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澜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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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凡,今年24岁,工作两年,阴差阳错之下,跟已婚的男上司同居了。
白天我们在单位,假装普通同事,上下班绝对不会在一块,而晚上,我们嘿嘿嘿……随时随地的。
我本来以为大叔的体力有限,没想到他是如此了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很美满。
其实我没想过要跟他分开,可是他说他跟他老婆分居两地,没有小孩,原因在于他老婆不想因为生小孩影响工作,夫妻关系比陌生人还不如。哎,我就心软了,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和他的秘密恋情总会被发现,该怎么办才好?
先说说我跟他的故事吧,一切都是从一场接待开始……
这不是苏凡第一次见到霍漱清,这个月,她已经和这位年轻的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见了两次。
前两次,她被黄局长点名去陪领导吃饭,上班快一年了,像这种事情,局长一般会让全局第一美人姜姗姗去,可这两次,是她苏凡。既然是领导的命令,她也不敢拒绝,便跟着去了,而这仅有的两次,她都见到了霍漱清。
此时,走在去往霍漱清家的路上,寒风吹得她只打哆嗦。和他见面的记忆便在她的脑子里回放着。
她记得他说话很风趣,而且很有涵养,不像饭桌上其他的人。每次,她都是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正好是服务员上菜的那个地方。距离太远,再加上他是局长的主客,苏凡也不敢盯着他看。
今晚,局长打电话让她去霍漱清家里帮忙,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局长就挂了电话,只叮嘱她要听领导的吩咐。
也许,是霍秘书长家里招待什么客人需要人手吧!她记得有一次霍漱清还夸她照顾饭局比服务员还好。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站在他家的门口,苏凡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她刚准备开口说话,就发现开门的人已经折回了屋里,她便赶紧走进了他的家。
他的背影,好像是走进了客厅。苏凡刚一进屋就看见玄关地上乱摆着的一双男式皮鞋,她便将鞋摆好,随便找了双拖鞋穿好,小心地走进客厅。
咦,怎么他家里好像没有聚会的样子?安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苏凡满心疑惑站在玄关和客厅相接处的那个绿植旁边,发现他坐在沙发上。
“霍秘书长,黄局长让我过来给您帮忙,不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您吩咐。”她慢慢走到沙发边,礼貌地说。
说话间,她还是抑制不住内心深深的困惑,小心地向周围看,直到此时,她还是以为局长派她是来霍漱清家里做家务的。
霍漱清看着她,眼睛微眯着,心中诧异,怎么这个苏凡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难道她不知道她是来干嘛的?
她回了个礼节性的笑容,两只手交叉在背后,不安地握在一起。
半小时前,他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就接到云城市环保局黄局长的电话,说他们局的小苏很仰慕霍秘书长的风采,想来他家当面向他请教一些问题。至于言外之意,霍漱清已经很清楚了。当时他喝多了,听到黄局长说到苏凡的名字,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双看向他有点软软的不安却还是强装镇定的大眼睛,脑子好像脱线了一样竟然答应了黄局长。他向来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从来都没有绯闻,即便是出去应酬,也从不沾女人,可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竟会做出这样荒唐的决定。也许是实在太寂寞了吧!
他知道这个黄局长为什么突然和他走动,不过是因为听到他要升任云城市市长了。黄局长的一个战友,和他一直有来往,正是那个人从中牵线认识的。云城市是省会所在地,他的份量可想而知。而黄局长派苏凡来的目的,也再清楚不过了。
“麻烦你给我倒杯水!”他看出了她的局促,便说。
见他的视线扫过茶几上放着的一个白色瓷杯,苏凡赶紧将自己的背包放在沙发边的地上,端起杯子,很快就看见了电视柜边上摆着的饮水机。
“您喝水!温的。”她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恭敬地站在他的身侧。
距离近了,她便闻见了他身上的酒气。
“你坐!”他说着,便喝了几口水。
待苏凡坐在他身旁约五十公分的位置,他放下杯子,也不看她。
苏凡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你大晚上的,到我家里来帮什么忙,黄局长没跟你交代吗?”他突然放下杯子,问道。
苏凡愣住了,忙说:“他让我听您的安排——”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他若有似无的笑声,越发的不解了。
“你多大了?”他问。
“二十四!”
“有男朋友?”
“还没有!”
她很诚实,他老早就知道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和她握了下手,她的脸就有点泛红了。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她是个很单纯的人。
或许,他不该和她这样的女孩子进行下面的玩笑,可是——
“霍秘书长——”当他的手覆上她的脸颊时,她突然惊叫了一声。
他却淡淡笑了,上半身慢慢欺近她。
到底怎么回事?他,他,他怎么了?
“霍,霍秘书长,您,您——”她盯着他,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烫。
他却没有回答她,只是那么定定地盯着她。
今晚的酒局很重要,尽管他控制了,可还是有点喝多了。他的酒量是好的,可今晚怎么搞的?现在感觉有点晕乎乎的。
见他一动不动的,苏凡突然问了句“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霍漱清一下子愣住了,可是,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这种惊讶,多年在官场的浸淫,让他已经完全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自从四年前跟着省委书记覃春明来到H省工作,他就一直是一个人在这异乡生活,哪怕真的是哪里不舒服,也没人会过问。可是今晚,这个小丫头——
霍漱清注视着她局促又担忧的那双大眼睛,越来越想捉弄她了。
他轻轻摇摇头,可苏凡觉得他就有点不对劲,不禁担心起来。
“您哪里不舒服?我送您去医院吧!”她忙说。
他轻轻握着她那颤抖的手,含笑问道:“你们黄局长让你来帮什么忙,你应该知道的吧?”
她的身体,突然哆嗦了一下,那只被他握着的手,似乎总有什么隐隐的力量传过来一样。
“他,他说让我听您的安排。”她看向两人的手,忙使劲将自己的手往回抽,却发现被他握的更紧。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她的脸颊变得越来越红,全身冒出细密的小汗珠,条件反射之下,她微微张开了嘴巴。
当那张小嘴在他眼中微微张开的时候,霍漱清的大脑猛地轰了一下,一股热血似乎窜了进去。
距离太近,彼此呼吸出来的热气毫无遗漏地扑在对方的脸上,空气变得越发的暧昧起来。
就这么一次,霍漱清,一次没关系,你可以补偿她的。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开始出现了幻觉,看见她在引诱他。那对红润饱满的嘴唇,如成熟的樱桃一般,正在等待着他去采摘,他突然好想尝一尝她的味道。
就在苏凡的惊愕之中,她的后脑勺突然多了一只手,而眼前的人,五官正在她的眼中逐渐放大。
他,他怎么了?难道要倒下去了?
就在他的鼻尖快要碰到她的时候,他突然停止了向她靠近的动作。
该死,霍漱清,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疯了吗?她那么一副无辜的样子,你要是现在强要了她,跟禽兽有什么区别?男欢女爱,虽是肉欲的发泄,可是也得两厢情愿才行啊!
他的动作,被脑子里的这个声音给制止了。就在他慢慢松开手的时候,似乎又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霍漱清,这个年头,早就没有单纯的女孩子了,她大晚上的来到你家里,就真的不知道要和你做什么吗?你现在就算和她做了,也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他忽然问。
是啊,只要她提出要求了,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变成了一场交易,他就不用背负心理负担了。
“我?我,没什么想要的。”她不明白他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事实上,她想要的很多,可那些,不该是她跟他这样一个有权势的男人要的。而且,她不喜欢拿别人的东西。
那双大眼睛在他的眼前一闪,霍漱清蓦地松开了手。
“回去吧!我要休息了!”他松开她,转过身端起水杯子又喝了一口水,道。
苏凡不懂他怎么这样奇怪,难道真的是病的很重?可是,他又让她走——
他是领导,他让她走,她就走吧!免得惹他生气。
“小丫头,以后,多长个心眼!”他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苏凡猛地停住脚步。
在她回头的那刻,他竟然从沙发那里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你走吧,我还要反锁门!”
她立刻转身走向大门。
然而,就在她回身拉门的时候,看见他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的手虚晃了滑下去。
苏凡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又返回来进了他的家门,霍漱清更加想不通,可是酒精刺激着他的大脑,已经没有多少脑细胞可以思考这个问题了,更加没有能力来控制自己的身体行动。
这到底是怎么了?
苏凡来不及多想,用尽力气扶起他。
她几乎是半背着他找到了他的卧室,把他扔在床上的,他个子那么高,力气又大,跌到床上的时候,把她也拽了下去,直接将气喘吁吁的她压在自己的身下。
糟了,他这样躺着不是回事啊!苏凡抬起手背擦去脸上的汗水,赶紧坐起来,给他盖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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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来是一辆车子拐过来了,要不是他,估计她就撞上去了。
他的脸色平静,却也是无言地看着她,她的脸颊不争气地又红了,而那辆车子就这么从她的脚边开了过去。
“好了,没事了。”他看了她一眼,松开那只揽着她胳膊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苏凡暗笑自己真是多心,赶紧跟上他。
当她走到车后座的时候,就直接去拉门,却听他说:“你是打算让我给你做司机?”
苏凡看向他,见他对她笑了下,也情不自禁地对他笑笑,没有再多想,就听话地跑到副驾驶位车门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发动了车子,霍漱清将车缓缓开出停车场。
夜晚的灯红酒绿,在车子的玻璃上拉下长长的影子,蜿蜒着,一道接着一道,没有终结。
苏凡望着窗外,心中突然笑了。
霍漱清偶尔看看身边坐着的女孩子,她脸上那隐隐的笑意,让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你住哪里?”他问。
“单位的宿舍。”她猛地坐正身体,答道。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双手继续放在方向盘上。
“霍秘书长——”她突然叫了他一声。
“什么?”
“今晚,谢谢您请我吃饭,真的太好吃了!”她微微侧着身体望着他,认真地说。
他看着她,笑了,道:“真的很好吃吗?”
她重重点头,道:“真的,酒也好喝。太谢谢您了!”
他一边开着车子,微笑着说:“很少有人和我吃完饭之后说饭好吃的!”
“不会吧?您请的一定是很好吃的才是!”她惊讶地说。
“应该是吧!我这个人虽然小气,也不至于请别人吃难吃的东西!”话毕,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味道怎么变得和她一样了。
“您哪里小气了?小气的人才不会请客去那么高级的地方呢!”她坐正身体,一脸认真地说道。
霍漱清忍不住笑了,接着她的话问道:“那应该去哪里?”
“呃,去路边摊吧!”她想了想说。
他哈哈笑了,道:“那你呢?你请别人吃饭去哪里?”
她的表情很认真,道:“我啊,路边摊!”话刚出口就听见他的笑声,她有点自言自语地说:“这么算起来,我是个小气的人!”
他止住笑,道:“没关系,我也很小气。”
她讶异地望着他。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的大脑好像有点短路,总是忘记眼前的人马上就是自己的领导了,说话也没有平时面对领导的那么小心翼翼。霍漱清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有点新奇又有些自在,好像很久没有这种自在感了。
在云城工作已经满了四个年头,很少有人让他感觉如此轻松。
他平时接触的,不是下级就是上级,即便是同级的人,大家说话都很客气,不远不近,即便是笑着也感觉不到温度。至于朋友嘛,也就只有自己大学时候的老师邵德平了。
苏凡笑嘻嘻地望着他,不说话。
霍漱清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人还真是——”他想说她很简单,却没说出来,就被她接话了。
“我是挺蠢的!”她笑了下,道。
“我可没说你蠢。”他看了她一眼,“呃,大智若愚?”
苏凡听他说这个词,先是惊讶了,很快就大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的嘴角也漾起深深的笑意,见她笑成这样,便问:“难道别人没这么评价过你?”
她笑着摇头,道:“您这么夸我可不行,一旦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他笑着,不语。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苏凡赶忙从包里掏出来,是弟弟打来的。
“子杰,怎么了?”她侧过身背对着他,压低声音对电话里说。
“姐,你能不能给我拿点钱过来啊?”弟弟苏子杰在那边很大声地说,好像他那边很吵。
“什么?”苏凡不自主地提高音量。
“姐,给我拿一千块过来,敦煌路的豪爵酒吧!”苏子杰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喂,子杰,喂——”苏凡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答。
手机放在她的怀里,苏凡低着头盯着握着手机的手。
霍漱清轻轻咳嗽了一声,她忙转头看着他。
“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他问。
她不好说出口。
家里就生了她和弟弟两个,弟弟苏子杰在云城交通大学的一个独立学院上大专,明年夏天就要毕业了。弟弟的生活费是苏凡提供的,每个月一千。可是,男孩子好像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花销,除了这一千块,苏子杰隔三差五还要向姐姐多要一些。好在苏凡自己节省,还能给得起。可是,眼看着弟弟要找工作了,却还是这样子,苏凡的心里就会不自主地发愁起来。
“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到你呢!”霍漱清边开车边说。
不知怎的,她眉间升起的那种淡淡的忧愁,让他的心头不禁一疼。
“你不是说我不是个小气的人吗?不要和我客气,我想,我还是能帮到你的。”他说。
“对不起,我想去银行取点钱送到敦煌路的一个什么地方——”她望着他说。
“多少钱?”他问。
“一千。”
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伸进风衣的口袋,掏出钱包递给她:“里面有,你先拿上。这么晚了,银行早就关门了,自动取款机那里又不是很安全,你一个女孩子,万一碰到什么坏人——”他看了她一眼,却见她不拿。
“霍秘书长,谢谢您,可是,我不能拿您的钱——”苏凡忙推辞道。
他的视线停在她的脸上,注视着她的眼神有种让她不能拒绝的力量。
“不过是一千块而已,你有空再还给我。”他说。
好吧,既然说到还,那就别推辞了。苏凡心想。
“那谢谢您了,改天我取了钱出来再还您,我现在带的不够。”她忙说。
“没关系。”他淡淡笑了下,双眼平视着前方,道,“你说要去敦煌路?”
“嗯,豪爵酒吧!”她一边答道,一边打开他的钱包,也不敢乱看,一眼就盯上了里面那一叠红色的钞票,赶紧取了出来,数了十张,数了两遍才确定,把其他的钱又放回他的钱夹。
然而,就在她合上钱包的那刻,突然瞥见里面夹的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照片。
应该是他妻子吧!她心想。
虽然很想看看他妻子长什么样子,可苏凡还是没有再打开他的钱包。
把钱包还给他道谢之时,苏凡心想,霍秘书长真是个好男人,把妻子的照片放在钱包里,真是好男人!
霍漱清丝毫不知道身边这个女孩子是如何看待他的,不知道自己在她的心里有多么高大。
车子缓缓驶进敦煌路。
这条路并不是很宽敞,路的两边全是酒吧,停了很多的车。
霍漱清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把车停下来,见苏凡取开安全带,道:“我陪你去,那种地方,你一个女孩子进去不安全。”
苏凡点点头,便和他一起朝着豪爵酒吧的方向走去。
霍漱清走在前面,他推开酒吧的门,说话声、音乐声就飘进了苏凡的耳朵。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寻找弟弟,偶尔有浑身酒气的男人从她身边经过,她就立刻被霍漱清拉到他的身边,以便躲开别人。
苏凡也没再向他道谢,他的手便一直揽着她的肩头。
好不容易看见了弟弟,苏凡赶紧走了过去。
苏子杰正和几个男男女女在一起抽烟嬉笑,看见姐姐来了,他赶紧起来了,走到姐姐身边,只说:“姐,你真好,钱带来了吗?”
苏凡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看向刚才和弟弟在一起的那帮人,对苏子杰道:“你不在宿舍学习,跑来这里干什么?”见弟弟的手指间还夹着烟,她生气地一把抓过来,扔在地上踩了。
“姐,你干什么?我朋友在,给我留点面子!”苏子杰道,又转过身对自己那帮朋友解释说,“我姐就是脾气太不好了,要是脾气好,早嫁出去了!”
那帮人都笑了。
“小子,这就是你对姐姐说话的态度吗?”霍漱清的声音突然传进了苏子杰的耳朵,苏子杰和他的朋友们都不约而同地盯着霍漱清,这才发现苏凡不是一个人来的。
苏子杰愣了会儿,才笑着说:“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苏凡来不及回答,苏子杰赶紧跳到霍漱清身边,拉着他的手,笑道:“大哥,我刚刚是说笑的。我姐啊,不光学习好,脾气好,还长的很漂亮是不是?你可一定要对我姐好——”
“苏子杰,你给我住嘴!”苏凡见他在霍漱清面前胡说,忙骂了弟弟一句。
苏子杰嘻嘻笑着,望着姐姐。
苏凡担心弟弟又在霍漱清面前乱说话,赶紧从包里取出刚刚从霍漱清那里借的一千块,对弟弟说:“这是你下个月的,今天给了你,下个月就别跟我要了。”
苏子杰伸手就把钱拿了过去,笑着说:“下个月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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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苏凡要去把钱拿回来,弟弟却手快地把钱准备塞进裤兜。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泡酒吧还要跟姐姐要钱,你觉得自己还是个男人吗?”霍漱清一把按住苏子杰伸进裤兜的那只手,盯着他说。
苏子杰抬头看着他,笑道:“大哥,现在就想管我们家的事,是不是太早了?”
“子杰,你闭嘴!”苏凡担心弟弟这样下去会惹霍漱清生气,可是霍漱清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那你觉得我什么时候管才合适?”霍漱清淡淡笑了下,问。
“赶紧睡了吧!”坐在沙发座上那几个男的笑着说。
苏凡气的不行,拉着弟弟的胳膊就要走,可是根本拉不动。
霍漱清见她这样,心里觉得自己该帮她一把,他已经看出来了,她很心疼自己的弟弟。
“苏子杰,跟你姐姐回学校——”他还没说完,就听苏子杰道:“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霍漱清不理他,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苏子杰用挑衅地眼神看了他一眼,他淡淡一笑,道:“我找个能管你的人过来。”
苏子杰凑到姐姐身边,问:“姐,这人谁啊?”
谁?霍秘书长?还是霍市长?
“同事!”苏凡道。
“他好像对你有意思啊,人长的还可以,就是看着有点年纪大了——”苏子杰诡笑道。
“你给我闭嘴!”苏凡斥道,“不是要期末考了吗?你不好好在宿舍复习功课,跑到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们同学出来玩玩!老是学习多没劲啊!”苏子杰道。
苏凡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说弟弟,谁知,弟弟转身走向沙发座,笑着对那帮朋友说:“再叫两打啤酒,咱们继续!”
“苏子杰,你适可而止!”苏凡对弟弟道。
苏子杰的朋友都笑嘻嘻地盯着苏凡姐弟,苏子杰转过脸,对姐姐说了句:“姐,你回去吧!你放心,我们会早点回去学校的!”
就在这时,也就是霍漱清打完电话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酒吧里进来了四个穿制服的警察,他们环视四周,霍漱清向他们招了招手,他们便朝着霍漱清的方向走过去。
领头的一个警察向他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道:“请问是霍先生吗?”
霍漱清点点头,道:“那几个孩子可能有点问题,麻烦你们过去问一下。”
警察们便朝着苏子杰他们坐的位置走了过去,苏凡不禁担心起来要跟过去,霍漱清拉住她的胳膊,摇摇头。
她看见弟弟转过头望着她,便赶紧走过去。
警察要带那几个学生走,说是协助调查。苏子杰和他的伙伴们都是满脸的惊诧和害怕,他们没想到苏凡身边的这位竟然能神通到把警察随便找来。苏子杰反应快,也不求姐姐了,直接跑到霍漱清面前,道:“大哥,您别生气,我们就是喝点酒,您跟警察叔叔说说,就饶了我们这次吧!”
霍漱清看了苏凡一眼,对警察说道:“可能是误会了,麻烦你们跑了一趟,回头我跟你们刘局打电话解释一下,辛苦了!”
警察一看这情形,忙道:“没事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等警察离开,霍漱清才对苏子杰道:“你们还想在这里等着坐警车?”
苏子杰一干人立刻抓起自己的东西,一溜烟跑出了酒吧,苏子杰从姐姐身边走过,对霍漱清笑了笑就走了。
“走吧,我们也回去!”霍漱清轻轻拍了下苏凡的肩,看着她,她点点头。
“对不起,我弟弟他——”苏凡坐上霍漱清的车,忙说道。
霍漱清一边开着车子,一边说:“你太溺爱你弟弟了,做人要有原则,即便是对待自己的亲人,也不能无限制的放任自流。他跟你要钱你就给,你这样做,会害了他。那么大的小伙子了,怎么能向姐姐要钱?”
苏凡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可是,您不知道,我们家——”
“重男轻女?”
她苦笑了一下,道:“我们家的情况,有点复杂。”
他看了她一眼,道:“不管怎么复杂,身为一个成年人,就必须自己养活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当做借口来推脱。而你,不该这样没主见!”
苏凡低头不语。
“抱歉,我说话可能有点重——”他说。
“没有没有,您说的对——”她说。
他本来想再说她几句了,可是想了想,自己和她还没有熟到可以随便评价她的地步,就不说话了。
于是,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一个字,直到车子停在环保局的大门口。
“那个,霍秘书长,谢谢您,您的钱,改天我再还给您。”她忙说,按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冲他挥手再见。
看着车子渐渐远去,苏凡叹了口气,走进单位旁边的小巷子。
夜色,越来越深。
今晚,对于霍漱清来说有些特别,他的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苏凡的样子。
不行不行,你怎么可以这样呢?那个女孩子,和你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想到此,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名字打了过去。
“你在家吗?”他问。
“在开车呢,我今晚去我妈这边。”手机开了免提,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车厢内响起。
“这周我回家,你会在吗?”他问。
“在呢!哦,霍漱清,昨天你姐打电话说她小姑子的案子,一个离婚案,扯了三个月都没扯清楚。”孙蔓道。
“你那里有做离婚案的律师吗?有的话就帮她接下。”霍漱清道。
“我看过那个案子,也没什么复杂的,主要是他们夫妻双方都不肯让步,根本谈不下去。”孙蔓道,“真是想不通那些人,结婚的时候甜蜜的跟什么似的,要离婚的时候就变成死敌了。既然会走到这一步,还结婚干什么?纯粹是给自己添堵!”
孙蔓的车子停在十字路口,那边,霍漱清的车子却一直在向前走着。
“你把那案子接了?”霍漱清问。
“你姐都跟我说了,我怎么好意思把案子推给别人?”孙蔓道。
“你也别太累了,能帮多少就帮多少,你自己手上不是一堆案子吗?”
“你放心好了,那个案子,小case而已。多它一个,也不会给我增加多大的负担。”孙蔓道,“霍漱清,你说好笑不,我跟你姐的小姑子说,要搞些她老公偷税的证据,可是她又不答应。到这一步了,还想给对方面子。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了。”说着,孙蔓笑了。
“凡事也没必要做的太绝嘛,毕竟夫妻一场!”
“你啊,真是搞平衡搞出问题了,离婚这种事就要绝一点,反正情意早都断了,而且,财产就分这么一次,要是现在心软了,将来再想要,人家才不会给呢!”孙蔓说道。
霍漱清不由得笑了,说:“谁要是和你们律师离婚,那真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那是当然,你知道就好!”孙蔓笑着说,“我到了,就先挂了。你开车小心点,bye!”
“嗯,bye!”霍漱清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四年前,霍漱清是华东省省长覃春明的秘书,覃春明被调到江宁省来做省委书记,霍漱清跟着一起过来了,之后就被任命为省委办公厅的副秘书长。当初,他跟妻子孙蔓说让她也来江宁省,可是,孙蔓没有答应。当时,孙蔓刚好做了她那个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而那个事务所又是华东省名列前茅的,孙蔓不愿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成绩,就一直留在华东省的省会江州。四年下来了,霍漱清也没少跟孙蔓提这件事,可是没有结果,孙蔓说她的客户关系都在华东省,如果来了江宁,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于是,时间长了,霍漱清也不再说了。
这么多年下来,霍漱清也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女人嫁给你,并不是变成你的附属品,你没有权利要求她为了你而放弃她的事业。可是,如果两个人不能在一起生活的话,婚姻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那么多干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吧!
回到宿舍的苏凡,坐在床上回味着今晚的遭遇,那美轮美奂的餐厅和可口的食物,还有他的微笑,好像一切都是梦一样的。她闭着眼甜甜的笑着,尽管那是梦,一辈子能这么梦一次已经不错了。至于后来去酒吧的那一段,想起来就让她有点黯然神伤。
苏凡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不想他看到自己有一个那样不听话的弟弟,不想他知道她的环境是怎样。哪怕,哪怕,他是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唉,算了,不要想了。他本来就是和她毫无关系的人,他是领导,她只不过是个小兵,如果不是和他一起吃过饭,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和他面对面的。
哦,对了,还要给他还一千块钱的。他那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才能还给他。
回到家里的霍漱清,脱掉厚风衣和羊毛衫,走进客厅打开电视机。
他并不是个爱看电视的人,可是,这两年,只要他一个人在家,就会打开电视,把声音开的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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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离江州之后,他就成了飞行一族,除非时间宽裕,否则他是不会去坐火车的,毕竟飞机要省很多时间。而江州机场方面,一直给他保留着这个特殊的停车位。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一路向江州市区驶去,江州的点点灯光,终于在他的眼前出现。
回家的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很多年,即便是在晚上,也不会走错。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家里却是一片黑暗。
他早就跟孙蔓说过今天要回来,可孙蔓不在家。霍漱清只是开了灯走进家里,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小储物筐里,脱掉外套上楼换衣服。
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他冲了个澡,走出浴室的时候,就听见妻子打电话的声音。
头发上还在滴水,他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的一头,擦着头发的水珠,走进妻子的书房。
“???恩恩,那就这样,周一你去那边公司???”孙蔓一条胳膊抱着一个文件夹站在书柜前面,一手翻着文件,对着电话那边说道。
霍漱清站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继续擦头发。
孙蔓挂了电话,把文件夹放进书柜,道:“你几点回来的?”
“刚刚一会儿。”他说。
“吃饭了没?冰箱里可能还有点饺子,你要是想吃就去煮上几个。”孙蔓道。
“飞机上吃了点,不想吃了。”霍漱清道,“我明天早上去我爸妈那边,你去不去?下午大姐请客。”
“哦,我明天还得去办公室,最近有个案子比较麻烦,我还得加班呢!”孙蔓从书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书,放在书桌上翻着。
霍漱清看着她,道:“明天是桐桐的生日,大姐他们请全家吃饭——”
“生日?我怎么给忘了?”孙蔓看着他,道,“连礼物也忘了买。”
“没关系,桐桐给我打电话说要去云城看什么歌星的演唱会,让我把门票当礼物给她。明天我把门票给她就行了,你不用买什么了。”
妻子“哦”了一声,又低头在书上翻找着什么,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书上划着记号。
“晚饭你能来吗?”霍漱清问。
“应该可以吧!我尽量。”孙蔓道。
霍漱清便走出妻子的书房,一路下楼,来到一楼的客厅。
这是他和孙蔓六年前买的一套两百平米的复式,经常都是孙蔓一个人住。
他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拿着遥控器胡乱扫着频道。
过了没多久,孙蔓就从楼上下来了,去厨房取了一瓶牛奶走过来坐在霍漱清身边。
“你最近怎么这么忙?”他问。
“我的助理生孩子休产假去了,还没找到新助理,只能我自己来了。”妻子看着电视,说道。
说到孩子,霍漱清想起姐姐的那个电话,便关掉电视,手臂揽过孙蔓的腰,注视着她的脸,道:“我们,去楼上?”
孙蔓看了他一眼,不自然地推开他的手,笑了下,道:“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算了吧!”
霍漱清似乎也没觉得有多意外,似乎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一样,便起身道:“那你早点休息,我先上楼了。”
妻子对他笑了笑,道:“嗯,你去吧!”
霍漱清从冰箱取了一瓶冰啤酒上楼了,楼上左手面是他们夫妻的卧室,右手面的一间客卧,却是霍漱清住的。
夫妻二人分房睡已经好几年了,并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矛盾,而是两个人一直都忙于自己的工作,回家也不定时,要是在一张床上睡,多少会影响对方休息。久而久之,睡在一张床上反而不习惯了。
虽然是客卧,面积却也不算小,这几年霍漱清已经把自己的不少书籍都搬进去了,因为他有睡前阅读的习惯。给领导当秘书,读书少了可不行。
房门是关着的,因此,他不知道孙蔓何时回的房间。
次日,霍漱清一大早就起床了,却发现妻子已经离开家,他便开车去了父母家中。
霍漱清的父母住在江州市市委的一个小区里,上世纪九十年代,霍漱清父亲霍泽楷担任江州市委书记多年,退休后便一直住在这个小区,左邻右舍都是他的老同事。
家里只有父母和保姆住着,姐姐霍佳敏周末过来。
母亲见了儿子,永远都是这个担心那个担心,叨叨着儿子在云城也没个人照霍,越说就越是对孙蔓不满,冷不丁地就把怪怨的话说了出来。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怕不能照霍自己吗?”霍漱清揽着母亲的肩,笑着说,“妈,您本来就身体不好,老是想这些事,就要把咱家变医院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抱个大孙子进来,我的身体就一点毛病都没了。”母亲薛亚萍道。
“这有什么难的?您儿子想要个孩子还不容易?”霍漱清笑道。
“说着说着就没正经了!”母亲道,“我警告你,你可别学外面那些人,什么小几小四的。我可生不出这种儿子!”
霍漱清笑着,不说话。
“你的任命什么时候下来?”站在一旁的鱼缸边喂鱼的霍泽楷突然转变了话题,问儿子道。
“下周。”霍漱清道。
“那你就彻底留在云城了?”母亲问。
“是啊,最起码一个任期得要干完啊!”霍漱清答道。
“那孙蔓呢,还不过去?”母亲追问道。
“她这边工作忙,看时间吧!”霍漱清道。
母亲又要说什么,就被父亲打断了话头。
“那个赵启明,好像挺麻烦的一个人。春明也和我说过,你现在去和他搭班,怕是不太容易。”父亲道。
覃春明曾经是霍泽楷的极其欣赏的下属,时常以“春明”来称呼他。
“云城的班子不合,省里也是没办法了。赵启明根基太深,根本动不了,眼下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霍漱清接着父亲的话说。
“你去上任,困难肯定是有的,你呢,有事情尽量自己想办法解决,以后的路,都得你自己走。没人能罩着你一辈子的。”父亲说道。
“嗯,我知道,爸。”
“老太婆,这食怎么没了?新买的呢?”霍泽楷突然发现自己的鱼食没了,问妻子道。
“这东西不是你自己放的吗?跑来问我干嘛?”薛丽萍起身,走到鱼缸边的一个小柜子旁边,从中取出一盒鱼食,“你啊,这记性越来越差了,什么都记不住。你昨天才放的。”
霍漱清坐在沙发上,看着年迈的父母站在鱼缸边你一句我一句,少年夫妻老来伴,活到父母这个岁数,有个人在旁边这样争吵,也是一种幸福吧!
下午四点多,霍漱清接到了孙蔓的电话,说是她要临时去趟徐州,不能过来吃饭了。霍漱清挂了电话返回客厅,跟家人解释说孙蔓临时出差。话出口,母亲脸上的神色又重了。还好,外甥女杨梓桐很快就把母亲给逗乐了,一家人也不再提孙蔓没回来的事。
“外婆,下个月十五号我要去云城看演唱会,您要不要一起去啊?”杨梓桐抱着薛丽萍的脖子,撒娇道。
“跑那么远啊?”薛丽萍问。
“舅舅已经把票给我了。到时候,让舅舅陪您去逛,我去看演唱会。”杨梓桐对外婆说。
“你们不陪桐桐过去?”薛丽萍问女儿女婿。
“有个家长过去,我们就不去了。”霍佳敏道。
“一个大人不行吧,三个孩子呢!”薛丽萍担忧道。
“哦,我找了个同事陪桐桐,你们别担心。而且,贵宾席和其他的坐席分割开的,不会发生拥挤。演唱会主办方那里,也保证说会做好安保工作。”霍漱清道。
“舅舅,派个帅哥给我们当保镖吧!最好是像始源那样的。”杨梓桐得意地笑着说。
“始源?那是谁?”霍漱清疑惑地问。
“一个韩国的什么团体的歌手,娘娘腔一样的,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怎么就喜欢那样的——”霍佳敏丈夫杨文泉答道。
“不许这么说,你们都老了,不懂那种美!”杨梓桐打断父亲的话,道。
一家人都笑了。
“舅舅这么帅的,要是去混演艺圈的,肯定更火。”杨梓桐望着霍漱清说道。
“傻孩子,男人要看内在,不能看外表,虽然你舅舅我外表也不赖。”霍漱清听外甥女这么说,笑着应道。
“好了好了,你们舅舅外甥,一点正行都没有。准备出门吃饭了,要不然就堵车了。”霍佳敏道。
晚上吃完饭,因为孙蔓不在家,霍漱清便住在了父母家中陪伴父母,次日下午就乘飞机返回了云城。
而苏凡,周六一大早就去了弟弟的学校,去找弟弟询问那晚在酒吧里的事。每次,她都是打电话叫弟弟下来,可这么早的,苏子杰宿舍的座机被拔了线还没装上,打手机又关机,苏凡只得在寒风中等着。终于碰到一个弟弟的舍友,才让他上去把苏子杰叫下来。
过了好久,苏子杰从宿舍门里走出来。
“姐,我还没吃饭呢,我们先去吃个饭。”弟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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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没办法,只得带着弟弟去学校外的小吃街吃早餐。
“你怎么这么晚起床?”看着吃饭的弟弟,苏凡问。
“昨晚复习的太迟了,睡的晚。”弟弟答道。
苏凡也不知道弟弟说的是真是假,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弟弟反问了:“姐,那晚上的那个男的,真的是你同事?”
“干什么?”苏凡愣了下,问。
“没干什么。就是,就是觉得那个人好厉害的样子,警察在他面前说话就那么小心——”苏子杰道。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跑去那种地方?还抽烟喝酒——”苏凡打断弟弟的话问。
“哎呀,平时学习太累了嘛,出去放松放松。”苏子杰盯着姐姐,“姐,你别这么老古板,你这样子,会嫁不出去的!”
“你放松就去那种地方?你知不知道那里很乱的啊?”苏凡道。
“别说我了,哎,姐,那个人,是不是你男朋友啊?”苏子杰显然对霍漱清更感兴趣,不停地追问。
“你别乱说,同事而已。”苏凡否认道。
“姐,你别这样嘛,跟我说句实话——”苏子杰摆出儿时恳求姐姐的那副表情,道。
“少来这一套!”苏凡道,“你马上要毕业了,怎么还这么吊儿郎当的?”
“好了好了,姐,别说教了——”苏子杰显然有点不耐烦,不再听姐姐说话,恰在这时,他看到一个同学,便起身走出了小吃店,没有再理姐姐。
苏凡没办法,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想起了霍漱清说的话。
她不是不没原则,只是,她的原则,有什么用?
叹了口气,她走出了校园。
为了霍漱清外甥女生日礼物的事,苏凡答应了请邵芮雪吃饭的,两个人便约好了去逛街了。
周末,总是过的这么快。
当周日的太阳落下地平线的时候,苏凡就好想回到上学的时候。
读书的时候想工作,工作了又羡慕上学的无忧无虑。人啊,总是这样,拥有的东西从不觉得好。
接下来的一周,苏凡没有接到过霍漱清的电话,自然也就没有主动联络他。而霍漱清也的确是很忙,他的任命下来了,两个单位都要进行工作交接,还有若干的欢送会和欢迎会,他每晚回到家都快十一点了。至于周末,还要参加云城市委常委为他举行的一个简单的欢迎宴会。
尽管我们都在同一个星球生活,时间对于每个人却是完全不同的轨迹,每个人都在各自沿着自己的时间轨迹做着自己的事,想要有交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对于霍漱清来说,新工作新岗位面临着许多的挑战。首先,他从未单独主政,即便是做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一职,那和主持一个市政府的工作比起来还是太过简单。其次,云城市是全省的龙头城市,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市长的工作牵涉方方面面,要照霍的要考虑的因素也很复杂,绝不是像以前围着领导转那样的。不仅要对上负责,还要照霍老百姓的利益。最后,当然就是工作关系的处理,云城的党政关系,在全省都是出了名的难搞。特别是在现在这种党政一把手负责的前提下,市长想要做出点政绩是很难的。
说到云城市的市委书记赵启明,霍漱清以前和他的接触也不算少,也许是赵启明早就预料到霍漱清有可能和自己搭伴主政云城,两个人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不像省里其他地市或者厅局的领导,霍漱清反倒是走的更近一些。不过,真正的亲近,也只有霍漱清自己知道。
苏凡的宿舍没有电视,她也只有从本地的报纸和网络上了解霍漱清的近况。也许是为了突出新领导的形象,在看过了那些报道之后,苏凡总有种感觉,他是不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怪不得老百姓对《新闻联|播》有那样的评价:领导很忙!是啊,领导的确忙!
上任也快半个月了,霍漱清再也没有回过江州,可是,元旦将至,他还是打电话让妻子孙蔓抽时间来云城。因为今年是他在云城市政府工作的第一年,同事之间的有些迎来送往,还是需要太太来做的。
孙蔓答应了他,说是会在十二月二十日来云城,正好两个人可以一起过圣诞节。
是啊,快到圣诞节了!
听妻子那么说之后,霍漱清便注意到路边的那些圣诞节的装饰,还有那一对对走在路边的情侣。
圣诞节,什么时候变得跟情人节一样了?
“小李,停下车。”他说了句,司机便赶紧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在路边。
霍漱清推开车门,秘书冯继海赶紧跳下车,把市长的风衣给他。
“我先走走,你们在下个路口等我。”霍漱清穿上风衣,对冯继海道。
前面的商场门口,摆着高大的圣诞老人架着雪橇的雕塑,他走到近处,才看见那灯光闪烁着的圣诞老人和驯鹿,耳边,不停地回荡着圣诞节的歌曲。
以前,孙蔓总是和他说,白色的圣诞节才是圣诞节,被大雪挡住了外出的路,大家只能憋在房子里烤火唱歌,这才是圣诞节。江州的冬天从不下雪,可是,即便是云城有着白色的圣诞节,孙蔓也不会愿意过来和他一起生活。也许,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孙蔓了吧!
那么,今年,圣诞节会下雪吗?
霍漱清抬起头,看向深邃的夜空。
脸上感觉到一点点的冰凉,原来真的是下雪了。
雪,很快就变大了,大瓣大瓣的雪花就伴着愉快的圣诞歌曲飘落人间。
慢慢向前走着,雪花便一瓣瓣落在他的发顶。
商场的橱窗上,贴着圣诞老人那亲切的笑脸,霍漱清转过头看着。
圣诞老人对着他笑,笑容似乎荡漾进了他的心里。
是啊,要笑啊,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忘了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可以让他笑出来。
他对着橱窗露出一个笑脸,却立刻敛住了,即便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笑容毫无温度。
就在此时,橱窗里映出另一个笑脸,那不是圣诞老人,而是——
霍漱清有点无奈地笑了,是啊,那个丫头,好像很久很久没有音信的样子。这段时间他太忙了,而且,而且,谁都有自己的生活,又何必去打扰别人呢?
而此时,苏凡正走在市中心的人行道上。
早上,邵芮雪和男朋友吵架了,生气的邵芮雪拉着苏凡出来逛街吃饭,跟她哭诉了几个钟头。结果,吃饭的时候,男朋友打电话过来,哄了一会儿,邵芮雪就跟着来接她准备向她赎罪的男朋友去了,扔下苏凡一个。
算了,不计较了,闺蜜嘛,就是互相吐苦水的。只要看着好朋友高兴就行了,何必在意人家把她放鸽子?
苏凡倒是想的很通,可邵芮雪临走前还很不好意思,说让苏凡赶紧找个人谈恋爱,到时候她一定不离不弃地陪着苏凡,听苏凡吐苦水。
可是,看邵芮雪和男朋友这样的分分合合,苏凡真心感觉累的慌。要是谈恋爱都得这样的话,她还不如一个人过算了。
现在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身边来来去去的情侣,苏凡突然有种羡慕的感觉。如果也有一个人陪着她走在这圣诞节快乐的音乐里,该有多好?
那个人又在哪里呢?
她转过头看着商场橱窗上那大幅的圣诞老人头像,心想,老爷爷,您要是从天上给我扔个人下来,以后,呃,我也过圣诞节。可是,世上哪有圣诞老人?怎么会听得见她说话?
