悉地形和工事,按照事先的作战计划进行阻击。
发完命令,夏云桐自己则立刻赶往月眉山,准备亲率第三团前往基隆接应。栗子网
www.lizi.tw
袁世凯担心兵力不足,建议将竹堑城警卫营剩余兵力也调来,但夏云桐不想等待,仍然直接赶往月眉山。
临走前,他还一再嘱咐丁汝昌小心戒备,防止敌人再次来袭,无过便是功。
5月17日,下午,基隆港内。
水面上飘来浓重的硝烟味,岸上有几处黑烟滚滚,那是被击毁的炮台,七艘日本军舰正一字排开,对着港内延伸射击,而大批武士正如蚁群般,从运输舰涌上码头。
在“日进”号巡洋舰上,武士军团七番联队的指挥官兜玉强之助,看着部下已经占领了港口,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
兜玉强之助兴奋地对一个人说道:“伊东君,你们干得不错,接下来该看我们大显身手了!”
旁边的这个人一身藏青色海军服,留着一抹威严的小胡子,正是“日进”号巡洋舰的舰长伊东祐亨。
联合舰队分成了两支分舰队,第一分舰队由川村纯义指挥,有龙骧、延城、孟春、迅鲸、春日、云扬、第二丁卯、凤翔等八舰;
第二分舰队由伊东祐亨指挥,有筑波、日进、甲铁、富士山、千代田形、清辉、第一丁卯七艘军舰。栗子网
www.lizi.tw
两支舰队都悬挂着英国旗帜,分别护送武士军团的一个联队,对沪尾和基隆进行突袭,一旦成功,就进行登陆作战。
虽然海军卿胜海舟坚持政府的官方正式立场,海军只护航,不参战,表示战争的性质是地方的冲突,而非国家间的对抗。
但是海军将领大多出身萨摩藩,与以萨摩藩士为核心的武士军团关系密切,信念相近,因此自行“暴走”,设计了这个突袭计划,奇怪的是,计划似乎得到了几位权臣的默许。
听了兜玉强之助的话,伊东祐亨放下望远镜,叹了一口气,淡淡说道:“兜玉阁下,支那军人的战斗力让我非常意外,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还需谨慎小心。”
兜玉强之助听了不以为意,要知道这些武士经过戊辰战争血与火的洗礼,又经过维新后失去尊严的磨练,对战争的机会格外珍惜,人人如放出牢笼的猛虎,悍不畏死,岂是区区支那军能够抵抗得了?
到了夜里,武士军已经有上千人登陆,并占领了整个基隆港,变在原来的港务局设立了临时指挥部。
兜玉强之助立刻召开了军事会议,虽然部队只是登陆了五分之一,而且许多装备还来不及卸下,但七番联队各个军官都是战意高昂,主张连夜对港口后方的基隆城区发起进攻,黎明前就能决定胜负!
因此兜玉强之助决定,向国内报告:已经顺利攻占港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同时他将这千余人混编为两个大队,由永山休二指挥,径直扑向基隆城!
此时港内的“日进”号上,伊东祐亨与第二分舰队的参谋长岛村速雄中佐,看着这幅景象却是忧心忡忡。
他们对于白天遭到的抵抗仍然记忆犹新,计划截至到目前,不能说不成功,但守军在仓促之中,仍然能进行如此猛烈的回击,七艘军舰都受到损伤,尤其是“清辉”号炮舰轮机房遭到重创,完全失去了动力,只能漂在水面上,急需进行修理。
现在已是夜晚,远处的基隆城却不是应有的万家灯火,整个城市漆黑一片,宛若鬼蜮,又好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
而在近处,两条火龙却正涌向那片黑暗,那是两支打着火把的武士军,意气风发,人声鼎沸。
伊东祐亨苦笑着:“这可不像是偷袭的样子。”
“是啊”,岛村速雄深有同感,“这些家伙也太骄狂了,这样明火执仗的,以为是参加‘纪元节’呢。”
“哼,早晚会吃苦头。”
与此同时,黑暗的基隆城中,义勇军第二团正在严阵以待。
基隆城是由一片小渔村发展起来的,并没有建设城墙,港口的前方便是居民区,居民区的右侧是一片树林。
根据事先的布置,居民区的前沿被清理的很干净,成为没有任何遮挡的开阔地,张李成率领一营驻守居民区,徐炳兴率领二营埋伏在右侧树林里,凌定国则率领三营和炮连驻守居民区后方的寿山。
“没有城墙的防护,支那军队想必早就吓跑了吧”,武士们这样想着,个个如狼似虎。
前方就是寂静的居民区,就像是饿极的狼群,看见了鲜美的羊羔,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大嚼一顿。
张李成此时趴在一座民房顶上,眼睛死盯着前方,手里则拿着一把柯尔特左轮,这是夏云桐为义勇军将领设定的标配。
他知道由于自己唱戏的出身,长得一副女人相,因此在军队里有一些龌蹉的流言,好像自己的军职来路不正。
因此张李成异常盼望着战斗,用军功来证明自己,平息谣传,回报元首的知遇之恩。
之前部队三令五申,一定要听到指挥官下令才能开火,眼看着敌人冲来,张李成心中暗念着:“还得再近些。”
眼看着敌人已经近至百米,下面的士兵也隐隐有些骚动,但他仍旧强自镇定,“近些,还得再近些!”
眼看着数以百计的火把涌了过来,夜色中仿佛无数跳动的火焰,离民房不过四十米左右。
而在对面深幽的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闪闪发亮,那一个个火把就是最好的靶子,映照着敌人丑陋扭曲的脸,似乎都能听到那沉重的,野兽般的呼吸声。
人人紧攥着手中的枪,掌心都快捏出汗来了。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终于等到了解脱的命令,“哗”,四百多条施耐德步枪已经憋了很久,这下同时一咳嗽,子弹如一场久盼的喜雨,洒向了那片跳动的火焰。
“噗噗噗”连珠般闷响,那是0.577英寸口径的伯克瑟黄铜中火子弹,击中人体的声音。
大批武士应声倒下,有些似乎浑然不觉,又跑了几步才捂着肚子软了下去。
黑夜中显眼的火把,十分有利于义勇军的射击瞄准,冲在最前面的武士几乎无一幸免,瞬间就有数十人被击倒。
永山休二看见这一幕,顿时又惊又怒,大喊着:“冲上去,冲上去!
武士们跳过地上的伤亡,高声呼叫着挥刀猛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但施耐德步枪体现了不错的射速,一名熟练枪手每分钟能达到15发,迎接他们的是又一轮齐射,绵密的弹雨横扫过来,将气势汹汹的武士打得稀里哗啦。
永山休二带领部下连续进攻,都被无情地击退,他觉得右肩一阵火辣辣的疼,刚才一颗子弹在肩膀上划出了一道血槽,鲜血滴滴答答地下来。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对面黑暗中的敌人分明火力凶猛,尤其是没有半点喧哗,可见组织严密,训练有素。
之前所得到的情报,都说支那********堕落,不堪一击,也不知道是哪个八嘎造的谣,真是害人不浅啊。
几番冲击下来,地上躺了一大片死尸,永山知道这么打不是办法,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听见轰隆声连响,从远处的小山上飞来一连串炮弹,在武士队伍中爆炸,一个炮弹就是一个坑,一汪血。
武士们本来就是跨海跋涉而来,还没喘口气就投入了进攻,以为能在老百姓身上发泄一下,结果却碰到了铜墙铁壁,斗志更是大受打击。
炮击刚一停歇,轰雷般的喊声传来,旁边的小树林猛然又杀出一军,弹如雨下,势如山崩地裂,直插武士军的肋部。栗子网
www.lizi.tw
不是别人,正是埋伏于林中的徐炳兴二营!
眼看时机成熟,张李成下令吹响冲锋号,一营的将士们也端着刺刀,从防御工事里一跃而出,呐喊着发起了反冲锋。
武士们本就十分劳累,打了半夜水米未进,更是精疲力竭,几番冲击又伤亡惨重,如今遭到了两个方向的夹击,攻势如洪水般涌来,顿时阵势大乱。
七番联队并非“嫡系”,装备相对较差,再加上仓促进攻,火器大都还未卸下,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手持武士刀,面对如雨点般飞来的子弹,头顶呼啸不绝的炮弹,几乎无还手之力。
诸般不利,就是铁打桐铸的人也坚持不住,武士们终于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后退很快变成了逃跑,最后变成了溃散。
永山休二气得直跳脚,但也无能无力了。
此时攻守逆转,在义勇军的追杀下,不断有小股武士被歼灭。但这些顽固之徒要么拼死反抗,被刺成了马蜂窝,要么挥刀自杀,
这里体现出双方技战术的差异,义勇军经过近代化的正规训练,有着严格的战术纪律,强调整体、互相配合、格斗技巧规范统一,主要靠集团冲刺;
武士则是传统的剑术刀法,百花齐放,各自为战。栗子网
www.lizi.tw
单打独斗,武士优势明显;小组对抗则是难分优劣;数十人对战则是义勇军占上风,雪亮的刺刀如森林般捅过来,传统的武道强者只能是螳臂当车。
最终两个大队只逃回了三分之一,义勇军这边也有百余人阵亡,大都是近战所致。
看着满地的死尸,张李成颇为感慨,这么一场恶战下来,居然一个俘虏也没抓到,可见敌人之顽固。
“混蛋!”
看到队伍败得如此狼狈,兜玉强之助整张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出兵第一仗就大败而归,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永山休二则是身受重伤,躺在担架上,他既羞又愧,活着回来只是想向兜玉报告:敌军的实力很强,之前的判断严重低估,以部队目前的实力难以取得突破,因此在军团主力抵达之前不要再进行冒险。
尽完最后的职责,永山便挥刀自裁了。
兜玉接受了这临终的谏言,接下来的几天只是陆续卸下部队和装备,按捺着愤恨等待着。
不管怎样,毕竟已经夺取了港口,之前发出的报告,也在5月20日传回了国内。
21日,日本各大报纸都刊出了这一喜讯,全国上下一片振奋。
在鹿儿岛待命的武士军团主力更是士气满满,开始登船准备大规模入侵了。
当地的日本民众扶老携幼地前来送行,码头上人山人海,人人手中拿着小国旗挥舞着,万岁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祝福着大和民族的英雄们能够武运长久,胜利归来。
看着这热烈欢腾的场面,西乡隆盛却丝毫没有喜悦之情。
武士军团即将大举出征,但以木户孝允、岩仓具视和三条实美等人却拒绝提供经济支援,坚持政府的财政预算只能用于政府军,拿不出多余的钱来。
也就是说武士军团只能依靠鹿儿岛县有限的物质储备,以及各地捐来的钱物,这根本无法维持大军长期惊人的消耗。
他心中明白,政府的财政确实紧张,但如此一毛不拔,只能说明元老重臣们有“祸水东引”的险恶用心:既希望利用武士的力量开疆拓土,又希望用战争来消耗掉武士集团。
想到这他不禁悲愤莫名:“武士难道不是在为国而战吗?自古未有权臣在内,而将帅立功于外者!”
这时旁边一人突然说道:“元老重臣虽多,主要就是三条、岩仓和木户三人,千言万语不如雷霆一击,要不让我们出手干掉这三人?”
此时曾被大久保利通推许为继承者的伊藤博文,回国后却意外被解除了职务,成为一介布衣。
西乡隆盛摇摇头:“你们暗杀大久保,已经激起政府内部的愤怒,假若杀此三人,只怕外战未完,内战又开始了,而且天皇也不会再支持我了。”
旁边这人长相平庸,甚至有些猥琐,很像是街上那种点头哈腰的小商小贩。
虽然貌不惊人,却正是“矫志社”的新领袖片冈浩太郎,箱田六辅死在淡水厅,让“矫志社”视夏云桐为死敌。
“以都督的意思……?”
“你们矫志社这么多能人,就无法渗透进台北吗?从前方的报告来看,这个支那军阀夏云桐的能力很强,如果将其暗杀掉,敌人的士气就会崩溃。”
“夏云桐有个秘密警察机构十分厉害,专门搞反间谍,抓了我们不少人,想渗透进去难度很大。”
西乡沉默了一下,说道:“台南的府城相对松懈,或许你们可以试试那个方向,再想办法从陆路渗透比较有把握,如果能够成功,你们就是帝国的功臣。”
片冈浩太郎默默退去。
看着片冈远去,西乡隆盛举起手中的书信,信来自于刚刚出狱的福泽谕吉,他在信中勉励武士军团能为国家找到一条出路,并以是诗相赠:“
肥马大刀无所酬,
皇恩空沿几春秋。栗子网
www.lizi.tw
斗瓢倾尽醉余梦,
踏破支那四百州。”
殷殷期望溢于言表,让西乡感动。
看看信,看看那热烈欢送的人民,西乡隆盛下定了决心,且不理会朝中诸小人,此去定要将台湾双手奉于天皇陛下,才能让世人明白,谁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好男儿!
而要做到这一切,唯一的希望就是速战速决,必须在补给耗尽之前结束战斗!
经过西方记者的报道,沪尾坚守和基隆陷落的消息也迅速传到了大陆,人们在佩服夏云桐的同时,也对朝廷的无所作为感到愤怒。
左宗荣、沈葆桢、刘坤一、张树声等人纷纷上书,要求支援夏云桐,“岂能坐视淡水厅孤军而战!”
福建船政水师的一些爱国将领,包括贝锦泉、陈英、林森林、吕翰、叶琛、许寿山、高腾云等,纷纷上书,要求船政水师能够出海与日本联合舰队决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但李鸿章仍然寄希望于列强的调停,与英国公使威妥玛一再磋商。
但英国怀有私心,虽然之前在夏云桐身上也有投资,但形势发展至此,觉得即便让日本占据台湾,也是一个不坏的结果,因此建议首先惩办夏云桐,以安抚日方情绪。
但慈禧难以接受,倒不是可惜夏云桐,只是觉得有损自己的威严,难以对国内交待。
双方在互相扯皮中拖延着时间,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国际政治形势,一方面夏云桐即将与武士军团大打出手。
另一方面清廷和日本却保持着正常的外交关系,双方仍然互相派驻有大使,仿佛是旁观的第三者。
与此同时,夏云桐已经亲率第三团来到基隆城,他的亲身莅临,极大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
从凌定国、张李成等人的报告来看,武士军队虽然凶顽,但其攻击力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大,散兵游勇式的战术,火力也不足,因此他推断这并非是敌人的精锐主力。
经过讨论,防御的核心仍将是城区的制高点寿山,夏云桐也将自己的指挥部设在寿山之巅的奠济宫。
这里的炮兵阵地居高临下,可以将火力覆盖整个城区,能给各个方向以有力支援,而山下的水稻田又是天然的障碍物,泥泞的田地可以减慢敌人的移动,等于施了迟滞魔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夏云桐将两个炮连三十二门格鲁森炮,以及所能找到的一切铁炮、青铜炮等等,总共五十余门全部集中于寿山顶,这也是他的一个重要原则:集中使用火炮。
传统意义上,火炮往往作为火力支援,平均分配给步兵部队。但在近现代,一个兵种能取得革命性的发展,不仅是技术革新,而且在战术上要做到大量、集中的使用,坦克是这样,火炮也是这样。
在具体部署上,凌定国、张李成指挥第二团驻守居民区,小树林已经而被弃守,第三团作为预备队驻守在寿山旁的水稻田,由凌定国担任正面战场的指挥官。
同时,在港口附近密布岗哨,严密监控敌人动向。
一切布置就绪,这时候夏云桐却接到了一封英国的抗议信!
这是英国领事班克斯的亲笔信,信上居然严正抗议大屯山炮台攻击悬挂英国旗帜的船只!
英国人的逻辑是,虽然这些船只没有经过英国官方的许可就升起了米字旗,但是义勇军方面在没有向英国领事馆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就向这些船只开火,这显然违反了国际法,因为这有可能会导致严重的误伤。
因此班克斯要求淡水厅官方进行严肃详细的调查,并做出明确的解释。
夏云桐看了又好气又好笑,当场把信撕得粉碎!
想想也不奇怪,英国现在看好日本能拿下台湾,因此态度明显倾斜,假如战事陷入僵持,让英国人知道胜负还在未定之数,那么说法也许就会不一样。
5月20日,按照计划,突袭沪尾失败的联合舰队第一分舰队,护送着五番联队抵达基隆港。
这是武士军团的三大主力之一,装备着清一色的恩菲尔德步枪,许多军官,包括指挥官桐野利秋在内,都曾在政府军中接受过法国教官的训练。
桐野利秋原名中村半次郎,是声名远扬的高手,号称幕末四大人斩之一。
他是一个狂热的武士,本是近卫旅团的少将,却对新生的政府军极为反感,明治政府主张“四民平等,皆可为兵”,大量农民因此加入政府军。
这让他觉得与原先的泥腿子贱民为伍,简直是对武士的羞辱,因此他蔑称政府军为“农民兵”。
最终桐野利秋辞去了军职,追随西乡隆盛参加了武士军团。
因为他坚信自己的历史使命:只有在对外征讨中为皇国立下大功,才能挽救武士这个传承千年的光荣阶层。
抵达基隆之后,桐野利秋指责兜玉强之助怯懦无能,七番联队居然龟缩于港口而不进攻。
兜玉辩解敌人的防御力量很强,需要等待军团主力抵达才行。
桐野更是气得七窍生烟,物质本来就供应紧张,军队逡巡不前只会消耗宝贵的粮食,西乡都督的命令是速战速决,岂能白白浪费时间,必须尽快发动进攻!
而且自己手下的五番乃是武士军团中的精锐部队,如果不在主力到达之前拿下整个基隆城,又有何颜以对西乡隆盛?
五天后,眼见部队基本登陆完毕,桐野利秋自认为实力足够碾压敌人,便命令五番和七番两个联队全军出动与敌人决战!
兜玉强之助本来就对军团内部的差别待遇颇有微词,桐野利秋更是傲慢狂妄,对自己颐指气使,因此心中十分不满,但为了大局着想,只能勉强同意。
5月25日清晨,武士军倾巢出动,直扑向城区,打先锋的便是五番联队的两个大队,由嶺崎长明指挥。
夏云桐也接到了哨兵的回报,立刻命令全军准备战斗!
夏云桐在寿山之巅的奠济宫里,遥望着整个战场,远处的小树林冒出了滚滚浓烟,想必是日本人采取了火攻,防范可能的埋伏。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这大战前的宁静,他心中颇有些壮怀激烈,回头看看身边的袁世凯,年轻的脸上同样是既紧张,又兴奋。
武士军的进攻开始了!
双方在近一公里的距离内展开了对射,虽然义勇军的施耐德枪改装自恩菲尔德,但从前膛变成了后膛,无论威力、精度、射速都有了很大提高,尤其在射程方面,武士军非常吃亏。
嶺崎长明在倒幕战争中立下过赫赫功勋,以勇悍著称,曾经在千军万马之中,亲手夺下幕府军的军旗。
此时眼见火力不敌,他下令发起冲锋,咆哮着冲在队伍的最前列,誓要将义勇军的防线一举冲垮!
