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斯在下
“我说尊夫人可能还有救。”
明钦对纪成的夫妻感情颇为动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虽然世人争说爱情,爱和情并非一物,一见可以倾心,日久方能生情。爱如狂潮,情如流水,爱之意浓,情之味永。
换而言之,爱是可以取代的,情却不可。情是时间积淀的结果,而时间对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所以情无可取代,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佳人难得,就在于赋予的深情。换一个对象,感情就需要重新培养,而人却没有那样的年华和精力。
人可能一眼爱上一个人,情却需要用久长的岁月去陪伴。人是为什么而活?很明显,人是为情而活。亲情、爱情、友情,感情赋予的对象虽有不同,本质却没有大的差别,就像体内的气血,不管流淌在哪个部位,质性是一样的。
道术家讲仁爱、兼爱、博爱,爱是可以广施博给的,情却不行。给一个对象多了,给别的对象就少了。
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却不免偏心的讥诮。这并不奇怪,因为情只有一种,虽然人们分作爱情、亲情、友情等等。实际却是顾此失彼,所以往往会出现忠孝不能两全,或者婆媳失和之类的情况。
一个人没有了情感,就会变得自私麻木,非常可怕。有情之人视感情如生命,如果感情遭到破坏,便不惜以死相拼。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所以生死相许的并不只是男女爱情,所谓刎颈之交,君臣之义,家国之情,父母之仇,都是人类愿意付出生命代价去捍卫的。
男女之间生死以之的当然也为数不少。‘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
一般来说,夫妻之间相伴的时间越长,越具有不可替代的性质。
男女之间往往掺杂了爱、欲和情,并不单纯。或因情生爱,或因爱生情。爱和欲则同是一种冲动,道学家说爱是善的,欲是恶的,欲为七情之一,也是从情志中流出的。七情为喜、怒、哀、惧、爱、恶、欲,说法略有不同。显然这里有正面情绪,也有负面情绪。
而六欲只是人的感知,色、声、香、味、触、法,欲以占有为目的,当然免不了不择手段。
有道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一个人或一份感情能否经得住考验似乎只有到了特殊时刻才能够一清二楚。但一个人平素禀持的信念和操守也非常重要。
如果一个人平时就放荡无行,一朝国难当头突然成了忠臣良将,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感情上也是一样,如果一个人认同‘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自然便不会生死相许。
不管怎么说,宣眉舍身救夫总是难能可贵。
纪成听说宣眉还有救,忽然放下她的身体,转过身双膝跪地,朝明钦连磕了几个响头,“公子若能救活阿眉,让纪某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明钦淡然一笑,走到宣眉身边,抬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飘然而去。
纪成愣了一愣,不明所以,急叫道:“公子……”
忽听得宣眉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目。纪成大喜过望,慌忙将她扶起,殷切道:“阿眉,你觉得怎么样?你真的活了?”
明钦方才那一掌已经将两仪气灌入宣眉体内,她的身体顿如春回大地,草木扶疏,复新焕发了生机,虽然还极为虚弱,至少已经有了气息。
“冷……”
宣眉纤眉紧蹙,轻咳了两声。纪成反应过来,忙将她拦腰抱起,寻觅一个避风的处所。
顾盼远远看见明钦在宣眉额头拍了一掌,居然使得她起死回生,心中甚是惊奇。
“你真的把她救活了?”
明钦想到宣眉曾将顾盼劫作人质,几乎性命不保,他救活宣眉,也许会让顾盼不太高兴。
“她的血祭太过霸道,自己气血两伤,本来也没有什么死透。”
“你不必跟我解释。你这么做自有你的道理。”
顾盼上前挽住明钦的手臂,如此亲昵,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慎玉还在聚义厅等候,此战大捷,擒获了狼歼、黄鹤,除了宋士穷不知去向,几个头领死的死,俘的俘,已经没有反抗之力。
“怎么样,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白驼寨有四五千兵马,经过连场大战,仍有三四千人,而且狼歼经营多年,寨中蓄积颇多,着实是不小的收获。
白驼山离马家坞堡的距离和海市城相若,如果要对海市城用兵的话,显然要近便得多。
“现在有两个办法,一是把寨中的粮食财宝运回兵营,二是调些兵马过来,就在白驼山驻扎。”
慎玉兵少,白驼寨虽有一些匪寇愿意投降,但他们匪气未除,慎玉还不敢掉以轻心。
“你想采用哪个办法?”
这两个方法关系到今后的行动,白驼寨离马家坞堡距离不近,如若进攻海市城固然是好,倘若采取守势这个位置明显不利于马家坞堡的防守。
“这个还得禀明总督,让他来拿主意。”
慎玉看白驼寨经营多年,一把火烧掉实在可惜,如果大军进攻海市城,山寨屯积的粮食和兵械正好能派上用场。
“我这就派人向总督汇报,估计一两天便有消息。”
慎玉修书一封,向眠鹤说明情况,让斥候前往马家坞堡带给眠鹤。
慎玉只是左元帅,攻打海市城她的兵马远远不够,白驼寨兵力虽众,归附未久,还派不上用场。眠鹤是海市总督,总揽全局,没有她的命令慎玉也不好擅自行动。
“你不着急离开吧?”
慎玉对明钦的情况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是蜃龙会的人。
明钦接近慎玉是为了得到蜃龙血,并且了解蜃气的玄妙。慎玉是蜃楼王的姐姐,蜃龙血脉为数不多的传人,救醒骊山神女的希望全在她身上。
“慎帅莫非有何吩咐?”
慎玉忍俊不禁,卟哧笑道:“也没什么吩咐。咱们姑侄好不容易相认,是该好好团聚一下。你是慎家惟一的骨血,将来夺回蜃楼城的担子可要落到你的身上。”
“我明白。”
明钦勉强一笑,他这个海暴是个冒牌货,当然对慎玉的图谋无甚兴趣。蜃楼城如今在西方教掌控之中,祖龙已有征伐天界的计划,蜃楼城首当其冲,就算夺回蜃楼城恐怕也守不住。
“蜃龙居心叵测,不会让你血脉觉醒。你是我慎家血脉,姑姑一定会助你血脉觉醒。”
“血脉觉醒?”
明钦精神一振,慎家是蜃龙血脉,神兽家族。神兽通常是神族和四灵杂合而生,血脉混杂。数传之后血脉之力大为减弱,但是血脉之力不会凭空消失,很多时候只是潜息下来,必须用特殊手段才能够激发。
海暴是蜃楼王的遗腹子,自然应该有蜃龙血脉。蜃龙王的血脉之力来自于蜃楼王的内丹。海暴其实就是蜃龙王给自己准备的续命良药。当他寿元将尽的时候可能吃掉海暴补充元气。
蜃龙王虽然不会让海暴血脉觉醒,脱出掌控。但为了让海暴替他卖命,也使用了一些方法激发他的潜能,所以海暴也能修炼蜃气。但是离真正的血脉觉醒差之甚远。
“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够血脉觉醒?”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没有能够做到真正的血脉觉醒。”
慎玉微微苦笑,血脉之力压抑的越厉害,觉醒起来就越困难。龙族一统已经是战国末世,去古已久,不管是神族还是四灵都血脉混杂,觉醒也越来越困难。
龙族混一四灵之后,虽然帝国不久崩溃,四灵贵族也一度复国,但不久就被赤龙帝重新一统。四灵也成为妖族,四灵本来就是杂合之族,羽、毛、鳞、介只是一种体肤特征,并不纯粹,妖族也一样。神族、龙族、人族虽号称纯种,其实体貌也有诸多差异,只是相比之下,远较四灵、妖族为小罢了。
这也是种族进一步化合的结果,人族血脉和四灵关系很近,起初也有熊、虎、犬、羊不同的种裔,经过长久的竞争之后,部族渐少,人种便越来越单一。
血脉属于肉身的范畴,血脉神力和炼体之法颇为接近。不过具有血脉神力的人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远非常人所及。
古人推崇异相,异相便是异于常人的相貌,其实就是一种血脉之力。史书记载许多帝王将相、英雄人物往往生具异相,虽然有牵强附会的成分,也不排除一部分人拥有血脉之力,天生异禀。
雷震子生了仙杏,生出风雷双翅,这就是典型的血脉觉醒。血脉本身也有高下之别,像妖族中的天妖,都是九头、九尾,号称至尊,地位极为尊贵。
再譬如神族的八大古族,分别是八大神王的后裔,血脉又非一般神怪妖兽可及。
血脉觉醒之后,整个人脱胎换骨,可以跻身神道高手之列。慎玉虽然还不能做到血脉彻底觉醒,但她的自愈能力已非常人所及。连胡万的毒水也不只伤及她的肌肤。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琢磨出血脉觉醒的方法,你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慎玉被逐出蜃楼城后,刻苦修炼,无一日不想着变强。她虽有蜃龙血脉,但是血脉觉醒本来就是十分困难的事,她能有今天的修为已属不易。
“那就多谢姑姑了。”
明钦和慎玉相处久了,倒有些不忍心朝她下手。但骊山神女昏迷不醒,非蜃龙血不治。骊山神女和郦飞白相貌绝似,将来返回仙界还得仰仗她想办法,必须救活不可。
慎玉听明钦喊了一声姑姑,不禁眼眶湿润,忽然上前将明钦揽入怀里,喃喃道:“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若知道海暴的为人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海暴在罗刹海市声名狼藉,这也是蜃龙王故意诱导,海暴本来就是他一颗棋子,蜃龙王有时候也觉得很遗憾,但是到了需要他的血脉补益的时候肯定会毫不犹豫牺牲掉他。
顾盼在一旁笑道:“其实海暴的本领已经很了得了,我看就算未能血脉觉醒,也没什么关系。”
“你懂什么?”
慎玉对顾盼的说法嗤之以鼻,“血脉能否觉醒有天渊之别,小海若能血脉觉醒,功力至少可以提升十倍。而且可以修炼蜃龙一族的蜃景神功,现在的他还差得太远。若不能血脉觉醒,修炼蜃景神功,如何能打败金光丈人,夺回蜃楼城?”
明钦听慎玉如此说法也甚感吃惊,血脉觉醒能提升十倍功力确实功效惊人。慎玉要对付的是金光丈人,这就难怪她要坚持血脉觉醒了,金光丈人是西方教主十二门人之一,法力之强不亚于神人。
“那血脉觉醒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我可听说有的修行者为了提升功力走火入魔,外面的宣眉就是榜样。”
顾盼倒不是故意和慎玉抬杠,她对明钦本就非常关心,如今有了亲密关系,更是如胶似漆,一心一意为他着想。
“胡说。血脉觉醒怎么能和左道之术相比。”
血脉觉醒如此厉害确实让人觉得心中不安,有道是祸福相倚,血脉觉醒必然会带来一些变化,深究起来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当然需要搞清楚。
慎玉极为推崇血脉觉醒,不过血脉之力很多神人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世间奥妙无穷无尽,譬如吃饭睡觉固然有个道理在,但人们却并不需要弄清楚这个道理,才能去吃去睡。
如果慎玉早洞悉血脉觉醒的奥妙,她的血脉神力可能早就彻底觉醒了。
其实血脉神力多种多样,因人而异。天生四灵各有所长,有筋骨之强,有爪牙之利,也有神飞之能,未可一概而论。血脉神力带有个体特征,是大同小异,还是各有各的奥妙,还不能遽下结论。
慎玉虽知血脉之力和左道之术绝不相同,一时却又说不出个道理来,她本非夸夸其谈之人,说到伶牙俐齿却还远不如顾盼。
接下来几天倒也风平浪静,只是慎玉刚夺下白驼寨,有很多事要处理。也没有功夫悉心指点明钦唤醒血脉神力。
明钦也有些心虚,他虽然吞服了海暴的蜃龙丹,海暴生前强夺修罗教几位神师的内丹,蜃龙丹中真气驳杂,难以炼化。虽说血脉之力跟内丹关系极大,蜃龙吞食了蜃楼王的蜃龙珠,也能使出蜃龙一族天赋神通,但跟天生的蜃龙血脉终究有些差别,所以他才要留下海暴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慎玉对明钦的身份深信不疑,就算发现他的血脉不太对劲,也只会认为是血脉没有觉醒的缘故。
宣眉活过来之后,夫妻两人对明钦倒有几分感激涕零的意思,愿意在慎玉帐下效力。在纪成夫妇的配合下,慎玉得以收编白驼寨大部人马,兵力大增。
眠鹤得知慎玉夜袭白驼寨大获全胜,对她更是倚重。眠鹤并没有要求慎玉回马家坞堡屯守,而是让她便宜行事。
眠鹤能屯兵坚守,全靠马、池两家和海市城名流富绅的支持,他们只想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并无进取海市城之心,眠鹤在马家坞堡诸多掣肘,因为梅芳馨的事,慎玉和马家闹翻,有一支兵马在别处驻扎对眠鹤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罗刹皇帝调遣禁军前来围剿,金乌教厉兵秣马,日夜备战。陈庭风和凌之洋攻打马家坞堡铩羽而归,短时间内金乌教应该抽不出兵力再去进攻。
过了几日,慎玉接到消息,禁军距离海市城已经只有一昼夜路程,禁军大将路北熊邀请眠鹤出兵协助,一起进攻海市城。
马家的人马推诿不去,眠鹤只得调令慎玉率部前往海市城配合禁军作战。
慎玉接了眠鹤的调令,深知此事事关重大,立即召集诸将到聚义厅商议。
狼歼和黄鹤尚被关押,慎玉除了往兵营运回一些粮食,对白驼寨的人也是极力安抚,希望他们为朝廷效力。
慎玉当然也打散白驼寨各寨的兵力分配,重新整编。牛胜、侯才辖下都增加到千人,其余人马由纪成、宣眉统带。
慎玉在主位坐定,众将都在阶下就坐,明钦和顾盼虽然不是慎玉的部下,但是地位特殊,坐在牛、侯二将的下首。
慎玉拿起眠鹤的调令道:“总督大人下令,让我们赶赴海市城配合禁军作战,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罗刹海市是首义之地,卫振衣又是金乌教代教主,朝廷得到消息,立即调遣禁军大将路北熊带兵平叛,足见对此战的重视。路北熊所部有五六万人马,号称十万。
路北熊乃嚄唶宿将,劳苦功高,深得罗刹皇帝信任,他征召眠鹤配合作战,眠鹤也下达了命令,不去肯定不太合适。
关键就在于派遣多少人马,慎玉是否亲自统兵前去。
牛胜皱眉道:“我听说路北熊是个老顽固,恐怕不会放咱们放在眼里。他有十万禁军,剿灭金乌教绰绰有余。依末将之见,慎帅派一裨将,带一二千人马应付一下也就是了。”
慎玉微笑不语,白驼寨新降,众心未附,她如果离开白驼寨,出现什么变故实难预料。
“纪将军,宣将军,你们意下如何?”
纪成欠了欠身,拱手道:“末将新降,乃是待罪之身,无分寸之功,慎帅若许我带兵前往,自当竭尽所能,平息叛乱。”
“甚好。”
慎玉微一点头,起身道:“总督大人将令在此,我们此去不仅是杀敌立功,也是为了海市万千父老百姓而战。我意已决,各营回去收拾准备,明日一早全军下山。”
诸将见慎玉态度坚决,不容置喙,纷纷起身道:“遵命。”
“回去准备吧,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
慎玉似乎预感到这一去不会再回白驼寨,诸将愣了一下,恭身称是。
纪成神情迟疑,欲言又止。
“纪将军有话要说?”
慎玉看出纪成神色不对,面露询问之色。
纪成踌蹰道:“大军下山,不知寨中的俘虏如何处置?”
白驼寨的人马大半被慎玉收编,但狼歼、黄鹤始终关押着,两人手下也有很多亲信,对慎玉敌意甚深。
慎玉秀眉微蹙,如何处置这些俘虏确实是一大难题。狼歼是大寨主,素有人望,放是不能放,杀又不能杀。
“这些人为恶多年,怙恶不悛,本帅也救不了他们,我打算派一支兵马,押送到马家坞堡,由总督大人亲自处置。”
眠鹤要出征海市城,当然不能带着这些俘虏。杀掉他们又恐军中生出异心,还是送交眠鹤处置比较妥当。
纪成松了口气,“我三哥有神飞之能,修为远胜于我,可否让末将招降于他,在帐前效力?”
慎玉也知黄鹤的本领在白驼寨要算不错的,但此人贪生怕死,不可大用。
“将军可以去试试。”
“多谢慎帅。”
纪成没敢提狼歼,一山不容二虎,就算狼歼愿意归降,慎玉也不会用他。
其实这些安排都是慎玉事先和明钦、顾盼商量好的。三人也曾有过一番争论。慎玉是主帅,最后自然由她来做决断。
诸将退去之后,慎玉趋步下阶道:“刚接到一个消息,押送武秀珠回兵营的人一直没有回去,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慎玉当然也有些疏忽大意,武秀珠本就有些武艺,护送顾盼的党徒也是七星礁的精锐武士,他们从几个兵卒手上逃脱并不奇怪。
“是吗?武秀珠非常狡猾,押送她的人只怕还是太大意了。”
武秀珠风韵犹存,又会卖弄风+骚,顾盼可以想像得到她只要稍加引诱,那些兵卒多半抵挡不住。
“这事倒也无关紧要,你们是随我去海市城,还是先回兵营去。战场之上不但随时有性命之忧,同时也十分艰苦。梅芳馨在我那里,你们是多年故交,不如去看看她吧。”
顾盼瞄了明钦一眼,“你不怕我也在半道上失踪了?你手下的人我可信不过。”
顾盼生得如花似玉,我见犹怜,现下兵荒马乱,道路难行,就算有人护送,也难保万全。
明钦把顾盼从七星礁带出来,当然要保她周全。
“我们去海市城。顾盼由我照顾,姑姑大可放心。”
“就是让你照顾,我才不放心。”
慎玉横了明钦一眼,脸蛋不觉一红,她对顾盼本有成见,顾盼也确实不是端庄守礼之人。
“慎帅还要处理军务,我们先告辞了。”
顾盼比明钦年长许多,又洞知人心,在她在身边,确实知情解意,殊为难得。
明钦可不想听慎玉板起脸来训斥,他跟在慎玉身边无非是想参悟蜃气,至于能否拿到蜃龙血,还是见机行事吧。虽然慎玉对他无甚防备,明钦也要考虑一击不中的后果。况且拿到蜃龙血之后,骊山神女是否一饮即愈,还很难说。
大军马上要开拔,大寨中颇为热闹,给寒冷的冬日带来几许喜气。
顾盼挽着明钦的手臂,笑语盈盈,气色不错。方才明钦开口维护她,着实让顾盼心花怒放,觉得自己魅力不减。
“也不知洛夫人怎么样了?咱们打下海市城之后,便可以洛园看她了呢?”
顾盼颇知海暴的心事,在他面前也不避讳。
洛玄音和洛晖返回洛园居住,金乌教进城,查抄了许多乡绅富贵的田产,洛玄音和洛咏言是胞姐妹,洛园的产业也有洛咏言一份,金乌教应该不会向洛园下手。
不过代教主卫振衣是洛玄音的前夫,洛晖的父亲,幸好中间隔着一个洛咏言,否则他们很有旧情复燃的可能。
“怎么?想起洛姐姐了?”
顾盼见明钦沉思不语,似笑非笑的道。
“你真是个妖精。”
明钦叹了口气,顾盼总给人一种琢磨不透的感觉,似乎有一种看破世情的豁达,在她面前不需要刻意藏掩自己的想法。
顾盼凑到明钦耳边吹了口气,低声笑道:“我饿了,我房里还有一些酒肉,要不要赏脸光顾?”
明钦哑然失笑,“当然好。这么冷的天,难得的是有酒有肉有美人,这样的要求相信任何人都不会拒绝。”
“跟我来吧。”
顾盼引着明钦来到她的居住,白驼寨的建筑虽不十分华美,白驼山冬天寒冷,屋里都生着火炕,进门来有种温暖如春的感觉。
“坐呀。”
顾盼脱掉身上的毛氅,忙活开来,倒像一个温柔勤快的小妻子。
“顾盼,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钦想起海暴的名声,这样的人也有美人殷勤对待,真让人心中不平。
顾盼还真没有说谎,她房里真藏有沉酒和一大包牛肉,放到床上,排开两个酒碗,瞄了明钦一眼,笑吟吟地道:“因为你待我好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是吗?”
明钦摇了摇头,他可不觉得待顾盼有什么好。不过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能顾盼这些年在七星礁压抑太久了,蜃龙王喜怒无常,身边的人动则得咎,顾盼虽然得宠,每日也是临深履薄,强颜欢笑。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七星礁,永远都不要回那个妖魔窟,我知道只有你能帮我。海少,我敬你一碗。”
虽然是米酒,能面不改色喝下一大碗也不容易,明钦眼见顾盼端起酒碗不管不顾喝了起来,才端起酒碗喝了两口。
酒水虽是凉的,喝到腹中却一片和暖,然而最能暖人的还是人心。
有人愿意和你说些心思话,岂不是世间最温暖的事?
明钦放下酒碗,忽然发现顾盼两眼直钩钩地盯着他看,伸手在脸上摸了摸,诧异道:“怎么了?”
顾盼笑了笑,忽然道:“你不是海暴,海暴已经死了。”
明钦微吃一惊,虽然镜相术天下无双,他的表情不会有丝毫变化,眼神仍然流露出一丝惊讶。
“让我猜着了?”
顾盼吐了吐香舌,娇笑道:“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明钦知道镜相术纵然高妙,但要冒充一个人并不容易,尤其是瞒过他身边熟悉的人,更加困难。镜相术从形貌上几乎找不出半点破绽。但相处久了,有心人总会感觉到一些差别。
童姣如如此,顾盼也是如此,恐怕蜃龙王也会有疑心。归根到底,还是明钦和海暴心性不同,不能安全模仿他的行事作风。他只能尽量少和蜃龙王接触,以免露出破绽。
顾盼柔声一叹,“你一定很奇怪,我是怎么知道你的秘密的。我见过海暴的蜃龙丹,这是蜃龙一族的精魂,蜃楼王没了蜃龙丹尚且神消气散,何况是海暴呢?”
海暴和骊山神女对敌,因为吞食了修罗教神师的元丹,真气驳杂,无法控制,骊山神女的修为又是海暴生平仅见,内外交困,这才爆体而死。
蜃龙王得知消息后,派人搜寻海暴的遗骨,只找一颗蜃龙丹,顾盼在蜃龙王身边,当然也亲眼见过。
通常来说,修行者只有一颗内丹。内丹是精气的居所,很多人知道道果难成,便干脆不凝筑内丹。因为凝筑内丹损耗太大。就好像凡夫买房置产,有一夜返贫的可能。
当然巨家富室的田产也不只一处。高僧大德的舍利往往便不只一颗。道家说大道三千,佛家则说八万四千法门。
佛家说三千大千世界,三千是指宇宙的广度而言。人身有八万四千毛孔,每一毛孔,便有一种法门。所以道家从身外立道,观法天地。佛家则从自身体悟。
道家穷通观变,金丹却只有一个。佛家法门众多,舍利也有许多,五光十色。
神兽是神族和四灵的后裔,当然也可能修炼出多颗内丹。但顾盼和蜃楼王情投意合,相知甚深。她一直记得蜃楼王失了内丹尚且难活,海暴的本事和蜃楼王相差甚远,两人又是父子之亲,血脉相连,海暴内丹已失,岂有起死回生的道理?
况且明钦生还之后,行事作风和海暴颇不相同,海暴和蜃龙王是一丘之貉,骄奢淫逸,也不只一次纠结过顾盼,是以顾盼深知他的禀性。只是畏惧蜃龙王才没让他得逞。
“你不用害怕我会揭穿你的秘密,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顾盼和蜃楼王虽然情深意厚,蜃楼王最终却自食其言,并未娶她为妻。顾盼面虽表示理解,心底却不能没有愤恨。如今蜃楼王已故去多年,在顾盼心可谓是恩怨两消。不论如何刻苦铭心的爱恨,总是抵不过时间的消磨。
“既然你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看来我算不承认也是无用。”
明钦要杀掉顾盼灭口易如反掌,顾盼虽知他的身份可疑,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的来意,当然也不可能透露给慎玉知道。现在最关心明钦身份的无疑是慎玉,如果顾盼早点向慎玉说出她的怀疑,慎玉不但不会相信明钦,说不定还会刀兵相见。
“你承认或否认对我没有任何区别。我总不会傻到以为和你春风一渡,便让你对我负责吧。”
顾盼淡然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伤感。
“你想去哪儿?我可以送你离开。”
明钦觉得将顾盼带去海市城并不是很好的主意。海市城即将迎来一场恶战,介时不知会流多少血,死多少人。顾盼的梦想是离开七星礁,好不容易得脱苦海,应该让她远离这场纷争才是。
“怎么?这迫不及待要赶我走?”
顾盼俯低身子凑前来,佯怒道:“喝了我的酒,吃了我的肉,你这是吃干抹净,不认账了?”
顾盼眉目姣好,风韵绝佳,起洛玄音也并不逊色。不过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非常怪,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很多时候不在于容貌颜色。
单是容貌美丽未必能打动人心,所谓感觉,便是一种吸引力。不能用理智分析,只能用直觉判断。‘智勇多困于所溺’,很多才智绝伦的人也会为了心爱之人做一些糊涂事,‘烽火戏诸侯’在旁观者看来岂非荒谬绝伦?宁不知倾城与倾国,只缘佳人难再得。纵使浪掷千金,为搏得佳人一笑,也觉得物有所值。
“你要是不走,将来可不要后悔。”
室温暖如春,顾盼除去棉袄,只穿着单衣,近在咫尺之间,身散发出如兰似麝的香气,两人虽有过亲密关系,当时明钦正全神贯注帮慎玉化解飞索之厄,还没有机会欣赏她衣下的美妙风景。
顾盼眼波低垂,咬着粉唇道:“算将来后悔,我也认了。”
“咱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明钦笑嘻嘻的伸出手来,放到她修长结实的玉腿。
顾盼卟哧一笑,挑衅的道:“光使嘴功夫,可算不得好汉。”
明钦黠笑道:“那可不一定。”说着翻身将她按倒在床榻。
顾盼舒展双臂勾住明钦脖颈,睫毛微颤,嘟起红唇,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
第二天一早,聚义厅前战鼓隆隆,声震十里,惊天动地。
黄鹤已被纪成招降,慎玉让他组织斥候,打探消息。狼歼和白驼寨的一干俘虏则押送回马家坞堡交由眠鹤处置。
慎玉命纪成夫妇为前部,亲统大军前往海市城合战。
白驼寨健马颇多,足够组织一支骑兵,宣眉骑术极佳,慎玉将这支骑兵交给她统带,也算信任有加。
明钦和顾盼都随行在侧,顾盼看起来神采奕奕,秀色逼人。慎玉见她眼波流媚,心知两人昨晚准躲起来鬼混去了。
“小海,大战在即,你可要注意身体。我们修行者应该清心寡欲,把心思多放在修行,不可在无意义的事情浪费力气。”
明钦怔了一怔,“姑姑所说的无意义事指得是……”
慎玉面孔一红,清斥道:“你心里明白。”
说完一勒缰绳,打马而去,顾盼听得明白,在马笑弯了腰。
明钦省悟过来,他也是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大军离海市城二十余里,慎玉下令安营扎寨,等候禁军路北熊的消息。
明钦离开海市城的时候曾制住洛绮,交给武司晨处置。洛绮是洛咏言的亲生女儿,洛咏言见不到她定然不会甘休,也不知武司晨能否应付。
明钦和慎玉商议,趁着大军还未围城,先一步进入海市城打探消息。慎玉也不想让他和顾盼整天粘在一起,明钦虽不为罗刹朝廷出力,也算帮她的忙,慎玉自无不允的道理。
明钦有凤凰之翅,神飞之能鲜有其。顾盼虽然不舍,她自知武艺浅弱,还需要明钦分神照顾,自不愿拖累于他。
明钦借着夜色飞入海市城,直奔梅园而去。
路北熊率领十万禁军前来围剿,消息不胫而走。海市城早全城戒严,街到处可见金乌教的兵勇。
梅园占地颇广,许多金乌教头领都将家眷安置在这里,洛绮、武司晨几个因为襄助金乌教攻打梅园有功,才得以客居于此。
明钦知道金乌教高手颇多,梅园住着金乌教头领的家眷,自然防范甚严。但他有光影化身,也非寻常兵卒所能发觉。
明钦潜回几人客居的院落,只见武司晨住处有灯光传出,潜运神念,掠到近处。
房隐约传出说话之声,明钦仔细一听,却是武秀珠的声音。她从罗刹兵手逃脱之后,失了顾盼,不敢回七星礁。知道武司晨在海市城,便赶来相见,商量对策。
“娘,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既然你确知是慎玉抓走了顾盼,便该早些报与龙王知道。禁军马要到了,据说有十万大军,你要回七星礁可要抓紧,没准过两天出不去了。”
武司晨知道慎玉是蜃楼王的姐姐,她抓走顾盼肯定会询问蜃楼王的死因,蜃楼王因何而死,她们母女心知肚明。慎玉得知真相之后,早晚会找蜃龙王报仇。
“大军围城,我看金乌教也是凶多吉少,你不跟我回去,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想给金乌教陪葬?”
在武秀珠看来,金乌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何抵挡得到禁军精锐。
武司晨笑道:“我又不是金乌教的人,算禁军攻进来,又能把我怎么样?你放心走是了,我自有分寸。”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之声,武秀珠悚然一惊,“出什么事了?”
“我出去看看。”
大战将至,城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武司晨说得轻松,也知接下来必是一场恶战,海市城在金乌教控制之,为了守住此城,还不知会使出什么手段,介时只怕谁都难以置身事外。
武司晨刚走出门,见一群妇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嘴里大骂,“别让那个贱人跑了。”
“在那。贱人在那。”
众人看到武司晨现身出来,登时便有人大声叫骂。
武司晨吓了一跳,她纵然颇有智计,突然遇到这种局面,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众人冲到近前,为首的妇人生得五大三粗,拧眉瞪眼,甚有威势。
“你们干什么?”
武司晨见她们人多势众,她虽然不惧,但能在梅园横冲直撞的肯定是金乌教首领人物的家眷,轻易得罪不得。
“小贱人,你少跟装蒜。把她给我绑了。”
妇人打量了武司晨一眼,二话不说,招呼身边的同伴拿人。
武秀珠听到外面出了事,连忙推门出来。
“有话好好说。敢问我们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绑人。”
妇人狠呸了一声,“果然是一个**。你们这些贱人败坏我教风气。本夫人今天要好好整治你们,把她们都给我绑了。”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武秀珠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肯定是一场误会。奈何这领头的妇人泼辣骄悍,根本不听她们解释。
“进去看看,你们的男人在不在里面?”
骄悍妇人见武秀珠母女秀美动人,看起来无甚气力,自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也是武司晨这里太过神秘,别处都安置了金乌教头领的家眷,只有这个院子不允许进入。久而久之,便有风言风语传出去,说这里是金乌教头领寻欢作乐的场所,在此金屋藏娇。兼之院子里面确实有些美貌女郎出入。一人传虚,万人传实,毫无根据的事也被渲染的有声有色。
当然也有人知道这里住得是洛咏言的朋友,可能是金乌教风气较开放的缘故,真相反而无人相信。
这骄悍妇人相貌虽恶,来头却不小。她父亲是金乌教的元功宿老,丈夫是三大护法之一的黄霸,和卫振衣地位相当。
骄悍妇人名叫马纯,也是金乌教一号人物,堪称夫人团的首领。
“你们给我滚出去。”
武司晨横身一拦,不让夫人团进门。洛绮还藏在她房,如果被人翻出来,洛咏言岂会放过她?虽知夫人团来头不小,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武秀珠脸色微变,扯着武司晨的衣袖道:“司晨,你这是做什么?她们喜欢搜让她们去搜好了,搜不出什么来自然死心了。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跟我回七星礁去吧。”
“娘,不用你管。”
武司晨心知此事无法跟武秀珠解释。武秀珠对蜃龙王死心塌地,她却不一样,她还年轻,不想一辈子在蜃龙王的魔爪下摇尾乞怜。
“心虚了吧。”
马纯微微冷笑,摆手道:“给我,别让这小贱人跑了。”
武司晨心头暗怒,她可不是柔弱可欺之人,这些妇人虽也泼辣骄悍,却未必有什么高明武艺,哪里是武司晨对手。
武司晨身形连闪,玉手好似穿花蝴蝶一般,耳听得啪啪连响,几个妇人纷纷惨叫出声,捂着脸颊一副白昼见鬼的模样。
“好啊,你还敢反抗。”
马纯是金乌教长老马识途之女,身手不弱,不但将黄霸管治的服服帖帖,夫人团也对她马首是瞻。
马纯虽然身躯肥胖,身手却颇为灵活,从身摸出一把短匕,大喝一声,冲了去。
武秀珠见马纯来势汹汹,生怕武司晨不能抵挡,连忙抢帮忙。母女两人以二敌一,配合默契,马纯如何讨得了便宜,斗不数合,便被武司晨夺过匕首,反扭了手臂。
“贱人,你敢对马大姐无礼。她可是黄大护法的夫人,还不快放了她。”
夫人团嘴叫得凶,却无人敢前自讨苦吃,惟有希望武司晨慑于黄霸的威名,不敢乱来。
武司晨冷笑道:“黄大护法又怎样?是她门欺我在先,还不允许我自卫了。”
马纯咬牙道:“贱人,你别得意的太早。给我调护卫队来,我要宰了这小贱人。”
夫人团不敢怠慢,早有人去调动人马。
武司晨也不客气,左右开弓在马纯脸甩了几个耳光,原本多肉的面孔登时肿起老高。
“晨儿,这泼妇来头不小,咱们先闯出去,不能坐以待毙。”
武秀珠暗暗叫苦,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实在非她所愿。眼下也只有劫着马纯先逃离梅园,城还有蜃龙会的人马,至少可以保住两人的性命。
武司晨也知房的洛绮一旦被人发现,洛咏言肯定不会放过她。如今也只有一走了之,只是可惜无法带走洛绮,将来恐怕是心腹之患。
武司晨念头急转,她和洛绮毕竟相交多年,狠不下心坏她性命。
“这些人蛮不讲理,咱们也只有先离开再说了。”
武氏母女势单力薄,在金乌教也没有强援,得罪了黄霸夫妇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卫振衣虽黄霸地位略高,他一人也不能大权独揽,岂会因为一个外人和黄霸失和?