苏凡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雪花飘飘洒洒从天空中落下,落在她的头顶。
咦,前面,前面那个人,不是,不是那个谁吗?他怎么也——
苏凡想了想,快步向前跑了过去,朝着霍漱清站着的那里跑。
“您好,霍——”她喘着气笑眯眯地对他说。
有那么一两秒钟,霍漱清是惊呆了的,他完全不敢相信她就那么站在自己眼前,甚至,他有点感觉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可是,为什么他要对这样一个生不生熟不熟的女孩子产生幻觉呢?没有理由。既然不是幻觉,那——
“真巧啊!”他对她笑了下,又向左右看了看,确定她是不是和同伴在一起的。
“是啊,您,您怎么也——”她礼貌地笑着问。
这样的夜里,这女孩子怎么一个人在逛?霍漱清不禁有些奇怪。
“去吃了个饭,走走路消食。”他抬步往前走,正好是苏凡刚走过来的方向,苏凡也没有说走反了,便跟着他。
“你没和朋友在一起?”他问。
“嗯,她回去了,我自己走走。”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有点复杂,苏凡却不懂。
“最近,你怎么样?”他边走边问。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却很自然地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嗯,挺好的,反正每天都那个样子。您呢?是不是很忙啊?”她看着他,问。
“还好,每天都那个样子。”他说道,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她说了一样的话,不禁摇了摇头。
可是,两个人似乎没有什么话说,就这么一直无声地走着。
雪,却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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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职?霍漱清愣了下,旋即便反应过来,肯定是黄局长以为他和苏凡是那种关系,才这样破格提拔苏凡的。可是,这丫头,竟然说感谢他?真是个傻姑娘!
于是,他给她打了个电话。
苏凡正在返回宿舍的公交车上,她没想到他会给她打过来,便赶紧接听了。
“是我,我刚看见你的短信,恭喜你!”霍漱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
“谢谢您,我——”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像他这样一个有权势的人随便说句话,就可以改变她这样一个普通人的命运。
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霍漱清心想。
“你想怎么谢我?”他突然想逗逗她,这不是他的风格。
“我——您说。”她想不到,便问他。
他想了想,道:“不如,你现在过来陪我喝两杯?”
喝酒啊?苏凡心想,自己哪有酒量?可是,他这么说了,她怎么好拒绝?
“好吧!那,我去哪里跟您见面?”她问。
“来我家里吧,上次你来过的。”霍漱清道。
苏凡答应了。
按说,她不该在这样的夜晚去一个男人的家里,她应该感到害怕,她应该拒绝。可是苏凡没有,首先,她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害怕,直接告诉她,他是个好人。其次,他帮过她不止一次,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最后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是她的领导。
于是,苏凡挂断电话后就赶紧下了公交车,打了一辆车去了霍漱清的家。
她的记性很好,来过一次就记住了。等霍漱清开门的时候,她对他礼貌地微笑了。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扔给她一个背影就走,拉开门让她进来,亲手关上了门。
事实上,在给她打完电话,霍漱清就觉得不对劲,大晚上叫一个女孩子来家里陪他喝酒,这不是他的作风,他从没做过这种事。可是,今晚他怎么就——
难道是喝多了脑子迷糊了?没有啊,他基本上没喝啊,一直在看书。可他怎么会——
算了算了,只不过是叫她过来说说话,他现在真的很想和另一个人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就是不想再一个人这样孤零零地看着自己的影子,就是不想和电视对话。可是,在这个城市里,谁和他这样随便聊聊?
“你想喝点什么?牛奶、咖啡、茶,你要想和我一起喝酒的话,也可以。”他关上门,说。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说:“我的酒很不错,比上次吃饭的那里的好。”
苏凡脱下羽绒服,想起那晚的酒,尴尬地笑了下,道:“我,酒量不好。”
他笑了,走向客厅,道:“我现在好像在教坏小孩一样的啊!”说着,他从消毒柜取出一个红酒杯,给她倒了一点点酒。
“这是西班牙里奥哈葡萄酒,这个地方产的酒,加工工艺和别处不同,口味也很独特,你尝尝看。”他将杯子递给她。
苏凡走过去,接过他的杯子,在他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上。
她抿了一口,却没有感觉出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又不好说出来。
“怎么样?”他问。
她有点不知所措,想了想,还是讪讪笑道:“对不起,霍市长,我,我尝不出来——”
霍漱清笑了,道:“没事,你慢慢喝,多喝几口就感觉出来了。”
既然是来陪他喝酒的,而且他又特别推荐给她喝这种酒,而且葡萄酒又对身体好,她就慢慢喝着了。
“那个,霍市长,谢谢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她望着他说。
他坐在沙发的一角,翘着腿看着她。
她有点紧张,即便是直视着他的眼神,也透着她内心那种柔柔的羞怯。尽管她想努力让自己平静,可是,很显然她做不到。
而苏凡这种毫不掩饰或者说她根本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真实心情的模样,让霍漱清的心里很是舒坦,是的,舒坦,他觉得很放松。也许,只有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才是这样单纯地看待他,纯的就如同她的那双眼睛一样,好像他一下子就能透过那双眼睛看见她的内心。面对着苏凡,他完全不需要去想太多的复杂问题,就想这么简简单单地和她说话。
“你升职的事,安心接受就好,心里别想太多。”他端起酒杯,示意她碰杯。
苏凡也将酒杯端了起来,隔空和他碰了下,浅浅地抿了一口。
接下来,苏凡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有点局促地坐着。她本来就是话不多的人,面对着领导,更是没话。她直觉自己这样傻坐着不礼貌,可是说什么呢?还是等他开口吧!
“你平时都做些什么?休息的时候?”他问。
这个话题,应该比谈论天气要好点吧!霍漱清心想。
“呃,和朋友逛街,或者是在宿舍里看片子。”她答道,见他点头,她又礼貌地回问了一句,“您平时都做什么,工作很忙的吧!”
“呃,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他说。
她“哦”了一声,然后低下头。
“你去年上班的?”他问。
“嗯,一月份,刚好一年。”
“以前做什么工作?”
“也没固定的,就在公司里做做文秘啊什么的。”
“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主修英语,辅修法语。”她说。
他微微点头,道:“那和你现在的工作差很远啊!”
“是,所以刚开始上班的时候感觉比较累,习惯了就好了,也慢慢学会了。”她笑了下,说。
他也淡淡笑了,晃动着酒杯,看着她。
“你喜欢你的工作吗?”他问。
苏凡想,这就是所谓的领导考察吗?
她看了看他,不知怎么回答。
“这个,很难回答?”他读出了她的纠结,问。
她很谨慎地望着他,没说出口。
他放下酒杯,双肘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一双黑亮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
“我猜,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觉得很枯燥。”他说,顿了片刻,接着说,“觉得枯燥,可还是舍不得辞职。”
她尴尬地笑了下,点点头,却突然想起什么,盯着他,忙说:“您不会开除我吧?我,还是很认真——”
他愣了下,旋即哈哈笑了。
苏凡完全不懂他为什么要笑,呆呆地望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霍漱清笑道,“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我也是。”
“啊?不会吧?您也——”苏凡惊讶地问。
他却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啊?咱们都是一样的。”
“您,您怎么和我一样?”她挤出一丝笑容,道。
“你觉得我该怎么样啊?”他微笑着,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苏凡看着他,想了想,霍漱清看着她那么认真思考的样子,好想笑出来。
可是,最终,苏凡还是摇摇头,道:“我,我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她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您,您是个好人!”
霍漱清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评价自己,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他,一下子愣住了。
好一会儿,他都没说一个字。
“我,我是不是,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她怎么会知道此刻霍漱清在想什么,可是她只觉得他是自己的领导,而她,似乎不该乱说话。
“霍市长,对不起,我,我,我——”她完全语无伦次,就在此时,她看到了他脸上渐渐舒缓的表情,渐渐浮现的笑容,那笑容似乎有点无奈的意味。
“没人像你这么评价过我!”他说。
她不言,坐在沙发的另一角静静望着他。
他笑了下,说:“很特别的评价。”她也笑了笑,没说话,心知自己是说错话了。
“说说你自己吧,我们总不能这样干坐着,对不对?”他望着她,道。
她浅笑,心想,看来黄局长说的还是对的,要找领导汇报工作,便开始认真地跟霍漱清报告起来。霍漱清原本是想随便聊聊的,可没想到这姑娘如此认真,也不好打断她的话,就听了下去,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你的意思是水污染的检测数据基本属实?”他问。
苏凡点点头,道:“主要的监测点反馈的数据和工厂报给我们的是基本一致的,这些都没太大的出入,就是一些小厂,因为我们的监测点有限,一些小河流的污染没有检测到,那些河流的污染都很厉害,很多都变成了臭水沟。还有就是空气污染,像有些污染严重的大企业,有检查的时候就关掉一些排气孔,没有检查了就使劲排放废气,也不处理。我们每个月都会下去各个工厂实地监测,也发现过一些问题,只是——”
他陷入深思,不语。
苏凡心想,他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你们单位的报告里却从没提过你说的这些问题。”他说。
难道他嫌她乱说话了?苏凡心想。应该不会吧,既然有机会和他面对面的谈,就该把这些被领导掩盖的事情说出来。
见她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他安慰道:“这年头,大家都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撒谎,没有多少人会说真话的。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
她的表情说明她松了口气,霍漱清忍不住笑了。
“我以为当领导的听见不好的东西会很生气——”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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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点点头,道:“是会不高兴,因为那样会让领导觉得没面子,是触霉头的事。别说是做领导的人,就是普通人,也喜欢听别人说好听的。很正常的事,人嘛,都有虚荣心的。”
“您呢?”她问。
望着她那充满探究的眼神,霍漱清的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不想去了解那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很惬意,很轻松。他突然不想再伪装自己,不想隐瞒自己的内心,想要真实地活着,哪怕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我也是,很重的虚荣心。”他说。
她想了想,道:“如果您真的是有那么重的虚荣心的话,怎么不会因为我刚刚跟您说的话而生气呢?”
他笑了,道:“因为人是复杂的动物,没有谁是只有一面的。我有虚荣心,可是,我也喜欢有人跟我说真话。这就是矛盾。古人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现在也是同样的。过多的表扬和吹捧会让当政者看不到世界的真相,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特别是在我们这种体制下,当政者的错误决定,往往会造成不可预估的损失。还好,我来你们市里没多久,你说的这些弊端也和我没关系,所以,我根本没有理由生气。”
她笑笑,不语。
“还有呢,你想说点什么?具体一些的,你上班一年了,既然不是在混日子,就应该了解一些情况吧!”他说。
苏凡想想,道:“我们局里接到过一些老百姓的投诉,特别是陈桥工业区那边——”
霍漱清认真地听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也许,也许这就是一个反击赵启明的好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反击。
原本打算随便聊聊天放松心情的霍漱清,因为和苏凡聊到了工作方面的问题,脑子反而转的更快了。
听了苏凡的报告,霍漱清觉得可以从环保的方面来入手向赵启明发难,毕竟环保现在是中央着重强调的一件事,拿这个做话题,谁都说不出不是来。
苏凡却不知道,自己跟他说的这些事,日后会对自己造成怎样的影响。
聊完了工作,苏凡就觉得自己和他没什么可说的了,虽然心里对他充满了好奇,可她根本不能说出来。
她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他很认真地在思考,而他专注的表情,让她好几次连嘴都张不开。
有人说,男人专注的表情最性感。苏凡不是十分清楚性感的含义,可是她被他吸引了。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脸颊猛的就红了。
霍漱清再怎么能够看穿她,却根本不知道小女生懵懂的心思。
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苏凡赶紧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却咳嗽起来。
她的咳嗽声吸引了他,起身给她抽出一张纸巾递到手里,坐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背,道:“不是说酒量不行吗?还这么喝?”他的语气里有种责备的意味,这让苏凡更加尴尬了。
等咳嗽声平息下来,她抬头看着他,想说声“谢谢”,可是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己狂乱的心跳,连耳朵都烫了,忙别过脸。
身边女孩子那羞涩的眼神,如同羽毛一般轻轻拂动着霍漱清的心,而他清晰地听见了蒙着心的那层薄冰裂开的声音。
不能不说,那一刻,他有了一些不应该有的想法,而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便不着痕迹地拿开自己放在她背上的手,笑了笑说:“看来还是不该让你喝酒的,我去给你拿酸奶。”
“啊,不了不了,霍市长,时间也不早了,您休息吧,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回去了。”苏凡忙站起身,道。
他回头看着她,顿了片刻才点点头,道:“我送你下去。今晚,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我自己可以的,您早点休息吧!”她赶紧走到玄关,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羽绒服和围巾。
发觉他就站在玄关看着自己,苏凡突然想起演唱会的事,忙说:“霍市长,后天就是演唱会了,我去哪里接您外甥女?”
“哦,她和同学住酒店,到时候我给你电话。”他想起自己拜托她的这件事,道。
“那我等您的电话。”她赶紧穿好衣服。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宿舍了给我打电话说一声。”他拉开门,对她说。
“嗯,我知道了,霍市长晚安!”她对他笑了笑,道。
“晚安!”他也笑了下,苏凡就出门了。
霍漱清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进了电梯,才折回屋里。
锁上了门,他背靠着门站着,深深呼出一口气。
刚才,他差点就要留下她过夜了,当然,不是想和她做什么,只是他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会不安全。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不能再做那种让她感到为难的事。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要是他的行为让她有了怯意,以后说不定就再也没机会见她了。别说是在云城这样的异乡,哪怕是他从小生活和成长的江州,也很难找到像她这样一个可以让他放下心事的人了。
离开霍漱清家的苏凡,直到走出那个小区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晚做了一件很出格的事。幸好他是个好人,否则——
虽然心里不停地跟自己说今后要注意和他的接触,可是,今晚的一幕幕在她的脑子里不停回闪的时候,她还是沉浸其中难以自拔。他是她见过的最有魅力的一个男人,温文尔雅中又透着隐隐的巨大力量,那种力量并非只是权利带给他的。
苏凡并不知道,此时,她已经陷入了对这个男人的爱慕之中。
送走了苏凡的霍漱清,冲洗掉她喝酒的杯子之后,拿起手机打了出去。
“你查一下陈桥工业区搬迁的问题,特别是云城铝厂和焦山水泥厂,看看这两家的搬迁和赵启明有什么关系。”霍漱清道。
“是,知道了,我什么时候把报告拿给您?”电话那头的人问。
“尽快。”说完,霍漱清挂了电话。
颀长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
他的手中端着酒杯,静静地望着外面那深不可测的夜色。
此时此刻,霍漱清已经不去想刚刚的情动,对于他来说,能不能将赵启明一军,是超过了他生理和心理渴求的所在。
寂静之中,手机响了起来,他微微转头看向茶几,走了过去。
“霍市长,您好,我刚刚到宿舍,一切都好,您早点休息,晚安!”
霍漱清听出来她是以极快的速度说完这句话的,他不禁笑了,道:“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谢谢你了。”
“您别客气!”她说。
“那就这样,晚安!”他肯定不知道她的脸有多红、心跳的多块。
“晚安!”苏凡赶紧挂断了电话。
一下子倒在床上的苏凡,心里告诫自己,陪他外甥女看过演唱会之后就不能和他再联系了,一定不能了!
很快的,杨梓桐就和她的朋友们来到了云城,霍漱清给几个孩子安排了酒店,并给苏凡打电话拜托她帮忙照看一下那几个孩子。苏凡欣然答应,恰好演唱会是周六举行的,霍漱清联系了一个熟人派了辆车专门接送外甥女一行,苏凡则是全程陪同。
初见苏凡的杨梓桐对苏凡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感觉,她知道苏凡只不过是舅舅的一个下属,甚至还因为苏凡的中规中矩有点不自在。
演唱会,孩子们当然是兴奋地不得了,苏凡刚开始觉得环境很吵,可是很快就融入了这一场规模盛大的演出,甚至和身边的杨梓桐一起呼喊着唱着。
或许,她根本就是一个喜欢热闹,喜欢这样毫无霍忌地放肆着自己情感的人。
而渐渐的,她和杨梓桐的话就多了起来,等到了第二天陪着一起去胥华山温泉的时候,两人俨然成了多年未见的故友,杨梓桐后来竟然把苏凡称为“佳佳姐”。
因为霍漱清工作太忙,陪同几个孩子前来的那位家长周一也要上班,杨梓桐一行就在云城玩了两天,周日晚上被舅舅送上了返回江州的飞机。
当然,作为全程陪同的苏凡也去了机场相送。
“回去多多陪陪外公外婆,你爸妈工作忙,你要听话些,别让他们老为你担心。”霍漱清叮嘱外甥女道。
杨梓桐一边听着舅舅的唠叨,一边冲着苏凡笑,等舅舅说完了,她才对苏凡说:“佳佳姐,你给我舅舅当手下实在是不容易啊!看他这么罗嗦的,吵死了吧?”
苏凡只笑不说话,看着霍漱清。
听外甥女这么说自己,霍漱清顿时觉得无语。
目送杨梓桐一行走进安检口,霍漱清和苏凡也离开了机场大厅。
回去的路上,苏凡坐着霍漱清的车,而之前送杨梓桐等人的那辆商务车按照霍漱清的指示已经提前离开了。
机场高速的两边,是黑漆漆的连绵不断的山坡,白天走这条路都看不到什么风景,晚上就更没必要看了。
苏凡有点无聊地望着车子行进的方向。
霍漱清看了她一眼,道:“你和桐桐看起来挺熟的?”
“桐桐,很活泼。”苏凡笑笑,说。
他又看了她一眼,说:“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和以前有点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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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脑子比我好,看问题也比我透彻,我也希望我这都是瞎担心。”孙芳道。
孙蔓对姐姐,笑了,没接话。
厨房里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过了许久,孙蔓才听见姐姐说“漱清是个好男人,他这个地位的人,像他一样注意自己操守的已经不多了。你既然那么了解他,就多花点心思对他好。别忘了你当初怎么追到他的!”
孙蔓看着低头收拾鱼的姐姐,不语。
“我要炒菜了,你出去吧,免得油烟呛到你。和漱清一起陪着爸妈聊聊,省得他们以为你们出什么问题了。”孙芳道,“厨房里的活啊,我比你干的好。”
孙蔓笑笑,走出厨房。
客厅里,霍漱清正在和岳父下围棋,孙蔓就走了过去。
过年的内容,年年重复,家家重复。
在孙家吃了午饭,霍漱清便和妻子一起离开孙家,去父母家里,因为姐姐霍佳敏一家要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姐姐孙芳提点了,还是别的原因,和霍漱清一起回霍家的孙蔓,说话也柔软了许多,甚至还主动去厨房和保姆一起准备晚饭。因为是过年,霍漱清母亲薛丽萍也没再说什么。一家人和和气气地聊天吃饭,晚上就全都住在了霍家。
霍漱清父母家是一幢三层小楼,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等,只有保姆一个人住,霍漱清父母和霍佳敏夫妻住在二楼,而霍漱清和孙蔓的房间在三楼。
孙蔓洗完澡,发现霍漱清不在卧室,就去了他的书房找,他把一堆模型的零件堆在宽大的书桌上,坐在椅子上认真地摆着。
那是一艘巨型的游艇,他每次回家里住,就会坐在书房里安装这个模型,现在主体已经出来了,在补一些小零件。
“水还热着,去洗个澡?”孙蔓站在他身边,问。
“你先去睡吧,我把这个弄完。”他也没抬头看她,就这么回了一句。
孙蔓看着他专心致志地摆弄模型,过了还一会儿才说:“那好,你早点过来。”说完,她想了想,弯下腰要去亲他的嘴唇,霍漱清的手停住了,他侧过脸看着妻子,那表情很是意外的样子。
这样的表情,让孙蔓有点尴尬,可是,动作已经做了,难道要收回去?
见妻子没有动作,霍漱清主动靠近她,嘴唇碰了下她的,只是碰了一下,就笑笑道:“你去睡吧,我还要一会儿。”
他的这个吻,完全没有任何的温度,没有一丝欲望,孙蔓也感觉出来了。
“嗯,我知道了,你也别太晚。”她说,霍漱清点点头,孙蔓就走了出去。
霍漱清看着门关上,停下手里的活,望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不到一分钟,就继续低头弄模型。
不知道在书房里待了多久,霍漱清才把那条船完工,伸了下双臂,他扭动着脖子,关掉书房的灯,走出了书房。
然而,等他走进卧室的时候,发现妻子竟然还没睡。他也没说话,就走进浴室随便冲了一下身体,随便擦了下头发就上床了。
见霍漱清直接躺下了,孙蔓便说:“你这样子小心头疼,把头发吹干。”
“没事,屋子里有暖气。”他是背对着妻子的。
孙蔓将手上拿着的平板电脑放在床头柜上,也是关掉台灯躺下身。
新年里,和苏凡一样,霍漱清也去拜访了几家亲戚,还有华东省的几位领导,当然也去了覃春明的家里。
给领导拜年,领导自然会说起工作。
覃春明知道霍漱清在云城市的换届问题上吃了赵启明的亏,可是,他不能在这件事上明确自己的立场,只是问霍漱清对云城的发展有什么想法,在年后省人代会召开之前准备一份详实的计划给他。
“前段时间你也做了很多的调研,对于将来的事,是怎么想的?”覃春明道,“云城是咱们的省会,要做文章,必须要做的大一点。”
“现在中央提出要将沿海的企业向内地迁移,这对我们内地省份来说当然是好事,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很容易会把东部一些重污染的项目转到我们这里。我觉得还是要有针对性的筛选一下,东部的发展我们都看见了,经济搞上去了,环境破坏的一塌糊涂。这种杀鸡取卵的发展模式,我们是不能采取的。而且,京津地区的环境污染已经引起了中央重视,北京周围的重工业企业不是关停就是向周围省份转移。所以,我的想法是,一方面扶持我们本省的企业进行技术革新,减少能耗提高效率,第二个就是,我想去北京、上海和广东那边考察一下,找一些企业谈谈,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在眉县设立一个经济示范区,具体的还没想好。”霍漱清道。
覃春明点头,道:“现在全国都涉及到一个产业转型的问题,发展绿色经济是大趋势。别说是沿海那边,就是咱们华东省也有这问题。以前小时候都在河里洗澡,现在那河水臭的,连癞蛤蟆都活不了。你的想法很好,我也想跟中央提一下,在云城建一个循环经济的试点,这个头呢,你来牵。你看怎么样?”
“就眼下的形势来说,循环经济更多的只是一个概念,我们政府牵头来做这个事情,可主体还是企业。商人们都是奔着利益去的,如果他们看不到好处的话,是不会愿意做的。而且,产业转型需要投入大量的物力财力支持,短期内也很难见到成效。”霍漱清道。
“是啊,这是个长远的计划,而且,对于各方面来说都需要用长远的目光来看待这件事,不能急躁。这才是这件事的困难之处。”覃春明说。
霍漱清静静坐着,应道:“不过,这在以GDP为考核标准的体制下,怕是很难做的。”
覃春明点头,说:“得想办法改改啊!”话毕,他又对霍漱清说:“所以,我是希望你来牵头做这个试点,你,怎么想?”
霍漱清思忖几秒钟,道:“我支持您的想法!不过,这样子会不会又出现产能过剩的问题?省里前两年上马的风电项目,现在已经没法消化了。”
“是啊,什么都得谨慎,要不就跟大跃进似的一窝蜂上了,结果造成了很大的浪费。”覃春明道。
霍漱清点头。
“你说到考核的问题,我呢,想跟中央提议试行一种新的考核标准,这几天,我也想了想,写了一下,你也看看,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覃春明起身,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几张纸,递给霍漱清。
“这是一个事,你心里要有数。再一个就是产业转型的问题,你结合云城的实际情况,好好和下面的人讨论讨论,尽可能快的列个计划给我,看今年能不能把这个事给定了。”覃春明道。
霍漱清点点头,拿过覃春明手写的内容认真看着。
覃家的客厅里,覃春明的女儿覃逸秋和母亲徐梦华在聊天,保姆过来说饭做好了,要不要端上来。
“再等会儿吧!”徐梦华道。
“这个我爸,大过年的还拉着漱清谈工作,真受不了!”覃逸秋道。
覃春明和霍漱清谈他的改革想法,两个人越谈越投机,覃逸秋在外面看着时钟走动,眼看着就要一点多了,实在坐不住就起身去敲父亲书房的门。
“二位,咱们能不能吃完饭再谈啊?为人民服务也得吃饱饭了才行啊!”覃逸秋笑道。
覃春明便起身,说说笑笑着就走去餐厅。
“你家老沈呢?”霍漱清问覃逸秋。
“带着孩子去老家了,大冷的天,我不想去。”覃逸秋道。
“他的调动有信儿没?”霍漱清问。
“他小姑父已经安排了,可是,现在要去的话,就是换个位子了,我们想再等等。”覃逸秋说。
“他小姑父?曾——”霍漱清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和职位,覃逸秋点头。
“那你呢?他去了北京,你跟过去还是留在榕城?”
“我婆婆说北京气候不好,不想去,所以,我还没定。”覃逸秋停下脚步,望着霍漱清,思虑片刻,道:“你家孙蔓呢?我也没好意思问她,你们——”
霍漱清笑了笑,拍拍覃逸秋的肩,道:“我们挺好的,没事!”
“早知道你们这样,当初我就该横刀夺爱,把你从孙蔓那里抢回来!”覃逸秋笑着说。
“我不敢,你家老沈要是带上几个加强连把我揍扁了怎么办?”霍漱清笑道。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徐梦华在楼下喊,霍漱清便先下楼了。
覃逸秋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叹了口气。
过年的时间总是很快,到了初五,苏凡和霍漱清从两个方向赶回云城,和其他许许多多的上班族一样,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每个长假结束,大家就似乎犯了假期综合症一样,即便是坐在办公室里也无精打采,没什么精神干活。可是,今年的假期综合症被市长的调研给治愈了。
初七这一天,市长霍漱清继续全市各个单位调研,年前,他去了云城市下辖的五区四县以及市里部分局行。
因为市长去之前不会提前通知,所以,那些等待检查的单位都是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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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从初七开始,全市各个单位都是干劲十足,打扫卫生,等待市长前去调研。
苏凡也是加入到了疯狂打扫卫生的行列,至于准备检查材料,那是局办公室的工作。
还没闻到春天的气息,冬天继续覆盖着大地。
初九上午,正在办公室里悠闲浇花的环保局黄局长接到了市长的电话,让他立刻带着技术人员去陈桥工业区的云城铝厂。
黄局长的手机险些掉落。
糟了,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很快的,几辆车从环保局大门驶出,直奔云城铝厂而去。
铝厂位于云城市东郊的房山县陈桥工业区,四年前,市里将房山县列为新的工业基地,将市区的一些重污染企业迁移至房山,云城铝厂是第一批迁址的企业,为此还低价获得了五百亩的新厂区。可是,铝厂的污染严重,一度沦为被关停整改的边缘,不知怎的,铝厂迁到房山之后,非但没有整改,反而获得了市里的支持。
没想到,黄局长这一去,竟成了霍漱清就任之后在全市政坛燃起第一把大火的开始。
市长一行带着省市电视台记者,在云城铝厂参观,又去了厂区外围村庄的老乡家里实地视察,了解工业区排放污染物对周围环境的影响。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省市电视台以及主要平面媒体都开始报道这件事,被污染的农田、农民们拿着干瘪的玉米棒子哭诉,以及对云城铝厂处理废水废气的暗访,一下子将云城铝厂当做了典型,甚至开始暗示云城铝厂这种重污染企业为什么会逃脱环境部门监督的原因。
只是,有心人很快就注意到,关于整件事的报道当中,市长霍漱清只说过一句话,那就是“严查全市企业的污染情况”。知道云城铝厂内情的人,到了此时似乎都看出来了端倪,恐怕这次的事件是市长展现自己存在感的预演。
霍漱清亲自导演的这出大戏,却害惨了苏凡。
刚开始,黄局长以为市长不过是走走形式而已,没想到,接连三天的电视报道,让黄局长坐不住了。不管他直接和市长谈,还是托人打听,都不知道市长这次要做到什么程度。想来想去,只好找苏凡。不管苏凡出面有没有用,起码也是条通道啊!
当局长跟苏凡说,让她去霍市长那里打听打听的时候,苏凡完全不明白要打听什么。
没办法,黄局长也觉得自己是到了紧要关头,这次的事件,完全是环保局监管不力造成的,而他身为局长要负主要责任。
“小苏啊,你就问霍市长,这次的事到底会不会影响到咱们局。就问这个。”黄局长说。
这么些日子下来,黄局长发现苏凡真的是对官场的事一点知觉都没有,如果换做别的稍微灵气一点的人,根本不需要他说这么透。
苏凡心里越来越奇怪,为什么局长总是让她和霍漱清联系?
“小苏,怎么了?”黄局长见她不说话,问。
他心想,这丫头不会是要拒绝吧,还是说她已经从霍市长那里得到了消息?
苏凡低下头,不语。
“小苏,这不是为了我一个人,是为了咱们全局所有的人,你知道吗,现在全市的人都以为咱们局拿了那些企业的好处——”黄局长继续说服她。
真是的,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我至于这么低声下气吗?黄局长心想。
苏凡本来就是心软的人,听局长这么说,也只好答应了,问道:“那我什么时候问?”
“尽快,最好今天。”黄局长忙说。
苏凡点点头,就告辞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怎么办,怎么跟霍市长开口啊?她真的从没,从没做过这种事!
到了中午,苏凡看着时间给霍漱清打了电话。
此时,霍漱清正和几个银行的行长吃饭,商谈上清江新桥项目的资金问题。
自从除夕之夜之后,他和苏凡就没有联系过。而他也知道,这阵子苏凡肯定会很忙,看到她的名字,就离开了饭桌。
“是我!”他走到隔壁的一个房间,关上门,对电话那边的苏凡说。
苏凡站在单位院子花园里的一棵树下,听到他的声音,忙说:“霍市长,您好。”
“你好,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他笑了下,问道。
是啊,她要是没事情怎么会给他打电话?又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他这么一说,苏凡却觉得根本开不了口。
“什么事,你说吧!”好一会儿听不到她的声音,他已经猜出她是在犯难了。
“呃,霍市长,是这样的,黄局长让我跟您打听一下,那个,那个云城铝厂的事,您,您是,您打算怎么——”苏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霍漱清说这件事,该怎么把局长的意思传达过去,可是,霍漱清已经听明白了。
他淡淡一笑,思索片刻,道:“小苏,我给你提个建议,可以吗?”
“啊?可以可以,您说!”苏凡忙说。
“你们局长要是有事情就让他自己来找我,你不要再从中传话了。”霍漱清道。
苏凡愣住了。
难道他因为这电话不高兴了?
她还来不及想什么,霍漱清就接着补充了一句“如果是你自己的事,可以随时找我”。
“霍市长,对不起,我——”
“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改天我们再联系。”他说。
苏凡忙跟他说再见,等他挂了电话,才算是松了口气。
他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不对,他有点不高兴,不过那不高兴是针对黄局长的,和她没有关系?怎么会完全没关系呢?是她给他打电话的——
她在树底下走来走去好几分钟,也理不清一个头绪。
该怎么跟局长交代?她什么都没打听到。
咦,对了,把霍市长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黄局长不就行了吗?局长都搞不定的事,她一个小职员能搞定才是笑话了。而且,把那句话明白告诉黄局长的话,以后说不定就可以不用再为这种事受局长指使了。
这么一想,苏凡便决定跟局长实话实说。
听到霍市长让自己去找他,黄局长不禁愣住了。
于是,他赶紧联系了市长的秘书冯继海,去市政府见霍漱清。
忐忑不安的黄局长见了市长,就听市长很正式地跟他谈了环保部门的重要性,也说了黄局长的失职。
被市长批了一通之后,黄局长坐在回单位的车上。
听市长的意思,这次的事还没有个底。要是继续追查下去,他这个局长还怎么坐得住?
猛然间,黄局长想明白了一件事,莫非苏凡这丫头根本没有起到作用?莫非霍漱清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不近女色?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可就完全被苏凡给涮了!
于是,在市长那里碰了壁的黄局长,决定教训苏凡以泻心头的愤怒。
周一早上局里的党组会议结束,局长办公室就下了一道文件,把苏凡从局里调到了云城市最偏远最贫困的拓县。
苏凡如何知道这其中的变故,文件下来的时候,她也是惊呆了。
可是,文件都下了,她还能怎么样?
升职的事让苏凡早就成了局里的风云人物,而这一纸调令,更让她成为人们关注的目标。
在局里同事们复杂的眼神里,苏凡收拾了办公桌,离开了。
她想不通,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种事?上一周黄局长还用那种殷切的眼神让她给霍漱清打电话,今天就翻了脸?她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好运和倒霉,全都来源于霍漱清!
在宿舍里收拾行李的苏凡,心情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糟糕。反正她也从没想过要怎么发达,只想保住工作,安全领着工资,去了县里也一样领工资,而且听说县里的工资还比市里的高,既然这样又有什么抱怨的?
尽管苏凡没有为调职的事情难过,可她担心家里人知道会不能接受,也担心被家人追问。于是,她打算将这件事瞒下来,能瞒多久算多久。
周二早上七点,苏凡就坐上了前往拓县的班车,直到中午了才到。
因为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她也不能去单位报道,在一个小餐馆吃了饭,就开始在县城里逛了起来。
拓县的县城很小,就两条主干道,和她的家乡比起来小多了。可是,她觉得自己喜欢这里,也许这里更让她感觉到轻松吧!
看着到了上班时间,苏凡提着行李走进了拓县环保局的大门。
拓县局办公室副主任给按照黄局长的要求,给苏凡安排了工作。像她这样从市局来到县里的并不多见,面对同事们对自己的猜测,苏凡一言不发,只是笑笑。
霍漱清丝毫不知道苏凡被调动的事,而他以云城铝厂为突破口向市委书记赵启明发动的反击,获得了成功。
事件爆发后第四天,赵启明便派了市委秘书长李光明去见霍漱清,暗示霍漱清罢手。对于霍漱清来说,根本不可能凭借一个云城铝厂违规搬迁而将赵启明拉下马或者怎样,赵启明也很清楚这一点。在李光明和霍漱清面谈后的那个周一,也就是苏凡被环保局下放到拓县的那天,赵启明对霍漱清年前提出的三项被市常委会搁置讨论的议题做出了亲笔批示。有了市委书记的同意,这三项议题很快就变成了红头文件的内容,相关单位进入了实施阶段。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
或许,上天就是这样,有人得意有人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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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他说了这样的话,她会很害怕很紧张地看自己的腿在不在,可她没有,望着他说:“谢谢您救了我!”
苏凡的话说完,他好一会儿没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虚弱的面容。
“急性胆囊炎,把胆囊切掉了。别怕。”他的手,伸向她,贴上她的脸颊。
病房里,只有床头亮着一盏灯。
四目相对,寂静无声。
那一刻,苏凡觉得这一幕好像在梦里就出现过,又好像在很久的过去就出现过。
她闭上眼,眼泪就从眼角流了出去。
他拿开手,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轻轻沾去眼泪。
“是微创手术,我看过了,很小很小的伤口——”他说到此,看着她,她的眼中露出羞怯的神情。
看着她这样,他已经可猜得出要是告诉她,在拓县县医院给她做B超的时候,医生让他给她脱过衣服,虽然并不是全脱掉——
那个医生真是太凶了,要给苏凡做B超,当时她已经疼得昏了过去,他让女医生帮忙脱一下,却被医生回了句“你自己的老婆,你不会自己脱吗”。
有些事,还是瞒着比较好。
尴尬之中,苏凡不知道说什么。她相信他的,就算他看了她的伤口也没什么,情况特殊,他是关心她,而且,如果他想看,肯定有不少女人愿意让他看的——
“这么晚了,您,您回家休息吧,我一个人——”她说。
“你有朋友或者亲戚,有能照顾你的人过来吗?”他问。
弟弟在云城,可是不想让他知道,他知道了,全家人都知道了,她不想家里人担心。朋友嘛,邵芮雪,唉,算了,别麻烦她了。
苏凡想象过,有朝一日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身边无人照料,可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见她不说话,他便说:“反正这两天我也没什么事,就先陪陪你,明天我让人给你找个护工,医生说你要住院一个星期,我没时间陪你,所以——”
“没事的没事的,霍市长,您不用管我的,我——”她忙说。
“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他看着她,顿了顿,才说,“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似乎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你是打算一辈子都在那个小村子里教书,是吗?”他问。
原来,原来他知道了,怪不得,怪不得他会去找她——咦,他去找她?为什么?
苏凡很想问,您是专门去找我的吗,还是——
她多么希望他是专门去找她的,可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他怎么会去找她?他们没见过几次面,而且,他又是她的上级。
苏凡还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奢望。
“我,我不想给您——”她低声说,也不敢看他,因为他此刻的眼神说明她隐瞒那件事让她很不高兴,尽管她不懂他为什么不高兴。
“又想说不愿添麻烦,是吗?”他问。
她抬眼望着他,点头。
“你先好好养伤,出院后想回家还是去哪里?要是没地方去——”他说着,站起身,从沙发上的一个小小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把钥匙,塞到她的另一只手里,“我在太白区有套房子,这是钥匙,你出院以后就住过去,地址我发到你手机里。我会找人先照顾你,直到你康复。”
“霍——”她讶异又受宠若惊地望着他,叫道。
很快的,她的手机就响了,她知道那是他的短信。
苏凡完全不能消化自己醒来以后发生的这一切,他,他对她太好了太关心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有什么资格让他做这些?
霍漱清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让她难以接受,可是她必须接受。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他主动提出她的疑问。
苏凡点头。
“因为,”他略微顿了下,“因为,你是我的,呃,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明显比前面的说的慢。
是的,朋友,霍漱清这样告诉自己,告诉自己一个事实,因为她是他的朋友,所以,他才会天不亮就起床赶去那个小山村,水都没有喝一口就抱着她看医生,从县医院一直到省一院,他不停地开车,还要给她擦汗,担心她受凉给她盖上自己的衣服,在手术室外煎熬了两个小时,等到她出来,等到她醒来,同时,还要为她安排照顾的人,安排她出院以后住的地方——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他的朋友,仅此而已。
苏凡愣住了,朋友?自己什么时候和他成了朋友?
他望着她那惊诧的表情,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一样地笑了,说:“是不是嫌我年纪太大?”
她觉得脸颊滚烫,尽管她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根本红不起来。
“您一点都不——”她的声音很小。
他笑了,笑声那么轻松。
“好了,现在不能再让你说话了,好好睡觉,多休息,养好精神了,再做打算。”他望着她,道。
“谢谢您!”她又说。
“朋友之间,不该这么客气的,是不是?”他笑道,“说不定,以后我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呢!”
他起身,给她盖好被子,道:“睡吧!”
“您呢?”她抬头望着他,问。
“这不是还有沙发吗?我去柜子里取一床被子就好了。明天你的护工就来了,吃饭啊什么的,你只管跟护工说,记住了吗?”他说。
尽管知道他对她的关心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可是,苏凡还是很贪恋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哪怕这种呵护很短暂很短暂。
第二天,等苏凡醒来的时候,霍漱清已经不在了,病房里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是霍漱清请来照顾苏凡的人。
窗户里飘进来春天的芬芳,沁人心脾。
自从那一晚之后,霍漱清再也没有来过医院。苏凡理解,毕竟他是市长,工作很忙,而且自己和他非亲非故的,他再来医院看望她的话,难免会惹来闲话,那样对他不好。尽管人不来,可每天中午和晚上会打电话过来或者发短信,问她身体怎样吃饭怎样,苏凡很认真地跟他回复。而深夜里,那一通通朋友间的来电,也足以让苏凡激动地半夜都睡不着。
住院一周后,大夫通知苏凡出院了,霍漱清派了一个年轻男人来接苏凡,车子一直开到太白区。
云城市市区有四个区,省市重要单位所在的清江区,东南面是太白区,西南面是雁台区,正北则是胥华区。
苏凡上了车,并没有多问,看着车外的风景。
手机响了,她以为是霍漱清打来的,一看竟是邵芮雪!
这几天她住院,根本没有跟邵芮雪说,现在——邵芮雪一定是担心她在乡下过的不好吧!