但是等待他和他的部下的,却是凶悍的齐射,从居民区边缘的阵地上,射出了惊人密集的子弹,仿佛一把收割生命的巨大镰刀,横扫过整个阵地前沿,无数武士被当场击倒。
嶺崎长明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一颗子弹打碎了他的右耳,鲜血滴滴答答下来,面容却冰雪般冷静,仿佛是遇到了真正值得尊敬的对手,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狂妄,心中更加充满拼搏的意志,这反而是一件愉快的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拔出腰间的“太刀”,高举过顶,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着,身后的武士军也奋力进攻,如同一群狂热的殉道者,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概。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寿山顶上的火炮开始说话了。
爆炸此起彼伏,弹片四处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但武士们一往无前,一波接着一波,有一种用肉躯填平山河的气势。
眼看敌人不断逼近,凌定国、张李成等率部且战且退,利用熟悉的地形和工事层层阻击,武士军虽然不断推进,但却死伤惨重,已是强弩之末,战场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桐野利秋也派出了援军,堀新次郎率领两个大队跟了上来。
此时的嶺崎长明身中数弹,鲜血染透了衣衫,一手拄刀,单腿跪地,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对着堀新次郎嘶声喊道:“堀新君,请助我一臂之力,做我的介错吧!”
堀新次郎眼含热泪点头答应,嶺崎长明口中鲜血如泉涌,已经无法说话,仍然微笑表示感谢。小说站
www.xsz.tw
随后他跪坐于地,低头身体前倾,尽全力保持身躯从容稳定。
堀新次郎大喝一声,挥刀劈落,嶺崎的头颅应声而落。
寿山之巅指挥部的众人,在望远镜中看见这一幕,都觉得莫名其妙,战场上直接斩杀战友,这叫什么名堂?
夏云桐却明白其中缘由,当武士认为自己已经无法幸免,便会寻求解脱,选择有尊严地剖腹自杀。
事实上剖腹只是象征性地在肚皮上一划,甚至有时这个动作也免了,然后让亲人或最要好的朋友帮忙砍头,这叫“介错”,前世历史上这个别府晋介就是西乡隆盛的“介错”,这可是一个光荣的任务。
武士的这种价值观,一般人实在难以理解。
斩杀了同僚后,堀新次郎指挥全军再次发动进攻,自己当先破敌,勇冠三军。
夏云桐一声令下,火炮阵地打出排炮,目标直指武士军前锋。
尘土飞扬间血肉四溅,遭到打击的武士军中顿时一片大乱,一马当先的堀新次郎更是被一块弹片划破了肚皮,肠子流出来拖行在地上,惨不忍睹!
眼看部队逡巡不前,堀新次郎目眦尽裂,一手将流出的肠子塞回肚子,血淋淋地捂着,一手挥刀砍死了一个后退武士,大喊着:“往前,继续冲,给我冲!”
这时一颗子弹飞来,不偏不倚击中前额,当场将其爆头!
夏云桐已经意识到,这时所面对的敌人才是真正的精锐部队。
两千武士不断发动怒潮般的疯狂进攻,第二团的防线仿佛是海上的礁石,不断承受着滔天的巨浪,但等潮水退去,礁石仍旧屹立不倒。
眼看攻势始终没有取得突破,桐野利秋怒气填胸,似乎都能感受到兜玉强之助嘲讽的目光:“瞧瞧,我说不行吧?”
他眼睛一转,要求七番联队全军迂回,从左侧攻击寿山;自己率领大批武士,加入了正面进攻。
同时命令坂元敬介率领两个大队的“敢死队”,在右侧等候命令。
果然桐野率军加入,第二团正面的压力顿时倍增,防线摇摇欲坠,夏云桐急忙派出援军,调了第三团的两个营上去,只有孟楚虎带着一个营守在稻田边,掩护炮兵阵地。
兜玉强之助见桐野利秋真把自己当下属一般使唤,心里极为恼火,强忍着率军出击,很快就绕到了寿山的左侧,迎面便是水稻田,武士们顿时两眼放光:真是一片肥沃的土地。
日本人口众多,耕地狭小,因此对稻米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执着热爱,稻米不仅是粮食,更是一种社会地位的象征,能够饱食晶莹饱满的白米饭,便是作为一个日本人最大的享受。
但是此时此刻,这些稻田却极为烦人,兜玉强之助带着部队在泥泞的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进,还要受到孟楚虎营的狙击,真是举步维艰。
但是桐野利秋的目的也达到了,两个方向的攻势完全吸引了义勇军的注意力,此时坂元敬介终于率领“敢死队”发动了致命一击!
这些武士额头上全都缠着白色的“玉碎带”,疯狂地向寿山冲去,阳光照耀,海风劲吹,衣衫猎猎作响。
他们如同亡命徒一般,坦然面对着迎面而来的子弹,仿佛是在拥抱死亡,将横尸沙场作为人生应得的归宿。
突然性的进攻,让正面防线的指挥官凌定国反应不及,想抽调部队前去拦截,又怕自己这方面会挡不住,犹豫之间已经错失了时机,让坂元部队硬是冲开了一个缺口。
顺利突破防线,这让坂元敬介自己都有些惊喜,他带着七百多武士呐喊着,一口气冲上了寿山!
与敌人精锐部队的一番恶战,让夏云桐收获了信心,义勇军凭借火力和地形,完全可以和武士军团抗衡,他反而对沪尾港的安危有些担忧。小说站
www.xsz.tw
5月26日,袁世凯提出了一个建议:沪尾港入口狭窄,何不用沉船堵口,使日本的舰队无法入内强攻?
夏云桐大喜,立刻发电给丁汝昌,要求其立刻将被俘虏的六艘日船全部装满石头,一字排开自沉在沪尾港口,形成一条水下堤坝,彻底封死港口!
第二天丁汝昌回电,英国领事前来阻挠沪尾堵口,说这样会影响英国商船进出,有损英国的贸易利益。
夏云桐大怒,都到了生死关头,哪还管英国人什么狗屁贸易?
他立刻回电丁汝昌:三天之内必须完成堵口,否则军法从事!
29日,基隆港口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武士军团的主力终于到了!
得到这一报告,夏云桐立刻下令:全军放弃基隆城,撤往月眉山防线!
听到弃城的命令,所有的将领都有些想不通:辛辛苦苦打退敌人的进攻,守住了基隆城,现在阵地这么轻易就丢弃了,那么多将士的血不是白流了吗?
夏云桐向大家指出: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同时了解敌人的作战特点,这两点我们现在都做到。栗子网
www.lizi.tw
现在敌人的主力快要到了,但对我们来说这里不是决战的地方,要决战,就要到月眉山去!
于是义勇军就在30日深夜撤离了阵地,行动如此突然,武士军居然毫无所觉!
1874年5月30日,基隆港口,日船“明光丸”下来一人,方面大耳,额头宽平,双目间闪烁着坚毅的光,肤色如同铁矿石一般,给人一种深沉厚重的感觉,日本人中极为少见的高大身材,举手投足间简洁明快,有一种丛林猎人的粗犷和力量美。
此人正是日本士族的精神领袖,武士军团的最高指挥官,西乡隆盛。
刚一抵达,桐野利秋和兜玉强之助就报告了攻击不利情况,并向西乡请罪,言辞间都有些相互攻击的意味。
其实西乡隆盛在半路上就已了解了相关情况,他笑笑道:“基隆敌军颇有战力,乃是敌人的主力无疑,二位虽未能一举攻克,但却拖住了敌军主力,正好让我一战歼灭之,二位又何罪之有?”
西乡已经探知基隆城南的月眉山,才是真正的易守难攻,因此他最担心的还是敌军南撤,龟缩进难啃的乌龟壳里。
第二天西乡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如何麻痹敌人,争取时间让主力完成登陆,再进行一次决战。小说站
www.xsz.tw
西乡小兵卫主张分兵一路,包抄基隆后路。
筱原国干不以为然:“我们这几万大军只管涌过去,都能把小小基隆城给撑爆了!”
众人顿时一阵哄笑。
正在气氛热烈,侦察回报,敌军不战而逃,基隆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大家顿时傻眼,怎么还没打就溜了呢?
桐野和兜玉两人更是纳闷,这么快就怂了,不像啊,前几天不是还穷凶极恶的吗?
西乡隆盛倒是不动声色,只是心里默默想着:看来要重新评估敌人的智慧了。
这时他突然提出建议让大家讨论:派一路军强攻沪尾港!
西乡小兵卫立刻大声赞成:只要能占领沪尾港,就能绕过月眉山攻击竹堑城,通向敌人心脏道路就是一片坦途了,即便因此付出一些伤亡也是值得的。
众人精神又是一振。
就在此时又有情况回馈,据联合舰队的消息,就在昨天下午,沪尾港口被守军用几艘沉船给堵死了,在大屯山重炮台的威胁下,联合舰队不敢靠近阻挠。
会场一片安静,西乡隆盛终于皱起了眉头,片刻后叹了口气:“居然着着机先,这个夏云桐听说只是一个少年,这样看还真有些不简单,乌龟壳难啃,我们也只能硬啃了!”
6月1日,义勇军已经撤到了月眉山。
丢失了基隆城,将士们都不怎么高兴,多少有些消沉。
夏云桐及时对广大官兵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称赞他们圆满地完成了任务,获得了巨大成功。
“你们这不是败退,而是向南进军!”
他指出衡量战斗胜利与否,不在于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于敌我力量的消长,正是由于第二团的英勇作战,不但大量杀伤了敌军,而且我军的损失却相对微小。
“如果这是败仗,那么我们欢迎这样的“败仗”,这种“败仗”多来几次,我们离最终的胜利也就不远了。”
“尤其重要的是,我们从战斗中了解了敌人,这对未来的战斗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
夏云桐的演讲激励了大家,使消沉的士气重新振奋了起来。
在随后召开的班以上军官会议上,夏云桐正式对战役做了总结,并分析了敌军的一些优点或缺点,比如:
第一,日本人喜欢夜间袭击和白刃战,这是长处,但如果能予以针对性的打击,反而能挫伤敌人的士气;
第二,日本人喜欢以密集队形发起冲锋,可以用强大进行重大杀伤;
第三,日本人在战术上,当正面进攻受阻,就会从侧翼进行包抄,如果小心防范,抓准时机,反而是发动反击的好机会;
第四,为了显示勇敢,提振士气,日军的高级指挥官往往带头冲锋,这是非常从古代战争流传下来的愚蠢习惯,这一点我军可以好好利用等等。
此时日本的财力十分有限,尤其是政府与武士集团的矛盾,更会使武士军团的物质短缺。后勤供应能力不足决定了敌人的战术一定会是“速战速决”。
月眉山现在已经真正成为了坚不可摧的要塞。
山的前面是绵延数里的茂密丛林,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道路,大部队也很难展开,对于防守一方来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夏云桐在丛林里不但布置了许多狙击小组,还分散埋设了一些地雷,相信会给日本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通过丛林则是一片方圆数平方公里的平地,都是山顶火炮的打击范围。
从山前两公里处,一直到山脚下,共埋设了数万颗反步兵地雷。
巍峨的月眉山,有限的几个隘口都已被义勇军用炸药炸塌,想上山就只能攀爬陡峭的山坡。
而在陡坡上则埋设了数百颗威力巨大的拉发式跳雷,与山顶上的枪炮火力,形成了不可逾越的防御网。
此时“黑幕”正在徐徐拉开,七星山的第四、第五团都已经秘密前进到月眉山以南,随时准备增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夏云桐坚信只要打成持久战,日本人就会着急,局势就会失控,使清廷与日本政府无法保持那种“苟合”般的默契,那时候将是一场全民族的抗战,许多人将站到自己的一边。
与此同时,在基隆城的武士军团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基隆居然已经是一座空城,人迹全无,更别说什么战利品了,愤怒之极的武士们,只能将已经掩埋的义勇军的尸体挖出来泄愤。
西乡隆盛对眼前的一切十分震惊,所有粮食、衣物、牲口,统统搬运一空,连寺庙门口的铜质栏杆都被拆下运走。
而且城里的水井都被扔进了死老鼠,许多民居更已是一片瓦砾灰烬,所有的煤矿都用炸药给炸塌了。
如此彻底的“坚壁清野”绝非临时逃跑所能完成。
这种不惜摧毁家园的做法,表现出对侵略者刻骨的仇恨,和绝不妥协的意志。
原先以为只是一场军事散步,现在西乡才意识到未来将是艰难的战斗,“看来我们想得太简单了吧”,他轻声对弟弟西乡小兵卫说道。栗子网
www.lizi.tw
西乡隆盛心中有一根刺,那就是如何保证整个大军的后勤供应,原本希望是以战养战,能通过掠夺当地百姓,解决一部分军需,但现在这个希望已经破灭了。
西乡隆盛找来了负责军需的军官,经过了解武士军团的粮食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月。
武士的军粮其实非常简单,一个饭团,加上点腌菜、少许盐、一点干萝卜,使用竹叶包成一个所谓的“便当”。
每个人每天口粮大约700多克,相当于一斤半,听上去不少,但由于缺乏副食,事实上是吃不饱的,一顿吃两斤都是小意思。
因此从道理上讲,西乡隆盛没有别的选择,必须发动强有力的进攻,以求早点结束战争。
但西乡隆盛似乎胸有成竹,另有打算,他与东京派来的特使,正在商量一项秘密计划,代号“樱田”。
西乡隆盛答应全力配合计划实施,他悄悄找来一人,问道:“樱田计划就要发动了,你们矫志社情况怎么样?”
这人十分年轻,脸上却有着冷酷的味道,面无表情的脸上给人一种机械的感觉。
他叫头山满,正是矫志社三巨头之一。
日本三大剑术流派分别是北辰一刀流、镜心明智流和神道无念流:
箱田六辅是神道无念流的杰出代表,以力量著称;
片冈浩太郎是镜心明智流的高手,变化多端;
至于头山满本人则是北辰一刀流的第一高手,也被人认为是日本的第一高手,真正号称“一击必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此时头山满躬身回道:“计划进行顺利,片冈浩太郎已经成功混入了台湾府城,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好消息传来。”
“你们的箱田六辅据说也是高手,最后也失败了。”
“箱田的神道无念流只是华而不实的武技,片冈师从镜心明智流,千变万化,却是个真正的杀人机器。”说话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西乡暗想:“我看你才真正像个机器。”
台湾府城,也就是未来的台南市,正是台湾的政治和经济中心,虽然此时这一地位已经遭到了淡水厅的挑战。
随着艋舺和大稻埕的迅猛发展,而且市场更规范,政府依法保护贸易,而不是敲诈勒索,使府城的许多产业和人才都被磁吸过去了。
但一个半世纪的繁华积累也不容小觑,靠着与中国大陆的贸易,聚集了大量的财富,其产业也实现了区域分工,比如专门买卖香料的曾振明街;零售批发糖果、糕饼的仁和街;制作帆布的蓬寮街等等,市井稠密,商贸繁盛。
在城北的东安坊中央,是周懋琦的台湾府署,其不远处就是台湾樟脑大王辜显荣的宅邸,光看位置,就能看出辜显荣在府城的地位。
此时宅内一个幽静的小院里,有三个人正在进行秘密的会谈。
辜显荣正襟危坐,儿子辜宽敏站在身后,对面则是一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汉人服饰,低眉顺眼,一副猥琐的味道,但眼中偶尔一闪,却有一种锐利的锋芒稍纵即逝。
此人正是矫志社三大首领之一,继任的领袖片冈浩太郎,他奉西乡隆盛之命,亲自带人来府城渗透,以寻找机会执行暗杀夏云桐的计划。
在这个过程中,片冈成功地勾结上了辜家,想借用其力来完成计划。
辜显荣是有一些犹豫的,虽然自己与周懋琦关系匪浅,但若让别人知道自己与日本人勾结,那辜家立刻就成为众矢之的,别说周懋琦,连李鹤年也保不了自己,这可是叛国啊!
但辜宽敏却不这么想,他分析形势发展认为日本人必定会占据台湾,辜家若能把握机会,趁早投靠,日后就是“有功之臣”,不但能在日本人手下保住荣华富贵,更上一层楼也未可知。
而且他对夏云桐敌意的眼神印象深刻,夏云桐若是得胜,只怕辜家终有一天会大祸临头,就像颜寻芳和林文明一样。
片冈浩太郎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辜老先生,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希望你们辜家能以贸易商人的方式,掩护我们进入淡水地区。”
辜显荣说道:“这个……,片冈先生有所不知,现在通往台北地区的陆路交通已经被封锁了,贸易都已经停止了。”
片冈莫测高深的一笑:“不要紧,很快就会重新开通的。”
辜显荣愣了一下:这个日本佬哪来的消息,这么有把握?
不过他仍旧是不放心的样子,毕竟已经家大业大,台湾不行就到大陆去,年纪都这么大了,实在不想冒险,只想做一个富家翁安度晚年,能对付那几个年轻姨太太就很满足了。
但辜宽敏却不一样,年纪轻轻且野心勃勃,不满足财富,更想追逐权力。
他私底下给先生算过命,从看相、揣骨到批八字,都说他今年会交大运,额头现出官星,稳掌印把子。
因此他满心热诚,觉得日本侵台就是上天恩赐的机会,岂可错过!
;
此时,辜宽敏把玩着手上的玛瑙扳指,似笑非笑地问片冈:“片冈先生,如此做法与我风险颇大,若传将出去,辜家必将大祸临头啊。栗子小说 m.lizi.tw”
“日本帝国岂能忘却辜家所为,来日必定大力奖赏!”
辜宽敏觉得这个时候不能打马虎眼了,一定要把价码谈清楚,说道:“辜家亦非图名图利,不过顺应大势罢了,若能有职有权,方便做事,也好为天皇效力,造福地方,保卫桑梓。”
片冈从内心里也深深鄙夷对方的无耻,但表面上仍然和蔼可亲:“话已至此,在下也不妨透个底,西乡都督曾言道,台湾若纳入帝国版图,总还需熟悉乡里,又忠心天皇之士绅管辖地方,辜家乃府城名望大家,自是未来知事不二人选,西乡都督一言九鼎,那是绝对错不了的,恕在下粗俗,套用一句中国话‘强龙难压地头蛇’,到时候府城里辜家说一不二。”
一时间,两人相对都是放声大笑,辜显荣却是暗中叹了一口气。
在撤到月眉山之后,夏云桐根据实战中的表现,对一些职位进行了调整,其中张李成被任命为第二团的团长,原团长凌定国转任民兵的训练总监。
为此,夏云桐还亲自与凌定国做了一番长谈,表示自己仍然信任他,这个工作非常的重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民兵将是义勇军未来的重要补充,关键时刻一支训练有素的民兵部队,有可能会成为救命的稻草,到时候他凌定国就是最大的功臣了。
夏云桐也从民兵中选拔了一批精壮,来补充第二、三团之前的损失,并将陆军学校的学员调来充实部队。
6月2日,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月眉山,他就是德国领事克劳奇。
克劳奇眼看基隆失守,颇有些担忧夏云桐会顶不住,而且德国国内也有人认为应该转而支持日本,以免将来落空,因此他特意赶来观察形势。
夏云桐向克劳奇详细讲述了基隆战役的经过,表示自己并没有战败,而是完成了战术目标后主动放弃了城市,还带着他检阅了义勇军部队。
最后,夏云桐还向他介绍了一个人,陆军学校的一名德国教官马立克,此人已经志愿要求加入义勇军作战!