明钦想不到出了这样的事,他本想探视一下武司晨,再定行止。谁知马纯带人闯进门来,简直是飞来横祸,让人避无可避。
“怎么回事?”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场多了一个花容月貌的黑衣妇人。居然是多时不见的洛咏言。
也是事有凑巧,洛咏言今晚稍有空闲,想来看看洛绮,进院来便听到吵闹之声,又见武司晨母女将马纯挟持在手,心头甚感吃惊。
马纯的来头洛咏言自然知之甚详,论地位她还略有不如,不过她家世巨富,颇读诗书,自然瞧不马纯这等举止粗野的悍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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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令使,你来得正好。这些人无端闯入我的住所,百般欺辱我们母子,这难道就是贵教的待客之道吗?”
武司晨见洛咏言到来,不觉心神大定,洛咏言是金乌教金箭令使,又是代教主卫振衣的夫人,自然有庇护她们母子的能力。
“你先放了黄夫人,这里面想必有什么误会。待我一问便知。”
洛咏言心想武司晨和马纯素未谋面,不应该有什么过结。
这时,外面脚步杂沓,冲进来一队武士,头裹黄巾,手持枪铳,都是梅园的护卫。
为首的妇人是马纯的同伴,名叫徐春梅,丈夫是金乌教的方伯,地位不低。
徐春梅看到洛咏言站在院中,讶然道:“卫夫人,你怎么来了?”
洛咏言瞄了徐春梅一眼,蹙着娥眉道:“你调这么多人做什么,这位武姑娘是我朋友。她住在这里是我安排的。”
徐春梅一时语塞,小声道:“但她们挟持了马大姐。”
洛咏言轻哼道:“司晨,你把黄夫人放了。有什么委屈跟我说。”
洛咏言这话明显是站在武司晨一边,武司晨想了一下,觉得洛咏言面前他们不敢乱来,便松手放了马纯。
马纯得了自繇,狠瞪了武司晨一眼,恨恨而去。
“马大姐,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徐春梅跟着马纯出来,兀自心有未甘。
马纯黑着脸道:“你没听洛咏言说那小贱人是她朋友?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暂且放她们一马。”
马纯虽然不惧洛咏言,但卫振衣现在是代教主,压黄霸一头,她也不得不有所收敛。
…………
马纯带着夫人团走后,武氏母女才松了口气。她俩已经做好厮杀的准备,洛咏言突然赶来化解了一场恶战,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武总管什么时候到的?”
洛咏言在七星礁和武秀珠有过接触,也算旧识。
武秀珠不敢说她是护送顾盼去见梅芳馨,半道被罗刹兵俘虏逃回来的。
“我也是刚来不久。来看看晨儿。”
洛咏言见她们母女情深,不由触动心事,“绮姑娘上哪去了,怎么不见她的踪影?”
武司晨绽唇一笑,不动声色道:“绮妹妹出城去了,她喜欢独往独来,做事神神秘秘的,都不肯跟我说呢?”
“是吗?”
洛咏言微感失望,“能有什么要紧事呢?她离开也不跟我说一声?”
武司晨道:“令使事务繁忙,我们哪里好意思打搅呢?”
洛咏言心头一动,暗道莫非洛绮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知道了她们的关系?
“打搅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告辞了。希望将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武司晨心知洛咏言不能一直庇护她,明钦、童姣如都已离开,留在梅园也没什么意义。
金乌教攻下海市城后,对蜃龙王的要求置之不理,反而拉拢左执事童万春之流,蜃龙王大为恼火,愤而返回七星礁。武氏母女是蜃龙王的亲信,自然不会再为金乌教出力。
“海公子呢?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还有姣如姑娘?”
洛咏言一直想拉拢明钦加入金乌教,上次从马家坞堡回来,空无所获。朝廷派禁军前来围剿,金乌教已经无力再去攻打马家坞堡。
武司晨心说:“我也想知道呢?”
明钦擒住洛绮交给她之后便离开海市城未见回返。她也是从武秀珠口中得知明钦回了七星礁,带顾盼去见梅芳馨,和眠鹤暗通款曲。
但是武秀珠遇到慎玉兵马的截击,失手被俘,此后便和明钦断了联系。
“海少回七星礁去了,夫人有话我可以帮你转达。我们海少若知道夫人如此挂念,一定开心的很。”
洛咏言不知武司晨话中有话,叹息道:“海公子是当世俊杰,可惜他不肯加入本教,否则定能大放光彩,前途不可限量。”
武司晨抿嘴笑道:“夫人是不知道海少的禀性,你空口白话让人家为你卖命,海少自然不肯。”
明钦听两人说起此事,不由侧耳倾听。洛咏言多次邀请他加入金乌教,明钦拒不答应,无非是不想趟这个浑水。武司晨心思慧黠,不知她会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来。
洛咏言恍然道:“姑娘想必对海公子的脾性知之甚深。那依你之见,如何才能说动他加入本教呢?”
武司晨笑道:“夫人如此厚爱,海少自然心存感激。不过朝廷派大军围剿,贵教处境堪忧,此时加入贵教,岂是明智之举?”
洛咏言道:“朝廷是派了禁军不假,但我教高张义帜,天下响应。势如星火燎原,绝非乌合之众。朝廷内忧外患,已是日暮途穷,不足为惧。况且本教正值用人之际,代教主雄才大略,惟才是举,正是志士仁人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武司晨点头道:“海少若加入贵教,不知令使能给他一个什么位置?”
洛咏言微一迟疑,缓缓道:“本教论功行赏,赏罚分明。海公子襄助本教攻打海市城,早有大功。我们自然不会让他从寻常教众做起。其实以海公子的本事,只要真心为本教效力,何愁不能加官晋爵呢?”
“欲就非常之功须用非常之人,我们海少乃是非常之才,令使若无非常之志,自然用他不上。”
武司晨言语之间对明钦极力推重。其实洛咏言也不过觉得人才难得,明钦本领虽强,却非不可替代,武司晨的说法倒让她颇感意外。
鲍叔牙向齐桓公举荐管仲,说若要治理齐国,用不上此人,若是图谋霸业,则非管仲不可。萧何向刘邦推荐韩信也如出一辙,他对刘邦说你如果想安稳做个汉中王,用不着韩信。若想争夺天下,必以韩信为大将军。
齐桓公、汉高祖皆有非常之志,是以能用非常之人,成非常之功。
也可以说他们自己就是非常之人,所以才能破格用人。
这对常人来说便非常困难,想管仲、韩信当年,籍籍无名,管仲和鲍叔牙为友,做什么事都失败。韩信在项羽身边位不过执戟,到了刘邦那里又差点受牵连被杀,他们的才能几乎无人知晓。
难得的是,有鲍叔牙、萧何这样的知己朋友,齐桓公、刘邦对他们又有着异乎寻常的信任。两人方有施展才华和抱负的机会。
海暴自然没有管仲、韩信之才,洛咏言对武司晨的信任也不能和齐桓公之于鲍叔牙、刘邦之于萧何的关系相比。
洛咏言听了武司晨的话也只觉得有些惊奇而已。
“想不到司晨姑娘对海公子如此推重,我看只怕童姑娘也不如你相知之深吧。”
洛咏言觉得武司晨能说出这番话,定然和海暴关系匪浅。
“是啊。”
武司晨微笑道:“武家门衰祚薄,没有男子。海少就像我亲哥哥一样,我当然了解他。”
“原来如此。”
洛咏言点头道:“姑娘可以转告海少,他若肯加入本教,我和卫教主一定会重用他。你和武总管可以安心在梅园住下,我会加派护卫,以后绝不会再有人无端搅扰,你们大可放心。而且大战将至,全城戒严,出城须由司马府签发文验,你们想回七星礁的话,还是等战事过后再走吧。”
洛咏言不想放武氏母女离开,武司晨和洛绮、明钦大有关联,留她在这里,才有可能掌握两人的行踪。
洛咏言告辞之后,立即便调来兵卒守卫。
武司晨听到动静,推窗一看,院中已布满护卫,名义上是好保护,实质和监视无疑。
“这个洛咏言,居然想软禁我们。”
武秀珠心头暗怒,但她也毫无办法。
“没关系,让他们守着吧。天色不早了,我回房休息了。娘,你也去睡吧。”
武司晨倒不如何在意,这些护卫名义上要听她指派,而且不必担心马纯再来吵闹。
武司晨和武秀珠分开,回了房间。打开壁灯,就在桌子旁边坐着一个青年男子,武司晨怔了一怔,看清男子的容貌,不由大喜过望,快步上前道:“你回来了?”
明钦对武司晨的房间颇为熟悉,见她送洛咏言出门,便先一步来到房中等候。武秀珠、武司晨虽是母女,但武秀珠对蜃龙王死心塌地,是他的忠实爪牙,明钦自然要回避她。
“来看看你。”
“谢了。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呢?”
武司晨是个有野心、有手段的女人,她和顾盼还不太一样。两人虽然都想逃脱蜃龙王的魔掌,武司晨却不会满足于此。
“你把洛绮藏到哪儿了?”
明钦心想武司晨不会把洛绮弄死了吧,那可有些可惜。洛绮不但修为精强,人也美貌无双,比起武司晨、童姣如要稍胜半筹。
武司晨轻哼一声,不满道:“我还以为你真是来看我的,原来是惦记洛绮。上次让你睡了她,你装模作样不肯,现在后悔了吧。”
明钦哑然失笑,“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说就算了。”
武司晨扭身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就见洛绮蜷曲着身子坐在柜子里,身上捆绑的丝线仍在,嘴里还塞着布团。她耳朵不聋,自然早就听到两人谈话。得知明钦回来,不觉有一些紧张。
洛绮素知海暴好色无耻,不过两人同在四大魔将之数,功法各有所长,名义上又是兄妹,海暴尚不敢朝她下手。
两人对彼此的手段知根知底,洛绮不知海暴何以突然多了许多见所未见的功法,一时失手落了个作茧自缚。
武司晨看着洛绮笑道:“绮妹妹,你看海少惦念你的很呢?衣柜里也闷得很,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洛绮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她遭丝弦所缚,又被武司晨施了禁制,半点修为使不出来,否则岂能容她言语奚落?
武司晨朝明钦招了招手,“你不想见洛绮吗?何不近前来看个清楚。看看我有没有虐待她,是不是把她饿瘦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她可是洛咏言的亲生女儿。”
明钦和洛绮无怨无仇,本来不想为难她。但她是蜃龙王手下大将,明钦将来肯定是要对付蜃龙王,洛绮的立场他还琢磨不透。不过洛绮是洛咏言的亲生女儿,如若母女相认,想必就不会再为蜃龙王卖命。
“这有何难?你睡了她,若是怕她不肯服帖,就废了她的修为,或许杀了她。”
武司晨说到这里,已然面带杀气。洛绮浑身一震,她知道自己处境堪忧,倔强下去毫无意义,武司晨是不会对她顾念旧情的。
洛绮呜呜了两声,示意她有话要说。
武司晨和明钦对视一眼,拿掉洛绮嘴里的布团。
“绮妹妹,这里是梅园,你可不要胡乱叫嚷,否则姐姐可就对不住你了。”
洛绮咬牙道:“不要废去我修为,有什么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们。”
对于修行者来说,最可怕的事莫过于修为被废。这跟死亡其实也没多大区别,精神的折磨还犹有过之。一身修为来之不易,就算能够重新修炼,也是空耗岁月。修行者本领远胜凡夫,虽然离神佛还有很大差距,却自视甚高。一旦功力被废,就好像跌落尘埃,呼风唤雨的能力不再,那可是生不如死,况且修行者难免有一些仇家,这时若仇家趁机找上门来,连性命也难保。
洛绮在蜃龙会长大,深明弱肉强食的道理,她修行勤苦,对于修为自然也格外珍视。
“还是绮妹妹爽快。海少,你垂涎绮妹妹的美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需要我给你们腾地方吗?”
武司晨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有丝毫挪动。童姣如虽是海暴的妻子,她却不怎么放在心上。但洛绮却让她感到威胁,洛绮聪明机敏,容貌又美,修为又高,和她相比,武司晨自觉没有一点优胜,难免有少许不自信。
明钦干咳了一声,这些年和他有过亲密关系的美貌女子为数不少。但多数都是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很少因为情欲冲突提枪上马的。修行者恰是两个极端,有的自甘淡薄,有的嗜欲炽盛,毕竟非比常人,不至于为了单纯的快感不管不顾,丧失理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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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天界之大,自然不缺少美人。
美人虽无一定的标准,大抵不外乎容止、才识、性情几个方面。
俗话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虽是权衡利弊得出的结论,也可见容貌好丑关系甚大。荀粲更直言,‘妇人德不足称,当以色为主’。
‘温柔乡是英雄冢’,英雄尚且堪之不破,又何况凡夫俗子呢?世间美人尽多,但未必恰好打动人心。
蜃龙王是好色之徒,他网罗的美女着实不少。洛玄音、顾盼、武氏母女,再加上洛绮、童姣如,以容貌颜色而论,称得上各有优长,但诸女的身份却各不相同。
妻以贤为主,妾以色为主,不同的身份取舍标准本来不同。
洛绮又是这些美人中出类拔萃的一个,若有一亲芳泽的机会,相信大多数男人都不会放过。
明钦缓步上前,捏住洛绮身上的丝弦,导入真气。他绑缚洛绮用得的云梭玉步,也就是织就无缝天衣的天孙织法,一条丝线,首尾贯通。
明钦灌入真气,恰似抽丝剥茧,解脱开来。
洛绮得了自繇,甚感意外,她的修为远在武司晨之上,武司晨的禁制自然奈何她不得,只是丝弦是她的宝物,坚韧无比,明钦绑缚的方法又玄妙无比,洛绮也挣之不开。
武司晨呆了一呆,提醒道:“海少,绮妹妹功力惊人,你可不要托大。”
明钦笑道:“我就是要放她走?”
“放她走?你疯了?”
武司晨大吃一惊,她对海暴和洛绮皆有了解,两人皆在四大魔将之数,功法各有所长,海暴不见得强过洛绮,上回能擒住她,多少有些侥幸。洛绮在她手里吃了不少苦头,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洛绮,你可以走了。”
明钦知道洛绮是洛咏言的亲生女儿,扣着她实属不智。以洛绮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到处张扬。只是要小心她寻仇就是了。
“你放我走?”
洛绮颇感意外,她深知海暴的为人,这种情况下还肯放她走,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明钦摆手道:“你走吧。希望你小心一点,不要再落到我手里。”
“不要以为我会感激你。”
洛绮愤恨难平,但她状态不佳,自知难在两人手上讨到便宜,还是另觅良机为好。
看着洛绮飞身遁去,武司晨叹口气道:“这攻心之计虽好,只怕你是白费心思,洛绮倔强的很,可没有那容易收服。”
明钦没好气道:“难道我把她按到床上,就能收服她了?”
“这可说不准。”
武司晨瞄了明钦一眼,媚眼如丝的道:“人家不是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吗?”
明钦心头一热,武司晨工于内媚,可不是童姣如、洛绮这样的小姑娘可比。
“洛绮一定恨死我了。你放走她可是害了我。”武司晨可怜兮兮地道。
明钦反诘道:“你这么怕她,当初为何设计她。”
“人家还不是为了你。谁知你一点都不领情。”
武司晨眼波微转,露出几许哀怨之色。
“结新知,不如敦旧好。在我心里,洛绮哪里及得上你。”
明钦抓起武司晨的玉手,目光深注,心说你跟我演戏,我的演技也不差。
武司晨怔了一怔,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明钦弯腰抱起武司晨的娇躯,放到绣榻上。
两人鸳梦重温,已是熟门熟路,放走洛绮虽不无遗憾,若论知情识趣,武司晨更胜洛绮。两人极尽绸缪,交颈而眠,感情也显得融洽了许多。
…………
洛咏言调遣兵卒在院中护卫,名为保护,实为软禁。武秀珠是蜃龙王的心腹,武司晨则和洛绮、明钦俱有联络。关键时刻用得着。
明钦对金乌教虽无甚好感,但罗刹朝廷腐朽无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这是人所共知之事,纵然有眠鹤、路北熊、慎玉这样的忠臣良将,只怕也无补危亡。
洛咏言昨晚旧事重提,邀明钦加入金乌教,这倒是个机会。明钦这次进城,本来就是查探金乌教的实力,也好伺机而动。
明钦让武司晨向洛咏言传递消息,说他来了海市城。
洛咏言得到禀报,果然亲自登门。她换了一身戎服,虽不如慎玉长大,却也身段高挑,体态丰腴,无怪引得高山鹰、卫振衣纷纷折腰。
“海公子,久违了。”
洛咏言迈步入厅,明钦和武氏母女早坐在厅中相候。
武秀珠是天明之后才知道明钦来了梅园,她知道海暴和武司晨关系匪浅,她和海暴也有些露水姻缘,说起顾盼被劫的事,明钦也装作后知后觉,反而安慰了她几句。
“洛令使。”
明钦起身相迎,拱了拱手,开门见山的道:“听说朝廷派禁军前来,奉我家龙王之命,特来相助。”
洛咏言愣了一下,她咀嚼明钦话中之意,虽未表示加入金乌教,他肯再度站到金乌教一边,协同作战,也算难能可贵。
洛咏言笑道:“上回海公子和蜃龙会的几位朋友襄助我教攻打梅园,赶跑了眠鹤。居功至伟,我和教主商议,一定要厚谢重酬。如今朝廷兵马来势汹汹,公子挺身来援,真乃急公好义,本使先谢过了。请”
双方分宾主坐下,蜃龙会的兵马掌握在童万春父女手中,海暴是童万春的女婿,明钦若要调动蜃龙会的人马当然并不困难。
不过洛咏言看重的是明钦的道术修为,实乃大将之选。但是金乌教派系复杂,不可能突然将一个外人拔擢在高位。
“公子肯来相助。我和教主都甚是欢喜。朝廷大军将至,不知公子可有退敌之策?”
明钦微一迟疑,沉吟道:“不知贵教有多少人马,是否则守住海市城?”
罗刹海市是三教圣城,位置关要,乃兵家必争之地。城池坚固,路北熊的禁军号称十万,实际不过五六万人,不过他已经传檄各郡,征调兵马前来合战,能否守住海市城还是未知之数。
洛咏言道:“不瞒公子,我教能战之兵有三万人,只要防守得当,守住海市城应该没有问题。”
金乌教占据地利,又是以逸待劳,朝廷兵马顿兵坚城之下,不耐久战。金乌教徒众战力颇强,并无怯战之心。
“依我之见,公子可从蜃龙会挑选一些精锐之士,我自有用处。”
洛咏言害怕明钦不理解,又道:“昨晚我和司晨姑娘谈过,希望公子能加入本教,建功立业。以公子的本领,将来封侯拜将也是等闲之事。司晨姑娘对公子极为推重,不知可有帮我转达。”
明钦和武司晨对视一眼,其实洛咏言和武司晨的谈话他早就听到,无须武司晨转告。
明钦虽不像蜃龙王和狼歼那样野心勃勃,不愿屈居人下,但是加入金乌教,肯定得受其约束,行止颇不自繇。
君子立身行道,固然无须成群结党。但是要纵横捭阖,啸傲风云,一己的力量便十分有限,非得有所倚仗不可。
“天下事已如此,加入贵教也无不可。洛令使盛情相邀,在下岂敢不从。”
“好。”
洛咏言大喜过望,这回明钦居然没跟她谈条件,倒让她有些意外。
“公子可从蜃龙会召集人手,就在我身边听用。你看可好?”
洛咏言是金箭令使,名位虽不如方伯、渠帅,却有受命节制渠帅的权力。
“自当从命。”
明钦和洛咏言颇为熟识,在她身边有了功劳,定然晋升颇快。洛咏言虽无法立即将他拔擢在高位,明钦毕竟非同凡比,不可与步卒同列。如此安排也不失为一条捷径。
“入得本教,皆为兄弟姐妹。你我之间无须多礼,就以姐弟相称吧。”
大敌当前,眼下是用人之际,明钦是洛咏言慧眼识人,引入金乌教的,自然要极力拉拢。
明钦对金乌教的规制也略有所知,洛咏言这么说也不奇怪。
“我知道你们蜃龙会有不少精兵强将。四大魔将、十大枭将,在海市城也算响当当的人物。甚愿兄弟能说动他们,为本教效力。”
蜃龙会虽和金乌教有合作关系,卫振衣对他们却不甚信任。若能加入金乌教,自然大不相同。
“我一定尽力而为。”
洛咏言让明钦拉拢一些人马,这事还得和童万春父女商议,她对明钦如此照顾,不拿出一些诚意来也说不过去。
“对了,洛绮姑娘在什么地方?可否请她也加入本教?”
洛绮是洛咏言的亲生女儿,洛咏言对她自是念兹在兹,洛咏言要瓦解蜃龙王的实力,若能将他手下的四大魔将、十大枭将挖走,蜃龙会便不攻自破。
明钦昨天放走了洛绮,也不知她去往何处。洛绮修为精强,安全自无问题。
“我若见到洛绮,一定帮咏言姐转达。”
洛咏言摇头道:“不是帮我转达。你现在也是我教中人,我教发展壮大是每一个教众的责任。”
“咏言姐说得是。”
明钦道:“我想去结海楼一趟,为咏言姐挑选一些精兵强将。”
“甚好。事情办完之后,你可以直接到隔壁总督府找我。我先帮你办理一下入教手续。有空再安排教主见你。”
教主亲自接见,对于金乌教弟子来说自是莫殊荣。洛咏言是卫振衣的妻子,自然有办法做到。
洛咏言庶务繁忙,事情商定之后,便告辞而去。
明钦和武氏母女同去结海楼,院中的武卒虽未阻拦,甚至还派车相送,监视的意思还是一样。
结海楼原是修罗教的神庙,当初海暴潜入修罗教,投在天地合门下,收集修罗教的不法证据,在苍鹰的授意下一举击破。
事成之后,苍鹰将结海楼赏赐给蜃龙王,成了蜃龙会的总堂。前次三教联盟进攻结海楼解救人质,结海楼颇有残破。也是蜃龙会运气好,和金乌教攀上关系,金乌教控制海市城之后,蜃龙会便将结海楼夺了回来。
金乌教号称天界第四教派。大有扫空一切的气势,对于西方教、修罗教、夜叉教这些老牌教派都不买账。
不过天界三大教派势力强大,金乌教和他们的教义格格不入,信徒也没有多少交集。起初还力避冲突,如今掌控了海市城,对三教势力的态度和苍鹰如出一辙。
苍鹰虽是罗刹总督,早就暗中加入金乌教,他迫害三教教徒本就是金乌教的一贯态度。金乌教和三教俱不相容,为了争夺信徒当然需要一些手段。
明钦和武氏母女驱车来到结海楼。
结海楼明钦来过一次,本来想顺便解救周清平一家。上回三教联盟打破结海楼,西方教的人马便来自蜃楼城,想必已经将周清平一家救走了。
武秀珠是蜃龙王的内务总管,在蜃龙会颇有地位。海暴则是四大魔将之一,左执事童万春的女婿,两人联袂而来,可是份量不轻。
童万春得到消息,便带着总堂头领亲自出迎。
童万春和金乌教走得很近,春风得意,蜃龙王和卫振衣不欢而散,回了七星礁,童万春觉得蜃龙王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不过他行事谨慎,明钦的真实身份童姣如也没有告诉他。
但是童姣如和海暴重归于好倒让童万春很是意外,也弄不清楚奥妙何在。
“武总管,小海,你们怎么来了?可是龙王有什么吩咐?”
童万春在总堂遍插自己的党羽,蜃龙王自从苍鹰失势,躲在七星礁,伏匿不出,已经逐渐失去对蜃龙会的掌控能力。
“执事误会了。洛令使引介海少加入金乌教。又让我们挑选一些人手,供她差遣。”
武秀珠皮笑肉不笑的道,颇有几分兴灾乐祸的意味。她知海暴和童万春虽为翁婿,因为他和童姣如夫妻失和,翁婿感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回明钦公然挖童万春墙角,又打着金乌教的旗号,足够让他肉疼一番了。
“原来如此。”
童万春笑容微僵,显然有些意外。海暴是蜃龙会有名的狠角色,童万春虽然对他看不上眼,又有几分顾忌。想不到他竟然得了洛咏言赏识,明钦带人一旦加入金乌教,自然便脱离了蜃龙会,这对他可是**裸的削弱。
“朝廷派大军前来围剿,事关满城百姓的生死存亡,我们蜃龙会既然和金乌教结为盟友,自当鼎力相助。”
金乌教如此声势,朝廷大军将至,一场大战不可避免。正所谓天下兴亡,百姓受苦。金乌教能在短短数年发展出数十万信徒,登高一呼,四方响应,也是罗刹朝廷腐朽无能、大失民望的缘故。
明钦来罗刹海市未久,可以说是一个局外人。其实他个人力量有限,不论站在哪一边,都很难改变当前的局势。
也许他可以高飞远走,远离世间纷争,这是自然不过的事。但是一个人有多能力,就要承担多大责任。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没有人能长生不死,就算神仙也有劫数难逃的时候,所以逃避不是办法。不管是逍遥无为,还是往生天国,终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所以说,‘太上忘情’,逍遥无为逃避的终只是自己的感情而已。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人一旦动了感情,就会有悲欢喜乐,有爱憎,有欲求。
理智固然是好,但理智也让人麻木。理智给人辨别是非善恶的能力。但是坚守是非善恶只有感情来做。
世间当然有很多糊涂人,根本连辨别是非善恶的能力都没有,这是理智欠缺。但更多的人只知利益利害,知道是非对错,却每以一颗自私麻木的心处世。这个世界又怎么会好呢?
明钦这些年去过许多地方,不管是仙界还是龙域,道术水准都非他生活的凡间可比。
但是世间的纷争从未停歇,虽然有很多圣人贤者,命世之才,告诉世人要仁爱,兼爱、博爱,但他们也只不过使得人类不被恶业吞噬,自我毁灭而已。
也许寰宇之内本就如此,所以神佛早就对世间纷争淡然视之。天道循环,无往不复。邪不胜正,似乎是当然之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君不见世间总是乱多治少,如若没有仁人志士的不懈努力,世间恐怕早成了一片荒漠。
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长生不老,世间很繁嚣,他们却活得很快乐。
他们忘怀一己的得失,却关心黎民百姓的忧乐。他们读圣贤书,行万里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他们瑰意琦行,不求人知,他们在千秋万岁之后,总能让人心驰神往。
蜃龙王和金乌教合作的本意只是想利用金乌教的根基扩充蜃龙会的力量。童万春的眼界不及蜃龙王广远,但他和金乌教走得甚近,自然也想攀龙附凤。
蜃龙会是童万春手中的筹码,自然不容他人染指。但明钦身份特殊,他来要人童万春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姣如在不在楼内,我去见见她。”
明钦知道他想隔过童万春在蜃龙会挑人,根本没有可能。况且他对蜃龙会并不熟悉,十大枭将这样的成名人物,虽然皆有过人之长,却也不好控制。
童姣如已经得到消息,知道明钦回了结海楼。但她没有出去迎接,她回结海楼已经有段时日,明钦不来看她,难免让人生气。
明钦来过结海楼,也算熟门熟路,直接去了童姣如的房间。
敲门之后,一个妙龄少女推门出来。四目相对,明钦微微一怔,讶然道:“周姑娘?”
这少女正是周如雪,明钦当初将她从地牢带出来,交给童姣如照看。想不到三教联盟打破结海楼,她竟然没有跟着离开。
其实三教联盟攻破结海楼,救出地牢人质,大获全胜。之后征讨七星礁,这些人质便留在结海楼养伤。三教联盟遭到金乌教进攻,损失惨重。不久金乌教占领海市城,蜃龙会卷土重来,这些人质不及逃走,又做了蜃龙会的俘虏。
周如雪是童姣如身边的人,蜃龙会重掌结海楼之后,倒没有为难她。仍让她在童姣如身边服侍。
周如雪对明钦甚是畏惧,朝里面指了指,小声道:“小姐在里面。”
说完逃命似的躲了出去。
明钦哑然失笑,掀开珠帘,进了里间。就见童姣如坐在妆台前面发呆。她穿着雪白的裙衫,脸上画了淡妆,更显得人美如玉。
童姣如素性清冷,衣服以黑色为主,给人一种幽僻难近的印象。
明钦还是头一回见她穿白,虽说色调也比较素淡,却显得点尘不染,多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
明钦缓步走到童姣如身后,看着镜中的娇美容颜,隐隐生出一丝愧疚之感。
童姣如并不回头,也没有说话。两人目光在明镜中相触,童姣如轻柔一声,“不想回来就别回来,我离了你照样能过。”
明钦莞尔一笑,伸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凑到耳边道:“可我离了你,不能过。”
童姣如唇角微翘,露出一丝笑意,螓首微垂,娇哼道:“鬼才信你。”
“今天为何打扮的这么漂亮,莫非知道我要回来。”
明钦凑到领口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含糊不清的问。
童姣如咯咯一笑,扭过身来,眸光宁定的道:“你真心觉得我漂亮吗?”
“当然。”明钦一本正经的道:“姣如不但生得美,性格也好。”
童姣如俏脸微红,她知道自己容貌不差,说到性格那是出名的孤冷难近,否则也不会和海暴同床异梦那么多年。
“不许你拣好听的哄我。我要听真话。”
明钦心说才怪。世上谁不爱听好听话,虚心纳谏的又有几人?就算知道这话不尽不实,听得多了也会不知不觉相信的。
明钦抱起童姣如放到妆台上,侵身上前,笑嘻嘻的也不辩驳。
童姣如心虚的朝房门看了看,不甚自然的道:“大白天的,你离我远一点。”
明钦黠笑道:“那晚上是不是就可以……”
“可以什么?不可以。”
童姣如神情微羞,心知被他拿住话柄,忙岔口道:“你怎么忽然回来了?是不是有要紧事?”