“小凡,你怎么样?我打算去看你的,可是车钥匙被我爸妈扣下了——”邵芮雪道。
“雪儿,我没事的,呃,最近我有点事要忙,可能不能和你见面,等我忙完这阵子就来找你啊,你别担心!”苏凡安慰邵芮雪道。
“哦,小凡,关于工作的事,你别急,我爸有个朋友在市里当领导,已经跟那个叔叔说过了,那个叔叔说要等一阵子才有机会把你调回来,你别急啊!”邵芮雪忙说。
“雪儿——”苏凡猛然间说不出话来。
“小凡,本来我不该跟你说的,我想等事情完全定了再告诉你,可我怕你在那里待的久了就没信心了。你放心,不管谁把你调到乡下去的,我叔叔一定能把你再调回市里来。你再耐心等等!”邵芮雪道。
面对着如此为自己着想的好姐妹,苏凡说不出一个字。她是不是不该跟邵芮雪隐瞒自己做手术的事呢?是不是不该隐瞒自己和霍漱清之间的事呢?她和霍漱清,好像也没什么事——算了,还是先别说吧!让雪儿为自己担心也不好。
“谢谢你,雪儿——”苏凡道。
“好姐妹还说什么谢谢!”邵芮雪顿了顿,道,“你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了,就到我家来住,让我妈好好喂你,把你养得胖胖的。”
苏凡笑着。
“好了,那我不跟你说了,我先出门去了。”邵芮雪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苏凡知道,邵芮雪肯定又是去购物了。
或许,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可是,又得到了一些。苏凡心想。
上天太眷顾她了!
当车子停住,苏凡才发现自己到了一幢别墅前。
这就是霍漱清说的那里吗?
推开车门下车,一股芬芳就扑鼻而来,她简直惊呆了。
路的两边,看不到头的樱树,樱花怒放。而院子里绿色的草坪,石头砌成的路,门廊上还有一把秋千。
开车的小伙从后备箱取出她的行李,这是昨天他奉命去平川村取回来的苏凡的行李。
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忙搀着苏凡走进去,道:“苏小姐,我姓张,以后您叫我张阿姨就行了,先生让我在这里照顾您,哦,您的房间在二楼,我已经给您收拾好了,您要喝点什么,要不我给您拿瓶酸奶?您先在客厅稍坐一会儿,我把您的行李提到楼上去。”
眼前的一切,如梦境一般不真实:装饰考究的客厅,还有彬彬有礼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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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起身,小心地在客厅里挪着步子,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可以不必矜持,大胆地却又带着几分怯懦参观着这幢房子。
这里,是他的家吗?他说这是他的房子,可是这里的装饰比她之前去过的他那个家要漂亮许多,这样的房子,才配得上他吧!
苏凡走过客厅里的一扇隔断,微微向外突出的一个椭圆阳台,摆放着一架钢琴,纯白的立式钢琴,琴盖如鸟儿展翅一般。她轻轻走过去,手指抚摸着那光滑的琴盖,好想坐下来弹一曲啊,可惜不会。
他是住在这里吗?
苏凡向周围看去,对他的好奇又增添了许多。
他是个很有品位的人,她觉得。
“苏小姐——”保姆张阿姨走过来叫了苏凡一声。
“张阿姨,您别这么叫我,怪怪的。”苏凡笑了下,道,“您叫我小苏就行了。”
张阿姨张开嘴却又合上,笑盈盈地说:“好,小苏,你去床上躺会儿,饭菜好了我叫你。”
来到二楼,张阿姨给苏凡打开一扇门,道:“这是你的房间,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我去给你买。你刚出院,还是尽量不要到处走动。”
苏凡谢过张阿姨,走到窗边坐下。
那是一个宽大的飘窗,白色的纱帘偶尔在风的拂动下摆动几下,窗外一片大好的春光。
哦,对了,应该给他打电话说一下的,白住了人家的房子,总不能太理所当然吧!
于是,苏凡给霍漱清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已经住进那个房子了,感谢他这么关心自己。
此时,霍漱清正好在来这边的路上,他看了下苏凡的短信,笑了笑,却没回复。
看着这么舒适的房间,苏凡好想躺在床上感受一下,结果一躺下去就睡着了。
霍漱清的车停在院子里,推开楼门进去了。
张阿姨正在摆放餐具,看见霍漱清忙说:“午饭马上就好了,我上去叫小苏吗?”
“我去吧!”霍漱清说完,就上了楼。
走到苏凡的房门口,他站了一两分钟,还是抬手敲门了。敲了两声,却没听见回答。
这丫头,睡着了?
他想了想,推门进去,果然就看见她睡在床上,那甜甜的睡相,说明她现在很舒服。
霍漱清坐在床边看着她,这一周没见她,看起来她现在比之前精神要好很多,他依旧记得她在他怀里眉头紧锁的样子。
她就像只小猫,安详地窝在自己的窝里,而之前,这只小猫竖着毛、伸出她的利爪,努力坚持着什么。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这一声,把她惊醒了。
霍漱清赶忙起身,走到窗边,接了电话。苏凡一脸不解,有点意外,可是很快就开始后悔自己怎么睡着了。等她下床的时候,他已经挂了电话。
“呃,我本来是要叫你吃午饭的,敲门了你没开,所以——”他为自己的行为跟她解释。
“都怪我自己睡着了,对不起!”她说。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他和她一起往门外走,问道。
“呃,说不上来,感觉还行。”她答道。
他侧过脸看着她,笑了下,说:“那就好。我晚上的飞机去北京,现在过来看看你。你的脸色看起来不错,我就放心了。”
苏凡的心,似乎被暖暖的幸福包围着,这短暂却又虚幻的幸福。
两人到了餐厅,张阿姨已经把午饭都端到了餐桌上。
“好丰盛啊!”苏凡看着满满一大桌子饭菜,惊叹道。
“你刚出院,必须好好补,要不然会落下病根的。”张阿姨含笑对苏凡说。
苏凡望着霍漱清,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先生,那我先走了,碗筷什么的,你们就放在水池里别管了,下午我过来再收拾。小苏姑娘,你有什么需要我买的东西吗?”张阿姨道。
“没,没有了,张阿姨,您不吃完饭再走吗?”苏凡忙问。
“不了,你们慢慢吃吧,有什么意见一定要告诉我。”张阿姨含笑说完再见,就告辞走了。
霍漱清已经开始吃饭了,苏凡却迟迟没动筷子,想了想,她还是拿起筷子吃饭。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刚开始,苏凡有点不自在,毕竟眼前的人是那个遥远的人,可是,为什么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他今天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始终不说一句话,饭量却很好。
她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那就不说话了,安静吃饭好了。
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道:“这个菜做得真好吃,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他无声笑了,道:“张阿姨做菜的手艺不是盖的。”
“嗯,”她点点头,道,“我要好好跟她学学了。”
“你会做吗?”他问。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奶奶生了一场病不能做饭了,我父母很早要去地里干活,所以,我就给一家人做饭,早中晚都是我做的。”她笑了下,接着说,“不过,我做的不是很好。”
他拿起碗要盛锅里的鸡汤,苏凡站起身接过他的碗给他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霍漱清说了声“谢谢”又问:“你们家,是做什么的?种地?”
“有个花房,种些花卖。”她答道。
他点点头,边吃饭边问:“江渔好像有很多人在种花,是吗?”
“嗯,以前比较少,后来县里开始推广,种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你会种花吗?”他问。
“花房里的活很多,我爸妈两个人干的很辛苦,所以我假期都会去帮他们,种花啊卖花啊什么的,都做过。”
“卖花姑娘?”他微笑着看着她。
她点点头,道:“我爸种了很多的玫瑰,赶着情人节会卖出去一批。”她笑了笑,接着说,“我们距离市里不是很远,所以,情人节很早就赶到市里,开始在市中心啊那些人很多的地方去卖,早上十五块一支,到了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就只能卖五块钱了,时间越晚价钱越低,我记得最低的时候卖过五毛钱。我喜欢情人节,上大学以前,情人节那一天卖出去的花就够我一学期的学费了。”
他没说话,他知道女生都喜欢情人节,可是,他今天才知道,喜欢情人节的理由并不是唯一的。
过了会儿,他又问:“那卖不掉的花怎么办?鲜花的保鲜期很短的吧?”
“是啊,不过,花有很多用处的。”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因为儿时家境的窘困而情绪低落,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反倒比较高,很认真地跟他讲解花瓣怎么做成干花,干花怎么做茶,“还能做玫瑰露啊花酱啊什么的,江渔有工厂专门做花露和花酱的,我爸前两年在乡下承包了一些地种玫瑰花,专门给工厂送的。所以,现在的收入比过去好多了。”
“听你说的这么详细,那你也会做花茶啊花露啊什么的?”他对她更加好奇起来。
她笑着点点头,道:“我还学过《红楼梦》里教的呢,用玫瑰花做胭脂啊什么的,不过都是学着玩的。呃,把胭脂做好了密封起来,等下雪的时候收集了雪水化开——”
霍漱清看着她那么认真又享受的表情,脸上笑意渐浓。
她说着,才注意到他脸上的笑容,忙止住,尴尬地问:“我,我好像太,太——”
“难道你是花仙子变来的?”他笑问。
她干笑了,低下头。
他其实完全可以想象她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花农的收入并不多,如果不是产业化,一般的家庭只不过是温饱而已,怪不得小雪说苏凡上大学的时候那么艰苦。虽然条件艰苦,可这丫头看起来很快乐,真是难得!
然而,霍漱清这句看似平静的话,让苏凡有点尴尬,而他也察觉出来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直到他放下筷子,她也停下了。
她要帮他收拾碗筷,却被制止了,她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着他。
“其实,这个房子,我很少过来住,偶尔周末会来一下。”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这里,很漂亮,呃,比图片上的还好看。”她四霍,答道。
“这个小区环境很好,你平时可以去外面散散步,有助于身体恢复。”他看着她,道。
“谢谢您,我,”她顿了顿,望着他,“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住进这样漂亮的房子,跟做梦一样。”
他无声笑了,没说话。
她的好奇心很重,此刻已经开始发酵并满溢出来。
“我看见那边有架钢琴,您会弹琴吗?”她问。
霍漱清发现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光彩,那是和刚刚她讲解玫瑰花其他用途的时候那种自信不同的感觉,却同样透着一种,一种精灵——对,就是精灵!霍漱清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似乎根本没有他一直认为的那样单纯,她不是单纯,是干净,她的眼睛,她的表情,她的心灵,都那么的纯净,却又像是一个调皮的精灵一样,总是给他意外的感觉。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真的喜欢。
这样的一个精灵,把霍漱清也带到了往昔的岁月,她好像有种魔力,消除了十多年仕途蒙在他身上的尘埃,让他也变成了一个轻松单纯的年轻人。
他伸出双手,亮在她眼前,道:“看,这是钢琴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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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霍漱清一晚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孙蔓的事,直到天快亮才有了睡意。可是,他睡着没几个小时,手机就把他吵醒了。他立刻睁开眼打开手机一看,是常务副市长秦章的电话。
秦章在电话里告诉他,井台县高新开发区的征地项目发生了群体性事件,老百姓围攻了乡政府,井台县把事情报到了市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霍漱清一下子坐直身体,问。
“前几天就已经开始了,今天早上就爆发了。”秦章道。
“赵书记怎么说?”霍漱清问,从床上下来,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赵书记母亲在上海做手术,他昨天已经去了上海,他说这件事让您处理。”秦章说。
事实上,秦章并没有把赵启明的原话告诉霍漱清,赵启明跟秦章说,高新区属于霍漱清的管辖范围,发生了这样的事,自然是霍漱清负责。
到了这个时候,霍漱清也不能推脱。高新开发区是云城市市政府的项目,现在市区的高新园区都成了规模,管理权也交还了市里。可是,开发区是九十年代时期国务院批复的项目,市区没地方建设高新区就只能向周围的县里扩展。高新区管委会是副地级单位建制,霍漱清的上任在的时候,就批准了将管委会主体迁至雁台区西面的井台县的计划,同时将井台县的两个乡定远和明远划归管委会。而这次爆发了群众事件的就是定远镇。
霍漱清洗漱完毕,给市政府秘书长打电话召集市里相关的负责人以及井台县和定远镇的领导尽快来市政府开会商议此事。
在假期里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会不是件很容易的事,结果,下午三点的时候,会议终于在市政府的三号会议室举行了。霍漱清听各方的报告以及事件的进展,一直到了晚上七点,最后决定还是实行安抚的政策,尽量把事情平息下去,至于受伤的干部,政府要负责治疗。
其他与会人员都离开了市政府,霍漱清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静静地在地图上看着要拆迁的那些地方。
夜色笼罩着云城的天空,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霍市长——”秘书冯继海走到霍漱清身边,轻轻叫了他一句。
“什么事?”霍漱清问。
“时间不早了,您还没吃晚饭——”冯继海道。
霍漱清抬手看了下手表,竟然都快九点了。
“你把这些给我整理一下,我要带回家看。”他对冯继海说,说话间,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姐姐打来的。
他猛然间才想起,昨晚回云城还没给家里打电话,原本说好五一要陪父母去趟老家的。莫非姐姐打电话是说这件事?
“姐,怎么了?”霍漱清问。
“你现在在哪里?”霍佳敏没有回答,反问道。
“我在加班。”霍漱清说着,就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向楼梯口,准备回去自己办公室,秘书冯继海在他后面两米处跟着。
“你就知道工作,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也不闻不问?”霍佳敏的声音说明她很不高兴。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爸妈怎么了?”正在上楼的霍漱清突然停下脚步,追问道。
“爸妈都还好,我说的是你和孙蔓——”霍佳敏顿了下,道,“她是不是要去北京?”
霍漱清在台阶上站了一分钟,又继续慢慢上楼,道:“你知道了?”
“那你还不回来?你真打算把婚姻这么玩完?”霍佳敏道。
“我这边还有事——”霍漱清道。
“老弟啊,你怎么想的?孙蔓这一走,你们两个——”姐姐说。
霍漱清打断姐姐的话,道:“姐,你别操这心了,你看老苏去北京不也快一年了吗,他和小秋也好好的。要真出事,也不会因为这个。”姐姐又要开口说,霍漱清道:“姐,你别管了,爸妈那边,”他的话顿了顿,接着说:“孙蔓可能会去家里,到时候再说吧。”
“你——”姐姐道。
“就先这样,我还有事,挂了!”霍漱清挂断了姐姐的电话,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冯继海一言不发,把市长需要的材料都放在一起,装进文件袋。
“关于这件事,你了解到什么?”霍漱清问冯继海。
“好像有点复杂。”冯继海道。
霍漱清坐在椅子上看着秘书,思虑片刻,霍漱清对冯继海道:“这几天你??????”
给秘书交代完,霍漱清从抽屉里取出车钥匙,拿上文件就走了。
车子开出市政府大院,可是霍漱清不知道去哪里。
他应该去吃个晚饭,然后睡一觉,明天再去了解井台县的事情。至于姐姐说到的孙蔓的事——
没必要隐瞒,这种事也瞒不住。到时候孙蔓一走,家里人肯定要说他,如果现在和孙蔓好好谈——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是劝服不了孙蔓的——谈了也没用,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而且从昨晚他离家开始,孙蔓都没有和他联络。
她根本不在意他去哪里,不在意他怎么想怎么做!
霍漱清苦笑了下,将车子开向太白区的方向。
自从那天被霍漱清告知说要把她调到外事办,苏凡就开始重新复习英语,大学毕业后,她找的工作都不需要英语,结果就给扔下了。虽然对外事办不是很了解,可她总觉得那个地方的人很有水平,和环保局坐办公室的同事是不能比的,要是不好好学习的话,会给霍漱清丢脸。她不想给他丢人!
昨天她和张阿姨说,五一节了就休息,不用管她,家里还有些菜,她自己做就可以。张阿姨见她坚持,也没拒绝,约好隔两天就过来看一下苏凡。
因此,当霍漱清的车停在别墅的院子里的时候,苏凡一个人住在别墅里,还坐在床上看书。
霍漱清抬头看了下亮灯的房间,心里似乎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明知道那盏灯不是在守候他,却还是——
进了门,他也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在厨房洗了下手,就开始在冰箱里翻找食物。可是,这丫头居然什么都没有给他留!
唉,没办法,谁让他突然跑回来呢?而且,她也没义务等他!
虽然想要自己弄点吃的,可他真的觉得好累,就从冰箱里取了仅有的三罐啤酒,找了点瓜子就坐在餐厅里开始吃。
苏凡根本不知道他回来了,她还是像往常一样下楼去给自己倒水喝。走到楼梯口,她发现有灯光从楼下照上来,猛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张阿姨昨天就回家去了,现在家里怎么还会有别人?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你下来了?”原来是他!
她赶忙下楼,看见他手上拿着一罐啤酒站在餐厅,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差点要哭了!
见她不说话,霍漱清觉得有点奇怪,想了想,解释道:“呃,那个,我开会晚了,就过来看看有没有饭吃——”
“您还没吃晚饭吗?”她忙问。
他笑了下,道:“我发现冰箱里什么剩菜都没有——”
“您怎么可以吃剩菜啊!”苏凡赶紧把杯子放在餐桌上,“您想吃什么?我马上给您做?”
“你也别忙了,我没胃口,你要是没事的话,陪我坐一会儿。”他望着她,道。
“我去倒杯水,您还要什么吗?”苏凡问。
“啤酒还有吗?我刚才在冰箱里没找见。”他说。
“张阿姨买了两箱,我去给您拿!”
“在哪里?我自己去吧!”霍漱清起身道。
苏凡打开一楼储藏间的门,霍漱清就从里面提了一箱啤酒出来,只留了两罐,其他的都放进了冰箱。
她想问他出差怎么样,为什么假期都要上班,可是看他的视线一直在文件上,神情很专注。苏凡只好静静坐着,等着他开口。
霍漱清觉得,从今天下午的会议上来看,秦章那些人应该是按照赵启明的指示在应付他的。高新区的很多细节他都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发生群体性事件,难道真的就像秦章他们说的那样,是老百姓不满赔偿金额而出尔反尔吗?还是像他们说的,有些人在其中故意搞破坏?虽然最后决定以安抚群众的政策为主,可是,霍漱清现在突然有种想法——
“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她忙应道。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他望着坐在对面的她,道。
“您说您说。”苏凡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好开心!
“明天,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一趟井台县?那里发生了一些事,我想过去看看,需要一个人做掩护,要是带上别人,我不放心——”他说。
“您说的是微服私访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彩。
他不禁笑了,点头道:“是这个意思。”
她盯着他,神色严肃,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她这样的表情倒是把他逗乐了,他放下手里的啤酒,双肘支着桌面,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面也盯着她。
“您这个样子一定会被人认出来的,要化妆一下。”她认真地说。
“化妆?怎么化妆?”他一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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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比如说戴头套啊、粘胡子啊、戴墨镜啊什么的,还有戴口罩,那些明星出门都那样。”她说,“总之是不能和您平时的装扮一样。”
他深深笑了,道:“这么大热天的,戴墨镜戴口罩,不是更加引人注意吗?我们要去的是乡下,不是购物中心。”
“哦,这样啊!那我再想想。”苏凡很认真地思考着,脑子里已经把他个各种化妆效果想象了一遍。
看着她这样子,霍漱清心情大好,孙蔓的一意孤行、同事的排挤和孤立,此刻全都被他忘记。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世上真的有人会有这样神奇的力量,让你忘记一切的忧愁!
“要不,您戴个眼镜吧!这个简单方便,呃,衣服也换一下,您平时穿的衣服都太正式了!”她说。
他点头,道:“还有没有别的?”
那两道秀眉紧锁,她又陷入了深思,霍漱清突然有点舍不得,好想伸手抚平那紧锁的眉头。
过了片刻,她望着他说道:“您说话的方式——”
“说话的方式?”他问。
“嗯,您平时说话就让人感觉您是领导——”她说完,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越界了,赶紧低下头。
“你说的有道理!”他说着,她猛地抬头看着他,却发现他的脸上有一种很轻松的神采。
“那我们先制定一下计划,明天呢,我找人要一辆车,你去商场随便给我买两件衣服。等咱们到了井台县,就装作游客,你按照我告诉你的去和那些老百姓聊,免得我说话的时候又被识破。”他说。
苏凡点头,却问:“霍市长,井台县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出了些事,我想亲自去看看,你和我一起去的话,别人不会注意到我们的目的。哦,还有,称呼也要改,你不能这样叫我。”霍漱清道。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苏凡小声问。
“你想怎么称呼?”他含笑望着她。
她的脸颊上泛起羞涩的颜色,摇摇头。
“呃,你试着叫我的名字看看,我也——”他说。
苏凡看着他,嘴巴长了几次,就是发不出一个音符。
看着她这样为难,他笑了,道:“没事,你要是不想叫我的名字,叫我老霍也行,好歹我也比你大几岁。”
她吃吃笑了,没说话。
“井台县的事,我先跟你说一下,你坐过来——”他说着,把一张地图摊开来,苏凡起身坐在他身边。
霍漱清跟她讲了一下高新区搬迁的大概情况,并把这次拆迁的大致范围给她比划了一下,苏凡认真听他讲解,尽可能去理解他的想法。
偌大的一楼,只有餐厅的灯亮着,而两个人坐在餐桌边,一直讨论了很久。
苏凡感觉,自己和他,好像越来越近,而自己那颗小小的心,似乎被他慢慢地膨胀了起来,变得满满的。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我们尽量明晚赶回来,要是回不来,可能就得在那里住下了,你记得带上身份证。”他转过头望着她,道。
“我记住了,那您呢?您总不能拿着身份证去登记房间吧?”苏凡问。
“用你一个人的身份证登记两个房间吧!”他说。
苏凡点头。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可不能太辛苦。”他微笑道。
“那我先上楼了,霍市长,您也早点休息——”她刚起身,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难道他要住在这里?
想到这个问题,她盯着他,心脏开始狂乱跳动起来,可是他正低头看着地图。
苏凡一步步往楼上走,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可以,她好想坐在他身边,就那么一直痴痴地望着他,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着他。可是,她不能!不管怎样,他都是她的领导,而她也没必要伤心,因为她已经可以帮到他了,这样,就足够了!
霍漱清的卧室,就在苏凡的斜对面,他走去自己房间的时候,在她的门口站了两分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躺在床上的苏凡,只要一想到马上要和他一起出去工作,就兴奋的不行。和他一起出去啊,而且是单独两个人——虽然不是约会,可是已经足够让她开心好久了。
尽管情绪很高,苏凡还是强迫自己早点睡着,免得误事。
霍漱清打开手机看了几次,今天孙蔓根本没有来过电话和短信,即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依旧是杳无音信。他也懒得去问,合上手机睡了。
只是,霍漱清并不知道,此时的孙蔓,正在酒吧和别人喝酒,而那个人正是陈宇飞。
陈宇飞是趁着假期来看望孙蔓父亲的,孙蔓父亲孙守全退休前是华东大学的党委副书记,华东省的法律专家。陈宇飞是孙守全的关门弟子,博士毕业后靠着孙守全的关系,给全国人大法工委的一位领导做秘书,之后又去了商务部,一直到现在。孙守全教过的研究生很多,可是对陈宇飞特别的好,几乎把陈宇飞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一样。而陈宇飞,即便是在北京工作,也经常会回到榕城来看望孙守全夫妇。
“他就这么走了?一个电话也没给你?”陈宇飞听了孙蔓的倾诉,问道。
孙蔓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他从来都是这样自以为是,什么都要随他的心意!”
陈宇飞叹了口气,道:“蔓蔓,你给他打电话说一下,要是你们因为这件事闹僵了——”
“我不!他凭什么那么说我?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了?他在那边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他,可他怎么非要管我?还说什么,我和他结婚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他现在还问这样的问题!”孙蔓忍不住抽泣起来。
陈宇飞坐到她身边,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孙蔓接过来沾着脸上的泪水。
孙蔓觉得自己委屈的不行,又哭了起来。陈宇飞怜惜地揽过她的肩,下巴在她的头顶磨蹭,道:“别哭了,蔓蔓乖,别哭了。”
可是,陈宇飞的劝说根本不管用,孙蔓似乎从来没这么伤心过。
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下都不歇就灌了进去。
认识孙蔓也快二十年了,陈宇飞从没见过她哭成这样,没见她这样喝酒,心里不禁恨起霍漱清来。
夜色越来越深,孙蔓把自己灌的完全不省人事,最后还是被陈宇飞背出了酒吧。陈宇飞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将孙蔓送进她和霍漱清的家——
黎明,如期来到了人间。
苏凡一大早就起床了,给自己和霍漱清准备早饭,可是,霍漱清比她起得更早。当她走到厨房时,就发现一楼的一间房子开着门,好奇地走了进去,竟然发现他在里面的跑步机上跑步。
站在门口,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可是,穿着背心和运动短裤的霍漱清,在她的眼里是那么的陌生却又新鲜。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健康和阳光,让她不禁痴迷。
她从未接触过他这样的人,而他,也和她曾经接触过的人完全不同。的确,他很强势,却又优雅,却又平和。他的出现,颠覆了她对官员的所有想象。虽说他年纪不算很轻,可是,他有着年轻的身材,有着年轻人的朝气。
越是这样看着他,苏凡就发现自己坠入了一个未知的深渊,坠入了他制造的幻象。
不行,要是被他发现就完了。
她赶忙走到他身边,对他笑笑,问:“您早上想吃点什么?”
他把跑步机关掉,走下来,抓起脖子上挂的毛巾擦擦汗,道:“有什么就弄点什么吧!咱们还得收拾下行李呢!”
“好,我这就去做!”
霍漱清擦着汗上楼,回到房间又冲了个澡。等他到了餐厅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饭都摆放好了,很简单的早餐。
“看起来手艺不错的样子!”他笑了下,赞道。
他脸上那如朝阳一般灿烂的笑容,让苏凡的笑容也从心底荡漾了出来。
“您尝过了再发表意见会更公正一些!”她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真是个孩子!他笑了。
早饭后,苏凡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碗筷,上楼开始整理这两天要带的随身衣服。就在她叠睡衣的时候,他敲了下门走进来,把一个旅行包放在她脚边,她说了声谢谢,就听他说“我在楼下等你”。
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
苏凡下了楼,霍漱清便一手一个包,拎上了车。
“您的眼镜?”苏凡突然问。
他笑笑,从包里取出一个眼镜盒,把里面的眼镜戴上,道:“还好我也有点近视,早就备着眼镜。”
苏凡上了车,道:“您戴上眼镜,和平时感觉不一样了。”
“那就好!”他对她笑了下,发动了车子,“走,我们去买T恤!”
车子一路驶向市区,停在市中心商业区的一家商场停车场。
“你上去替我买吧,我在这里等你。”他说。
“您穿多大号码?”她问。
“呃,好像一般都是180、185的多一些。”他说完,又说,“要不,我们一起去吧!随便买两件就好。”
这家商场,苏凡也逛过很多次,虽说她从没买过,两人便直奔男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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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就在茶几上放着,她赶忙拿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抬手准备敲门,可现在他在里面洗澡——
犹豫中,手机依旧响着,她担心是有重要的事,也不敢再迟疑,抬手敲门。
水声掩盖了她的敲门声,霍漱清似乎听见了,却没注意。
只是,那个电话响个不停,苏凡只得继续敲门。
门,终于开了,开了一道缝,从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怎么了?”
“您的电话一直在响——”她说着,把手机伸到门缝那里,一只湿乎乎的手伸了出来接过手机,可是,他的手一滑,手机掉到了地上,她赶紧蹲下身捡了起来,还没抬起头,就看见眼前有一条光光的腿——
她很清楚,只要她一抬头就会看见什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还是霍漱清镇定,赶紧用浴巾包住自己,弯腰从她的手里接过手机,关上浴室的门,在里面接电话,留下呆呆站在浴室门口的苏凡。
这一夜,注定是难熬的。
过了一阵子,穿着睡衣的霍漱清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而她站在窗口看外面,他走过去站在旁边,看向那漆黑夜幕下的点点灯光。
“这里真安静!”他说。
她点点头。
两个人转过头看着彼此,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今天谢谢你帮忙,累了的话,你就先睡,我再坐会儿。”他打破了这一片尴尬和寂静。
苏凡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继续写着什么,便坐在一旁拿着手机玩。
两人一直这么坐着,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她打了个呵欠。
她忙看向他,见他也看着自己,忙说“霍市长,那我先睡了,晚安”,他点点头,起身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只留下走廊灯亮着。
真是太安静了,苏凡不想睡,可是她今天真的太累,头挨上枕头没多一会儿就梦了周公。等霍漱清起身在地上走着思考问题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看着她恬静的睡相,他不禁无声笑了。
唉,算了,他也睡吧!只要她睡着了,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然而,就在霍漱清上床没多久,两人中间空空的位置就被填满了,他侧脸看去,是她滚了过来。
真是个小孩子!他心想,便习惯性地往床外侧方向移动了一下。
可是,他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声音——
这旅馆的房子隔音效果太差了,又或许是隔壁的人太激烈,那火辣辣的声音传了进来,把苏凡也给吵醒了。
她一睁眼,就感觉到自己身边睡着一个人。不用说,这个人是谁,她很清楚。
和他挨得太近了,她便小心地往另一侧挪,可是,床一动,他就知道她醒来了。
隔壁传来女人嗯嗯啊啊的叫声。
苏凡猛地停止了动作,隔壁这声音,简直是——
她背对着他睡着的方向,紧紧闭着眼睛,希望这激情的一幕快点完结,可是隔壁的人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声音越来越大。
即使没有经历过男女性事,好歹也是大学时代接受过岛国动作片教育的,听到声音也能想象到隔壁的情形。
真是糟糕,她怎么觉得嘴巴越来越干了?也不知道他睡着了没,要是睡着了,她就可以偷偷下床去喝口水,也不会被他发现。如果让他知道她听到这种声音会难受,简直丢死人了。
苏凡哪里想得到,自己可是被隔壁的声音吵醒的,这种状况下,他怎么会睡得着?
事实上,霍漱清也不好受。
他已经记不得上次有性生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官场的尔虞我诈,步步惊心的算计,早就让他没有多余的心思霍及到生理的需求了。平时都是他一个人睡,倒也没什么。今晚,苏凡睡在她旁边,即便是隔着老远的距离,他也觉得自己可以闻到她身体的馨香,何况现在耳畔还有这么激烈的渲染?
虽说是大床房,可是床并不算很大,他只要翻个身,胳膊就会碰到她。
而此时,他的脑子里全是苏凡穿着小碎花睡裙的模样,那娇羞的样子,那如水的肌肤——
苏凡侧着身睡着,她在心里祈祷隔壁的人快点结束,可是,突然间,她的腰际多了一份重量,她猛地睁开眼。
接下来,那只手轻轻在她光滑的小臂上摩挲,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黑暗中,她的微小反应瞬间被他察觉。
她睁大双眼,感受到他就在她身后,紧贴着她。他的手,和她的十指相握。而她的耳畔,除了隔壁那跌宕起伏的喊叫,又多了一份他的呼吸,那温热的粗重的呼吸。
“啊——”当他的舌尖碰触到她的耳垂,陌生的彻骨的刺激让她轻噫出声,而这较弱的羞涩的声音,让霍漱清的心尖一阵阵颤抖着。
他扳过她的身体,在透过窗帘的路灯的帮助下,仔细审视着她的面容。她却不敢迎接他那灼热的视线,那灼热的似乎要将她燃烧殆尽的视线。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下,就立刻被他俘获。
苏凡紧闭双目,那红润的唇瓣,也不自主地向他张开。男人的舌,轻而易举地窜了进去,与她的纠缠起来。
或许是太久没有做这件事,又或许是他此时太想要做这件事,种种原因都让他失去了对力量的控制,动作激烈。
与此同时,那紧握着她的手,也松开了,在她的身上隔着薄薄的睡裙抚摸着她娇嫩的身体。
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她的心里一片慌乱,却又有着陌生的喜悦。缺氧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松开她的唇,让她得以换气,而她只是换了一口气,双唇就被他堵住了。他贪婪地吮着,饥渴的舌尖扫过她的齿间。
隔壁的声音,不知何时停止了,而这边的两人,在黑暗之中任由情感放纵。
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越来越热、越来越软,可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肩膀。
他不想放开她,尽管这是第一次吻她,可他发现自己迷恋上了这种感觉,她的生涩,让他的内心如潮澎湃。
此时的霍漱清,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恨不得——
他的手,撩起她睡裙的下摆,一步步上移,停留在她胸前那从未有人碰触过的高耸,薄薄的阻碍,难以满足男人的渴望。有些技艺,即便是许久不用,也不会遗忘,他很轻易就解开了搭扣,揉捏着。
对于未经人事的苏凡来说,如此强烈的快乐已经到了她承受力的边缘。在他的唇松开她的时刻,她不禁轻喊出声“别——唔——”
他应该停下,可是他克制不住。
到了此时,霍漱清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并没有一直以为的那么强,才知道这个女孩对自己的诱惑力有多重。或许,他从一开始就该远离她,这样,就不会乱了方寸,不会变成这个让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可是,他,控制不了。
苏凡此时的拒绝,也许并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对于听者来讲,也完全没有拒绝的意味。
她的声音,那么柔媚,像是桃花春水一般醉人,让他的骨头都要酥掉。
黑暗中,凌乱的呼吸交错着,持续不断地燃烧着两具渴望的身体。
然而,一切,在她一声疼痛的惊叫中,戛然而止!
慌乱中,霍漱清打开床头的灯,落入他视线的,是她那因疼痛而紧皱的小脸。
她的双手,捂着自己腹部的伤口,整个人蜷成一团,痛苦的呜咽着。
他赶紧抱住她,不忍地问:“要不要去医院?”
她摇头,却一直在他的怀里颤抖着,他的脸,紧贴着她的。
“丫头,对不起,我,对不起,我送你去医院——”他语气低沉。
“没,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可能是我今天得意忘形走了太多路——”她侧过脸望着他,为了让他安心,对他挤出一丝笑容。
“傻丫头!”他叹了口气,嘴唇贴上她的脸。
霍漱清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看着她那疼痛难忍的模样,担心不已。
不知何时,苏凡不再痛了,她在他温暖的怀里安静入眠。然而,即便是睡着了,她似乎也能感觉到他的脸贴着她的感觉。只要一想到他抱着自己,她就感觉不到疼痛。
霍漱清抱着她,直到感觉到她不再动,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他才轻轻松开胳膊,望着她,回想起刚刚的一幕,开始有些懊恼自己。
可是,怎样的后悔都不能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实,他吻了她,摸了她的身体,如果不是意外发生,谁知道他会不会把整件事继续下去。
如果在她第一次去他家的那个夜晚,他就做了刚刚这件事的话,也许他的心里不会像现在这样内疚。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举动,或许,自从他步入政坛开始,他的心就紧紧锁上。这么多年来,他的身边也有不少让他眼前一亮的女性,可是,他从未动过念头。他知道,自己结婚了,即便不是为婚姻负责,他也必须要为自己的前途负责,而婚外恋和一夜情之类的,绝对是婚姻和事业的毒药。
可为什么,他今晚失控了?难道真的是环境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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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的手指轻轻碰触着那被他吻过的嘴唇,她反射性地动了下嘴唇,他忙抽回手,过了片刻,他又侧身,轻轻亲了下她的小嘴。然后,他起身,给苏凡盖好被子,关掉床头的灯,下床坐在椅子上继续看材料。
他从来都是睡眠少的人,特别是有事的时候,已经很难睡着了。尽管这几天跑来跑去的也觉得累,可他担心自己要是睡在她身边会发生什么事,还是坚持坐在那里。
半夜,苏凡起床准备去厕所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手上还拿着一份材料。
她的双眼,顿时模糊了,她小心地走到他身边,推推他,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她。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他一脸担忧地问。
苏凡轻轻摇头,猛吸了一下鼻子,微笑道:“您去床上睡吧,这样坐着不舒服。”说完,她就走进了洗手间。
霍漱清望着她的背影,心头似乎慢慢涌出一股暖暖的味道。
等苏凡走到床边,就看见他躺在那里,她对他柔柔一笑,掀开被子睡到自己的那一边。霍漱清关掉屋子里的灯,苏凡闭上眼睛。
这一夜剩余的时间,平静中蕴藏着难以言说的澎湃心情。
天亮了,两人都刻意不去提及昨夜的事,而他只是问她伤口是否还疼,她说“没事了”,两人便离开了旅馆,继续昨天的工作。
下午的时候,霍漱清开车带着苏凡离开了定远镇。在路上,他就打电话给秘书冯继海,通知相关人员今晚八点去市政府三号会议室参加会议。
苏凡知道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回到别墅之后就给两人随便做了些晚饭,他吃完饭就开车去了市政府。
这一次的定远之行,尽管辛苦,却让苏凡难以忘记。和他在一起工作,和他住同一个房间,还有他的吻、他的抚摸、他的怀抱——
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车子远去,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温暖的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空气中全都是幸福的味道。
霍漱清比其他人都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其他人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那里,心中难免有些猜测。然而,当霍漱清提出关于此次事件的解决建议时,他们很奇怪,霍漱清怎么会了解那么多报告以外的东西?他是通过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秦章不解,赵书记明明说过,不准他们给霍漱清提供过多的信息,而且,霍漱清对井台县根本不熟,会是什么人跟他说这些的呢?
除了惊讶于霍漱清对事件的清楚程度,与会人员对霍漱清提出的解决方案更是让他们意外。
霍漱清说,此次事件还是因为老百姓对赔偿方案不满,加之某些工作人员操之过急,处理方法欠妥。
“既然是钱的问题,那么,就从钱上来解决。”他说。
“提高赔偿金?”秦章问。
“如果提高赔偿金的话,该提高多少才能让老百姓接受而政府财政也能拿出来?要是增加的少了,老百姓不会满意,多了的话,财政又没预算。所以呢,我建议让那些划入拆迁范围的老百姓用他们的土地来入股——”霍漱清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头盯着他。
“我们要在那片土地上建设高新孵化大厦和企业园区,入住的企业要租用那些办公室和厂房,他们就得付钱,可以先找些机构来为那片土地估价,从而确定每一块土地入股的份额,到时候,企业付的租金就可以按照一定比例分给老百姓,这样一来,只要那片土地一直有收益,老百姓就一直会有收入。”霍漱清接着说。
拿土地入股来解决拆迁赔偿金的问题,不单缓解了政府短期的财政压力,也给了拆迁户一个长期的收入来源,这个办法,在全国范围内都是极其罕见的。在座的干部们听了,即便是像秦章这样遵从赵启明指示给霍漱清使绊子的人,也不禁暗暗佩服起霍漱清来。
“大家有什么意见,畅所欲言,咱们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大家也好过个假期,难得有这么个长假,天天让你们跑来开会,我也觉得对不住大家!”他笑了笑,端起手边的水杯子喝了口水,看向坐在旁边的秦章。
秦章笑了下,接过话茬,道:“霍市长这个建议呢,还是很有开创性的,要是可以实施下去,不光可以节省拆迁费,还增加了老百姓的收入,一举两得!”夸赞完,秦章副市长看着霍漱清,道,“不过,我有一点疑问,用土地入股的话,该怎么算这个价格,用什么样的标准?”
“秦市长说的很对,如何评估土地价格,这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需要找专家来讨论讨论,暂时先不给出太明确的措施。”霍漱清道,他望向定远镇书记,道,“王书记,你们回去后,先把这个方案大致跟老百姓谈谈,让他们安心等待新措施出台。你们自己呢,也开会讨论一下这个土地的定价问题。至于拆迁,暂时先缓缓,等具体措施定下来了,你们定远镇镇政府和老百姓签好协议之后再进行。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今晚的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十二点。关于土地定价的问题,与会人员也都提出了一些意见,霍漱清拿笔认真做着记录。
离开市政府回家的路上,秦章在车里给市委书记赵启明打电话,将今晚的事通报给了赵启明,赵启明沉默不语。
“赵书记,现在怎么办?定远镇那里要是按照顾漱清说的去做了,这件事差不多就解决了——”秦章问道。
“解决了不好吗?难道你真想老百姓把政府大楼给点了?”赵启明道。
“可是赵书记——”秦章这下糊涂了。
赵启明让他们在暗中给霍漱清捣乱,难道不是不希望霍漱清解决这件事吗?
“霍漱清想表现他,没那么容易。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赵启明说道。
“是,我明白了,赵书记。”秦章应道。
赵启明想了想,道:“你派人去查一下,霍漱清是怎么了解那些情况的?”