原来马立克出身于普鲁士军人世家,受聘来淡水厅之前原是德国陆军的一名上尉,在陆军学校与学员们相处融洽,深受大家的敬重。
此番开战是非分明,谁是侵略者、非正义的一方,谁是自卫者、正义的一方,马立克都看在眼里,更感受到大家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怀,激愤之下才毛遂自荐要求参战。小说站
www.xsz.tw
对于马立克的请求,夏云桐十分感动,他迅速批准,并将这个情况向全军宣传以鼓舞士气,证明得道者多助,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终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在我们这边。
与马立克的一番谈话,再加上之前检阅义勇军时看到的威严军容,以及一路上所见到军民的高昂士气,这些都给了克劳奇信心。
更重要的是,对克劳奇来说,德国之前已经在夏云桐身上投资很大,夏云桐的失败不仅会伤害德国的利益,更是克劳奇个人政治生涯的终结。
出于种种考虑,克劳奇终于下定了决心。
6月5日,克劳奇向国内发出报告,叙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表示战争的胜负仍然是个未知数。
他还引用了夏云桐“烧冷灶”的说法,指出通过多方面的信息可以看出,英国至少已经与日本有了某种战略上的默契。
假如德国现在再去支持日本,很难指望将来得到与英国一样的待遇,还不如专心支持夏云桐,更有利于双方未来的互信。
因此克劳奇提出给予夏云桐新的援助,包括弹药、药品、军事顾问,甚至包括现金,以增加其抵抗的力量。
但是援助的路线却是一个棘手的难题,因为海上已经被日本人截断,而通过陆地从安平港转运的路线也被周懋琦封锁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难题却突然解决了。
6月7日,竹堑城方面传来消息,有一些从台南过来的商队,已经抵达了猫狸山关口,周懋琦居然在几天前突然解除了封锁!
夏云桐对李鹤年、周懋琦等人的爱国情怀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但现实却摆在眼前,解除封锁能让义勇军的物质补给更加方便,对抗战十分有利。
莫非他们真的良心发现,要顾全大局了?
或者高层有什么授意,使他们被迫放松了钳制?
夏云桐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困惑了。
不管怎样,这是一件好事,夏云桐下令猫狸山关口放行,但要仔细商队身份,避免间谍渗透;
并迅速与克劳奇商定援助路线,德国的人员和物质将经安平港进入台湾。
与此同时,正面武士军团的动向也十分奇怪。
根据前方探子的回报,基隆城里旌旗飘飘,已经集结了大批军队,但西乡隆盛却并不着急进攻。
基隆与月眉山之间地形复杂,路况糟糕,按照常识,为了方便大部队的前进,西乡早就应该派出小股部队清理道路,清除路障,以及发起一些试探性的进攻。
但武士们却忙着清理被污染的水源;分兵夺取了旁边的八斗子煤矿,并进行修缮维护;甚至还开始修整被践踏的农田,完全是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之前夏云桐已经进行过详尽的分析,武士们即便来得及恢复当地的生产,那有限的补充也无法维持庞大的侵略军。
因此武士军团的战略只能是速战速决,维持对峙局面等同于自杀,这么简单的道理西乡会看不透?
夏云桐又困惑了。
让他困惑的还不止于此,6月9日从后方又发来一个电报:英国人领事班克斯带着一帮人来到竹堑城,居然宣称要为夏云桐和日本人的争端进行斡旋,希望能让武士军团和平地撤离台湾!
真的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之前英国人一直是不公开,却又很露骨地倾向日本人,现在武士军团大兵压境,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夏云桐时,英国人的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出来进行斡旋,目标居然还是让日本撤军!
;
夏云桐突然有一些想不通了,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出现,英、日、清三方都不约而同地释放出某种“善意”。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些都让人摸不着头脑,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有一种诡异的味道,好像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住那个关键点。
不管怎样,夏云桐觉得让日本撤军虽不可能,但英国人的斡旋毕竟对自己有利,或许应该争取一下。
而且正面战场暂时还平静,他觉得有必要抓紧时间回竹堑城一趟,与英国人好好谈谈。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日本东京千驮木区,正是细雨霏霏。
明治之前,这里是上野的宽永寺所有的杂木林,风景秀丽,明治之后这里发展成了学者和文人的聚居地,有着浓重的人文气息。
千驮木区中心有一座宅邸,庭院里不但种了岁寒三友松竹梅,还能春看落樱,秋赏红叶。连绵的木屋都是由木工师傅用了整年的时间打造,内有招待客人的玄关、茶室,以及带走廊的客房,真是一个风流雅士的世外桃源!
如今这个雅士,宅邸的主人木户孝允,正躺在榻榻米上,额头上包着白绢,病骨支离,气喘微微。
旁边则坐着岩仓具视和三条实美,三人一起注视着站在窗边的伊藤博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前段时间,伊藤博文刚刚回国,天皇就在木户孝允等几位老臣的联合建议下,解除其一切职务,使其成为了一介平民,朝野震惊。
但伊藤本人却平静地接受了,这段时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定期来到木户的家中探望病情,气度之大令人折服。
此时岩仓说道:“伊藤君,想必你能谅解我等苦心,西乡隆盛不须多久便能占领台湾,但区区一个岛屿解决不了士族的问题,下一个目标定然会是东亚大陆,那个时候帝国将面临一场重大的转折,或会迎来光明的未来,或坠入黑暗的深渊,前途晦暗不明,我等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倘若结果非我等所期待那般,那么误国误君的恶名便由我们这些老朽来承担,而伊藤君的名誉则将得以保全,可在适当的时候出来收拾局面,为帝国保留住希望。”
伊藤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庭院在细雨中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难描难画的朦胧美,他似乎沉醉于美景,以至于出神了。
三条实美接着说道:“伊藤君既有忠君爱国的激情,又有忍辱负重,冷静睿智的头脑,连大久保生前也十分推崇,一旦战事不利,只有你能挽回局面,拜托了。小说站
www.xsz.tw”
木户孝允挣扎着补充道:“这是老臣们共同的意见!”
此时,伊藤博文才收回目光,轻叹了一下,说道:“你们似乎对西乡都督夺占台湾十分有把握,要知道那夏云桐可是个狡诈的对手。”
岩仓与三条相视一笑:“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加信心满满,我们已经有了对付夏云桐的好办法,这就是樱田计划,当然也少不了西乡全力的配合,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伊藤暗想:“什么樱田计划,这些老狐狸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沉默了一下,伊藤博文淡淡说道:“看来你们与西乡有着默契,听说联合舰队的行动也得到了你们的默许,那为何不愿给予武士军团更大的支援呢?”
岩仓解释道:“士族的不满情绪是帝国的隐患,政府过去的策略是內治优先,但事与愿违,局势发展到今天只能因势利导,利用其为国开疆拓土,同时将矛盾引向国外。但为了避免士族过于壮大,形成能与政府对抗的政治实体,我们必须限制资金和物质支持,使士族在战争最大程度地被消耗。”
三条补充道:“另外一个重要因素,大量的财政会导致严重的赤字,我们一定要保留帝国的元气啊!”
伊藤博文暗想:这是要用士族的鲜血为帝国铺路啊!
他摇头道:“这些难道西乡不明白吗?他会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木户孝允叹道:“我从少年时便认识了西乡隆盛,也明白他的胸怀和抱负,我相信他一定了解这一切,但仍会义无反顾地投入战场!”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四个人不觉都沉默,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气氛变得十分肃穆!
6月10日,夏云桐回到了竹堑城,许多来自台南的客商让市面兴盛了许多,甚至还有一些闻讯从大陆来台的爱国志愿人士,也从安平港辗转到此,包括一些武师、郎中、学者、爱国学生等。
夏云桐亲自接见了他们,并将相关消息在义勇军中大肆宣传以增加士气。
他还和黄宽仔细商讨,怎样在月眉山后设立野战医院,以便义勇军的伤员得到更及时的治疗。
一直忙到晚上,夏云桐才回家见了父母,母亲自然流了不少眼泪。
父亲夏献纶现在也逐渐进入了角色,创办新式学校,编审文理教材,聘用教师,制订教育法规等等,干得有声有色,看来也已解开了********的心结。
一个人只要有诚意思考,总还是能明白什么是进步,什么能代表未来。
班克斯一行人住在竹堑城南郊的“云天楼”,随着城市的发展和建设,竹堑城四周,包括护城河外围都已成为繁荣的城区,而“云天楼”便是歌薰门外新建的饭店。
第二天早上,夏云桐邀请班克斯在元首府进行了会谈,班克斯提出了自己的调解方案,主要内容是:
夏云桐归还所扣押的人、船、货物,并对造成的伤亡进行道歉,并做出适当的抚恤和赔偿;
作为回报,日军将分阶段撤出基隆,并解除对淡水厅的海上封锁。
夏云桐听了觉得难以置信,这方案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得有些离谱了。
会后,他找来了袁世凯和顾东亭,询问他们的看法。
袁世凯同样十分疑惑:“日本人大动干戈,目标自然是整个台湾,现在大军压境,一声道歉加几个小钱就能打发走?”
夏云桐点头:“就是这个道理,这样的方案日本人不可能同意,但班克斯又不是闲的无聊,怎么会去做这种明知无法达成的事情呢?”
顾东亭若有所思:“也许他们志不在此,只是为了斡旋而斡旋。”
“是啊,那班克斯的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呢?”
三人都有些不得要领。
;
在接下来的会谈中,夏云桐直截了当地问班克斯:“你跟日本人谈过这个方案吗?”
如果谈过,很难相信日本人会同意,若是不同意,那现在讨论这个方案就没多大意义了。栗子网
www.lizi.tw
班克斯显然回答不了,支支吾吾的,只是说些外交辞令:“我们将以最大的善意,争取最好的结果。”
中午的时候,夏云桐在房间里看着张謇的报告,商务司正着手扩大贸易的规模,并尝试在台南府城建立中转站。
夏云桐心里狐疑,不知周懋琦是何用意,另一方面西乡隆盛又按兵不动,总之所有的事情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正头疼着,四夕端着一碗银耳燕窝汤进来,说道:“少爷,这是夫人亲手做的。”
夏云桐接过来喝着,一边问道:“母亲还说了什么?”
四夕答道:“夫人说少爷终日在外奔波,人都黑瘦了许多,看着让人心痛。”言语间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夏云桐笑道:“那你呢,有没有心痛呢?”
对他来说,军务政务之余跟小四逗逗乐,倒不失为一种放松。
四夕耳根一红,“我一个小丫环又有什么打紧的,只要少爷平平安安的就好。小说站
www.xsz.tw”
“那你要是想我,说不定我就真回来了!”
四夕毕竟还是孩子气,脸上露出了顽皮的笑容,“那我下次就扯个谎,说自己病了,把少爷骗回来。”
本是句玩笑话,夏云桐却听愣了,好一会儿不说话,连燕窝汤都忘了喝。
看见他神情异样,四夕慌忙说道:“少爷,我是说着玩的!”
夏云桐安慰道:“与你无关,我想别的事呢。”
但他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一直在重复那句话“扯个谎,把我骗回竹堑城来。”
似乎一道闪电一下子戳破了连日纠缠他的迷雾,让他一下子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最近的事情全部串连了起来。
“好家伙,闹了半天原来这是一个局,英、日、清三方联手做的局,想把我坑了!”
看来自己还真应该感到荣幸,英、日方面还好说,清这一方不知是李鹤年自己的意思,还是有更高层的授意。
夏云桐不得不感慨,纯真的四夕真是自己的福星,不经意间往往会给他神一般的启迪。
他立刻找来了袁世凯,说道:“我好像有些明白英国人的用意了,他们不是来斡旋的,他们只是想扯个谎,把我骗回竹堑城来!”
袁世凯不解:“这个……”
“你很快就会明白,他们的目标不是和平,而是我!”
袁世凯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的荣华富贵和政治前途,都与夏云桐绑在了一起,若夏有失,他也不会有好下场,想到这赶紧说道:“那元首不如离开这里,速回月眉山!”
夏云桐摇头:“这是我的老巢,若被敌人的阴谋伎俩唬走,那我的志气何在,岂不让人笑话?”
袁世凯还是劝:“君子不立围墙之下。小说站
www.xsz.tw”
夏云桐意志坚定:“是脓包总是要挤掉,我要给那些躲在黑暗中的人一个讯息,让他们别自作聪明!”
决心已定,夏云桐命令袁世凯制定计划,同时下令将在陆军学校担任教头的梁坤立刻回来,他要做好准备,给对手一个大大的惊喜!
就在此时,下人来报,班克斯要在歌薰门外的云天楼设晚宴,借花献佛招待夏云桐,请“夏大人大驾光临,不胜荣幸”。
夏云桐冷笑:“看来是图穷匕见了!”
袁世凯打了个冷战:“不如回绝。”
“哼,这是我的地盘怕什么,正好看一出好戏!”
与此同时,竹堑城的西郊,这里是一片新的城区,崭新的街道上正是人喊马嘶,热闹非常,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在雨中泛起粼粼的青光。
道路两旁商铺林立,布帘和木制的招牌也都是崭新的,每一家都是生意红火。
街上最大的旅店叫“悦来客栈”,来自十里八乡的人们,加上从台南来的商队,将客栈挤得满满的。
这些人一边喝着烧心的烈酒,一边讲着令人耳红心跳的荤笑话,以此来洗刷旅途的疲惫。
在一个角落里,却有一群人只管低头吃喝,看打扮分明都是普通的行脚商人。
片刻后其中一人用乌黑的筷子,夹了面前土碗里最后一根米线,哧溜一声吸进嘴里,打了个饱嗝,拍拍肚皮,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原来相貌平庸,甚至有些猥琐,竟是那片冈浩太郎!
他满不在乎地一擦嘴,轻声说道:“樱田计划今晚发动,名垂青史在此一举!”
众人立刻肃然。
黄昏时分,一队人缓缓走出歌薰门,十余名士兵在前开道,另有二十余人殿后,共同护卫着队伍当中一顶二人小轿,轿中之人身份显贵自不待言。
天色已渐暗,又是战争时期,管制较严,城郊行人自是稀少。
这队人渐渐出城过吊桥,行进在护城河边的大道上,此时细雨仍未停,淅淅沥沥落在河中,千点万点的小坑,许多鸭子浮游在河面上,青青河边草,一派宁静气氛。
就在这一刻,道旁突然出来一人,挡住了去路,双手捧着三尺白布,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红色小字,似乎是血书。
此人形容枯瘦,神色凄惶,一边跑向轿子,一边哭喊着:“大人,为小民做主啊!”
队伍不得不停下,大家以为这人有什么冤情,特意拦路告状,立刻有一名士兵出来阻止:“站住,站住,告状须按照程序,不得越级上访!”
但这人充耳不闻,脚步不停,等跑到身前,突然扔掉白布,手中竟握着一把短枪,啪啪两枪,将阻拦的士兵击倒,队伍立时大哗!
枪声即是信号,朦胧雨雾中立刻现出十余人影攻杀过来,士兵们也迅速还击,枪声大作,现场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护城河里猛然“哗啦”一声,跃出一个黑色人影,身上带出无数的水珠,直扑向那顶小轿!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
也是真正的高手!
目标就是轿子里的夏云桐!
;
几名士兵挡了上去,想保卫那顶轿子,但一碰到那些迎面飞溅的水珠,却立刻捂着脸高声惨叫起来,脸上、手上都嗤嗤作响,仿佛煮沸的开水不停冒泡。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个黑影身形如飞鸟般掠过,手中长刀划出一道耀眼的惊虹,几名捂着脸的士兵立刻身首异处。
转眼间黑影已扑到轿子前,前后轿夫拔刀怒喝:“站住!”
黑影一扬手,两名轿夫便仰首倒下,死不瞑目,额头上都钉着一枚六芒星似的飞镖!
眼看那顶轿子已经毫无防护,黑影的长刀爆出一团绚烂的光芒,闪电般杀入轿中,好像是一刀,又好像无数刀,轿子瞬间变四分五裂了,里面现出一个支离破碎的人形。
黑影大喜,“得手了”,却又惊呼“不对”,不像是劈中人体的感觉,细看果然只是一个碎裂的稻草人而已!
黑影情知中计,高喊了一声,一众杀手立刻四散逃窜,但此时呐喊声大起,四面八方都有大批士兵涌来,显然对这次刺杀早有防备,轿中放着假人,前后都有军队远远监视着。
杀手们立刻身陷重围,或死或伤,无处可逃,那个带头的黑影,更是被数十人团团包围。
黑影冷笑一声,身体突然如陀螺般急速旋转,劲风四起,泥土飞扬,整个人形都有些模糊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数十把雪亮的刺刀呼的过来,却都刺了个空,风尘散去,黑影居然不翼而飞了!
士兵们不禁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二里外僻静的河岸边,黑影正在细雨中疾速奔走,心中满是愤懑:“怎么会失败,一定是有人出卖了我们!”
警兆忽生,他立住了脚步,转身,用生硬的汉语对着雨雾说道:“出来!”
一个人缓步走来,弓腰曲背,身穿着大褂,竟是一个糟老头子。
黑影抬起了头,月光下一张平庸,甚至猥琐的脸,正是那片冈浩太郎!
虽然面对一个糟老头子,片冈浩太郎却丝毫不敢大意,对方随随便便站着,却渊渟岳峙,有一种巨大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
“你是谁?”
“铁桥三,梁坤!”
片冈怒喝一声,却纵身跳进了旁边的护城河,随即“哗啦”,带着漫天的水珠从河中飞了上来,长刀如惊虹飞劈。
梁坤一个箭步后撤,避开了对方的刀势,左手顺手扯下自己的大褂甩了几下,贯注了内力的衣服犹如铁布衫,风雨不透,将水珠全部击散。栗子网
www.lizi.tw
他笑道:“把戏玩过一次就不新鲜了。”
片冈也笑道:“是啊,可总要再试一下才知道。”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魅力,平庸的脸庞也变得极有光彩,眼睛更是充满了深沉的味道,让人刹那间会想起许多事,青春、爱人、逝去的时光、悔不当初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梁坤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变得恍惚了,是啊,多少遗憾和错误,再也无法弥补,只剩下垂垂老矣。
这时,片冈浩太郎猛然一挥手中的长刀,闪电般扑向梁坤,整个人在空中几乎前倾成一条直线,刀光犹如毒蛇般刺向对方的脖颈!
眼看就要血溅五步,梁坤的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眼神变得冰雪般冷静,右拳以一种奇怪的弧线挥出,看着只一拳,却好像上下左右都打到了。
当当数响,如同金属相击,片冈后退了几步,长刀竟然略微有些扭曲变形,而他的双手虎口处有一丝鲜血滴下。
“你的手?”片冈震惊不已。
“如果你的双手已经是武器,那你就不需要其他武器了。”
“想不到中土竟有你这样的高手,我是镜心明智流的片冈浩太郎。”
“嗯,听说这个流派素以变化多端闻名,不过我看你好像还混合了许多忍术。”
片冈点头:“是啊,有些日本人认为我将忍术揉入了剑术,其实不登大雅之堂,但我以为实用最重要,连我的师傅都不是我对手,只是刚才摄魂术为何无用?”
梁坤感慨道:“我曾经迷惘,不知为何而战,为何而活,甚至用鸦片来麻醉自己。不过夏少爷给了我人生的目标,为国家而战,为民族奋斗,区区摄魂伎俩,又怎能奈何一个真正战意高昂的人呢?不过,你确实要比他强。”
片冈一愣,“谁?我师傅?”
随即他就明白了,“原来箱田大人是你杀的!”