明钦暗道惭愧,若非洛咏言让他来蜃龙会要人,他确实不大会主动来结海楼。
“洛令使让我加入金乌教,我已经答应了。想来总堂找点帮手。”
童姣如微微点头,对于明钦的决定也不觉得太过意外。
“如今是多事之秋,金乌教日渐壮大,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他们对蜃龙会终究不太信任,你加入金乌教也好。做出番事业,我脸上也有光彩。”
童姣如知道明钦的真实身份,虽然对他的来历不太清楚,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能得洛咏言赏识,只要金乌教得了江山,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海暴名声不好,两人感情也不甚和睦,如今往事已矣,童姣如全副身心都在明钦身上。自然要为他考虑。
“你要多少人手,这个我可以帮你解决。”
童姣如是童万春的女儿,自然能影响童万春的决定。其实只要她和明钦感情好,童万春对于此事也乐见其成,不会有太大阻力。
蜃龙会遭到三教联盟的打击,死伤颇众,不过三五百人总还挑得出来。
“当然是多多益善。”
这是洛咏言交给明钦的第一件事,也是他纳的投名状。自然马虎不得,如果带去的只是些老弱残兵,洛咏言嘴上不说,肯定会有些失望。
“我明白。”
童姣如微一点头,甜笑道:“我这就去和爹商议。”
在童姣如的斡旋之下,童万春同意明钦带走一部分会徒加入金乌教。这批人手虽不说个个武功高强,却也身强力壮,童姣如又抽调了一批兵械,至少表面看来像模像样。
过了两三天,一切就绪。明钦带着这队人马到总督府面见洛咏言。
忽然有一队兵械齐备的人马直奔总督府,只怕会引起误会。
朝廷大军将至,城中的空气日渐紧张,卫振衣也不断向友军求援,希望教中兄弟能赶来助战。但是各处首领见禁军势力,一个个心存观望,不肯调兵前来。卫振衣虽然愤怒,却也无可奈何。他毕竟不是新文礼,教中的一些老兄弟对他这个代教主并不买账。
明钦让兵马在府门外等候,通报了之后,过不多久,便有一个年轻女子迎了出来,打量了明钦一眼,笑道:“这位就是海暴师兄吧,你可以叫我小雅,我带你去见洛令使。”
“多谢。”
明钦见这小雅姑娘一身戎服,看起来年岁不多,样貌颇为甜美,笑起来梨涡隐现。
总督府已然成了金乌教的帅府,卫振衣自领总督兵马大元帅,各路首领名义上都由他节制。而实际他的命令却难出海市城。
朝廷禁军离海市城已不足五十里,大战将至,卫振衣召集方伯、渠帅议事,自然没功夫接见明钦。
小雅将明钦带到军机室,洛咏言却在门外相候。看到明钦展颜一笑,“你来得正好。禁军天黑以前便会兵临城下,众头领正在议事,你跟我进来听听吧。”
明钦远远便听到屋里传吵嚷之声,看来大家的争论十分激烈。洛咏言也颇有不愉之色,看得出她也是强颜欢笑罢了。
“我在蜃龙会挑选了五百锐士,就在府外列候,请洛令使临阅。”
“这个不忙。先进来吧。”
洛咏言领着明钦进了军机室,就见卫振衣坐在主位,几张方桌拼在一起,两旁坐满了人,众头领看到洛咏言领着明钦进来,也只瞄了一眼,便继续争论起来。
一个面皮白净的文士慷慨激昂地道:“海市城是咱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一定不能放弃。海市城城墙坚固,城中有四五十万百姓,咱们把募兵的榜文贴出去,至少可以再招来五万人,禁军远道而来,将劳兵疲,只要咱们坚定信心,海市城定能守得住。”
一个面如沉铁的首领不耐烦道:“黄护法,你说得容易。咱们的兵丁大多都是新近召募,没有上过战场,又缺少兵械,就算再去拉壮丁,你让他们赤手空拳如何作战。现在可不是大刀长矛的时代,没有兵械和送死何异。”
明钦微微恍然,原来这个相貌白净的文士就是三大护法之一的黄霸,地位仅次于卫振衣。他的夫人就是闯入武司晨那里大闹的马纯,那可是个作风犷悍的主儿。
黄霸不满道:“彭渠帅,你不要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只要打几个胜仗,何愁没有兵械。我看当务之急是再抄几个富户,将他们的家财充作军需,这样百姓才能拥护我们。”
卫振衣轻咳一声,忖思着道:“募兵之事自然还需黄护法设法,作战之事,彭渠帅你是当仁不让。海市城肯定要守的,我已经教中几位长老通过消息,他们都答应三五日内调兵来援。所以大家切不可自乱阵脚,今天就商议到这里,散会吧。”
卫振衣知道再争斗下去也没有结果,现在是文官主战,武将主撤,卫振衣也是焦头烂额,只有先稳住军心才是上策。
众头领纷纷离席退散,洛咏言上前倒了一杯茶水,放到卫振衣面前,柔声道:“你也累了。要不回去歇歇吧。”
卫振衣抬起头来,发现明钦站在对面,起身道:“海兄弟,你能在危急之时加入本教,卫某真是欢迎之至呀。”
“教主客气了。”
明钦拱手道:“在下微末之力,同在围城之中,自当竭尽所能,不负教主和夫人知遇之恩。”
卫振衣和明钦见过一面,不过了解不深,洛咏言对他甚是推举,卫振衣信任洛咏言的眼光。但是金乌教人才济济,他也不觉得明钦有何特出之处。
“夫人正在组建监战队,你就先跟在夫人身边吧。等立了功,再行拔擢。本教规矩如此,海兄弟莫要见怪才好。”
卫振衣儒雅多智,待人也平易可亲。在教中风评不错,他能坐到代教主的位置并非幸致。
“不敢。”
既然加入了金乌教,卫振衣是代教主,洛咏言是他的顶头上司,在他俩面前明钦自然要规行矩步,藏敛锋芒。
“黄护法和彭渠帅不和,大战未起,便争得面红耳赤,我怕这样下去,并非本教之福。”
洛咏言身为金箭令使,自然熟悉教中人事。
“他二人都是本教长老,行事自有分寸。你不必多心。”
卫振衣不愿洛咏言掺和彭、黄之间的争斗。
“你的任务是尽快组建一支督战队,接下来可是一场恶战,千万不能出现临阵逃脱、动摇军心的事。”
“我明白。”
洛咏言明白卫振衣的意思,他虽然名为代教主,金乌教的首领桀骜不驯,未必肯听令于他。卫振衣要的是一支完全效忠他个人的兵马,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帮他肃清异己。
蜃龙会的人和金乌教没有利害关系,明钦又是洛咏言亲自引荐。用他的人组建督战队自然再合适不过。
洛咏言和明钦从军机室退出来,就见小雅等在门外,神情焦急。
“夫人——”
小雅望了明钦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洛咏言看小雅似乎有所顾忌,暗道:此事莫非与海暴有关?
她正要明钦出力,自不避讳他,“海兄弟不是外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是。”
小雅脸蛋微红,“刚才黄护法出来,听他说这回劫富济贫要拿洛园开刀。”
“什么?”
洛咏言是洛家二小姐,这事教中头领知道的不少。金乌教进城,查抄了许多名流富绅的家产,洛园得以安然无恙,自然是洛咏言暗中保护。
黄霸知道洛咏言是洛家的人,还敢朝洛园下手,分明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也可能是黄霸故意报复,昨晚马纯带人大闹梅园,被武司晨生擒,吃了苦头,最后洛咏言赶至,不过放过武司晨母女,还派人保护,让马纯怏怏而返,这笔账自然要记到洛咏言头上。黄霸畏妻如虎,虽然明面上无法向洛咏言下手,一有机会便要还以颜色。
“你可听清楚了?”
洛咏言也觉得此事甚是棘手,金乌教对于名流富绅十分刻毒,洛园树大招风,黄霸早就对洛家的田产垂涎三尺,洛咏言身为金箭令使,教主夫人,也不方便到洛园去。
小雅忙道:“千真万确。我亲耳听黄护法和身边的人说的。”
“不如让我去看看。”
明钦也关心洛玄音的安危,自然不能让黄霸得逞。
“你?”
洛咏言犹豫不决,黄霸是三大护法之一,教中地位仅次于卫振衣,就算她自己出面也未必阻拦得住。明钦年轻气盛,若时动起手来,可不好收场。
明钦胸有成竹的道:“夫人莫非忘了?洛园也是我们蜃龙会的产业,我是金乌教的人,他黄霸总不能抄我的家吧。”
“不错。”
洛咏言微微点头,“你去固然是好,黄霸是本教护法,你可不要伤了他。”
“夫人放心。”
明钦无暇细思洛咏言是否话中有话。径直出了总督府,将一个面目精悍的青年召到跟前,“黑蟹,你带一队人马跟我去洛园,其他人原地待命。等候洛令使调令。”
这个黑蟹是童万春的弟子,童万春派他前来自然是对明钦不太放心。
“是。”
黑蟹不敢怠慢,抽调到一队人马,有八九十人。明钦和黑蟹坐进飞电车,众人跑步前进,直奔洛园而去。
…………
黄霸掌管钱粮,金乌教多是流民草寇,不事生产,这些东西当然要向乡绅富户搜刮。
乡绅富户良莠不齐,其中不乏为富不仁的,皆在翦除之列。对于名声较好的金乌教的手段也比较温和,只是让他们捐献钱粮,资助义举而已。
现下大军围城,人心惶惶,这些富户既有财力,又有人力,金乌教也害怕他们里通外敌,作为内应。已经有人提议,要查抄所有富户的田产,加以控制。
洛园是海市城有名的巨富之家。自然树大招风,洛玄音母子倒也积极配合,向金乌教捐献了许多财物,价值巨万。
黄霸带人突然登门,洛晖也甚感意外,和几位兄弟一起出来迎接。
“魏司马,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洛晖认得人群中有一个魏朴,官居掌粮司马,上回来洛园索捐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洛晖,这位是本教黄护法,你可要小心说话。”
魏朴上次在洛园得了不少好处,他知洛家家大业大,和蜃龙会颇有牵连,也不敢过于得罪。此番黄霸亲自出马,可不一样,且也轮不到他来说话。
洛晖怔了一怔,忙拱手道:“原来是黄护法,久仰,久仰。”
“洛公子客气了。”
黄霸皮笑肉不笑的道:“久闻洛园园林之美乃海市之冠,奈何洛家门高,我等无缘得见呢?”
洛晖客气道:“黄护法何出此言。怕是传闻失实,夸大其辞。我洛园只是祖上铢积寸累,苦心经营,才攒下一些田产而已。诸位请进——”
洛晖引着众人进了前厅,洛园名声在外,园中布设自然有许多独具匠心之处,只是外人未必能识其佳妙。
黄霸此来当然也不是为了观察园林景致,双方分宾主坐下,洛晖让丫鬟奉茶,不慌不忙,静等黄霸发难。
“洛公子,本护法此来是有一件要事和你商议。希望公子万勿推托才好。”
洛晖道:“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自当照办。”
“好,公子真是爽快人。”
黄霸拊掌称赞,“朝廷大军将至,我等应该万众一心,方能守住城池。洛家上次已经捐献了不少财物,以助军需。但是大敌当前,些许财物实在是杯水车薪,此战关系到海市城生死存亡,卫教主特别下令,让本护法再募新军,不知道你们洛园能出多少人?”
洛晖听明白黄霸的来意,暗暗松了口气,他也知金乌教当城中富户当作肥羊,不管是大卸八块,还是慢慢脔割,总之难逃此劫。要人要钱还是容易解决的。
“不瞒护法,我家的仆役皆属雇佣而来,如今兵荒马乱,我早就遣散仆役,送他们回家了。现在里里外外不过十来个人,护法让我们出人,在下实难办到。还望护法明察。”
“遣散了?”
黄霸微微冷笑,“本教进城以来,与民秋毫无犯,你着急遣散家仆做什么?”
其实自从蜃龙王离开洛园,在七星礁伏匿不出,洛园就没有多少仆从。蜃龙会是海市城最大的帮派,洛园是蜃龙会的产业,自然无人敢招惹。金乌教进城之后,到处打击乡绅富户,这些富户的家仆出面告讦家主的极多。洛玄音和洛晖回到洛园之后,防患于未然,便遣散了家仆。
洛晖从容道:“家母性情寡淡,喜欢清静,以前在下赴外邦游学,不在家母身边。现在我回来了,自然无须仆役照顾。”
黄霸冷冷一笑,拍了拍手掌,两个兵勇押了一个老者进来。
这老者年过半百,精神尚好,见了黄霸连忙行礼,“见过黄护法。”
“刘伯,你不必多礼。”
黄霸看着洛晖道:“洛公子,你可认得此人?”
这刘伯是洛园的家仆,在洛园效力多年。洛晖如何认得,他将家仆遣散,给他们的资费足够舒舒服服过完下半生了。刘伯在乡下还有儿女,洛晖本道他早已出城,现在被黄霸招来准没好事。
“这刘伯是你们洛园的管事,在洛家呆了有十年了吧。”
黄霸对刘伯的来历已经询问清楚,洛晖自然无法否认。
“刘伯是在我家做过事,但是半个月以前我已经将他遣走了。不知道护法召他来有何用意?”
“是遣散了?还是送信呢?”
黄霸口气转厉,手掌一抬,便有手下送上一封书信。黄霸拍在桌几上,冷笑道:“这封信便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收信之人便是罗刹总督。信上说让他趁本教立足未稳,率大军收复海市,你已经串连了几个富户,愿作内应。证据确凿,洛晖,你还有什么话说?”
洛晖大吃一惊,他当然知道这封信是子虚乌有,栽赃陷害。这封信要构陷的不只是一个洛园,城中的所有的富户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同党。毕竟洛家是罗刹海市赫赫有名的巨富,人脉广泛。
“这中间一定有误会,在下并没有写过这封信,还望护法明察。”
“抄手问事,我量你也不招。给我带回去,本护法要亲自审问。”
黄霸知道洛晖是卫振衣的儿子,如若坐实了他的罪名,卫振衣只怕也无法回护。
“谁敢?”
金乌教要上前拿人,惹恼了洛晖的至交好友,陆离、杨执柯和白氏兄弟都是修行好手,以一当十。
黄霸不怒反笑,洛晖敢反抗等于不打自招,这可是正中下怀。
“谁敢反抗,与我格杀勿论。”
“且慢。”
洛晖喝住众人,冷静道:“这封信确实跟我没有关系。黄护法不相信,我跟你走一遭也无妨。清者自清,不必为难我的朋友。……杨叔、陆离,你们帮我照顾我娘,不要让她担心。”
“带走。”
黄霸身边人手不多,也不想大动干戈。既然已达到目的,便不为已甚。
几个兵勇一拥而上,将洛晖五花大绑,簇拥着走出正厅。
明钦害怕洛玄音出事,一路上不敢稍停,到了园外,便听得里头大是吵闹。
明钦跳下飞电车,扬声道:“给我守住园门,不要走脱一个。”
黄霸要抓走洛晖,洛玄音得到消息也赶了出来,见此情景大吃一惊,上前拦住去路,“晖儿,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要抓你?”
洛晖强笑道:“母亲,黄护法对孩儿有些误会,我去去就来,你不必担忧。”
“谁敢拦阻,我就将她一起抓走。”
黄霸生怕夜长梦多,他见洛玄音气韵非凡,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妇人,哪还猜不出她的身份。
“你们抓我走吧,不要抓我儿子。”
洛玄音听闻金乌教行事惨毒,洛晖若被带走就算不死也要丢半条命,自然不肯放人。
“夫人,你冷静一点。咱们慢慢想办法。”
杨执柯深知金乌教势大,绝非洛家能够对付。他不知卫振衣便是洛玄音前夫楼诚,洛咏言则是洛玄音的亲妹。
但是金乌教素有贼父之名,一入金乌教,六亲不认,教徒视教主如父,胜过生身爹娘。卫振衣、洛咏言二人未必会顾念旧情。
洛玄音怒道:“你让我如何冷静。你们这些朋友,平时没事的时候称兄道弟,现在就眼睁睁看着晖儿含冤受屈,忍心袖手旁观?”
杨执柯几个听了这话,不由面露惭愧。白猛受不得这激,大喝一声,冲上前去,将两个兵勇撞飞出去,筋断骨折,站不起来。
黄霸勃然大怒,厉叱道:“反了你们了。”
他身边的兵勇皆带有枪铳,对众人威胁极大。
洛玄音脸色微变,面对黑洞洞的枪管,谁都会心生怯惧,弄不好今天就要并命于此。
“住手。”
危急之际,明钦带着蜃龙会兵马冲了进来。
明钦的人手大占优势,黄霸一行登时被团团围住,他在军机室见过明钦一面,知道他和洛咏言关系匪浅。
“你们干什么?这位可是黄护法。”
魏朴跳了出来,气急败坏的道。黄霸是金乌教三大护法之一,地位仅次于卫振衣,明钦已经加入金乌教,岂敢和护法尊者相抗?
“少废话。下他们的枪。”
明钦带来的人手都是童姣如挑选,在蜃龙会也是精锐之士,远胜过寻常兵勇。
这些人不但精于枪械,拳脚功夫也都不弱。黄霸的人刚一反抗,便被揍的鼻青脸肿,当场缴了枪械。
明钦控制住局面,走到洛玄音身边,关心道:“你没事吧。”
洛玄音看了明钦一眼,神情复杂,她动手帮洛晖解去绑缚,追问道:“晖儿,他们为什么抓你?”
白猛冲上去揪住刘伯,忿然道:“都是这个老东西害的。”
洛晖解释道:“黄护法从刘伯身上搜到一封送与罗刹总督的书信,说要内应外合,夺回海市城。”
“书信在哪儿?”
洛玄音问了一声,杨执柯从黄霸身上搜出书信,展开一看,里头的内容和黄霸所说大体不差。奇的是字迹和洛晖所写别无二致,几乎难辨真假。
“晖儿和罗刹总督素无瓜葛,岂会派人给他送信。刘伯,你这书信到底从哪来的?”
洛咏言知道得不到洛晖的确切消息,洛玄音不会心安。当下让小雅给洛玄音安排落脚之处,暂且住下。叫上明钦赶往黄霸的公所。
“黄霸不是住在梅园吗?”
明钦记得黄霸的老婆马纯,她闯入武司晨的住处,和洛咏言也起过冲突。金乌教主要头领的家眷都安置在梅园,照理说黄霸也应该住在梅园才是。
“这个时候,黄霸可不会在梅园。”
“夫人,这是大少爷交给我的。”
刘伯瞄了黄霸一眼,畏畏缩缩的道。
“你撒谎,这不可能。我们洛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陷害我们。”
饶是洛玄音慈心柔悯,脾气极好,也不由变了颜色。她本来有心疼病,这一激动旧病复发,顿时娥眉深蹙,脸色苍白。
洛晖见洛玄音气色不佳,忙道:“娘,你不用跟他生气。保重身体要紧。”
黄霸抖擞精神,冷笑道:“洛家里通外敌,图谋不轨,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就算到了卫教主面前,你们也休想抵赖。”
刘伯道:“大少爷,自己做下的事,你就认了吧。”
白猛闻言怒气勃发,厉叱道:“老东西,你敢信口雌黄,二爷活剐了你。”
“护法救我。”
刘伯吓了一跳,他也知白猛性情莽撞,慌忙躲到人群中寻求庇护。
“怎么?你想杀人灭口?”
黄霸倒巴不得白猛一怒之下杀了刘伯,来一个死无对证,让洛晖百口莫辩。
“二弟,你不要冲动。”
白雄一把抓住白猛,生怕他失手坏了刘伯性命,他深知个中利害,这件事如若无法澄清,洛家上下都难逃此劫。
黄霸身边虽然人手不多,但整个海市城都在金乌教掌控之中,他身为护法尊者,一呼百诺,自不把区区洛家放在眼里。
“洛家私+通外敌,又对抗本护法,证据确凿,还不认罪?”
明钦也没想到黄霸给洛晖罗织了一个里通外敌的罪名,还要牵连城中其他富户。一个黄霸不难对付,但他背后是整个金乌教,一旦处置不当,洛家便会有灭顶之灾。
洛晖叹口气道:“我兄弟行事鲁莽,多有得罪之处。还请黄护法恕罪。书信之事是我的主意,与他人无关。你抓我便是。”
“晖儿——”
洛玄音大惊失色,万料不到洛晖将这件事认了下来。
黄霸喜道:“这么说来,你是承认了?”
洛晖点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跟你走。”
“都给我让开。”
黄霸不意洛晖能轻易招认,不由大喜过望。先抓去洛晖慢慢用刑,不信他不攀咬他人。
明钦也没料到洛晖会公然承认,不管书信是不是他寄出,显然都不该承认。他一承认,明钦也没有理由再阻止黄霸抓人。
“照顾我娘。”
走过明钦身边的时候,洛晖低声交待了一句。
明钦微一点头,只见洛玄音强自忍耐,泪水尽在眼眶中打转,心头也有些泛酸。
“不可能。晖儿不会做这样的事。”
洛玄音喃喃自语,洛晖素性稳重,这些年他杜门不出,不见外客,岂会暗中和罗刹总督通信。况且他身边几位朋友都是生死之交,这么大的事也不该瞒着他们。
明钦走上前去,轻声宽慰道:“夫人不必担心。我一定设法把洛晖救出来。”
“我……我……”
洛玄音口唇微颤,捂着心口忽然晕了过去。
明钦微吃一惊,连忙扶住洛玄音的腰肢。
杨执柯看得眉头大皱,海暴名声不好,让他接近洛玄音似乎不太好。但海暴是洛玄音的养子,这里也只有她和洛玄音关系最近。
明钦也不避讳,抱起洛玄音快步走进正厅,杨执柯几个都跟在后面。
明钦暗暗苦笑,这几人寸步不离,却也麻烦,害得他跟洛玄音说些悄悄话的机会都没有。
明钦抓起洛玄音的手腕传了一道真气,他曾用两仪气帮洛玄音伐毛洗髓,洛玄音对两仪气颇为敏感,真气入体,登时面泛红润,舒醒过来。
明钦松了口气,扭头道:“杨师傅,你去打听一下那黄霸将洛晖带往何处,咱们好设法营救。”
杨执柯犹豫了一下,见洛玄音已经醒转,还是洛晖性命要紧。点头道:“我们这就去打探。”
洛玄音听到几人脚步声远去,睁开眼眸看了明钦一眼,轻柔一叹。
“怎么了?不想见我吗?”
明钦知道洛玄音在有意回避他,两人的身份太过悬殊,这种关系一旦暴露,对于洛玄音自然是莫大压力。
洛玄音娥眉微蹙,“你对我做了什么?”
洛玄音久有心疾,体质本弱,刚才受了打击晕死过去。两仪气是天地生力,真气入体好似春回大地,草木复苏,自然影响极大。
洛玄音和明钦在一起的时候有过这种感觉,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洛晖被抓,生死未卜,想到这种事让她倍感羞耻。
明钦深知两仪气的厉害,神灵化合,阴阳交融,远非意志所能控制。
“你身体不好,我用真气唤醒你体内生机,不必多想。”
“坏蛋,都是你害得我。”
洛玄音轻啮粉唇,清丽妩+媚的脸庞娇艳欲滴,“我们换个地方,这里太招眼了。”
明钦心头一热,他对洛玄音始终念念不忘,否则也不会听到黄霸不利于洛园的消息,立即带人赶来。
洛园的仆役都被洛晖潜散,他几个朋友正好不在,明钦的手下自然不敢在近处窥探。
“你想去哪儿?”
明钦轻抚洛玄音火烫的脸庞,低声笑道。
洛玄音叹了口气,忽然素口一张咬住明钦的手指,一双美眸如欲滴出水来。
也是明钦为了救醒洛玄音导入的真气太过丰沛,她自己无法化解,反而激发了情+欲。
两人在七星礁缠绵数度,对彼此都不陌生。这回久别重逢,自有一番妙境。洛玄音被情欲所苦,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去里面?”
洛玄音朝偏厢指了指,明钦挟起她的腰肢大步走进隔壁厢房,两人迫不及待短兵相接,将什么身份年岁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海,我是不是变成坏女人了。”
洛玄音也对自己薄弱的自制力感到可惊,她也从来不知道情+欲可以让人迷失到这种地步。
“晖儿生死未卜,我却……”
“这是我修炼的真气有些古怪,不关你的事。阴阳相吸,这是天理,没有办法的事。”
明钦也不想让洛玄音过于自责,人的意志本来就没那么强大。何况很多东西是意志无法左右的。
“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洛玄音神情复杂,她也知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可能是命数吧,有些人注定要相见,然后发生一些故事,或悲或喜。
明钦眨了眨眼睛,促狭道:“你知道我不想害你,我只想给你带来快乐。”
洛玄音呆了一呆,不由面红耳赤,轻嗔道:“你快点想办法把晖儿救出来,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快乐。”
明钦嘿然道:“这个好办。不过我救了他回来,你是不是该让他叫我一声爸爸。”
洛玄音娇啐了一口,担忧道:“你真的有把握吗?”
明钦在洛玄音面前自然不能说泄气话,让她担惊受怕。
“我也觉得洛晖不会写那封信给罗刹总督。但他为何要供认不讳呢?”
“你相信他?”
洛玄音眸光一亮,有种得遇知己的感觉。她也认为洛晖不会和眠鹤有联系,纵然真的想当内应,也不该找刘伯那样的人去送信。况且眠鹤在马家坞堡,撄城固守,根本没有收复海市城的打算。
“我相信你。”
其实对于明钦来说,洛晖写没写那封信,有没有投靠眠鹤并不重要。他自己就和慎玉关系匪浅,并非死心塌地给金乌教卖命。
纷纷乱世,朝秦暮楚,首鼠两端的大有人在。很多时候争斗双方不过是势利之争,谁也代表不了正义,要么就置身事外,局中之人莫非投机取巧,乘时富贵,便只有各为其主,争雄斗智罢了。
“谢谢你啊。”
洛玄音对明钦的言语温存还是十分受用。至少他不是单纯贪恋她的身体,有时候真的要感叹一下,恨不相逢未嫁时。人未必都能在最好的时光遇到最值得托付的人。
“你说晖儿承认了书信是他所写,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洛玄音有万贯家财,如果是金财能够解决的问题反而容易的多。怕的是黄霸不但觊觎她的家产,还要害她全家性命。
洛晖承认通敌罪名,实属不智,他可能是想独力承担罪名。但以黄霸的罗织能力,岂会让洛家置身事外?但是人证物证俱在,洛晖就算不承认,也很难为自己辩诬。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比供认不讳强呀。
“其实我已经加入了金乌教,现在洛咏言手下做事。这件事你要不要去见见她。她对洛家还是挺关心的。”
明钦当然可以潜入大牢把洛晖救出来,事实上以洛晖的本事并未没有逃脱的机会。但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若要为洛园洗脱嫌疑,就不是术法神通所能济事。
这事需得卫振衣或者洛咏言出面,才有真相大白的机会。
“好,我去见她。”
洛玄音也知洛咏言在海市城中,但自从她把半片比目玉交给洛咏言后,姐妹两个便断绝往来。如今为了洛晖性命,洛玄音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两人穿戴整齐,一起出了洛园。明钦留下兵卒看守洛园,和洛玄音乘坐飞电车前往总督府。
明钦去后,洛咏言一直在等候消息。明钦把洛玄音接了过来,洛咏言惊喜之余也甚感意外。
“大姐,好久不见。看来还是海兄弟面子大。”
洛咏言知道明钦和洛玄音的关系,姐妹两个性情截然不同,洛咏言早年和高山鹰私奔,一起加入金乌教,洛玄音则规行矩步,端庄娴熟。是以洛咏言发现洛玄音和明钦竟然有那种关系,也甚是纳罕。不过这对她来说却是一件好事,她知道卫振衣对洛玄音尚且余情未了,现在洛玄音另结新欢,两人势必越走越远,她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明钦无心让她们姐妹慢慢叙旧,开门见山的道:“黄霸诬陷洛家里通外敌,要给眠鹤当内应。他已经把洛晖抓走了。”
“这么严重?”
洛咏言神情一肃,黄霸有酷吏手段,罗织罪名可是手到擒来,被他扣上罪名抄家灭族的不在少数。
洛咏言听到这个消息丝毫不觉得奇怪。
“他有证据吗?”
“有一个刘伯,是洛园的老仆,他手上有一封书信,说是洛晖写给眠鹤的。糟糕的是,洛晖已经承认了。”
虽然洛晖不承认,结果也好不了多少,黄霸又不是官府,他要杀人罪名多得很。但是洛晖自己承认,别人还如何帮他洗清罪名。
“姐,你也不必过于担忧。黄霸这个人我了解,他也知道晖儿和卫教主的关系,应该不会害他性命。我会设法先去见晖儿一面,若能救他出来那是最好。”
洛咏言虽是金箭令使,黄霸是三大护法之一,党羽众多,她也没有把握能见到洛晖。这件事她又不想让卫振衣插手,卫振衣已然改名换姓,他和洛晖的关系没有多少人知道。洛咏言担心的是黄霸明着抓洛晖,真正要对付的人却是卫振衣,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绝不能让卫振衣冒然表明态度。
“那就拜托你了。”
洛玄音见洛咏言身居高位,由她出面解决当然比别人有份量的多。
洛咏言感慨万千的道:“你我是同胞姐妹,这些年虽说天各一方,但是血浓于水,这是不会变的。”
洛玄音对金乌教颇有成见,尤其是得知金乌教便是当年残害洛家上下的罪魁祸首,对于洛咏言认贼作父的行为更是深恶痛绝。现在惟一的儿子又落入金乌教手中,洛玄音却要被迫请洛咏言出面解救,心中着实是五味杂陈,无可言说。
“这样吧,你先住在我这里。我现在就去调查晖儿的下落,以免夜长梦多。”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洛咏言和明钦正要去黄霸公所找人。却见迎面走来几个头领,为首的正是黄霸。他身边跟着一个高鼻深目的修罗人,两人边走边谈,神情热络。
洛咏言认得这个修罗人就是三大护法中的殷枭。脚步不由缓了下来。
“洛令使,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黄霸见明钦跟在洛咏言身边,心知她已得到洛晖被抓的消息,故作不知地问。
洛咏言盯了黄霸一眼,并未接口,反而看着殷枭道:“殷护法几时来的海市城?”
殷枭神情凝重的道:“我是刚刚进城。有要事和卫兄弟商议。”
黄霸笑道:“咱们也别站着说话了,快把卫教主请出来。听听殷护法给咱们带来了什么消息。”
洛咏言知道殷枭在帝京饕餮城主持大局,突然跑来海市城必有要紧之事。
“殷护法请,众兄弟请——”
洛咏言招呼众人进军机室等候,吩咐侍卫知会卫振衣。
众头领刚散去不久,一时也难以召齐。不过卫振衣、黄霸、殷枭三人是新文礼座下三大护法,他们商定的事其他首领只能遵照执行。
卫振衣得到消息立即披衣而起,赶来相见。
“殷护法远道而来,莫非有什么变故?”
殷枭轻咳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朗声道:“教主令信。”
卫振衣脸色微变,殷枭手中这块令牌彤红如火,唤作金乌令信,乃是新文礼的信物。令箭一现,如同新文礼亲至,卫振衣这个代教主也不得不避他一头。
殷枭取出金乌令信,众头领一见之下,连忙起身肃立,卫振衣只得让到一边。
殷枭站到主位,肃容道:“本护法此来乃是奉圣教主之命,指挥作战,众位兄弟可有异议?”
黄霸笑道:“教主令信在此,本教上下谁敢不从。殷护法只管发号施令便是。”
卫振衣皱眉道:“敢问圣教主现在何处?”
殷枭解释道:“圣教主已经暗中返回饕餮城,现在朝廷派禁军围剿海市城,帝京空虚,圣教主谋划已定,准备在帝京起事,一举推翻饕餮朝廷。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打跨路北熊的禁军,让他不能回援。”
众头领得知新文礼潜回帝京,准备起事,顿时心情振奋。
黄霸信心十足的道:“老弟放心。海市城有数万人马,志气高涨,足可一战。而朝廷军备废弛,将骄兵惰,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我早就提议,趁着禁军远来,立足未稳,给他们来一个迎头痛击。”
殷枭点头道:“黄护法此议甚好。咱们一定要打出军心士气,尽可能消灭禁军力量。给总教的兄弟减轻压力。切不可撄城自守,坐以待毙。”
黄霸拊掌道:“我教起事以来,实力日益壮大,根本用不着害怕朝廷兵马。此战应该主动出击,给总教兄弟有力支援。卫教主,你以为可对?”
卫振衣原本定的计划就是撄城固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现在殷枭挟着新文礼的金乌令信,又让他们牵制朝廷禁军,使其不能回援。三大护法虽说地位相当,殷枭有金乌令信,如同新文礼亲至,谁也不敢有异议。
“教主在帝京举事,我等理当积极配合。”
殷枭满意地点点头,“我来的时候,禁军离海市城已不足五十里,咱们要早作布置,占据有利地形,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黄霸附和道:“老弟所言极是。彭渠帅骁勇善战,统领有方,此战由他打头阵再合适不过。”
殷枭打开地图,指定了几个埋伏地点,向彭念生等几位渠帅下达作战命令。
黄霸和卫振衣同为护法,却被他压了一头,他自负才高,常有悻悻不平之气。现在有了机会自然要和他大唱反调。
“殷护法,海市城本来就是三教圣城,教派众多,各族混杂。大战一起,可要提防内奸向朝廷通风报信。我最近就破获了一个里通外敌的大案,牵连到城中多个富绅。我教替天行道,劫富济民,最让这些富人忌恨,不得不防呀。”
殷枭点头道:“越是非常时期,越是要杀一儆百,千万不可手软。”
黄霸偷眼瞄了下卫振衣和洛咏言,嘿然道:“此人对他的罪名倒是供认不讳,但是他和本教的大头领关系匪浅,兄弟要处置他颇有些左右为难呢?”