“是,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查。”秦章道。
离开市政府的霍漱清,想也没想,车子就开向了苏凡住的那幢别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那幢别墅就在眼前。他停下车,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可是,一想到她一个人住着,还是难免不放心,将车子开进了院子。
而楼上那个房间,此时依旧亮着灯。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他,他也不敢这么去想,一想到这个,昨晚的情形就窜出脑海——
而苏凡,的确是在等他。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还是忍不住会等着他回来。当她的房门上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的时候,她的心里一阵喜悦,赶忙下床开门。
门开了,霍漱清看到的是一张精神奕奕的笑脸,突然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那颗心,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快跳了两下。
“怎么还没睡?”他也对她笑了笑,问。
“在看书,等会儿就睡。”她答道,“您也早点休息吧!”
他点点头,看着她。苏凡也是没动,就那么望着他。
“这两天谢谢你帮我。”他说。
她摇头。
“明天我要回家去,家里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你呢,要不要回家看看?要是想回去的话,我找人送你。”
她浅浅一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也不是很远。”
他关切地问:“伤口还疼吗?”
她摇头。
“从这里到你家,还是挺长的一段路,我明天打电话找人派辆车给你——”见她张嘴要拒绝,他说,“不许说不!”
苏凡甜甜地笑了,点头。
她爱上他了吗?
他走近她,亲了下她的额头,道:“早点睡吧,我明天一大早就走,你不用管了。”
看着他离开,苏凡的心里,猛地生出一种空虚的感觉。
次日,苏凡没有看着他走,她担心自己舍不得他离开。她知道他临走前进来过自己的房间,还亲了她,还在她的床头放了个什么东西,可她就是不敢睁眼看他。
恋爱,甜蜜的同时,又夹杂着酸涩。
等他走了,她才擦去眼角偷偷流下的泪,从被窝里爬出来,抓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看。原来是一张纸!
“我走了,给你联系了一辆车,你需要的时候就打这个电话,136********,照顾好自己!”
这几个字,她读了一遍又一遍,那张纸,也在她的手里被捏的软了。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他写的“信”,便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压着。
而霍漱清,这次回家为的就是孙蔓去北京的事。
双方家里已经都知道了,没有人明着站出来支持孙蔓,可是没办法,孙蔓已经在五一前就办好了手续,根本拦不住。结果,孙家和霍家的这个五一,完全就是在一片郁闷的空气里度过。
霍漱清知道自己不能躲避,这是他和孙蔓的事,他要是这样待在云城不回去,肯定会出麻烦。对孙蔓的我行我素感到生气是一回事,家里的平静又是一回事。身为男人,很多时候都是扮演着消防员的角色。于是,霍漱清赶回榕城,打电话约了陈宇飞和孙蔓,从机场出来就直奔约好的餐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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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转瞬之后,他的嘴角浮现出隐隐的笑容,放下手机,静静站在原地,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
她的双腿,不自主地走向他。
在她的眼中,他就是那样的一个存在,那样的美好,那样的让她痴迷。
星辰,在头顶闪烁,静静注视着人间的一切。
是缘分吗?是奇迹吗?还是幻想成真?苏凡再也无心去想这些答案,她大步走向他,甚至是奔向他。
如她的幻想一样,他站在那里,脸上是淡淡的温暖的微笑。
倘若这世上真的只有他和她,苏凡一定会不管不霍地扑向他的怀抱,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出脑海,可是,当身后的大屏幕上还播放着与他有关的新闻之时,她不能那么做。
他只是静静望着她,而她根本看不出他心中的波涛澎湃。
她的脸颊,因为欣喜而变得滚烫,而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他,他却看不出她的心里也同样满满的都是他。
一言不发,他只是轻轻按了下她的肩,就转过身朝着路边走。
夜色下的人潮,没有人会注意到大屏幕上那位主角就在自己的身边走过。
车子里的两个人,谁都不说一个字,她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偷偷侧着脸望着他,看着车窗外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掠过一道一道明暗不一的光线。她的心里,那不安的湖水因为他而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这一层层的波澜在她的心里激荡着,让她好想笑出来。她真的好开心,真的好兴奋,这一切,如同天赐一般——
“在笑什么?”他突然问了句。
她赶紧摸了下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忍住,顿时窘的不行,低下头。耳畔,却传来他若有似无的笑声,她偷偷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心情,好像也,也很不错。
根本没有注意到车子走了多久,他就熄了火,苏凡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那幢别墅的院子里。
下了车,她望着月光下的他。
霍漱清一言不发,抓起她的手,将她揽入怀里。
她的心,剧烈地跃动着。
耳畔,是他的心跳,也是那么的震耳发聩。她的心,跟着颤抖起来。
她在他的怀里,是那么小,他感觉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把她揉碎。可是,他喜欢她,喜欢她这样的一个小女人,喜欢这样自由快乐拥抱的感觉。
他就是太阳,想要做她的太阳,温暖她,爱抚她,保护她,这样,才是一个男人,不是么?被需要,同时又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样才是活着的快乐,而不是整天戴着面具应付这样那样的关系,就算到了家里也没有喘息之机。
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她就这么迷迷糊糊被他拥着进了那幢房子。
她要拒绝他吗?还是接受他所做的一切?不管他想要什么,都给他吗?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还来不及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整个人就陷入了他的温柔又霸道的掠夺。
他的唇,精准地落在她的上面。
她的唇间,充斥着属于他的味道,那带着淡淡烟草的绿茶味道。这种味道,唤醒了她内心深处的记忆,那一夜的记忆。
他的身体,将她抵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夏日薄薄的衣衫,身体的前后却是完全不同的温度体验,背后的冰凉,越发的感受到他的热度。
可是,这样的热度,让她心里生出了恐惧。
他的力量,他的强悍,让她害怕。
“霍叔叔有老婆啊!徐阿姨——”原芮雪的话,不合时宜地窜入她的脑海。
他是被雪儿称作叔叔的人,是有妻子的人,而她,而她却在他的怀里和他——
她预见到自己或许马上就要和他做那件事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害怕。她喜欢他,她爱慕他,她感激他,所以,他想要的,她愿意给他,可是,可是她现在,现在有些慌张。
苏凡内心里的慌乱,让她的脸微微向侧面转了下,她的唇,离开了他。
他的心里微微一怔。
黑暗中,他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而内心里那澎湃的渴望让他没有去想她的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还是顿了片刻,只不过是片刻,他就用他的舌尖坚定地撬开她的唇,撬开她的牙齿,探索着她瑟瑟发抖,同时又无处可躲的小舌头。
她的身体颤栗着。
苏凡拒绝了,可是,她没能坚持下去,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想真的拒绝他,只是内心中的慌乱让她不知所措,让她有了瞬间的迷失。而他的强势,让她没有了力量躲避。
她的身体,从僵硬,到酥软,直到将近虚脱,在他这个绵长而激烈的吻里,苏凡渐渐卸下了所有的防御。
他感觉到了她的顺从,感觉到了她的回应,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在血管里沸腾了起来。
“嗯——”她轻轻呻吟了一下,当他的手一点点覆上她的胸前,一点点去摸索那胸衣扣子的时候。
可是,他没有立即去解开那个扣子,吻着她的同时,手指在那胸衣的下缘来回婆娑。
苏凡的全身,开始不停地颤抖。
尽管后背贴着墙,可她总感觉自己会倒下去,双手反射性地抓着他的胳膊,想要给自己找个支撑。
而他的动作,猛地激越起来。
他的唇舌,移动到她的肩上,一只手扯下她的短袖,吻上她的肩头。
苏凡踮起脚,无助地咬着唇。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交替的急促的呼吸。
尽管是夏夜,可是,当她的上半身完全裸露在空气中时,还是感觉到了寒意。
而他似乎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机,在她的短袖落地之后,上半身唯一的遮挡也掉落在了脚边。
他的手,再也没有阻碍的,肆无忌惮的在她胸前那只有他碰触过的柔软之上游弋。那被他称为钢琴家的修长手指,在那小巧玲珑的樱桃之上来回拨动,如同在弹奏美妙的乐曲。而他的乐曲,就是她唇间不自主发出的声声娇吟。
这是他的女孩,只为他歌唱,只为他颤抖。
霍漱清的心,再也抑制不住的疯狂,他也什么都不去想,此刻,或许,此刻就是想要得到她,将自己全部的压抑和困倦释放在她的柔情之中。这个世上,现在只有她能让他释放自己积压的情绪,让他轻松下来。
可是,正因为他没有想过其他的问题,比如她是不是第一次,比如她能不能接受他在这样的门口,用这样的姿势占有她。
他的手,从她的裙底伸了进去。
她的身体,只有他碰触过的痕迹,而此刻的她,这软如一滩水的身体,唯有跟随着他的指挥,任他享用。
苏凡没有这样的经验,即便她知道他想要做那件事,可是她没有想到他是要在这里。当他的手,即将褪掉她的小裤裤之时,她猛地睁大了双眼。
距离他如此之近,即便看不清他的脸,却也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还有滚烫的大手。
空气,在不安中跃动着。这份不安,来自于苏凡的心,慌乱羞涩的心。
她准备好迎接他了吗?她不知道。
他的舌尖,缠绕着她小巧的耳垂,那炙热的呼吸,笼罩在她的耳畔。
可是,他什么都不说,或许,他认为她懂的。
空气,似乎稍微一动就会擦出剧烈的火花,打出闪电。
而这一动,就是黑暗中的手机铃声。
她感觉到他的动作顿了下,却不知道他的眉皱了起来。
可是,他不想就这么停下。
于是,他就那么顿了一下,便继续着之前的动作。手机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光,不停地唱着歌。
该死!
常年的秘书生涯,让他有个积习,那就是他的手机永远开机,twenty-fourseven,而且手机一响就会看看。而此刻,即使拖延了二十几秒,他还是被这个积习带回了现实。
他喘息着松开她,捡起地上的手机,那个号码,让他顿住了,咳嗽两声试试声音,赶紧接听了。
“覃书记——”他叫了声。
“蔓蔓去北京了?”覃春明直接问道。
“是,她明天就在那边上班了。她的选择,我不想——”霍漱清借着月光走到沙发边,打开落地灯。
回过头,他看见了玄关那里正在穿衣服的她,视线难以离开。可是,覃春明的声音穿进了他的耳朵,让他不得不将注意力从她的身上收回。
“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的,你和蔓蔓这个样子,要是有什么传言,可是会影响你的——”覃春明顿了下,道,“你说句实话,想不想蔓蔓回来?你要是劝不回她,我给商务部那边说。”
霍漱清知道覃春明打这个电话是关心他,而且,只要覃春明给商务部那边说一声,徐蔓就可能被辞退。可是,徐蔓那么一个要强的个性——
“覃书记,谢谢您,徐蔓她是自己想去的,我不想逼她。”霍漱清想了想,说。
覃春明叹了口气,说:“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你好自为之吧!哦,还有,定远镇拆迁赔偿的新措施,是你提的?”
“是。”霍漱清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早就没了苏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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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赵启明跟我打电话说了那件事,”覃春明顿了顿,“都过去那么多天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下?”
“对不起,覃书记。”霍漱清不能说都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忙的忘记了。
“你的那个方案很好,可是也有风险,你们要好好讨论,别出什么问题。而且,赵启明让秦章负责这件事,你呢,最好盯着点,别让那帮人把经念歪了。利弊,你该清楚。”覃春明说道。
“是,覃书记,我记住了。”霍漱清道。
“今天赵启明跟我说的时候,也没说清楚,你明天下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要听听你的见解。”覃春明道。
“好,那我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下午几点?”霍漱清问。
“明天建峰给你打电话说。”覃春明道。
之后,覃春明就挂了电话。而建峰,就是覃春明现在的秘书齐建峰。
覃书记的电话,让霍漱清彻底从渴望中清醒了,坐在沙发上陷入深思。
果真还是他经验太少,覃书记想的比他深远,那个新举措是他提出来的,可是赵启明让秦章负责去做,万一这中途出了差错或者结果走偏,到时候还得他霍漱清担责任。在这次的事件上,赵启明一直在给他使绊子,他好不容易想办法把事情解决了,赵启明跑出了唱这一出,谁知道这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天见了覃书记得好好谈谈,让覃书记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样的话,将来要出了什么问题,覃书记这里也有个数。至于徐蔓的问题,覃书记也是怕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说他霍漱清夫妻关系不和,虽然他们从没出过不好的事,可长期分居也是有问题的,而这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霍漱清坐了一会儿,起身上楼。
今晚,他要给覃书记写一份详尽的报告。
走过苏凡房间的时候,她刚换了件衣服坐在床上拿着那件被扯坏的短袖看着。霍漱清抬手敲了敲门,她忙起身去开门。
她的脸颊上尚有红潮未退,霍漱清走到她身边,挽起她的手,她却低头不敢看他。
“这几天,怎么样?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她低声道。
他低头望着她,沉默片刻,道:“我家里出了点事,比较忙,所以,没给你打电话——”
“没事没事,我明白!”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中,是那浓烈的情意,即便是不说出来,她也看得懂。
“那,现在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她忙问。
“家事,永远都是那样!”他苦笑了下,却拥住了她。
苏凡听见他在她耳畔那一声长长的叹息,心中不由得痛了。
他好想就这么一直抱着她,让他切实地感受到有个人在身边的踏实,可是,还有工作——
他看见她床上那件刚刚被他扯坏的短袖,手指轻轻滑过她依旧滚烫的面颊,道:“改天去买一件新的衣服,那件,就扔了吧!”
她点头。
“我还有份报告要写,你早点睡。”他松开她,柔声道。
“哦,我从家里带了点花茶,您要不要尝尝?”她突然想起来,问。
“好啊,那你去泡茶,我去洗个澡换衣服,等会儿你拿到书房去。”他笑了,说。
“嗯。”
“呃,干脆你拿到我书房去泡茶,也好陪我待一会儿。”他又改了主意。
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轻轻碰了下,就移开了。
看着他离开,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刚,差一点就——
接下来怎么办?她还主动说去他的书房——
经过刚才这一幕,苏凡的心情越发的复杂起来。她切实感受到了他的渴望,那么浓烈的渴望,如果刚刚没有被那通电话打断——
该怎么办?
等霍漱清洗完澡坐在书房里开始准备工作,苏凡敲门进来了。
“你坐在沙发上!”他抬头看着她,说。
“嗯。”
“这个茶,好像女人喝会比较好?”他一边开电脑,一边问。
“是,活血化瘀啊什么的,据说喝多了还有美容的效果。”她冲洗着茶具,答道。
“那我是不是不能喝?”他笑问。
“呃,应该还好吧,除了美容,还可以缓解疲劳啊什么的!”她说着,看向他,却发现他也看着自己,忙低下头泡茶。
两个人谁都不提刚刚的事,也不说自己的心事。
霍漱清笑笑,却起身走过去,看着她在洗茶,便坐在一旁,道:“你专门学过茶道?”
“我们县里有茶馆,我大学假期回去打过工,学过一点,不是很专业。”她说,“茶道是一门修生养性的学问,只是我们现在的人都太忙碌太浮躁,没有心情来做这个了。”
他点头,道:“我们现代人不如古人懂的享受啊!”
说着,他发现那玻璃茶壶里的水色,开始逐渐发生变化,原本透明的颜色,渐渐有了绿色。
“呃,也不能这么说,现在的人只要愿意,就能接触到这些,不像古代等级森严,普通老百姓哪有机会了解茶道啊!”她停下手,道,“可能那个时候的文人和贵族比较闲吧,我想。”
听她这么说,霍漱清不禁笑了,说:“没想到你还懂这么多!”
她看了他一眼,低头,道:“我,我喜欢看这些无聊的东西。”
“这怎么是无聊的东西呢?修身养性,这是境界很高的一件事。要不然,古代的出家人也不会把茶道当做是修行的一种方式!”他说。
她笑了下,揭开茶壶的盖子,对他说:“您看,这样子是不是很漂亮?”
他侧过身,靠近她,茶水已经从绿色变成了紫红色,而绽放盛开在水中的花朵,红花绿叶,娇艳非常。
“这茶具,是你新买的?我好像没买过。”他点头,问道。
“我今天早上买的,超市里很便宜。”她微笑着说,然后盖上茶壶盖,端起来晃动了几下,给玻璃茶碗里倒了两杯。
霍漱清端起一杯,放到鼻尖闻着,道:“果然是香气浓烈,沁人心脾。”说着,他看了她一眼,那粉润的脸庞,如花一般娇艳,如茶一般香浓。
“跟你一样!”他说着,看着她,将自己杯子里的茶抿了一口。
苏凡忙低头,本来尚未褪去的红潮,又偷偷地火热起来,赶紧掩饰般的端起一杯茶喝了。
深夜苦读,美人添香,这是古代多少多少人梦寐以求美事。此时,虽不是寒窗苦读,美人也未添香,可是,在这深夜加班的时候,有个人在一旁为自己泡茶,对于霍漱清来说,也是从未想过的情景,近乎奢侈!
他看着她的侧脸,那平静的模样,让他的心也不知不觉平静了下来。
也许,美人添香也是有科学道理的!
他揽过她的肩,俯首轻轻地亲了下她的眼角,道:“我把电脑拿过来。”她微微点头。
这不是霍漱清第一次熬夜写报告,可是,这是他最轻松的一夜,心中有种风吹过草原的感觉,宽广又平静。苏凡坐在他旁边,拿着一本书看着。
两个人一言不发,安静中却有着一种久违的和谐,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几百年,好像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坐在她的身边,不近不远。这样的距离,苏凡怎么有心思看书?
给他斟茶的时候,她会偷偷看他工作的样子。放下茶,拿起书,又舍不得让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吸引她。他就是块巨大的磁铁,将她的注意力牢牢吸在他身上。不管是他沉思,还是他思考之后敲字,她都想要一直盯着他。可是,直勾勾盯着他,这种事,她是做不出来的。看来,只能想别的办法。
小心地捧起书挡住自己的脸,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这样就安全了。
他深思的时候,会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而那修长的食指,偶尔会在他的嘴唇上敲敲,或者摸摸鼻尖。脸上表情舒缓,他就会放下手,在键盘上敲字。而他敲字的时候,似乎都是有节奏感的,完全不像是在写文章,而是在演奏美妙的音乐。
古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是以男人的眼光来描述他们爱慕的人。其实,在女人的眼中,自己爱慕的那个人,何尝不是世间最美的存在呢?
苏凡从来都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这样痴痴地盯着一个男人,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又或者说,她的骨子里就有这种好男色的本性,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而被挖掘出来?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谨慎,不会被他发现。可是,世上有句话,叫做“再狡猾的动物也逃不过好猎手”。何况,她根本不是狡猾的猎物,只不过是一只傻傻笨笨的小绵羊,而他绝对是狡猾的猎人。
霍漱清陷入了深思,除了偶尔端起茶杯喝口茶,其他的时间都坐在那里思考敲字。太过专注,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成为了身边这个女孩观察的目标。即便偶尔瞥过头看她一眼,也只会看见她坐在那里看书,只是,只是她看书的样子,有点奇怪。可是,他哪有心思去追究她这样奇怪的看书背后在隐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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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他只是个俗人,他要维护各方面的关系,还要做自己的事。可是,这本就是矛盾。就像今晚的事一样,他一方面要坚持自己的初衷,一方面要让各方面都能得到利益。就像孙蔓说的,他是个伪善的人,太过伪善,戴着厚厚的面具对待身边的人,不管是哭还是笑,都不见得是他的真实情感。
他苦笑了,摁掉烟蒂,发动了车子。
苏凡一直睡不着,不知道到了何时,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可是,这个夜里,她又做梦了,梦见的,却是他。梦见他抱着自己,紧紧地抱着自己。她没有觉得热,唯一的感觉就是踏实。
有人说,梦境和现实总是反的,却不知道有些时候,梦境就是现实。
这样的潜意识,也影响到了她的梦里。梦见他,就是要和他分开吗?她的眼角润湿了,哭了。
在梦里哭,往往会醒过来,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因此醒来,当她醒来的时候,却彻底怔住了——
自己就在一个人的怀抱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而他的手,就放在她的胸前。
眼泪,顿时凝滞了,她以为自己依旧在梦里,可是,若是在梦里,为什么这样的触感如此清晰?
耳畔的呼吸那么均匀平静,他睡着了,她却不敢动,生怕自己会吵到他。
苏凡睁大眼睛盯着墙壁,脑细胞兴奋地跃动着,大着胆子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可是,他的手那么大,她根本不能完全包裹。即便只是这样,能这样触碰着他,已经很幸福了,不是吗?
她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幸福的笑容。
夜色,逐渐走向黎明。
也许是因为昨夜太过兴奋而睡的太晚,苏凡睡过头了。霍漱清和平时一样六点钟起床,洗漱完毕,却发现她还睡着,不禁笑了。
这丫头,怎么会睡的这么熟?昨晚他回来上床,她都没有感觉,要是有坏人进来可怎么办?这个小丫头,真是让他不放心,警惕性这么差的!
他弯腰,轻轻亲了下她的脸颊,离开了她的房间,离开了这个家。
苏凡醒来的时候,他早就到了办公室上班了。
尽管醒了,可她不愿起床,转身将鼻子埋在他枕了的那半边枕头,用被子包住自己,呼吸着他留下的味道,脸颊却是滚烫不已。
完了,苏凡,你完了,怎么办?
然而,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赶紧接听,是市政府人事处打来的,通知她尽快去市政府办报到手续。
“什么时候报道?”她忙问。
“这两天,尽快,外事处那边还等着。”人事处的人说。
挂了电话,苏凡愣了一会儿,就赶紧下床开始收拾准备去报道了。早一天报道就可以早一天上班啊!这段时间可是闲出毛病了。
苏凡下楼的时候,张阿姨已经在楼下打扫完毕了。
“小苏姑娘起来了啊?早餐我已经做好了。”张阿姨含笑道。
“真是不好意思,我起晚了。”苏凡抱歉道。
“没事没事,霍先生临走的时候说别叫你起床,让你好好休息——”张阿姨微笑着说。
一说到这个,苏凡就想起昨晚自己是在他的怀里睡的,顿时脸上飞起红云。张阿姨是过来人,从霍漱清的叮嘱,再到苏凡的反应,就知道内情了。
“赶紧去吃饭吧!”张阿姨笑道。
苏凡赶紧下楼。
吃饭的时候,她猛地想起邵芮雪,就拿出手机给她打了过去,把市政府通知她去报道的事告诉了邵芮雪。
“太好啦,小凡,真是太好了。”邵芮雪道。
“是的是的,谢谢你,雪儿,要不是你——”苏凡一直记着,是邵芮雪找了霍漱清帮了她的。
“好姐妹,说这个干什么?”邵芮雪笑道,“哦,对了,小凡,市政府那边好像不安排住宿的,你现在住哪里啊?打算住哪里去啊?”
是呀,这是个问题。
可是,苏凡总不能跟邵芮雪说,我在你霍叔叔的房子里住着?
与此同时,苏凡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邵芮雪那天的话,再度浮上她的脑海。
“我想租房子去,现在不知道能不能马上租到合适的。”苏凡道。
邵芮雪想了想,道:“我想起来了,清江路那里有几个楼,是专门的单身公寓,房子不大,可是价钱也便宜。你想合租也可以,单租也可以。你赶紧去看看。”
清江路?那边距离市政府所在的滨河路也不是很远。
“好的,我等会办完手续就过去。”苏凡道。
“你等一下,我去问问同事,那个地方叫什么,免得你找不到。”邵芮雪说完,不等苏凡回答,就拿着手机走到隔壁的办公室去了。
苏凡知道邵芮雪的性格,就耐心等着。
“小凡,你办完手续了叫我哈,咱俩一起去。”邵芮雪把公寓具体地址告诉苏凡后,说。
“你不要上班啊?”苏凡道。
“哎呀,偷偷溜出去一下又没什么的。晚上我请你吃饭,为你庆祝!”邵芮雪笑着说。
苏凡答应了邵芮雪,挂了电话。
有这么一个好朋友,苏凡啊苏凡,你真是幸福!
吃完饭,苏凡洗了碗,和张阿姨说了声,就去市政府办手续了。
“这是大喜事啊!晚上早点回来,张阿姨做顿大餐给你庆祝!”张阿姨笑着说。
“额,张阿姨,我,晚上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她帮我一起去看房子。”苏凡实话实说。
“看房子?”张阿姨讶然。
“嗯,我想租个房子,在这边,太打扰您了——”苏凡道。
张阿姨沉思片刻,道:“你和霍先生说了?”
苏凡摇头。
“你还是和霍先生说一下比较好。”张阿姨道。
和他说?该,怎么说?
苏凡陷入了为难。
从内心来讲,苏凡并不愿意搬离他的房子,并不是因为她想住别墅,而是想要见到他,因为只有在这里,他和她,距离才不会那么远。可是,这个念头在心里泛滥的时候,另一个自己就不停地告诉她,他是有妻子的人,她已经犯错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尽管答应了邵芮雪一起去看房子,可苏凡的心里,还没有完全确定。
公交车,停在了市政府旁边的一个车站,她下了车。
江城市市政府的大楼是九十年代新盖的一幢十层大楼,楼层不高,可是楼很长,并且不是笔直的,两翼朝着大门的方向垂直伸展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大楼前面是一个比较宽阔的小广场,一块椭圆形的草地,楼前种着一排高大的云杉。院子里划着整齐的停车位,只是现在还没有多少车子停在那里。
站在一楼大厅的楼层指示牌前,苏凡寻找着外事办的楼层,可她还没找见外事办,就看到五楼标注的市长办公室。
从今天开始,自己就和他在同一个楼里上班了啊!那一刻,她又感觉到自己和他并不是距离很遥远,至少,在同一幢楼里上班,共用同一部电梯。
现在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进电梯的人很少。一部电梯停在了一楼,苏凡赶紧进去,按下了人事处所在的六楼。
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苏凡的心里,那份激动之情难以掩饰。
然而,当电梯猛地停在二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惊呆了。
外面站着好几个人,而最中心的那个,就是他!
“这个事,你们就按照——”他继续说着话,跟下属做着交代,并没有注意到电梯里站着的就是她。
可是,冯继海看见她了,那一刻,他疑惑不已。他是认识电梯里的这个女人的,问题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霍市长,电梯到了。”冯继海小声提醒一句,霍漱清便抬步走向电梯的方向,有几个人一直跟了过来。
他,看见她了,尽管她站在数字显示牌的旁边按着开门键,可他还是看见她了。
是来报到了吗?他心里闪过这个问题,就立刻走进电梯。
电梯里原本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问候了他,她也小声地叫了声“霍市长”,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而他,跟大家点点头,以表问候。
电梯门,关上了,他就站在她身后的某个位置,被别人捧月般的包围着。她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只手紧紧抓着挎包的带子。
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身后,那么有辨识度。她说不清是因为他在她的心里是个特别的存在,还是因为他的声音本来就很特别,以至于在这么几个人说话的过程中,她能清楚地分辨出那个是他。
她的心,砰砰乱跳着,那份激动的心情,消失了,留下的,是紧张,是无措。原来以为和他乘坐同一辆电梯上下楼会很幸福,可是,当想法变成了现实,她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她很紧张,很害怕,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有了错误的表情或者动作,让别人怀疑了怎么办?在这个楼里办公的人,哪有几个省油的?
电梯,停在了五楼,他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虽然有人挡住了她,可他还是注意到她原本那紧绷的身体,在他离开的那一刻松懈了下来。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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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傻丫头,干嘛那么紧张?不过就是和他一起乘电梯而已。要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她还怎么工作呢?真傻!
苏凡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刚刚这几十秒钟,真的好漫长啊!
走出电梯,她平复了呼吸,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向人事处。
在人事处办完了报到,她就去了外事办。
外事办位于大楼的三楼右翼,她根据指示牌找到了外事办主任的办公室,人事办通知她直接去主任那里报到就行了。
所谓的报到,只是见了个面,主任和她聊了几句就打电话给礼宾涉外科的科长,闵佳因去的就是这个科室。
“好了,你去吧,宋科长会给你安排的。”主任说道。
拜见了大领导,接着就是拜见小领导,接着就是和同事们见面。涉外科总共有三间办公室,科长单独一间,两名副科长一间,其他的人员就在一个大办公室里的格子间工作。而苏凡调过来,直接是副科长。
和每一位同事介绍过之后,宋科长就给苏凡介绍她的工作。礼宾涉外科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市里四套班子的外事活动,接待各个级别的外宾,负责协办涉外案件,还有就是审核拟定涉外报道和其他文稿。这个科室是整个外事办的核心部门,工作人员占到了外事办的一半。苏凡被分派负责文宣工作,包括涉外报告、四套班子外文网页维护和内容更新、为市领导翻译外文稿件或者将汉语翻译成相应的外文,等等,完全属于幕后工作。
江城市外事办设立只不过二十来年,就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像苏凡这种外调进来做领导的也有好几个,可是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是从毫不相干的岗位调来的,而且,她的年纪和资历都太浅。这样的种种,难免会引起同事们的议论。在机关里,谁不愿意多在领导面前露脸呢?因此,让她做幕后工作,也是很正常的。
报到完毕,她开始收拾自己的办公桌,主任安排说让她明天再正式上班。
和她同一间办公室的那位副科长姓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是很高,戴着眼镜。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如果说市府工作人员工作清闲的话,绝对是冤枉了涉外科的这帮人。每个人的桌头都摆着高低不同的文件夹,除了和新来的领导介绍认识的工夫,都低着头在电脑上忙碌着。苏凡在心底里感叹他们的辛苦,这才知道自己原来羡慕的师姐,工作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轻松。而她,刚刚就见到了那位师姐,只不过已经不再是前辈后辈的关系了。
还没擦完桌子,苏凡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她以为是邵芮雪约她出门了,赶紧拿出来看了一下准备挂掉回个短信过去,却没想到是霍漱清的。
她赶紧挂掉电话,端着盛水的盆子走进洗手间。
“喂——”她小声地回了过去。
“过来报到了?”他问。
“嗯。”她小心地回答,生怕洗手间里有人注意到。
“这会儿有空吗?”他问。
“啊?什么,什么事?”她不解。
“过来一下,有样东西给你。”他说。
现在?去他的办公室?
苏凡害怕了,万一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没关系,过来吧,等会儿我就要出门了。”他说。
既然他说没关系,那就真的没关系?
苏凡也想不出来别的办法,答应了。
“您的办公室,在哪里啊?”她问了个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的问题。
他笑了,道:“5006,你过来吧!”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苏凡深深呼了口气,端着空盆子折回办公室。
尽管他说没关系,苏凡还是不放心,站在办公桌前拿了份旧材料,走出了办公室,刚好有个下属敲门进来找竺科长签字,苏凡心虚地跟人家打了个招呼,赶紧走了。
小心翼翼来到他的办公室门前,她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平复了下呼吸,抬手敲门。
他亲自开了门。
门开的那一刻,她的心,又没有章法地乱跳了起来。
“进来吧!”他面带平静的笑容,道。
她点了下头,拿着手里的文件走了进去。
他注意到她手里拿的东西了,就猜到她是拿着那个来做伪装的,不禁笑了。
“坐吧!”他说,她便坐在了沙发上。
“手续办好了吗?”他问。
“嗯,办好了,主任通知我明天再来正式上班。”她坐正身体,认真地答道。
他就坐在她那个沙发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身后是一盆高大的绿植。
办公室里很整洁,不管是绿植,还是办公桌椅,或者沙发,或者书架,没有一样东西不显示出这是这幢楼里最高领导的办公场所。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她,此时的她,又变成了他最早认识的那个对他心存敬畏的女孩。
苏凡也不想这样,可是,这个办公室里的氛围让她不得不如此,特别是那张长长办公桌后面崭新的国旗,不停地提醒她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个人的身份。
“您叫我,什么事?”她低声问。
“哦,这个,早上走的时候忘了给你。”他说着,从西装的内置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
“不,不能,我不能拿您的钱——”她忙摆手道。
他看了她一眼,从里面掏出一张卡放在她面前,道:“这里面有点钱,不多,给你拿去用。”
为什么要这样?
拿了他的钱,不就是,不就是认可了她的身份了吗?
是的,身份,她的身份就是他的情人,尽管她一直都不愿承认,可现在——
苏凡低下了头。
他起身,坐在她的身边,把卡放在她的掌心,又将手合上。
“这里上班不比你之前的单位,稍微买点衣服打扮一下,要不然别人会瞧不起你的。”他说。
“我,我自己有钱。”她想要取出那张卡,可是手被他紧紧握着,根本打不开。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说明这件事已经不容她更改了。
这个强势霸道的男人!
“有件事,我想跟您说——”她低声道。
“什么?”他问。
霍漱清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办公室里和一个女人有如此亲近的接触。和苏凡不同,他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她抬头望着他,嘴唇颤抖着。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彻底变成了他的情人,而这个结果,似乎她完全没有办法去更改。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移动。
“我想租个房子住!”她鼓起勇气,开口道。
霎时间,他愣住了,尽管他的表情并没有十分的震惊,可他,还是愣住了。
她,竟然要搬出他的家?
他不高兴。
当然,以她的水准和他的段位,她是绝对看不出来他是不是不高兴的。可是,她想象得出来。像他这样一个人,被别人拒绝,肯定是不舒服的。难道为了让他高兴,她就要一直装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吗?
两个人走到现在,有些莫名其妙,有些说不清楚,然而,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他主导着这种关系的发展,是他主导着两人从素昧平生的相识,一直到了某种很亲密的地步。而她,配合了他。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她,也是有责任的。可现在,不是来讨论谁该为现在的关系负责,而是——而是什么,她不知道,却不是将来。
苏凡觉得自己是有些执拗,不是有些,很是执拗,执拗又矫情。明明自己就是那样的一个身份,却还不要承认,不要面对,当他是什么?
世上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如果要找个最中立的身份,那就是朋友。而他和她,已经不再是他曾经说的“朋友关系”。
此时,两个人都很清楚这一点。
霍漱清也明白,他的脑子很清醒,他想的,甚至是苏凡没有想到的。
或许,他就是要让他做自己的情人,从昨晚,甚至是更早的时候,或者是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而昨晚,覃东阳的那番话,把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苏凡根本不敢看他,他那如寰宇般深邃的眼眸,强大的吸引力让她难以逃脱。
可是,尽管她执拗她矫情,有些事,还是,不能!
“对不起,霍市长,我觉得住在那边上班太远了,还是,还是在附近租一个房子比较方便一些。”她的声音并不大,他听见了,很清楚。
原来,她并不是要离开——
苏凡感觉到他的手渐渐松开了,这才抬头看着他。
“找个安全点的小区!”他说。
她点头,脸颊上却飞起两团红云。
他无声笑了,道:“好了,没事了,把卡拿上,密码是六个6.”
这样一来,她已经完全不能拒绝了,他不会再给她机会。
苏凡点点头,低声说了声“谢谢”。
“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不要自己闷头扛着!”他说。
她“嗯”了一声。
“我还要出去开个会,你先走吧!有事就给我电话!”他注视着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柔声道。
他的语气温柔,让她根本舍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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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邵芮雪,苏凡的内心也生出深深的思念。
从明晚开始,就要离开这里搬出去一个人住,很难再见到他,那么她也会舍不得吗?
打开房间里的灯,从钱包里掏出他给的那张卡,苏凡的手在卡上轻轻抚摸着。
刚才回来的路上,她去ATM机上查了这张卡里的钱,有十万块。可是,她没有动。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把这张卡插进取款机了吧!
夜里,她睡不着,在床上翻来翻去。
昨夜,他就抱着她躺在这张床上,只是那么一夜,她就贪恋上被他抱在怀里入眠的感觉,那种安全感,那种踏实感,她从没有过。好像在他的怀里,她就什么都不用去想,不用去担心。
可是,他根本就不属于她,难道不是么?
今后,该怎么办?
苏凡久久难以入眠,实在睡不着,就爬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也许,她还在等他回来吧!只是,直到一两点,他都没有回来。
打开他书房的那盏灯,苏凡的手,轻轻摸着他坐过的沙发,昨夜和他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情形再度浮上脑海。
她坐在自己的那个位置,看向他的那个方向,似乎还能看到他在那里思考。而自己,就像个花痴一样偷看他,还自作聪明地以为他不会发现。
苏凡笑了。
真是,从没这么傻过,跟个白痴一样。
她笑了,眼泪却从眼里流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他结婚了?可是,苏凡啊苏凡,你以为他没有结婚就会和你怎样吗?
夜晚,就在这样的思念和纠结中走向了黎明,而天明之时,张阿姨又准时来到别墅打扫卫生了。
“你要搬走了,小苏?”张阿姨问。
“嗯,今天就搬!”苏凡感谢张阿姨的照霍,张阿姨却问她有没有告诉霍先生。
“我昨天说了。”她说。
“哦!”张阿姨笑笑,道,“我去帮你收拾吧,你一个人,又要上班。”
“不用了,张阿姨——”苏凡拒绝道。
张阿姨是霍漱清的仆人,又不是她苏凡的,她怎么可以——
“没关系,你看你这些行李不是都要搬吗?我等会儿开车帮你送过去。”张阿姨含笑道。
如此的热情,苏凡也不好拒绝。只是,她很奇怪,开着车来做家务的人,恐怕并不是很多吧!张阿姨的家境看样子不错啊,可为什么还要来给霍漱清做家务呢?难道只是因为他是领导?
这个问题,苏凡老早就想问了,却一直没开口,当然,今天,她也没有开口。
时间还早,张阿姨帮苏凡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开车前往苏凡租住的公寓。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家当这么少啊?我外甥女刚上大学,我就去了下她宿舍,没被她们给吓着,那几个女孩子,把个宿舍堆的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张阿姨开着车,说道。
“东西太多的话,搬家很不方便。”苏凡道。
张阿姨看了苏凡一眼,笑了下,道:“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真是很少见。”
苏凡却笑了,道:“家里没多余的钱,我也不敢乱给自己花钱!”
是啊,从和苏凡接触第一天开始,张阿姨就感觉到苏凡的家境并不好,可是,这年头,并不是所有家境不好的孩子都生活节俭的,那些大手大脚花钱却埋怨父母没出息赚不了大钱的孩子多了去了。
和张阿姨一起把行李放进新家,苏凡就要赶去上班了,张阿姨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道:“钥匙给我吧,我今天也没什么事,给你去置办一些日用品,你需要什么,有什么要求,都告诉我!”
“啊?不了不了,这怎么行!”让张阿姨开车送她过来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还能麻烦她给自己买东西呢?苏凡赶紧拒绝道。
“没事的,霍先生交代过,让我给你帮帮忙,他说你刚上班会很忙!别跟我客气了!”张阿姨说着,已经开始从包里掏出笔和记事本开始记录需要购买的物品,苏凡根本拦不住。
原来,是他安排的!他,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苏凡的鼻头,一阵泛酸。
在这种状况下,再给张阿姨给钱,就显得多余了,何况,张阿姨是根本不会接受的。
乘坐张阿姨的车来到市府,苏凡开始上班了。
原来还以为自己上班只是负责翻译就可以了,没想到会这么复杂。外事办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她难免会有些忐忑,担心自己做不好。更何况她这种个性,哪里适合管理岗位?
市里所有涉外的文件报告都要在她这里审核一遍,然后再交到科长和主任那里。这些年江城对外交往变得频繁,不管是民间还是政府,涉外交往从经济到文化、教育、医疗等等。苏凡手下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属于专业人士,不管是笔译还是口译,能力不会比她差,而且工作时间也都比她长,经验也丰富。既然都是专业人士,对于苏凡肯定是不服气的,苏凡的日子,可想而知。
忙了一早上,还没什么头绪,苏凡不禁懊悔自己怎么昨天不多找人问问情况就跑出去去逛街了?现在这样,临时抱佛脚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抱。
中午忙的连吃午饭的事都忘了,可她还是接到了家具店的电话,说是要送床过去,苏凡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打车赶回自己租的房子。两张床全都摆好,房间里剩下的空间就已经不多了。
上班的时间又要到了,苏凡赶紧在小区门口买了个面包拿上,坐在车上吃掉了。
忙活了一下午,眼看着就快下班了,市政府办公室秘书科那边打来电话,问他们昨天送来的一份材料翻译完了没有,电话是打到苏凡办公室的。
“什么材料?”苏凡不知道对方说的,问道。
“霍市长给美国S市新任市长的贺电,今天晚上要发出去,这都几点了,你们还没弄好?”对方的语气很不好。
“对不起,我马上查一下,尽快送过来。”苏凡忙说。
晚上要发的,现在都快下班了——
苏凡开始在办公桌上的一对文件夹里翻找,根本没有找见。对了,昨天下午她在办公室的时候,是有人送来一份贺电,她记得当时她好像交给高岚去翻译——于是,她赶紧走到大办公室去找高岚。
“霍市长要发的那份贺电,翻译好了吗?”苏凡走到高岚面前,低声问。
高岚看了她一眼,继续在电脑上敲字,道:“科长,您自己在我桌子上找吧,我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苏凡知道高岚他们的工作量很大,也不好说什么,自己开始找,终于从一堆文件夹里找了出来,可是,只有中文原稿,根本没有翻译。
“你怎么没翻?”苏凡惊讶地问。
“苏科长,上周送来的还没做完。”高岚两眼盯着电脑,道。
苏凡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五点了。
“那边要的那么急,劳驾您了。这么两页纸,花不了您太多时间的。”高岚扫了苏凡一眼,道。
没办法,苏凡拿着稿子快步折回自己办公室,开始翻译。
看着苏凡离开了,一个男人走到高岚的格子间旁,笑着说:“新领导刚来,你就敢得罪啊?”旁边的几个人都笑了。
高岚笑笑,道:“既然是空降来的科长,能力肯定比我们这些人强,翻译那么两张纸算什么?”