片冈浩太郎不再犹豫,身躯猛然一扭,再次如陀螺般急转,风声呼呼,尘土飞扬,整个人越转越快。
梁坤立即扑了过去,风尘迎面而来,夹杂着几点闪光,他左手大褂挥去,将闪光打落,原来是几枚六芒星的飞镖。
再看尘埃落定,片冈已经人间蒸发了!
月光下,四周绿草如茵,夜风许许。
“知道行刺时我为什么不出来吗?就是要看清楚你的把戏”,梁坤对着空气微笑着说话,仿佛片冈就在面前,“我不是说了嘛,把戏玩过一次就不新鲜了”。
说着,他猛一跺脚,方圆七八米半径内地面草木碎屑微微飞扬,凝神一看,喊道:“在这里!”
随即便猛扑向旁侧数米外的平地,拳风呼呼,雷霆般向地面砸下!
没等拳头落下,地面泥土裂开,露出里面的片冈,只见其蜷缩成一团,双手合成尖角状,仿佛一头鼹鼠般在地下往前挖掘。
眼看行迹败露,片冈只能跳出躲开。
双方在月光激斗,只几个回合,片冈中了一拳,却是眉角开裂加上一瘸一拐,他喘着气道:“放我一马,许你黄金千两,你知我知!”
“居然有求饶的武士,你可真是异类,我奉夏少爷之命除掉悍酋,不要黄金”,说着和身扑上,双拳如重拳交轰,迅疾如电,只能看见一团残影。
片冈长刀狂舞,拼死抵抗,几个回合一过,他的双臂已被击折,长刀落地,身上噗噗连声闷响,如中败革。
片冈浩太郎被打得凌空飞起,口中鲜血狂喷,随即跪倒在地,五脏六腑似乎全已粉碎,竟然感觉不到痛楚,只是说不出的难受。
倒下前最后一个印象:夜风中梁坤白发飘飘,瘦小枯干,却气势威猛,仿佛一只月下的雄狮!
;
深夜,元首府,夏云桐静静听着袁世凯的报告。栗子网
www.lizi.tw
共有杀手十三人,八人当场毙命,四人重伤后自裁,只有一人受伤昏迷被俘,经过连夜刑讯,已经供认是矫志社为核心的杀手团,目标就是夏云桐,但只知奉命行刺,其余一概不知。
这场针对他的刺杀行动,完全证实了之前的猜想:
西乡隆盛按兵不动,加上英国人假意进行斡旋,双方配合诱使夏云桐离开戒备森严的月眉山大营,回到竹堑城。
而日本派出的杀手团,则通过被及时解除封锁的陆路潜入到竹堑城旁边。
这些杀手事先得到了准确的讯息,知道夏云桐会在今晚赴宴,便在半路设下埋伏,幸亏夏云桐早有提防,以稻草人为诱饵,并从警卫营里调了两百士兵遥相监控,打了一个反包围。
至于梁坤的任务,就是狙杀敌人首脑,为了保证其放手一搏,并不要求抓活口,这些杀手只是工具,真正的内幕不见得知道多少。
至于掩护杀手的人,夏云桐几乎确定是辜家,前世就是汉奸,又是巨商大贾,有的是办法将杀手团伪装成跟辜家无关的贸易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至于周懋琦为什么解除陆路封锁,是上面心知肚明,还是被人利用,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时机如此凑巧,那么第一个提出解除封锁的人,一定与日本勾结了!
他想了想,杀手团全军覆没,自己可以封锁消息,做一番文章,于是便派人通知班克斯:半路遇刺,重伤不能赴宴!
第二天一早,班克斯急匆匆赶到元首府,探望夏云桐并表示“慰问”,他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夏云桐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头、胸、肩都包着层层纱布,隐隐还有血水渗出,其余部位或青紫、或红肿,完全是劫后余生,大难不死的模样!
班克斯以手加额:“感谢上帝,我的朋友,你还活着,这实在是太好了!只有令人作呕的懦夫,才会干出昨晚那样的事来,这与我们大英帝国的价值观念格格不入,我强烈地谴责这一行为,并坚定地与我的朋友,你,站在一起!”
看着班克斯无比真诚的神情,夏云桐心想:“我要是信了你,那才是弱智儿童呢。”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大家都是为了各自的政治利益,与道德品质无关,因此也用不着谁鄙视谁。小说站
www.xsz.tw
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班克斯能演,夏云桐觉得自己就得更能演!
昨晚他连夜将陆军总医院的院长黄宽找来,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重伤员,就是为了能让班克斯欣赏一番,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起鸡皮疙瘩的话“女为悦己者容”。
看着班克斯,夏云桐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谢谢领事先生,在这痛苦的时刻,能得到您及时和诚挚的问候,心中十分感动。只是我受伤的消息暂时还不能公开,避免引起军民不必要的骚动,还希望领事先生能为我保守秘密。”
断断续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夏云桐才说完这几句,然后咳嗽一声,吐出了一口“血痰”。
班克斯见状吓了一跳,赶忙连声答应:“没问题,没问题,这个我绝对保证,你还是好好休息,上帝保佑你早日恢复健康,我亲爱的朋友,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帮助,请不要吝惜你的请求!”
等班克斯一离开,夏云桐神色一变,从床上一跃而起,对旁边的袁世凯说道:“动身,我们马上去月眉山,我相信西乡隆盛很快就会发起进攻!”
6月13日,夏云桐率领警卫营赶到了月眉山。
此时月眉山上兵力方面有义勇军第二、第三团,山后还有第四、第五两个主力团,加上夏云桐自己的警卫营,义勇军主力集结与此,总兵力达到八千多人。
在一线战斗部队之外,还有凌定国指挥的上万民兵,以及秦刚的数万民夫;
火力方面有32门野战炮,32门格鲁森炮,4门210mm重炮,另外到处收购搜罗了上百门杂七杂八的火炮,有铁炮、铜炮、青铜炮,甚至用榆木制作的土炮;
还有二十五挺加特林机枪,加上精心布置的地雷阵,刻意选择的月眉山战场,充足的弹药储备,可以说夏云桐精心组织的一切力量都集结于此,以迎接这场决战。
月眉山正面宽度不过五公里,非常适合优势火力的集中发挥,就像古代斯巴达三百勇士,能用温泉关挡住百万波斯大军一样,只要能守住这狭窄的五公里,就等于掐住了武士军团的喉咙,也等于掐住了命运的喉咙。
经过基隆城的恶战,义勇军早已了解到对方的凶残,不再有侥幸心理。
同时也知道了对方的缺点,反而收获了信心:敌人再凶猛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就像是毒蛇猛兽,再多也有杀光的那一天!
根据之前的计划,黄宽也带着一批医护人员赶来,开始在月眉山后建立野战医院,夏云桐觉得自己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黑幕”也终于可以揭开了,他在两个主力团面前发表了讲话:
“月眉山,这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你们看”,夏云桐一指南方,那里是从基隆逃难百姓的营地,“越过这座山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他们的生死都寄托在你们的手中,这是背水一战,只有拼命,才能活命!”
另一方面,第五团团长王孝祺向夏云桐进言,需要注意西侧基隆岭方面的防守,王孝祺思虑周密,在历史上智将之称。
夏云桐觉得很有道理,敌人一旦进攻月眉山受阻,必定会试着从基隆岭突破。
虽然基隆岭相对更加险峻难行,而且已经有一个营驻守,可以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有必要加强防守,别像三国钟会伐蜀,最后靠邓艾偷渡阴平得手。
他倒是不担心被敌人从东边包抄,因为月眉山东侧中央山脉是无法通行的崇山峻岭,历史上直到沈葆桢治台时期,才花费数年时间凿出一条通道,那也是苏花公路的前身。
;
夏云桐马上命令王孝祺率领第五团的第三营,带着两挺机枪,再加上两千民兵,前往基隆岭增援。栗子小说 m.lizi.tw
同时命令沪尾港再调出一个营前往基隆岭,所有部队统一归王孝祺指挥。
临行前,夏云桐对王孝祺一再强调,一定要严防敌军的夜袭,这是日本人最喜欢干的事。
至于月眉山的具体防御则由章高元指挥,夏云桐知道自己长于政治谋略,但在军事指挥上还是不要越俎代庖。
刚分拨完毕,一直严密监控着基隆城的义勇军观察哨回报:武士军团出动了。
月眉山保卫战要开始了!
雨还一直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的样子。
在这场霏霏的细雨里,长久的奋斗,个人和民族的命运,历史是否会有转折,终于将见分晓了!
夏云桐感慨道:“这烦人的雨啊。”
基隆城里,西乡隆盛也在感慨:“这雨可真够烦人的。”
在他目送下,武士军团的先锋,六番联队总共五千余人正列队出发,而西乡本人将率领军团主力随后跟进,在基隆城只留下三番和七番。
六番中大多数武士都手持着伯克式或布朗贝斯式燧发枪,一部分人仅手持武士刀,再加上二十多门铁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装备虽不先进,但是士气高昂,指挥官池上四郎同样信心满满,准备在明天太阳升起前,一口气攻下月眉山,直扑艋舺和大稻埕!
两个小时后,六番联队开始进入丛林地带,小雨不停地下,本来陡峭险峻的山路,更加的湿滑泥泞难行。
武士们冒雨在无穷尽、齐腰深的杂草与灌木丛中砍伐开路,很快所有人都浑身湿透了,一不小心滑倒,全身都是污泥,仿佛是粘上了****。
更糟糕的是,狙击出现了。
义勇军以班为单位,躲在草丛当中,穿着防雨蓑衣,头上、身上都用杂草伪装着,隐蔽性极强。隔着两三百米一顿黑枪,便钻进草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武士军陆续被打死打伤十几人,居然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一个,池上四郎愤恨之极,命令部下将领河野王一郎带领一队人马,随时准备出击,誓要抓住那些“卑鄙无耻,只会打冷枪的支那懦夫”。
在又一次被偷袭后,河野王一郎带着百余武士疯狂追击,眼看就要围住敌人,轰轰两声爆炸,泥水草叶冲天而起,血肉残肢横飞,十来个武士倒在了血泊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武士们以为遇到了炮击,却很快发现爆炸来自于地下,等硝烟散去,发现河野王一郎被炸断了一条腿。
池上四郎随后赶来,立刻意识到遭遇了地雷,之前对这种武器也有所耳闻,只知道西洋军队里有制造和使用,想不到与中国的地方军队作战也能碰到。
在地雷的掩护下,义勇军的狙击更加频繁和肆无忌惮,不断的骚扰使武士军举步维艰,本来计划中午就能对月眉山发起突击,结果直到黄昏才走出丛林,身后已经倒下了两百多具武士的尸体。
武士军终于走出了丛林,前方是豁然开朗的一片平地,细雨也遮不住远处的月眉山。
武士们在丛林里饱受折磨,此时积蓄的郁闷都爆发了出来,池上四郎一声令下,全军呐喊着发起了冲击。
数千人沿着正面一线展开,嘶吼声与脚步声响成了一片,似乎要将月眉山一口气碾压荡平!
武士军气势威猛,但迎接他们的,却是呼啸而来的炮弹,此时距离月眉山还有数公里,但已经进入了75mm野战炮的射程,更不用说210mm重炮了。
猛烈炮火简直是当头一棒,碎石、土块、树枝,裹着血肉,在空中四处飞舞,又暴雨般倾泻了下来。
武士们受此打击,士气大挫,池上四郎却一个劲地命令冲锋,部下只得勉力向前,在距离月眉山两公里处,终于进入了密集的雷区。
爆炸声此起彼伏,武士们一群群倒下,大片的硝烟尘土腾空飞起,夹杂着被炸飞的残肢血肉,武士们不知所措。
这也不奇怪,地雷很早就用于实战,但历史上直到1903年,俄国才大规模使用制式地雷,现在武士们提早遭遇了,不知该如何作战了。
池上四郎无奈,只好命令部队后退,但一撤出雷区,在火炮的猛轰下还是无法立足,只能一直退回密林。
此时已经伤亡五百多人了,却连敌人的影子都还没见到,武士官兵们都相互议论:“仗怎么打的?这些支那人好难对付。”
杀戮的战场一片沉寂,大批武士尸体横陈,一个个面容青紫,皮肤肿胀,头发、鲜血和泥水粘到了一块,情景惨不忍睹。
六番联队只能在湿热的密林中扎营过夜,等待后方的军团主力。
这一夜简直是噩梦,一边是小股义勇军的来回骚扰,另一边是更可怕的敌人,虫子。
身边到处是奇奇怪怪的热带和亚热带昆虫,种类繁多,根本叫不上名,不停地飞舞爬动,钻到衣领、袖口和裤腿里。
武士们个个奇痒难忍,浑身挠个不停,每个人都有一种想发疯的感觉,那些受伤的人更是生不如死,觉得刚才冲锋战死的人反而较为幸运,不用忍受这么煎熬的夜晚。
与此同时,月眉山上却是群情振奋,
“瞧瞧,这些鬼子不过如此!”
“还不如番兵呢。”
“还得算咱们元首准备妥当!”
官兵上下都洋溢着一种乐观主义情绪,尤其是发现本方突然多出了大批的军队,个个都对夏云桐佩服得五体投地。
夏云桐却丝毫没有大意,毕竟敌人还只是试探性的进攻,他了解武士军团的疯狂,这些人要么胜利,要么战死,不可能带着第三种结果回日本,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因此夏云桐趁着敌人退却,连夜召开军事会议,提醒将领们戒骄戒躁。
第二天清晨,夏云桐特意沿着交通壕,视察整条月眉山防线,不断慰问和鼓励沿途的将士。官兵们个个万分激动,许多人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如此不辞辛苦,除了鼓舞士气,还有其更深的用意。
;
6月14日中午,夏云桐正在山顶的指挥部里观察山下面的丛林,这个指挥部其实是一个极为坚固的地堡,主要建筑都在地下,地上只露出二十公分左右的观测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时有侦察兵回报,又有大批敌军赶到,夏云桐认为西乡隆盛的主力到了,命令部队做好准备。
果然下午的时候,密林里果然发出了连绵的炮响,呜呜声大起,义勇军都躲在战壕里,等来的不是爆炸,而是如雪花般漫天飞舞的传单。
大家随手抓来一看,上面用中文写着:
“敬告淡水厅诸豪杰,我国素来重邻好而敬大国,尊信义而崇礼让,然夏酋云桐藐视我邦,无故杀我良善百姓,劫我船货资粮,其悖德背义莫甚矣,是以上天厌其德,以豪勇壮义之士,行刺杀义举。
今夏酋奄奄一息,僵卧于竹堑城,苟延残喘,不日便将一命呜呼,可见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夫贵国与我日本同文、同种、同伦理,今我大兵压境,非与淡水厅为敌也,乃为正义申张,冤情得雪。
切望尔等豪杰顺势而为,弃刀枪而举白旗,则淡水厅可永续和平,安居乐业。如若执迷不悟,则玉石俱焚,万劫不复,机不可失,还望三思!”
义勇军士兵本来经过挑选,大体识些字,基层军官更是经过陆军学校教育,有不明白的,旁边解说一下也就懂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传单除了颠倒黑白,其实就一句话:夏云桐在竹堑城遇刺快死了,你们赶紧投降吧。
大家看了只是觉得好气又好笑,元首这两天又是演说,又是视察,生龙活虎的不行,日本人造谣造的实在离谱。
敌人的智商似乎有些堪忧,这让大家的信心又加了两分。
夏云桐对此十分得意,他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刺杀刚结束,西乡就发动了进攻,当中要是没人通风报信,真是连鬼都不信。
他几乎肯定,班克斯一慰问完,立刻就会将自己的“伤情”通知了日本人,西乡很可能会就此大做文章,自己以视察为名,在义勇军将士前亮相,就是未雨绸缪之意。
西乡隆盛对此自然一无所知,他还以为能够借此打击守军的士气。
他眼见六番初战不利,而且在丛林里被折磨得士气大损,立刻勃然大怒,对池上四郎严厉斥责了一番。
估计着心理攻势差不多了,他便命令筱原国干指挥的三大精锐之一,二番联队,承担攻击的重任。栗子小说 m.lizi.tw
筱原国干中等身材,眉目粗犷,却流露出机警、智慧的神采,光头光脸,有一种无所畏惧的味道。
他首先要组建敢死队,为大军排雷开道,部下有意者自愿报名。
武士军没有任何探雷设备,这意味着敢死队只能用身体去趟雷,这样必死的任务,二番联队武士们却争先恐后地报名,最后有上百人“幸运”入选。
15日,敢死队出动了,百余名狂热的亡命之徒冲出丛林,喊叫着跑入雷区,第一排被炸死,第二排立刻就地翻滚,用自己的肉体排雷。
有些武士被炸断手脚,还血淋淋挣扎着翻滚,场面极为恐怖。
山上的夏云桐看着这惊人的一幕,心中极为震撼,他知道,敌人的精锐部队来了!
一个小时后,敢死队几乎全被炸死,但是却硬生生开拓出几条十来米宽的“安全通道”。
眼看时机成熟,筱原国干对着二番的武士们高喊:“今日跨越重洋与敌作战,区区小山,若不能陷之,又有何面目归谒我天皇陛下?我意已决,今日必拼就一死,冒敌弹,越雷区,胜败在此一举,若不幸败绩,山下即我葬身之所!”
五千萨摩武士个个头缠白布,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万岁声如大海汹涌,沿着“安全通道”向月眉山猛冲!
炮声隆隆,月眉山上的火炮开始轰鸣,但同一时间,西乡隆盛布置于丛林中的数十门四斤山炮也发出齐射。
武士军团的火炮不少,但只有这些法制火炮能够满足这样射程,数量众多的旧式铁炮还无法靠近月眉山。
在火炮的掩护下,二番成功地通过雷区靠近了月眉山,更是一口气冲到了山坡上,但是真正的恶魔要出笼了!
看着敌人进入了跳雷的区域,一名义勇军军官拉响了导火索。
武士将领浅江直之进带着一个大队冲在最前头,气势如猛虎一般,正是意气风发,突然听见脚下“嗡”的一声,地下发出了非常沉闷的爆炸声。
紧接着前方数米处,破土飞出了一个黑色物体,一下子蹦起两米多高,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耳边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巨力冲击而来,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但远处的人们却能够看见,浅江直之进在一瞬间就被撕碎了,而在他周围的数十名武士像是一个个脆弱的玩偶,四散破碎,不成人形,方圆三四十米的范围内,几乎没有完整的东西得以保留。
敌我双方都震惊了。
连续几颗跳雷的爆炸,将冲上山坡的武士几乎一扫而空,后面的部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一时裹足不前。
这种地雷爆炸的威力自不待言,主要是大量的铁珠会随着爆炸,犹如子弹般射向四面八方,杀伤半径能达到六七十米。
在这样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面前,人命犹如蝼蚁一般的渺小和脆弱,而且地雷的间距非常合适,不必担心相互引爆。
筱原国干又惊又气,又派了一批人当敢死队员去趟雷,但是这次却很奇怪,任凭这些人在山坡上又跳又蹦,连滚带爬,就是一个地雷也不爆,武士们一脸的费解,山顶的义勇军则是笑的直打跌。
武士军随即大批冲上来,却又是几个地雷横空出世,狂暴的威力席卷战场。
筱原国干这才明白一定是导火索引爆,不得不将队伍撤了下来,只留下了山坡上的大批尸体。
一个重伤的武士被抬着经过他的身边,伤者一只手被铁珠击中,臂骨被完全打断,整只手好像只是身体的一个附属物,挂在那里钟摆一样甩来甩去。
筱原国干气得像得了疟疾,浑身发抖,偏偏又无可奈何。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乡隆盛在丛林中放下了望远镜,叹了一口气:“传令二番暂停进攻吧。栗子网
www.lizi.tw”
武士军哗的一下,退潮般撤回了丛林里。
攻击不力,伤亡惨重,让武士们心情沉重,私下里都在议论
“想不到这些支那人这么厉害,实在是出乎意料。”
“厉害什么,躲在战壕里靠地雷罢了,真要是面对面,我大日本武士一对三都没问题。”
“那地雷也真奇怪,前面的人踩不响,后面人上去就炸。”
“那是你不懂,这是拉发式地雷,支那人等着人多才拉弦,真混蛋!”