殷枭不明就里,断然道:“此人既然和我教头领有关联,更要小心提防。是否有教中头领参与此事,也需要查个清楚。”
黄霸道:“有殷护法这句话,兄弟就放心了。我也是害怕伤了弟兄之间的和气。”
殷枭关心的是当前的战局,对于黄霸的话并未放在心上。起身道:“大战在即,众家兄弟不可懈怠。传我将令,即日起要严格执行军法,有贪心怕死,乱我法度者,一律军法处置。”
“遵命。”
众头领齐声应命,告辞出去。
“我现在要去巡视各营,失陪了。”
殷枭是三大护法中修为最高,作战经验最为丰富的。这一点确非卫振衣和黄霸可及。
殷枭离开后,黄霸叹息道:“洛令使,我知道你很关心洛公子的下落,但是他和眠鹤暗通消息,泄露我教机密。证据确凿,而且他本人供认不讳,本护法只能秉公办理。还望令使以大局为重,不要让兄弟为难。”
洛咏言心头暗骂,强笑道:“洛晖是我侄子,他和我教不是一心,本使也甚感痛心。不知道护法方不方便让我见他一面,我会劝他主动招供,定不教护法为难。”
黄霸笑道:“我也知令使离家多年,对洛公子的所为定然全不知晓。令使见他一面也好,洛公子是个聪明人,可莫要自寻死路才好。”
洛咏言听黄霸答应下来,悄然松了口气。她知黄霸既然咬住洛家,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实情如何,也只有见过洛晖方知端末。
黄霸前脚离开,洛咏言叹口气道:“我先去看看洛晖,这孩子也是时运不济,落到黄霸手里。”
殷枭突然到来,怀挟金乌令信,接掌军务。卫振衣这个代教主形同虚设,儿子又落入黄霸手中,这可真是祸不单行。
“老教主派殷枭前来,接掌军务,莫不是信不过我?”
卫振衣是新文礼一手拔擢,也是他的心腹爱将。新文礼被流放之后,朝廷严厉打击金乌教,卫振衣受命于危难之际,率众在罗刹海市起事,打开局面,应该说居功至伟。新文礼忽然派殷枭带着金乌令信而来,权柄还在卫振衣之上,不容他不多想。
洛咏言宽慰他道:“老教主知道你行事谨慎,带兵打仗自是殷护法更为胜任。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洛咏言暗暗摇头,现在大权旁落,卫振衣有自危之心,洛晖又落了一个私+通外敌的罪名。卫振衣更不敢公开两人的关系。
“我去看看晖儿。”
洛咏言欲言又止,她没有告知卫振衣,洛玄音来了总督府。卫振衣神思不属,也没有注意洛咏言的异样。
洛咏言招呼明钦出了总督府,黄霸的车驾就在门外等候。
洛咏言和明钦坐在飞电车,跟在黄霸后面,一起前往他的公所。
黄霸掌管钱粮配给,他的公所原是城中一富户的府宅,此人家财万贯,有许多奇怪僻好,积书尤多,倒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但他对金乌教深恶痛绝,曾作文痛骂金乌教种种泯灭人性之处。黄霸怀恨在心,攻占海市城之后便罗织罪名将他处决。
黄霸将洛晖关押在府中,还算以礼相待。
黄霸引着洛、明两人来到后院关押洛晖的地方,指点道:“前面就是了。两位可以自己过去。”
“有劳了。”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洛晖落入黄霸手中,有通敌罪名。洛咏言对黄霸自然颇为客气。
院中有护卫看守,戒备甚严,洛咏言来到门前,亮了一下令牌,吩咐道:“开门——”
守卫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开锁。洛咏言能来到这里,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洛晖听到锁头响动,扭头往门口望来,就见洛咏言和明钦一前一后迈步而入。
洛晖对洛咏言不太熟悉,但洛咏言和洛玄音是同胞姐妹,相貌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看起来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晖儿,你受苦了。”
洛咏言见洛晖手上带着锁镣,不由心头凄然,直欲落泪。
“你是……”
洛晖看了看明钦,面露疑惑之色。
洛咏言苦笑道:“我是你小姨呀。你娘可有跟你说起过我?”
洛咏言离开罗刹海市的时候,洛晖年纪尚小,可能也没有多少记忆。
“小姨?”
洛晖脑子不笨,多少也能猜出几分。
“你是金乌教的人吧?你们金乌教欺侮良善,哪里有义军的样子。”
洛咏言怔了一怔,金乌教为了邀买人心,对于城中富户确实极不友善。这些富户固然有为富不仁的,也不乏勤苦经营,积攒起来的家业,他们不肯乖乖上交田产,冲突在所难免。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就算对我教不满,也用不着认下私+通外敌的罪名呀?”
洛晖淡然道:“人家证据确凿,我认与不认又有何区别。认下来也可免受皮肉之苦。”
洛咏言心头暗叹,她也知道黄霸不是善男信女,他要整治洛家和一干富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洛晖不承认也没有说理的地方。
“那封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洛咏言有些怀疑洛晖是不是真有暗通眠鹤之心。
洛晖漠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洛咏言微愠道:“洛晖,你这样会害了你娘和洛家,你知不知道?”
洛晖脸色微变,他是个孝顺孩子,之所以和洛玄音返回洛园,杜门不出,就是不想被兵祸殃及。但是洛家树大招风,终究是躲不过去。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洛晖最气愤的是卫振衣身为金乌教教主,居然不认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能庇护他们母子。他承认书信是实,一是不想黄霸对抗,伤及洛玄音和他的生死兄弟。二来就是想看看卫振衣会不会处置他。
“你不要自暴自弃,我会想办法救你的。你千万不可再胡乱招认,朝廷大军将至,这段时间黄霸应该不会提审你。你要自己保重,你娘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就到总督府找我。”
洛咏言说着从身上取出一把精巧的短铳塞到洛晖手里。他相信以洛晖的本事挣脱牢笼,保住自己的性命不算困难。
“你……”
洛晖看着洛咏言转身离去,想要唤她一声,却觉得喉头哽咽,难以出口。
洛咏言扭过头来,展颜笑道:“我会照顾你娘的,你放心。”
洛晖微微点头,眼中露出笑意。
洛咏言探望过洛晖,直接和明钦出了公所,坐进飞电车。
“那封信和刘伯肯定有问题。要救洛晖须得查明真相。这事由你去办。”
洛咏言多次相邀,亲自引介明钦进入金乌教,自然是看中他修为高强,洛咏言虽然有一些亲信,论本领却无人能及明钦。
“查明真相不难,但是这样就能救出洛晖吗?”
信是假的,刘伯八成是畏惧黄霸,或者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才会如此诬陷洛家。
就算刘伯肯说真话,事情是黄霸背后指使,他岂会给刘伯翻供的机会?
“你把这个刘伯给我找出来,其他事我来安排。”
洛咏言心知黄霸如此处心积虑,必然有所图谋。其实城中这些富户都对金乌教疑忌很深,若有机会,多半会向朝廷通风报信,充当内应。大战在即,却也不可不防。
就算没有洛晖的事,黄霸也会迫使这些富户捐赠钱粮,充当军资。洛晖在他手里,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如果洛晖能顺着黄霸的意思,多攀咬几个富户,凭着他和洛咏言、卫振衣的关系,黄霸未必会动他。除非黄霸想和洛、卫两人为敌,意图取而代之。
殷枭到来,怀携金乌令信,压过卫振衣一头,如果殷枭和黄霸联手的话,确实对卫振衣不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殷枭接掌了军务,立即调兵遣将主动出击。
彭念生、陈庭风等几个渠帅率兵前往指定地点设伏,大军出城二十里,忽然得到消息,禁军日夜趱程,已经过了设伏地点,直奔海市城而来。
几位渠帅吃惊不小,没有殷枭命令不敢擅自退军,一边派人向殷枭复命,一边挑选有利地形屯扎。
彭、陈等人聚到一起商议,他们率领的人马都是金乌教精锐,有三万人,眼下虽失去设伏的良机,禁军日夜行军,兵疲将乏,金乌教以逸待劳,不是没有取胜的机会。殷枭作风强硬,他命令诸将出城迎击,如若不战而走,回去可没有办法交待。
“禁军来得好快。路北熊这个老匹夫,贪功冒进,这里便是他的葬身之处。”
陈庭风进攻马家坞堡失利,这些时日招兵买马,兵势复振。仍是金乌教独当一面的一位渠帅。
罗刹国是苦寒之地,前几日刚下过雪,山岭上积雪未化,飞鸟绝迹。荒野间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禁军一旦到来,必是一场生死之战。
彭念生下令让兵卒开挖壕沟,作为隐蔽防守之用。过了半个多时辰,斥候带来殷枭的命令,让他们拒敌于城门之外,尽可能杀伤敌人。
“禁军离我们还有多少路程?”
彭念生老成持重,并不如陈庭风那般乐观。
“禀渠帅,不足十里。”
“再探。”
彭念生没有和禁军交过手,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对禁军了解甚少,自然没有把握。
金乌教兵马刚挖好壕沟,潜藏下来。耳听得车声轰隆,一群铜皮铁甲的战车浩浩荡荡驶了过来,战车后面乌压压跟着数不清的罗刹兵,人头攒动,装配精良,不愧是帝京禁军。
“怎么这么多战车?”
彭念生脸色大变,这种战车号作霹雳车,钢骨铁甲,极为沉重,车上安置火炮,杀伤力极大。
禁军快速而来,越聚越多,金乌教严阵以待,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彭念生只得硬着头皮下令:“开火——”
金乌教弟子从壕沟里露出头来,端着枪铳,朝着禁军猛烈射击。
禁军阵形严整,霹雳车在前,步卒在后,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枪铳的火石对霹雳车根本构不成威胁,霹雳车的车轮也有精铁缠裹,跋山涉水如履平地。
金乌教兵马躲在壕沟中,只有被霹雳车碾压的份。
彭念生眼睁睁看着霹雳车往来驰突,金乌教弟子虽然作战勇敢,毕竟是血肉之躯,防护也不及罗刹兵,接战之下死伤惨重。
…………
到了晚上,殷枭和卫振衣才接到战报,彭念生、陈庭风交战不利,兵卒死伤无算。禁军路北熊已经突破金乌教防守,用不了多久便是兵临海市城下。
殷枭听了战报愤怒异常,“彭念生、陈庭风都是我教大将,怎会败得如此之惨。那路北熊又不是三头六臂,他们有三万兵马,至少该拼掉路北熊大半人马,禁军大战之后竟然还有力气行军,可见这场打的有多么糟糕。”
卫振衣道:“禁军有千辆霹雳车,确非我们始料所及。这霹雳车极为昂贵,路北熊使用这么多霹雳车作战,看来罗刹皇帝确实把我们当作主要对手了。”
黄霸得到消息,也匆忙赶来。他原本也主张拒敌于城门之外,想不到彭念生败得如此之惨。幸好命令是殷枭下的,他有新文礼金乌令信,谁也不能追究他的过失。
洛咏言冷笑道:“禁军来势汹汹,岂是易与?出城作战本来就太过冒险,禁军是朝廷精锐,装配不是我们能比的,使用霹雳车又何足奇怪?”
殷枭脸色阴沉,洛咏言这马后炮无疑很伤他的颜面。此战由他指挥,推翻了原先的守御之策。出现这样的大败他自然难辞其咎。
黄霸怕殷枭难堪,忙打圆场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大敌当前,洛令使若有高明主意,尽管提出来。”
这一战金乌教损失惨重,城中的守御力量大为削弱。禁军又有霹雳车此等利器。守住海市城变得极为困难。
卫振衣插口道:“我们的任务是牵制住禁军力量,教主起事之后,不能让路北熊回援。路北熊胜了一场,肯定会趁势来攻。我们要坚守城池,让彭渠帅、陈庭风在城外策应,设法牵制禁军的进攻。”
殷枭坚持道:“禁军只是一些乌合之众,他们只有霹雳车厉害,我们要想办法破坏他们的霹雳车,路北熊失了倚仗,自然不足为惧。”
卫振衣沉吟道:“关键是如何破坏霹雳车?”
霹雳车是禁军的利器,作战的时候固然所向无前,休息的时候也必然小心防范,岂是容易接近的?
殷枭断然道:“咱们要立即组建一支敢死队,突袭禁军的霹雳车,否则海市城守不了多久。”
卫振衣和洛咏言对视一眼,他们本有组建督战队的打算,人手都选好了,就用明钦带来的蜃龙会人马。
殷枭这个敢死队倒值得一试,诚如他所言,霹雳车太过厉害,整个罗刹国也不过三千辆,此战出动三分之一,足以将海市城夷为平地。
对付霹雳车只有用强劲的火炮,这是金乌教缺乏的。如果能趁着霹雳车休整的机会,派遣敢死队前去袭击,或许有一点机会。
“卫教主,这件事便交给你来做如何?”
殷枭指挥失误,导致金乌教大败亏输,沦于极端不利的境地。殷枭也害怕守不住海市城无法向新文礼交待,卫振衣一向执掌军务,城中兵马远比殷枭了解,殷枭知道此事关系存亡成败,不敢再担这个干系。
“护法令使有命,卫某自当遵从。”
卫振衣和殷枭同为护法尊者,地位相当。但殷枭此来有新文礼金乌令信,卫振衣也得避他一头。
散会之后,卫振衣和洛咏言商议,“霹雳车对我教威胁极大,就算殷枭不拿出这个主意,我们也必须组建敢死队,炸掉这些霹雳车。这人选么,就由你来定。”
“我明白。”
两人既是夫妻,洛咏言也是卫振衣的左膀右臂。此事关系到海市城的生死存亡,只有交给洛咏言他才放心。
“对了,我已经去看过晖儿了,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黄霸敢对洛园下手,分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洛咏言出身洛园对金乌教重要首领来说并非什么秘密。黄霸自然知之甚详,他和卫振衣明争暗斗,互不心服,借故抓他儿子也不奇怪。
“辛苦你了。先渡过这关再说吧。”
卫振衣毕竟是代教主,越是形势危急,金乌教越是需要团结,这个时候跟黄霸争斗,无疑是自寻死路。
洛咏言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只是看不惯黄霸的小人嘴脸。
“这次敢死队行动,我会亲自带队,一定把霹雳车拿下。”
洛咏言也是金乌教一员大将,巾帼不让须眉,论修为也是教中少有的道术高手。
卫振衣怔了一怔,皱眉道:“此事极为危险,你可不要逞强。”
洛咏言笑道:“要的是敢死之士,当然危险。除了我之外,你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咱们可没有第二次机会。”
如若一击不中,路北熊知道金乌教意欲炸毁霹雳车,定然严密防守,加紧攻城,他们不会再有动手的机会。
卫振衣叹了口气,殷枭将此事交给他,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除了洛咏言,谁肯为他效死力?
“咏言——”
卫振衣心头感动,脸上露出温柔之色。
“你不必为我担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洛咏言绽唇一笑,出门而去。
洛咏言看到小雅,招手道:“海暴回来了没有?”
洛咏言让明钦追查刘伯的行踪,探明他陷害洛家的原因。刘伯是黄霸的重要人证,自然要小心保护。不过明钦有光影化身,刺探消息最是得心应手,神鬼不觉。
小雅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他。”
洛咏言要组建敢死队,没有比修行者更好的人选。蜃龙会倒有不少可用之人,除了明钦之外,洛绮、童姣如、武司晨都是不错的人选。
不过这事非常危险,即便是修行者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关系个人生死,丝毫勉强不得。否则临战畏死,反而会坏了大事。
“他如果回来,立即让我他来见我。”
这段时间洛咏言帮助卫振衣处理教务,也颇感疲累。今天她虽未出战,压力却半点不小,难得有一点闲功夫,回厢房补了个觉,到了天黑,明钦才回到总督府。
小雅指引明钦去见洛咏言,来到厢房外面,明钦敲了敲房门,里头传出洛咏言慵懒的声音。
“是小海吗?进来吧。”
明钦推门而入,只见厢房空间不大,布设也甚是简单,洛咏言撑坐起来,鬓发散乱,她向来精明干练,明钦还是头回见到她这副打扮。
“几点了?多睡了一会儿,让你见笑了。”
洛咏言拢了拢秀发,寻找鞋子下床。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热茶,招呼道:“坐吧,事情办得怎么样?”
明钦依然坐下,端起茶碗喝了几口,驱散身上的寒意,“不出所料,刘伯果然被黄霸控制了,他全家都在黄霸手中,不敢不照他说得办。”
“真卑鄙。”
洛咏言暗自气闷,她知道黄霸心思谲诈,想不到他会用这种手段。
明钦续道:“我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并未惊动他们。咱们是不是要把刘伯和他家人救出来?”
洛咏言摇头道:“这事得推一推。现在有一件更加要紧的事。今天的战事你可有听说?”
“未知战况如何?”
明钦一天都在查探刘伯的下落,也没人跟他说起外面的战事。
洛咏言叹口气道:“今天彭渠帅、陈渠帅率领我教三万人马出城迎战。谁知不到一个时辰,就死伤过半。禁军动用了霹雳车,所向披靡,我军不能抵挡。所以教主决定组建一支敢死队,趁着禁军休整的进候,炸掉他们的霹雳车。”
明钦轻哦了一声,他对金乌教的部署略有所知,彭念生几个渠帅率领精兵出战,却败得如此之惨。海市城的形势急剧恶化,毁掉霹雳车也只不过延缓海市城被攻破的时间罢了。
“这个敢死队有我亲自统帅。此战虽极为危险,也是阵前立功的大好机会。你要不要报名参加?”
洛咏言自然希望明钦能挺身而出,眸中露出殷切之色。但是事关生死,她也不好帮人家作主。
洛咏言现在是明钦的顶头上司,洛咏言要亲自率领敢死队,哪有他退缩的余地。
“令使亲临战阵,在下自当尽力。”
“好,我没有看错你。”
洛咏言松了口气,面露喜色。
“你带来的人手中可有修行高手?给我挑选一些。咱们的时间不多,此战若能得胜,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禁军一战得胜,到了晚间,已然兵临城下,霹雳车数量又多,一举攻破海市城并非不可能之事。
但是禁军日夜驱驰,又和金乌教兵马恶战一场,直趋海市城下,实际已是强弩之末。不过禁军挟战胜之威,金乌教精锐尽失,明知道禁军已是兵疲将乏,却不敢趁机出击。
双方虽然没有接战,却是剑拔弩张,气氛空前紧张。禁军随时都有可能攻城,金乌教也是不断调动人马,无论如何不能让禁军攻破城池。
明钦得到洛咏言授意,连夜挑选敢死队,但是霹雳车交替围城,也不是突袭的好时候。
禁军的霹雳车有千辆之多,路北熊将战车分成两队,轮流上阵,不但对城守威胁很大,也很难找到出击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禁军便开始攻城,奇怪的是禁军推进甚慢,虽然仍是霹雳车打头阵,步卒在后,在金乌教的顽强抗击之下,不到半个时辰便退了回去。
金乌教在城头准备了不少火炮,对霹雳车有一定震慑作用。但是路北熊如若将霹雳车全部压上,很有可能一举轰塌城墙。
看到禁军撤退,城楼上响起兴奋的欢呼声。卫振衣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路北熊只是试探性进攻,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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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诛仙四剑中的绝仙剑,有道是‘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金仙血染裳’,诛仙四剑暗合四象之数,代表着通天教主的道心变化,绝仙剑含水之性,富于变化,被很多人认为是诛仙四剑中威力最强的一柄。
明钦见洛咏言落在下风,展动身法,掠到洛咏言身边,将绝仙剑塞到她手里。他的云梭玉步实在太过精妙,洛咏言和冷锋战得难解难分,明钦却能来去自如,不但冷锋暗自惊凛,洛咏言也是刮目可看。
手中忽然多了一柄长剑,诛仙四剑皆含有强大威能,洛咏言是道术高手,不难体会出来。
霹雳车虽然威力强劲,如今全开进山谷中,犹如一字长蛇,运转不灵,一旦遇到袭击,纵有强厉火炮,也不敢使用。
藏兵谷位置隐蔽,易守难攻,这是它的优点。但是这么多霹雳车开进谷中确实弊病很大。
冷锋和沙横行做梦都没想到金乌教的人马能潜来此处。这几日禁军连战连捷,不但击溃了彭念生、陈庭风的邀击,兵围海市城。又联合眠鹤、慎玉的兵马打败金乌教的援军。剿平金乌教似乎已经是迟早的问题。
洛咏言带人突然扑杀守卫,冲入谷中,打了禁军一个措手不及。
敢死队手持枪铳,奋勇争先,将魔血洒到霹雳车上,到处放起火来。
魔血极易燃烧,而且燃烧之后很难熄灭。火光一起,藏兵谷登时陷入混乱。
冷锋正为沙横行设宴劳军,酒过三巡,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呼喊之声,一个兵卒冲了进来,慌慌张张的道:“将军,不好了。有大股匪寇闯了进来,放火烧了我们的霹雳车。”
“什么?”
沙横行闻言霍然站起,酒意登时醒了几分,胡子翘起,瞪着眼珠道:“冷老弟,你这藏兵谷怎么能让匪寇闯进来?”
沙横行这话虽然有诿过于人的嫌疑,但是冷锋是藏兵谷的主将,自然应该负主要责任。沙横行若非对他太过信任,也不至于懈怠至此,跟他置酒高会。
“出去看看。”
冷锋脸色阴沉,禁军连战连捷,气势如虹,藏兵谷相隔十里,向来风平浪静,他也料不到金乌教还有力量进攻这里。
冷锋和沙横行急忙出来查看,只见谷中火光冲天,敢死队将准备好的魔血泼到霹雳车上。霹雳车威力虽强,苦于运转不灵,难以反击。敢死队四处放火,许多霹雳车陷入火海,被烧成一具骨架。
冷锋从护卫手中接过枪铳,扬声道:“大家不要慌,霹雳车继续前进,莫要走脱了贼寇。”
藏兵谷谷口一段狭窄,谷中空间颇大,能屯聚千军万马,是以有藏兵之名。
霹雳车毕竟数量众多,短时间不可能尽数毁坏。只要驶到谷中宽敞的地方,便能掉头狙击,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冷锋负责调运粮食,麾下有三千人马,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只是谷口一带防守相对薄弱,才给了洛咏言可乘之机。
冷锋下了命令,沙横行亲自调度,着火的霹雳车窜上山坡,让开道路,让完好的霹雳车能迅速通过狭窄地段,开进谷中。
敢死队毕竟是血肉之躯,霹雳车是钢骨铁甲,枪铳根本打不穿。霹雳车一旦行进起来,敢死队也无力拦阻。
洛咏言暗叫不好,谷中有重兵防守,霹雳车如若逃入谷中,到了禁军庇护之下,敢死队便失去动手的机会。
敢死队员眼睁睁看着霹雳车穿过火海,往谷中驰去。这样下去,势必要前功尽弃。
明钦心知这个时候难以留手,潜运神念幻化出琉璃宝塔,喝一声:“起——”
锻魂塔是阴界锻炼强鬼的法宝,威力极大。霹雳车虽是钢骨铁甲,也受不住锻魂塔一击。明钦将锻魂塔祭出,宝塔迎风便长,紫电缠绕,轰隆一声砸落下来。
一辆霹雳车不知避闪,被锻魂塔砸个正着,车顶陷进去一个破洞,成了一堆废铁。
前面的霹雳车残破不堪,横在道路中央,后面的车队也无法行进。
洛咏言精神一振,招呼敢死队扑上去投掷魔血。
冷锋眼见明钦用宝塔毁了一辆霹雳车,冷哼道:“原来匪寇中还有道术高手。我去会会他。”
冷锋是禁军统帅路北熊的义子,他本是江湖中人,因为杀人太多,犯了死罪,路北熊见他本领高强,起了爱才之心,将他留在身边,帮他脱罪。
冷锋摇身一变,顿时成了禁军将领。
冷锋当年在江湖上颇有凶名,他手段狠辣,睚眦必报,是一个让人谈之色变的人物。
冷锋微一凝神,掌心明光闪烁,幻化出一双利剑。随着炼器法门的发展,炼体、炼气都暴露了自身的不足之处。单以战力而论,法宝灵器的威力远非炼体、炼气之流的法门可比。
当初孙悟空大闹天宫,十万天兵都拿他不住。之后扶保唐僧西天取经,却受制于一群妖魔鬼怪。孙悟空号称齐天大圣,以神通修为而论,妖怪中强过他的寥寥无几。孙悟空吃亏就吃亏在那些层出不穷的法宝手中。
其实早在封神大战的时候,法宝灵器的效用便有超过修行法门的端倪。
赤精子、广成子将法宝传给徒弟之后,自己也没有办法收伏。好在道家还有太上老君、元始天尊之流能维持一些体面。
龙域同样是一个法宝称雄的时代。魔血、灵石已经是战场中不可或缺的能源。像刀剑这种形制简单的武器,若非材质特异,或者具有灵性,实在无法和枪铳相比。
因为有魔血和灵石的运用,普通兵器的水准有了极大提高。但是法宝灵器到底是一种器物,真正材力非凡的人越是追寻本身的能量,不屑于借助外物。
大羿能用弓箭射落金乌九日,在材力的发挥上堪称绝响。这就不是凭借机械力的枪炮所能做到。
冷锋是一个有着不寻常过去的人,路北熊把禁军的粮食交给他看守,也可见对他的信任。
冷锋性格冷静近乎冷血,当年死在他手上的无一不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论实力论修为都在他之上。而冷锋能将这些人一一杀死,不论手段还是耐心都非常人所及。
冷锋见明钦祭出锻魂塔,轻而易举毁掉一辆霹雳车,阻住车队的去路。立时感到这是一个心腹大患,必须除之后快。当然驱使法宝灵器往往要消耗很多精神力,锻魂塔一出,确有石破天惊的威力,但是明钦很难支撑锻魂塔继续立功。
灵性越高的法宝,和宿主的联系越是紧密。气血、神识、灵魂,层次越深,对宿主的影响越大。很多法宝灵器被冠以妖、魔的称号,便是因为这些法宝对宿主损伤极大。但是修行者急功好利,很多时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便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锻魂塔是阴界法宝,便有这种性质。所以明钦一般先声夺人,起到震慑敌人的效果便见好就收。可惜他的雷武瓮金椎和风飘尘的风武椎相遇之后,化合而去。雷武瓮金椎的威力不在锻魂塔之下,又和锻魂塔阴阳异质,损耗要小得多。
冷锋手挥双剑,趋退如风,几个敢死队员首当其冲,交手未及三合,便败在冷锋剑下,或死或伤。
“闯我藏兵谷者,死——”
冷锋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他也确有这种实力,明钦和洛咏言挑选的敢死队,远胜寻常兵卒,有不少都是修行高手,尽管无法和洛咏言、明钦相比,他们在冷锋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也可见冷锋的剑术确非常人可及。
剑号称百兵之王,和枪同是一种刚柔并济的兵器。中夏推崇中庸之道,过犹不及,中庸就是一种刚柔并济的态度。是以剑和枪备受中夏修行者的青睐。
剑和枪虽然长短有异,形制却极为相似,都是不偏不倚,从容中道。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剑和枪相比,到了战场上便略显吃亏。使用双兵刃又比单兵刃困难的多,因为人的双手并不是同等灵活,力量也有差异。梁山好汉呼延灼擅使双鞭,一雄一雌,一个十三斤,一个十二斤,便可看出个中差别。
能以双剑扬名的更少,相传刘备擅使双股剑,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刘备和关、张、吕布相比,似乎也无多逊色。
传言刘备双手过膝,所以他的手臂正好弥补了剑的弱点。在战场上可以发挥出长兵器一样的效力。
冷锋虽然没有刘备双手过膝的优势,便将短兵刃的奇险发挥的淋漓尽致。
有道是,‘一力降十会’。力量和技巧孰优孰劣也是修行者争论不休的问题。其实这样的讨论只有在相同条件下才有意义。‘一力降十会’,‘四两拨千金’,刚可以胜柔,柔也能克刚,孰强孰弱还要看对战双方的实力。
明钦虽然跟随骊山老母修炼过大人虎变拳之类的拳法。他和人交手对招式并不特别看重。可能是因为身上有不少神兵利器,往往能在兵刃上占据优势,弥补招式的不足。
另一个优势就是他擅长天女门的云梭玉步,招式虽无奇特之处,步法却非常人所及,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冷锋精研剑术,纵然称不上剑术大家,他的剑术在战场上却是最为直接有效的。明钦对剑法了解不多,却也见识过几种高明剑法。
诸如兵燹宗的砺兵剑法,公孙临颖的射日剑法,和楚玄成的化工剑法。这几种剑法皆有高深剑意,修炼到极高境界,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冷锋显然达不到这种境界,他的剑术就是杀人技,直截了当,没有多少花巧可言。
若论剑术,明钦自然不是对手。他看到冷锋快速侵近,已知他把自己当成敢死队的统领。谁让他出手毁了霹雳车,表现的太过招眼。
明钦知道若让冷锋缠住肯定难以脱身,脚踩云梭玉步,飞身疾退。
冷锋两眼如锥,向着明钦逼近,堪称是十步当一人,当者披靡,无人能在他剑下走过三合。
眼看着两人距离不断缩短,已然不足十步。到了冷锋飞身一跃就可以及锋而试的地步。谁知明钦身形微晃,又到了十步以外。
冷锋怔了一怔,眉头微微皱起,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诡秘的步法,他也没有看清明钦是如何退开的。
明钦不想跟冷锋交手,洛咏言先前偷听过冷峰和沙横行的谈话,知道他是藏兵谷的主将。现在冷锋落了单,这可是杀他的最好机会。
‘善泳者溺,善骑者堕’。修行者艺高胆大,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何等快意。但是孤军奋战,也容易被敌所乘。
洛咏言是金乌教金箭令使,绝非等闲之辈。金乌教的令使都是教主新文礼的亲信,本领由他亲自传授,论修为远胜方伯、渠帅。
“看掌——”
洛咏言侵身而近,使出她的看家本领幽沉掌。这幽沉掌是新文礼《灭杀经》中的一种功法。掌风入体,能阻滞气血,使敌人化为木石,厉害之极。
冷锋不知幽沉掌的玄妙,但他对敌经验丰富,行谨慎。所
冷锋毕竟功力深厚,他性格孤冷,忍耐力远胜常人。尽管察觉到一些异样,他却毫不退缩,剑光好似流星飞坠,快得不可思议。
洛咏言深知幽沉掌的厉害,以她和人交手的经验,被掌敌经验丰富,行事非常谨慎。风熏染之后,动作会不知不觉慢下来,直到身体僵固,化为木石为止。
但是冷锋的剑招却丝毫不慢,洛咏言赤手空拳,幽沉掌不能取胜,登时陷于极端不利的境地。
明钦眼见洛咏言被冷锋逼得险象环生,起初还能施展幽沉掌,但幽沉掌对冷锋似乎效用有限,洛咏言久战无功,反而被冷锋抢占上风,随时都要伤在他的剑下。
若论剑术,明钦也非冷锋之敌,就算上前相助,也无法为洛咏言分担压力。明钦心念电转,潜运神念,取出一柄通体如墨的宝剑。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三界修行法门大开,进入别种界域的不在少数,即便是人们、戏曲,也会其中营造的情境打动,因为先入为主的关系,人们心中总还有一个现实和故事的概念。
庄生梦蝶,不知庄周化蝴蝶,还是蝴蝶化庄周。何为虚幻、何为真实,也许人们所能感知的也只是一个相对的状态。
像修行者进入别个界域,或者一个人到完全陌生的环境生活,和过往全不相涉,何为梦幻,何为真实?或者俱为梦幻,俱为真实,实在是耐人寻味的事。
好在人有七情六欲,在一个地方时间一长,当情+欲起了作用,自然会有放不下的人事。
洛咏言虽非剑道高手,绝仙剑却是神兵利器,兼之洛咏言功力深厚,神兵在手顿时如虎添翼。
洛咏言知道冷锋是藏兵谷的主将,冷锋和洛咏言交手之后,也明白她不是等闲之辈。两人都有致对方于死地的心思。各展所学,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冷锋的双剑虽然不是凡物,和绝仙剑相比,还有很大差距。
绝仙剑号称变化无穷,连大罗金仙也休想全身而退。洛咏言修炼幽沉气,能够伤人于无形。幽沉气通过绝仙剑发挥出来,更是无孔不入。长剑动处,好似天风海雨,让人遍体生寒。
冷锋受到幽沉气影响,剑招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洛咏言的剑术虽然谈不上如何精妙,绝仙剑却似一泓碧水,深窈难测,不可琢磨。
冷锋悚然一惊,忽然发觉真气运转有些凝滞之处,暗叫不好。三界流传最广的要数炼气、炼体两大法门,炼气者潜气内转,贮气千日,用于一时,真气运转不灵可是非常危险之事,尤其是在对敌交手的时候。
“怎么会这样?”