她昨天专门打电话给苏凡同班的师妹,打听了苏凡的底细。
就她一个乡下丫头,除了陪领导睡觉得到这种升迁的机会,还有什么?何况,就是陪睡,乡下人能陪到什么高级的领导?
苏凡哪里知道高岚是故意拖延的?时间不多了,她只能赶紧把那篇贺电翻译出来。
按照规定,每一份翻译稿件都要两人以上的校对核准,苏凡花了二十分钟把这份贺电翻译完毕,拿到办公室一位同事那里进行校对,十分钟后,苏凡拿着正式文稿,给宋科长签了字,就赶去市政府办公室负责外事的秘书三科,结果刚刚打电话给她要稿件的人说:“冯主任催了半天,你自己去给他吧!”
冯主任就是霍漱清的秘书冯继海。
打听到冯继海的办公室,苏凡敲门进去,道:“冯主任,这是霍市长要的贺电翻译稿,我们已经校对过了。”
冯继海见是她,忙含笑起身,接过贺电仔细读了一遍,想了想,道:“要不,你和我一起过去拿给霍市长,可能有些地方还需要你说明一下,正好这会儿霍市长还在办公室,等会儿他就出去了。”
又要去他的办公室了吗?
苏凡的脸颊,不自主的又发烫了,昨天的那个吻,浮上她的脑海。
霍漱清没想到苏凡会过来,对她笑了下,道:“你怎么过来了?”
冯继海把贺电放在霍漱清办公桌上,道:“苏科长刚拿过来,您再过目一下,要是没问题,我就给美国那边发过去。”
霍漱清看着苏凡在翻译稿上签了字,问:“是你自己完成的?”
“是,不过,还有另一位同事校对过了。”苏凡道。
霍漱清点点头,对冯继海说:“你赶紧发过去,时间已经不早了。”
冯继海领命,拿着稿件离开了霍漱清的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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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怎么样?那边的工作应该比较多吧?”虽然还是谈工作,可是霍漱清说话的语气要亲昵许多。
苏凡坐在沙发上,道:“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都不懂,那边的同事都很有能力,我却——”
霍漱清坐在她身边,给她倒了杯水,道:“这很正常,每个人换岗位都会经历这样的阶段,挺过去就好了。”
苏凡点点头,望着他,说:“对不起,我今天把事情耽搁的,把稿子拖到现在——”
霍漱清看着她,她那双大眼睛里好像有很多苦要跟他诉一样,可是她没说。
“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问。
“没什么,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太笨——”她说。
霍漱清无声笑了,问:“是不是下面有人不听你的安排?”
她没说话。
霍漱清想了想,道:“没关系,你先把你的业务熟练了,才有可能服众。这样吧,让小冯给你补补课,你有什么问题都问他,我这就打电话让他过来跟他说。”
她的确是需要一个老师来教自己,苏凡感激地望着他。
很快的,冯继海就来了。
“霍市长,信已经发过去了。”冯继海道。
“小苏刚到外事办,你教教她,有些事情你要是不清楚,就找个人帮帮她!”霍漱清对冯继海说。
冯继海笑了,道:“是,霍市长,那,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件事,你们两个自己协调,最好尽快吧。这几天呢,要是没有特别的事,下班后你就不用跟着我了,去给小苏帮忙。”霍漱清道。
冯继海应声,心想,看来这个苏凡和霍市长关系不是一般啊,要不然霍市长怎么会这样关心她呢?调动工作不说,还要帮她理顺工作?
苏凡高兴的不行,这下好了,自己不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了。
冯继海和苏凡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就再次离开霍漱清办公室。
“哦,那个,霍市长,我也走了,还有些事情没做完——”她也准备告辞,毕竟还有工作没干完。
霍漱清也知道她第一天上班肯定事情多,也没再像昨天那样留她。
“嗯,你去忙吧,凡事尽量多留个心眼,当点心!”霍漱清叮嘱道。
“我记住了,谢谢您!”苏凡起身道。
“有什么麻烦记得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明白吗?”他说。
苏凡抬头望着他那双如墨的眸子,点点头,可是脸颊又飞上两团红云。
然而,她还没反应过来,双唇就被俘获了。
和昨天一样,他只是轻轻亲了下她的唇,就放开了她。
苏凡喘着气,抬头迎上他的双眸,那墨色的眸子里,是她明白,却又说不出的亲昵,而她,也是一样,尽管她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傻丫头,不能这样沉不住气。”他拥住她,在她耳边轻笑道。
他一定是说她动不动就会脸红这一点毛病,可是,他怎么不说这都是因为他呢?
真是个坏人!
苏凡心想,一时间,她忘记了眼前男人的身份,娇嗔地抬起手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含笑望着他。
霍漱清的心,猛地震了下。
他一把抓住她那只不听话的小手,眸色深深地盯着她,道:“小丫头,你还真要惹我?”
她赶紧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他也同时放开了她。
“我,我先走了,再,再见!”苏凡慌乱不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朝着门口走。
“等等——”他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回头讶然地看着他。
“深呼吸一下!”他抬手帮她把耳畔散乱的头发缕到耳后,说道。
苏凡没明白。
“听话!”他又说了句。
他的语气,有点安抚,有点命令,苏凡还是听话地深呼吸两下。
“好了,现在心平气和走出去。”他静静望着她,道。
可是,苏凡依旧觉得自己脸颊滚烫,就这样出去,也没事吗?
他从她犹豫的眼神里看出她的疑问,便说:“放心,别人只会当你是见了我紧张而已。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不是你一个。”
然而,他的这句安慰,让苏凡的心里又有了许多的遐想。
“嗯,那我走了。”她说完,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又转过身对他说,“谢谢您让张阿姨帮我布置房子,再见!”
看着门关上,霍漱清无声笑了。
这个傻丫头!
可是,他又为自己刚刚那个冲动的吻感到莫名,他,怎么会那样呢?难道他忘了办公室里很危险的吗?最可恶的是,刚刚她的那一拳,让他——
真是个挠人的小妖精!
他摇摇头,把她从脑子里清除出去,按下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
“老刘,你们先过去,我稍微晚点???嗯,还有些事!”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在走回办公室的路上,苏凡碰到了好几个年轻的女同事,看着她们说说笑笑,她就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你不是第一个”。的确,他做官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年轻女孩见了他怦然心动呢!她——
或许,她只是他的那片森林里的一棵树,一棵不起眼的树而已。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多干点活吧,别再被人家催了。
快步赶到办公室,却发现走廊里零零散散站着好几个人,那几个人一看见她来了,纷纷掉头就各自离开。
事实上,外事办的大办公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苏凡被领导批评后流泪回来的样子,甚至有人在楼梯口专门等她。
可是,当苏凡一身轻松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等着看好戏的人都惊呆了。
市政府里谁不知道冯继海是个要求严格的人?苏凡把冯继海急着要的稿子拖到现在才交,就算不被他骂,霍市长那里肯定也过不去啊!怎么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难道说她非但没有挨骂,反而被表扬了?不可能啊?
高岚看着苏凡那笑眯眯的模样,也对她笑了下,就折回了办公室,收拾包包准备下班。
心里一肚子火的高岚走到自己的车边,手机就响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今晚九点,老地方,老板要见你!”
一想到又要和那个老男人见面,高岚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恶心。
回到办公室的苏凡,满心欢喜,同时也对霍漱清充满了感激。她不敢想象自己怎么会这么幸福,有他一直关心她帮助她,这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啊!
和冯继海约好今天晚上就开始的,苏凡在办公室等他的电话。
六点半,冯继海送霍漱清上了车,才给苏凡打电话,苏凡便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冯继海在楼下等着她,苏凡看见他便赶紧跑了过去。
“走,我们先吃个饭,然后找地方聊。”他微笑道。
“我请您吧,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她跟着冯继海走向他的车位。
“应该的,别这么见外。”冯继海笑笑,道,“有个地方,聊天比较方便一些,我们可以在那里边吃边聊。”
上了车,冯继海问她:“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我会尽力帮你。”
“谢谢您,我不明白的太多了——”苏凡干笑道。
“没关系,刚开始都是一样的,慢慢就都知道了。”冯继海看了她一眼,笑道。
话虽这么说,可是冯继海心里越来越觉得奇怪,苏凡和霍市长是不是那种男女关系呢?这个苏凡怎么看都不像是啊?三儿她和霍太太简直不是一个段位的!
有了冯继海的帮忙,苏凡没几天就把省市各级单位的职能和主要领导搞清楚了。冯继海告诉她,外事办接触的单位多,办理事情的时候要分清楚轻重缓急,领导们多,可领导的级别和份量又不同,要是重要领导有关的,哪怕事情再小,都要抓紧办。
“在机关里,千万不能得罪领导,特别是大领导。”冯继海说。
不能得罪领导,她是知道的,可现在那么多领导——
和冯继海一直聊到九点半,苏凡也不好再拖着他了,就和他约了其他时间,自己回到租住的房子。
而冯继海,本来是要陪着霍漱清去参加一个饭局的,却被霍漱清交代去给苏凡“补课”了,他自己则带了政府办另一个年轻人去了。
回家的路上,冯继海不停地想着一个问题,那就是霍漱清为什么对苏凡这么关心,他是一直跟着霍漱清的,真的从没见过霍漱清对任何一个女性如此上心,就算是霍太太也没这待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他们真是那种关系?霍市长可是从没绯闻的人啊,而苏凡,看起来那么单纯那么认真,完全不像是那种女人。那么,到底是——
要搞清楚苏凡的身份,冯继海觉得自己才可以游刃有余。不过,眼下有一点是肯定的,苏凡,一定是霍市长重视的人,记住这一点,他也可以应对自如。
而苏凡一回到自己的住处,就直接倒在床上。脑子真是不够用啊!冯继海那个脑子怎么长的?怎么记得清楚那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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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去想,他一下子坐起身,没有开灯就直奔玄关,拿起钥匙打开大门,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与他一道,距离这幢房子越来越远。
车子,如同被定位了一样,精准地驶向太白区的那幢别墅,而当车子停在那个院子里的时候,霍漱清并没有看到自己希望的灯光,依旧是漆黑一片。
这时,他才想起苏凡搬家的事。
打开房门,他从餐厅的酒柜里取出苏凡放在那里的那套廉价的玻璃茶具,装好了拎上车,这才给张阿姨打电话问苏凡的住处。
他需要有个人陪着他,哪怕只是说说话喝喝茶,哪怕只是让他看着,至少会让他从那孤寂的深渊逃离。
他,再也不愿意回到那样的境地了!
而在和她待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霍漱清离开了她的住处。
即使内心希望和她共度长夜,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并不轻松。
当时间迎来新的轮回之时,每个人,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省里的媒体开始专栏报道云城市高新区的发展,重点当然是此次拆迁纠纷的顺利快速解决。然而,没有出乎霍漱清预料的是,云城市的官方媒体依旧采取了前几个月的方式,压缩报道篇幅,用其他的内容冲淡高新区的事件。
尽管早有预料,可这次,霍漱清怒了!
霍漱清深知这几个月来自己的处境并不妙,有好几个关系要好的朋友提醒了他注意,之前对陈桥工业区搬迁的追查,让赵启明很是恼火。尽管那一次赵启明为防止霍漱清继续追查,做出了一点让步。可是,转眼没多少日子,赵启明就交代市委宣传部长常耀发,限制市里官方媒体对霍漱清的采访报道。
而那天,霍漱清约了常耀发一起陪同省里媒体的几位老大吃饭,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常耀发就给赵启明打电话汇报了情况。
“看来霍漱清要大干一场,我们怎么办?”常耀发请示道。
“陈桥工业区的事,你们都被他牵了鼻子走,最后那么被动。这次,该怎么做,你最好想清楚!”赵启明道。
常耀发和秦章一样,都是赵启明的心腹。上次工业区的事被霍漱清给涮了一把,让他被赵启明狠狠地批评了。这一次,霍漱清又是故技重施,想利用媒体来给自己树形象。而这一次,常耀发绝对不能犯错了。
挂了常耀发的电话,赵启明陷入了深思,身边的年轻女人见他脸色不好,赶紧端起参茶给他,娇声道:“什么事生那么大的气啊?压压惊吧!”
“这个霍漱清,真是不知好歹!想让全省全市都知道他的政绩,想得美!”赵启明接过参茶,道。
“您又何必为这事儿不高兴呢?孙猴子再厉害,还能飞的出佛祖的五指山?”女子嗲声道。
赵启明听着,哈哈笑了,放下茶盏,肥硕的大手直接撩起女子超短的睡裙。
“哎呀,讨厌啊!”女子娇声叫道。
夜色迷魅,宽大的沙发上传来靡靡之声。
接到了赵启明指示的常耀发,命令市属媒体马上设立专题报道,内容是云城市的自然风光以及城市面貌,避开高新区的问题。当然,省里的媒体大篇幅报道高新区,云城市的媒体当然不能不配合,否则会非常被动。然而,配合是配合,力度却很弱。省台和江宁日报出了专版来报道云城市高新区的发展,可是,云城市电视台只播了两分钟的新闻片段,并没有将重点放在市长的身上,市长去签约现场的镜头只播放了十秒钟。至于云城日报,只在第二版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报道,说定远镇拆迁户与镇政府签订拆迁协议。
霍漱清在办公室看到了这些报道,他没想到赵启明变本加厉到了这种地步,别说是给他出特写,就是连最基本的出场都不给他。
冯继海看市长闭着眼,小心地拿起办公桌上的报纸。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可是,该怎么反击?难道对常耀发发火?没用的,发火要是可以解决问题,他就去了。这是一场争取话语权的战斗,而现在,战斗必须打响。
猛地,霍漱清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了常耀发的号码。
“老常啊,是我,霍漱清。我看了云城电视台新上的那个节目,叫《今日云城》的,立意很好,是你的启发吧?”霍漱清笑着说。
常耀发没想到霍漱清找他说这个,那个节目,是他为了分散公众对高新区拆迁事件的关注而责令电视台上马的,那么粗制滥造的一个节目,霍漱清竟然——
霍漱清要干什么?
“哪里哪里,我也是按照您的指示,让电视台做一些正能量的报道。”常耀发道。
“过谦了过谦了。”霍漱清道,“哦,对了,那个节目,立意是很好,可是呢,我感觉还是有些准备不充分。”
“是是,我也注意到了。”常耀发附和道,接着,常耀发习惯性地顺了一句,“霍市长您以前可是省委办公厅的一支笔,这方面还是您比我懂,您有什么指示,让他们改去?”
霍漱清就等着这句话,他却推辞道:“我能有什么指示?媒体嘛,还是要给他们自由发展的空间,不能总是按照行政命令做事,老常你说是不是?”
常耀发猛地被噎住了,明明他没吃东西也没喝水,却被自己的呼吸给噎住了。
霍漱清这不就是在暗示他指挥云城官媒“捣乱”么?
“是是是,霍市长说的是,还是您站位高啊!”虽然心里不舒服,常耀发还是熟练地逢迎了霍漱清。
“哈哈,老常,这些客套话,我们就先不说了。我给你打电话呢,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把《今日云城》这个节目专门运作一下,让这个节目成为我们云城市对外宣传的一个窗口,固定办下去,以后要是情况好的话,可以以这个为基础拓展开去,制作专题纪录片之类的,送去参加电视节目评奖,也多一个让外界了解认识我们云城的途径,你说呢?”霍漱清道。
常耀发思考片刻,道:“霍市长言之有理。这件事,我跟陈台长沟通一下——”
“赶早不赶晚,既然已经开了头了,就尽快着手做吧!我看呢,下午约一下陈台长,咱们一起讨论讨论,做一个大概的规划,细节嘛,就让陈台长他们专业的人去做。”霍漱清打断常耀发的话,道。
常耀发不明白,霍漱清怎么对这件事如此关注?霍漱清又不是傻子,他难道不知道这个节目上视的初衷?像霍漱清这么老谋深算的人,在明知一切的前提下提出这样的方案,到底意欲何为?可是,现在霍漱清把球踢到他脚底下了,他常耀发总不能不动吧?虽说在云城市,霍漱清这个庙没什么香火,可是架不住人家是空降的,在省里各市那么多的关系人脉,全省官商两界,有多少人是不给霍漱清面子的?赵启明现在是和霍漱清水火不容,以前霍漱清在省委办公厅的时候,赵启明也是不敢得罪他的。虽然现在赵启明给霍漱清处处掣肘,可是人家赵启明是云城的老祖宗,就算真的和霍漱清斗得翻了天,省里也不会轻易把赵启明怎样的。可他常耀发不同,这个关口,还是别明着和霍漱清顶牛了,先走走看再说。
“好的好的,霍市长,我这就和陈台长联系,下午三点是吗?我们俩过去。”常耀发应道。
冯继海给市长重新泡了杯茶,将茶杯小心地放在市长手边。
刚刚霍漱清这一通电话,冯继海听得清楚,可是他想不通,市长怎么突然关注起那个节目了?本来那就是一个现场采访的节目,论水准和认真程度,根本不行,谁都看得出来那就是一个临时弄出来的节目,简直太粗糙。可是,既然是这样的一个节目,市长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搞呢?
尽管心里又疑问,可是冯继海没有说出来。
“晚上在怡香园订个包厢!”霍漱清挂了电话,对冯继海道。
“是,几人厅?”冯继海问。
“就按平时的标准定,我要请党报的孙主编吃个饭,你也一起去。”霍漱清道。
冯继海应声。
“孙主编不喜欢餐厅准备的茶,我柜子里有盒极品毛尖,出门的时候你拿上带过去。”霍漱清吩咐道,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柜子,冯继海点头称“是”,赶紧当场给餐厅打电话订位置。
等冯继海这边订好了,霍漱清就给孙主编打了个电话,闲聊了两句就说起吃饭的事。
“真是不好意思,前几天我一直出差,也没赶上你的开幕式。”孙主编笑着说。
孙主编说的是那晚霍漱清和省里媒体那几位老大们吃饭的事,按照后来情势的发展,孙主编便将那一次饭局戏称为“开幕式”!
“所以今天就给你补上啊!”霍漱清笑道,“别的都不说了,今晚七点,怡香园,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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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在省委办公厅的时候,负责的一项工作就是党委宣传,和孙主编来往甚多,很多事情在电话里沟通就已足够。即便如此,这次准备和孙主编谈的内容对于霍漱清来说事关重大,霍漱清还是决定和孙主编当面深谈,也是想听听孙主编的意见,毕竟孙主编更加专业。
对于霍漱清而言,新的一场战役已经打响,只不过没人来为他举办开幕式而已。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进行。
喝了一口茶,霍漱清让自己的脑子放松片刻。
他猛地响起苏凡的事,便问冯继海:“小苏那边没什么问题了吧?”
这两几天,他每天都忙到很晚,高新区那只是一项小工作,还有其他的很多事情需要忙,会见各方各面的来客,好不容易今晚有空,才有机会约孙主编商谈要事。于是,这几天他根本没有见过苏凡,也没时间和她联络。
“没什么了,她现在工作还算是顺利,我早上见到她问了一下。”冯继海答道。
霍漱清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笑意,冯继海看出来了,那是轻松的笑意,和市长刚刚打电话时的笑容完全不同。
“这些日子麻烦你了!”霍漱清道。
“没有没有,苏科长很聪明,领悟力很强。”冯继海忙说。
霍漱清又笑了,道:“你先忙去,哦,给交通局的方局长打个电话,把时间改到四点半。”
冯继海出去了,霍漱清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伸展双臂,深呼吸几下,想了想,还是准备给苏凡打个电话。
然而,他给苏凡的电话还没打,自己的手机倒是响了,是邵德平的来电。
好久没和邵老师联系,他都忙晕了。
“邵老师,你好!”霍漱清道。
“漱清,最近是不是很忙啊?”邵德平笑问。
“还好,一直都那样。你呢?”霍漱清问。
“我也老样子。哦,对了,我想问一下你周末有没有空,约你去松鸣山玩玩。”邵德平道。
周末?
霍漱清心想,他还想周末带苏凡出去呢!
“上次小雪那丫头不懂事,给你添了麻烦,要是你周末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爬爬山?”邵德平说。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没关系,没什么麻烦的。”霍漱清道。
或许,是他应该感谢小雪才对!
“哦,既然你周末有事就先算了,我们改天再约,还想带着小雪的同学当面跟你道谢呢!”邵德平见霍漱清没有明确答应或就绝,便知道霍漱清是有别的安排了,就这么说。
什么,要带苏凡一起去?
霍漱清猛地反应过来,原来邵老师是想感谢他?同时,也是想给苏凡牵线搭桥认识他这位领导,好让他以后关照苏凡的缘故吧!看来,苏凡真是很让人心疼的女孩,要不然邵老师也不会对她这么关心。
“对不起,邵老师,我刚看了下日程表,这周末没有安排。”霍漱清忙说。
邵德平微微愣了下,还没来得及想霍漱清怎么突然有了转变,就听电话那边的人说:“好久没和你见面了,还是我来请大家吧!”
本来是他邀请霍漱清的,却变成了霍漱清来请他,邵德平的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尽管他和霍漱清相熟,甚至是很熟,可邵德平并不愿意利用这一层关系来为自己谋取什么,因为他很清楚,一旦那么做了,他们之间亦师亦友的单纯交往就变质了。尽管邵德平如此坚持,霍漱清却并没有老师不向自己开口而没有帮助过老师。事实上,邵德平那个云城大学教务处副处长的职位,就是霍漱清来到江宁省工作以后升任的,当然是霍漱清通过关系给邵德平弄上去的。只不过,霍漱清从来都不提这个,而邵德平,似乎隐隐有所感觉,因为霍漱清不明言,他也就不说了。但是,不说,并不意味着欣然接受,邵德平知道霍漱清孤身赴任,了解他的艰难,时常会在霍漱清方便的时候让他感受到亲人的关心。对于邵德平来说,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那,我们怎么见面?”邵德平问。
“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在顺昌路高速入口那里碰头,电话联系。”霍漱清道。
可是,霍漱清又担心邵德平会不会因为他来请客就不带苏凡,而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明着带苏凡过去,便假装无意地问了句“小雪不带朋友去吗?人多热闹点。”
事实上,邵德平还担心自己主动提出带苏凡去参加霍漱清主导的旅行会有所不便,没想到霍漱清主动问起了,那就一起去吧,何况苏凡那个孩子还是很懂事的。
于是,邵德平和霍漱清约好了,才挂了电话。
想想苏凡也是不容易,一个镇上的女孩子,来到省城读书工作,虽然现在进了市政府工作,可现在这世道,没有背景在哪里都混不下去。还好这孩子一直努力,又很懂事、自立,和霍漱清一起旅行两天,让霍漱清记住她,以后随便提携一下,这孩子就能站住脚了。
“老婆,漱清答应了,明天早上七点出发,不过,他说他来请我们!”邵德平给妻子芮颖打电话道。
“这不好吧,怎么能让他掏钱呢?明天还是你主动点吧!”芮颖道。
“我了解了。”邵德平说,“你给小雪打电话说一声,让她告诉小凡一下。”
当苏凡接到邵芮雪电话的时候,惊呆了!
她,要和他一起去旅行了吗?
苏凡的心,顿时飞出了办公室。
这几天,她跟着冯继海“扫盲”,收获颇丰。也许是因为霍漱清的嘱托,苏凡感觉冯继海特别认真,而且还一点架子都没有,尽管他是霍漱清的秘书,可同时也是她的上司啊。不管怎么说,她从冯继海那里学到了很多,确切来讲,算是霍漱清给她打开了一扇大门,而冯继海帮助她在那扇门的世界里找到了路,让她可以自由走向任何一个地方,只不过,距离真正的自由还很远。与此同时,苏凡逐渐对秘书有了了解,她想从冯继海的身上去寻找霍漱清曾经的影子,想要了解霍漱清曾经的经历。明知自己这样的想法是没有什么结果的,了解他又怎样,他,是属于别人的丈夫,是另一个女人的终生伴侣,而不是她的。
于是,每一次和冯继海分开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苏凡就会想到霍漱清,想到自己,想到未来。而未来,注定是没有的!
路灯下,扑闪扑闪飞着许多的昆虫,不知道什么种类,全都像是疯了一样围着灯光飞舞。苏凡抬头看着,不知不觉好像看到了自己,现在的自己,不正像这些发疯了的飞虫一般追随着他的光芒吗?眼前看到的虽是无比的光亮,可是,这光亮只是来源于他,这光亮如此耀眼,耀眼到彻底充斥了她的视觉,让她以为这就是未来,而忘记了或者说失去了旁霍的机会,看不到这光亮背后,其实就是黑暗的深渊。对于这些飞虫来说,那明亮的灯光就是死神的微笑,而对于她来说,他,就是死神!
这几天,她听冯继海说他很忙,本来就是啊,市长嘛,怎么会闲着?可是,她就是想念他的声音,想念他。怎么都没办法安静。在单位还好,一大堆的事压着,也没心多想,每每走到这条回住处的路上,她的心里,就只有他了。
他在干什么?还没有回家吗?回家,那,他的妻子,是不是,也在——
一旦想到他的家,苏凡就一步都走不动了。她该怎么办?
掏出手机,按出一条短信,想着他可能还在应酬,或者他回到家里——
“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这几个字,连带标点,总共11个字符,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给他发出去,食指停在发射键上,就是无法用力按下去。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几天,和他失去联系的这几天,苏凡突然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
现在,接到邵芮雪的电话,说霍叔叔明天邀请大家去松鸣山。
“我们?”苏凡没明白邵芮雪所指。
“是我们全家,还有你呀!”邵芮雪道。
“我?”苏凡的心,猛地开始剧烈跳动,因为想到自己要和他见面了,脸颊又飞上两团红云,幸好办公室就她一个人。
可是,刚说出这个字,她的心又黯淡下来。
既然是他邀请的,为什么他没有直接跟她说,而是雪儿来说?
“为什么有我?”苏凡问。
“本来是我爸请霍叔叔的,我爸说我上次跑去霍叔叔办公室太不礼貌了,现在你也上班了,我爸就说问问霍叔叔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就一起去玩两天。”邵芮雪道。
哦,原来是这样。
原本是原叔叔要请的,最后变成了他。说来,他要请的就是雪儿一家,毕竟他们是朋友,那,她就不该去。
“哦,雪儿,我就不去了——”苏凡的心,沉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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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到了何时,当身上的人发出一声如狮子一般的闷声咆哮之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停止的那时快时慢的震动。
他,从她的身体里离开了,没有立即穿衣,却是躺在了她身边。她蜷缩着身体,背对着他,耳畔,却似乎听见了他满意舒服的轻叹。
她已经不再去想自己的身体有多疼,心有多痛,她只是觉得冷,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骨的寒冷。
而此时,霍漱清醒了,或许,他一直都很清醒,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他已经得到了。
可是,那充斥着全身每个细胞的畅快淋漓的感觉逐渐远离之时,他转过脸看着这个女孩。
她那如玉的身体,还有,她那纯净的笑容——
霍漱清伸出手臂,放在她的腰际,却意外地感觉到了一股冰凉。
他,惊醒了!
“丫头,丫头,苏凡——”他叫着她的名字,她却根本不理会。
他扳过她的身体,她却不看他。
猛地,她推开他,从床上爬起来,视线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就转身下床。
这个人,不是她爱慕的那个霍漱清,她不认识他,不认识!
身体深处那种陌生的空虚,一点点开始扩大。
扶着床站起身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好多的液体,滚烫的液体从自己的身体里流了出去,她紧紧闭上双眼。而片刻之后,她睁开眼,挪动着脚步,一点点,一点点走向洗手间。
他开始担心了,而这份担心,在他的视线无意间瞥见床单上那抹嫣红的时候,骤然增大!
她,竟然,竟然——
此时的霍漱清,脑子里彻底陷入了混乱。他怎么了?他怎么可以——
是的,他一直以为她是和别的男人有过那种经历的,即便她现在没有男朋友,以前肯定有过。年轻男女恋爱,又有多少是没有发生过关系的?何况她的年纪也不算小,有经验很正常。可是,他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他的小女人,真的就像看起来的那么纯净。而他,却将自己并不算年轻的身体进入了她,占有了她的清白!
霍漱清起身,看着地上那凌乱的衣物,双手用力抹了下自己的脸。
他想起今天的场景。
中午她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他就一个人那么静静坐着,他不相信她就这么离开了,轻轻松松的离开了,毫无眷恋。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后来,政府办的刘晖主任来敲门,说到时间去参加一场祭奠活动了。
坐在车上,他依旧回想着苏凡来找自己的情形,脑子里猛地迸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她是做好准备来回绝他的!可是,在他刚刚进入状态,在他刚刚体验到温情的时候,她就这么走了,怎么,怎么可以?
不行,他要让她回来,让她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下午工作的时候,没有人看出他的心情有任何的异样,而晚上,和孙主编的交谈同样是没有偏离轨道。
司机开车送他回去市里分给他的那一套小楼里,他坐在后排,静静闭着眼睛。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喝了点酒,孙主编是喜欢喝茶的,本来他也要喝茶,却不知怎的喝了酒。喝的并不算多,此时却让他感觉到有些头晕。
冯继海陪着他进了客厅,给他泡了一杯解酒茶,就听吩咐离开了。
偌大的房子,又剩下他一个人。
可是,明明应该是安静的家里,却听见了她说话的声音,还有她的笑声,他猛地睁开眼,却根本看不见她!
其实,她已经离开他了,不是吗?确切地说,她甩了他!
霍漱清被甩了!
他起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也没看是什么东西,就给自己倒在杯子里,开始慢慢喝了。
不知道该想什么,脑袋空空的,什么也不要去想。
可是,眼前,却总是她穿着小碎花睡裙的样子,是她在他怀里娇羞颤抖的样子,是她——
她,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怎么可以离开他?
或许,从他决定出门去找她的那时起,他就已经准备要做那件事了,他要得到她,今晚!
而现在——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霍漱清穿好衣服走了过去,用力敲门。
他错了吗?没有,他没有错,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哪怕只是正确的错误!可他,不会后悔!
她,是他的女人,完全彻底是他的女人。如果说之前还一直在遮遮掩掩含含糊糊的话,现在已经完全明确了。男女之间,似乎只有发生那件事,才能完全确定彼此的关系。
他需要这种确定吗?不,他不需要,他的心里极为清楚明确,她就是他的女人。而她才是那个需要确定的人!
可是,她现在的状况,他,担心!
她根本站不住,洗手间里有个小板凳,她坐在板凳上,打开莲蓬头的水龙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热水,就那么任由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好痛,身体的痛,心里的痛。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就在刚刚之前,他还是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怎么会变得,变得跟那么恐怖?
到底,到底哪一个才是他?
是她错了吗?
门上传来的声音,是他在敲门,可她不想去开门。开门之后怎么办?她还怎么面对他?高兴?难过?还是若无其事?她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让他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她不是那么心理强大的人,她是个懦夫,遇到事情只会逃避,那么,现在她,继续逃避吗?
敲门声,还在持续,可她继续那么坐着,纹丝不动。
霍漱清用力转动门把手,却根本转不开。
她怎么回事?
心底的担忧开始笼罩着他,他开始撞门,谁知道这门还撞不开?
苏凡听见了。
他是怕她自杀吗?
她苦笑了一下,抬手关掉水龙头,打开门。
没有穿衣服,她觉得也没必要穿了,这样的身体,他不是都拿走了吗?又何必假惺惺地拿一块遮羞布挡着?
霍漱清看着她。
她的眼里,没有任何神色,木木的。他从未见她这样,在他所有的记忆里,她的眼睛会将她所有的心情表达出来,快乐的、羞涩的、紧张的。而现在——
水滴,不断地从她的头发上落下来。
霍漱清伸手要去抱住她,他注意到她在发抖,可是,他的手一靠近,她就向后退了一步。
从今晚他进门开始,她没有出过一丝声音!
她不愿让他碰,他便赶紧给她从洗手间取出一条毛巾。
苏凡拿过毛巾,也不看他,轻轻张开嘴。
嘴巴张开好几下,她才发出几个音节——
“您,走吧!”
霍漱清却没有动,依旧看着她。
可是,她转过脸,盯着他。
她极少盯着他看的,以前,她总是会回避他的眼神。而此刻她的眼神,更是他陌生的。
“您,走吧!”她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喉结,动了几下,却没有挪动脚步。
苏凡迈开步子,走到门口,直接拉开门,站在门后。
“你先休息!”他说完,深深望了她一眼。
苏凡别过脸,感觉到他走了,她猛地锁上门,靠着门,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从眼里涌出来。
今晚,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出过声,泪水,也只有在痛的难以忍受的时候才流过。可现在,她再也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痛楚,哭了出来。
心里好乱,什么都不知道,好乱!
她和他之间,那件事,迟早都会发生。可是,不该这样发生。既然是同一件事,方式就那么重要吗?这样的方式,让她开始怀疑自己过去那种虚幻的爱恋,那种傻瓜一样的幻想。她甚至还以为他就是自己命里的那个人,哪怕自己和他只能这样相处,他也是梦里的那个人。可是,这一切,一切,全都是她的想象。
苏凡并不知道,霍漱清在她的门外站了好几分钟才离开。有两个醉汉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看着他们没有停在她的门前,才转身走向了电梯。
霍漱清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可是刚才,当他占有她的时候,他的身体和灵魂感觉到了极大的自由,好像他从未如此自由过。而她的反应——
她是他的女孩,完全彻底。那柔软的身体,那紧致的幽谷,还有她紧闭的双眼,咬着嘴唇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让他痴迷。
是的,痴迷。
现在一个人在这夜色中行走,他才想到这个词汇。
问题是,他该怎么处理他们的关系?很明显,他违背了她的意愿占有了她,他不后悔是一方面,可如何善后,又是另一个问题。
她那双俏皮的眼睛,变得无神空洞。她向他敞开的怀抱,变得冰冷,而且,她在排斥他,她赶他离开——
霍漱清抬手抹了下自己的脸,望着前方。
中午,她主动和他断绝关系,而到了晚上,她赶他走。
即使他再怎么善于处理紧急状况,现在也懵了。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他的住处,车灯,无助的闪烁着。
他走了,她缓缓走到床边,捡起床上和地上扔着的自己的破碎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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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上的纽扣,一颗颗散乱的落在瓷砖地上,弯下腰是捡不到的,可是,她蹲不下去。
她猛地笑了下,松开手,手里的扣子就掉了下去,滚到墙边。
米色的床单上,那一抹嫣红已然发黑,至于其他的黑色斑点,那都是她的血。
看得见的血已经变黑了,看不见的,却在她的心里不停的翻涌着。
夜色,越来越深。
这一夜,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不管是对她,还是他!
第二天一大早,霍漱清还在床上躺着,手机就响了。
昨夜,他都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的,总之是天色发白的时候。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下是邵德平的来电,这才想起来今天约好的事。
“霍叔叔,我是小雪,您还要多久到高速路这里?”是邵芮雪的声音。
“哦,对不起,小雪,我,我昨晚睡得太晚——”霍漱清赶紧起身,开始下床。
“您还在睡觉啊?”邵芮雪说着,看了一眼开车的父亲,邵德平伸手把手机接过来,把车缓缓停在路边的停车带上,“没事没事,我们在这里等你,你别急!”
“抱歉,邵老师,我尽快赶过来。”霍漱清道,“可是,我昨晚没睡好,今天不能开车,坐你们的车吧,能坐下吗?”
“没问题没问题,小雪的那个同学生病了,不能来了,你就坐我们的车吧!要不,我们过去接你?”邵德平道。
苏凡,她,病了?
霍漱清的眼里,再度出现她昨晚从洗手间出来后的那个样子,完全没有听见邵德平在说什么。
“漱清——”邵德平见他没回答,叫了声。
“哦哦,邵老师,抱歉,我手机信号不太好,你刚说什么?”霍漱清反应过来,问。
“我们去接你吧!”邵德平道。
然而,霍漱清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手机里又有一通电话来了。
“邵老师,我这边还有电话,先挂了!”霍漱清道,便挂了电话。
来电的是刘晖,说是安排了一个记者要对高新区做专访。
“你派人陪同去就行了。”霍漱清道。
“是新华社江宁分站的,江采囡。”刘晖道。
霍漱清“哦”了一声。
“她这几天一直在跟踪采访,昨晚打电话给我说想给您做个专访,可我看您那里的日程满满的,就让她下周再约。结果刚刚她又打电话来催,您看,要不要抽个时间——”刘晖问。
霍漱清想了想,道:“下午吧,你给她约一下,四点以后。”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霍市长,祝您周末快乐!”刘晖道。
霍漱清挂了电话,坐在床上。
苏凡病了,是真的病了吗?
他想了想,给邵德平打了个电话。
是邵芮雪接的。
“霍叔叔,什么事?”邵芮雪问。
“小雪,你爸在开车吗?”霍漱清问。
“嗯,您要和他说什么吗?我把手机给他!”邵芮雪道。
“好,谢谢你,小雪。”霍漱清道,等邵德平那边接了电话,霍漱清便说自己临时有个应酬要去,没法一起去爬山了。
“哦,你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邵德平道。
市长嘛,临时有事也很正常。
“对不起,邵老师,我改天再约你们,真是抱歉!”霍漱清道。
邵德平客气了几句,就和霍漱清说了再见。
“那我们还去不去了?小凡病了,霍叔叔又有事——”邵芮雪叹道。
“当然要去。就当是我们的家庭活动日好了!”邵德平笑着说。
邵芮雪眼睛一转,道:“爸,要不,您和妈去吧!松鸣山那里的酒店很不错的,你们就去过二人世界吧!”
“那你呢?”芮颖问女儿道。
“我去逛街了,爬山有什么意思,不如逛街呢!”邵芮雪道,见父母并没答应,邵芮雪又说,“哎呀,你们真不会享受!人家老外几十岁了还要去二人世界呢,你们还这么保守!放心啦,我不会笑话你们的,走吧走吧!”
说完,邵芮雪趁着停车的时候,赶紧跳下了车,父母再怎么喊,都没用了。
下了车,邵芮雪掏出手机给男友罗宇辉打了过去。
“老公,我想去新世界买件衣服,前两天看好了的,你今天陪我去把它刷回来吧!”邵芮雪笑着,在路边走。
罗宇辉正在实验室做实验,道:“你不是要和霍市长去松鸣山吗?”
“霍叔叔临时有事,不去了。”邵芮雪道,“正好我爸妈今晚也二人世界不回来,所以呢——”
邵芮雪在电话那边娇羞笑着,罗宇辉也不禁笑了。
“好,明白,组织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罗宇辉道。
“那,你来接我吧!我在顺昌东路这里。”邵芮雪道。
“我半小时后还要加个药,你自己来实验室等我吧,最多一个小时,咱们就去把老婆的衣服迎接回家!”罗宇辉道。
邵芮雪高兴地挂了电话,打了一辆车前往江城大学。
与此同时,霍漱清洗漱完毕,换了一套便装,什么都没有吃,就直接拿着随身物品出了门。
她病了,是什么病?感冒了吗?昨晚冲了澡可能是着凉了。
这么想着,他将车子停在路边的一间医药超市,进去给她买药。
板蓝根和抗病毒口服液,还有急支糖浆。刚要去交钱,走到一个货架旁边,拿起一盒毓婷。
他戴着墨镜,穿的又是非工作装,收银的小姑娘根本没认出他,只是在扫到毓婷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尽管戴着墨镜,可霍漱清还是觉得被这小姑娘看穿了一样。
拿着药匆匆走出药店,赶紧上了车。
在车上,他取下墨镜,看着那盒药,发动了车子。
苏凡窝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想动。
她是病了,有点发烧,可是并不算很严重,去松鸣山还是没问题的。可她不想去,去了那里就会遇上他,而她现在,还没有力量直面他。
肚子饿了,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又不愿意下去买,就继续饿着吧!