……
而义勇军方面则是笑逐颜开,还有什么仗比这更爽的呢?
夏云桐却不敢大意,他不顾辛苦,半夜起来亲自巡察,检查夜间的警戒状况。
不过西乡隆盛似乎很老实,这一夜过得非常平和。
接下来的几天,武士军团异常的平静,偌大的丛林好像空荡荡的,许多义勇军官兵觉得,敌人是不是被地雷所震慑吓回去了吧?
夏云桐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这些疯狂的日本人,这才哪到哪啊?
他只是命令更加严密地监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三天后的深夜,大批武士在丛林边缘正蓄势待发,所有人都紧咬牙关,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月眉山。
一声号令,二番将领相良吉之助带着一个大队钻出丛林,沿着原先趟开的安全通道,静悄悄地摸上了山坡。
前面一排是工兵和作业人员,背着炸药雷管,准备爆破山顶的防御工事。
而在其之后,则是筱原国干指挥的数千官兵,在过去的几天里,武士军团保持沉默,尽可能地麻痹守军,就等着今晚的夜袭。
一直到了半山腰,山顶仍旧是一片宁静,这让相良吉之助心中暗喜:“奇袭得手,大功一件!”
刚想到这,突然一阵绵密的火力从山顶打来,将前面的工兵全部打死。
筱原国干又惊又怒,眼看偷袭被发现,索性命令发起强攻,武士们大喊大叫着,冒着弹雨冲了上去,第一排倒下,第二排又上去,死伤累累,却始终无法靠近山顶。
相良吉之助眼睛都红了,亲自挥刀冲锋,却被一颗毛瑟枪子弹击中,当场毙命。
从深夜一直打到了凌晨,最后筱原国干还是不得不撤了回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天亮后不久,从基隆岭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王孝祺同样在昨夜,成功击退了一支武士军的夜袭。
夏云桐深自庆幸,他早就分析过日本人的战术,归纳起来就一句话“近战,夜袭,拼命冲!”因此晚上的防守丝毫不能放松。
此时西乡隆盛的心里平添了几分沉重,他用几天的时间麻痹敌人,然后发起夜袭,同时让三番联队悄悄从基隆,几乎在同时夜袭基隆岭。
但两路都以失败而告终,守军如此意志坚定,让他不得不怀疑夏云桐重伤的消息是否真实。
此时西乡不再抱有侥幸心理,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发起总攻了。
6月19日清晨,天空难得放晴,太阳终于露出了脸,透明的蓝天停留着一些细碎而洁白的云块,空气中却还存留着一丝淡淡的火药味。
武士军团开始近二十分钟,不计消耗的炮火准备,炮声隆隆,月眉山上顿时烟雾弥漫,碎石、土块、木板漫天飞舞。
随后,筱原国干率领二番联队再次发起了冲锋,其攻击区域的跳雷大都已爆,而且大量的尸体堆积着,形成了“掩体”,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后,二番联队终于将战线推进到了半山腰,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与此同时,利用二番攻击的牵制,六番和八番在其的两侧也发起了进攻,在损失了数十名敢死队员,又趟开了十余条安全通道。
西乡隆盛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全军冒死前进!”
阳光洒下,驱散长久的雨云阴霾,群山初醒,朝云出岫,从月眉山往东看去,中央山脉峰峦起伏,宛如无数位仙女比肩而坐,相依相偎,在青青苍苍中对镜理妆,凝视着东边的大海,乳白色的云纱漂游在山腰,又似仙女们在翩翩起舞。
在这样的美景中,却正进行着血腥的杀戮,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枪炮火力交叉混乱,浑浊的空气中充满了尖锐可怕的呼啸,飞鸟不能自由翱翔,走兽也无处躲藏。
武士军团终于发起了全面的进攻,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小股部队的偷袭,而是大规模全力以赴的决死进攻。
三条线路的部队冲上了山坡,遭到了跳雷的大量杀伤,一次次被清空,一次次又填补,前赴后继,死伤枕籍,后面的武士只管踏着前面战友的尸体前进,仿佛无数慷慨赴死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投向熊熊的烈火。
夏云桐意识到敌人如此不计伤亡,是要毕其功于一役,最后的时刻已到来了,而之前机枪一直没有使用,正是等待这一刻。
加特林机枪的射击原理,是利用一套传动机构使数支枪管绕一个公共轴转动,从而完成连续射击,整个射击过程需要始终由人力转动摇把,这种机枪虽然能够实现较高的射速,但是弹道并不稳定,只能在近距离上对付敌人密集队形的冲击。
他马上命令利用交通壕,将所有机枪全部移动到武士军的三个进攻区域上,准备最大限度地发挥火力优势。
机枪并不是正面朝向来敌,而是几挺机枪相对偏转45度,这样从机枪手的射角来看,敌人的队形会收窄成一条相对密集的线,而且能在敌人的进攻路线上形成交叉火力,可以更有效的射击。
几个小时后,武士军已经攻到了半山腰。
与此同时,武士军团冒着山顶的炮火,硬是在雷区前沿建立了新的炮兵阵地,使那些射程较近的铁炮、青铜炮也可以攻击山顶,加强了对进攻部队的掩护力度。
正午时分,西乡一声令下,三条线路同时发起了总攻,密密麻麻的武士从半山腰向山顶猛冲,“天皇万岁”的呐喊声轰鸣山谷,震天动地,几乎要压住那隆隆的炮声。
;
这时,武士们听到了一种全新的声音,不是炮弹飞来的呼啸,而是疾风掠过草丛一般的沙沙声,紧接着便是子弹击中人体的扑扑声和被击中者凄惨的叫声。小说站
www.xsz.tw
前所未有的密集弹雨从高处砸了下来,武士们就像割稻子一样被大片大片地撂倒,有些被击中的武士中弹处是在肩膀,子弹却从手腕处穿出,那情景简直像死神的巨镰在横扫!
第一波很快被击溃了,第二波涌上来也被击溃了,然后第三波像前两波一样被击溃了,第四波慌张地撞上了其它攻击波的幸存者。
战斗打到了下午,尸体层层叠叠地堆了起来,在一些地段甚至达到了齐腰深,由于伤亡过大,二番和六番不得不撤了下来,但四番和五番顶上来继续进攻,几个联队轮番冲锋。
整个武士军团几近于疯狂,一种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不攻上山顶绝不罢休的的气势。
义勇军方面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数千民兵也加入了一线防御,机枪和野战炮都打得发红,将领们的嗓子都喊得嘶哑。
每个人都知道一旦被敌人冲上阵地,那么就会像洪水漫过了堤坝,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这些疯狂的野兽。
战场上攻守双方都有上万军队在作战,这是钢与铁的屠宰场,是血与火的炼狱。小说站
www.xsz.tw
战斗一直打到了天黑才告一段落,武士军团精疲力竭,终于不得不暂停总攻,包括炮队在内,最后还是撤回了丛林,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每个义勇军官兵都有劫后余生的感觉,精神和肉体上都是十分疲惫。
夜风呼号,草木呜咽,从山前到山坡,密密麻麻躺着数千具尸体,阵地的正面布满了衣服的碎片、残断的肢体和锋利的弹片,大量武士的鲜血将山坡都染成了血腥的红色。
义勇军方面有七百多人伤亡,这是从未有过的恶战,在敌人山呼海啸般的进攻下,防线之所以能坚持住,要归功于战前完善的准备、周密的布局,终于迫使敌人在如此不利局面下决战。
即便如此,武士的英勇也让大家既震惊,又佩服。
敌人的强盗理念也许令人厌恶,但至少是值得尊敬的对手,能战胜强大的敌人,才更能证明义勇军的价值。
夏云桐要求各个部队抓紧时间休整,迎接下面更艰苦的战斗,将数百伤员抬往山后的野战医院。
由于使用过度,二十三挺机枪中已经出现损耗,经过维修和更换零配件,仍然有三挺机枪报废。栗子小说 m.lizi.tw
夏云桐虽然心痛,却也无可奈何,此时子弹都是用的黑火药,机枪使用一段时间,枪管里就会有许多火药残留,故障在所难免。
这时突然从府城转发来的一个消息:
朝廷已经下令,鉴于淡水厅形势诡谲纷乱,将派遣福建巡抚王凯泰视察地方,统管淡水厅一应军务云云。
巡抚可不是一般的官,“巡行天下,抚军安民”,这王凯泰主管福建一省军政,从二品,是仅次于总督李鹤年的方面大员,台湾道此时归福建省管辖,派福建巡抚来主持军政,从名义上也没什么不对。
但是,统管军务,那不就是争夺兵权吗?
夏云桐是又好气又好笑,黑幕掀开,战斗打到现在,义勇军展现了强悍的实力,想必令清廷也十分意外,既是艳羡,又是忌惮,便派了个大官过来想摘果实。
满清王朝也罢,日本帝国也罢,水来土掩,什么样的敌人自有什么样的办法对付,别说是区区一个巡抚,慈禧懿驾亲临也不顶用!
从福建到安平港,坐船不过几个小时,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之前根据夏云桐的指示,军法处已经在台南府城设立了秘密据点,刺探和收集情报,甚至正在努力渗透练军内部。
果然,第二天军法处就送来了情报:王凯泰已经到了府城,官绅敲锣打鼓,夹道欢迎,好不热闹!
夏云桐想来想去,觉得应该回竹堑城一趟,武士军团总攻失败,伤亡惨重,想必也要休整几天,而且有章高元临场指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自己回去一来需要对战争许多后续准备;二来要布置一下怎么应付王凯泰。
6月17日,夏云桐回到了竹堑城,身边带着警卫营的五百士兵和两挺机枪,袁世凯也一同随行。
第一件事就是督促备战工作,秦刚指挥着民夫将弹药源源不断地输送往月眉山前线。
秦刚还向夏云桐汇报,弹药的消耗量出奇的大,是原先估计的好几倍,光是机枪子弹就打掉了库存的四分之一,若是这样的打法,只怕几天之后,部队就会出现弹药紧缺。
夏云桐让秦刚保密,以免影响军队士气,他相信义勇军有困难,武士军团的日子会更难过,只能咬牙挺下去,看谁先会崩溃!
“如此疯狂的总攻都未能得逞,此刻你的脑袋一定很痛,对吧西乡隆盛?”夏云桐默默看着山下黑暗的丛林,轻声说道。
在丛林的深处,武士军团费了很大力气建立了营地,虽然地雷大都被清理了,但时常还会有义勇军的狙击小组出没,实在不胜其烦。
在军团的临时指挥部里,正充满了一种压抑着的挫折感,武士将领们都是沉默不语,帐篷外隐隐传来痛苦的叫喊声,那是为众多的伤兵做紧急处理,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在这潮湿泥泞的环境里,又是缺医少药,伤兵大部分都无法避免严重感染,最后难逃一死。
此时西乡隆盛同样眉头紧锁,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自信和从容,他已经顾不上在众人面前保持成竹在胸的大将风范了。
“可恨,可恶,可耻,哎,怎么会这么艰难,真是令人头痛啊!”西乡在心里哀叹着。
他曾经设想过很多局面,预估了许多困难,比如水土不服、资粮不足、不同派系的武士相互争夺战利品、战后如何在当地立足、如何处理与东京政府的后续关系,等等等等。
但有一种情况,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那就是当他集中所有力量,不顾任何伤亡,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全力以赴地发动进攻,却仍然不能击败对手!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却真的发生了!
;
战前,西乡隆盛自认为掌握了足够的情报,他承认夏云桐的地方军队有一定的实力,但以他武士军团泰山压顶般的绝对实力,胜利本身是没有悬念的。小说站
www.xsz.tw
他考虑的,只是如何尽可能地减少军团的伤亡,刺杀夏云桐也只是为了让过程更顺利而已。
他的眼光早已超越了这个岛屿,聚焦到更遥远的未来,他要依靠这支军队去实现更庞大的征服计划,整个东亚大陆才是武士军团真正的战场!
雄踞台湾,虎视东亚,计划何其恢弘,思之令人神往!
但如今,在这小小的月眉山下,武士军团却碰的头皮乌青,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死伤了六千多人后,月眉山仍然屹立在前方,死死挡住武士军团的去路!
西乡隆盛此刻福至心灵,他终于明白在这里决战是个天大的错误,这里完全是对方预设的战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对方的预料中,甚至对方是有意识地引导了这一切。
“真是八嘎!”他狠狠咒骂着自己。
现在的局面真是进退两难,攻又攻不下,而弹药却已经开始告急,这一天不停的战斗,让本来就不充裕的储备雪上加霜。
本来以为粮食是个大问题,没想到激烈的战斗让弹药问题来得更快,军需官秘密报告,以这样的消耗速度,只怕两天后就只能靠武士刀肉搏了。栗子网
www.lizi.tw
这时筱原国干打破了指挥部的沉默:“可恨的政府军,我们在跟支那人苦战,他们却袖手旁观!”
他的头上包着纱布,一颗流弹在他的头皮上划了一道血槽。
但他身为将领,还是有特权使用紧缺的医用纱布,而一般的士兵受了伤,却只能随便撕点衣服包一下了。
在白天的战斗中,他的二番损失最大,近半的伤亡,可以说是被打残了。
桐野利秋沉声道:“我们到此征战,本来就是为了证明武士的价值,无论胜败都应坦然承受,岂能把希望寄托于政府军!”
这时西乡小兵卫站了起来:“桐野君所言不无道理,现在帝国的联合舰队正游弋于海上,我们应该用好这股力量,”
西乡隆盛疑问:“什么意思?”
“从目前的情况看,敌人的主力都集结于此,我们应该派出一部分兵力,在联合舰队的掩护下,转而进攻沪尾港。”
西乡隆盛有些顾虑:“沪尾港之前也打过,但敌人的炮台强大而坚固,况且现在还沉船堵了口,要从港口旁边强行登陆,只怕会有巨大伤亡。栗子网
www.lizi.tw”
西乡小兵卫继续谋划:“只要能攻下沪尾港,我军就能直扑敌人的心腹地带,月眉山坚固的防御阵地便可不攻自破,因此即便伤亡很大也是值得。”
“与此同时,我们这里也必须保持攻势,使敌人无法分兵支援沪尾港。”
西乡隆盛点点头,觉得这未始不是打开被动局面的选择,许多将领也纷纷表示认同。
这时一个部下急匆匆进来,在西乡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西乡隆盛听完,脸上立刻大喜,他站起来:“好,就按照小兵卫的计划调整进攻,嗯,我们要给支那人来个两面,不,三面夹击!”
三面夹击?
将领们不解,除了月眉山、沪尾港,还有哪一面啊?
6月18日,西乡隆盛对军团进行了改组,由于之前的战斗中,二番和五番损失最重,部队严重减员。
西乡索性将六番联队拆分,分别补充到二番与五番当中,这让六番的指挥官池上四郎出离了愤怒。
如果说六番之前作战不力,那么萨摩藩的嫡系不也没能攻下月眉山吗?
池上四郎来自于土佐藩,和兜玉强之助一样,本来就对军团内部区别对待十分不满,现在更是感到莫大的羞辱,一气之下就像剖腹抗议,幸亏同僚兜玉八之进拼命劝阻。
改组之后,西乡隆盛下令由四番和五番组成特别纵队,由桐野利秋指挥转身从基隆港出发,准备在沪尾港强行登陆。
而他自己将率领其余部队施压月眉山,三番联队也继续牵制基隆岭,使义勇军无暇分兵救援。
19日,游弋于港口的联合舰队,得知了武士军团的计划,立刻召开了军事会议。
伊东祐亨痛骂:“谁给西乡都督出的鬼主意,是脑子发疯了,还是怎么了?”
舰队参谋柴山矢八向大家解释:“沪尾港口已经被沉船堵死,港口两侧密布浅滩和礁石,大型船只必须承受敌人的重炮威胁稍微靠近,然后用小汽艇越过浅滩,载运登陆。”
“但即便成功登陆,考验却才刚刚开始,岸边虽然相对平坦,但却有着几百上千年淤积的烂泥,所形成的十几公里滩涂,不要说任何重武器和给养物质无法运输,甚至连人员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泥坑,最后被淹没的无影无踪。”
其余将领也纷纷痛斥:“武士们真是没用,这么多人竟硬是攻不下月眉山,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他们没脸活,可别拉我们一起下水!”
……
这时川村纯义愤怒地拍桌子:“看看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别忘了我们都是日本人,这些武士为皇国舍生忘死,都是大和民族的好男儿!”
众人一时无语。
竹堑城里,夏云桐下令对英勇作战的官兵进行叙功奖赏,死伤的进行抚恤,各种勋章奖状也正在加紧赶制,也鼓励亲属给官兵们写信寄东西,动员百姓****等等。
这些都是为了提升部队的士气,甚至准备要根据战功大小,为官兵的家庭分配土地。
在前世的抗美援朝中,有一个叫冷树国的士兵,接到家里寄来的信,说村里好多当兵的都立功分了地,你怎么都没有动静?