冷锋来不及细想,他和洛咏言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接触,他本身也是炼气高手,洛咏言能在神鬼不觉的情况下影响到他的真气,无疑是非常可怕的对手。
冷锋当机立即,掠身飞退。洛咏言精神大振,冷锋的修为不在她之下,为人又十分坚忍,单凭幽沉气洛咏言很难伤得到他。好在有绝仙剑助力,使得她的幽沉气更加变幻莫测,无孔不入。
冷锋发现的虽早,知道着了道立即收手疾退,也算强毅果决。但是高手过招,生死成败往往在一瞬之间。洛咏言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岂能容他全身而退。
洛咏言奋起直追,绝仙剑光芒暴涨,好似长河决堤,锐不可当。冷锋冷哼一声,他并非甘于认输的人,见洛咏言追至不退反进,他的剑法以凌厉奇险见长,出剑之快肉眼几难细辨。
洛咏言也知论剑术变化远不如冷锋,她依恃的是绝仙剑本身的奇巧变化。绝仙剑有水之质性,老子说上善若水,虽然只发掘了水柔弱谦退的一面,已经推服之极。事实上水不但有阴柔的一面,也有暴烈难驯的一面。
通天教主、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同是鸿钧老祖亲传弟子。道术却差别很大,通天教主的绝仙剑便蕴涵他对水的理解。他更注重水的变化,而不像老子那样主张柔弱谦下。
洛咏言虽是道术高手,却还不能驾驭绝仙剑的威力。诛仙四剑虽然都在明钦手中,他经常使用的也只有诛仙剑和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含有水火之质,易发难收,极难控制。明钦之所以取出洛咏言,完全是因为她修炼的幽沉气含有阴柔之质,和绝仙剑质性相近,不至于内耗太大,伤及自身。
但是诛仙四剑是通天教主亲手磨治,含有强大的魔性。使用者道行越高,固然可以发挥宝剑的威能,也容易激发宝剑的魔性,反而会受宝剑影响或控制。
洛咏言只觉得绝仙剑的威力不可测度,好似一汪沉潭,但是一剑在手,确实战力大增,常有意想不到的高妙剑招。
冷锋重又扑来,剑光凌厉迫人。洛咏言对绝仙剑已颇为信赖,全不慌乱,长剑振鸣一声,洛咏言感到剑身传来强大的战意,差点拿捏不住。
耳听铛的一声,伴随着一声惨叫,冷锋握着长剑的手臂忽然被削去一截,洛咏言微微愕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冷锋断臂之后无力再战,抓起自己断臂飞驰而去。
洛咏言清醒过来,她可不想纵虎归山,抖擞精神紧追不舍。
“令使——”
明钦生怕洛咏言有甚闪失,冷锋虽然受伤,他手下兵马尚在,洛咏言修为再强,也对付不了千军万马。
洛咏言认定冷锋是藏兵谷主将,好不容易削断他一臂,岂能轻轻放过,前功尽弃。冷锋一死,藏兵谷无人主持,敢死队才有机会完成使命。
洛咏言一击得手,未免过于自信。冷锋早有准备,洛咏言刚刚追进山谷,就见大队禁军严阵以待。
沙横行见冷锋逃归,后面洛咏言一路追杀,喝令道:“打——”
禁军手持枪铳,照着洛咏言一阵乱射,火石崩飞,威力着实可惊。
洛咏言眼见冷锋逃归本阵,心知杀他的最好时机已经丧失,她虽是道术高手,毕竟是血肉之躯,若被火石击中,轻则皮开肉绽,重则有性命之忧。
洛咏言追得太猛,察觉到身陷重围,悔之已晚。生死之际,一道人影飞纵直下,抓住洛咏言的肩头望空而去。
众人只觉得两眼一花,一个胁生双翅的怪人从天而降,一双金翅9辉光灿烂,炫人眼目。洛咏言落入光影之中,登时面目难辨。
明钦振翼而起,飞到数里之外,才放开洛咏言。
“刚才明明有机会杀掉冷锋,你为什么不出手?”
洛咏言死里逃生,却并无感激之意,反而责怪明钦没有帮他杀掉冷锋。
“刚才是不是有机会杀掉冷锋我不知道。令使如果觉得冷锋容易对付,又何须我动手?”
明钦虽然没有加入战团,他看得出冷锋并非易与之辈。洛咏言若无绝仙剑相助,未必能讨得便宜。洛咏言也是太过迷信绝仙剑的力量才会身陷重围,差点丢了性命。
冷锋是个坚忍之人,尽管明钦也不愿意他是故意丢了一臂,用苦肉计诱使洛咏言追击。但是以方才的情景来看,并非没有可能。
洛咏言觉得可以杀掉冷锋,事实上冷锋虽然受了幽沉气影响,仍然有力气反击,不论修为还是智计都可圈可点。设非如此,路北熊也不会帮他脱罪,又命他镇守藏兵谷,委以重任。
洛咏言冷静下来,也觉得责怪明钦有些强词夺理。冷锋确实给她一种错觉,似乎再努力一点,便能杀掉他。
“藏兵谷中是禁军的屯粮之所,烧毁霹雳车固然要紧,若能一举烧毁禁军的粮食,定能扭转我教的劣势。冷锋是藏兵谷的主将,他是路北熊的义子,身份非常重要。刚才你应该帮我一把,也许我们就能击杀冷锋了。”
明钦冷眼旁观,反而洛咏言更清楚先前的情势。洛咏言虽然用绝仙剑扭转了劣势,冷锋一直都有全身而退的机会。莫说明钦上前助战能给洛咏言带来多大支持,以冷锋的机敏,如果真到了性命难保的危境,根本不可能和两人缠斗等死。
如果洛咏言了解过冷锋的战绩,便会明白此人理智的可怕,而且心性坚忍,手段残酷。否则也不会接连杀掉几十号江湖人物,这些人有不少都是一方豪强,势力人脉远非冷锋可比,甚至修为也远胜于他。但结果却无一例外死在冷锋手里。
修行者联手对敌情况常有,但联手对敌未能发挥出成倍的战力。如果彼此训练有素,或者懂得合击之法,联手的战力自然非常可观。但这只是少数情况,因为修行者的真气质性不同,很多时候联手合围的效果并不理想。反而会给对手可乘之机。
其实洛咏言加上绝仙剑已经力压冷锋,大占上风。但两人功力悉敌,杀掉他确实非常困难。何况冷锋的临敌经验极为丰富,洛咏言除了力战之外,使用计谋瞒过冷锋的可能性很小。
洛咏言也知道自己独力杀死冷锋比较困难,所以才会埋怨明钦没有及时助力。
明钦没有上前合击有他的考虑,却很难向洛咏言解释。
“罢了,今晚先烧毁霹雳车再说。”
敢死队的行动已经完全暴露,冷锋、沙横行调动人马出谷阻击,保护霹雳车的安全。洛咏言心知趁乱烧毁禁军的粮食几乎没有可能。能烧毁霹雳车也算完成了预定目标。
山谷中枪声不断,火光绵延,禁军从谷中杀出来,人数占压倒优势,他们兵械精良,头上都戴有精铁打制的头盔,相比之下,敢死队都毫无遮护,倒跟送死没什么分别。
洛咏言眼见禁军越聚越多,展动身法冲入谷中,利用霹雳车的遮护奋起还击。
明钦见洛咏言并不招呼他,心知她火气未消,心中好生没趣。虽说按照他的判断,就算上前助力也杀不掉冷锋,反而会惊走他。但是洛咏言可不这么认为。她总觉得明钦有所保留。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这一支兵马虽然号称敢死队,也没有哪个愿意白白送死。大家都想建功立业,高官显爵。
在明钦看来,金乌教和朝廷谁胜谁败,对他都没有太大影响。当然不会跟人拼命。
也许是因为他并非土生土长的龙域人,还没有多少归属感。
古人说落叶归根,中夏百姓的乡土观念很重,这就是一种归属感。孔子说,‘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又说‘志在《春秋》,行在《孝经》’。《春秋》是孔子的是非观念,所谓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孔子的观念已经成为学术的权舆,人道的标准。
《孝经》则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为始。以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之终。可以说一个人终其一生就是完成自己的《孝经》。
古代君王以孝治天下,虽然有一些政治目的,但是孝德能影响人心如此深远,本身就是值得思索的事。
‘孝’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归属感,一个人可能没有兄弟姐妹,没有配偶朋友,但不会没有自己的父母。俗话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是就是不慈,父母不慈则儿女难以长成,所以一般父母都会尽到养育的义务。
当然很多人不同意这句话,非要跟父母辨个是非对错,否则就斥为愚孝。尝记王维《西施咏》,‘君宠益娇态,君怜无是非’,是非是一种理智行为,而孝则是一种道德情操,一个人不论是非,必是被感情左右。事实上人们对爱人不问是非的时候很多,独于父母要论个是非,这本身就是感情不够淳厚的缘故。
父母当然也会有不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之所以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必是感情深厚大过理智的缘故。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人活着总要有自己的归属、信仰,方不至于随风荡堕,成为精神的无主游魂。
宗教上的宣扬的净土、天国固属,以感情为维系,是、兄弟、朋友、君臣,又叫作五常,这五种关系是人最为重要的。
人生有何意义?和尚、道士要出家,同以人生为无意义。儒家则要尽人生的责任,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个人可能没有兄弟、朋友、配偶,父母总是会有的,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这也是一种活着的意义。
当然人道大儒志量恢宏,往往把人道存废当作自己的责任,张载所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谓是人道之极轨。
人皆有七情六欲,其实世人便是为了情和欲而活。太上忘情,便只有归于佛道之流,与世俗人伦不再发生关系。
明钦来到龙域的时候,带着过往的记忆。这些记忆根深蒂固,先入为主,他对于龙域始终有一种客气,当然难有什么归属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藏兵谷是禁军的屯粮之所,有重兵防守。洛咏言等人虽然不是为了烧粮而来,霹雳车是禁军的攻战利器,重要性不亚于粮食,这个任务难度极高,否则也无须组建一支敢死队。
大股禁军从谷中冲出来,火力强猛,敢死队顿时陷入绝境。再斗下去恐怕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眼看着敢死队员一个接着一个倒地身亡,魔血熊熊不熄,霹雳车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洛令使,咱们撤吧。”
此战虽然算不得圆满,敢死队员手中的魔血几乎都投掷了出去,烧毁了不少霹雳车,目的已经达到。
明钦觉得可以见好就收,敢死队堪称是金乌教的精锐,有三分之二则是蜃龙会的帮众,明钦当然不希望他们白白送死。
洛咏言刚要答话,忽然瞟见冷锋的影踪。冷锋作为藏兵谷的主将,虽然被削断手腕,伤势不轻,仍然坚持指挥作战。
洛咏言深知冷锋地位关要,又是路北熊的义子,杀掉他不但可以趁机烧毁藏兵谷的屯粮,又能翦除路北熊的臂膀,打击禁军的气焰,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洛咏言穿越火海,悄悄向冷锋逼近。明钦怔了一怔,旋即明白洛咏言的意图,犹豫了一下,飞身追了上去。
洛咏言是金乌教金箭令使,又是卫振衣的夫人,敢死队的主帅。如果她有个闪失,今晚的行动便前功尽弃。
洛咏言手持绝仙剑,威风凛凛,冷锋身边的护卫发现了她的影踪,连忙掉转枪口阻击。洛咏言有备而来,长剑一扫,暗运幽沉气,耳听的阴风呼啸,众护卫登时觉得遍体生寒,双臂僵固,动弹不得。
洛咏言一击得手,侵身而至,落到冷锋身边,冷笑道:“看你往哪跑?”
冷锋一臂尚在,还能挥剑。洛咏言心想你双臂俱全都不是我的对手,剩下一条手臂还能有何作为?
冷锋擅使双剑,单剑的威力自然下降欠多,缺少许多神妙变化。洛咏言气势如虹,一心要斩杀冷锋,建一奇功。
再斗数合,洛咏言振臂疾削,冷锋的长剑不如绝仙剑铦利,不敢和她硬碰,哪知绝仙剑变化无方,剑身蜿蜒如灵蛇,陡然一长,将冷锋手腕刺个通透。
冷锋闷哼一声,拿捏不住长剑。诛仙四剑各有长处,绝仙剑形制如流泉,最是变幻莫测。就算不懂剑术的人拿到绝仙剑也能施展出精妙的招式。
冷锋双臂被废,似乎已经没有再战之力。
“冷锋,今晚便是你的死期。”
洛咏言想要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刚要斩下冷锋的头颅。不料他的断臂忽然喷溅出一片血雨,洛咏言避闪不及,登时被污血溅到脸上,睁目难视。
洛咏言大吃一惊,想不到冷锋使出如此手段。一般人受伤之后都是尽快止血,以免失血过多,丢了性命。冷锋居然反其道而行,用真气将伤处的污血逼出,化作一场血雨。
这种‘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做法和宣眉的血祭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看起来却更为惨烈。冷锋两臂皆伤,失去再战之力,若不铤而走险,死中求全,只有死路一条。他行险一搏,却给自己争取到反败为胜的机会。
事实上冷锋的血脉异于常人,自愈能力极强。他知洛咏言修为极强,又有绝仙剑助力,胜她非常困难。所以才接二连三使用苦肉计,制造一种狼狈不堪的假象。
洛咏言中了一计,还未能识破冷锋的用心,这回被血雨喷到脸上,血污满脸,极为狰狞可怖。
禁军兵卒缓缓围拢上前,想要将洛咏言生擒活捉。洛咏言两眼虽盲,灵识尚在,手中又有绝仙剑这等厉害,禁军一时也难以靠近。但她身陷重围,冷锋下令禁军端枪瞄准,眼看是命在顷刻。
洛咏言虽然对明钦颇为不满,但她身份特殊,又是明钦的顶头上司,自不能见死不救。
明钦掠到高阜处观战,眼见洛咏言危在旦夕,才鼓荡金翅扑落下来,掀起一阵恶风,带起熊熊火光,向着谷中蔓延。藏兵谷是禁军屯粮之所,最是怕火。冷锋见此情景,自然要组织人手救火,明钦救走洛咏言也顾不得了。
明钦一口气飞出藏兵谷才敛翼降落下来,洛咏言有过被救的经验,不难察觉出救她的是谁。洛咏言再战不胜,也知冷锋不是等闲之辈,明钦不愿犯险未尝没有道理。
“洛令使,你怎么样?”
明钦见洛咏言脸上布满血污,情状甚是可怖,血雨是冷锋用真气逼出,杀伤力颇强,若不及时清理,恐怕会留下后遗症。
“死不了。我们的人怎么样?”
洛咏言想起敢死队的命运,她的注意全在冷锋身上,一心要擒贼擒王,却疏忽了敢死队的撤离,方才的情景下,多耽搁一会儿,敢死队定然死伤极重,对于金乌教自是极大的损失。
“你放心吧。我已经下令让他们撤退了。”
明钦见禁军人多,兵械又颇为精利,再战下去对敢死队不利,目的已达应该见好就收。便传令黑蟹让他带人撤退。
洛咏言默然无语,无心再追究明钦擅作主张之罪。
“咱们先回城吧,我现在看不见。你帮我认一下路。”
洛咏言毕竟是道术高手,灵识敏锐,不过眼睛突然不能视物自然不太习惯。
明钦微一点头,正想送洛咏言返回海市城。忽听得风声飒然,黑暗中多了几个人影。
洛咏言心头微凛,“什么人?”
那人嗤声笑道:“洛令使,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多亏你帮我拿到比目玉,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呢?”
“兰心?”
洛咏言怒哼一声,来人正是修罗教天地合的女儿兰心。她身边不消说是修罗教的神使。
三教联盟进攻七星礁,明钦阵斩五大神使之首的天地合冯阔海,兰心本是上任天地合的女儿,顺理成章继承了神使之位。
修罗教是天界三大教派之一,和后起的金乌教积不相能。金乌教帮助蜃龙会击败三教联盟,兰心则夺去洛玄音的半片比目玉,双方关系更加恶化。
金乌教控制了海市城,原本是修罗教神庙的结海楼又被蜃龙会夺去。修罗教神使深恨蜃龙会和金乌教,而今路北熊提大军前来围剿,三教联盟才敢出来活动,伺机对付金乌教和蜃龙会。
海暴是倾覆修罗教势力的罪魁祸首,他不但害死兰心的父亲,囚禁修罗教一干神师,又杀死继任天首使冯阔海,对修罗教来说可谓是仇深似海。
兰心继任天首使之后,一直严密监视金乌教的动向。洛咏言组建敢死队,夜袭霹雳车,虽是金乌教的机密,修罗教信徒极多,不难打听出来。
兰心乐得让金乌教和禁军斗个你死我活,直到洛咏言被冷锋所伤,落荒而逃,才现身出来打算坐收渔人之利。
“海暴,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今晚你是插翅难飞。”
兰心身边跟着山无陵、江水竭、雷震冬、夏雨雪,修罗教五大神使倾巢出动,阵容不可谓不强。
修罗教是上邪教的前身,正如西方教是佛教前身。有些地方确实一脉相承,但也有不同之处。五大神使作为修罗教的护法尊者,向来由修罗教的顶尖高手担任。
五大神使中任何一个都不会比洛咏言逊色太多。
洛咏言双目已盲,战力大打折扣,否则两人还有逃走的机会。现在动起手来,明钦也难以回护洛咏言,看来是在劫难逃。
“天首使,不必跟他们哆嗦。海暴是本教叛逆,须受天焚之苦。”
雷震冬性情急躁,大喝一声,掌心放出两道电光,气势慑人。
明钦和五大神使交过手,冯海阔修炼光明神力,论起功力深厚还在兰心之上。幸好阳燧镜是光明神力的克星,冯海阔被阳燧镜一照,控制不住光明神力,作法自毙。
五大神使修炼的神力质性不同,阳燧镜对于其他神使便没有立竿见影的克制效果。
五大神使中冯阔海年纪最长,其他四人修为在伯仲之间,兰心遭遇大变之后,返回修罗教潜心修炼多年,修为不在四位神使之下。
雷震冬率先动手,其余几人也不闲着,山无陵掌力如刀,江水竭劲气炽热,夏雨雪则刚好相反,修炼的是冰寒之气。
明钦识得五大神使的厉害,当机立断,挟住洛咏言的腰肢闪身躲避。雷震冬的雷电劈空,打到两人身后的参天大树上,登时断为数截。其他几人也时劲气丰沛,当者披靡。
修罗教的修行法门和佛、道两家颇不相同。但是天地生灵禀受阴阳两气,阳者为魄,阴者为魂,淬炼肉身为炼体,修炼神魂为炼气。世间修行者大抵离不开这两种途径,只是说法和具体方法各不相同罢了。
佛家号称八万四千法门,实际其法相和道家的元神并无太大不同。
修罗教和西方教同为天界三大教派之一,且渊源颇深。西方教是浩瀚宇宙中一大教派,相传宇宙中有五方佛国,为人熟知的则为西方阿弥陀佛,地曜佛徒多为西方世界阿弥陀佛的信徒,因此号称西方教。
修罗、夜叉则是天界族类,同为西方教八部天龙之一。盘古归化之后,神族在昆仑山建立神庭。天界尚是荒蛮化外之地,直到西方教进入天界传教,一些族类灵智渐开,崇信西方教,号为八部天龙。也就是天界八大族类。
天为天族,龙为龙族。此外还有修罗、夜叉、乾闼婆、紧那罗、迦楼罗汉名金翅鸟,摩矅罗伽汉名地行龙。
后来修罗、夜叉各有圣人,创为修罗教和夜叉教。天界遂出现三教并立的局面。
至于罗刹也是天界一大势力,但罗刹建立庞大帝国时间较晚,罗刹是修罗和夜叉的后裔,罗为修罗,刹为夜叉,金翅鸟和地行龙皆曾盛极一时。至于天族和龙族成为西方教信徒的时间更晚。
修罗教和西方教渊源甚深,在修行法门上也和佛教颇有相通之处。
明钦心知众寡不敌,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受伤的洛咏言。他有凤凰金翅,神飞之能少有其比。
可惜五大神使也能上天入地,想甩掉他们可不容易。
“小子休走。”
五大神使眼见明钦振翼而飞,夺路而走,自不肯善罢干休,一个个跃起半空,奋起直追。
五大神使施展的虽非腾云驾雾,但修罗教神通有独到之处,比起道家法门似乎也无多逊色。
明钦是中夏之人,对于儒、释、道三教所知稍多,对于修罗教、夜叉教知之甚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行道之人当然不应该贪生怕死,但也要死得其所,明钦本来跟海暴没什么关系,借用他的身份虽然有一些好处,修罗教的对头要算这个身份的负面影响了,但是明钦也无法跟他们解释,他跟海暴毫无关系。
五大神使截住前往海市城的去路,明钦想逃往海市城寻求庇护非常困难。五神使穷追不舍,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式,看来此番真是生死难卜了。
“你想逃到哪里去?修罗教五大神使个个法力高强,就算逃上三天三夜也休想甩脱他们。现在只有设法分散他们,逐个击破,方有机会。”
洛咏言两眼虽盲,灵识反而更加敏锐。她到底是金乌教的金箭令使,临敌经验丰富。虽然有时候也贪功冒进,至少比明钦单枪匹马强一些。
明钦居高下视,找到一片云雾苍茫的雪山,收敛金翅降落下来。
“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帮你找个山洞躲起来,我把他们引开。如果我没死在他们手上,再回来接你。”
“不行。”
明钦没有丢下她独自逃走,洛咏言不觉心生感激。但是人心隔肚皮,生死关头,谁知道明钦会不会一去不返,她和五大神使虽无大仇,但身份使然落到他们手里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这样太危险了,你一个绝不是他们对手。”
洛咏言发觉自己的口气太过急切,她自然不会说出真实想法,只好饰词搪塞。
“那怎么办?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明钦也知道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五大神使各有所长,只要有一个能观察到他俩的行踪,便难以摆脱他们。
罗刹国气候苦寒,冬日更甚。山岭上白雪皑皑,倒显得不那么晦暗。
“他们追来了。”
洛咏言双眼不能视物,神识反而更加敏锐。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光亮从天而降,五大神使一字排开,兰心冷笑道:“海暴,你们是逃不掉的。束手就擒吧。”
明钦笑道:“你们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我原想放你们一把,还道我怕了你们不成?如此冥顽不灵,我就做做好事,送你们去见天首使吧。”
几人闻言心头微凛,天首使冯阔海资格最好,道行最高,他死在明钦手里,自然出乎几位神使预料。不过他们倒不认为明钦的神通修为能胜过冯阔海,无非是靠着那面神异的铜镜,才破了冯阔海的光明神力。
几人是修罗教的神使,自然都修炼了光明神力,想起冯阔海之死,多少有些疑虑不安。
明钦见五神使并不上前,心知这话起了作用。光明神力类似于佛家法相,威能极强,明钦若非有金刚法相和神游镜护体,也不能抵强。
至于阳燧镜则能聚光成火,对光明神力确有一些克制作用。
但是他们的光明神力并不都像冯阔海一样火炙灼人,阳燧镜便难以奏功。
“别听他胡言乱语,今天定要为本教死难之士报仇。”
兰心和海暴仇恨极大,她熟悉海暴的心性,知道他心狠手辣,若有机会杀掉五神使,绝不会心慈手软。
海暴受命加入修罗教,极得兰心父亲兰武的信任。谁料他反咬一口,使得修罗教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兰心恨不得将他食肉寝皮,厉啸一声,幻化出一柄长剑,飞身扑上。
兰心逃得性命之后,这些年勤修苦练,做梦都想找海暴讨还血债。但是海暴的修为本来就强过她,又吞食了兰武和修罗教几个神师的内丹,功力突飞猛进,兰心并无取胜的把握。
而且蜃龙会倚仗苍鹰的地位成为海市城第一帮派,苍鹰任总督的时候,修罗教深受迫害,损失惨重,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心思向苍鹰和蜃龙会复仇。
明钦和兰心交过手,除了光明之力外,并不如何畏惧她的手段。光明之力有阳燧镜克制,单打独斗的话,明钦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兰心手中长剑非是凡物,这是冯阔海的遗物,只有继任天首使才有资格使用。
这柄剑宽仅一指,剑身纤薄如纸,和中夏之剑颇不相同。中夏之剑不偏不倚,从容中道,有刚柔并济的特点,因此号称兵中君子。修罗剑则注重偏锋,更为剽疾,击刺的时候速度更快。
好在明钦有云梭玉步,身法之快远非常人所及。云梭玉步固然绝妙无比,想要取胜一味避让显然不成。明钦虽然有金刚法相,也不能硬撼神兵利器。
明钦心念电转,潜运神念,幻化出可刚可柔的驺牙枪。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兰心剑势剽疾,不易抵挡。诛仙四剑虽然威能强大,论招式变化都比不了绝仙剑,而绝仙剑还在洛咏言手里。
驺牙枪是仁兽驺虞长尾所化。驺虞的长尾极有特点,比身体还要长。幻化成兵刃自然也是神兵利器。
明钦有五虎神铠,在祖龙一百单八件弑神铠中皆堪称上品。白泽铠、獬豸铠、勾陈铠、夔牛铠都不在身上,惟余一件驺虞铠。这件驺虞铠也是他的防身之物,不但万不得已,不会显露人前。
如今五大神使齐至,要想保住性命,恐怕也只有借重驺虞铠了。
明钦幻化出驺牙枪,震喝一声,一招横扫千军,气势凌轹。兰心脸色微变,她的圣心剑长于进攻,以攻代守,但若不能一举克敌,防守的弱点便显露出来。
枪和剑形制相仿,只是一长一短,驺牙枪却异于常制,有一丈多长,舞动起来气势悍足,威力可想而知。明钦又擅长云梭玉步,身法灵动,兰心想在步法上胜过他绝无可能,短兵刃有近身优势,如若无法侵身近战,弊病便显露无疑。
“天首使,我来助你。”
夏雨雪眼见兰心被明钦压迫的喘不过气来,连忙施展冻气上前相助。夏雨雪虽是五神使之一,年纪却不甚大,一头金色长发,容颜颇为美丽。
夏雨雪一动,其他三人也不甘寂寞,纷纷施展神力上前助攻。
明钦心头暗骂,再次被五神使围困,登时陷入苦战。他双目微阖,唤醒潜伏于识海中的驺虞精魂,体内蓦然间射出金光万道,五神使骇然变色,一个个目眩神迷,睁目难视。
原本被污血伤到眼睛的洛咏言忽然感到一片金光投入眼睑,不知不觉睁开眼来。
驺虞是天下显名的仁兽,驺虞铠暗合中道之义,威力最是冲融和平。过了片刻,金色光芒消歇下来,明钦身上已经多了一件金光流转的宝甲。
“不怕死的,尽管上来吧。”
明钦召唤出驺虞铠,信心倍增。驺虞铠蕴含五德转会之力,和神游镜的九转神力互有优长。以对五行灵力的克制效果而论,驺虞铠还要强于神游镜。
“狂妄。以为一件铠甲就能挡住我们吗?”
兰心冷哼一声,神情不屑。五神使相互示意,心知明钦不好对付,惟有先下手为强,各自施展出光明神力,将明钦围在核心。
五神使虽然修炼的都是光明神力,真气质性却各不相同,或冷或热,或刚或柔,一股脑施展出来。
明钦身陷重围,纵有云梭玉步也无处躲避,身躯微晃,五种神力已经打到身上。
明钦闷哼一声,修罗教的神力法门虽然和道家颇为相同。但是大道本一,所谓法门无非是横看成岭侧成峰,门径不同罢了。
驺虞铠能转会五行灵力,并且直道还报,遇强则强。只是不知道对五神使的神力有无办法。
明钦阖上双目,头盔降下面罩,遮住头脸。驺战铠防护风雨不透,除非五神使能毁掉驺虞铠,否则即便明钦束手待毙,他们也休想伤得到他。
五种神力打到身上,驺虞铠金光流转,焕发出五彩霞色。瑰丽变幻,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五神使催动神力,却见明钦屹立当场,有面罩遮护,看不到任何表情。
“这小子,不会被咱们打死了吧。”
夏雨雪觉得五人合力,就算神人也不敢轻忽视之。区区一件铠甲如何抵挡得住他们的光明神力。只怕明钦早就一命呜呼了。
雷震冬哈哈笑道:“这小子真是可笑。以为一件铠甲能抵挡我们的光明神力,居然动也不动延颈受死。我看他怕是已然断气了。”
诸人见明钦一动不动,纷纷停下手来。兰心虽有戒备之心,也不觉得明钦能在五人围攻下安然无恙。他不动不逃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兰心是最后收手的,她一收手,明钦反而开口说话了,“怎么不打了?堂堂五神使,原来不过是浪得虚名,你们太——弱——了。”
五神使个个面露怒意,他们在修罗教地位极高,仅次于教主,何曾受过这般奚落。看来这件铠甲确实有些不凡之处。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危险降临。
明钦挺立不动,就是运用驺虞铠吸收五种神力,不出所料,修罗教神力法门虽然和佛、道两家颇不相同。实际却是大同小异,何况修罗教本来就和西方教渊源极深。
驺虞铠极擅调和,不论何种灵力都能洗炼吸收,化为己用。
五种神力经过驺虞铠一番洗炼,质性颇有变化。明钦一掌劈出,对面的雷震冬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好像被雷电当头劈中,只觉得轰隆一响,双目大睁,仰天便倒。
“雷神使——”
诸人大吃一惊,不知明钦使了什么邪术。
五种神力经过驺虞铠洗炼,变得毫无火气。修行者法力高强,甚至能气吸风云、引动自然之威。动起手来惊天动地,威力惊人。
其实这还是对自身力量控制力不足的表现,高手较技完全没有必要弄得山崩地裂,纯属浪费力气。
而且力热光电固然颇有威力,一旦有了形迹便有防御之法,难收奇兵之效。五种神力经过驺虞铠洗炼,已然消尽火气,虽不说不战而屈人之兵,也相差无几。
以五神使这样的高手都看不出明钦如何击倒的雷震冬,岂非咄咄怪事?
“这小子怎么突然强了这么多?难道一件铠甲真有如斯威力?”
几个神使面面相觑,他们不是孤陋寡闻之人,明钦击杀冯阔海,还可说是阳燧镜的功劳。现在多了这么一件防护极强的铠甲,五神使空有一身本领,却伤他不到,如何能不气闷。
“还有谁不服?”
明钦意气风发,隔空一推山无陵顿如腾云驾雾般跌飞出去,半晌爬不起来。
诸人心头骇然,这明钦陡然间好似神佛附体一般,打得五神使毫无还手之力。夏雨雪、江水竭和兰心登时萌生退意。
“我听说地界的祖龙皇帝采用神兽遗骸制作了许多宝铠,有弑神之名。莫非他穿得就是祖龙弑神铠?”
夏雨雪也只是道听途说,对于祖龙弑神铠没有多少了解。正因为不太了解,才更觉得神秘强大。祖龙专一和神族为敌,意欲取而代之,修罗教素以天界神族自居,对昆仑神族的力量倒颇有所知。龙族混一四灵,统一地界,又大破昆仑神族,使得昆仑神族分崩离析,真乃千古未有之奇变。
天界之人听闻龙族之名也颇感心惊,生怕龙族有朝一日挥师征天,天界三教八族势必没有安枕之日了。
“有可能。这铠甲邪门,不能力敌。咱们先撤。”
明钦轻描淡写打伤雷震冬和山无陵两大神使,兰心、夏雨雪、江水竭心胆已寒,生出一种无力相抗的感觉。扶起雷、山两使飞身遁走,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明钦暗松了口气,五虎神铠各有特点,白泽、獬豸、勾陈、夔牛皆有强大的攻击力,独有驺虞以防守著称。驺虞铠非常特殊,既不像夔牛、獬豸那样勇烈,也不像白泽多智,勾陈严酷。驺虞铠有几分大智若愚的感觉。作为鼎鼎大名的神兽,驺虞的威能自然不在其他几件宝铠之下,但是其他宝铠穿上之后,战力激增,对宿主助益非凡。独有驺虞铠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只有在受到攻击之后,才会洗炼敌手的灵力,可以用来反击。明钦吸收五神使的神力,费了不少功夫,那两招看似轻描淡写,实际已经将驺虞洗炼的灵力用去七七八八,如果五神使重整旗鼓,他就要原形毕露了。虽说驺虞铠防护有余,他还不至于有何损伤,五神使也无须逃得这般狼狈。
驺虞铠散发出的仁者之光确实非常了得。原本睁目难视的洛咏言沐浴神光之后居然能睁眼视物了,这也是明钦始料未及的。
洛咏言看着明钦惊走五神使,暗暗松了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海兄弟,你这件铠甲真是奇物。连五神使都不是你的对手。”
洛咏言虽然跟着金乌教四处传道,阅历甚广,祖龙还没有征伐天界,天界中人有机缘见过弑神铠的本就不多。洛咏言自然也不认得。不过她和夏雨雪一样,也听过弑神铠之名。
事实上祖龙有意征伐天界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兼之神王帝俊逃到天界,皈依西方教,受封为帝释天。天界三教八族对于龙族的动向都十分关注。
金乌教正起兵对抗朝廷,无暇他顾,将来如果推翻罗刹朝廷,建立新朝,才会进一步关注天界的局势。
明钦淡笑道:“五神使应该没有走远,咱们回海市城吧。他们如果卷土重来,我可抵挡不住。”
殷枭轻咳一声道:“卫教主所言甚是。老教主命我前来,便是要牵制禁军力量,尽量消耗禁军的战斗力,洛令使带领敢死队烧毁禁军霹雳车三百辆,这可是一大功劳。海市城无险可守,守不住早在本护法预料之中。群山峰岭众多,易守难攻,咱们正好养精蓄锐,等到老教主在帝京起事,便是咱们收复海市城的时候。”
新文礼让殷枭消耗禁军力量是不假,可惜他指挥失当,除了奇袭藏兵谷颇有收获,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海市城有数万人马,不到一个时辰便被禁军攻破,前期若不是路北熊有意吸引金乌教援军,想要以逸待劳,聚而歼之,海市城只怕早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黄霸笑道:“卫教主和
洛咏言将信将疑,她本来还甚是遗憾明钦没有趁机从兰心手上夺回那半块比目玉。不过她的眼睛得以恢复也算意外之喜。
两人连夜返回海市城,岂料刚到城外便发现禁军大举调度。
原来路北熊得知藏兵谷遭到金乌教袭击,霹雳车损毁严重,非常震怒,改变了围而不攻的计划,调集霹雳车连夜强攻。
幸好敢死队挖掘的秘密并未暴露,两人通过秘道返回城中。
禁军突然密集调动,自然引起金乌教头领的警觉。卫振衣心知洛咏言的敢死队多半已经暴露,只不知成败如何。
洛咏言和明钦直接返回总督府,黑蟹带领的敢死队员还没有回来。小雅见洛咏言满面血污,吃了一惊,“夫人,你受伤了?”