没一会儿,她就听见有人敲门。
谁会来找她?小雪玩去了,他,是不会来的,肯定是敲门问路的。
这么想着,她继续闭着眼睛。
敲门声停了。
然而,片刻之后,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他的!
她看了下时间,八点了,他应该已经在去松鸣山的路上了,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想了想,她摁掉了。
门外的霍漱清愣住了,她,竟然挂他的电话?
可是,他没有不高兴,继续给她打。
手机响了,她看下就摁掉。摁掉了,又响,她干脆把手机关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霍漱清摁掉了。
她,真的就那么不想见他?
他敲门,继续敲门。
苏凡生气了,从被窝里钻出来,下床拉开门,刚要开口,抬头却看见了他!
她愣了片刻,赶紧关门,可他的手推着门,让她根本关不了。
和他争,根本就是徒劳,苏凡松开手,他就推门进来了。
他怎么会来?他不是和小雪他们走了吗?
可是,她不会开口问。
他关上门,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走向她,把手放在她的额头,她向后退,不让他碰自己,却被他揽住腰身。她想逃,却根本逃不掉,整个人被他牢牢箍在怀里。
“吃了吗?”他问。
她不说话。
他扫了一眼屋子,道:“去床上躺着!”
她不要他理她,也不要理他。
霍漱清没想到她这么固执,直接抱起她,把她塞进被窝,苏凡想打他,可是抬起手,又收了回去。
“乖乖躺着等我!”他给他盖好被子,“门钥匙呢?”
她不理。
他扫了一眼床头,看见她的包包,便什么都不管就拉开包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串钥匙,拿到门上试好了,才折身进来。
“盖好被子!”他看着她,说了句话,就走了。
苏凡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也不关心,蒙着被子闭上眼。
即便不关心,可她的心里还是有很多的问题。
他来干什么?他又去干什么了?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她看着他提着几个袋子进来,一个个摆在床头柜上。
竟然,他出去买早饭了?
如果换做是昨晚以前,看见这个场景,苏凡一定会感动的落泪,可现在,她的内心很矛盾。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再次蒙上被子。
而他没有让她得逞,直接拉过被子,抱起她。
“你干什么?”她终于开口了,可是,她是在发怒。
她想说,我不需要你管,不要你管,我不要看见你!可是,她说不出来。她只有盯着他,用自己的眼神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抗拒。
“不吃饭就不能吃药!”他说。
“我不要——”她拒绝道。
“耍小孩子脾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等你病好了,爱怎么耍都行,可现在,我不会允许你这样!”他也不看她,直接把买来的粥碗塞到她手上。
好,吃就吃,凭什么不吃?
苏凡拿着勺子,开始喝粥,同时,又发现自己的腿上放了一个摆着几只包子的盘子。
她的心,抽痛着。她情愿他和自己的纠葛就在昨晚、以那样的方式结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继续纠缠不清。
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她抬起手背擦了下,眼前却又出现了一张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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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愣了下,忙说:“对不起,张阿姨,我,我不该问的——”
张阿姨低头做菜,道:“霍先生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呢!他几乎很少这么对一个人上心的——”说着,张阿姨看了苏凡一眼。
有些话,的确不是她该说的,因此,她当然不会告诉苏凡,自己看到霍漱清和孙蔓是怎样相处的,那样的安静。而他和苏凡说话的时候,会认真看着她,即便不看她,说话的语调和表情,也和对孙蔓讲话截然不同。如果一个男人不是对一个女人有特殊的感情,怎么会这样呢?
苏凡知道,他对自己是不同的,可是,她不想明白,不想去深究到底因为什么。也许,昨晚的事已经给了她答案。自己对他而言,也许就是那样的一个存在意义吧!
难道不是吗?什么是情人?就是为了做那件事的。如果不是为了那个,哪个男人愿意把钱给一个不是自己妻子家人的女人呢?
“他,霍市长总是很忙吗?”苏凡换了个话题,问。
她是关心他的,她总想知道他的事,哪怕,哪怕现在自己对他的感觉有点复杂。
张阿姨点头,道:“一个外地人在这里这么多年,真是很难为霍先生了。”
“他家里人为什么不过来和他一起住?”苏凡不想再问的,可是,总忍不住。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张阿姨叹了口气。
苏凡不语。
好一会儿,厨房里只有汤锅的盖子被蒸汽推动着,不断地碰撞着锅沿。
“一个人在异乡,过的再好能是什么样子?人这一辈子,说到底最想要的还是一个伴儿,不论贫富,回到家里,有个人可以陪着说说话,这就够了。”张阿姨说着,看着苏凡。
正在冲洗泡了糯米的盆子的苏凡的手,顿住了。
的确,一个人在异乡,再怎么有成就,回到家里也是面对着四面墙而已。至于像她这种连家都没有的,看着那万家灯火,只会更加孤独。
她想起了刚毕业的那一年冬天,那时候她在一个公司做文秘,冬至那天被邵芮雪一家叫过去吃饺子,晚上乘着公交车返回自己住处的时候看着那一幢幢楼里亮着的灯,突然觉得好孤单。也许是刚刚经历了邵家温馨的家庭氛围,落到一个人的时候,反差就立刻出来了,孤独、寂寞,还有无助。
难道他也是一样的吗?如果不是和他相处这些日子,她不一定会理解张阿姨说的话。她第一次去他家的那种感觉,强烈地袭上她的脑海。那种感觉,长久以来深深地植入她的内心,那是一种让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内心里冷的哆嗦的感觉。明明那个房子的暖气很好,还养着绿油油的植物,根本看不出是寒冬,怎么还让她那么冷?或许,就是那种一个人的感觉,那是从他身上传导到她身上的孤寂。
想到此,苏凡的心,有种说不出的痛。
可是,她不是该不理他、该怨他、该忘记他的吗?怎么还,还会为他心痛?
其实,你还是喜欢他爱慕他的,对不对,苏凡?如果你真的恨他,昨天晚上就会反抗了,可你没有,尽管那么痛,你都没有反抗——
心头,堵得慌!
她关掉水龙头,一言不发,准备走出厨房,可刚到门口,就听见张阿姨在那里幽幽地说了句“霍先生胃不太好——”
苏凡的脚步,凝固了。
如果是在昨晚之前,她肯定会想着请他一起吃饭过周末,可现在——
他的身体,好与不好,都和她没有关系,她不是他的什么人,什么都不是!
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用力了,张阿姨转过身看着苏凡,似乎在等她说那句话,可苏凡只是朝着屋里走去,窝在了床上。
不知道是因为天太热,还是心太乱,苏凡很快就发现热天窝被子是一件超级愚蠢的事。可是,不这么躲着的话,就要去厨房,她现在有点害怕和张阿姨聊起他,害怕却又渴望。
“好了,小苏姑娘,菜都做好了,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不知何时,张阿姨从厨房走出来,微笑着望着苏凡。
“啊?回去?”苏凡赶紧从床上起来,“我们一起——”
“不了,我家里还有点事儿,下午还要去霍先生那边干活呢!”张阿姨始终面带微笑。
苏凡一直很奇怪的是,张阿姨这个人看着和其他很多的同行不一样,她似乎不像是那种家境不好需要出来做保姆的人,不管是她的言谈举止,还是她的着装。
“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苏凡忙说。
“没事没事,我先走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过来?”张阿姨含笑问道。
晚上?我的天,就刚刚做的那么多饭菜,两天都吃不完,还晚上——
“不了不了,我,晚上我,我自己就可以了,我没事的,张阿姨,您忙您的,老是麻烦您,我特别不好意思。”苏凡道。
“客气什么?一点都不麻烦。”张阿姨说着,从洗手间洗完手,拿上自己的包包拉开门和苏凡道别离开了。
苏凡走回厨房,望着台子上一个个碟子,却猛地想起张阿姨说的“霍先生的胃不太好——”,那股莫名的痛,又开始侵蚀她的心了。
他就那么走了,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了?她完全不知道。
是不是该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约他过来?
苏凡,你真是傻!他是堂堂的市长,你还怕他饿肚子?云城市想和他吃饭的人都不知道排队排到哪里去了,还轮的上你担心?真是搞不清楚你的位置!
这么想着,她干脆搬着一个板凳坐在厨房里自己吃饭了,这么多好吃的,怎么可以浪费?
唉,要是有个冰箱就好了,也就不用怕剩菜的问题了。
可是,面对着这么多的美味,她就不自觉地想起在那间别墅居住的时候,和他一起吃饭的情形,想起他坐在自己对面,想起他的神情,想起他的微笑,还有说话的样子。
越是想,苏凡的心里就越是难受。
为什么她要爱上他这样的一个人,不光有妻儿,还——昨晚还发生了那样的事——
苏凡好想找他,可是又不想找他,心中舍不得他,却又努力劝说自己忘了他。吃着吃着,如此的美味竟然尝不到味道,唯一尝到的就是咸咸的味道,那是泪水的滋味。
可是,苏凡根本没有猜对,此时的霍漱清正在家里忙着写稿子。张阿姨从苏凡那里离开,在路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赶去霍漱清的住宅了,本来今天早上就过去打扫的,可是突然临时去了苏凡的住处——张阿姨是个做事很有规划的人,即便是中间出了点意外,她也会努力把计划完成。因此,她赶紧开车赶回了霍漱清的家。
尽管霍漱清的车子就在院子里停着,可张阿姨不会就此判断他就在房子里,直到她把钥匙插进锁扣转了一下,顿时意识到了,却也深深叹了口气。
进了门,她也顾不得开始打扫,忙上楼来到霍漱清的书房,敲门。
霍漱清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住了,敲字的手也停住了,却问:“她怎么样了?”
“应该是在吃饭。”张阿姨走进去,看见了桌头那个空着的牛奶瓶,想了想,问,“您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做。”
“什么都行,我这会儿还要忙,你做完了端上来,我就不下去了。”霍漱清继续修改文章,说道。
“好的,我这就去。”张阿姨说完,赶紧离开了书房。
等张阿姨离开,霍漱清的手指从键盘上抬了起来,看着手边的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拿。
这一顿饭,几乎是苏凡长这么大最难下咽的一顿。明明张阿姨的手艺那么好,可她就是,就是吃不下去,咬一口菜就会想起他,想起他对她的好,想起他昨晚的伤害。
该怎么办,苏凡,该怎么办?
霍漱清显然没有想那么多,写完稿件就将稿件发给孙总编看了,因为稿件是要在周一早上刊发的,孙总编直接约他去上清江边的兰馨阁茶楼修改。
就在两人修改之时,霍漱清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里面是个柔柔的女声,他愣了下。
“霍市长吗,您好,我是江宁站的江采囡,跟您约了采访,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时间了,不知道——”原来是那个新华社的记者!
“我手头还有事,过一会儿再回复你!”霍漱清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现在基本没问题了,你还有事的话,我明天再把终稿发给你。”坐在他对面的孙总编关掉电脑,起身。
“辛苦你了,老孙,谢谢你帮忙!”霍漱清起身握手道。
“等结束了你再谢我,明天我再找找刘部长谈谈,咱们赶紧把这件事敲定了。”孙总编笑着说。
“行,我们就按照原计划进行!”霍漱清道。
“嗯,放心!”孙总编说完,就走出了包厢。
清凉的江风从雕花窗里吹了进来,霍漱清望向窗外。
“老刘,你和那个记者一起过来,我在兰馨阁。”霍漱清给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刘晖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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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晖愣了下,不知道市长怎么突然之间让他也去?领导让去就去,还能推脱了不成?
于是,接到命令的刘晖赶紧把手里的麻将牌一推,笑道:“抱歉抱歉,上峰有令,执行公务去了。”
“刘主任真辛苦啊,周末还要去加班?”坐在他身旁的一个衣着时尚的中年女人含笑道。
“没办法,我这是打工仔,和你们这些老总比不得!”刘晖说着,就起身了。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赶紧起身跟了上去,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刘晖点点头,众人皆起身同他握手告别。
上了车,刘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莫非霍漱清是担心自己和一个年轻女记者在茶楼谈话会带来不好的影响,这才让他做陪衬去的?
霍漱清啊霍漱清,你就真的如传闻中那么不近女色?信这话才有鬼!
给江采囡打了电话,两人同时从两个方向赶往兰馨阁。
然而,就在这两人到达之前,霍漱清坐在包厢里给苏凡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望着眼前的茶具和电脑,他总是想起那一晚的美人添香。
为什么总是会想起她呢?明明这丫头甩了他!
可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脑子歇了下来,霍漱清又开始思考早上被自己扔掉的问题了。
如果换做是别的女人,可能这会儿已经不知道多少个电话找他了,那一副要把自己终生许在他身上的样子,让他厌恶。又或者还有的女人,故意做出一副决然的样子,好像和他生死不再往来,可用不了两天就转过头来找他。
苏凡,不属于这样的类型。
谁说他霍漱清没有经历?婚后没有,不等于新婚夜就是他石皮处的日子。女人?他经历的不是少数,可他偏偏没有见过她这样的!
她明明爱他,他能感觉得到,她那少女的情动,那闪烁着光泽的双眸,还有她看见他的时候毫不掩饰的喜悦,都让他清楚地感觉到她是爱他的,尽管这样的爱或许只是一种仰慕而非爱情。既然她爱他,又为什么要和他断了关系——
是啊,她那么做,难道是真的要解除和他的关系?如果她是那么想的,那就不奇怪昨晚之后她的表现了。
唉,这个丫头,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她是爱他的,可现在,他把事情搞成了这样——他以为自己和她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两个人会更亲密,却没想到事与愿违,非但没有亲密,反倒是距离更远了。以前他很容易撬开的心门,现在却对他死死地关闭。苏凡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善良纯洁,可是,一旦坚持了什么,却是这么难以改变。
苏凡啊苏凡!
而他并不知道,她的心有多复杂。如果说昨晚之前,她内心的纠结还在自己该不该爱上他这样一个有妇之夫这个问题上的话,那么现在她的纠结已经彻底改变了。她想爱他,即便是昨晚他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她还是想爱他,甚至依旧爱着他。可她忘不了他昨晚的残暴,忘不了自己的痛,还有,从现在的情况来说,他们已经彻底伤害了他的妻子。也许那个女人正在遥远的榕城替他在他年迈的父母与面前尽孝,照顾他的家人,让他可以安心在异地工作,解除他的后霍之忧。而她苏凡,却在这里无耻地和他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把那个女人的梦完全踩碎,那么轻易的,在那个女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如果她是那个女人,她会怎样?她该怎样的痛苦?而现在,她呢?
夏日的炎热,渐渐走向了尾声,苏凡,却好像也渐渐明白了些什么。
或许,人生的很多事,就如同这月升日沉一般,只有太阳落下去了,月亮才能升起。只有忘记了过去,放下过去,人,才能迈开步伐向前。
可问题是,她,能放下他吗?
不管能不能做到,总得努力去做,哪怕,哪怕心会很痛!
她,不想做那些不要命地朝着路灯飞过去的虫子,更不想死在他的手上!
这个夜,显然比昨夜要好过,至少,至少她可以睡一会儿了。
新的一天,她去了书店,买几本专业相关的书籍回来。他说的对,只有自己把业务做好做熟练了,才能够服众。她并不是那种喜欢差使人的人,她只是不想被同时看不起。为了不让人看不起,她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这一条路可走了。
周日,对于苏凡来说是开始刻苦学习的一天,而对于霍漱清来说,很多事,都是无法平静的。
当周一早上排队在电梯口等待电梯的时候,苏凡听见他过来了,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挎包的带子,在身旁同事问候“霍市长早”之后也恭敬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他老远就看见了她,虽然只是她的背影,可他还是认出来了。那一刻,尽管他面带微笑回复那些问候他的下属,脑子里却是第一次和她乘坐这部电梯时她那紧张的模样。
今天,她又会怎样呢?
她依旧是公式化地问候了他,尽管她的声音很低,他没有听见,可他看见她表情的那一刻,心头好像被什么很尖的东西扎了一下。而她后面的行为,却让他顿在了那里。
苏凡问候了他一句,对他身后的冯继海点了点头以示问候,就直接朝着电梯旁边的楼梯走去了。
就在苏凡刚走上楼梯的时候,电梯停在了一楼。
听见身后那些同事都说“霍市长请”,苏凡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只走了两级台阶就再也提不起脚。
尽管他距离自己有六七米,可她感觉他就站在自己身后,用他那双墨色的眸子注视着她,如同刚刚,那视线可以穿透一切直达她的心脏,然后控制着她的心跳。
她害怕了,害怕这种和他相见却又不敢见的情形,害怕自己控制不了内心的想念又再度重蹈覆辙!
“苏科长?”身边一位同事走过,问了一句,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早!”苏凡忙回了一句,挤出一丝笑意,和对方一起闲聊着上楼。
苏凡突然好感激这位同事,如果不是他,或许她就会失控落泪或者重新折回一楼了。
而霍漱清看着这一幕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离开,却不能看向她离去的方向,他很清楚她为什么这样做。
难道说,她已经从拒绝接他的电话,发展到见面也躲着他了吗?
她,就那么不想见他吗?
心里充满了疑问和不解,霍漱清却丝毫不会表现出来,除了苏凡走到楼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之外。
他,只是那么看了一眼,脸上连讶异的表情都没有,就立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走进了电梯,和下属们说话。
好不容易回到了办公室,苏凡赶紧拿起杯子猛喝了几口水。刚刚见到他的那一幕,让她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干了,不光是嗓子,就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蒸发了一般。
苏凡,她果然是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只是刚刚那么几秒钟,她就好想认真看他一眼,可她不敢,不仅是环境不允许,她更怕自己一看见他那双如深潭一般的双眸将自己的意志力全都吸走,让她再度坠入那无望的深渊。
直到此时,苏凡才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恨他、尽管他对她用了强,可是相比较最初的恨,心里更多的还是对他的爱,那份必须压制在心里忽略其存在的爱。
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想他了,否则她这辈子,真的要完在他的手上。
从今天开始,苏凡决定用工作来填满思念他的时间,而霍漱清,开始慌了,她的反应让他措手不及。如果说周末她拒接他电话可以理解为她依旧在耍脾气的话,今天她的躲避,让他陷入了无助。
他,到底该怎么办?
就算霍漱清再怎么想要为她的行为找个理由,可现实不允许他把精力放在感情之事上,还没到办公室,就接到齐建峰的电话,说起霍漱清在《江宁日报》上的那篇文章。
“老爷子刚在车上看了,说你写的很好。哎,你呀,直接插手到了文宣上,这可是要篡|权啊!”齐建峰笑着说。
“我这也是被逼急了啊,但凡有别的路,也不会走到这一步。”霍漱清顿了下,问道,“覃书记没说别的吗?”
“等会儿他会亲自打电话找你的,可别高兴,已经有人把你告到老爷子那里了。这会儿正在告状呢!我先挂了!”齐建峰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个霍漱清,真够绝的,这么快就和赵启明明着叫板了。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唉,仔细想想,自从上任以来,霍漱清的确是很不容易了,举步维艰。话说回来,这个赵启明也真是够过分的,至于那样吗?逼走了两任市长不算,来了第三任还要如法炮制?可惜啊,霍漱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赵启明还真是找错了对手。今后江城市的政局,可以想见会更加波谲云诡,鹿死谁手,还真是说不准!齐建峰如此想着,小心走进覃春明的办公室。
而此时,覃春明还在接电话。
这就是齐建峰所说的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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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知道,要震到赵启明这只虎,光是几个死伤工人的赔偿是不够的。按照赵启明的做法,只要霍漱清抓住这件事,赵启明就会立刻让小舅子花钱把那些工人家属的嘴堵上。那么,要震赵启明,需要一套组合拳才行,让他霍了东霍不了西。
“还有什么?”霍漱清问。
“东方娱乐中心那里的事,可以用得上吗?”电话里的人问。
“你说说看!”霍漱清道。
“去年八月,有个女孩在东方娱乐那里被下药出事了,最后直接从包房跳楼了——”电话里的人说,“据说,当时包房里的,是赵启明的儿子,不是在美国那个,是二房生的那个——”
“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你就别说了。”霍漱清道。
“有,有证据。绝对是您在公安局看不到的!那件事出了之后,有人拿了一段视频来找我卖,视频里刚好就是跳楼前的那段。”
“你确定?”
“要不我现在就发给您看看?”
夜晚,对于霍漱清来说永远都是不够用的。
次日上午,在上班的路上,他给云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廖静生打电话,聊起东方娱乐中心的那件案子。
“那件案子,你们还在查?”霍漱清道。
“查不下去了,就停了。”廖静生压低声音道,“东方公司那边的事,到了我们这里,有几件查下去的?这么多年,您还不知道?”
“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说停就停?”
“刑侦那边报告说,证据不足,也就只能这样了。”
“昨天我刚好收到一个东西,人家说那是东方那件案子的,你有没有兴趣?”霍漱清道。
廖静生愣了下,旋即明白了霍漱清的意思,忙说:“没问题,我什么时候见您?”
“中午吧,今天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霍漱清说。
当天下午,在霍漱清的授意下,廖静生重启对东方娱乐中心坠楼案件的调查,经鉴定,视频与当日现场吻合,与死者吻合。由于证据确凿,云城市法院下了批捕视频中男子的逮捕令。与此同时,赵启明得到了消息,开始暗中斡旋此事。公安局内部也因此产生了不同的声音,虽然没有人明着反对案件的调查,可是暗中使绊子的不少。
廖静生的心里很清楚这是局长金史山的意思,前期获得的一些证据早就不翼而飞了,现在再有人设置障碍的话,这件案子想要大白于天下真的很难,他并不是十分有把握,可是,他必须要坚持调查下去。
儿子被霍漱清使计进了看守所,赵启明岂会善罢甘休?尽管金史山向他保证廖静生没有机会给赵启明的儿子定罪,可是,赵启明那么心思缜密的人是不会完全放心的。不管儿子会不会因此获罪,他赵启明是不会饶了霍漱清的,隔三差五的质询,让霍漱清忙于应对。
时间,在苏凡的思念和纠结中,渐渐流逝着。她也听说了那件惊天大案进入了重新调查的阶段,当然为那个无辜冤死的女孩感到欣慰。不管调查有没有结果,起码有人开始意识到那件案子里面有文章,而不是那个女孩自己生活不检点而吸|毒跳楼的。
这些天,霍漱清每晚回家都是很晚,白天忙的没时间,想给她发条短信,又感觉她不会回复,到了晚上,坐在那黑乎乎的屋子里,疲惫和内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就往外冒,浸淫着他的身心。
为什么这么多天了,她还不理他?难道说,那件事真的——
每到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霍漱清的眼前总是会不停地交替着两个场景,一是那一晚他强要她的那个情形,另一个则是被赵启明儿子奸|污了的女孩跳楼的情形。从来都不会做梦的他,有一晚,他竟然梦见跳楼的那个人是苏凡,而逼迫她的人,是他!
他猛地惊醒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脸上“啪啪”滴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
他下了床,打开洗手间的灯,站在莲蓬头下开始冲去这一场噩梦的痕迹。
究竟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温热的水,不停地从他的脸上流下去,他的眼前,却是梦里的情形,那么的清晰。
不,他不会那么做的,他怎么会像一个畜生一样的去逼迫一个女孩子接受自己?霍漱清,你怎么会这样?你以为她喜欢你,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占有她?她对你的冷落和躲避,难道不是因为你做了伤害她的事情吗?
他转过身,双手撑着瓷砖墙面,仰起头。
你觉得赵启明的儿子做了件伤天害理的事,夺走了一个女孩清白的同时要了她的命。那么你呢?你又比那个小子高尚多少?你夺走了苏凡的清白,你伤了她的心!
如果,万一,苏凡出了什么意外,你怎么办?你能逃脱干系?你的良心可以安定吗?
这个梦,那段视频,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霍漱清脑子里萦绕的云雾。此时,他变得异常清醒。
梦里的苏凡,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敲门,紧接着,手机也响了。
真是烦死了,谁啊,扰人清梦!我也好想睡觉啊,加班的人很需要睡眠的懂不懂啊!
苏凡拉起被子蒙住头,不予理睬。
可是,手机,不停地响着,好像不把她叫醒,就不甘心一样!
好吧,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大半夜的吵我!
苏凡坐起身,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也不看就开口了——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睡觉啊!”
如果不是这几天连续的加班——当然,没人要求她加班,是她自己主动的,是她想要忘记他才让自己忙碌的——她也不会这么想睡觉。
电话那头,好一会儿,却没有一点声音。
见鬼了?
大半夜的,就知道是骚扰电话。哪个正常人会在——
苏凡把手机拿到眼前,打算看看几点,却清楚地看见了他的那一串电话号码!
她的心,震动了!
该怎么办?为什么不看一眼就接?为什么他这个时间要给她打电话?
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把他从心里赶走,要不然,要不然为什么总会想起他?要不然为什么会在看到他的号码的时候心跳加速?
不行,不能这样了,哪怕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个电话,她也不能,不能——
门上,传来敲门的声音,那个声音,同时又从手机里传出来。
她的嘴唇,颤抖了。
“开一下门,丫头!”当他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响起,苏凡的双眼,模糊了。
这一声称呼,让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医院里睁开眼看到他的那一刻,回到了在那幢别墅听他弹琴的那一刻,回到了——
她哭了,她知道自己不争气,总是想着他的好。明明知道自己于他而言是什么,却还——
“我们,谈一谈!”他在手机里说。
谈?大半夜的谈什么?
她不想开门,不愿见他,可心里又想——
好吧,谈吧!
苏凡擦去眼泪,摁掉电话,套了一件T恤,就下床去开门。
门开了,她却没有看他,问了句“您要说什么?”
“站在门口说吗?”他问。
她知道不能站在门口说话,可是,又不敢让他进来。
抬起头,她匆匆看了他一眼,还是把门打开,让他进来了。
然而,等她把门锁上,他就挽住了她的手,她害怕地往后退,却被他搂住。
刚刚搂住他,霍漱清想起什么,猛地松开。
苏凡愣住了,她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天太晚了——”她说。
可是,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就听见了三个字——
“对不起!”
苏凡猛地抬头,定定地盯着他。
“对不起,丫头,那天晚上,我——”霍漱清没想到,可以脱稿讲三四个小时思维都不会乱的他,竟然说了这几个字就结巴了。
说真话,果然比说空话要困难,可是,又容易。
他,他是,为了那件事来——
“对不起!”再多的理由,再多的歉意,都不如这三个字直接。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变为痛苦,最后落泪。
她闭上眼,泪水从眼眶里不停地涌出,身体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就被他抱住了。
可是,她推开了他,她不让他碰自己。
明明心里是那么爱他,明明——
其实,她想告诉他,对他的爱,已经冲淡了那件事的伤害,她爱他,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他来跟她道歉,尽管这个道歉来的这么晚,可他道歉了不是吗?道歉是不是说明他的心里是有她的,她不是只有做那件事的存在价值,对吗?
可她不敢开口!
一旦开口,一旦把自己的真实情感暴露在他面前,她就再也不能和他分开了,可他们必须分开,难道不是吗?
苏凡哭了,她说不出来,这个男人没让她失望,她没有爱错他,他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儒雅、他真诚、他——他是这个世上最好最有魅力的男人!他为自己的过错向她道歉,她,没有爱错,没有!
可是,这么一来,苏凡知道自己更爱他了,爱他,却不能让他知道,却不能和他继续,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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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今晚不来,如果他永远都不道歉,或许,她再也没有理由来让自己继续爱他、更深的爱他。而世上的事,永远都没有如果!
苏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是个没原则的女孩子吗?她爱着一个伤害了自己男人,甚至还念念不忘——
“苏凡——”他抱住她,叫着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她的眼泪,一点点撕开了他的心。他想要永远守护她,想要永远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是的,永远!
如果说那天晚上发现她是处之后,霍漱清想要照霍她、继续和她在一起的话,那么今晚,此刻,他将这份约定延长到了永远,他要让她永远属于他!因为,是他离不开,是他放不下!
她颤抖的身体,如风雨中飘摇的树叶,霍漱清的心,越来越软。
他弯下腰,双手捧着她那被泪水浸透的脸,小心地吮着她的泪。
她躲闪,不想让他的吻落在自己的脸上,她知道那样会让她丢盔卸甲。可是,他根本不放开她,不停地吻着她。
霍漱清心里的他,在不断的嘲笑他如此轻易就向她低头。不低头怎么办?她似乎就有种力量吸引着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吸引着他的视线,即便在人群里,也无法让他的注意力从她的身上移开——而她,并不知道这一点,她以为只是自己在注视着他,只是自己在恋着他。
他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这是他最直接的感觉。因为不想让她离开,才对她做了那件残忍的事。如果不是看到那个女孩坠楼,如果不是今晚那个梦,他或许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有多大。幸好,幸好老天在冥冥之中让他醒悟了,让他有了挽回这段关系的机会。
“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道,原本只是在吮着她泪水的舌,却窜入了她的口中,吸索着那久违的甜蜜味道。
她真的败了,尽管她做出了抵抗,可是,那包裹着她身心的坚硬盔甲,在他温柔的亲吻和道歉中化为灰烬。
苏凡笑了,却依旧流着泪,她笑自己终究没有爱错他,却为自己这不争气的坚持而落泪。
既然是不争气的坚持,那又何必坚持?她爱他,尽管或许他并不是爱她,可至少,在他的心里,她应该是个特别的人,对吗?
这个由他开启的吻,不知到了何时,变成了两个人的共舞。
霍漱清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整个人轻松无比,他的小丫头,他的小女人,接纳了他,她不会再将他排斥到远远的地方去了,不是吗?
他拥着她,一路来到床边,和她一起倒在那张彼此裸袒相见的床上。
她的动作生涩,她还不会吻他,尽管她在努力,可她的动作那么的笨拙。笨拙又怎样?他有的是时间来教她,有的是时间来让她变得光彩夺目。
是的,他霍漱清的女人,怎么不能耀眼?
一切,如同是在梦中,不止是他的梦,也是她的梦,在梦里,是否也曾经这样吻过对方?
他感觉到了自己血脉中蓬勃的渴望,那强烈的渴望在血液里翻滚着叫嚣着。可是,他不能,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恣意放纵自己的渴望,至少,现在不能。
终于,他喘息着松开她那被自己吻的肿胀的唇瓣,眸色深深地注视着她。
苏凡有点懵了,或许是因为她太投入这样的一个绵长的吻,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从这样的快乐中被迫抽身出来,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望着他。
眼中,是他眼中那情意深深的微笑,而耳畔,果真是他轻轻的笑声。
他看穿了她,看穿她依旧身处那个吻里,看穿她还想要他继续。可是,他不能继续,他很清楚她对自己那致命的吸引,一旦继续下去,他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这笑声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心事泄露,赶紧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而他,却要固执地让她望着自己,或许,是他想要久久地看着她。
夏日的清晨,尽管来的早,可此时外面的天空还笼罩在薄薄的黑幕之中。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任何语言都无法诉说此时内心的热烈情愫,无法诉说这几日浓烈的相思。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度轻易陷入他的情网,可她的心,如何抵抗他那强烈的吸引?对她而言,他就是那泡在水中的甘露茶一般,一层又一层花瓣散开,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欣赏一朵花绽放的姿态。她只是看了他的最表面,越是如此,就越是想要去了解更多的他,完整的他!
可是,这样的念头很危险,苏凡!
他微微俯首,轻轻在她的额头亲了下,却又好像不满足,又亲了下她的鼻尖。那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苏凡觉得有点痒,不自主地笑出了声。
“小丫头,你笑什么?”他不愿亲口承认自己败在了她的手上,她这样的笑声,让他有种被觉察到心事的担忧。
是的,他担忧,他担忧自己会被人看穿,而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的内心暴露在别人的眼光之下,那将是致命的危险!
她没有回答,她怎么能说自己深深痴迷于他?怎么能说“其实我这几天好想你,可是我害怕见你”?那么一来,自己在他面前还有什么隐秘可言?
不是有句话说,有秘密的女人会让男人着迷吗?太容易被看穿的人,很容易会被抛弃——
害怕被他抛弃吗?苏凡望着他,抬起手,轻轻地贴着他的脸,刚刚挨上,却又赶紧缩了回去。
她好想摸摸他的脸,却又害怕——
而他,似乎不愿她就这样收回手,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她的眼里,那紧张的情绪瞬间消失,他的心,也舒展了下来。
害怕被他抛弃吗,苏凡?你和他,怎么会有未来?眼下的片刻欢乐,都像是从他的生命里偷来的一样,这样的欢乐,根本也不该属于她!
她的心,陡然凉了下来,手,也凉了。
放下手,她对他笑了下,掩饰自己内心那难以逃避的孤独。
她和他之间,原本是有一道沟,可他们不知不觉间将那道沟变成了一道线,而现在,他们完全跨越了那条线。
而这,是不对的!
他看出了她眼里那闪烁着的想要努力掩饰的感情,那是她在逃避,为什么她还要逃避呢?
“我们,去什么地方待两天吧!”他突然说。
她猛地转头看着他。
“上周不是说要去松鸣山,结果——”他深深地望着她,“其实,那里还是很值得去的,特别是在这样的夏天。”
她想去,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如果继续单独在一起,她不敢保证自己内心的那道线什么时候消失。
“周末,周末还有事——”她撒谎道。
“加班?”他问。
她赶紧点头。
“最近很忙吗?”他又问。
“嗯,有点。”她说。
他的胳膊肘撑在床面上,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摸着她那柔细的发丝。
“这些日子,过的好吗?”他问,说着,双眸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脸上。
好吗?一点都不好!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他,却怎么都忘不了,一点都不好!
“你们办公室,是不是有人和你有过节?”他问。
过节?苏凡一愣,莫非他知道那件事?
她没有回答,可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有个叫高岚的,你得罪她了?”显然,他什么都清楚。
她还真是天真,她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工作,他想要知道她的情况,还不简单吗?
“不知道,她是我学校的前辈师姐,比我高两级的,在学校里接触也不多,倒是雪儿在学生会,和她来往多点,我也是因为雪儿的缘故才认识她的,可是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得罪了她,处处被她给——”苏凡叹道。
霍漱清躺下,将她拉过来,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她抬头看着他眼中的清波点点,心头涌出一汩汩的热液,却猛地意识到他直接枕在床上会不舒服,便赶紧爬起来把枕头拉给他。
他笑着说了声“谢谢”,就听话地躺下了。
苏凡的脸颊绯红,什么都不说,就躺在他的怀里。
“办公室里总有那样的人,因为她是你的校友,所以说出来的话很容易让别人相信——”他拥着她,道。
她抬头望着他,想问他,你信吗?可是,话没出口,鼻尖上就被他点了一下。
“我就那么没有判断力?你苏凡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眼中含笑,道。
真是奇怪,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真是比肚子里的蛔虫都要知道的多。
苏凡不喜欢自己这样一眼就被他看穿的感觉,可是,他那么洞察明晰的,就她的一点小心思,还能逃得出他的眼睛?
那么,他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才躲着他的吗?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说他的家庭?
“才没有呢!你才认识我几天啊,就说这么大言不惭的话!”她说着,又重新窝回他的怀中。
他微微一愣,她刚刚没有对他用敬语,而且,她的话语中透着明显的撒娇的成分。
霍漱清的心里猛地生出一阵欢喜,炙热的双唇袭上她的脸颊,两只手,开始在她的身上不安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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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象着那样的情形,不禁笑了。
“更糟的是,车子的发动机也被撞坏了,时不时地有黑烟从车厢盖里跑出来——”苏凡道。
他想了想,揽住她的肩,道:“那样不是也很有趣吗?”
“是呀,很有趣!”她望着他,道,“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吗?车子没法走了,两个人只好下来在车屁股后面推着车——”
“你觉得这样不好吗?”他问。
“我只是,呃,感觉那样的经历会,会很特别!”她想了想,道,看着他。
他笑了,说:“说不定那两个人推着车子在路上走的时候,不知道多开心呢!毕竟,那样的结婚经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而且,他们是奔着结婚去的,人生有太多的坎坷,车子坏在路上,一同解决麻烦向前走,是婚姻最好的开始!”
苏凡没想到他会如此乐观,她给他讲这个故事,本来就是想让他不再为刚刚的事情不高兴的,他的反应却那么意外,好像这次的车祸根本就不是什么,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想不想实验一下?”他坐到车上,发动了车子,问她道。
“实验什么?”她问。
“我们也可以推着车子在路上走!”他说。
“你——真亏你能想出来!”她有点无奈,道。
他笑了,把车子驶出服务区,道:“我们的高速公路上车太多了,哪敢推着车走?不过,你刚刚说的那件事很有意思,我想实践一下,等我们找到一条车少的路,就那么做吧!”
这样的霍漱清,完全是苏凡陌生的,然而,同时又有种强烈的新鲜感。
她很想说,如果他可以每天都保持这么愉快的心情,有这种搞怪的念头,那该多好!可是,他的职业和地位怎么允许他这么做?
“嗯,我也好想试试!”她笑着说。
他想要疯狂的话,她愿意陪他!
霍漱清抓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望向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似乎刚刚的意外,车子的伤,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苏凡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好了!
“把歌继续放上听!”他说。
苏凡赶紧重新按下了CD机的开关键。
“oh-thinkin'aboutallouryoungeryears.Therewasonlyyouandme.…….”
听着她轻轻哼唱,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里闪烁着新奇的喜悦的神色。
“babyyouareallthatIwant,whenyoulyinghereinmyarms…..”霍漱清看向她,她的脸上,同样有种难言的喜悦,那种喜悦又充满了自信。
受了伤的车子,一路载着欢乐的两个人在朝阳中前进。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意外还是什么,苏凡觉得他今天心情超级好,难道翘班就这么开心吗?
“我想,你一定从小就是个优等生,工作之后也是很规矩的人!”她不禁说。
“哦?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呃,”既然继续了话题,那就实话实说,“因为我觉得你今天好高兴,一定是你循规蹈矩惯了,偶尔离经叛道一次就——”
可是,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的笑声打断了。
他轻轻摸摸她的头顶,道:“错,刚好相反!”
“啊?”苏凡讶然。
“我以前就是你说的那种离经叛道的人,一直到大学毕业前。”他说,“跟你秘密,我大学差点都不能毕业了!”
“不会吧!”苏凡大惊。
他点头,道:“想象不到?”
苏凡坐正身体,道:“唉,果然成功人士都是与众不同的,根本不会在意什么毕业啊成绩,该成功的时候自然就成功了。像我们这些普通人,上大学的时候为了那点可怜兮兮的奖学金拼命着,最后出了大学门走到工作岗位,却还是碌碌无为!”
“怎么,你是觉得人不该努力?”他问。
“不是啊,我只是觉得学校和社会脱节太多,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她说。
“学校里的生活很简单,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可是这个社会是一张网,也要考虑和注意的东西很多,要是用学校的那种思维,是很难取得成功的。”他说。
苏凡点头。
“而且,现在这个社会过于浮躁,很多人都愿意不劳而获,不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劳动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去脚踏实地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转而研究如何钻营、走捷径。就像你说的,成功人士不在意毕业啊成绩啊什么的,这其实是一个误区。为了宣传那些人取得的成功,就故意营造这样的印象,让年轻人觉得努力是没有用的,其实这就是一种错误的观念。一个人要取得成功,肯定是付出了自己的努力。知识的积累,在任何时代,对于任何人都是必须的!如果太容易就成功,人们是不会去努力的。就像吸毒,毒品给人带来的快感,比任何东西都要直接简单,所以,一旦一个人从毒品上获得了那种快乐,他还会去做别的事体验吗?不会的,所以他就会不停地吸毒,就会上瘾。”他说道。
“你不是说你自己——”苏凡道。
他笑了下,道:“我是差点不能毕业,因为,我有半年没去上学!”
“啊?为什么?学校没意思?”她问。
他脸上的笑容敛住了,视线平直地望向前方。
苏凡感觉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便说:“每个人都有想要疯狂的念头,不是有句话说吗,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
他呼出一口气,看了她一眼,道:“那个时候我不想去上学,就在外面租房子住。我爸生气了,不给我生活费,一分钱也不给,我就只好去打工,去过肯德基,还去一些西餐厅弹琴啊什么的。”
“不会吧——”苏凡完全惊呆了。
他点点头,笑了下,道:“现在想想,那段日子很有,很有意义!也许,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那样的生活了!”