受了刺激的冷树国在战斗中第一个冲过了三八线。
可见精神鼓励和物质刺激要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事实上整个战争的进程,各方都在严密关注,夏云桐刚回来一天,德国领事克劳奇就再次来访。
相对于上一次的忧心忡忡,这一次却大不一样,克劳奇的脸上有了信心。
义勇军通过艰苦的战斗,证明了能与武士军团抗衡的实力,如果最终能防御成功,那么德国之前的投资就会意义重大。
而他克劳奇由于烧冷灶成功,也将被证明有先见之明,为他的职业生涯增添了巨大的政治资本。
;
带着愉快的心情,克劳奇与夏云桐分析了未来的局势发展,并爽快答应将尽快实现新的弹药买卖合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刚送走克劳奇,夏云桐又突然收到了英国领事班克斯的亲笔信。
信中除了热情的寒暄,还主动提出,愿意为淡水厅向国内争取一笔新的贷款。
夏云桐有些意外,但想想也就明白了,以英国人的情报能力,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并未受伤,那么之前的作秀就证明了,自己已经意识到英国人与日本人之间的暧昧关系。
而且西乡隆盛全力以赴的进攻,到目前为止,并未能取得任何突破,谁胜谁负尚难预料,这一切英国人都看在眼里。
此时此刻,英国人对西乡的信心肯定大为削弱,想必也有些后悔押宝押得太早,班克斯自然要对此承担责任。
现在出于国家利益,班克斯想通过增加贷款,来表示一下善意,修补之前的裂痕,在自己和日本人之间重新寻找平衡。
夏云桐对此不为己甚,政治就是如此,只要对自己有利,随时可以化敌为友,或化友为敌,他也立刻写了一封同样热情洋溢的回信,对班克斯的决定表示感谢。
此时美国人的态度也颇为暧昧。
之前其驻厦门领事李仙得一直在上蹿下跳,挑唆日本出兵台湾。小说站
www.xsz.tw
就在这两天,美国政府解除了李仙得的职务,并宣布此人的一切动作都是个人行为,与美国官方无关。
但另一方面,美国又默许李仙得带着几个前任外交官,和一些退役的武官前往日本。
美国政府的两面手法十分耐人寻味。
中国人素来以善于阴谋诡计而自傲,其实美国人在这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前世的台海关系上,美国人就大搞战略平衡和政治模糊,其手段之娴熟达到了炉火纯青,无以复加的地步。
夏云桐心中感慨,国际政治就是这么现实,说到底还是利益优先,道义放两边。
没有谁一定会和谁过不去,归根结底一切都是生意,一切都为了利益。
他心中有一个思路逐渐变得清晰:
孔子说过,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意思是人到了某个精神境界,心中就会有一个恒定的尺度,一个基本的原则。
在这个原则的前提下,在尺度允许的范围内,无论是社会生活,或是人际关系,都可以做到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在国际政治关系上同样如此,自己的任何政治动作或军事行为,事先都要有仔细的规划,都要给虎视眈眈的列强一个选择的机会,让他们经过计算之后会明白,反对自己比支持自己成本要高,要来得划算。小说站
www.xsz.tw
对于满清王朝同样如此,清廷要对自己的动作虽然不接受,但反对起来损失会更大。
在这样的前提下,自己的行动会更自由,建立新中华的阻力也会最小。
正想着,手下进来报告:巡抚王凯泰快要抵达猫狸山关口,已经有几个戈什哈带着手本进城通报。
来得好快啊!
夏云桐冷笑一声:哼,此人若不识相,便要自取其辱了。
竹堑城西南的猫狸山,山前一条大道绕山而过,大道上用层层的竹栅栏围出了一个寨子,这就是猫狸山关口,驻扎着一个连的义勇军,过往的商旅络绎不绝,都要在这里接受严格检查。
这里是台南通往竹堑城的必经之道,前世历史上也是中央山脉以西,贯通台湾南北最重要的隘口,一直到日据时代才在猫狸山开通出功维叙隧道。
此时,隘口前的大道上,来了一队人马,人虽然不多,排场可不得了。
前面有人举着“红亭”,接着是避雨的红伞,遮日用的绿扇,后面是鸣锣开道的小厮,还有举着“肃静”、“回避”、官衔牌等,四个红衣黑帽的皂役在旁边呼喝,吓得行人车马避让不及。
然后才过来一座绿围红障泥的八抬大轿,四人抬轿,四人左右抚轿,轿后还有一队骑马带刀的戈什哈。
轿中坐着一面白微须的老者,正是那福建巡抚王凯泰。
这时,一个戈什哈来到轿子前轻声报告:“大人,已经到了关口,未见有人出迎,请大人示下!”
王凯泰脸上青筋一跳,他早早就派人进城通知了,自己是堂堂的从二品,到地方来,别说迎出三十里,迎出十里已属怠慢,到这关口离城不过数里之遥,居然还是没人迎接。
“嚣张跋扈,一至于斯!”
王凯泰恨恨地想着,命令手下:“你进关口传话,就说从二品福建巡抚王凯泰奉命前来办差,速速出迎!”
“是!”
王凯泰昂然走出轿子,头戴涅红色的珊瑚顶子官帽,身穿锦鸡补服,迈着方步到了寨子前,在那里等着。
过了半天,寨子里愣是毫无动静,王凯泰只觉胸口憋闷,额头上汗津津的。
一直过了半个时辰,寨子里才出来几个人,为首的十分年轻,一拱手说道:“在下袁世凯,义勇军参谋,恭迎抚台大人!”
王凯泰想想跟一个微末小官没什么好说的,只好硬忍下一口气:“带路!”
两个时辰之后,道台衙门,王凯泰与夏家父子见了面。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三人寒暄一番后便没了词儿,夏云桐也不着急,不卑不亢地坐着。
这时四夕端着盘子进来,奉完茶后又转身离开,王凯泰眼睛一亮,盯着四夕婀娜的背影,半晌才嘿嘿一笑:“道台府上果然人才俊秀,本官此番来台,行色匆匆,身边还缺个服侍的人,不知这位可愿割爱?”
夏云桐一听,只觉得莫名火起: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直接当面就要女人,平日里为官还不知道怎么拆烂污呢!
没等夏献纶答话,他就直接说道:“区区一个丫环何足挂齿,只是若让那些闲人知道乱嚼舌头,说大人好色无耻,老而不尊,反而不美。”
“你……”
王凯泰心里有事,看见这个丫环长得貌美,也就顺口一说,没想到夏云桐身为属下,如此不留情面,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夏献纶想说什么,叹口气又算了。
片刻后,王凯泰咬咬牙,索性直说本意:“此番本官前来,乃是奉命接管淡水防务,夏同知何时安排交接啊?”
他已经知道主导的是夏云桐,而非夏献纶。
;
见王凯泰终于说出来意,夏云桐慢条斯理地说道:“如今军情紧急,瞬息万变,王大人初来乍到,不明详情,倘若贸然接手,恐怕会乱了大局,还是等过段时间,再从长计议吧。小说站
www.xsz.tw”
王凯泰说他如此果断回绝,又是闷闷一气,低头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自失一笑道:“既然如此,也罢,夏大人可思之再三,若改了主意再告知本官。”
夏云桐见他这么镇定,倒是有些惊讶:这老家伙莫非有什么凭恃不成?
又过了一天,月眉山方面发来报告:沉寂了数日的武士军团又开始了动作,其法制山炮再次对山顶发起了炮击,还进行了几次小规模的进攻。
从旗帜上看,西乡隆盛最精锐的一番联队也开始参与战斗,甚至还出现了一些骑兵。
另一方面,基隆岭也不平静。
看来敌人休整了几天,又按耐不住了,他马上回复严密防守。
这时手下送来了一封紧急电报,来自沪尾港的丁汝昌,原来就在今天,在海上封锁航线的日本联合舰队,再次靠近港口进行炮击。
在其掩护下,一些小型船只在港口两侧来回游弋,似乎在测量水文地理。
夏云桐看完心里一紧,西乡隆盛这是要拼死一搏了,月眉山和沪尾港将同时发动强攻,自己将陷入武士军团的两面夹击。栗子小说 m.lizi.tw
计谋虽毒,但也在意料之中,否则他也不会煞费苦心修建大屯山炮台和沉船堵口了。
正想着自己应该去哪边督战,袁世凯又急匆匆跑进来,似乎有紧急情况。
怎么搞的,怎么突然情报像雪片一样涌来?
等到袁世凯一解说,夏云桐这下真的呆了!
军法处在府城那边经过一番努力,金钱美色齐上阵,终于打通了一个小校的关节,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
原来就在三天前,府城一部分的麒麟营和番屯军,突然秘密动员,凌晨出发,总兵力有数千人,去向不明!
夏云桐从来不敢低估清廷的无耻,但这一次也的确刷新了下限,袖手旁观倒还罢了,居然趁着自己战事吃紧,想从背后偷袭!
真不知今夕何夕,他只觉得一腔怒火直冲头顶!
三天前出发,也就是马上就要到了,现在从月眉山调兵回援只怕来不及,何况西乡的进攻即将开始,削弱前线防守力量也有风险,怎么办?
正在为难,手下送进来一封信,很意外,居然来自于盛宣怀。
这么巧,这个节骨眼上盛宣怀怎么就来一封信呢?
打开一看,信里首先回顾了两人之前在天津的愉快经历,然后一番感慨“天津一别,恍如昨日,而风云动荡,烽火连天,世事变幻如此,令人不胜唏嘘”。小说站
www.xsz.tw
紧接着话锋一转,以一个“好朋友”的角度帮夏云桐分析,目前日本人大兵压境,不抓到“罪魁祸首”誓难罢休,而朝廷却视若未见,前有强敌,后无援手,后果终究不堪设想。
最后他为夏云桐指了一条“明路”,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跳出方寸牢笼,便是海阔天空,索性离开淡水厅回大陆,将淡水厅的烂摊子扔给王凯泰。
只要夏云桐回到大陆,有李鸿章的庇护,一来安全得到保障;
二来,日本人鞭长莫及,失去了主要目标,一切问题都好斡旋;
三来,可以在大陆专心金融事业,与他盛宣怀并肩合作,“以兄大才,财源广进,青云直上指日可期”,岂不强于在台湾一隅担惊受怕?
整封信总结起来一句话:要夏云桐逃跑。
果然不愧是“好朋友”,看着这封信,再看看不早不晚这个时机点,夏云桐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是准备好的,几方配合,多重压力,真是天衣无缝啊!
换个人也许真的就崩溃,举手投降了,可他们还是小看我夏云桐!
这一切又是一个局。
夏云桐看着书信先是阴沉,后是冷笑。
日本人正面强攻,周懋琦派兵悄悄来偷袭,同时派了一个巡抚大人王凯泰来抢夺兵权。
什么是如意算盘?
就是当府城的清军突然攻击竹堑城,月眉山受敌牵制无法回援,他叫天不应,身陷绝境,这时盛宣怀书信一到,指出一条明路,一边是“晓之以理”,一边是“威之以力”,他也只能乖乖交出兵权。
因为义勇军是他一手创建,如果杀了他,只怕激起兵变,因此最好是和平交接,“挟天子以令不臣”。
计划是很周祥,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决定,如此短视真是不可思议。
可惜夏云桐穿越历史而来,对历史规律了然于心,终究不会让他们得逞。
第一,他对满清权贵的节操心中有数,任何承诺都是狗屁不值,自己早就没了退路。
他相信只要自己稍一动摇,真的携家逃往大陆,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分分钟会被朝廷拉出去,作为与日本人讨价还价的筹码。
还说什么青云直上,这种愚昧腐朽的封建王朝,哪还有半分信义可言。
第二,他对任何困难的局面都有预料,不管是清廷还是日本人,总是低估自己的抗压能力,就像毛主.席说的“反动阶级总是高估自己的力量,低估人民的力量,这是他们的本性决定的,改不了的”。
第三,自己好不容易一手创建了义勇军,对那些殊死奋战的官兵们,对那些忘我奋斗的百姓们,心中都充满了感情,而军民们同样回报以支持和崇拜,自己又怎么可能舍弃他们而去呢?
即便是困守竹堑城,自己的意志也绝不会有丝毫动摇!
想到这里,夏云桐下定了决心,将盛宣怀的书信一撕了之。
事到如今,只能拼死一战!
周懋琦三天前出兵,军队极可能马上会到猫狸山,从别处调兵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依靠手上这有限的力量:
竹堑城里的半个警卫营,五百士兵,加上猫狸山的一个连,义勇军总兵力不到七百人,城里还能动员千余民兵。
义勇军拥有较好的训练水平和武器装备,而且军民团结,勇敢奋战。
但敌人在数量上却占有绝对优势:一部分麒麟营,加上新组建的番屯军,三四千人跑不掉。
实力相较如此悬殊,但夏云桐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剩下就交给天意了。
(没人看啊,没人看,收藏也就三百多,不仆都不行了,我发扬一下民主,只要有三人留言让我进宫,我便果断挥刀成一快!)
;
6月20日,得到周懋琦出兵偷袭的情报之后,夏云桐经过短暂的慌乱便迅速坚定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立刻传达了几个命令:
第一,派人严密监控王凯泰,不让他做任何小动作;
第二,夏云桐亲自率领五百警卫马上出城前往猫狸山关口,希望还来得及;
第三,命令袁世凯立刻将城内千余民兵组织起来,随后带一半人增援猫狸山;
第四,剩余一半民兵由夏献纶指挥,对竹堑城进行戒严,关闭四门,严格盘查;
第五,发一道命令给月眉山,让章高元尽快将另半个警卫营调过来,夏云桐也不敢分兵太多,以免影响正面战场;
……
袁世凯是了解内情的,知道正三面受攻,局势危急,毕竟他还年轻,心情紧张,脸色都有些发白。
现在看夏云桐从容自若,一道道命令流水价般发出,佩服之余也镇定了许多。
三个小时后,夏云桐已经带着警卫营,急匆匆赶到了猫狸山后二里处,这时候却已经听到了不绝的枪声。
他暗叫不好,命令部队全速前进,很快到了关口后方,只见竹寨里硝烟弥漫,呐喊阵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此时情况不明,似乎胜负未分,夏云桐犹豫了一瞬,一咬牙,带着五百卫士从竹寨后面直冲了进去。
只见寨内乱成一团,守军正与数百行商打扮的敌人激战,危急时刻援军大举杀到,大家顿时士气大振,个个如虎下山,打得敌人溃不成军。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近百敌人被击毙,两百余人被俘虏,另有两百人逃出了竹寨,而义勇军方面也有数十人死伤。
守军指挥官陈前向夏云桐汇报情况,原来之前有一个百余人的商队过关,声称是往竹堑城贩卖米谷,守军经过检查,发现马车上一袋袋的确是粮食。
战争时期买卖粮食是好生意,守军也就放行入关,没想到这些人一进寨子,立刻从马车下面夹层取出火枪和朴刀,攻击守军,并趁势打开寨门。
躲在远处的敌军也一拥而入,眼看关口要失守,连长陈前处变不惊,率领部队拼死反抗,终于幸运地等到了援兵。
看着这个英气勃勃的年轻军官,夏云桐十分欣喜,此人临危不乱,算是个将才。
他告诉对方,敌人的大部队很快就会到,艰苦的战斗还在后面,必须争分夺秒构筑防御。栗子小说 m.lizi.tw
陈前听了震惊之余,又有一丝兴奋,他本是一个普通的汉民青年,入伍后迅速成长为连长,但之前被派驻此地,无缘参加前线的战斗,自然也没有什么出彩的机会。
眼看着好友、同僚立功受奖,分田分地,自然心中遗憾,现在终于要被委以重任,立功晋升就在今天。
经过对俘虏的紧急审讯,敌人果然是府城麒麟营的一部,企图假扮粮商夺取关口,指挥的军官是守备许世虎。
计划本来很顺利,却没想到守军如此顽强,完全超乎想象,加上援军忽至,终于夺关失败,连许世虎也被当场打死,这也直接加速了军队的崩溃。
俘虏还没交待完,就有士兵报告发现敌人大部队!
夏云桐等人急忙来到寨墙,从竹栅间隙看出去,大道上滚来一阵烟尘,几骑飞驰而至,打着一面蓝色旗帜,上面绣着一只墨绿色的麒麟,正是府城的练军精锐。
夏云桐心中庆幸,假若自己晚来几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一个练军军官纵马靠近,高声叫喊道:“关上的弟兄们听真了,我乃是总兵张其光张大人属下护军校杨遇贤。今日张大人率大军增援竹堑城,助淡水厅一臂之力,着实是一番好意,兄弟们切勿多疑,倘若耽搁了,你们夏大人怪罪下来,诸位恐怕吃罪不起……”
夏云桐摇摇头,这家伙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刚刚还偷袭不成,还胡说什么“一番好意”,他转身命令陈前:“打死他!”
陈前有些犹豫,这可是一位八品军官啊,刚才的战斗虽然打死了上百人,甚至包括一名守备,但毕竟对方身穿布衣,还有私下回旋谈判空间。
现在对方身穿官服,公然开枪那就再无退路了。
似乎知道陈前在想什么,夏云桐冷声道:“今日敌人来袭,杀我将士,便已是撕破脸皮,别说区区护军校,即便周懋琦亲来也是刀枪伺候!”
杨遇贤还在那絮絮叨叨,只听砰的一声,脑门上已经中弹,尸体像一个麻袋摔在地上,其余人唬得扭头就跑。
夏云桐询问陈前的想法,年轻的连长微一思索,便回答道:“关口只须寨门紧闭,依据竹栅栏防御,敌人则寸步难进。但更要紧的是旁边的猫狸山顶,居高临下,可攻可守,敌军一旦袭占,便可越山包抄关口后路,我军将不战自乱!”
夏云桐深以为然,此时竹寨里还有六百多义勇军,他便分兵三百,再加一挺机枪给陈前,命其率军登山,占领制高点。
而他自己则率领三百多兵,加一挺机枪把守竹寨,争分夺秒地建立防御。
与此同时,猫狸山的另一侧,总兵张其光正在气急败坏。
他奉周懋琦之命率领二千五百练军和一千番屯军北上,按照防御同知傅以礼的计划,派最勇悍善战的许世虎部智取关隘,准备一举杀到竹堑城下,以武力威逼来配合王凯泰,迫使夏云桐交出淡水厅的控制权。
据他所知,周懋琦也有更高层的授意,因此行动可以无所顾忌。
只是没想到守军如此难缠,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支援军,完美计划功亏一篑,最善战的一个营被彻底打垮,连都司许世虎也死于非命。
派军官去规劝又被关上一枪打死,对方完全是吃了秤砣一般,真是令人头痛。
张其光同一般的清军将领一样,庸碌无能,能升到总兵纯靠裙带关系,此时竟然毫无办法。
防御同知傅以礼以通晓兵法著称,他向张其光献策:“猫狸山地势扼要,得之可掌控全局。”
张其光从其言,命游击马一山率一个营,从侧面攀爬猫狸山。
于是在山的两侧,双方的军队几乎同时向山顶进发,就像一场生死的竞赛。
;
竞赛很快就分出了胜负。小说站
www.xsz.tw
义勇军拥有较好的体能和严明的纪律,尤其是高度的政治觉悟,对胜利怀有强烈的渴望,为了完成任务而不畏艰苦。
而练军士兵们却是在军官的呵斥下勉力前进,一个主动,一个是被动,两支军队的差距显而易见。
片刻之后,当练军刚爬到一半,陈前已经带着部队赶到了山顶,并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
等练军气喘吁吁地靠近山顶,一个排枪打来,就像当头一盆冷水浇下,紧接着机枪一阵猛扫,山坡上立刻哭爹喊娘,哀鸿遍野。
吓破胆的清兵乱糟糟往山下溃逃,速度比上来时快了好几倍,而游击马一山更是一马当先,跑得最快。
清朝军队战斗力的羸弱此时显露无遗,当兵只是为了几个饷银,不抽大烟就是精兵,不当叛徒就算好汉,若要他们冒着弹雨冲锋,那实在是勉为其难。
与此同时,张其光对竹寨的正面进攻也同样受挫,这些清兵从未遇过如此整齐精准的齐射,被压得无法靠近半步。
无奈之下,张其光只能派出番屯军攻击山顶,但一直打到天黑,也没有任何结果。
数千清兵就被这样堵在了猫狸山关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但夏云桐对此却丝毫没有感到欣喜,他刚刚收到报告:武士军团已经在月眉山、基隆岭和沪尾港三个点,同时发动了大规模进攻!
听说前线战况十分激烈,情势吃紧,夏云桐的一颗心都吊了起来,他恨不得肋生双翼飞过去为将士们呐喊助威。
入夜之后,清军士兵们不断听到高声喊话:
“练军的弟兄们,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们在和日本人死拼,你们却在背后捅刀,中国人不能打中国人啊!”