洛咏言摆摆手让她不要声张,吩咐道:“去打盆热水来。”
“是。”
小雅是洛咏言的亲信,了解她的行事作风,当下不敢多言,依言打来热水。洛咏言洗去脸上的血污,仍觉得热辣辣的很不舒服,拿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脸上大片红色浮肿,可是不大好看。
洛咏言素来爱惜自己的容貌,这回伤在脸上不知能不能好,若是留下伤疤,容貌可就毁了。
小雅提醒道:“夫人,教中头领都在军机室议事,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禁军连夜调动兵马似乎真有攻城的意思,金乌教头领得到消息,立时会集军机室商讨应对之策。
洛咏言脸色微沉,她这副样子自然不想见人,但军情紧急,她又不甘于隐匿不出。
小雅见洛咏言神情不悦,吓得不敢再说。
洛咏言回到里屋,拿了一顶帷帽遮住面孔,这才招呼明钦前往军机室。
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吵得不可开交,洛咏言推门直入,就见一众方伯渠帅争得面红耳赤。卫振衣坐着一旁皱眉不语,殷枭和黄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知在商量什么。
洛咏言戴着帷帽,显得有些怪异,众人都满面诧异的望了过来。
还是卫振衣最先认出她来,站起身来面露喜色,“咏言,你回来了?”
洛咏言快步上前,高声道:“这次我们敢死队突袭藏兵谷,烧毁霹雳车三百多辆,本使特来向教主和护法尊者复命。”
“好。”
卫振衣拊掌而笑,神情振奋。由衷道:“辛苦你了。我教兄弟伤亡如何?”
洛咏言叹道:“我们寡不敌众,队伍被打散了,伤亡人数还不能确定。”
黄霸插口道:“洛令使此战自然是劳苦功高,路北熊定然非常恼怒,随时可能报复我们。”
似乎是要印证黄霸的猜测,他话音刚落,城门方向便传来轰隆炮声,惊天动地,一声接着一声,声声都撞击在众人的心房上。
“不好。敌人开始进攻了。”
三大护法面面相觑,立即带着方伯、渠帅前往城头查看情况。
这次路北熊不再是试探性进攻,而是志在必得,而且金乌教的援兵都被朝廷兵马打掉,海市城已成为一座孤城,围困下去已经意义不大。
路北熊调集完好能战的霹雳车簇拥到城下,照着城墙狂轰滥炸,城头虽有炮火还击,却远不及禁军火力强猛。
卫振衣等人尚未赶到城门,便得到消息,城墙在霹雳车的猛烈轰击下,已经出现了缺口和坍塌。
黄霸心虚道:“城门已经守不住了,咱们不能白白送死,不如撤吧。”
黄霸和殷枭此前虽然极力主战,却也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禁军已经攻破城门,很快就会进城,那时再想逃可就迟了。
“黄护法、殷护法,你们先走。我带人殿后。”
虽说情势危急,城中人马都是卫振衣苦心经营,如果各自逃命,立即便要分崩离析。他身为代教主,必然得留下来收拾局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兵众尚在,撤出海市城保存实力也并非坏事。
“张双,立即派人通知彭念生、陈庭风,策应总教人马撤离。陈义、云争,你们组织人手跟我来。”
卫振衣指挥若定,人心稍安。但是愿意留下来和他一同守城的毕竟不多。黄霸、殷枭都回梅园收拾东西准备逃出城去。
洛咏言招呼明钦道:“海兄弟,咱们去把洛晖放了。”
洛咏言想到洛晖还在黄霸手里,他不但是自己的侄子,也是卫振衣的亲儿子,现在情势混乱,还不知黄霸会如何处置。如果趁乱将他杀了,推到乱兵身上,可就悔之晚矣。
明钦却想到洛玄音还在总督府,犹豫道:“洛夫人在总督府,不会有事吧。”
洛咏言知道明钦和洛玄音的关系,淡然道:“有小雅照顾她不会有事,咱们先救出洛晖,再去和大姐会合。”
明钦点头表示同意。两人是道术高手,禁军连夜攻城,打破了百姓的清梦,炮声隆隆中,城中乱作一团,两人展动身法,速度极快。
黄霸的公所已经得了消息,收拾东西准备撤离。黄霸并未返回公所,但公所中留有他的亲信。逃走的时候下令将洛晖和陈伯一家秘密处决,一了百了。
洛晖察觉到情况不妙,取出洛咏言留给他的短铳和看押的兵卒厮杀起来。
洛晖宅心仁厚,得知黄霸拿陈伯的儿女要胁他就犯,顿时不计前嫌,搭救陈伯一家逃到一间空房中。
“大少爷,老朽对不起你。”
陈伯眼见洛晖如此仁义,不禁老泪横流,满面羞惭。
以洛晖的本领,单枪匹马逃出去自无问题,但要救护陈伯一家可就难了,搞不好还会赔上自己性命。
外面的兵卒见洛晖勇锐难敌,幸好他掩护陈伯一家躲入屋中,反而成了瓮中之鳖。
为首的头领示意兵卒找来魔血,在屋子外面浇了一圈,放起火来。
兵卒端着枪铳守在外面,躲在里面固然难逃一死,冲出来同样活不成。
陈伯一家发现金乌教在外面放火,顿时又惊又怕,六神无主。
“大少爷,这些教匪真是恶毒,他们要烧死我们。”
洛晖叹了口气,“陈伯,我不是不救你们。但是现在的情形你已看到了,我也爱莫能助。”
陈伯猛咳了两声,惨然道:“大少爷,你是好人。这是老朽的报应,害人害己,大少爷,你本领强,定然要逃出去。将来见了夫人,替老朽道个歉。”
“我把你孙子带走吧。”
陈伯有一个孙儿,约摸七八岁,乃是陈家一线单传,最得陈伯的宠爱。
“小威,快来给大少爷磕头。”
陈伯大喜过望,屋门已被封死,金乌教徒又堵在门外,陈家上下都不会术法武功,左右都是一死。
“爸爸、妈妈……”
小陈威年纪虽小,也知死期将至,哭得泪眼模糊。
“小威……”
陈伯从儿子、儿媳手中抢过孙子,哽咽着推到洛晖身边,“快走,大少爷……”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陈伯心中有千言万语,叮咛不尽,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放心吧。”
洛晖解开外衣裹住小陈威,动如脱兔,耳听砰訇一声将烧焦的窗户撞得四分五裂。
金乌教徒惊觉洛晖冲了出来,连忙掉转枪口射击。
洛晖身形连闪,在地上滚了数滚,躲到一堵假山石后面。
屋子上的大火越烧越旺,里面传出嘶心裂肺的哭喊之声,陈家人见洛晖撞破窗户,出现了空洞,想要从窗口逃出,迎接他们的却是纷飞的火石,耳听得惨叫数声,顿时没了声音。
洛晖捂住小陈威的耳朵,不想让他听到这惊惧惨痛的叫声。
“上,杀了他。”
眼看陈家人葬身火海,首领一声令下,金乌教徒朝着洛晖逼去。
突然,身后传来砰砰枪响,金乌教徒猝不及防,登时有人倒地毙命。几个人怀抱连发枪冲了进来,正是洛晖的生死兄弟,杨执柯、陆离和白家兄弟。
四人都是修行者,又挟有枪械,十分猛锐,打得金乌教徒溃不成军。
洛晖手中的短铳已经打光了火石,纵然是道术高手,在一众金乌教徒的围攻下也很难全身而退。杨执柯几人来得正是时候。
洛晖听到几人的叫声,现身出来笑道:“你们可算来了?”
“没来晚吧。这小孩是……”
陆离眼见洛晖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不由心生诧异。
“他是陈伯的孙子。”
洛晖望着火光未熄的屋子唏嘘不已。
“他们一家都死了。”
白猛冷哼道:“便宜这老东西了。”
洛晖叹息道:“黄霸拿他全家性命相要胁,怪不得他。”
白猛道:“我就知道这姓黄的不是好鸟。禁军马上就攻进城了,要不咱们投军去吧。早晚剿灭这群匪寇。”
白猛是个直性子,洛晖受了这等冤屈,几人都觉得不忿。但他们区区几人自然斗不过金乌教,如若能为朝廷效力,打击金乌教也是名正言顺。
“先回洛园。我娘没事吧。”
洛晖是个孝子,被关押的这些天也一直担心洛玄音的身体。
杨执柯答道:“夫人去总督府求救,尚未回返。”
“那我们去总督府。”
洛晖心知洛咏言就是洛玄音找来的救兵。但是总督府早成了金乌教的总堂,洛玄音在金乌教的地盘,他自然放心不下。
“咱们杀了金乌教的人,去总督府岂不是自投罗网。”
陆离比洛晖年纪还小一些,性格却极为沉静,处变不惊。洛晖是关心则乱,明显思虑不够周全。
“不管了。不能让我娘跟金乌教的人走。”
经过此事,洛晖对金乌教毫无好感,当然不希望洛玄音和金乌教牵涉太深,泥足深陷。况且禁军攻破海市城,恢复有望,金乌教的势头怕是大不如前。
洛咏言和明钦赶来黄霸公所,已经迟了一步。询问之下,才知道洛晖被人救走。金乌教徒死伤甚多,可见双方交战颇为激烈。
“不用想了,来的肯定是洛晖的朋友。”
明钦知道杨执柯等人,这些人虽是蜃龙会的人,因为和洛晖的关系早已被边缘化。
“走,去总督府。”
洛咏言打听到洛晖安然逃出,才松了口气。金乌教总堂设在总督府,府中尚有金乌教许多卷宗,如若落到禁军手中对金乌教非常不利。
禁军的霹雳车尽数出动,轮番轰击,到了天明,失守,禁军攻入海市城,和残余的金乌教徒展开巷战。
洛、明两人并未赶到总督府,城门已破,城中到处都是禁军,金乌教上下狼狈撤离,卫振衣本来还想组织抵挡一阵,无奈兵败如山倒,他终究是惜命之人,带着几个渠帅一早便突围而去。
金乌教众一直撤到群山,顾名思义,群山乃是峰岭连绵的一大山系。白驼寨所在白驼山便属于群山的一个山脉。因此群山山势广大,易于藏匿。金乌教逃出海市城,便撤入群山躲藏。
一直到晚上,洛、明两人才在山上找到金乌教的残部。
洛咏言、卫振衣夫妻重逢,死里逃生,自然不胜欢喜。
三大护法召集首领议事,卫振衣道:“咱们虽然丢了海市城,兄弟们切不可灰心丧气。罗刹朝廷气数已尽,咱们和朝廷对抗,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各营收束兵马,清点伤亡,咱们先在山上驻扎,静待时机。”</dd>
海市城查探金乌教虚实,结果一去不返,中间也没有带回什么消息,慎玉打仗虽然没想指望他,她却有些好奇这段时间明钦究竟干什么去了。
海暴是蜃龙王的养子,蜃龙会四大魔将之一,明钦、洛绮等人帮着金乌教攻打梅园,彼此关系匪浅,慎玉自然要怀疑他的立场。金乌教败得难看,三大护法虽然极力鼓舞士气,说出的话连他们自己也并不深信。
散会之后,卫振衣和洛咏言商议道:“我教遭遇此败,殷枭还不知如何向老教主汇报。老教主起事在即,我想派人上帝京助他一臂之力,也免得旁人在他面前搬弄是非。”
新文礼回来之后,卫振衣还没有和他见过面。殷枭带着新文礼的金乌令信,压了他一头。卫振衣自然不太舒服。这次遭逢大败,虽然是禁军的霹雳车太过厉害,殷枭推翻卫振衣的布置,号令金乌教主动出击,结果吃了败仗,元气大伤。使得金乌教的处境极为被动。
殷枭既是三大护法之一,又有新文礼的金乌令信,可以直接向新文礼传信。卫振衣担心殷枭歪曲事实,将责任推到他头上。他想以助力的名义派出一些亲信上帝京面见新文礼,以免遭受不白之冤。
洛咏言点头道:“我明白。还是让我去吧。”
洛咏言既是卫振衣的妻子,又是他的左膀右臂,他和洛咏言商议此事,自然惟有她去方才放心。
卫振衣叹息道:“咱们夫妻聚少离多,只盼天下早日太平,你我也能像平常夫妻一样生活。”
洛咏言不以为然,她更喜欢驰骋天下,威风八面的感觉。
“你放心吧。我让海暴跟我去,此人是个可造之才,这次袭击藏兵谷也多亏他击退趁火打劫的修罗教五神使,我才能活着回来。”
藏兵谷一战的详细情景洛咏言还没有功夫和卫振衣细说。卫振衣还是初次听闻她遭到修罗教神使的围攻。
“怎么?修罗教也投靠了朝廷和我们作对?”
金乌教横空出世,短短数十年便成为天界势力庞大的道派之一。徒众遍及诸天,可以和天界三大教派的西方教、修罗教、夜叉教一较长短。金乌教后来居上,和三大教派俱不对付。
不过金乌教以推翻旧政权为职志,和三大教派尚无直接冲突。
罗刹海市号称三教圣城,和三大教派渊源极深。也是三大教派皆欲独占的地方。苍鹰为海市总督的时候,对三大教派极力打压,他金乌教信徒的身份暴露之后,三大教派自然要把这笔账记到金乌教头上。
卫振衣为了夺取七星礁作为巢穴,和蜃龙会合作大破三教联盟,双方的仇怨也越结越深。
“冯阔海死后,兰心接替他做了天首使。她父亲兰魁死在苍鹰和蜃龙手里,和我教作对并不奇怪。至于是不是在为朝廷效力,我也不太清楚。”
兰心夺走了洛玄音手里的半块比目玉,就算她不和金乌教作对,洛咏言也不会放过她。
“这些散兵游勇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协助老教主在帝京举事,此事若成功,朝廷纵有百万大军,也会土崩瓦解。”
金乌教虽然在各郡高张义帜,风起云涌,帝京还掌握朝廷手中,并未动摇根本。卫振衣又丢失了海市城,无力反攻,只好把希望寄托到新文礼的帝京行动上。
“事不宜迟,我马上下山。”
洛咏言向来佩服卫振衣的智计,帝京举事事关重大,海市城丢失,卫振衣若不拿出些成绩,将来地位恐怕要一落千丈。
洛咏言辞别卫振衣,先去找明钦告知此事。
明钦却在向小雅询问洛玄音的下落,得知她们撤离的时候遭到禁军阻击,她和洛玄音失散了。
洛咏言见明钦脸色难看,小雅哭丧着脸,看到洛咏言忙解释道:“夫人,我们路上遭到禁军攻击,死了很多兄弟姐妹,我真不是故意丢下洛夫人的,当时情景太过混乱,我……我实在是尽力了。”
洛咏言得知小雅把洛玄音弄丢了,对她甚是失望。洛玄音不会武功术法,外面现在兵荒马乱,委实让人担忧。
“我下山去找。你们在哪走失的,带我去。”
明钦抓住小雅,让她带路。洛玄音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明钦不可能弃她不顾。
“一起去吧。”
洛咏言叹了口气,没有提前往帝京的事。她对明钦的性情略有所知,明钦现在正关心洛玄音的下落,让他放下此事前往帝京绝无可能。何况洛玄音是洛咏言的姐姐,如若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抱撼终生?
明钦和洛咏言都是道术高手,小雅是洛咏言的亲信,武艺不弱。脚力虽然差一些,有明钦和洛咏言助力也不会落下。
小雅是在山脚下遭到敌军进攻。小雅语焉不详,想是只管自己逃命,无暇顾及洛玄音的死活。洛玄音如若未死,恐怕是做了敌军的俘虏。
“你在哪儿遇到的敌人?”
明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洛玄音遭遇何种不幸,只要她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毕竟像她这样的绝代佳人,遭逢乱世,无异于断梗飘萍,只有任人摆布的份。
“在前面。当时我们正要上山奔赴总教,哪知敌人埋伏在山下,突然袭击我们,当时情况混乱,洛夫人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小雅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如若找不回洛玄音,就算明钦放过她,洛咏言也不会再委以重任。
“攻击你们的真是禁军吗?”
明钦游目四顾,想到白驼寨就在群山之中,慎玉的兵马就驻扎在附近,禁军离群山距离颇远,不应该在山下预先埋伏。
小雅怔了一怔,她只道禁军战力甚强,袭击她们必是禁军无疑。这样也显得敌众我寡,非战之罪。但是禁军衣甲鲜明,头上皆戴有精铁打制的头盔,能抵挡火石冲击,袭击她们的兵卒衣甲破旧,显然不能和禁军相比。
“好像是吧。我也不能确定。”
小雅心头发虚,吞吞吐吐的道。
明钦反问道:“我们撤离的时候,禁军还没有攻下海市城。群山离海市城少说也有三十里,禁军怎么会在这里埋伏?”
“我……我不知道。”
小雅能得洛咏言信任,自然心智过人,听了明钦的话已经想到袭击她们的多半不是禁军。
“咱们分头找找吧。”
明钦推测袭击小雅的多半是慎玉的兵马。慎玉率众离开白驼寨后,并未前往海市城会战。而是帮禁军截击金乌教的援军。路北熊大举攻城不知有没有知会慎玉,但慎玉通晓兵法,是难得的将才,有打击金乌教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明钦不想让洛咏言知晓他和慎玉的关系,他的凤凰金翅瞬息千里,速度极快,附近若有敌军踪迹多半逃不过他的耳目。
但是洛玄音生死不明,找她无异于大海捞针。为今之计,只有先找到慎玉,问明袭击小雅的是哪路兵马,才能顺藤摸瓜,查出洛玄音的下落。
明钦支开洛咏言和小雅,幻化出凤凰金翅直奔慎玉的营地。
慎玉麾下大半人马都是白驼寨的匪寇,还不能完全信任。打了胜仗还好说,一旦遭遇强敌,八成会分崩离析,没准还会反咬一口。
是以慎玉极为小心谨慎,并未调动大军前往海市城合战,她和眠鹤经常互通消息,前几天截击金乌教的援军,打了几个胜仗,虽然没有什么惊人之举,军心却渐渐稳定下来。
路北熊得知藏兵谷遭到金乌教偷袭,霹雳车被烧毁,损失颇重,盛怒之下召集霹雳车连夜攻城,自然无须知会慎玉助战。不过用黄鹤为斥候,消息颇为灵通,对于海市城的战事了若指掌。
禁军攻破海市城,慎玉但料定金乌教人马会向群山撤退,于是派出手下各营寻觅战机,打击金乌教的败兵。
明钦突然回来,顾盼和慎玉颇感意外。
“怎么去了这么久?”
明钦加入金乌教,做了洛咏言的帮手,不过他也只参加了敢死队袭击藏兵谷的行动,知者甚少,慎玉自然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何事。
“你是不是派人在群山下面伏击金乌教的人马?”
明钦心头烦躁,开门见山的问。
“怎么了?我是派了各营出去寻觅战机,据回报战果还不错。”
禁军打破海市城,金乌教败退群山,眠鹤返城的时间应该不远,操劳了这么多天,总算有些成绩,慎玉自然觉得高兴。对于明钦的质问很不理解。
“战果不错?”
明钦道:“你马上把他们召回来。我要看看他们都有什么战果。”
顾盼笑道:“慎帅,看来咱们的弟兄抓了不该抓的人,惹得少爷不高兴了。”
还是顾盼聪明过人,又了解明钦的心性,她还是头一回见明钦如此紧张,看来这事颇为严重。
慎玉认可海暴的身份,把明钦当成自己的亲侄子。对于他的要求当然要尽量满足。点头道:“好,我这就召几个统领回来议事。”
慎玉召来斥候,让他们分头传讯,召集纪成、宣眉夫妇和牛成、侯才回营议事。
“你总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明钦脸色稍和,直言道:“我一个朋友在金乌教的队伍中,在群山脚下遭到伏击,生死不明。我一定要找到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慎玉轻哦了一声,见明钦态度坚决,试探道:“你这位朋友很重要吧?”
“非常重要。”
明钦对洛玄音的感情颇为复杂,一见倾心、日久生情,可谓兼而有之。因为爱情,对于她的遭际又深感同情,心疼她的过往。
“是我认识的朋友吗?”
顾盼接过话头,她有几分好奇,隐隐觉得明钦说的这位朋友是她认识的人。
“就是洛玄音。”
明钦觉得没有必要隐瞒她们。洛玄音和顾盼虽然都深得蜃龙王的宠爱。但两人一在洛园,一在七星礁,见面的机会甚少,自然更没有争风吃醋的事。
“原来是玄音姐姐,难怪。”
顾盼心头暗叹,她在明钦心中的地位恐怕永远都不可能及得上洛玄音。洛玄音不论相貌、为人都无可挑剔。顾盼自知做不到她那样光风霁月。
“洛玄音?莫非是洛园大小姐?”
慎玉曾是蜃楼城之主,洛家则是海市蜃楼鼎鼎大名的巨富之家。洛玄音、洛咏言都是海市城有名的美人。不过她们和顾盼、梅芳馨不一样,提到洛家两位千金大家可能更多的想到丰厚的嫁妆和洛园的巨额资产。
慎玉当年还打算帮兄弟慎行向洛家提亲。哪知洛玄音选了楼诚,洛咏言离经叛道,名声远不及洛玄音。慎玉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是啊。玄音姐姐是海少的养母,她为人慈心柔悯,对海少视若己出,海少关心她的安危半点都不奇怪。”
顾盼知道明钦和洛玄音关系不寻常,但她不愿透露给慎玉,免得她太过失望。毕竟海暴原本就恶名在外,慎玉了解的多了不可能毫不在意。
说着这样的话,顾盼自己都不毕竟和洛玄音那样的女人争宠夺爱几乎毫无胜算。
“小海,你放心吧安然无恙。”
慎玉治军极严,尤其对白驼寨这样的土匪草寇,慎玉自然要严加约束。作为官军,一定得有严明的纪律,否则和土匪草寇又有什
是以慎玉觉得她帐下不会有侮辱妇女的事。如若洛玄音真的落到某个头领手中,应该性命无忧。
顾盼跟着帮腔道:“是啊,慎帅军纪严明,堪称是仁义之师。有没有玄音姐姐的消息,等几位统领过来一问便知。”
明钦不置可否,没有见到洛玄音,两女说什么他都不敢深信。白驼寨的人毕竟是匪寇出身,人心大坏,没有多少善恶是非可言,白驼寨的人马在慎玉麾下占了大半,慎玉对这些人马的掌控能力不容乐观。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海市城吗?可打探到什么消息?”
慎玉不想纠结此事,明钦离开大营,说得是去</dd>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有一个重要消息,金乌教教主新文礼已经秘密潜回帝京,准备发起暴动。他还派了三大护法中的殷枭来海市城指挥作战,试图消耗禁军的兵力。可惜殷枭过于自信,指挥失当,白白葬送了金乌教的精锐人马。海市城才会如此不堪一击。”
明钦在感情上并不倾向朝廷和金乌教任何一方,朝廷因循苟且,已经积重难返。金乌教横暴不仁,同样不餍人意,双方只是势利之争,谁也代表不了正义,孰胜孰败,还要看哪一方的统帅更为高明。
“竟有此事?”
慎玉大吃一惊,新文礼是罗刹鬼教的教主,在罗刹国声名藉甚,罗刹皇帝本有杀他之心,奈何朝廷中为他求情之人极多,罗刹皇帝才网开一面,将他流放冰雪积川。
新文礼对金乌教的号召力远非卫振衣之流可比,介时登高一呼,后果不堪设想。慎玉意识到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尽快汇告眠鹤。
“你也不用着急。空口无凭,路北熊不会因为我们几句话就撤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着急也是无用。”
明钦虽然把这个重要消息告知慎玉,但是大局并不会因之而改变。路北熊奉命征剿金乌教,如今刚刚拿下海市城,金乌教余孽还躲在群山上,他若撤军,等于将海市城双手奉还。就算得知这个消息,也未必深信。可能会认为这是金乌教故意散播谣言,没有罗刹皇帝的诏旨,他岂敢轻易回军?
再者金乌教蓄势已久,箭在弦上,就算朝廷知道金乌教将在帝京暴动,也难以轻松化解。如若措置不当,反而会促使新文礼铤而走险,提前暴动。
“话虽如此,此事必须尽快告知眠鹤。让他来想办法。”
慎玉匆忙写了一封短信,交给斥候,让他火速前往马家坞堡交给海市总督眠鹤。
这时,帐外护卫禀告道:“大帅,纪统领求见。”
“请他进来。”
慎玉瞄了明钦一眼,她能感觉到明钦对洛玄音极为关切,当然也不希望她有事。
“是。”
护卫退出去之后,传话让纪成入帐。
纪成掀帐而入,行礼道:“见过慎帅。”
“免礼。”
慎玉摆了摆手,“海公子有几句话想问你,你要如实答复,不得隐瞒。”
纪成怔了一怔,忙道:“末将领命。”
慎玉大破白驼寨,七位头领死的死,抓的抓,纪成、宣眉夫妇在七位头领中居于末位,反而是最幸运的,投靠慎玉之后,得以统领一营,和牛成、侯才并列。
明钦沉声道:“纪统领,你的人马在何处埋伏,收获如何?”
纪成心中奇怪,不知他这么问是何用意,明钦曾救活宣眉,于他有恩。纪成也是恩怨分明的人,一直对他心存感激。
“没有慎帅命运,我和小眉不敢去远,也没有和金乌教正面抗衡,只是抓了几个散兵游勇,了解情况。”
“不过我们在群山脚下伏击了金乌教一支败兵,劫获了许多财宝。得知他们是从总督府逃出来的,我想这里面可能有金乌教的重要卷宗,不知道慎帅要不要过目?”
“总督府出来的?”
明钦心头一动,纪成说的极有可能是小雅那支人马,他们夫妇得手之后自然不会在原地驻扎,等着金乌教增兵报复。
慎玉哦了一声,反问道:“东西在哪儿?”
纪成道:“我来得匆忙,劫获的东西尚在兵营,由小眉看管。”
“怎么样?”慎玉询问明钦的意思。
“有劳纪统领带我去看一看这些东西。”
明钦没有细问洛玄音的消息,等到了纪成的兵营看个明白再说,有没有洛玄音一清二楚。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顾盼留下,如果牛成、侯才两位统领回来,让他们等一会儿。”
慎玉不太放心,再者她也看看纪成有没有劫获什么重要物事。
顾盼虽然满心不愿,也知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浅笑道:“你们去吧,我知道怎么做。”
慎玉带了几个亲兵,和明钦、纪成坐上飞电车,出了大营,绝尘而去。
慎玉让纪成夫妇和牛成、侯才分头驻扎,便是让他们伺机而动,寻觅有利时机。她招降白驼寨之后,麾下有五六千人马,说少不少。但若和金乌教正面作战,实力尚嫌薄弱,何况白驼寨是匪寇出身,投靠朝廷实是形势所迫,打不了硬仗。
纪成夫妇的人马藏匿在群山下的一处山谷,极为隐蔽。若非纪成亲自带路,很难找得到。
飞电车开进山谷,便有宣眉上前迎接。笑吟吟地道:“见过慎帅,海公子。”
“宣统领,你的身体没有大碍了吧。”
慎玉对于宣眉和纪成生死相许的感情颇为钦佩,两人又是她麾下大将,关系还算不错。
“多谢慎帅关心。已经好多了。”
宣眉施展血祭元气大伤,虽然明钦运用两仪气让她焕发生机,恢复如初却非一朝一夕之事。
慎玉微笑道:“听说你们劫获了总督府的东西,特地过来看看。”
宣眉忙道:“我已询问清楚了,他们确实是从总督府逃出来的,但也不都是金乌教的人,很多都是被贼众裹胁,迫不得已。至于那些卷宗,我正在让人查看,若有发现自然会给慎帅过目。
“俘虏关在哪里?”
明钦关心的是洛玄音的下落,宣眉絮絮说起卷宗的事,他却充耳不闻,半点不放在心上。
“俘虏都在那边,我带你去看。”
纪成见明钦少言寡语,脸色不佳,他也不敢得罪,听他问起俘虏,连忙在前面引路。
“那就一起过去吧。”
慎玉知道明钦的心事,跟在明钦身后。
谷中颇为开阔,到处都有兵卒巡守。只是没有像样的营地,全营上下都是依山傍树,幕天席地。
纪成夫妇抓了不少俘虏,有些穿着金乌教的戎服,不消说是金乌教的弟子,有些只是被金乌教胁迫,原先是总督府的府吏。
这些俘虏都聚在一起,蓬头垢面,身上虽然没有绑索,周围有手持枪铳的兵卒盯守,谁也不敢逃走。
明钦目光逡巡,未在人群中找到洛玄音的下落,不由大失所望,“只有这些吗?”
纪成怔了一怔,不知明钦这话是何用意。俘虏太多对他来说只是浪费粮食,反不如杀了干净。
宣眉接口笑道:“这些俘虏都是我们一一查验过的。如果只是城中百姓,就直接放掉了。咱们是朝廷官军,自然不能草菅人命。”
明钦微微点头,洛玄音不在纪成这里,是福是祸尚且难以预料。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明钦脸色大变,展动身法动如脱兔,瞬息踪影全无。
纪成呆了一呆,和宣眉面面相觑。
明钦擅长云梭玉步,身法高妙绝伦,快如电闪。他身形连闪,寻觅声音传出的位置。只见谷中搭了几个简陋的帐篷,声音就是里面传出的。
明钦听那女声甚是惊惶,闪身冲进帐中,就见一个浑身精赤的大汉满面红光,撕扯着一个妇人的衣衫。
明钦定睛一看,虽说那妇人不是洛玄音,营中出现这样的事,纪成夫妻却不闻不问,明显故意袒护,未把慎玉的将令放在心上。
明钦勃然大怒,侵身而近,五指箕张,抓住那人的脖颈从营帐中拽出来。
那人大惊失色,双手虚抓,面孔涨成猪肝色。
慎玉和纪成夫妇随后赶来,见此情景,慎玉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慎帅息怒。”
宣眉忙道:“大帅有所不知。我们白驼寨有很多青壮男子未曾婚配,其实他们本质不坏,只是山寨有匪寇之名,哪有好人家女儿肯下嫁。我看俘虏中有一些独身女子,因想撮合他们,未敢违背大帅将令,还望大帅恕罪。”
山寨之中不能说没有好人,但是环境如此,做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好人家的男子谁肯落草为寇。
《水浒》一书名声大噪,然所谓逼上梁山,一百单八将终以走投无路为多。宋江主张招安,虽然有一些反对意见,最终仍然坚决执行下去。虽有一些不尽人意之处,也可见这个决定是得到多数弟兄拥护的。
俗谚说什么‘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如若是一部《水浒》颠覆了自己的是非观念,以寇盗为荣,恐怕不是作者的本意。
古来为寇盗鸣冤叫屈的也只有《水浒》一书名闻遐迩,但是落草为寇事出无奈,宋江之流虽为寇盗,始终胸怀忠义,并未自甘堕落,所以难得可贵,而能搏得忠义之名。
“你就是这般撮合他们的?”
明钦指着帐中啼泣不止,衣衫不整的妇人,想到洛玄音也可能遇到同样的遭遇,不由怒从心起,手上加力,耳听噔嘣一声,那人脑袋一歪,七窍流血,当即断了气。
明钦修炼金刚法相,手上是何等力道,杀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宣眉愣了一下,她亲自出面作媒,自然不是寻常喽罗。这人和他还沾亲带故,宣眉才如此热心,岂料反而害了他。
虽说明钦救过好,宣眉见他当面杀人,下手如此果决,脸色甚是难看。
“宣眉,你撮合了几对,可曾问过人家愿不愿意?”