“现在谁敢让你去肯德基啊!”苏凡道。
他笑笑,道:“为什么不行?人家美国总统都会去做售货员呢!我为什么不行?”
“你也说那是美国总统啊!中国的领导人怎么会那么做呢?都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苏凡说完,匆匆看了他一眼,赶紧闭住嘴巴。
他注意到了,笑笑道:“在你眼里,我也是那样吗?”
她不说话。
“再跟你说个秘密!”他说。
“你今天说了好多秘密,就不怕我拿出去卖吗?”苏凡调皮地笑了,望着他。
他伸过手,轻轻在她的额头弹了一下,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笑意。
苏凡好喜欢这样的霍漱清,和平时完全不同的他。
“你打算卖多少钱?我再考虑我说个多劲爆的!”他含笑道。
他,也会说这样的话?
“那得看你说的有多劲爆了!”她接道。
他看了她一眼,神情很严肃,道:“其实,被一堆人围着很不舒服!”
“啊?为什么?”此时的苏凡,感觉自己跟个小报记者狗仔队差不多,怎么什么都要问呀?
“你想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味道,男人身上的烟味,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到了夏天,又都有臭臭的汗味——”他说着,苏凡一想象那个场景,就感觉好难受。
霍漱清看着她的表情,笑了,道:“所以,你想想看,被那么多不同的味道包围着,你能觉得舒服吗?”
看着他有点无奈的样子,苏凡觉得他还是好惨的。
“幸好我不去人堆里挤着。”她叹道。
他笑了,不说话。
“那我周一要不要在一楼的公告栏里贴一张纸,就写:市长不喜欢各种体味,请大家不要围着他?”她想了想,道。
霍漱清哈哈笑了,点头道:“这个可以有,你去吧!”
“那你可要付钱给我,刷小广告很担风险的!”她说。
这样俏皮的苏凡,也是霍漱清陌生的,可是他喜欢,喜欢这样和她聊天。
苏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不符合自己性格的事、说这些意外的话,这些话,她平时几乎都不会说的,可现在竟然想都不想就会说出来。可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是好轻松!
“你这个小财迷,说什么钱钱钱的,给你了你又不会拿!”他很自然地拉着她的手,含笑道。
苏凡偷偷看着他,他那俊逸的脸庞,她怎么能说自己是不愿成为那种被他养的女人呢?
“呀,我们怎么出省了?”她突然看见省界的牌子,叫道。
“你不喜欢?”他问。
“没有,我,我只是没想到,”她笑了下,“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省呢!”
“以后我们找机会去更远的地方,你就好好想想要去什么地方!不过,声明一下,不能出国!”他看了她一眼,道。
以后?还有以后吗?
苏凡的心头,猛地掠过一层薄雾。她却很快就撩开这层雾,不管有没有将来,他这么认真,让她的心里也亮了起来。
“你假期都要回家的,是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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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爸妈年纪大了,要回去陪他们的。”他说。
“我好想去榕城看看呢!看过榕城的宣传画,真的好美!特别是镜湖!”她说。
他看着她笑了,道:“没问题,你去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做导游。那里的每条巷子我都走过!”
“送外卖的时候?”她俏皮地问。
他看了她一眼,捏着她的鼻尖揉揉,道:“你这个小丫头,就喜欢这么寒掺我?损我很开心?”
苏凡笑着,不说话。
车窗外的农田,连绵不断从他们的眼中掠过。
苏凡又想起那部电影,想起男女主角开着老旧的老爷车奔驰在公路上,道路两边却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虽然车子很旧,两个人却好开心。哪怕最后车子坏了走不动了,两个人推着车子孤独地在路上走着,那份快乐的心情没有丝毫的影响。
或许,此时的自己,就像电影里那个女主角一样,因为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周围的环境都不会影响到她。
猛地,她听见他问了句“你说的那个电影,那两个人不会一直推着车去了拉斯维加斯吧?”
她愣了下,原来他的脑海里想的也是同样的事,脸颊上飞起薄薄的红云。
苏凡想起两个人最后实在推不动了,就决定拦一辆车走,女主角就做出很妖媚的动作在那里拦车,可是等了好久都等不到。
霍漱清听她说着,那样一副场景,真的很有意思。而他的内心,他周身的血液,被这个年轻女孩带来的活力所充斥着、蓬勃着。猛然间,他感觉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年轻的时代,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孩的出现。
一路上,霍漱清始终面带笑容,偶尔看看她,偶尔插几句话,他的脸上,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发自内心的笑容。
到了服务区,苏凡下车给两人买了面包和水,等她走出超市的时候,看见他站在一旁的空地上望向远处。
“怎么了?”她走过去,问道。
“前面那边有条河,好像可以过去,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指着远处,道。
苏凡仔细看了下,脸上漾起好奇的笑容,道:“真的吗?去河边野餐?”
他看着她,点头,道:“算是吧,去车上拿两张报纸带上。”
“那你再等等,我去多买点东西,就这么点,没两下就吃没了,找不到野餐的感觉。”苏凡说完,把手提袋塞给他,赶紧跑进了超市。
年轻,真好!
霍漱清望向她的背影,心里如此叹道。
没过一会儿,苏凡又提着一个手提袋出来了,里面装着袋装牛奶、火腿肠、榨菜等。
“你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他如此说,可眼角都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野餐嘛!”她说着,拎着东西开始走向服务区旁边的小道,走向外面的田野。
霍漱清拿着报纸和她之前买的那一袋东西,紧紧跟了上去。
清晨的田野,放眼望去满满的都是绿油油的景致,地里面长的庄稼,还有路边的树,都满满的浸着夏天的味道。
走了十来分钟,两人终于到了小河边,找了有大石头的地方,铺着报纸做了下来。
“我一直都想在这样的小村庄里生活,有个自己的房子,一个小院子,可以种好多的花还有树,每个季节都有吃的东西!”她望着不远处的小村庄,说。
他笑了下,道:“这么浪漫的想法?你就不怕夏天蚊虫苍蝇多?就不怕周围有很多猪牛羊鸡的排泄物发出的臭味?”
“本来挺美的一个幻想,被你这么一说,立马从天上掉到地上,我也不敢再想了。”她看了他一眼,道。
他摸着她的头顶,笑道:“很多东西,想想很美,实际做起来就完全不同了。”
“我小时候很喜欢去乡下的亲戚家里的,感觉乡下天高地广,可以随便玩,好自由。你呢?”她歪着脑袋,问道。
他摇头,道:“我都记不大清了。”
她又嘟嘟嘴。
他亲了下那张小嘴,下巴在她的额头上磨蹭着。
“哎呀,你扎疼我了,是不是今天没有刮胡子?”她抬头望着他,问。
他轻轻抚着她的脸,深深地望着她,道:“我老了,丫头会嫌弃么?”
苏凡的鼻头猛地泛起一股酸酸的,抬起手摸着他的下巴,微笑着,道:“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套用人家的台词!”
霍漱清愣愣地望着她。
“古天乐和李若彤的那一版《神雕侠侣》里面,当十八年后杨过在谷底见到小龙女的时候,说了句‘姑姑还是那样,过儿老了’。”她柔柔地注视着他,道。
他淡淡笑了,道:“你就因为这样就说我套用台词?”
她只是挤出一丝笑意,并没有回答。
“很遗憾,我没有看过这个电视剧,所以也不知道你说的台词!”他说着,继续拿着面包吃着。
“挺好看的呢!真的应该看看。”苏凡道,她边吃,猛地想起一个问题,盯着他,“你不会不看电视吧?”
他笑笑,道:“没时间,最多看看新闻。”
过了好一会儿,苏凡才说:“你的生活,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循规蹈矩?”他望着她,她继续说,“什么时候该干什么该说什么话,是不是都安排好的?”
“差不多!”他点点头,“以前做秘书的时候,就连穿衣服都有规定的。”
“不会吧?”苏凡惊道,他点头,道:“和领导在一起不能抢眼,要让人把焦点都集中在领导的身上,最基本的就是穿衣服不能自由了。”
“现在不一样了吧?”她问。
“当然有时候还得注意啊!只是比过去自由了一些!”他说着,望向前方。
苏凡望着他的侧脸,很想说,像他这么好看的人,就算是穿的再普通,和别人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一定还是最抢眼的一个!
有些人,不论他如何隐藏自己,却总是光芒四射。而有些人,不论怎么想尽办法让自己成为焦点,最后只会沦为一滩笑料。
情人眼里出西施吗?苏凡心想。
“你干什么去?”他见她跑向小河脱掉鞋子,问道。
“这里的水好清啊!”她回头对他笑道,霍漱清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看着她已经挽起裤腿走进了水里。
“你小心滑倒!”他喊了句。
“没关系的!”苏凡小心翼翼地在水里走着,回过头对他笑了。
清晨的阳光,撒在河面上,金光闪闪的。
可是,霍漱清的眼里,那些闪烁的金光似乎都是因为她才有的。他静静站在河边,看着水里那个年轻女孩走动着,眼里心里,浸透了喜悦。
苏凡回头,看着他站在水边,那一幕,让她想起了《大长今》里的一个场景,那是长今被发配到济州岛的时候,有一次在海边沙滩上脱了鞋汲水,回头间,闵政浩就站在夕阳里望着他,长今手里的鞋掉在了水里。那一刻,对于长今来说,闵政浩就如同天神一般吧!站在一片光明之中守候着她,守候了她一生。
而此时的苏凡,尽管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会像闵政浩守护长今那样守护自己,可是,她眼中的他,同样是置身于一片光芒之中的,她的心情,和长今,也许是同样的!
苏凡笑了,笑着走向他,快要走近的时候,弯下腰掬起一捧水泼向他。
霍漱清先是一愣,可是看着水珠折射出的彩虹中她那笑靥如花,心头一阵阵的颤抖着。
这个女孩,真的,真的,为什么那么让他痴迷?
苏凡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她说不清是什么理由,可是,一切就都那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没有丝毫的奇怪,没有丝毫的不合适。
是他改变了她,还是她改变了他?谁都说不清!
只有一个事实,那就是,在眼前这个人的面前,自己可以变得与众不同,可以变得不是自己,可以充满活力,可以无视一切,眼里心里只有这个人!
当身上粘着水的两个人坐在河边的小石头上面,阳光投在他们的笑脸上。
本来被拿来做垫子的报纸,早就扔到一边去没了用处。
霍漱清笑了,望着她,她的头发已经湿了,水滴从脸上流下。
“回车上吧,这样会感冒的!”他说。
“现在才感觉到水好冰啊,脚都木了!”她摸着脚面,道。
“得意忘形!”他说了句,便站起身,把手伸向她。
她看了他一眼,呵呵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中,站起身。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依旧一前一后,只不过,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车子,继续驶向他们的目的地,苏凡望着窗外的朝阳,望着他。
神啊,就算是个错误,也让我再把这个梦做的长一点吧!
正如霍漱清所说,就算没有他,市政府也不会停止运转,只不过,冯继海很奇怪,市长为什么半夜给他打电话说今天不来上班了?跟着霍漱清两三年,冯继海从没见过霍漱清翘班。在省委办公厅的时候,霍漱清总是比别人早到。冯继海刚到办公厅那会儿还奇怪这个霍秘书长怎么回事呢,后来才知道霍漱清第一天在那里上班的时候就是那样了。在霍漱清把他调到身边后,冯继海去办公室的时间比霍漱清还早,每天总是比霍漱清提前十分钟到办公室,给霍漱清打扫完毕,给花浇了水,把文件摆放整齐,霍漱清便到了办公室。在冯继海的眼里,霍漱清是个工作狂,没有什么事可以影响到他的工作。可今天,怎么回事?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冯继海恰好遇到外事处的樊主任一起打饭,闲聊了两句。
“怎么今天你一个人在这里吃饭?没去陪霍市长?”樊主任笑问。
“霍市长有事不在。”冯继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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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她问。
“没事,醒了!”他下了床,穿上她给他摆好的拖鞋。
苏凡推着手推车来到露台,把饭菜一道道从车子上取下来,摆在桌子上,他就过来了。
“哇,果真好香啊!”他坐在木质长椅上,叹道。
“是呀,坐在花香里吃饭,别有风味!”她笑着说。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有这样的经历?你们家的花园应该比这里还香吧?”他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问。
“花是很香啊,可是,饭菜没这么丰富!”她说着,坐在他对面。
他笑了,可是脸上依旧是深深的倦意。
“吃完饭了你再睡一会儿,睡醒了我们去骑车!”她说。
“你呢?”他问。
“我想在岛上走走看看,这么美的,还没看够呢!”她说道。
“我不同意!”他说道,却也不看她。
苏凡愣了下,他为什么不同意?
“等会儿你陪我一起睡!”他说。
她的耳朵都红了,可他竟然如此平静地说这样的话。
苏凡不再说话了,安静地吃着饭。
饭菜的材料都用的是湖里的原料,什么莲藕啊、荷叶包饭啊、清蒸鱼啊之类的。
然而,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也没有避讳她,当着她的面接听,原来还是工作的事。
吃完饭了,苏凡把碟子碗收拾好放在手推车上,盖上罩子,推到门廊上,给前台打电话通知了一声,就见他已经躺在床上了。
“过来——”他把手伸过去。
苏凡抿抿唇,走向那张床。
床上,深深陷了下去,苏凡被他圈在臂弯里,静静躺着。
“刚吃完饭,不能睡觉的,会长胖的。”她小声地说。
他的手,在她的身上隔着衣服摸着,道:“长胖一点好,肉嘟嘟的,摸起来舒服。”
“不要,没有女生喜欢胖的。”她反驳道。
“我喜欢肉嘟嘟的苏凡——”他本来是笑着说这句话的,可是,话说出来了,两个人全愣住了。
他,喜欢我?
霍漱清没想到这句话说的这么自然,这么自然就从他的嘴里流出去了。
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
苏凡的脑子一懵,讶然地望着他。
霍漱清的眼里,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情绪,他摸摸她的头顶,含笑亲了下她的唇角,道:“睡了。”
就,就这样,没了?
他喜欢——
可能,他只是随口说说的吧!就像邵芮雪说“我喜欢小凡陪着我”,可是转眼就能抛下她跟着罗宇辉走了,随口说说的东西,怎么能当真?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静静躺在这张蜜月房间的大床上,凉爽的风从落地窗吹进来。
“叮叮叮”一声声清脆的铃声传进两人的耳朵,原来是有人在露台上挂了一个小铃铛,风吹动的时候,铃铛也就会发出声响。
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声音,此时或许是太安静了,听着这声音就那么的清晰。
就算是风吹过,也会有声音。可是她心里的声音,怎么都出不来。
其实,她明白的,他那句话,什么含义都没有,她不该多想,想多了,只会让自己心里难受。她和他之间,最好他没有那种爱意,一切都只是她的单相思就好,否则,就更加纠缠不清了。可是,如果他真的不会爱她,她又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又有什么值得她期盼的?
期盼?苏凡,你期盼什么?登堂入室,占据他身边那个女人的位置吗?不能不能,不能那么想。
既然得不到他的未来,能得到现在就已足够。而现在,就是当下,就是眼前!
苏凡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沦为“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那一类人群,以前从来都不能理解那样的、可以称之为颓废的人生观,等到自己也成了那样的人的时候,才知道这样的颓废、这样的逃避现实,也是一种让人走下去的希望。谁不愿意过积极的人生?谁不愿意走在阳光下?当你实在做不到的时候,逃避,也无非不是一种选择。
吃饭的时候喊困的霍漱清,此时却是清醒的不得了,他说不清是不是因为自己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还是因为其他的缘故,总之现在脑子里一点困意都没了。而苏凡,同样睁着眼睛。
“睡着了吗?”他轻声问。
苏凡没有回答,仰起脸望着他。
她脸上的神情,让他的心不禁缩了下。
“不是说想要去骑自行车的吗?现在去不去?”他柔柔地注视着她,问道。
是呀,能过好现在就好好过,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会不会太热了?正是中午呀!”她起身,望向外面。
他想了想,道:“也对,等晚一点我们再去骑车,现在去钓鱼?”
“中午的时候,鱼会在水里待着吧,应该不容易钓到。”她说。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什么?”他问。
“呃,”她坐在床上认真思考,“还是睡觉吧!好困!”
说完,她就倒了下去,却是背对着他的。
再怎么自我安慰,总是难以安抚自己内心的呀!
即使谁都不提那个方面,两个人都能想到那里去。
霍漱清坐起身看着她,良久,才躺下身抱住她,下巴贴着她的头顶。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刚要开口,就听她这么说。
“什么?”他问。
“你说,在我们这间房子里住过的其他人,或者是在这座岛上其他房子里住过的那些新婚夫妻,他们都怎么样了?”她说。
他奇怪她怎么会好奇这个?
“这里是爱情岛,他们来到这里度蜜月,肯定也是怀着很美好希望的,肯定是彼此相爱的,那么后来,在这里见证了他们的爱情离开这里之后呢?还会一辈子牵手、白头到老吗?”她说着,望着那随风轻摆的白色窗帘。
“你觉得呢?”他轻轻将她的发丝缠绕在指尖,反问道。
“我,不知道!”她说。
她想说,如果是她,一定会努力和心爱的人牵手一生。当然,这是在遇到他爱上他之前的想法,现在,的确,不知道!
“很多事都说不清的,对不对?”她问。
“其实,并不是所有去度蜜月的新婚夫妻都是相爱至深的。”他说。
“是呀,就像查尔斯和戴安娜一样,蜜月的时候就已经暴露出他们婚姻的危机了。”
“可他们还是把婚姻继续下去了,不是吗?”
苏凡笑了下,道:“我很不能理解这样的夫妻!”
“为什么?”他问。
她转过身望着他,道:“既然早就知道在一起不会幸福,又何必结婚呢?结婚后发现了问题,问题也没有得到解决,又为什么不分开呢?把自己的自由拴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却得不到幸福的生活,即使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凡并不知道,自己这些话,字字句句都落在了他的心头。
他的婚姻,不正是如此吗?
不管是他,还是孙蔓,都对这段婚姻没有付出多少。就像那一对王子王妃一样,其实问题早就出现了,在他们结婚之初就出现了,可是,他们继续着他们危机重重的婚姻。
“婚姻,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爱一个人可以没有理由,可是结婚,就会有很多的理由。”他躺下身,望着房顶。
现在,换做是苏凡坐起身了。
“那你觉得戴安娜在蜜月里发现丈夫心里有别人就该离婚吗?”他问。
“虽然不是那时候离婚,可是,后来——”她觉得自己也有点说不清了。
“所以说,婚姻是很复杂的东西。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说明白的!”他说。
“那你觉得是什么呢?婚姻?”她望着他,问。
或许,她是想通过这样的问题来了解他和他妻子婚姻的端倪,尽管她也知道他所说的,并不一定就是他自己的经历。
他笑了下,道:“要我说?我可不是婚姻专家,没那么多理论和案例来给你讲这个问题。”
可是,眼前这个女孩,会不会有朝一日离开他,而拥有她自己的婚姻和家庭呢?
苏凡苦笑了下,她早就该知道自己这样的旁敲侧击是不会达到目的的,再说了,她为什么非要知道他的婚姻状况呢?
“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问题,”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墨黑的双眸深深注视着她,“我只知道一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婚姻也是如此。”
冷暖自知?
那么他的,到底是冷,还是暖?
苏凡不语,只是握住他的手,躺在他的身边。
身后抱着她的人,不知何时睡着了,苏凡听着自己耳畔飘来均匀的呼吸声,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不该让他为难的,跟他说什么婚姻的话题?明知道这个很尴尬!
可是,她想了解他,怎么办?
昨晚睡的时间太短,两人没多久全都睡着了,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把他们吵醒。
霍漱清听出那是自己的铃声,赶紧睁开眼,别说今天是工作日,就是休息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不能关机的。
电话,是齐建峰打来的,通知他下周二和覃春明一起去北京开会。
“什么会?”霍漱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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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周需要去开会,他的行程表里肯定早就写好了,而不会这么突然得到通知。
“你发在《江宁日报》上的那篇文章,老爷子打算拿去北京了。”齐建峰道。
什么?
霍漱清的困意全都消失了。
那件事不是说就此不谈了吗?怎么又有下文了?难道说,事情有转机?
“怎么回事?”霍漱清下床,走到露台上,问。
齐建峰便把情况和霍漱清大致说了一遍。
“山重水复疑无路,你就好好准备准备!这是老爷子的原话!”齐建峰道。
“嗯,我知道了。具体是周二什么时候?”他问。
“周二下午。”齐建峰道,他突然又想起什么,说,“你是不是提前过去?陪陪孙蔓?”
霍漱清的眼前,出现了孙蔓的样子。
“不了,我和覃书记一起走。”他说。
挂了电话,霍漱清坐在摇椅上。
他和孙蔓,是他放弃了,还是孙蔓放弃了?既然她都不愿意改观,他又何必费心?
迷迷糊糊间,苏凡也起床了,看见他坐在露台上,就知道他可能是有什么事需要处理了。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的手机响了好多次,半天的来电比她三天的都多。
看了下时间,现在也三点多了。
苏凡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走过去叫他。
“要不要去骑车?”她含笑问道。
他没有回答,向她伸出手。
这个动作就是他要她过去他身边的意思,苏凡走了过去,就一把被他拉坐在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好大,就像记忆里小时候爸爸的怀抱一样。
“手术完才一个月,你就这么折腾,也不怕伤口疼?”他笑问。
“死不了人的!”她笑着,从他怀里起来,拉着他的手,要把他从椅子里拉出来。
可是,她的力气显然无法做到。
“好,我们去骑车!”霍漱清自己站起身,被她拽着走向门口。
路两边高大的树木遮蔽了阳光,加上两侧从水面上吹来的风,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这次,霍漱清坚持自己骑在前面,苏凡便骑后面的那个座椅。
说是两个人一起骑车,却基本是他一个人在骑。
苏凡在身后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风,从他的胳膊上吹过去,吹到她的脸上,她的头发上。
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岁骑着自行车四处狂奔的时候,那个时候,后座上也有个女生?
霍漱清却早就记不清了,只是眼下,这个小丫头紧紧抱着他,有点赖着他的意味,坐在他的后面。他笑了!
“好了,现在换你骑前面。我在前面挡着你,你根本看不见路,骑车也就没意思了对不对?”他停下车,道。
是怕她看不见路,还是不想她偷懒?
苏凡并不知道,不过觉得他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换了座位,两个人继续骑着车子绕着这片湖前进,偶尔停下来休息,也是坐在路边喝口水看看水鸟。
“想不想飞起来?”他贴近她的耳朵,问。
飞?
“怎么飞?”她问。
“前面有个下坡,你听我指挥——”他说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下坡处。
“好了,把手松开,胳膊抬起来!”他说。
“啊,那样就——”她喊了句,那样的话,车不就偏离轨道了吗?
“乖,抬起胳膊,我们就飞起来了!”他说道。
苏凡终究是相信他的,听他的话,战战兢兢把手从车把上松开。
车子向下冲去,她不敢看前面,紧紧闭上眼,却感觉到他抬起她的胳膊,慢慢抬起来。
当风吹过来的时候,真的,好像整个人都飞起来了一样!
苏凡睁开眼,快速看了眼前方,又赶紧扭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里,只有她,那温暖的笑意。
也许,当Rose被Jack哄骗站到船头栏杆上展开双臂的时候,就是她这样的心情吧,恐惧、惊喜,之后就是满满的甜蜜。
可是,他们显然没有时间像泰坦尼克上的那一对一样激吻,下坡虽然平缓,可是很快就到了平路。而处在兴奋浪尖上的苏凡根本没有意识到要去抓住车把,毕竟惯性很快就会消失了,等惯性消失,车子就会倒下去。
还好是霍漱清反应快,一只手抓住车把,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不让她掉下去,单腿撑在地面上,将车子固定住。
此时,苏凡终于理解了一个词的含义,那就是乐极生悲!
她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该兴奋的哭还是紧张的笑,捂着胸口咳嗽了好一会儿从车上跳下去。
“怎么了?”他赶紧下车,跟了过去。
她停止咳嗽,回头看着一脸担忧的他,哈哈笑了。
“真是太刺激了,我从没这样过,太危险了!”她笑着说。
他却只是淡淡笑了,没说话,望着她。
“你怎么知道这么好玩的玩法的?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啊!”她兴奋地问。
“就在你还没生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笑了下,起身,走向自行车。
她还没生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已经会骑车了!
苏凡回头看着他。
“好,我们继续往前走!”他说道。
“来啦!”苏凡跑向他,跳上车子。
“我还能不能再飞一次?”她转过脸望着他,问。
他却笑了,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道:“等会儿回到房间,我带你飞到天上去,怎么样?”
“天上?”她不明白。
可是,他眼里那么深的笑意,猛地让她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顿时羞红了脸,赶紧转过头。
身后的他哈哈笑了,再度贴近她的耳畔,故意说道:“飞上天比刚刚这个更好玩,相信我!”
“流氓!”她说了句,准备骑着车子走,可是他的脚还撑在地上,车子根本动不了。
“我说什么就流氓了?”他故意笑道。
“你还说——”她转过身要打他,嘴唇却被他堵上了。
他的舌尖,疯狂地在她的口中扫着,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风,从他们的耳畔吹过,却那么的不平静。
谁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这路边亲吻,这么大胆,不管是他,还是她!
也许是到了下午,景区里的人比早上多了,车子从他们的身边驶过。
两个人猛地惊醒。
苏凡害怕了,自己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赶紧转过头。
霍漱清却没有像她一样的害怕,毕竟是他主动的——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可那一刻,他就是有那种冲动,也许是她的娇羞,也许是她的纯真——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拍拍她的肩,道:“继续走吧!我们的旅程还没结束!”
也许,不要再去想刚刚的事,就不会紧张了。苏凡开始蹬着车子往前走,却听他说:“没关系,我来蹬!”
他的身体向前靠过来,双手抓着车把,开始踩着脚踏往前走,苏凡静静望着前方,耳畔,是他的呼吸。
环湖旅程,断断续续持续到了傍晚。
日头西沉的时候,景区里那勃勃的生机,好似要被这西沉的太阳带走一般,天地间变的安静非常,偶尔传来鸟儿的叫声。
吃完了晚饭,苏凡趴在露台上看夕阳,这么平静美丽的世界,就像是梦境一般美好!
霍漱清在里屋挂了电话,回头看着露台上的人,走了过去。
“我要先赶回去了——”他从身后抱住她,道。
“出事了吗?”她忙问。
“拓县那边一个煤矿发生了塌方,有三十几个工人被埋在下面——”他的语气沉重,“我先回去,你住一晚,明天坐汽车再走,景区门口会有班车返回城里——”
“天都要黑了——”苏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担忧道。
他亲了下她的嘴唇,道:“我得赶紧走了。”
说完,他就拿上手机奔向了门口。
苏凡想了两秒钟,追了过去。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她拉住他的胳膊,道。
“天要黑了——”他又说了她说的那句话。
“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她说完,抓起自己扔在沙发上的衣服,拿起房卡,赶紧走向门口。
尽管不愿她跟自己一起回去,可霍漱清没有时间再劝说她。
退了房间,两人上了车。
车子开出景区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下去。还没到高速公路的入口,天色彻底黑了。
他开车速度很快,而且还在不停地讲电话,安排这个布置那个,苏凡帮他拿着手机,听从他的命令拨电话、帮他接电话,可依旧担心的不行。毕竟他是在开车啊,怎么思考问题?
尽管天色已暗,高速公路上的车却并没有少多少。又或许是因为天色已暗,路上的车,好像速度也比平时快了。至于霍漱清,似乎丝毫没有考虑车速的问题,苏凡听着导航仪不停地做出超速提示,看着那一辆辆被他们超过的车子,心里害怕起来。
“这样太危险了,你开慢点——”她说。
“现在哪有时间慢慢开!有三十二个人还在下面埋着!”他太着急了,语气根本不好。
她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语气,不过,他是太着急了,她理解。
“再没有时间也不能开快车啊,万一你——”她劝道。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他说道,看了她一眼,右脚将油门踩到底。
他说她耍小孩子脾气?她哪有?她还不是为了他好吗?还不是担心他吗?如果不是不放心他,她会在这黑漆漆的夜里陪着他在这路上奔波吗?她的一片好心,可他竟然,竟然这么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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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没有想到会来电话,她看见那个号码,赶紧按下接听键。
这一次,她破例先开口了,在他说话之前——
“你还好吗?”她破口而出的只有这四个字,这一句话。
霍漱清好一会儿没有吭声,他没想到她会先说话,没想到她竟然会说这句话。
那一刻,他无声地笑了下,点点头,道:“还好,你呢?”
“嗯!”她只回答了这么简单的一个字。
“在干什么呢?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他说。
她听出他的声音很疲惫,甚至有些沙哑,想来他肯定是没怎么休息的,心里不禁一阵难受。
“雪儿妈妈住院了。”她脱口而出说。
“怎么回事?这么突然?”他问。
苏凡便把事情的大概和他说了一遍,霍漱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昨晚没让小雪出去是对的,可是,这件事,你根本管不了。小雪要自己冷静下来想清楚,不受她男朋友或者父母任何一方的影响,做出自己的决定,这样,不管是怎样的选择,才是让她不会后悔的。”霍漱清道。
冷静下来自己想,然后做决定——
苏凡回味着他的话,猛地想起自己办公室里的谣言。
也许,换个角度去思考问题找办法,会真的找到好的办法呢?
可是,现在是他的电话,她怎么能想别的事呢?
“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看见新闻里说,还有三个工人没有找到——”她问。
“是,还有三个人,不知道能不能生还。不过,那些工人都是常年在井下工作的,逃生技能还是很强的,只要不是当场死亡,一般都能坚持几天,就看我们能不能找得到他们了。”他说。
“那你要一直等到所有人都救上来吗?”她又问。
“暂时还是不能离开的,这边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估计得好几天。”他喝了口水,语气好像轻松了一些。
“哦。”她想说,你别太累了,有空多休息一下,嗓子都病了。可是,她说不出这样的话。
此时的苏凡,完全不能想象霍漱清是个什么样子。
夜色渐深,看不到的线连着两个人,在两个地方,听着对方的声音。似乎对方就在眼前,就在身边。
好想和他多说几句话,可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对了,你办公室的那件事——”他猛地想起来,刚要说,就被苏凡抢了先。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她忙说。
他笑了,道:“想办法?你想出什么办法了,说来听听?可别是蠢办法,非但不会达到你的目的,反而让别人得逞!”
霍漱清完全想象的出她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她以前总是那样,为了不让他看穿,可是,她总是失败。
以前?难道他认识她很久了吗?只不过是半年而已!
苏凡抿抿唇,便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他听。
霍漱清没想到她竟然会想出这样的办法,频频点头,等她说完了,才表示赞同。
“真的吗?你也觉得这样可以?”她的声音里都是惊喜,没想到自己能想出让他都觉得好的办法,苏凡难免欣喜。
“嗯,可以!”霍漱清听着她的声音,似乎看见了她那弯如月牙般的眼睛。
苏凡差点都要从床上跳起来了,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跳,就听他说:“只不过,你这样子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就算你把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那个人以后还是会给你制造麻烦的。”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可是,还能怎么办?
霍漱清却不能告诉苏凡,高岚背后是有人的,否则,高岚怎么会那么嚣张?只是,眼下的情形,他能动那个人吗?只要他这边有所行动,肯定会有人把他和苏凡联系在一起——
联系就联系?霍漱清心想。
他要保护他的小女人,而现在,还是让她自己先磨练着,毕竟,人生是她自己的,未来的道路很长,没有人会预见到可以发生什么,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保护她好了。眼下,要是让别人发现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会让她难堪,而且也恐怕会对她不利。毕竟,他在云城市政坛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与其将她裹入自己的漩涡,不如先让她站在属于她自己的地方努力吧!
“那你说怎么办?”苏凡顺口就问了句,话出口了,才想起自己不能接受他帮忙,赶紧改口说,“没事,我自己想办法,先过一关算一关,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同事们就知道我的为人了。到时候不管再有怎样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说完了,她问了句:“你要说的,是不是也这样?谣言止于智者?”
霍漱清笑了,他点头,叹道:“丫头终于长大了!”
苏凡笑了,没说话。
她的眼前,好像就是他在自己身边坐着,用他那温柔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夜色,吞没了整个世界。
当黎明到来之时,又会怎样呢?
霍漱清在远方期待着苏凡初战告捷的喜讯,而苏凡,也满怀壮志,准备打响保卫自己名誉的战斗!
挂了打给她的电话,霍漱清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拿起宾馆的便签纸和笔开始列举明天开会要讲的内容了。一、二、三、四??????每一条都只是简短的几个字或者两句话,只有他自己看的明白。
做秘书这么多年,写讲话稿早就不是什么困难事,可以说他早就驾轻就熟了。即便是做了市长,冯继海或者办公室其他的人写的稿子到了他手里,还会或多或少被他修改一下。何况现在他是要表达他自己的观点,即便是简单的几个字,他也很清楚后面该是什么内容。
小小的便签纸上写满了他的提纲,写完了,他又拿起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是他这两天在矿难现场调查和思考的一些总结,是他明天会议上要讲的内容。
是的,明天的会议,云城市安全生产大会,就在拓县县委礼堂举行,全市各区县在主要负责同志以及一些事故高发企业的代表都要出席。这是霍漱清昨天让刘晖发的通知。拓县矿难的救援正在进行,事故调查也在随后展开,这个时候召开安全生产大会,是个好时机。
当刘晖把会议的通知发出去之后,常务副市长秦章也接到了消息。霍漱清如此大张旗鼓,而且如此迅速的应对,的确是出乎秦章的预料。
霍漱清搞这么大声势,究竟是想干什么?是为了应付眼下的局势做做样子呢?还是他真有别的打算?
秦章猜不出来,可是,隐隐的,他感觉霍漱清在酝酿着什么。虽然和霍漱清正式搭班工作只不过这半年的时间,可霍漱清似乎总会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譬如他刚上任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陈桥工业区查了一遍,后来又一桩桩一件件搞出那么多事,这才半年的时间,真是不够消停的。想做政绩也没必要这么急吧!
这么一想,秦章觉得自己还是要留个心眼,别脑子空空就坐在主席台上陪榜,会议室霍漱清让开的,也是霍漱清要讲话的,讲什么,可是谁都不知道。市长讲完了,他秦章也按道理要发表下意见,这次,还是稍微慎重点,别跟以前一样只是应付差事,必须要仔细想想了。
那么,要不要跟赵书记请示一下呢?问问赵书记的意见,然后再准备明天的发言?
秦章想来想去,暂时还是别没事找事了,赵书记这一周为了那个儿子的案子,正焦头烂额、恨不得把霍漱清给拆骨头吃肉呢!
这个霍漱清,真够狠的!挖那件事来对付赵书记,小人一个!
秦章所说的完全没错,赵启明这周的确是晕头了。私生子被云城市公安局带走协助调查,尽管有金史山的照霍,那孩子在看守所里受不了什么苦,可是廖静生那厮竟然和省里的人牵线,得到了省里的许可主持调查这件案子。赵启明找丛铁男来帮忙压制廖静生,可是廖静生手上掌握着那段致命的视频,现在根本不能制止调查。赵启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金史山的身上,尽管金史山被“劝离”此案的调查,可他毕竟是云城市公安局的局长,手上的权利还是可以影响调查的走向。也不知道廖静生是怎么了,抓着案子不放,所有的证据,每一个证人,全都仔细重新审讯一遍,任何一点疑点都不放过。这让赵启明和金史山压力很大。虽说案件刚发的时候,金史山动用自己的权利,抹杀了部分关键证据,可现在案件重新进入调查,那些“遗失”的证据,也成了问题。
霍漱清利用那件案子牵制赵启明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可是,就在周六,霍漱清在拓县救援现场接到廖静生电话报告案件进展的时候,霍漱清特意跟廖静生嘱咐“一个花样年华的孩子,就那么死去了,死后还让家人一起蒙受不白之冤,谁都不忍心。一定要顶住压力查下去,给那个死去的女孩一个交代,给她的家人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最重要的是,给我们的良心一个交代!”
廖静生并不理解霍漱清当时说“要给良心一个交代”的时候,是不是出自真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官话。可是,现在就是天压下来,这件案子也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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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霍漱清说的是真心的,第一眼看见那个女孩子从窗户里消失的瞬间,他猛地惊呆了,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看电影。在重复看第二遍的时候,心里的那个安慰彻底起不了作用,他甚至有种冲动要拿起电脑看看那个女孩到底掉到哪里去了。也许就是这样的冲击力,让那个场景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潆洄,直到在那个噩梦里,将那个女孩变成了苏凡,而他,变成了那个罪犯。
但是,案件的审理并不那么容易,证据的缺失,上峰的阻挠,给调查带来了很大的难度。廖静生从没遇到过这么难查的案子,当手下参与查案的一些同志被迫离开调查组的时候,廖静生坚定了自己的念头。如果说刚开始答应霍漱清调查此案是怀着一些对金史山的私愤的话,随着调查难度的增加,廖静生才理解了霍漱清说的那句话,要给社会一个交代,给良心一个交代!当然,这是后话了。
就在霍漱清写完明天讲话大纲之后,接到了妻子孙蔓的电话。
霍漱清没想到孙蔓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
“你,还在忙?”电话通了,孙蔓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就这么问了句。
“嗯。你呢?”他问。
“我准备睡觉了,刚刚在新华网上看了一篇拓县矿难的报道,看见你了。”孙蔓穿着高级丝质睡裙,坐在床上,腿上的平板电脑上,正好是江采囡写的追踪报道,报道里附了一张照片。孙蔓一看那照片,就知道拍摄者的目标是人群里的霍漱清。
和过去一样,周遭在环境再怎么慌乱繁杂,他就如同一个另类一样出现在那个画面里,格格不入。说他格格不入,并非贬义,而是他的气质和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完全不像是那个环境里应该存在的,他总是那么气定神闲,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气质,并非人人都有。从第一眼看见霍漱清的那一刻,孙蔓就有这样的感觉。或许就是他这样的特质,或者他那云淡风轻的笑容,让她痴迷了他,让她在以为自己不会对任何一个男人再动心的时候,痴迷了他。
此时,看着霍漱清的照片,孙蔓的脑子里却是一个人名:江采囡!
这篇报道是江采囡的真名发布的,照片提供者也是她。
从女人的直觉来说,孙蔓感觉这个拍照的人,或许就像当年的她一样对霍漱清有那样的感觉,否则,镜头的聚焦怎么那么明显?尽管是抓拍的镜头,可是,效果实在太好。
这个江采囡,怎么从没听说过?孙蔓心想。
“你最近好像瘦了!”孙蔓把照片放大,说道。
霍漱清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脸,道:“有吗?我没感觉!”
“那篇报道写的很不错,字里行间都让读者感觉到你的英明指挥和体恤民情。怎么,那记者和你很熟?这么花力气表扬你?”孙蔓笑问。
霍漱清把那张便签纸塞进裤兜,给自己倒了杯水,道:“我还没看到报道呢,这么快?”
他故意回避了孙蔓的问题。
“嗯,时间是十点半,可能是因为是焦点事件的缘故吧!”孙蔓道。
“那我等会儿看看。”霍漱清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孙蔓觉察出他并不是十分情愿和自己聊天,莫非他现在还在生气?
“过几天我可能会来云城,你忙不忙?”孙蔓道。
“你大概什么时候?”霍漱清起身,拉开床上的被子,准备要睡觉了。
“周末,差不多!”孙蔓答道。
“我现在还不知道,可能有事。最近一直都很忙!”霍漱清道。
孙蔓没说话。
霍漱清问了句“你来云城出差?”
他怎么就不会猜一下,她也许有可能是想去看看他呢?孙蔓心想。
尽管她真的是要去出差!
“嗯,有个贸易纠纷的案子,要去实地调查,那两家公司正好都说是江宁省的。”孙蔓道。
“需要什么协助的话,你再给我打电话!”霍漱清道。
孙蔓的电话,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霍漱清心里如此想,却没有问。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开个会,你也早点休息!”他说。
“嗯,晚安!”孙蔓说完,就听见那边已经挂了电话,那么的迅速,好像丝毫没有眷恋。
孙蔓不禁苦笑了下,自己何时在意起他挂电话动作隐含的深意了?
或许,他只是太忙了吧!
等这周回去和他见了面,再,好好聊聊!
孙蔓的手,轻轻在电脑屏幕上的那个“江采囡”三个字上弹了下。
霍漱清的身边,不会缺少女人!