喊声此起彼伏,弄得清军士兵更加心乱如麻,斗志全无。
21日又打了一上午,看上去打得很热闹,但却没死多少人,练军不敢靠近竹寨,只是摇旗呐喊。
攻击山顶的番屯军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似乎并不愿拼死一战。
这些清军虽然进攻乏力,但要赶走却不容易,实在是可恶之极。
下午的时候从月眉山调来的援兵终于到达,是由贺东来指挥的另半个警卫营,同时袁世凯率领的千余民兵,也陆续赶到了猫狸山关口。
储存在竹堑城八门备用的克虏伯野战炮也被用马车拉了过来。
事实上经过这两天的战斗,夏云桐已经真正了解到清朝军队的战斗力,将领庸碌无能,士兵贪生怕死,这是一支没有灵魂和意志的军队,难怪甲午战争碰上日军会一战即溃,一溃千里。栗子网
www.lizi.tw
所谓曾经沧海,经过与武士军团的血拼,对义勇军来说,这些清朝的练军已经不在话下,夏云桐相信凭借地形优势,单凭几百人义勇军可以硬抗上万的清军。
现在援军已到,手上的正规军已超过千人,而沪尾港和月眉山又打得如火如荼,这一支精锐却在这里白白拖延着,这让夏云桐十分恼火。
这时丁汝昌也发来了紧急报告:武士军团在联合舰队的掩护下,不顾伤亡疯狂进攻,已经在港口右侧的浅滩强行登陆,局势万分危急,请求增援!
夏云桐立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日本人源源不断地登陆,以人海战术进攻大屯山,一旦炮台失守,防线就会露出大缺口,武士军团就会长驱直入,那时候义勇军的末日就来了!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他心中一个强烈的念头冒了出来:反击打垮清军,然后立刻回师增援沪尾!
夏云桐便提出转守为攻,陈前、袁世凯、贺东来等人都心有疑惑,毕竟敌军兵力上有三比一的优势,贸然出击,后果难以预料。
但夏云桐决心极大,“沪尾港危在旦夕,急需支援,月眉山和基隆岭都自顾不暇,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这支兵,只有果断出击,才能挽救大局”。
领袖坚定的意志,很大程度上会为部下提供信心,各位将领也开始讨论起出击方案。
21日黄昏,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关口前三里,练军营地的中军帐里,张其光皱着眉头,正与部下商议着:“此番北上,战事不利,功而不克,还折损了许守备,周大人上面须不好交待啊。”
防御同知傅以礼温言道:“大人不必忧心,我军虽为取胜,却也将夏云桐一支兵拖在了此地,此时日本人攻打甚急,只怕那姓夏的比我们更加头痛。”
这时都司高摇旗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再这样打下去,若让日本人夺了淡水厅,我们岂不是兄弟相争,白白便宜了外寇,这个,这个,实在是……”
游击马一山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哪里还管得了那许多,宁给外贼不与家奴。”
张其光斜睨了高摇旗一眼,也甚是不满:“与其让夏云桐得势,不如让日本人占了去,丢了台湾大不了回大陆去,可别误了大家的富贵。”
高摇旗听了又气又恨,脸上飞红,低头不语。
傅以礼又说道:“夏云桐那厮甚是奸猾,不断派人喊话,‘什么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弄得下面军心浮动,不可不防啊!”
张其光气呼呼道:“传我军令,若有人妖言惑众,私相传播,一律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只听见外面震天价连响,营地里一片大呼小叫,唬得众人一哆嗦,紧接着一个手下跑进来:“各位大人不好了,敌军冲过来啦!”
出了中军帐一看,到处火起,不断有炮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远处义勇军已经冲出竹寨,呐喊着杀来,山呼海啸一般。
张其光跺足大骂:“别乱,别乱,镇定,这些没用的混蛋!”
练军官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好不容易列成队形,也是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
这时侧面又是一阵呐喊,子弹如雨点般飞来,又是一支义勇军攻来,气势如虹!
现在练军是受到了两面夹击,这下官兵可真是炸了锅,勉强列好的阵势顿时又是一阵大乱,张其光也是脸色苍白:“坏了,敌人援军来啦!”
他一边拼命弹压,一边赶紧命人传令给猫狸山侧面,让那里番屯军立刻靠拢过来。
;
猫狸山前,番屯军营地,指挥官巴兰泰雅听到命令,看着远处的练军,又回头看看山顶。栗子小说 m.lizi.tw
此时山顶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守军看样子随时有可能扑下来。
番屯军是周懋琦解散后又重新编制的,受凯达格兰叛乱影响,这支军队并不受信任,武器、军粮处处受防备,此番被派来攻打山顶,显然是当作炮灰使用。
巴兰泰雅也不傻,对他来说,练军和义勇军都是汉人,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犯不着为谁卖命,不如保存实力来得实在,因此便命人回复:“我军受攻,无法靠拢。”
张其光两面受攻,正在焦头烂额,听到回报,气得破口大骂:“蛮夷番兵,果然反心未泯,回去后定要参上一本!”
这时周围山林都亮起了火光,锣鼓齐鸣,呐喊喧哗,黑夜里也不知有几千几万人!
练军吓得惊恐万端,张其光两眼瞪圆,“一定是夏云桐的主力来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带着几个亲随策马狂奔,逃出营地一溜烟跑了。
经过夏云桐宣传,什么义勇军前面抗日,后面还被同胞捅刀子,趁人之危只会亲者痛仇者快云云,加上攻势受挫,练军本就士气全无,现在风声鹤唳,主将又弃军而逃,立刻兵败如山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整个练军的编制彻底溃散,仿佛受惊的羊群疯狂逃窜,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时,战斗也就结束了。
两千多练军完全崩溃,战死也不过百余人,一部分还是自相践踏而死,张其光和傅以礼以下一千两百多人空着双手逃走,三百多人被俘,另有都司高摇旗率领残部三百余人投降。
而巴兰泰雅的番屯军也悄悄地溜走了,见其阵型未乱,陈前也不敢冒险追击。
月光下的战场一片狼藉,旗帜、武器、锣鼓、被服等,扔得漫山遍野。
夏云桐看着心中感慨,之前他定下计划,让陈前率三百守军牵制番屯军,贺东来率五百兵出寨正面进攻,袁世凯则率三百多人侧面攻击,夏云桐率领五百民兵押后。
另外五百民兵分成几十队,在周围山峦密林中敲锣打鼓,摇旗呐喊,以为疑兵。
他对胜利虽也有几分信心,但没想到如此顺利,义勇军方面几乎没有伤亡,由此可见清朝军队的孬弱,这还是府城的精锐部队。
现在府城短期内料想无力进犯,竹堑城已无后顾之忧,夏云桐可以放心增援沪尾了,索性只留下民兵打扫战场,镇守猫狸山关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将一千一百多义勇军全部带往沪尾港,意外的是,投降的高摇旗主动请战,自称惭愧同胞内战,希望能为抗日也出一分力。
夏云桐一想便同意了,他让数十名义勇军担任高摇旗部队的军官,一方面指挥作战,同时也是监督管控。
21日深夜,经过一番急行军,夏云桐终于率部赶到了沪尾,映入眼帘的又是怎样一幅壮观景象:
在大屯山和港口之间,在黑夜的海面上,炮声隆隆,烟雾弥漫,大口径的炮弹带着桔黄色的火焰,在空中来回穿梭着,划出道道红色的弹道,在空中搭起了巨大的彩虹桥,一端连着大屯山炮台,一端连着日本联合舰队。
海面上水柱连连,黑色的军舰摇晃颤抖着,显得弱不禁风,而大屯山山顶宛如一个巨大的火盆,腾起猩红的火光和烟团。
而在港口的右边,同样是烽火连天,武士军团的登陆部队就像是蚂蚁搬家,一批批坐着小炮艇冒着炮火靠近岸边,徒步在浅滩上登陆。
若在港口左侧登陆,那之后还需强渡淡水河,此时在右侧登陆便可直攻大屯山。
即便如此,那沉积了几百上千前的淤泥,仿佛是沙漠中的流沙,无数的武士在这里遭受了灭顶之灾。
但武士们不顾伤亡,硬是强行登上了陆地,此时在岸边已经集结了数千人,与大屯山遥遥相对。
夏云桐庆幸自己救援及时,若是再晚来一步,只怕大屯山炮台就要遭受敌人步兵的近距离冲锋了。
他立刻带兵上山,在炮台的掩体指挥部里见到了丁汝昌。
丁汝昌负责沪尾港的防御,已经几天没合眼了,灯光下看着灰头土脸,两眼满满都是血丝,看见夏云桐又是激动,又是担心:“啊,元首,这里太危险了,您,您……”
说话间外面炮声传来,掩体顶部泥沙簌簌落下,整个地面都在颤动,袁世凯等人四处张望着,脸色都有些发白。
夏云桐却镇定自若:“我的战士们正浴血奋战,我岂能置身事外,龟缩于后方呢?”
目前大屯山上有丁汝昌的一个营,夏云桐加强的警卫营,以及陈前的一个连,总兵力有1600余人,另有投降的高摇旗部队。
夏云桐让贺东来率领五百卫兵,加上丁汝昌营,共近千余人坚守半山腰的战壕,其余部队留在山顶作为预备队,带来的八门野战炮和两挺机枪也加入防御阵列。
此时双方大炮的对射还在继续,在夏云桐看来,日本舰队为了掩护登陆部队,只能硬着头皮与防护严密的重炮台互相轰击,这是在消耗宝贵的机动力量。
到了最后,即便大屯山炮台最后彻底损毁,其价值也已得到充分的体现,不管胜负都不吃亏。
几天的炮战下来,舰队已经损失惨重,“清辉”号炮舰在基隆的战斗中受损,经过抢修勉强恢复了动力,但终究移动迟缓,最终在这里被280mm重炮击沉了,舰长伊集院五郎以下上百官兵与舰共存亡,一同沉入了海底。
被击沉的还有“春日”号炮舰,其余舰船多少也有损伤,“云扬”号也被击中,舰长井上良馨带着舰员好不容易控制住大火,但炮舰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不得不提前撤出了战场。
联合舰队的损失也有回报,整个大屯山被打得满目疮痍,到处是坑坑洼洼,川村纯义对此十分欣慰,任何坚固的炮台都会被帝国军人的意志和钢铁打得粉碎,接下来武士军团地面进攻的胜利,将是水到渠成之事。
;
22日清晨,雾很大,大屯山以及山海之间小小的平川,都隐没在浓浓的雾色里,双方的对轰暂时告一段落。小说站
www.xsz.tw
此时五番联队已经完成登陆,四番则还在运输舰上待命,由于淤泥滩涂的困扰,五番不但损失了数百武士,所有的重武器也无法带上岸。
联合舰队暂时完成掩护任务,为了避免误伤,便缓缓地退回了海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地面战场上。
桐野利秋此时站在滩头上,同样信心满满,看着雾气迎面而来,心中慨叹:“真是天助我也!”
经过西乡隆盛的改组,五番联队得到了六番的补充,已经恢复了原先的编制,虽然缺乏重武器和军需物质,但大屯山经受了如此猛烈的炮击,防御力量想必也已所剩无几。
加上这浓浓晨雾的掩护,桐野相信自己的部队定能一改在基隆和月眉山的霉运,拿下大屯山,为帝国立下奇功。
他将武士集结起来训话:“诸位乃是我帝国的勇士,务必珍惜武士之荣耀,不期生还,决死达到目的。在冲上敌阵之前,不论敌之火力如何猛烈,定要一往无前,凡有停滞不前,或临阵脱逃者,一律斩杀不赦,拜托了!”
他命令将领野村忍介率领两千人突前,自己亲率两千人居中,至于原六番的指挥官池上四郎不被信任,只能带着数百人守护登陆场。小说站
www.xsz.tw
野村忍介命令部队“莫放一弹,勿发一言,暗中静进”,钻云穿雾,悄悄摸向了大屯山,很快便来到了山脚下,眼看山上仍旧是一片寂静,心中不觉大喜:“也许舰队的猛轰已经摧毁了敌军。”
然而他想错了,这时义勇军准备之充分终于体现了出来,大屯山炮台的防御能力超出想象,事先在山体内挖掘的坑道发挥了大作用,防御部队并没有大的损失。
眼看在敌军出现山脚下,枪声立刻炒豆般响了起来。
枪声也惊破了野村忍介的美梦,他恼羞成怒,命令武士们发起强攻,所有人都头缠白布,上面写着血红的“必胜”,向山顶发起了决死的冲锋,万岁声响彻山林。
丁汝昌下令全线开火,步机枪和各式火炮一齐射击,打得武士惨嚎不止,死尸狼藉,就像山石不断滚落。
在熹微的晨光中,连炮弹的爆炸火光也显得血红,子弹、尘土、血雨,遮天蔽日而来,让冲击的武士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们前进、扑倒,跳起来又向前进,然后倒了下去,他们已经不是人,而是疯狂的野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义勇军官兵也忘记了恐惧,敌人的凶残让他们更加坚定,谁都明白一旦战败,这些野兽将会怎样疯狂的报复,亲人和家园都将灰飞烟灭。
人人都在忘我的战斗,不管对方如何冲击,再冲击,硬是将敌人死死顶在了山脚下。
此时临近中午,阳光彻底驱散了雾气,山上的火炮轰击更加的精准,武士们一排排倒下,却始终无法冲上去。
6月末的台湾,太阳火辣辣的,武士们却打得心中发凉,无数倒下的战友在绝望而痛苦地嚎叫,大屯山却仍旧矗立在眼前。
桐野利秋极度愤恨,他不明白经过舰队如此猛烈的炮火,山上为何仍有如此强大的防御?
在基隆,在月眉山,现在是在沪尾港,敌人都表现得那样坚强,那样勇悍,他之前对所谓“支那人”的蔑视,此时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对“中国人”的敬意,甚至恐惧,“我们都低估了这些中国人,真不该选择这样可怕的对手,西乡大人误判了,我们都低估了”。
事已至此,只能拼到底了!
桐野的眼睛都快绿了,射出了阴森恐怖的光,恨不得一口吞了那炮台,他索性将后续的两千人也投入了进攻。
“不成功,便成仁,死生天命,为天皇而死,乃是武士的无上荣耀!”武士们再次发起了进攻,气氛中已隐隐有一丝悲壮。
义勇军高叫着反击,一次又一次将敌人打死在阵地前。
武士尸横满山,血流成河,但仍前仆后继,后面的士兵踏着前面的尸体,一批一批向山腰冲击,陆续有上千武士冲过了火力网,逼近阵地,甚至已经跳进了山腰的战壕,双方展开了白刃格斗,丁汝昌和贺东来都向夏云桐发出了呼救。
夏云桐一直严密关注着战局,眼看武士逼近了山腰,就立刻派出了援兵,他将陈前火线提拔为营长,将剩余半个警卫营全部交给他。
陈前激动不已,立刻带着五百精兵扑了下去。
此时听到呼救,夏云桐严令:“援兵即到,不惜一切代价将敌人赶下山!”
得到援兵的义勇军士气大振,也展开了疯狂的反击,到处都在拼死肉搏,双方都杀红了眼,先是枪弹,后以刀剑,最后竟用拳脚和牙齿厮杀。
义勇军的火力优势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两挺机枪都打得枪管红通通,因为过热而报废,因此也打得武士无法有效增援。
此时已经是黄昏,之前一直在山顶观战的高摇旗部队,也震惊于义勇军的勇敢忘我,感动之下主动向夏云桐请战。
虽然战力有限,但这支部队的加入,却使双方的士气此消彼长,成为压垮武士的最后一根稻草,伤亡过大的武士军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桐野利秋最后不得不带着残部撤了回去。
太阳已经下山,苍茫的暮色业已将临,黑夜即将笼罩整个沪尾,只是远方海面的地平线上,还燃烧着煨红的云霞,仿佛是一场冲天大火的反光,也染红了整个大屯山。
那里又是怎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从山腰到山脚,堆积着大片大片的武士尸体,皮肤都变成了绿色,每一具死尸都是扭曲的,脸上残留着狰狞和不甘,周围夹杂着炮弹碎片、破碎的枪刀,以及零碎的肢体和头颅。
阵地里还保留着肉搏后的惨状,双方许多官兵搂抱着同归于尽,有抱着对方腰的,有抱着对方头的,有掐着对方脖子摁倒在地的,双方倒在一起,死在一起,许多枪托、木棒、石块都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河灰白色的脑浆,一个义勇军士兵胸口被捅了七个窟窿,可嘴里还咬着对方的半只耳朵……
;
撤退下来的武士们,精神上都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有些人甚至痛哭流涕,“我是来为武士的荣耀而战,可在这里却像野兽一样撕咬”。栗子小说 m.lizi.tw
桐野利秋更是气急败坏,受伤的右手被吊在脖子上,他心里知道由于滩涂厚厚的淤泥,所有重型武器,包括大部分的物质、装备,包括弹药和粮食,都无法运送上岸,这极大限制了武士的战斗力,否则五番联队不至于已经攻上阵地,却又被赶了下来。
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桐野再次要求联合舰队抵近作战,掩护四番联队登陆。
武士军并不怕在滩涂上遭遇炮击,因为炮弹落在厚厚的淤泥里,其爆炸威力受到极大削弱,而需要掩护的,则是靠近岸边的运输舰。
此时日本海军中不满的情绪正在迅速蔓延,许多官兵都觉得为了掩护武士军,舰队一再驶入敌人炮台的射程,是一种非常愚蠢的战术,不但使舰队的弹药消耗迅速,更导致宝贵的战舰白白损失,这等于让海军为武士的无能付出代价。
将领们因此一再向川村纯义进谏,希望能改变策略,保存战舰,但川村纯义顾全大局,接受了武士的请求,严命舰队发动进攻。
此时大屯山上也极为困难,义勇军伤亡惨重,能拿起武器战斗的,也只有千余人。栗子网
www.lizi.tw
更为严峻的是,弹药已经不足了,许多士兵都只剩下十几发子弹,而且炮弹也接近告罄。
如此激烈的对射,炮弹消耗比预想的多了好几倍,李仕茂亲自向夏云桐告急:这么打下去,再过两天,280mm重炮就会弹尽哑火了!
夏云桐面临着极为艰难的抉择,要不要开始限制火力呢?
一旦炮弹打光,没有了炮台的威慑,日本舰队甚至可以靠近港口,用工程船只起吊那些沉船,打开堵口,武士军就可以进入港口,在舰炮的掩护下,潮水般涌入淡水厅腹地,那时大屯山的防御将变得毫无意义。
但夏云桐相信武士的处境只会更艰难,现在就像两个油尽灯枯的拳手互博,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谁先示弱就会白白增加另一方的士气。
只要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对方说不定随时会力尽倒下!
他果断命令:所有部队只管按照原先频率开火,谁也别心疼弹药,决不能让日本人意识到我们的困难,只管用炮弹狠狠教训他们!