明钦扔掉手中的尸体,这些人本就是纪成夫妇抓来的俘虏,说是撮合作媒,和强娶没什么区别,宣眉自然不会在意人家的意愿。
明钦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救她,他见宣眉对纪成那般深情,还道她本性善良。孰不知善恶是感情作用,是非是理智作用,宣眉此举虽然未必有邪恶用心,却也是是非不分。只知有己,不知有人。
纪成皱眉道:“海公子,小眉纵然有错,但郎兵罪不至死,你何必下此毒手?”
明钦冷哼道:“他该不该死不是你说了算,违抗军法自然死有余辜。”
宣眉恼怒道:“违反军法的是我,你是不是连我也一起杀了?”
“正有此意。”
明钦身形微晃,脚踩云梭玉步飞身抢上。他当初救活宣眉,一是看她夫妻感情深厚,不忍心让他们鸳鸯折翼。二来慎玉有意收编白驼寨,需要有人帮手。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纪成、宣眉有了官军的身份,习气却和旧日无别。匪寇有了官军的身份,名义是官,实质却是匪,祸害更大。这样下去,实在有违明钦的本意。
宣眉振振有辞,明显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处,反而认为明钦出手太重,不但杀了她的兄弟,也伤了她的颜面。
是非观念是一个人的理性。本来就是很高级的事,并非人人都有。很多人拿庄子的此一一是非,彼一一是非,做借口,认为世间没有严正的是非观念。
然而言六艺者折中于孔子,孔子的学术精神独能超越百代,常为后代学人服膺揣摩。这就使得是非观念有了长久的生命力。
世间有太多人固执己见,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真的错了,也要将错就错,死不承认。帮他们改正错误是徒劳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重新做人。
这个结果可能让人失望,也显得简单粗暴。但是春生秋杀,时序使然。爱和情固然宝贵,也不必过于泛滥。
不管宣眉是好心还是歹意,她这么做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也许她觉得郎兵之流已经是官军的身份,此番围剿金乌教可能还不无微功,将来能谋个一官半职。那些无家可归的俘虏,有这样一个归宿应该隐忍苟活,或许还要对她感恩戴德。虽然一时可能心有抗拒,时间一长便会逆来顺受。
但是作为官军,仍然干着土匪的勾当,将来祸害更大。她撮合的人应该不只一二对,其中也不乏逆来顺受的,如果遇到这个妇人或者洛玄音那样不肯屈从的,岂不是罪大恶极。
总而言之,宣眉的是非观念太过淡薄,绝不适合再做兵营的统领。
纪在夫妇和明钦交过手,本就不是对手。宣眉被明钦的两仪气唤起生机,但两仪气是天地生气,周流六虚,明钦可以轻易控制两仪气影响她的真气运行,所以不用动手便成败已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西方教是天界三大教派之首,势力广大。虽说随着修罗教、夜叉教的兴盛,西方教势力大不如前,这也是西方教积极和神族合作原因。双方也算是各取所需。
“蜃楼王现在西方教手中,慎家又是神族册封的蜃楼王,若有适当时机,咱们可以去见帝俊,让他恢复慎家的王爵,咱们便可兵不血刃收回西方教。”
“我能活你,便能杀你。”
明钦潜运神念,并未如何动作。宣眉忽然发觉体内真气如同脱缰野马,难以收束,顿时惊骇失色。
“小眉,你怎么了?”
纪成见宣眉神情有异,连忙上前问询。他虽不知两仪气的奥妙,也能猜到是明钦做的手脚。
“我……我使不出力气,真是邪门。”
宣眉想到明钦的话,怕是真实不虚。他虽然救了自己,也在自己体内做了手脚,可以轻而易举的控制她。
“海公子,手下留情。”
纪成暗恨明钦心思谲诈,看来他救宣眉也不全是仁心善念。但是宣眉的小命拿捏在他手上,不容他不低头。
“我们违背慎帅军法,自知罪责难逃。念在阿眉也是为了营中兄弟着想,还望海公子从轻发落,让我们戴罪立功。”
明钦冷哼一声,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你们到底藏匿了多少俘虏,都给我叫出来。如果再敢耍花样,我让她血溅五步。”
“是,我这就放了她们。”
为保宣眉活命,纪成也顾不得许多。明钦随随便便就杀了郎兵,丝毫不忌讳慎玉就在旁边。在他眼中,宣眉应该不会比郎兵要紧太多。他脾气上来,让宣眉生而复死,那就悔之晚矣。
纪成下令将宣眉分配出去的女俘全部带过来,足有三五十人,明钦看了一遍,发现洛玄音不在其中,失望的同时又有些庆幸。
“海公子,救我——”
人群中忽然传出求救声,明钦心头一动,身形微晃,倏地落到那人面前。明钦身法奇快,倒让那人吓了一跳。
“你认得我?”
明钦打量那人,见她年纪不大,相貌清秀,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人连忙点头:“我是小雅姐身边的,我叫阿英。”
“阿英。”
明钦出入总督府,虽然和小雅手下之人没什么接触,认识他的却不在少数。
“你可知道洛夫人的消息?”
“洛夫人?”
阿英道:“我们被官军伏击,洛夫人也受了伤。后来突然有修行者出现,把她救走了。”
“救走了?是什么样的修行者?”
明钦颇感意外,如果洛玄音真被修行者救走,倒是不错的结果。蜃龙会是海市城第一帮派,识得洛玄音的人应该不少,有人搭救也是情理中事。
阿英摇头道:“那人走的太快,我也没看清楚。”
明钦颇感失望,好在总算有了洛玄音的消息。
阿英也被宣眉配给白驼寨的头目,这些女俘和她都是同一遭遇,米已成炊,明钦也不能将那些人全杀了。
“慎帅,这事你来处置吧。”
慎玉是三军统帅,当然最有资格处理这件事。既然洛玄音已被救走,明钦也不想越俎代庖。
慎玉走到明钦身边,低声道:“还是问一下这些女俘的意愿,如果有人能够接受宣眉的安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然宣眉和白驼众将违反军纪,肯定是要处罚的。”
这些俘虏多是金乌教的人,自然不能轻易释放。慎玉也需要扩充兵力。如果宣眉不是过于独断,甚至出现***的事,如此安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话虽如此,俘虏本来就是待宰羔羊,哪里有选择的权利。而且和白驼寨头目结合,至少可以摆脱俘虏的身份,少吃苦受罪。
人生很多时候并没有太多选择。明钦虽然可以给她们选择的机会,但是选择之后呢?金乌教是回不去了,难道留在兵营当俘虏或者劳役?
慎玉道:“大家听好了,我正要召募一些亲兵,宣眉违抗军令,我自会处置她。作为补偿,你们可以选择成为我的亲兵,如果你们想留下,或者有别的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慎玉这个决断倒让一众女俘振奋不少,人在有机会把捉自己命运的时候总是有人会去尝试一下的。这些女俘是宣眉挑选出来配给白驼寨头目的,容貌自然颇不陋劣,自我期许可能也更高一些。
慎玉一一询问之下,倒有三分之二愿意成为她的亲兵。慎玉曾是蜃楼城之主,又是眠鹤新封的武圣女,堪称是女中豪杰。女俘中不少人都听过她的声名,有这样的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至于纪成、宣眉夫妇,慎玉虽然感到失望,却也没有过于责备,只叮嘱他们要谨慎从事,慎玉麾下的白驼寨旧属占了大半,纪成夫妇便是他们的头领。明钦已然杀了郎兵,如果再重责纪成夫妇,不利于稳定军心。
慎玉带着一干女俘离开,纪成派兵护送。
慎玉和明钦上了飞电车,“我这么安排,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便宜了宣眉?”
明钦淡然道:“这是你的队伍,你怎么处置都无可厚非。”
慎玉笑道:“可别这么说。你是咱们慎家的独苗,怎么着也要你高兴才好。你说吧,想姑姑怎么做?”
明钦心头暗叹,慎玉对他如此宠溺自然让人感动。可惜他不是真正的海暴,留在慎玉身边不过是想窃取蜃气的机密。
慎玉见明钦默然不语,误会他还放心不下洛玄音,宽慰他道:“蜃龙会高手如云,洛玄音身边想必有人保护,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她既然被修行高手救走了,应该是安然无恙。咱们慢慢打探就是了。”
见不到洛玄音明钦总觉得若有所失,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也只好如此了。”
明钦收拾心情,“姑姑,依你说慎家的蜃景神功是当世绝学,不知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蜃景神功便是修炼蜃气,境界越高,蜃气当然越厉害。海暴虽然没有修炼蜃景神功,但他有蜃龙血脉,又吞食兰魁和修罗教几位神师的元丹,功力深厚,是以元丹爆破之后连骊山神女都受到猛烈冲击,昏迷不醒。
慎玉傲然道:“蜃景神功当然了得。最厉害的地方还是能造设幻境,让人沉睡不醒。在睡梦中不知不觉魂飞魄散。”
听到这里,明钦更加确定骊山神女是受了蜃气困扰。蜃气有致幻的能力,对神识损伤极大。
“那如果被蜃气所伤,可有救治之法?”
慎玉淡笑道:“一切幻相皆属虚妄。只要一个人的识力足够强大,蜃气自然伤他不得。”
这话说得有些笼统,确实蜃气虽然厉害,世间修行者藏龙卧龙,未尝没有不受其惑的。但是骊山神女已然受伤昏迷,看来她是无法打破蜃气的幻障。这就需要外力的辅助。
“如果识力不够强呢?姑姑能救吗?”
传闻蜃龙血能化解蜃气之毒,明钦和慎玉无怨无仇,虽说是为了救人,他也不想用这种极端的方法。
慎玉沉默了片刻,微笑道:“据说蜃龙血可以化解蜃气的毒性,我却没有试过。怎么?难道你有朋友被蜃气所伤?”
明钦呆了一呆,慎玉并非机敏多智之人,想不到竟能不幸言中。
慎玉见明钦表情怪异,续道:“如果这个朋友非常重要的话,你可以取我的血试试。世间拥有蜃龙血脉的已经不多了。慎家便只有我和你。”
“姑姑……”
明钦听出慎玉话中的凄凉惆怅,心里顿有些不是滋味。慎家曾是蜃楼城之主,到了慎玉这一代,就只剩下他们姐弟两个。两人因为争权反目成仇,现在慎行又被蜃龙王害死,海暴吞食太多元丹,作法自毙。慎玉虽然未曾放弃家族的荣光,盼望着有朝一日夺回蜃楼城,重振慎家的声威。这一天似乎是遥不可及。
慎玉挽着明钦的手臂,脑袋一歪,靠到他肩膀上。
“我想通了。就算无法夺回蜃楼城,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为我们慎家延续血脉,我也算对得起慎家的列祖列宗了。”
明钦心头微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慎玉对海暴如此珍视,如果得知他早就一命呜呼,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姑姑,恕我直言。方今是多事之秋,夺回蜃楼城容易,你我未必守得住。其实天界广大,你又何必执着于蜃楼城呢?”
据明钦所知,祖龙征伐天界之事并非空穴来风。不管是后世流传的神话传说,还是当前的形势,祖龙征天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蜃楼城孤悬海外,位置十分重要。
雕龙周轼极力为蜃龙王画策,就是想让他从西方教手中夺回蜃楼城。
慎玉摇头道:“我们慎家是昆仑神王钦封的蜃楼王,世世代代永镇天界。这是慎家的光荣,你我作为慎家子孙,惟有将这份荣耀延续下去,方能无愧于天地祖宗。纵然有千难万险,我也要去做。只有你才有资格继承蜃楼王之位。”
明钦想不到慎玉执念如此之深,蜃楼城是从她手上失去的,这么多年,她一直无法释怀。这也不难理解,很多家族都流传着家谱,追本溯源,不忘祖宗。虽然年深日久,很少有能追步祖先的荣光,这同样是一种归属感。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所以归属感对人非常重要。有的人信神佛,有的人信天国,精神总要有所安顿,人才能活得平静。
“姑姑,其实你不用活得这么累。”
明钦知道天界形势已经今非昔比,大乱将至,慎玉此举注定是飞蛾扑火。
“不,一点都不累。我只要想到能回到蜃楼城,心里就开心的很。”
慎玉说着眼眸微眯,露出孩子般的纯真笑容。
“我最近得到一个消息,神王帝俊已经得到羽族凤凰的支持,还迎娶了羽族公主凰娥,这对我们收复蜃楼城可是一个好兆头。”
明钦不解道:“怎么说?”
慎玉知道明钦不明白其中关窍,耐心解释道:“我们慎家乃是蜃龙血脉的传人。都说蜃龙是神兽,神兽虽和神族血脉相连,出身却甚是鄙贱,在神族毫无地位可言。蜃龙因为能吞吐云气,很早就来到天界,披荆斩棘,成为一方霸主。但是天界蛮族众多,慎家祖先为求自保,便向昆仑神庭纳首称臣,前往朝贡。当时的皇天神王一高兴,便封他为蜃楼王,永镇天界。皇天神王是开辟之主盘古的太子,神通之强远非四象八神可比。他本有机会经营天界,后来因为和太元圣母争权,逃往西方。太元圣母崇尚清净无为,不欲多事。之后西方教来到天界传教,点化蛮族,天族、龙族、修罗、夜叉、金翅鸟、地行龙纷纷皈依,这才有了八部天龙的说法。”
慎玉言语间对于皇天神王未能经营天界颇感可惜。帝俊和刑天争帝,共工和祝融大战,神族内耗严重,缺乏进取精神,致使西方教势力侵入天界,收服蛮族。昆仑神族只能局促在地界,争权夺利,若非极度腐化堕落,也不至于被龙族击败,分崩离析,失去三界主宰的地位。
“这跟我们收复蜃楼王又有什么关系?”明钦迫不及待的问。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慎玉兴致颇高,有条不紊的道:“幸好西方教侵略性不强,和神族尚能相安无事。咱们慎家的王位是神庭所封,自然对西方教的教义无甚兴趣。能够世代相传,实属不易。”
慎家执掌蜃楼城,始终以神族藩臣自居,奉神族正朔,但神族的势力远在地界,很难给慎家什么支援。到了慎玉这一辈,人丁凋零王位。
“帝俊神王能顺利进入欲界天,镇守四天王天的四大天王全都按兵不动,自然是出自西方教的授意。是以当时便有传言说帝俊皈依了西方教,受封为帝释天。这虽是一班儒臣难以接受的事,但神族山穷水尽,想得西方教助力实已别无他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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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公子,手下留情。”
纪成暗恨明钦心思谲诈,看来他救宣眉也不全是仁心善念。但是宣眉的小命拿捏在他手上,不容他不低头。
“我们违背慎帅军法,自知罪责难逃。念在阿眉也是为了营中兄弟着想,还望海公子从轻发落,让我们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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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成下令将宣眉分配出去的女俘全部带过来,足有三五十人,明钦看了一遍,发现洛玄音不在其中,失望的同时又有些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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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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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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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英摇头道:“那人走的太快,我也没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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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英也被宣眉配给白驼寨的头目,这些女俘和她都是同一遭遇,米已成炊,明钦也不能将那些人全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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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玉是三军统帅,当然最有资格处理这件事。既然洛玄音已被救走,明钦也不想越俎代庖。
慎玉走到明钦身边,低声道:“还是问一下这些女俘的意愿,如果有人能够接受宣眉的安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然宣眉和白驼众将违反军纪,肯定是要处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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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玉和明钦上了飞电车,“我这么安排,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便宜了宣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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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玉笑道:“可别这么说。你是咱们慎家的独苗,怎么着也要你高兴才好。你说吧,想姑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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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钦收拾心情,“姑姑,依你说慎家的蜃景神功是当世绝学,不知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蜃景神功便是修炼蜃气,境界越高,蜃气当然越厉害。海暴虽然没有修炼蜃景神功,但他有蜃龙血脉,又吞食兰魁和修罗教几位神师的元丹,功力深厚,是以元丹爆破之后连骊山神女都受到猛烈冲击,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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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被蜃气所伤,可有救治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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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玉摇头道:“我们慎家是昆仑神王钦封的蜃楼王,世世代代永镇天界。这是慎家的光荣,你我作为慎家子孙,惟有将这份荣耀延续下去,方能无愧于天地祖宗。纵然有千难万险,我也要去做。只有你才有资格继承蜃楼王之位。”
明钦想不到慎玉执念如此之深,蜃楼城是从她手上失去的,这么多年,她一直无法释怀。这也不难理解,很多家族都流传着家谱,追本溯源,不忘祖宗。虽然年深日久,很少有能追步祖先的荣光,这同样是一种归属感。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所以归属感对人非常重要。有的人信神佛,有的人信天国,精神总要有所安顿,人才能活得平静。
“姑姑,其实你不用活得这么累。”
明钦知道天界形势已经今非昔比,大乱将至,慎玉此举注定是飞蛾扑火。
“不,一点都不累。我只要想到能回到蜃楼城,心里就开心的很。”
慎玉说着眼眸微眯,露出孩子般的纯真笑容。
“我最近得到一个消息,神王帝俊已经得到羽族凤凰的支持,还迎娶了羽族公主凰娥,这对我们收复蜃楼城可是一个好兆头。”
明钦不解道:“怎么说?”
慎玉知道明钦不明白其中关窍,耐心解释道:“我们慎家乃是蜃龙血脉的传人。都说蜃龙是神兽,神兽虽和神族血脉相连,出身却甚是鄙贱,在神族毫无地位可言。蜃龙因为能吞吐云气,很早就来到天界,披荆斩棘,成为一方霸主。但是天界蛮族众多,慎家祖先为求自保,便向昆仑神庭纳首称臣,前往朝贡。当时的皇天神王一高兴,便封他为蜃楼王,永镇天界。皇天神王是开辟之主盘古的太子,神通之强远非四象八神可比。他本有机会经营天界,后来因为和太元圣母争权,逃往西方。太元圣母崇尚清净无为,不欲多事。之后西方教来到天界传教,点化蛮族,天族、龙族、修罗、夜叉、金翅鸟、地行龙纷纷皈依,这才有了八部天龙的说法。”
慎玉言语间对于皇天神王未能经营天界颇感可惜。帝俊和刑天争帝,共工和祝融大战,神族内耗严重,缺乏进取精神,致使西方教势力侵入天界,收服蛮族。昆仑神族只能局促在地界,争权夺利,若非极度腐化堕落,也不至于被龙族击败,分崩离析,失去三界主宰的地位。
“这跟我们收复蜃楼王又有什么关系?”明钦迫不及待的问。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慎玉兴致颇高,有条不紊的道:“幸好西方教侵略性不强,和神族尚能相安无事。咱们慎家的王位是神庭所封,自然对西方教的教义无甚兴趣。能够世代相传,实属不易。”
慎家执掌蜃楼城,始终以神族藩臣自居,奉神族正朔,但神族的势力远在地界,很难给慎家什么支援。到了慎玉这一辈,人丁凋零,姐弟失和,便让外人有机可乘,结束了慎家的世袭王位。
“帝俊神王能顺利进入欲界天,镇守四天王天的四大天王全都按兵不动,自然是出自西方教的授意。是以当时便有传言说帝俊皈依了西方教,受封为帝释天。这虽是一班儒臣难以接受的事,但神族山穷水尽,想得西方教助力实已别无他途。”
西方教是天界三大教派之首,势力广大。虽说随着修罗教、夜叉教的兴盛,西方教势力大不如前,这也是西方教积极和神族合作原因。双方也算是各取所需。
“蜃楼王现在西方教手中,慎家又是神族册封的蜃楼王,若有适当时机,咱们可以去见帝俊,让他恢复慎家的王爵,咱们便可兵不血刃收回西方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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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玄音挣扎着要下来,也不等明钦蹲低,明钦害怕她崴到,忙道:“小心点。”
洛玄音双足落地,还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心中百味杂陈。
明钦不待吩咐,把洛咏言也放了下来。洛咏言身体虚弱,好在到了安全之地,相信禁军一时找不到这里。
“你身上有火种吗?”
明钦摇了摇头,修行者本领高强,取火并不困难,况且他有雀脊剑之类的妖兵,哪里用得着什么火种。
明钦潜运神念,将雀脊剑取出来,这柄剑是火雀脊柱所化,色彩瑰美,好像红珊瑚一般。
雀脊剑散发出融融光亮,不但照得洞中清晰可见,还充满暖意,对于虚弱的洛咏言来说是再好不过。
洛玄音游目四顾,感叹道:“这里一点都没有变。”
洛咏言奇道:“姐姐这些年没有来过这里吗?”
洛玄音微微摇头,这里有她们全身生活过的痕迹,现在父祖叔伯都已不在,来到这里徒然勾起伤心往事。
洛咏言明白洛玄音的心境,岔口道:“姐姐,你可知道父祖当年为何从兜率天迁居于此?”
洛玄音怔了一怔,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仇家逼迫吧。”
“你说会不会和佛国宝藏有关?”
洛咏言道:“咱们当初住在这样的地方,不数年便家资巨万,成为海市城数得上的富户。父亲和爷爷很可能找到了佛国宝藏。”
洛玄音心中不悦,想不到洛咏言重伤如此,还惦记着佛国宝藏,讥讽道:“你不是说洛家发迹全都是金乌教暗中支持吗?”
洛咏言不以为意,“谁知道呢?你说天风洞会不会跟佛国宝藏有关?”
洛玄音吓了一跳,事实上天风洞极为深窈,小时候长辈便告诫他们不要在洞中玩耍。
“姐,你可还记得佳良?”
佳良是洛家姐妹的堂弟,他就是在天风洞失踪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之后不久洛家就搬出了天风洞。
“别说了,怪渗人的。”
洛玄音不通术法,当然不像修行者胆子那么大。提起死去的幼弟,她顿觉得毛骨悚然。
“其实后来我偷偷进里面看过,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洛咏言语气森然地道。
洛玄音心头咯噔一跳,生怕洛咏言看到什么诡异的场景,转念一想,她既然能好端端站在这里,想必洞中也没那么可怕。
“看到了什么?”
洛咏言笑道:“也没什么。,也没敢走得太远。”
“咏言——”
洛玄音和洛绮看到洛咏言从半空中摔落下来,也赶忙跑上前去。
“小海,咏言她怎么样?”
洛玄音不通术法,自然看不出洛咏言的伤势有多严重。
明钦抓起洛咏言的腕脉导入两仪气,纳兰青冥箫音太过霸道,胜过洛咏言的幽沉气十倍,洛咏言受到箫音冲击,已然损伤脏腑。虽然纳兰青冥只吹了寥寥几个音,却都是她毕生精诣所聚,非同凡响。
纳兰青冥鼓荡金翅翩然降落,冷淡道:“绮儿,咱们走。”
洛绮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就要随她离开。
洛咏言忽然睁开眼睛,手掌紧紧抓住明钦的手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明钦明白她的意思,大声道:“慢着。”
纳兰青冥眼见明钦背生金翅,只是和金翅鸟的样式颇不相同,心中也有几分奇怪。金翅鸟是金翅大鹏的后裔,大鹏则是凤凰九子之一,明钦的金翅属于中央凤凰血脉,也算有些渊源。
“怎么?你也是金乌教的人?”
“师傅,他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海暴。”
洛绮和海暴同为四大魔将之一,海暴也是洛绮的主要对手,而且他好+色无耻,对于洛绮自然也使过不少手段。只是洛绮乖觉,本领未高,让他无法得逞。
上回洛绮落入明钦手中,原以为难逃一劫,岂料明钦竟然忽发善心,将她放了。洛绮虽然没有向纳兰青冥提起此事,对他的恶感却并未稍减。
“海暴?”
纳兰青冥心下恍然,她收洛绮为徒是机缘巧合,她避世清修,对于天界争斗一向不怎么关心。但师徒见面,洛绮也会说一些蜃龙会的事,纳兰青冥也知道海暴这么一号人物,不过洛绮对海暴观感极差,当然不会说他什么好话。
“原来是蜃龙王的公子,你想说什么?”
明钦心念电转,她知道洛绮是洛咏言的亲生女儿,洛咏言一直想补偿她,当然不希望再度分离。洛咏言还不知道洛绮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是洛绮无所表示,显然不想认她这个母亲。事关她们母女的隐私,自然不合适在这里说出来。
“阁下的箫艺确实高妙,为在下生平仅见。不过方才听你提起《好山色》,你的境界比起《好山色》确实差之甚远。”
“你知道《好山色》?”
纳兰青冥目露怀疑之色,《好山色》和《广陵散》一样,已成千古绝响。正如《广陵散》带着嵇中散的烙印,《好山色》也随着苍水先生湮没无传。纵然曲谱仍在,恐怕也演奏不出他们的心境。陆游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曲谱也是一样。文章和曲谱表现的都是创作者的志趣和心境,旁人的演奏技巧再高,也难以理解其中不可言传的深心用意。书画、文章、曲谱,临摹的再神似,演奏的再纯熟,也只是一个学习者。所以说,‘知音难觅,解人难得’。寻章摘句只是经师学问,六经注我才是贤者气象。
习学者总是要继长增高,自出机杼,入乎其内,出乎其外,才能学有所立。
明钦笑道:“阁下虽然未见《好山色》,想必也在极力揣摩苍水先生的心境。可惜解人难得,依我看来,你是误入歧途了。”
“是吗?”
纳兰青冥自负箫技无双,音声之道已步入天籁境界,《好山色》是箫中名曲,世间无出其后,自然也是她的心病。嵇中散临刑,抚琴独奏,感叹说,《广陵散》从此绝矣。后世却有广陵散的曲谱流传,而且不只一种,无非是琴师的仿作。
《好山色》不可复得,就算有曲谱流传,箫技也能和苍水先生一较长短,无他那般心境,也吹奏不出《好山色》的委曲微妙之处。这也是纳兰青冥想要仿作,却始终不成功的原因。她虽然极力揣摩苍水先生的心境,却始终隔着一层。她吹奏的箫音哀风飒飒,天地悲鸣,自负已经得着几分。明钦却说她是误入歧途,她自然不服。
“岂不闻,‘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诗乐同理,苍水先生粹然儒者,怎会谱写这等悲风萧索的曲子。到底是蛮夷之人,不知中道之博大,此曲名为《好山色》,他若非对这山水、这天地满怀热爱,又岂能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苍水先生是为了大好河山、黎民百姓而慷慨赴死的,他是怀着无比的爱意而死的。你心中没有爱,就算再修炼一百年,一千年,也谱不出《好山色》这样的曲子。”
明钦这段话好似阵阵风雷撞击在纳兰青冥的心坎上,她虽然精通音律,对于天族文化却濡染不深。她先入为主,只道苍水先生壮志未酬,眼看着大好河山被金翅鸟吞并,定然满怀悲愤,《好山色》应该寄托着他的无奈和愤懑,应该悲风萧瑟,呼天抢地才对。
想到自己有可能完全错了,不但错会了苍水先生的心境,而且音声别有一种境界是她未曾梦见过的,脸色顿时阵红阵白,喃喃道:“难道天籁还不是音声之道的最高境界?”
洛绮眼见纳兰青冥默然不语,神情失落,显然对明钦一番话感触很深。心中大是诧异,她和海暴自幼相识,对他颇为了解,海暴哪里懂得什么音声之道,他居然能听出纳兰青冥的曲风不对,岂非咄咄怪事。
“师傅,你不必听他胡言乱语。苍水先生故去已久,谁能知道他所思所想。这小子说得轻巧,他若真有本事何不谱一曲《好山色》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话不能这么说。”
前人虽死,后人读前人之书,神交古人,对人其人的思想便可有所了解。如果前人思想不可知,纳兰青冥又何必费心揣摩苍水先生的心境。
纳兰青冥收拾心情,反诘道:“海公子言之凿凿,何敢如此自信。莫非你见过《好山色》的曲谱?”
“见过。”
明钦在女娲庙中留存的女娲石上见过《好山色》的曲谱,虽不知是何人留下,但曲谱文字甚古,格式又怪,连精通音律的金王孙和萧菖兰都无法辨识。
“曲谱现在何处?”
纳兰青冥眸光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
明钦淡笑道:“《好山色》是天族的宝物,我怎么能告诉你呢?”
“好一个狡猾小子。”
纳兰青冥心头暗骂,明钦已经成功将她的胃口吊了起来,《好山色》是她久欲一见的曲谱,几乎成了她的心病。如今得知世间真有流传,自然想一睹为快。
这时,金翎从林中飞掠而出,落到纳兰青冥耳边,低声道:“公主,朝廷的兵马向这边来了。”
纳兰青冥微一点头,“我还有要事在身,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带着金翎等人快速离去,洛绮望了洛咏言一眼,转身跟着纳兰青冥去了。
洛咏言被箫音冲击脏腑,受伤颇重。两仪气虽是天地生力,对于修为越高的人反而作用越小。道行高手对自身真气约束力极强,两仪气只有两气化合才能发挥作用,如果对方不信任他,便会本能产生抗拒。纵有两仪气也是事倍功半。
洛咏言听到洛绮离开,心中一奇,道息更加紊乱。
明钦听到金翎和纳兰青冥的谈话,皱眉道:“朝廷兵马要过来了,咱们也得赶快离开。”
禁军虽然攻破海市城,金乌教一众首领已提前撤离,禁军自不肯善罢干休,这几日便不断派出兵马在群山扫荡。好在金乌教藏匿甚深,群山峰岭众多,道路难行,有再多兵力也无济于事。
“姐,去天风洞。”
洛咏言勉力抓住洛玄音的手腕,眸中露出依恋之色。
洛玄音怔了一怔,忙道:“好,我来领路。”
明钦将洛咏言拦腰抱起,跟在洛玄音后面。但山路难行,天色将晚,他不知天风洞在何处,还有多少路程,走不多久,洛玄音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明钦看不过去,扯住洛玄音的衣袖道:“你走得太慢。我来帮你吧。”
说着将身一矮搂住洛玄音的双腿举到肩膀上,洛玄音轻呼一声,连忙扶住明钦的脑袋,赧然道:“你快放我下来。”
明钦哈哈一笑,将洛咏言也举过肩头放到另一边,脚下健步如飞。洛玄音顿有种回到童年的错觉。她小的时候因为被仇家逼迫,举家从兜率天迁来。当时洛家极为困窘,连住得地方都没有,全家就住在山上的一个山洞里。因为洞中山风很大,所以取了个名字叫天风洞。
后来父祖经营得法,渐渐成为罗刹海市的富户,但旧时的记忆难以泯灭,两姐妹还是会经常到天风洞看看。一晃已是十多年过去了。洛家遭难之后也没有回去看过。洛咏言则投入金乌教,四处活动,之间回过几次海市城也是过门不入。
通往天风洞的路径一直隐藏在洛玄音的记忆中,指引着明钦快速前行,沉埋的记忆也渐渐舒醒过来,想起故去的亲人,不觉泪流满面。
“是这里吗?”
明钦脚力极好,即便不使用凤凰金翅和云梭玉步,区区山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按着洛玄音的指引来到一个漆黑的山洞的外面。
洛玄音看着洞外的景物,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洛咏言不知何时睁开眼来,轻声道:“是这里。进去吧。”
明钦答应了一声,扛着姐妹两个进了山洞。
洞中虽然昏暗,不知何处传来斑驳的光亮。地面上还留着一些破烂器具,明显有居住过的痕迹。
“放我下来吧。”
“咏言,你的伤势怎么样?”
洛玄音虽然不满洛咏言的所为,到底是姐妹情深。洛咏言和纳兰青冥交手,受伤颇重。洛玄音是亲眼目睹。
“不碍事。”
洛咏言生性要强,也不想让洛玄音无谓担忧。
“姐,你可知道绮儿是我的亲生女儿?”
“什么?”
洛玄音大吃一惊,洛绮也是她一手带大,却不曾想过洛咏言是她生身之母。
洛咏言叹了口气,“当年我和山鹰追随老教主四处传教,带着绮儿诸多不便,才把她交给山鹰的义妹寄养。这么多年了,我亏待绮儿良多,我也不奢求她认我这个母亲,只希望她平安快乐,不要卷入这乱世纷争。”
“你的心情我理解。”
洛玄音也是做母亲的人,何况两人是同胞姐妹,虽不敢说对妹妹的性情了若指掌,究竟非外人可比。
“姐,你可知道绮儿的师傅到底是何来历?”
纳兰青冥本领之强洛咏言也自愧弗如,越是如此,她才越是担忧洛绮的处境。洛绮事事听命于纳兰青冥,洛咏言如何放心得下。
洛玄音沉吟道:“我和纳兰青冥接触不多,蜃龙应该知道这个人。绮儿对她确实极为乖顺,纳兰青冥对绮儿也很好,应该不是坏人。”
“好人、坏人又不会写在脸上。”
说到江湖阅历洛玄音自然和洛咏言差之甚远。
“我还有一件要紧之事,不能在这里多呆。姐,你有什么打算?”