23日清晨,沪尾港静悄悄的,东方的天空已经发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在白亮亮的天幕的背景衬托下,大屯山那一抹翠黛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晰,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和长空渺茫地连在一起,融合在蔚蓝色的晨霭中。
从水天一际的远方,不时飘来几缕白云,海鸥欢快地掀动雪白的翅膀自由翱翔着,一排排闪光的浪花你拥我挤着扑向岸边。
多么美丽的景色,却很快被战火毁坏,隆隆的炮声撕裂了静谧的图画。
地面攻击不利,联合舰队再次投入了进攻,炮弹爆炸的烟尘覆盖了轻纱的晨霭,仅仅停了一天,海陆炮战再次开始了。
此时大屯山上的义勇军毫不吝惜地,将弹药向联合舰队倾泻,尤其是280mm口径的超级重炮,给了日本海军官兵以极大的精神震撼:
大炮在发射后会产生一种类似火车鸣笛时的呼啸声,闻之无不颤栗。
炮弹落在海面上,巨大的水柱腾空而起,好像是一棵参天大树猛然升入天空,然后再垮倒下来。
像钟表一样有规律的,联合舰队所在的海域,每隔几分钟,就会有这种幻想中的“大树”升起,接着便是可怕的爆炸吼声,军舰在“大树”之间,就像玩具般颤抖摇晃着。
依靠舰队的火力掩护,运输舰靠近岸边,四番联队开始在已经开辟的登陆场上岸,之前数百人的死亡,使武士们可以在泥滩上标记出一条勉勉强强的“安全通道”。
即便如此,上岸的四番联队将士都带有一种暗暗的惶恐,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挫,加上弹药奇缺,疾病蔓延,已经使他们失去了最初的锐气。
尤其是粮食的缺乏,导致口粮一再减量,更是严重影响了部队的士气。
四番武士大都来自于岐阜、三河、信浓一带,携带的主要是“五平饼”,也就是串成一串,用酱油、味增和胡麻油调味的糯米团子,由于军粮的短缺,每人一天只能吃一个“五平饼”勉强充饥。
但是登陆之后,四番的官兵们却发现五番联队的伙食却优于自己。
五番是武士军团的骨干力量,虽然一再承受伤亡,此时还有三千多人,其中一半是萨摩藩士,这些人居然还能吃上两个“灰汁卷”。
所谓“灰汁卷”就是萨摩一带的主食,用植物灰腌制过的米团,竹叶包裹,食用时蘸上蜂蜜、麦芽糖水或酱油。
同样是为帝国征战,待遇还有悬殊差别,武器装备暂且不论,连吃喝也有高下贵贱,这让四番的武士们情何以堪,指挥官永山弥一郎因此与桐野利秋大吵了一架。
五番中还有一半是从六番补充来的冈山、熊本武士,一天也只能吃一个“吉备团子”(即用糙米加黑糖做的饭团),忍饥挨饿,早就不满,因此池上四郎也站到了永山一边。
但桐野利秋坚称这些粮食都是萨摩人民,即鹿儿岛县的百姓节衣缩食省出来的,当然要优先供应萨摩藩士,而且萨摩武士在战场上最为勇猛和善战,理应受到更好的待遇,而对于客军,萨摩人已经竭尽所能地供应了,如果一碗水端平,粮食只会消耗得更快。
双方争执了半天,为了战场大局才勉强压下来,但这让本已艰难的军心更加摇摇欲坠。
炮战还在继续,到了24日中午,李仕茂再次向夏云桐告急:炮弹真的快要消耗殆尽,近一半的火炮或者被击毁,或者因使用过度而报复,210mm炮每门只剩下四五发炮弹,而280mm重炮一共只剩下三发炮弹了,真的要山穷水尽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炮台真的毫无还手之力,敌人舰队就真可能在眼皮子底下,强行起吊沉船。
(验出了肾病,腰好痛)
;
夏云桐十分焦虑,一次次的艰难选择,将士们多少的血泪牺牲,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能将数量上占尽优势的敌人挡住,眼看就要将西乡隆盛和他的军团逼入绝境,若在这最后一刻功亏一篑,那该多么令人痛惜!
他咬咬牙,事到如今只能尽人事知天命了。小说站
www.xsz.tw
真要到那一步,就只能退入沪尾港进行巷战,他命令李仕茂打完炮弹后,就安排炸药雷管,一旦需要放弃大屯山,就不能把这些火炮留给日本人。
此时此刻,夏云桐的胸中有一股悲壮之情油然而生,他在望远镜中默默关注着最后的炮战。
中午的时候,海面上晴空万里,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夏日的太阳一出来,就热得发狂,可是海水却是碧蓝碧蓝的,蓝的令人心爽,让人不禁想变成一条鱼,钻进波浪里去避暑。
大屯山炮台此时正向敌舰队发射最后的弹药,无巧不巧,巨响声中,一发280mm重炮击中了“千代田形”炮舰,舰尾几乎被完全撕裂开了,海水汹涌而入,迅速淹没了住舱甲板、医疗室和弹药库,舰体倾斜26度,舰上还燃起了熊熊大火。
眼看军舰倾覆在即,舰长瓜生外吉痛心疾首,蹦着要和军舰共存亡,最后却被部下生拉硬拽,几乎是抬进了救生艇。栗子网
www.lizi.tw
“这一炮漂亮!”夏云桐远远看着,心里别提有多兴奋,就像夏日里喝了一杯冷饮般舒爽。
相反,日本联合舰队却分外沮丧,不断地损兵损舰,正在不断地折磨他们的精神,也摧残着舰队司令川村纯义的意志,他也开始动摇,这样坚持下去是否正确。
这支舰队可是帝国海军的全部精华,也是帝国对外扩张的王牌,若是在这里遭遇难以承受的损失,作为指挥官,他将是大和民族的罪人,无颜以见天皇了……
柴山矢八也在规劝:“将军阁下,我们是否该规避一下?”
正犹豫间,“甲铁”号铁甲舰也中了一发210mm炮,炮弹击穿了护甲,重创了锅炉房,外泄的高温蒸汽,将里面的操作人员全部烫熟了。
整艘军舰也彻底丧失了动力,如同一条巨大的死鱼漂在海上,这是一个完美的固定靶子,所有人都眼睛都紧盯过来。
虽然有些落后了,但这可是日本第一艘铁甲舰,在其海军的发展史上有着里程碑的意义,寄托着日本上下对海上霸权的渴望。栗子网
www.lizi.tw
义勇军自然希望能趁此机会,将此舰送入海底,但夏云桐心里明白,炮台上的210mm炮弹快要打完,即便再击中一发,也不见得能将其击沉。
只能寄望于280mm重炮,但三发炮弹已消耗一发,还能再中吗?
万一不中,不但是浪费了这个宝贵的机会,更是直接宣告了本方的弹药告罄。
就在万众期待中传来一声怒吼,随即在“甲铁”号的正前方不足十米处,一个冲天的水柱拔海而起,将大量的海水倾斜在甲板,巨大的爆炸声更是震耳欲聋,飞舞的弹片甚至打到舰上,将信号旗、烟囱和桅杆等打得稀里哗啦。
站在舰桥上的舰长,海军少将日高壮之丞,吓得魂不附体,全身更是被海水浇了个落汤鸡,心里万分庆幸:“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严令部下全力抢修,水兵们奋不顾身冲进锅炉房,备用的蒸汽机意外还能启动,“甲铁”很快就恢复了一点动力,这让整个联合舰队喜出望外。
夏云桐看着则十分惋惜,现在只剩一发重炮,实在不敢奢望奇迹。
就在此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的重炮,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击,熟悉的呼啸声响起,夏云桐屏息注目,这一刻仿佛时间停顿,其实只是一刹那,却似乎过了很久。
“甲铁”号的右舷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军舰都被震得一跳,迅速被浓浓的黑烟所吞没,到处是横飞的碎片、血肉,海水从破处涌入,舰体很快开始倾斜。
日高壮之丞浑身鲜血淋漓,挣扎着爬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舰上已经是一片混乱,转眼间舰尾高高翘起,推进器露出水面,舰首却扎入水中,不到半分钟,日本购入的第一艘铁甲舰,就带着舰长和数百名官兵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夏云桐高兴地蹦了起来,这可是最后一发重炮,多么美妙的一炮!
“多么狠毒的一炮啊!”川村纯义目瞪口呆,喃喃自语,直到柴山矢八在耳边大叫,才清醒过来。
“将军阁下,我们必须马上退出战斗!”
川村立刻传令:“全军撤退!”这一炮已经彻底打垮了他继续战斗的决心。
所有军舰都以最快的速度退回了大海远处,匆忙间“凤翔”号甚至还和“延城”号发生了刮擦,这一炮也彻底打垮了他们的信心。
大屯山上则是一片欢呼声,让夏云桐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敌人落荒而逃,却不知道我们已经弹药用尽,这是奇迹,是命运的安排!
他对胜利从未如此坚信,因为苍天终于站在了自己一边!
看着这一幕,武士军却是一片死寂,桐野利秋更是面如死灰,联合舰队被打跑了,他的信心也崩溃了。
四番有近两千人登陆,桐野利秋立刻发动了绝望的冲锋,但是弹药已经消耗殆尽,义勇军很快就将其击退,比之前的战斗更加容易。
在一次进攻中,浑身是伤,精神崩溃的桐野利秋,也在冲锋中被打死,他的死也宣告了武士军团战略的彻底失败。
联合舰队带着未来得及登陆的数千武士离去,而留在岸上的四千多残部,已经彻底的弹已尽,粮将绝,只能苟延残喘着等待最后的命运。
这时义勇军方面,即便是最愚钝的士兵也已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只须再坚守数日,港口保卫战就会大功告成。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武士军陆续发动了几次进攻,到最后都以溃败结束。
夏云桐现在终于放心了。
(看来是坚持不下去了)
此时,夏云桐的注意力转到了月眉山方向,那里正面临关键时刻,他立刻带着袁世凯和一些随从前往,至于大屯山的兵力暂时还不敢调动。栗子网
www.lizi.tw
26日傍晚,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月眉山,恰逢一场恶战刚刚结束,整条丘陵似乎都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在这几天的战斗中,章高元指挥着部队竭尽所能,挡住了武士军团一波又一波的猛攻,部队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四个团减员都超过了三分之一。
幸亏凌定国的民兵大批补充进来,章高元甚至还将三千民兵组织成一个团,由凌定国亲自指挥,这些都极大缓解了兵力不足。
即便如此,所有人都打得筋疲力尽,弹药也已经捉襟见肘,许多士兵只剩下几发子弹。
此时夏云桐的到来让全军为之一振,尤其是带来的沪尾港的胜利喜讯,更是极大鼓舞了士气,大家奔走相告,欢呼呐喊声响成一片!
随着喜讯的扩散,数千义勇军的喜悦又传染到民兵,甚至还有上万的民工,巨大的欢呼声浪响彻天空,甚至远在数里之外的丛林也隐约可闻。
武士军团的营地因此更加气氛压抑,其他战场失利的消息也已经传了过来,让官兵本已郁结的心情更加灰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军团的将领们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派去进攻沪尾的一万武士,却只有两千多残兵被送了回来,大家都看在眼里,就什么也封锁不住了。
武士们原本坚信追随着领袖西乡隆盛,就一定能获得胜利和荣耀,但这种信念现在却崩解了。
最糟糕的是,连西乡自己都对未来失去了信心,甚至都不再想什么办法去提振部队士气。
是啊,如果一支部队弹尽粮绝,一天连半个饭团都吃不上,甚至连战马都宰杀了,而胜利仍然遥遥无期,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此时西乡隆盛孤身一人,在夜色中悄悄走过营地,全身裹在便衣里,没有人能认出他来。
武士们或躺或坐,被蚊虫、伤病和饥饿折磨得半死不活,失败的阴霾如同冬日的雾气,沉重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传来的都是哀怨和叹息,以及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
看着这一切,西乡心如刀绞,武士们跟随着他的旗帜而来,自己却不能让这些勇士带着荣光回家,反而要悲惨地死在异乡,他的心中满怀愧疚。
他甚至预感到,由于战争的失败,自己将是终结武士时代的罪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想到这,西乡隆盛对政府的怨恨油然而生,怒火让他渐渐失去了理智,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当天深夜,西乡隆盛召集众将领,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将还能作战的部队集结起来,突袭台南府城,夺取物质给养,以挽救濒临崩溃的武士军团!
大家一听都愣了,要知道到目前为止,这场战争的性质还只是地方武装冲突,而非日本与清国之间的对抗,这一点天皇已经做了明确的界定,也与清廷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旦武士军团公然攻击府城,等于打破了这个默契,将迫使清廷做出回应,到那时冲突演变为国家间的对抗,也就在所难免了,等于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见众人面色忐忑,西乡岂有不知,恨恨地说道:“一无精良武器,二无充足粮草,数万忠勇志士忍饥挨饿,仅凭血肉之躯与敌苦战,这些都是谁人之过?”
他大手一挥:“不,不能就此结束,士族荣光绝不可断送于我等之手,撕掉虚伪的面具,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对决吧,就此赌上皇国的命运也在所不惜!”
是啊,出发点是为了阶层,为了国家,也许这是一个冠冕堂皇,可以自我安慰的理由,但每个人的心中也有私心,这样做能让战局完全大乱,也是挽救这些武士政治前途,甚至生命的唯一选择了……
27日,武士军团悄悄撤回了基隆港,终于彻底放弃了对月眉山的进攻。
西乡隆盛分别从各个联队中抽调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勉强拼凑了三千余人,组建了一个特别纵队,由六个武士大队组成,分别由筱原国干、西乡小兵卫、种子岛彦五郎、山内半右卫门、越山休藏和柚木彦四郎率领,由筱原国干统一指挥,还集中了残余的弹药,准备做最后一次拼搏。
29日清晨,基隆港,天气阴,天空像铅一般的灰沉,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一批轮船在港口候命,行动并没有要求联合舰队护航,一旦让舰队知道这个违抗“圣命”的计划,行动肯定受到阻挠。
西乡隆盛为这三千武士做了临别的训话:
“此次战斗将决定我们的命运,全军将佐各员皆须奋斗努力攻略,你等平日所锻炼之武士道之精神,今实正可发挥之时,务必专心一意,以期报天皇陛下及国民之信赖,人人抱定同归于尽之决心,拜托了!”
“愿为天皇陛下征战尽忠!”众人齐道。
与此同时,义勇军也已发现敌人撤军了,连基隆岭下也不见武士的踪影,这意味着保卫战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男女老幼纷纷奔走相告,拥抱欢庆,喜极而泣!
经过了血与火的考验,和平才显得如此珍贵,数万日本武士来势汹汹,似乎人莫能挡,最后却夹着尾巴逃了回去,这让汉移民对自身的力量有了更深切的认识,也更加钦佩夏云桐的远见卓识。
不管是在月眉山、沪尾港,还是大稻埕、艋舺,或者是竹堑城,军民们都在自发地庆祝欢呼,高喊着“元首万岁”,对领袖的崇拜更加深了一层。
此时的夏云桐却感觉万分庆幸,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义勇军的弹药快要打光,几乎算是油尽灯枯了,可以说就比武士军团多了一口气!
老天爷终究是站在自己这一边,敌人的退却使义勇军仍然能保持强大的威慑力,否则一旦暴露出自己的虚弱,别说日本人,清廷说不定又会动歪脑筋。
不过他心中隐隐有一个感觉,以西乡隆盛这样的标准武士,秉持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绝不会贪生怕死而逃遁,宁可战死沙场,也不会接受失败的命运。
因此武士军团的撤退,不会是最后的认输,西乡有什么后招也未可知。
29日中午,台南府城,知府衙门,周懋琦正烦恼地踱着步,脸上乌云密布,下人们知道他心情不好,大气都不敢喘,昨天有个丫环触了霉头,被周懋琦一个窝心脚给踹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也难怪,这几天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刚得到报告,不但沪尾港的日本舰队被打跑,岸上的数千武士成了釜底游鱼,连月眉山方向的武士军团也退回了基隆港。
加上前几天练军大败而回,甚至都没能打到竹堑城下,惨状不堪入目,李鹤年因此来信大骂“一群酒囊饭袋”。
他本想严惩那些无能的将领,但府城中尽是飞鹰走狗之徒,张其光、傅以礼等人好歹能带一下兵,除了他们实在无人可用。
种种都让他明白,夏云桐已经在淡水厅站稳了脚跟,等赶走了日本人,只怕下一步就会对付自己了。
想想那些如狼似虎的义勇军,实在令他如坐针毡,只怕到时候就没有他周某人的立足之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正没奈何处,外面噔噔跑进来一下人,周懋琦正想发火,好好收拾这不识相的家伙,下人赶紧报告:“启禀大人,安平港外来了一支英国船队,要求立即入港补充淡水!”
周懋琦一愣,按理说大型外国商队过来会提前通知,今天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就像这个时代的清廷官僚一样,洋大人的事情可耽误不起,若有什么差池,连李鹤年也担待不起,想到这他赶紧命令放行入港。
下人走后,周懋琦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张其光曾辩解之所以兵败,是因为巴兰图雅的番屯军保存实力,不服从号令,想想之前的凯达格兰,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巴兰图雅迟早会生乱,该极早措手对付。
这时候,手下又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大,大人,不好了,那英国船队一进港,突然冲出大批日本人,正在港内到处杀人放火!”
周懋琦只觉得头皮一炸,脑子里嗡的一声……
此时安平港内正是乱作一团,,运输武士军的轮船队故伎重演,悬挂着英国国旗进了港口,三千武士立刻冲上了码头,兵分六路四面攻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些家伙饿红了眼,也杀红了眼,之前在义勇军那里饱受挫折,现在正好大肆屠戮发泄,见人就杀,鸡犬不留,整个港内血流成河,驻防的练军迅速溃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不过一个多小时,武士军就已经完全控制了安平港。
筱原国干命令越山休藏和山内半右卫门,率领一千武士直扑府城,其余部队后续跟进。
武士军一路呼啸着,如凶神恶煞一般,状如癫狂,唬得沿路百姓四散逃命。
从港口到府城不过五公里,练军设下防线,但被武士一冲就垮了,直到府城之前才被闻讯赶来的麒麟营勉强挡住,但显然也坚持不了多久。
张其光拼命求援,急报如雪片一般飞进城里。
此时知府衙门里也乱作一团,周懋琦已经无兵可调,只是高声叫苦:“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有人提议调番屯军进城防御,周懋琦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派人传令给巴兰图雅。
就在这一来一回,麒麟营已经无法抵挡武士的疯狂进攻,甚至连副将周振邦都被武士活捉,在阵前被活生生剖腹挖心,碎切心脏吃掉了。
见此惨状,练军上下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彻底崩溃了。
幸好巴兰图雅率领番屯军奉命及时赶到,接管了四门防御,周懋琦等人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来了救星。
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手下又是急报,番兵大开四门,迎接日本人入城,巴兰图雅甚至亲自带人,当起了日本人的急先锋。
周懋琦闻听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四周则是一片哭喊声……
仅仅一天之内,府城即告失守,事起仓促,一众官绅大都出城不及,成了日本人的俘虏。
辜家早与日人有勾结,此时辜仁荪和辜显荣父子索性沐猴而冠,光明正大投敌了。
倒是周懋琦在武士冲进衙门前一刻悬梁自尽了,此人虽然不顾大局,但多少还有些廉耻,实在不愿当汉奸。
相反张其光作为练军首脑第一个投降,但练军并非都没有血性,参将李学祥和防御同知傅以礼就不愿当汉奸,带着数百残兵在城中打游击。
由于这支部队的牵制,吸引了日本人的注意力,使大批百姓得以趁机逃出城外。
游击一直打到了7月1日,李学祥战死,傅以礼才带着一些人钻地道逃出了府城,抵抗也基本结束。
声明:
这本想多写点,但生了病,医生要求多休息,实在难以坚持,也没必要坚持,只好暂时请假了,至于何时恢复,只能看天意了,就这样,谢谢打赏我、收藏我的兄弟们,在此跪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