洛咏言准备前往帝京面见新文礼,说明海市城的战事。洛玄音不通术法,带着她太不方便,帝京波诡云谲,绝不是洛玄音应该去的地方。但是海市城已落入禁军掌控,洛玄音怕是无家可归。
洛玄音心下茫然,一时也不知自己能去什么地方。自从她得知蜃龙王和金乌教勾结谋害洛家,便对他深恶痛绝。洛晖又下落不明,她一个柔弱妇人怕也无力找寻。
洛玄音笑道:“你们有什么事直管去做。不必担心我。我就留在天风洞吧,这里有洛家人的气息,我觉得很安全。”
洛咏言微哂道:“你身边没人侍候,我看你一天都活不下去。留在这里,你吃什么,喝什么?我看你还是先回七星礁吧,海市城到处都是朝廷的人马,只有七星礁还安全一些。”
“不,我不回去。”
洛玄音退了一步,态度坚决。“你不要小看我,天风洞我也不是没有住过。我能照顾自己。”
洛咏言笑道:“你长得这么好看,若是被乱兵饥民发现了,那还了得。就是海兄弟,也不会让你住在这儿的。”
明钦知道洛玄音的心事,他也不希望洛玄音返回七星礁,羊入虎口。
“我倒有一个去处。当年蜃楼王的姐姐慎玉,现在是眠鹤部下左元帅,她和我有些交情,我送你到她那里暂住吧。”
明钦没有说慎玉是海暴的姑姑,这段秘事过于复杂,牵涉到慎家和蜃龙王的恩怨,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
“慎玉?”
先前洛咏言率众攻打梅园,慎玉半道杀出,差点破坏了她的计划。洛咏言对慎玉颇为忌惮,后来在马家坞堡劫走梅芳馨,和童姣如、洛绮围攻慎玉,几乎将她生擒活捉。
“你什么时候和慎玉关系这么好?”
洛咏言想起救走梅芳馨帮慎玉解围之人。当时未曾深想,明钦刚好不在,确实有重大嫌疑。
明钦也不解释,事实上也说不清楚,“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慎玉可靠就行了。”
“可靠?”
洛咏言冷笑道:“我哪里知道她可不可靠。慎玉是朝廷的人,你让我姐去她那里,将来上了战场,我岂不是白白送她一个人质?”
明钦倒没想到这一层,很多人的是非因自己的立场而转移。心中有太多此疆彼界。
“这没关系。我不是跟你一起去帝京吗?你也可以拿我做人质。”
洛咏言呆了一呆,明钦敢自己安危作保,可见他对慎玉确实非常信任,洛咏言也无话可说。
“玄音姐,你怎么说?”
归根到底,还是要照顾洛玄音的想法,如果她不愿去,明钦自然不会勉强。
“好,我去。”
洛玄音外柔内刚,虽然并不在意天风洞条件恶劣。但外间兵荒马乱,她一个单身女子难保不出意外。她和明钦关系亲密,虽然不能双宿双栖,洛玄音对他极为信任,也相信他看人的眼光。
洛咏言听洛玄音答允下来,也无法可说。她还需要明钦助力,一同前往帝京,带着洛玄音太过危险,自然需要妥为安顿。
洛咏言调息了一番,三人趁着夜色下山,明钦把洛玄音送到慎玉大营。
慎玉是修行高手,非常警觉,明钦幻化凤凰金翅刚来到帐外,慎玉便睁开眼眸,低喝道:“谁”
一旁蜷卧的顾盼也惊醒过来,小声道:“怎么了?”
明钦斥退执戟卫士,牵着洛玄音直入大帐。
“你回来了?”
慎玉颇感意外,目光落到洛玄音身上,见她气质高华,温婉娴雅,“这位莫非就是洛夫人?”
“玄音见过慎元帅。”
洛玄音点头示意,她妹妹洛咏言自幼好武,英气逼人。慎玉比洛咏言还要高大,和洛玄音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玄音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盼从毡毯上坐起,她仅着单衣,露出无限美好的身段。
明钦在路上跟洛玄音说过顾盼的事,是以洛玄音见到顾盼并不惊讶,微笑道:“让妹妹挂念了。”
明钦插口道:“洛夫人无处可去,麻烦慎帅帮我照顾几日。我要到帝京去,大概十天半月便能回来。”
顾盼担忧道:“你不是说新文礼要在帝京起事吗?现在去岂不很是危险?”
“不能不去。”
明钦淡然一笑。金乌教的成败对于欲界天的形势极为重要。神族丢土失地,逃来天界,神庭联合西方教和羽族,假以时日,便能渐渐站稳脚跟。
龙族混一四灵,称雄地界。祖龙野心勃勃,下一步自然是要挥师天界,荡平神族,彻底取而代之。
但是天界除了神族之外,实也有一些强大的种族。西方教盛称的八部天龙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罗刹国虽不在八部天龙之数,却是修罗和夜叉的后裔,疆土横跨忉利天、夜摩天和兜率天,盛极一时。
金乌教若能推翻罗刹朝廷,执掌大权。便会一跃成为天界第一教派,西方教、修罗教、夜叉教都不曾统治过如此广阔的疆土。
明钦来到龙域时间不长,却遭遇千古未有的奇变,这对修行者来说自然是难得的机缘。
修行的意义言人人殊。有的人把修行当作手段,为的是猎取荣华富贵。有的追寻力量、寿元,无非是在寻找一种不被支配的恐惧。
能窥见宇宙奥妙谓之神,觉者谓之佛。逍遥无待谓之仙。这三种人都试图窥测宇宙玄机,甚至超逸其外,不受支配。他们的努力可能终归失败,但和凡人相比,却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
有的人浑浑噩噩过完一生,不曾追究人生的意义。佛号称觉者,圣人也即是先知先觉的人。
有了觉醒的意念,便自觉走上修行的道路。孜孜不倦,前赴后继,便汇成了人类文明的长河。
人活着的岁月和他未生之前和已死之后相比,真如白驹过隙,太过短暂。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所以庄子认为修行是徒劳的。
但事实上庄子的觉知不知启发了多少人,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每一个修行者对宇宙奥妙的不懈追求都有其价值。
后世的修行者喜欢离群索居,参禅悟道,这当然有其价值。但是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修行一道,法门众多。道家号称三千大道,佛家则说八万四千法门,虽不能一一参究。最重要是博观约取,继长增高。世间哪有赤地新立,蔑弃一切文明成果,能创造出辉煌灿烂的文化的。抱有这种想法的真可说是无知者无畏,不学而无术。
祖龙时代是前古少有的道术昌明的时代。昆仑神族是地曜主宰,开辟之主盘古的后裔。帝俊斩杀刑天夺得神王之位后,又迎娶日曜、月曜两大神女,日、月、星号称三光,是以帝俊自号为三光圣人。
虽然神族规戒森严,对于四灵予取予求。在漫长的岁月中,反抗神族是不可想象的事,更别说取而代之。
然而龙族居然能够混一四灵,统率大军杀上昆仑神京,八大古神中的山神夸父都临战而殁。帝俊仓皇出逃,东王公、西王母和风神禺带着神族百亿族裔逃往东海。
龙族能击败神族,成为地界霸主,神族衰落固然是一大原因。最主要则是道术的飞速发展。
人情皆好逸恶劳,神族也不例外。四灵便是他们的奴役对象。四灵一方面遭到神族奴役,另一方面却也学到神族的法术,甚至淆乱了神族的血脉,出现了神族和四灵杂合而生的神兽。
帝俊斩杀刑天,以强力夺得神王之位。也造成了神庭的分裂。八大古神中的雷神、泽神便是此时离开。帝俊为了巩固统治,便分封诸子和亲信为诸侯。
但是这些诸侯数传之后渐渐相互攻杀吞并。甚至被家臣神兽篡夺。
诸侯丧失威权,后代子孙甚至成为平民。却也使得道术传入民间。
世间有许多技艺,秘不外传,最终的结果大多是湮没无闻。反而一些公诸于众的经典能够传承不绝。
这都是此疆彼界的心思作祟,有的人害怕奇功秘法一旦所传非人,会无法制约。这不过是一种籍口,或者想当然尔。
宇宙之中,两气升沉,正邪对立。世间的罪恶恐所永无消亡的一日,重要的是有仁人志士敢于起而对抗。有些东西虽不一定要发扬光大,也没必要立那么多规矩,显得小肚鸡肠。
道术发展到四灵争雄的时代,可谓是登峰造极。龙族拔擢的文臣武将几乎都是四灵豪杰,本族反而没多少英才。龙族也正是依靠着这些力量才开创出亘古未有的局面。
之前的仙界也称得上道术昌明,但是仙界道术主要是炼器法门。
古神族有三门,炼气、炼体、炼器。其中炼气被太上老君一派继承。炼体法门随着古神的消亡极速衰落。炼器法门则停滞不前,真正的炼器大家甚是少见。
封神大战时阐、截两教都有很多法宝。截教门人虽对炼器之法颇有研究,然而水准并不高。阐教法宝固然厉害,却都是前人传下,像赤精子、广成子这样的金仙尚且只懂得使用,阐教门人对炼器之法既不研究,似乎还颇为忽视。
封神大战和西行平妖是对三界格局影响深远的两件大事。世人也一直津津乐道,演绎成、戏曲。西行平妖在封神大战之后二千年,炼器法门不见得有多少进步。
堪称炼宝大家的似乎只有一个太上老君。他炼制的法宝确实非同凡响,足以和番天印、阴阳镜之流相提并论。
四大天师是太上老君弟子,玉皇大帝的阁辅重臣。他们的门人弟子使用的却是一些木剑、符,对付山精树怪还勉强可以,碰到法力高强的妖怪只有送死的份。
西行平妖之后,三界形成三教合一的格局。道家统御天界,儒家领袖人界,佛家掌管阴界。三教对炼器法门都不甚重视,所以才有修罗人异军突起,倚仗着坚船利炮横行七海,无往不利。
龙域和仙界都有极高的道术水准,仙界炼器一道声华特盛,未免掩盖了道术家在精神层面的成就。
这也是仙界距古太远,修行法门趋于衰微,人类对神佛多抱有怀疑态度。实际却根本不知道神佛是何等存在。觉者为佛,明睿为神。神佛就是人中的先知先觉,也可以叫作超人。神佛同样匍匐于天道秩序之下,有着被支配的恐惧。不同的是,神佛不像凡夫一样安于现状,他们有些穷究宇宙奥妙的不懈斗志和非凡胸怀。
有资格进入密室的都是金乌教的精锐之士。此番由新文礼亲自带队,打算从密道杀入皇宫,活捉罗刹皇帝。
明钦初来乍到,对于金乌教的一众首领也不认识许多。洛咏言是金箭令使,又是卫振衣的夫人,地位颇高。
新文礼唤了几个头领的名讳,分派停当,让他们各自准备。回头招呼洛咏言道:“咏言,你们赶路辛苦。此次行动就不必参与了。如果此战不胜,你就带领弟兄火速出城,让振衣接掌教主之位。”
当初新文礼被罗刹皇帝流放,授命卫振衣代掌教主之位。这次行动可说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新文礼亲自上阵,也做好了失手的准备。
洛咏言急道:“振衣命我前来协助教主起事,弟子怎可畏葸不前,恳求教主以我前为前锋,弟子愿为我教肝脑涂地,再所不辞。”
“咏言忠勇可嘉,我心甚慰。”
新文礼点头微笑,“不过此次行动我已部署停当,临阵换将太过儿戏,你还是留下来负责接应吧。”
“教主,此战关系到我教的生死成败,前锋之任自当慎之又慎。弟子自问教中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还望教主三思。”
洛咏言匆忙赶回,一是为了澄清海市城失守的原因,帮卫振衣推掉责任。二来就是想在大举中建立功勋,新文礼让她留守神庙,自然大违本志。
“既然你如此坚持,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不知道你敢不敢做?”
新文礼将洛咏言提拔到金箭令使的位置,又传授他幽沉掌,对于她的能力自然了若指掌。
洛咏言怔了一怔,咬牙道:“教主所命,弟子誓死完成。”
新文礼摆了摆手,正色道:“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更不可言死,你是本教的金箭令使,大业未成,岂能一死了之。”
“是,弟子定然竭尽所能,不负使命。”
洛咏言不是愚直之人,自然不会赔上自己性命,她不知新文礼要交托何事,新文礼不肯临阵换将,这已是她惟一的机会。
“很好。”
新文礼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只知道三将军囚禁了罗刹皇帝,正与禁军对峙。但皇宫面积太大,罗刹皇帝一家到底被关在何处,还不得而知。你可以先行潜入皇宫,打探罗刹皇帝的位置,若有所获,立即报知于我。”
“遵命。”
洛咏言精神一振,这个任务虽然危险,却是此次大举的重中之重。若能找到罗刹皇帝一家,定然是首功一件。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个时辰之后,不管你有没有找到罗刹皇帝,我教都会展开进攻,你去吧。”
新文礼派洛咏言前去,也是有备无患。其实只要攻灭三将军和禁军,罗刹皇帝也不至于插翅而飞。
“是。弟子告退。”
洛咏言松了口气,唤上明钦一起退出密室。
出了大殿,带他们进来的头领还等在外头。此人是新文礼的书佐黄尚,位次虽不高,身份却颇为特殊。
洛咏言上前询问道:“黄书佐,密道在何处?”
“两位请跟我来。”
黄尚也不多问,引着洛、明二人来到一间干净的禅室。掀开禅床上的被褥,密道的出口便在床板下面。
“多谢。”
洛咏言动手揭开木板,现出黑洞洞的密道。明钦是洛咏言的副手,自然应该冲锋在前,不待洛咏言吩咐,知机的跳了下去。洛咏言本来就修为精强,再有明钦助力,不觉信心倍增。而且她觉得明钦简直就是他的福将,攻打梅园,夜袭藏兵谷,是明钦皆不可没。尤其在藏兵谷,要不是明钦沉着净静,她很可能葬身于彼。
神庙是皇家修建,密道也是旧有之物。墙壁砌以砖石,颇为平整,甬道开阔,丝毫没有气闷之感。皇宫距离神庙虽然不是太远,能修建这样一条密道又要做到不为人知,显然并非易事。
两人足落实地,发现甬道中遍置灯烛,十分亮堂。道边的灯檠皆是铜制,样式古旧,灯油则是金乌教新添的,为的是通过密道攻打皇宫。
“皇宫和神庙之间竟然有这么一条密道,堪称鬼斧神工。也不知是何人修建,原由何在?只怕当时之人做梦都想不到这条密道会为本教派上用场。”
洛咏言感慨不已,虽说没有这条密道金乌教也会自己发掘,肯定无此便利。密道如此开阔,能由数人并行,足可埋伏千人。
两人熟悉了地形之后,行动颇快。新文礼和洛咏言约定一个时辰之后便会展开进攻,时间有限,自然马虎不得。密道已由金乌教派人清理过,里面又没有什么曲折,过不多久,便到了尽头。
“不知密道出口开在什么地方?”
密道离地数丈,出口已经被封死,金乌教为了保密起见,也不敢贸然开启。明钦幻化出凤凰金翅,腾身而起,潜运金刚法相,十指如钩,将封堵出口的铁板揭开一条缝隙。
明钦不知出口开在何处,是否足够隐蔽。默运神识倾听了片刻,发觉没有什么异动,才将铁板缓缓揭开。
出口同样在一张床榻下面,移开床榻,入目是一所宫殿,只是无人居住,显得甚是冷清。幽淡的月光从窗间流泻进来,室内的陈设依稀可见。
“怎么样?”
洛咏言随后从密道中跃出,展动身法落到明钦身边。
“这个地方好像很长时间没人住了。”
皇宫也是饕餮大帝修建,已有数百年光景。这一代的罗刹皇帝唤作景深,皇后是他的表妹,两人夫妻恩爱,育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
景深帝并非昏庸无能之人,但是气运使然,到了王朝末季,就好像一个人上了年纪,百病丛生,虽然方方面面都不健康,还能够苟延残喘。如果动手医治,反而会要了性命。
景深帝虽然禁止金乌教在国中蔓延,对于教主新文礼也算网开一面,只将他流放冰雪积川了事。出乎意外的是他的将领居然会铤而走险,借着入宫觐见的机会发动变乱。
“出去看看。”
洛咏言的任务是打探景深帝一家关在何处,皇宫面积虽大,楼宇虽多,只要细心查找,总会有所收获。
两人刚要开门,外间忽然传来叱喝之声。一队人马冲进宫院,火把高张,气氛凝重。
罗刹兵扩散开来,四处警戒,迅速将宫院占领。一辆飞电车飞驰而入,停到门前的空地上。
一个罗刹兵上前拉开车门,里面走下一个戎装将领,他身形高大,须髯满面,腰悬长剑,气度威严。在车门立定,大剌剌道:“陛下,可以下车了。”
这时,另一辆飞电车驶进宫院,车子停定,里面走下一个气度雍容的妇人,她搂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儿,身后则是几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少女。
这是景深帝的皇后和他的几个儿女。三将军对景深帝一家倒还客气,不过皇后和太子、公主陡然从万人之上的地位沦落为阶下囚,自然落差很大,如同惊弓之鸟。
景深帝害怕皇后和儿女受到伤害,叹了口气,从车中钻了出来。他身量不高,脸上带着一丝倦容。
“请——”
戎装将领是三将军之一的孟奇。三将军地位相当,这次兵变也是三人共同计议的结果。
这座宫殿久已无人居住,孟奇将景深帝一家送到这里关押,也是为了万全起见。
孟奇监视着景深帝一家进入正殿,宫院废弃多年,自然也无人清扫,罗刹国本就气候寒冷,又值深冬,皇后和太子、公主都是金枝玉枝,如何碍得了这种境遇。
景深帝和声道:“孟将军,天气寒冷,能不能为皇后和太子他们添几床铺盖。”
孟奇微哂道:“陛下,您连年动兵,国力空虚,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末将在边关的时候,到了这个时候,被子冷的跟冰块一样,不也碍过来了。”
景深帝面孔涨红,忿然道:“孟奇,寡人待你不薄,皇宫中有现成的铺盖,你只需派人取来便是。她们妇人孺子又不曾得罪你。”
孟奇笑道:“陛下有命,末将岂敢不听。只是忍不住抱怨几句罢了。搁在往日,末将哪敢把这些话说与陛下。陛下的家人可不是平常的妇人孺子,陛下如今落难,主辱臣死,她们跟着吃点苦可不也是理所应当。”
孟奇知道景深帝对妻子儿女颇为疼爱,如果真的冻坏了她们,景深帝必不会跟他好好合作。当即命令手下兵士去取些御寒之物。
景深帝松了口气,缓和了语气道:“孟将军,寡人实在想不通,你和辛、白两位将军都是寡人的股肱之臣。而今金乌教造反,正是建功立业,扶保社稷之时,你们怎可反噬君上,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景深帝若不是对孟、辛、白三位将军毫无防备之心,也不至于被生擒活捉,落到这步田地。
“陛下真的不明白?你的江山社稷已是千疮百孔,末将微弱之力,岂能保得你磐石之安。你屡次敦促我们征剿叛乱。我等自知出兵是死,不出兵也是死,惟有铤而走险,搏一条生路了。”
孟奇三将统兵在外,对于罗刹兵的战力知之甚深。兵力之精良与否是国力的体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人心向背,国力强弱,都是决定战争胜败的重要因素。景深帝继位以来,积极对外扩张,却又屡战不胜,已经是民穷财尽。
战争无非是攻或守。攻以掠夺为目的,获胜则可得到给养,守以自卫为目的,保障生命财产,乃是不得已而战。古往今来,不乏以掠夺盛强的族类,一旦失去掠夺对象,也就是兵力衰退的开始。秦始皇统一六国,将六国积蓄辇送秦国,因此越战越强。之后征逐匈奴,设立三郡,却为亡国埋下祸根。因为后者只是消耗,功不补患。汉武帝也是一样,抗击匈奴,可以说是自卫,经营西域,通西南夷,靡费无算,实是得不偿失。开疆拓土虽然不是坏事,得利往往在数十上百年以后。至于宣威异域,更是统治者虚荣心作祟。隋炀帝开凿运河,对后世未始没有好处,然后他那种虏使其民的做法注定不得人心。
孟子说王道仁民,‘乐以天下,忧以天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暴君虐政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为了一己的私欲奴役天下百姓。对人民犯下严重罪行,所谓‘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自从诸侯衰落,四灵争雄。给道术带来了极大的发展空间,可说是神道和仙道的一次消长。道术昌明,智能之士辈出,游士朝秦暮楚,择木而栖,便给神道带来一些制约。
仙道的锐进也波及到天界,天界有三大教派,西方教,修罗教,夜叉教皆有很大影响。神道氛围比地界更为浓厚。天界诸族,天族、修罗、夜叉、地行龙、金翅鸟之流比起地界四灵也不遑多让。其中又以修罗族最为强大,建立起庞大仙国,推翻了本国的神道统治。
天界仙道之风越刮越盛,对罗刹国也造成了很大影响。一是金乌教发展极快,使得罗刹国成为金乌教势力最强的国度。二来朝臣宿将如孟奇、辛同、白波之流,也想仿效修罗人建立仙国。
景深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寡人也知道仙道立国是大势所趋,寡人已经答应了朝臣,以三年为限,发展仙道,介时自会退位为民与万民更始。将军莫非不相信寡人?”
孟奇微微哂笑,天界仙道空气浓厚,各国皇族都有自危之心,但是民心不可违,一些皇族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打击本国的仙道势力,弄巧成拙的不在少数。
景深帝要算乖觉一些的,但要说他会主动退位,也只能欺瞒无知小民罢了。孟奇是罗刹国大将,久经战阵,对于朝廷中事颇为熟悉,岂会不知景深帝的腹心。如果景深帝真能信守然诺,三将军何至于冒着生命危险发动变乱。
有资格进入密室的都是金乌教的精锐之士。此番由新文礼亲自带队,打算从密道杀入皇宫,活捉罗刹皇帝。
明钦初来乍到,对于金乌教的一众首领也不认识许多。洛咏言是金箭令使,又是卫振衣的夫人,地位颇高。
新文礼唤了几个头领的名讳,分派停当,让他们各自准备。回头招呼洛咏言道:“咏言,你们赶路辛苦。此次行动就不必参与了。如果此战不胜,你就带领弟兄火速出城,让振衣接掌教主之位。”
当初新文礼被罗刹皇帝流放,授命卫振衣代掌教主之位。这次行动可说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新文礼亲自上阵,也做好了失手的准备。
洛咏言急道:“振衣命我前来协助教主起事,弟子怎可畏葸不前,恳求教主以我前为前锋,弟子愿为我教肝脑涂地,再所不辞。”
“咏言忠勇可嘉,我心甚慰。”
新文礼点头微笑,“不过此次行动我已部署停当,临阵换将太过儿戏,你还是留下来负责接应吧。”
“教主,此战关系到我教的生死成败,前锋之任自当慎之又慎。弟子自问教中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还望教主三思。”
洛咏言匆忙赶回,一是为了澄清海市城失守的原因,帮卫振衣推掉责任。二来就是想在大举中建立功勋,新文礼让她留守神庙,自然大违本志。
“既然你如此坚持,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不知道你敢不敢做?”
新文礼将洛咏言提拔到金箭令使的位置,又传授他幽沉掌,对于她的能力自然了若指掌。
洛咏言怔了一怔,咬牙道:“教主所命,弟子誓死完成。”
新文礼摆了摆手,正色道:“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更不可言死,你是本教的金箭令使,大业未成,岂能一死了之。”
“是,弟子定然竭尽所能,不负使命。”
洛咏言不是愚直之人,自然不会赔上自己性命,她不知新文礼要交托何事,新文礼不肯临阵换将,这已是她惟一的机会。
“很好。”
新文礼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只知道三将军囚禁了罗刹皇帝,正与禁军对峙。但皇宫面积太大,罗刹皇帝一家到底被关在何处,还不得而知。你可以先行潜入皇宫,打探罗刹皇帝的位置,若有所获,立即报知于我。”
“遵命。”
洛咏言精神一振,这个任务虽然危险,却是此次大举的重中之重。若能找到罗刹皇帝一家,定然是首功一件。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个时辰之后,不管你有没有找到罗刹皇帝,我教都会展开进攻,你去吧。”
新文礼派洛咏言前去,也是有备无患。其实只要攻灭三将军和禁军,罗刹皇帝也不至于插翅而飞。
“是。弟子告退。”
洛咏言松了口气,唤上明钦一起退出密室。
出了大殿,带他们进来的头领还等在外头。此人是新文礼的书佐黄尚,位次虽不高,身份却颇为特殊。
洛咏言上前询问道:“黄书佐,密道在何处?”
“两位请跟我来。”
黄尚也不多问,引着洛、明二人来到一间干净的禅室。掀开禅床上的被褥,密道的出口便在床板下面。
“多谢。”
洛咏言动手揭开木板,现出黑洞洞的密道。明钦是洛咏言的副手,自然应该冲锋在前,不待洛咏言吩咐,知机的跳了下去。洛咏言本来就修为精强,再有明钦助力,不觉信心倍增。而且她觉得明钦简直就是他的福将,攻打梅园,夜袭藏兵谷,是明钦皆不可没。尤其在藏兵谷,要不是明钦沉着净静,她很可能葬身于彼。
神庙是皇家修建,密道也是旧有之物。墙壁砌以砖石,颇为平整,甬道开阔,丝毫没有气闷之感。皇宫距离神庙虽然不是太远,能修建这样一条密道又要做到不为人知,显然并非易事。
两人足落实地,发现甬道中遍置灯烛,十分亮堂。道边的灯檠皆是铜制,样式古旧,灯油则是金乌教新添的,为的是通过密道攻打皇宫。
“皇宫和神庙之间竟然有这么一条密道,堪称鬼斧神工。也不知是何人修建,原由何在?只怕当时之人做梦都想不到这条密道会为本教派上用场。”
洛咏言感慨不已,虽说没有这条密道金乌教也会自己发掘,肯定无此便利。密道如此开阔,能由数人并行,足可埋伏千人。
两人熟悉了地形之后,行动颇快。新文礼和洛咏言约定一个时辰之后便会展开进攻,时间有限,自然马虎不得。密道已由金乌教派人清理过,里面又没有什么曲折,过不多久,便到了尽头。
“不知密道出口开在什么地方?”
密道离地数丈,出口已经被封死,金乌教为了保密起见,也不敢贸然开启。明钦幻化出凤凰金翅,腾身而起,潜运金刚法相,十指如钩,将封堵出口的铁板揭开一条缝隙。
明钦不知出口开在何处,是否足够隐蔽。默运神识倾听了片刻,发觉没有什么异动,才将铁板缓缓揭开。
出口同样在一张床榻下面,移开床榻,入目是一所宫殿,只是无人居住,显得甚是冷清。幽淡的月光从窗间流泻进来,室内的陈设依稀可见。
“怎么样?”
洛咏言随后从密道中跃出,展动身法落到明钦身边。
“这个地方好像很长时间没人住了。”
皇宫也是饕餮大帝修建,已有数百年光景。这一代的罗刹皇帝唤作景深,皇后是他的表妹,两人夫妻恩爱,育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
景深帝并非昏庸无能之人,但是气运使然,到了王朝末季,就好像一个人上了年纪,百病丛生,虽然方方面面都不健康,还能够苟延残喘。如果动手医治,反而会要了性命。
景深帝虽然禁止金乌教在国中蔓延,对于教主新文礼也算网开一面,只将他流放冰雪积川了事。出乎意外的是他的将领居然会铤而走险,借着入宫觐见的机会发动变乱。
“出去看看。”
洛咏言的任务是打探景深帝一家关在何处,皇宫面积虽大,楼宇虽多,只要细心查找,总会有所收获。
两人刚要开门,外间忽然传来叱喝之声。一队人马冲进宫院,火把高张,气氛凝重。
罗刹兵扩散开来,四处警戒,迅速将宫院占领。一辆飞电车飞驰而入,停到门前的空地上。
一个罗刹兵上前拉开车门,里面走下一个戎装将领,他身形高大,须髯满面,腰悬长剑,气度威严。在车门立定,大剌剌道:“陛下,可以下车了。”
这时,另一辆飞电车驶进宫院,车子停定,里面走下一个气度雍容的妇人,她搂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儿,身后则是几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少女。
这是景深帝的皇后和他的几个儿女。三将军对景深帝一家倒还客气,不过皇后和太子、公主陡然从万人之上的地位沦落为阶下囚,自然落差很大,如同惊弓之鸟。
景深帝害怕皇后和儿女受到伤害,叹了口气,从车中钻了出来。他身量不高,脸上带着一丝倦容。
“请——”
戎装将领是三将军之一的孟奇。三将军地位相当,这次兵变也是三人共同计议的结果。
这座宫殿久已无人居住,孟奇将景深帝一家送到这里关押,也是为了万全起见。
孟奇监视着景深帝一家进入正殿,宫院废弃多年,自然也无人清扫,罗刹国本就气候寒冷,又值深冬,皇后和太子、公主都是金枝玉枝,如何碍得了这种境遇。
景深帝和声道:“孟将军,天气寒冷,能不能为皇后和太子他们添几床铺盖。”
孟奇微哂道:“陛下,您连年动兵,国力空虚,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末将在边关的时候,到了这个时候,被子冷的跟冰块一样,不也碍过来了。”
景深帝面孔涨红,忿然道:“孟奇,寡人待你不薄,皇宫中有现成的铺盖,你只需派人取来便是。她们妇人孺子又不曾得罪你。”
孟奇笑道:“陛下有命,末将岂敢不听。只是忍不住抱怨几句罢了。搁在往日,末将哪敢把这些话说与陛下。陛下的家人可不是平常的妇人孺子,陛下如今落难,主辱臣死,她们跟着吃点苦可不也是理所应当。”
孟奇知道景深帝对妻子儿女颇为疼爱,如果真的冻坏了她们,景深帝必不会跟他好好合作。当即命令手下兵士去取些御寒之物。
景深帝松了口气,缓和了语气道:“孟将军,寡人实在想不通,你和辛、白两位将军都是寡人的股肱之臣。而今金乌教造反,正是建功立业,扶保社稷之时,你们怎可反噬君上,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景深帝若不是对孟、辛、白三位将军毫无防备之心,也不至于被生擒活捉,落到这步田地。
“陛下真的不明白?你的江山社稷已是千疮百孔,末将微弱之力,岂能保得你磐石之安。你屡次敦促我们征剿叛乱。我等自知出兵是死,不出兵也是死,惟有铤而走险,搏一条生路了。”
孟奇三将统兵在外,对于罗刹兵的战力知之甚深。兵力之精良与否是国力的体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人心向背,国力强弱,都是决定战争胜败的重要因素。景深帝继位以来,积极对外扩张,却又屡战不胜,已经是民穷财尽。
战争无非是攻或守。攻以掠夺为目的,获胜则可得到给养,守以自卫为目的,保障生命财产,乃是不得已而战。古往今来,不乏以掠夺盛强的族类,一旦失去掠夺对象,也就是兵力衰退的开始。秦始皇统一六国,将六国积蓄辇送秦国,因此越战越强。之后征逐匈奴,设立三郡,却为亡国埋下祸根。因为后者只是消耗,功不补患。汉武帝也是一样,抗击匈奴,可以说是自卫,经营西域,通西南夷,靡费无算,实是得不偿失。开疆拓土虽然不是坏事,得利往往在数十上百年以后。至于宣威异域,更是统治者虚荣心作祟。隋炀帝开凿运河,对后世未始没有好处,然后他那种虏使其民的做法注定不得人心。
孟子说王道仁民,‘乐以天下,忧以天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暴君虐政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为了一己的私欲奴役天下百姓。对人民犯下严重罪行,所谓‘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自从诸侯衰落,四灵争雄。给道术带来了极大的发展空间,可说是神道和仙道的一次消长。道术昌明,智能之士辈出,游士朝秦暮楚,择木而栖,便给神道带来一些制约。
仙道的锐进也波及到天界,天界有三大教派,西方教,修罗教,夜叉教皆有很大影响。神道氛围比地界更为浓厚。天界诸族,天族、修罗、夜叉、地行龙、金翅鸟之流比起地界四灵也不遑多让。其中又以修罗族最为强大,建立起庞大仙国,推翻了本国的神道统治。
天界仙道之风越刮越盛,对罗刹国也造成了很大影响。一是金乌教发展极快,使得罗刹国成为金乌教势力最强的国度。二来朝臣宿将如孟奇、辛同、白波之流,也想仿效修罗人建立仙国。
景深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寡人也知道仙道立国是大势所趋,寡人已经答应了朝臣,以三年为限,发展仙道,介时自会退位为民与万民更始。将军莫非不相信寡人?”
孟奇微微哂笑,天界仙道空气浓厚,各国皇族都有自危之心,但是民心不可违,一些皇族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打击本国的仙道势力,弄巧成拙的不在少数。
景深帝要算乖觉一些的,但要说他会主动退位,也只能欺瞒无知小民罢了。孟奇是罗刹国大将,久经战阵,对于朝廷中事颇为熟悉,岂会不知景深帝的腹心。如果景深帝真能信守然诺,三将军何至于冒着生命危险发动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