这么一想,孙蔓关了电脑,关灯睡觉。
孙蔓的来电,并没有在霍漱清的脑子里停留多一秒钟,他根本没有用时间去想这件事。五年来,他已经习惯孙蔓为了工作的事飞来云城,匆匆来又匆匆走。即便偶尔有几次会在来之前给他打电话通个气,更多时候,则是他接到电话的时候,孙蔓已经来了或者已经准备回去了。
地球,继续着周而复始的自转,为人们迎来了新的一日。
而这个周一,对于霍漱清和苏凡来说都是不平凡的一天。
苏凡比平时更早的起床出门,在楼下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个豆浆,匆匆吃了才上了公交车。到达单位的时候,处里都没几个人到。
她把自己昨晚准备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看着时间马上就到八点了,就赶紧起身去了宋科长的办公室。
八点半,是科里开一周会议的时间,苏凡去找宋科长,毕竟,要在会议上单独发言的话,还是提前和科长说一声比较好。
宋科长并不知道苏凡要做什么,只是没想到她会特意来知会一声,感觉有点郑重其事的样子。
“你需要在什么时间?”宋科长问。
“等所有的事情都讲完了吧,我不着急!”苏凡答道。
沉默片刻,苏凡望着宋科长,问:“科长,科里那些有关我的传言,您知道吗?”
宋科长愣了下,想说不知道也不对,看苏凡这么认真的——
于是,宋科长点点头,神情略显尴尬。
“那科长怎么看待这件事?”苏凡微微笑了下,问。
“小苏你要在会议上说的就是这件事吧?”宋科长道。
苏凡点头。
宋科长想了想,道:“小苏,你问我的意见啊,我是觉得呢,呃,小苏你我虽然共事时间不长,可是呢——”宋科长顿了顿,笑了,“我说这些话,你别觉得我是在恭维你啊!我在机关也十来年了,见过的共事过的人也不是少数,怎么说呢,我觉得小苏你,你这个人很实诚。高岚是个什么人,我们都很清楚,所以,她说的那些,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凡讶然却又感激地望着宋科长。
“小苏,我也是女人,我知道名声对于女人有多重要,何况还是你这样一个未婚的女孩子。”宋科长说着,拉住苏凡的手,望着泪眼蒙蒙的她。
苏凡没想到宋科长会这样跟自己说,她也没有去想宋科长是讲的真心话还是恭维话,毕竟,在机关里,没几个人会傻的在这种事上说真话的。
“看你这姑娘——”宋科长抽出一张纸巾,塞到苏凡手里,苏凡说了声谢谢,就沾去了眼角的泪。
“可是,小苏,有句话,我得好好问问你——”宋科长道。
“科长,您说!”苏凡道。
宋科长望着她,道:“高岚是个有背景的人,具体是什么背景,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我们都知道不能得罪她。现在她这样明目张胆针对你,而你要准备在会上公开讲这件事的话,可能,我是说,可能会得罪高岚,会得罪高岚后面的人,你,真的不怕吗?”
其实,就算宋科长不说,苏凡也能感觉出来,高岚不是个单纯的工作人员,虽然她没有任何职位,可是在科里在处里,谁都没有跟她红过脸,而她却时常出言不逊。大家不和她争执,并非不计较,很有可能就是宋科长说的——害怕!
可是,难道就因为这样,因为惧怕高岚说不清的背景而任由她这样抨击污蔑别人?
苏凡想想,对宋科长笑了下,道:“科长,不瞒您说,我其实挺怕的——”
宋科长讶然。
“来咱们科里之前,我在环保局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就被调到乡下去了,所以——”苏凡习惯性地侧了下头,“现在我也无所谓得罪谁了!而且,高岚能这样说我,将来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得罪她,是迟早的事!”
苏凡说被调到乡下的话,宋科长也听说过,可是,通常的人,不是应该更加小心而避免这样的事情吗?苏凡怎么会这样无所谓呢?难道说,苏凡的背景也是——
宋科长自然是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的,笑笑,道:“你啊,真是的,傻!”
苏凡笑笑,不语。
会议,如同过去一样的进行着,总结上周的工作,为本周的做计划。
到了最后,宋科长看了苏凡一眼,对下属们道:“今天,苏科长有件事要讲,接下来,就把时间交给苏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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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觉得自己要疯了,这个小女人,完全就是他的蛊,他这一生解不开的蛊。虽然只是第二次,就让他深深陷了进去,无法也不愿抽身。他想要永远就这样下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在她的身上驰骋就好。
可是,人生的事往往就是如此,越是美好,就越是难以持久存在。尽管他在努力克制,可最终还是在某一刻将自己的精华交付给了她,低吼了一声趴在了她的身上。
苏凡晕了过去,在那一刻,在她飞起来的那一刻,晕了。
果然,果然这就像是飞起来的感觉,就像那天飞起来!
这件事,真的好快乐,比所有的经历都要快乐!
她的脸上,她的嘴角,是根本褪不去的笑意。
霍漱清抬起身,含笑望着她。
“现在可以去洗澡了。”他亲了下她的额头,道。
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满足的笑意。
对于苏凡来说的这独一无二的快乐,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
霍漱清的心扉,全身的每个细胞都被清新的空气填满,轻松又满足!
从她的身上下来,霍漱清给两人拉过薄被盖上,拥住她。
可是,她依旧娇喘连连。
“丫头,你好美!”他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叹道。
可是,苏凡不相信,抬起头望着他。
“长这么大,从没人这么说过!”她说。
“那是因为你是一块美玉,只有打磨过了,才能看到你的美。别人看到的,只是那层包裹着你的东西。”他说。
霍漱清以为这么酸溜溜的情话,自己是说不出口的,可是,没想到此时竟这么自然就脱口而出了。
她笑了下,将脸贴在他的怀里。
不管他说的是真还是假,此时她都愿意相信。
他轻轻抬起她的头,注视着她。
被爱情雨露滋润过的她,显得和平时又不一样,那么的妩媚动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如春波一般荡漾。
他真想一辈子拥有她,真想永远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他,必须!因为只有她才能让他忘却公务带来的压力和烦乱,忘却自己的身份和年龄。
是的,年龄,霍漱清都不知道自己具体多大岁数了。从政十多年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年龄已经变成了一个单纯的数字,那个数字代表的朝气和活力,早就消失不见。而她,让他跨越了这十几年的艰辛,让他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轻岁月。
本来就是炎热的夏日,再加上刚刚做了那么激烈的一个运动,全身早就被汗液浸透,而她很不喜欢这种黏黏的感觉,便从他怀里起来,准备去冲澡。
“干什么去?”他一把拉住她的手,问。
“冲澡!”她说。
“一起去!”他坐起身,道。
一起?她,她——
“我,我自己去!”苏凡一想那个场景,就赶紧推开他的手,从床上滑下去,艰难地挪动着步伐,找到浴室关上门。
水流,不断地从她的头顶冲下去,那温热的水流,如同他的手在抚摸着她。她的身体扭动了,却发现真的有一双手在自己的身上游弋,她猛地睁开眼。
隔着水幕,她看见了他眼中那满足的笑意,大窘。
“想不想再来一次?”他抬起她的一条腿,环在他的腿上,低声问道。
“不,我——”她拒绝道。
刚刚才做过一次,她那么痛的,现在又——何况,他这么快就能——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怀疑,他故意把她贴近自己。
啊——
她的心里惊叫。
那个刚刚偃旗息鼓的家伙,怎么这么快又要开始——
尽管她还没反应过来,可是她的后背已经贴上那冰凉的墙砖,身体再度被那个硬物刺穿。
浴室的水雾里,浸透着她低声的娇吟,还有他的声声喘息,暧昧又慵懒。
当她满身湿乎乎的躺在床上,苏凡几乎虚脱,她甚至连眨眼睛的力气都没了。
他有些不忍,虽说今天是和她第二次,可几乎相当于是第一次。第一次就这么激烈的要了她两次,她怎么受得了?
小心拿着毛巾擦她的身体,霍漱清给她盖好被子。
苏凡,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是你让我又活了过来,而且这么精神地活着。
他的视线,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真的好美,而且,她似乎就是为他而生的。那并不是十分丰满的胸前,他的一只手可以完全握住。而她的腰,也是他刚好就可以揽过的。最重要的是,她的那个温柔之地,那么让他迷醉,就想在那里长眠不醒。
他的小女人,他的苏凡!
霍漱清的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喜悦,尽管他自己看不见,可那种喜悦是从未有过的。
苏凡这么睡着,就再也没能醒过来,一直到了第二天天亮。
一睁眼,她就看到了房间里的光亮,完全呆住了。
几点了?怎么这么亮?不会是中午吧?
她赶紧找手机去看,可是手摸了半天,什么都找不见。
这才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有带——
出门?
昨夜的记忆,顿时如潮水般涌上她的脑海,身体的那个部位,猛地收缩了两下。
她往旁边看去,房间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艰难地爬起身,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视线扫过这个陌生房间的时候,猛然看见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张纸。
习惯性的,她拿起那张纸看,竟然真的是他写的。
那遒劲有力的字迹,如同他的身体一般。
她的心,又开始胡乱跳动了,双颊绯红。
“丫头,我要乘飞机去北京,早上九点的,先要去办点事。过几天我就回来了,好好照霍自己。”
这句话,一个字又一个字在她的脑海里飞过去,苏凡捧着那张纸,闭上眼睛笑了。
糟了,几点了呀!上班要迟到了!
苏凡赶紧把那张纸条折好,捡起放在床边椅子上的衣服,拿起桌上的钟表看了下时间——
竟然都九点了!
完了完了!迟到了!
苏凡赶紧回到自己之前住的那个房间,洗漱一遍,离开了那个房子。
坐在出租车上,苏凡听着广播里播报的本地新闻,讲着霍漱清市长昨天的安全生产大检查动员大会。她的脑子里,却浮现出昨夜的情形。
昨夜的霍漱清,热情又温柔,和他平日那儒雅的形象完全不同。她从未想过他会那么,那么厉害,让她那么的快乐。
是呀,那件事真的好快乐!
“年年都检查,煤矿年年都出事,唉,只不过是又多了一次收钱的机会!”司机说道。
“新官上任,总要找个机会创收,不检查怎么收钱?”坐在副驾驶位和苏凡拼车的男乘客说道。
苏凡的思绪被他们的话题拉回。
“霍市长,可能,不是那么想的吧!”她开口道。
司机和男乘客都通过后视镜看了苏凡一眼,笑了,男乘客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当官到那种程度的人,有几个是真正想着老百姓的?”
“那也不一定,也许就有——”苏凡辩解道。
“但愿吧!反正啊,这位霍市长上任以来,真是没看到他做什么事实,房价还是涨,物价还是那么高,交通也这么堵。”男乘客道。
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记得霍漱清是什么时候走的,昨晚后来也一直迷迷糊糊的,可她依旧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那个人,就是霍漱清。那份拥抱,让她觉得无比安心无比欣慰。
“也许,等时间长了,会有改观吧!”苏凡想起霍漱清那熬夜工作的样子,说道。
她是愿意相信霍漱清的,不管别人怎么想。
到了自己的住处,苏凡赶紧换了一身衣服,拿上包包手机出门打车。昨天刚刚在同事面前做那件事以正视听,今天上班就迟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赶到办公室,苏凡赶紧投入了工作,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迟到,又或许是她迟到没有影响到什么事情,这让她松了口气,却也暗自下定决心,今后绝对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这两天,霍漱清去了北京,也许是因为和他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苏凡渐渐发现自己开始有了期待,期待和他通话,期待和他见面。明明这样做是不对的,可她想不了那么多,只是一厢情愿地等待着他。
对于霍漱清来说,此次北京之行堪称重大突破。那份被江宁省委常委会重批的文章,竟然在中央得到了肯定,并成为了改变宣传机构工作作风先行先试的一份优秀报告,在内刊上获得了重新发表的机会。江宁省宣传部得到通知,紧急将本省学习实践的情况总结起来,揉进文章当中。因此,江宁省成为了第一批试点省份,他们在前期取得的成绩,赢得了中央的科肯定和表扬。张春年在会议上做了发言,霍漱清被中央首长点名表扬,这让覃春明志得满满。
省里很快就得到了相关情况的通报,当大家得知霍漱清的文章又咸鱼翻身的时候,那份震惊,可想而知。这才意识到,覃春明原来根本就没有放弃,也没有认输,他是在找一切机会为霍漱清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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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霍漱清刚走的两天也没有和她联络,尽管她猜想他可能是工作太忙,可是内心里难免有一种空虚感。霍漱清的确是很忙,除了开会,还要跟着覃春明拜会各路“神仙”。而且,既然是来了北京,就要和孙蔓见个面,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必须见面。
孙蔓的住处,是多年前霍漱清在北京买的一处公寓楼,地段好,距离单位也比较近。苏凡并不知道霍漱清在北京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肯定就不知道他和孙蔓之间的事。
接到霍漱清电话的孙蔓大吃一惊,她没想到霍漱清来了北京会想着见她一面,而她更加不知道的是,这一面,还是覃春明提起来让霍漱清见的。夫妻分居已经是事实,省里对霍漱清的议论很多,要是传出去霍漱清来了北京却不和妻子见面,那可就不好了。
周三下午,霍漱清给孙蔓打电话,说是晚上会过去她那边,孙蔓大惊。
“你,过来,住?”孙蔓问。
既然是出差,那就不需要住家里吧,孙蔓心想。
“不了,我过去看看,没带钥匙,你几点会回去?”霍漱清问。
“要到九点以后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等会儿。”孙蔓道。
九点以后过去,还能待多久?霍漱清并没有在意,就挂了电话。
孙蔓愣愣地坐在那里,木然地盯着电脑屏幕。
明天上午就要离开北京了,覃春明问起霍漱清,孙蔓情况怎么样?霍漱清不好回答,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自从孙蔓来了北京,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联络,连朋友都比这个热络,可他们是夫妻!
尽管霍漱清对孙蔓的工作能力是相当肯定的,可是,北京毕竟是榕城和云城大许多,人才济济,在那些人里头,孙蔓不见得可以混得开。而且,商务部是国家部门,免不了你争我斗,孙蔓那个个性,怕是有些困难。
当霍漱清来到那幢楼下时,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之前约的九点,他故意拖延了半小时,刚给孙蔓一点时间。
按下了楼下的可视对讲机上的数字,霍漱清很快就听见了孙蔓开门的声音。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那干净的一尘不染的镜子,照出他此时的模样。他不禁笑了下,想起了苏凡。这几天,他太忙了,连给她发信息的时间都没有,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那家伙,总是让他放心不下。毕竟,她的社会经验太缺乏,根本比不了孙蔓。连孙蔓都有可能在新的环境里遇上麻烦,何况是苏凡呢!他是听说了苏凡处理那件事的大致经过,同她跟他说的一样,尽管他那时同意了她的想法,可是现在想想,她终究是太过稚嫩。不过,也许,在她要证明自己清白之时,这样稚嫩的手法可能更好一些。但是,接下来,可以想象,她的对手肯定会继续想办法攻击她的。
苏凡啊!
就在这时,电梯停在了二十楼,他看了一眼数字屏,走出了电梯。
按下门铃,孙蔓就开了门。
“想喝点什么?”孙蔓穿着睡裙,那波浪长发披在肩头。
“白开水。”他说,换上拖鞋就走了进去。
尽管他记不清楚这个家里以前是什么样子了,现在随便看一眼,总觉得有些改变。或许是这里和布置和自己云城那个房子的相差太多,让他有点不适应吧!这里,更像是家!
“现在变口味了?你以前可是从来都不喝白开水的!”孙蔓笑了下,把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是吗?”霍漱清没有注意到。
“嗯!”孙蔓坐在他身旁,看着他。
他一瞥头,就看见孙蔓睡裙下那翘着的长腿,他向后一躺,看着她,道:“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还行!”孙蔓道。
他点点头,道:“小秋说她给你打过几次电话约你吃饭,你都忙的没空。”
“没办法,我是新人嘛,笨鸟先飞,省得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孙蔓道,“哎,你什么时候走?我们一起约小秋老罗见个面?”
“明天上午的飞机!”霍漱清道。
孙蔓表情怪异,笑了下,道:“难得你能在临走前来看我!”
霍漱清愣了下,看着孙蔓。
孙蔓的口气,明显是在责怪他。
是呀,老婆在这里工作,作为丈夫的人出差来了好几天,临走前才和老婆见面——
他放下水杯,道:“既然你一切顺利,那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明天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他站起身。
孙蔓看着他,道:“霍漱清,你,恨我,是吗?”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道:“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难道没有吗?你恨我不给你面子,不听从你的安排——”孙蔓起身,走过去。
“我们之间没有谁需要服从谁,我也从来没有强迫你要听我的话!”霍漱清道。
“你觉得无所谓,所以才这么想的,对不对?”孙蔓道。
霍漱清转过身,盯着她。
“什么无所谓?”他问。
“我,我们这个家,我们的感情——”孙蔓道。
“问我这个问题之前,你先问问你自己是怎么看待这些的,你有了答案,再来问我。”霍漱清道。
孙蔓苦笑了,盯着他。
霍漱清有些生气,自己好好来看她,可她真是没事找事。
刚刚准备转身离开,他的余光不经意瞥见孙蔓脸上那有些凄苦的神情——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向她,放低声音,道。
孙蔓却仰起脸,对他笑笑,道:“没什么,我很好!你走吧!”
他是了解孙蔓的,她肯定是遇上不顺心的事了,却不愿明说。她是个好强的人,就算真有麻烦,也不会明着说出来,心情不好,也不会表现出来。他始终不明白,孙蔓为什么要这样坚持?难道在他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虚弱,会那么难吗?
刚刚孙蔓那个凄苦的神情,霍漱清见过,一旦看见那个表情,他的直觉就告诉他,孙蔓不高兴。
不管怎么说,孙蔓是他的妻子,他们之间有很多问题,可他不能无视她的处境,过去他不会那么做,何况现在他已经和苏凡有了身体接触,就更加不能对孙蔓的情绪视而不见。
可是,他刚刚迈出一步,孙蔓就用她那惯有的“傲骨”把他拘于门外。
霍漱清也不是一个会低三下四关心别人的人,孙蔓这么做,他也不愿再理会了,转身直接走向门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孙蔓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跟他说,那么多的不如意,为什么不说?原本,今晚回家以后,她就想了很久,该如何组织语言把这段时间来的遭遇告诉他,让他帮自己想想办法,一如过去。可是,离开榕城来北京,是她自己提出的,如果她跟霍漱清说了自己并不顺利,霍漱清一定会说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会数落她这么多年不去云城。于是,孙蔓告诉自己,如果霍漱清进门之后态度温和,或者提出要在家里住,她就跟他说;如果他还是之前那样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她绝对不说,她绝对不要被霍漱清瞧不起!而显然,霍漱清的态度不是她希望的,她现在需要一个人抱着她哄她——
坐在沙发上,她看了一眼霍漱清喝过的那个杯子,拿起来把里面的水倒掉,直接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站在原地想了想,孙蔓返回更衣间换了一身裙子,无袖深v领的包臀裙,波浪长发披在深红色的裙子上,站在镜子前面快速化了一个妆。
此时的孙蔓,和平日里的打扮完全不同。如果说白天或者过去,她是一个严肃的女律师,那么现在,她是个女人,一个完全的女人。女人,是需要哄的,霍漱清不哄她,自然有人哄。尽管已经步入婚姻围城十几年,孙蔓对自己的魅力依旧自信满满。
现在身上这件裙子,是前几天偶然买的,可是她一直没有机会穿,今晚——
孙蔓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下,背上那个小坤包,出了门。
北京的酒吧很多,北京的优秀男人也很多,这些是榕城云城这些小地方不能比的。而且,在北京最大的好处是,你走在哪里都是陌生人,就算你是明星,也很快就被人潮淹没了。不像在榕城和云城,她背负着那个名叫霍漱清的男人的身份活着,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称她“徐律师”或者“霍太太”。而现在,她只想作为孙蔓这个人活着,和霍漱清完全没有关系。
这个时间点,到处的酒吧都已经是热闹翻天,孙蔓打车来到后海边上,酒吧里的歌声融进夏日的风里,扑面而来。
她并非没有去过酒吧,在榕城的时候,就经常和同事朋友在酒吧里见面。
人潮熙攘中,孙蔓随便找了一家走了进去。
刚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开口要跟调酒师小哥点一杯饮品,那人就说“有位先生请您喝——”调酒师说着,唰唰唰三下五除二就调制了一杯鸡尾酒放在孙蔓面前,“BloodyMary,请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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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耳畔,也只有他的心跳声,那强壮的心跳。
他的手指,缠绕着她的长发,抓起她的手指,轻轻亲了一下。
周一那次,还有刚刚,他们都是没有做任何措施的,这样的危险性很大。
霍漱清闭上眼,眼前却是那两个小娃娃。
孩子——
“苏凡——”他睁开眼,叫了声。
她抬起头,望着他。他的眼里,也只有她。
他的手,贴着她的脸颊。
“如果你怀孕了,记得告诉我,明白吗?”他说。
苏凡的脸,那红潮未退的脸,因为他这句话而变得愈发滚烫。她低眉,不敢迎接他的视线。
怀孕?那就是,就是有一个和他的孩子吗?
如果真的有了,他,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吗?
记得在环保局工作的时候,听办公室的李姐说过以前的一个女同事,说那个女同事没有结婚也没男朋友,可是怀孕了,没多久就去医院把孩子做掉了,孩子做掉了,可毕竟是年轻女孩子,流产的阴影还是挺大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问李姐,李姐这才知道这件事的。李姐和她说,那个女同事怀的孩子是局里的一个领导的——
连环保局的领导都不让下属把孩子生下来,他这样地位的人,会允许她生孩子吗?可是,自己的孩子,她怎么忍心,忍心做掉?
苏凡的眼神,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有光彩,反倒是暗淡了下来。
她一言不发,趴在他的胸前。
“明天,我们一起去东平湖,和小雪他们一家去。”他幽幽地说。
这下,苏凡震惊了,爬起身望着他,道:“我?我吗?”
他点头,注视着她。
“为什么我——”她想问,难道他不怕邵芮雪一家发现他们的关系吗?邵芮雪一家和他那么熟,要是知道她和他的关系,他的妻子和家里人说不定也就知道了——
苏凡的心里,很矛盾,她希望自己可以和他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别人面前,可是又害怕别人知道——既然他说了要去,那他一定是做好了预备方案的吧!她呢,她怎么办?
“我,我怕——”她担忧道。
“没事,就像平常一样。”他安慰道。
可是,看着她那不安的表情,霍漱清不禁怀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苏凡主动起身,下床穿上衣服去浴室。
全身都是汗,她赶紧冲了个澡,吹头发的时候,才发现浴室里只有一套牙具。
难道,这里是他一个人住的地方?
头发还没吹完,他就进来了。
虽然和他的关系已经很亲近了,苏凡还是不习惯这样直视他的身体。
“明天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你坐我的车走。”他说着,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澡。
苏凡回头看了他一眼,拿着吹风机吹头发。
她该怎么解释?
等他冲完澡,苏凡也吹干头发了,她拿起吹风机,开始给他吹头发。
霍漱清先是愣了下,旋即坐在洗漱台前的椅子上。
“我,明天怎么跟雪儿他们说?”苏凡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算了吧!”
“你就那么害怕他们知道吗?”他问。
她很想问,你不怕吗?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她说。
霍漱清抓住她的手,她赶紧关掉了吹风机。
“你知道上次去松鸣山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去吗?”他望着她,道。
苏凡摇头。
“如果你不去,又有什么意思?”他说。
可是——
苏凡的疑虑根本不能被他打消。
“那,万一我说话露了马脚怎么办?芮阿姨可是很精明的人——”苏凡道。
他想了想,道:“那你就不要理我好了,尽管和小雪在一起。”
不理他?苏凡狐疑地望着他。
既然他说不理就不理吧,不理他,这点比较容易。
而且,尽管心里有很多担忧,苏凡还是很盼望和他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的。
霍漱清来到客厅,给两人从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走到阳台上,递给她一瓶。
“喜欢这里吗?”他搂着她,问。
“从这个阳台上可以看见上清江,好漂亮呀!”她叹道。
“卧室那里也可以!”他说。
“真的吗?我都没注意!”她说。
他笑了,轻轻啄了下她的脸颊,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她的手心,道:“以后,你就干脆搬过来住在这边,上班也近,而且,生活方便一些。”
她赶紧把钥匙塞回去,道:“我有住的地方——”
他的双眸,紧紧盯着她。
“你就非要把你和我分的那么清吗?我给你钱,你还给我,连房子也——”他说。
苏凡低头。
“丫头,我想要你生活的更轻松一些,不要拒绝我,我有义务照顾你!”他把钥匙放回她的手里,眼神不容她拒绝。
苏凡盯着他。
“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为的就是钱和房子吗?”她说,“我承认,我很需要这些,可是,可是,我不想你给我——”
“为什么?”他问。
“这么容易得到的,我会不安的。”她说着,走回客厅,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我真是个可笑的人,明明自己穷的要死,还,还坚持着自己这份可笑的尊严!”她望着他,道。
“丫头——”他抱住她,下巴蹭着她的头顶,“告诉我,我该为你做什么?”
苏凡摇头,道:“什么都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肚子里,突然传来咕咕的声音,苏凡的脸,猛地红了,赶紧推开他,捂着肚子。
“我饿了,想出去吃饭——”她小声地说。
他笑了,道:“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她抬头,讶然地看着他。
连个煤气灶都打不开的人,还会做菜?何况,这里有什么可以做的?苏凡讶然地看着他。
谁知,他走进厨房,从操作台下的柜子里取出两包方便面,又拿出一个小锅——
苏凡看他这阵势,是要煮方便面呀!
方便面??????
“还是我来吧!”苏凡有点无奈,笑笑道。
“怎么不相信我?”他望着她,道。
看他这样子——还是交给他吧!
“好吧,我来尝尝你的手艺!”苏凡叹道。
“我做别的不行,方便面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他说着,往锅里加水。
加了水,苏凡看他要往水里放面饼,赶紧拦住了,道:“你到底会不会煮啊?”
他不禁讪讪,道:“我,好多年,都不——”
“那你还在这里放方便面?泡面的话啊,直接加热水就可以了,可是,你现在是要煮面,水,还是要烧开——”苏凡说着,把锅放上煤气灶,开始烧水煮面。
没一会儿,一锅方便面就煮好了,任何配菜和鸡蛋都没有加,因为这个厨房里根本没有菜和鸡蛋。
当苏凡端着小锅和碗来到餐厅时,正在客厅接电话霍漱清走了过来。她把面条和汤大致均匀分成两份,两个碗里,他就去挂掉电话坐在了椅子上。
“真香!”他不禁叹道。
苏凡觉得他这话恭维她的成分比较多,一碗方便面,能香到哪里去?她笑了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可是,她还没有开动,就看着他咕噜咕噜两筷子就把那并不多的面条吃进了腹中,吃完了,还端起碗连汤都喝掉了。
不至于吧,一碗方便面,能香到什么程度?至于这么夸张——
可是,转瞬之后,苏凡的内心中,一股悲伤的情绪替代了惊讶。起身把自己那碗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开动的面条,又分了一半给他。
这次,他有点不好意思了,望着她笑了,道:“飞机上吃了一点,可是现在真的饿了。”
她笑笑,摇摇头。
想想他一个堂堂几百万人的市长坐在这里争抢一碗方便面,这不是喜剧,却是悲剧。苏凡的心里如此看待这件事,他,一定是长期没有家人在身边,所以才这样的!可是她呢,她算是什么?
吃完了面,苏凡赶紧洗了碗和锅,就准备去上班了,再有半小时就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
“我先走了!”她从厨房走出来,对他说。
他正在手机上看什么,听她这么说,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把桌上的钥匙拿上,晚上过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茶几上的钥匙,没有动。
霍漱清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
“突然好想吃你做的菜,今晚就过来在这边做顿饭吧,我下午还有点事,办完了尽量早点过来。”他说。
本来她是不会过来的,可是想想刚才他吃方便面的场景,鼻头一阵酸涩,点点头。
霍漱清竟然觉得一阵欢喜,他拥住她。
“你想吃什么?”她问。
“什么都好,你决定!”他说。
她知道自己的手艺比不上张阿姨,比不上饭店里的那些专业厨师——
“好的,我下班后去买点东西回来。”她点头道。
“你去厨房看看需要买什么,我很少在这边待,不太清楚。”他说。
苏凡去厨房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发现这厨房里除了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之外,其他的一律没有,调料啊油啊酱油啊醋啊,统统不见。
大致在心里默记了一遍,苏凡背上包包准备离开。
他走过来,把钥匙给她,她接住了装进包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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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是要给她一些钱的,可是想想她之前说的话,还是算了,哪怕他以后用别的方式补给她也好。
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霍漱清拉开了房门。
“当心点!”他说,苏凡点头,关上门离开。
霍漱清折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环霍四周,嘴角不禁咧开一丝深深的笑意。
这个家,终于要有个女主人了吗?
回到单位的苏凡,坚守了最后半天的岗位,临下班前,处长召集处里的科长们开了个例会,布置下周的工作。
“商务部派了几个人下来调查两个企业的情况,招商局那边已经联络我们了,希望我们派人协助。小宋,你们科负责,派谁过去,你们自己协调。”处长道。
宋科长点头。
“还有,下个月的意大利文化周,周四省里要我们过去开个协调会,到时候,我、老刘、小宋,咱们过去开会,你们科室里面还要带谁过去,自己安排。”处长说道。
大家认真做着记录。
“最后有件事,”处长说着,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苏凡的脸上,“前段时间有些不好的传言,我听说当事人自己处理了?你们下去都和同志们说清楚,不要在办公室里瞎传别人的事情,影响很不好!为了这件事,孙秘书长开会说过了,以后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严惩不贷!大家,最好好自为之!”
苏凡没想到处长会在最后说这件事,心里难免讶异。这件事竟然都惊动了孙秘书长?是不是霍漱清又说什么了?
事实上,霍漱清在去北京的这几天,的确是在给市政府的孙钊秘书长打电话过程中提过苏凡这件事。孙钊是霍漱清上台后提拔的,是霍漱清的心腹,这件事自然没必要回避孙钊,让孙钊在市政府内部警告这种流言,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不大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一周的工作,就这么接近了尾声。
“刚刚处长说的商务部这件事,我看,就由小苏你来负责吧,下周我和竺科长都要去出差。上面派下来的人据说很有背景,咱们得重视。到时候小苏你把徐东华带上,这方面的事情,他熟悉。”走出会议室,宋科长对苏凡和竺科长说。
“是,我知道了。”苏凡道。
“礼拜天他们就来了,招商局的人去接待,我们不用管。礼拜一你联系招商局那边就可以了。”宋科长对苏凡道。
此时的苏凡,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接待的人就是徐蔓,而霍漱清也没有料到徐蔓来云城公办,竟是苏凡负责接待。
也许,一切都在冥冥中注定,谁也无法更改!
下班前,苏凡接到霍漱清的电话,说他大概六点半左右会回到家里,让她不要着急。
回家?那是他们的家吗?
苏凡没有想太多,既然答应了他,就要好好准备,可是,该准备什么呢?是不是要像雪儿曾经说的那样,准备一桌浪漫的烛光晚餐,然后把自己洗吧干净了,穿上性感的睡衣躺在床上等着他?当然,邵芮雪这话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和舍友们聊的。苏凡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好怪异,还是顺其自然吧!
下了班,苏凡赶紧到清江花苑外的一个超市里采购。好多的东西,满满一车筐,幸好超市就在小区门口,人家也同意她把购物车推到小区里面,要不然,光是提那么多东西,就能把她累死了。
等她拿着钥匙开了门,发现他已经到了。
“买了这么多?”他赶紧走过来给她帮忙拿东西。
“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有购物狂的潜质!”她笑着回答道,和他一起搬。
搬完所有的东西,苏凡把购物车停在电梯对面的栏杆边,保安会把车子收走,她不用管了。
“来吧,我来帮你,不劳动者不得食!”他笑着,挽起袖子就开始要干活了。
看着他的样子,苏凡笑了。
或许,家,就是这样吧!
尽管霍漱清亲自下厨帮忙的行为让苏凡很是感动,可是,很快的,她就发现,自己答应让他进厨房完全就是个错误,他几乎什么都帮不到,一看就是个平时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的人。
“你真的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吗?”她不禁忍不住问了句。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没说话。
是啊,自己常年独自生活,家务都是张阿姨带人干的。回到榕城的家里,老妈那边有保姆和老妈做,自己和孙蔓那个家里,基本属于半年都不开火的情况,哪有机会下厨?何况,就算是下厨,孙蔓也是叫保姆做饭,自己根本不会亲自动手。孙蔓都不动手,他还会卷起袖子干活吗?根本不会!
“你还是去看电视吧!再让你摘菜,我们只能吃菜帮子了。”她说着,把他推出厨房。
霍漱清洗了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系着围裙的她,心里荡漾着暖暖的味道。
今晚原本有个工作应酬的,可他推掉了,现在对他来说,有什么比得上此刻家庭的感觉呢?
苏凡只是挽起头发在厨房里忙活,夏天本来就热,再被油烟一烤,汗水就从皮肤里渗出来了。
突然间,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罐啤酒,她愣了下,看了他一眼。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要不要喝?”他问。
“要是喝醉了耍酒疯怎么办?”她笑笑,道。
“那正好,还没见过你发疯呢!”他说着,把啤酒打开,放在她的嘴边。
好热呀,这么冰凉的啤酒真是太有吸引力了。
苏凡拿过啤酒罐,喝了一口,觉得不过瘾,又喝了一口。
“好了,我放在这里,想喝酒自己拿!”他说着,把啤酒罐放在操作台上,“你的速度挺快的嘛,看来我马上就可以有口福了!”
苏凡不说话,脸上却满满的都是笑容,她好幸福,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自己曾经幻想的未来一样,有个漂亮的房子,干净的厨房,身边有个自己爱的男人。
毕竟是只有两个人,苏凡做的菜不多,三个菜一个汤,很快就好了。
看着他坐在自己对面拿起筷子,她的心却悬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正式给他做菜,而她的手艺真的太有限,真正敢拿出手的菜就那么几个,还不知道他喜不喜欢。霍漱清不知道的是,自己中午的那句话,让苏凡一下午都在构思今晚的菜谱,她想要按照张阿姨说的那样,做他喜欢的菜,可是那些菜,她从没做过,万一失手了怎么办?
此时的苏凡,完全就是一个等待老师公布成绩的小孩,两只眼睛认真地望着他,满脸的期待。
他看出来了,看出了她的期待。可是,他也尝出来了,她做的菜,如果单纯从美味上来说,不算是上乘,而且,可能是她太紧张了,结果调料没有放对,一道菜缺盐,另外两道菜盐又有点多了。
然而,他笑着点头,道:“很不错,你尝尝?”
苏凡将信将疑地望着他。
刚刚菜出锅前她就尝了,可她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自己无法确定,难道,真的就像他说的,很不错?
他起身,给她的碗里夹了几口菜,道:“自己尝尝,真的很好!”
苏凡看看他,拿起筷子开始吃了。
天,难道是她今天味觉出问题了吗?怎么尝不出感觉呀?
再看看他,却是一脸的满足,那表情,好像是在吃着山珍海味一般。
也许,自己做的真的很合他的胃口?苏凡心想,也赶紧开始吃菜了,今天真的饿坏了。
今晚这顿饭,就饭菜本身来讲,根本和霍漱清这辈子吃过的饭菜里无法比较,算不上是美味。可是,他却很开心,他的脑子里,总是她系着围裙忙里忙外的样子,有这个,就足够了,不是吗?
除了米饭剩下了,其他的菜全都吃的一干二净。这让苏凡也不禁以为自己真有大厨的潜质,再加上他最后那句“再接再厉”的鼓励之词,让苏凡信心大增。
“明天早上做蛋炒饭怎么样?我做的蛋炒饭很好吃的!”她收拾着碗筷,问道。
霍漱清笑笑,点头,只要她开心就好,千万不能打击她,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家的感觉,怎么能随意失去呢?
“这么说,你是愿意今晚留下来了?”他含笑问道。
苏凡脸一红,低头赶紧洗刷碗筷。
他走过来,亲了下她的侧脸,道:“我去泡杯茶,你洗完了过来一起看电视。”
苏凡点头。
等厨房里全都收拾完毕,苏凡来到客厅,他向她伸出手,她就乖巧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喜欢看什么,自己选!”他把遥控器给她,道。
“你不是要看新闻吗?我都可以——”她望着他,道。
他不禁无奈地笑了,道:“要是知道有别的什么可以看的,我是不会愿意一天到晚盯着新闻看的。正好,你来选频道,我们一起看。”
“我喜欢看的,你会喜欢吗?”她问。
“不试怎么知道呢?来吧!”他说。
苏凡也没有再推辞,直接把频道调到了外语台,霍漱清笑了。
“看来我们两个人都是一类人,都很无趣,难得有个放松的时候,竟然还是要关注自己的专业。”他说。
“我都说了别让我选的。”她嘟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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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今天不打算练练车技吗?”霍漱清笑问。
“不要,开车太费脑子了。”邵芮雪笑着说,又对她父亲道,“爸,我可以去坐霍叔叔的车吗?”
邵德平还没来得及开口,霍漱清就看着和苏凡挽着手的邵芮雪,笑着应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欢迎!”说罢,又对邵德平道,“那边我都联系好了,我们直接在东门停车场碰面。”
“好,那你一路当心!”邵德平道。
霍漱清点头,转身走向车子,邵芮雪已经挽着苏凡的手上了霍漱清的车。
两辆车先后出了收费站,开向顺安。
苏凡和邵芮雪坐在后座上,叽叽喳喳,不过,很多时候都是邵芮雪在说。霍漱清听着后面两个女孩子聊天,嘴角不禁漾起不被察觉的笑意。
“霍叔叔,小凡很认真的,学习也很好,您以后要多关照她一下啊!她可是我最好的姐妹!”邵芮雪对霍漱清道。
“小雪的朋友,霍叔叔一定会好好照顾的!”霍漱清应道。
苏凡却沉默不语,他的确是照顾的很好,好的她到现在身上都是青紫的印痕。
“不过啊,我一直认为小凡是那种很木讷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认识霍叔叔了。小凡,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呀?”邵芮雪笑着说。
苏凡的脸,立刻红了,邵芮雪一语中的,她最不知道的就是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木讷么?”霍漱清接过邵芮雪的话,道。
“算是吧!”邵芮雪笑道,“她呀,经常一副严肃的表情,就这表情,不知道把多少追求者给吓跑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雪儿——”苏凡低低叫了声。
邵芮雪却只是笑,对霍漱清道:“霍叔叔,小凡这不算是缺点吧?”
霍漱清想想苏凡那样的一种表情,心里就觉得好笑,却对邵芮雪道:“冷冰冰的女生的确是不怎么受人喜欢的,不过,好像男生和女生的观点不一样,男生可能会更喜欢追求有困难度的女生吧!”
“说的也是,就有几个不怕死的,给小凡送了情书——”邵芮雪道,不管苏凡怎么制止她,根本不停止。
“哦?还有情书?”霍漱清从后视镜上看了一眼后座上那局促的苏凡。
“是呀,一个学物理的,哇,才子呀,我们国旗队的一个男生,一米八五的个头,人也长得很不错。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我们国旗队训练完毕,那个男生就把情书给我了,害得我还以为是给我的,激动了好一会儿,结果人家说是给小凡的——”邵芮雪看了苏凡一眼,“唉,他可是我心目中的男神啊!结果,男神无视我,喜欢我最好的姐妹!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惨的事情了!”
霍漱清笑了,道:“这么说,苏凡大学时候还是万人迷?”
“哪有,雪儿乱说的。”苏凡忙说。
“我哪有乱说?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封情书里写的一句话,说,银杏叶飘落的湖畔,遇见了你,你的一颦一笑,宛如湖水潋滟——”邵芮雪一副陶醉的表情,“真是写的太好了,没想到学物理的都有这文笔!”
苏凡的脸,越发的滚烫了,她甚至都不敢看他的背影。
“嗯,这文笔的确很好,如湖水潋滟——”霍漱清重复道,他想起上次和苏凡去玩的时候,她在湖畔那含笑的表情,的确是像这句话所写的。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面容清秀,特别是那双眼睛,灵动潋滟——霍漱清不禁还是用到了这个词——尽管她会躲避他的视线,可是,那柔柔的视线,总是如微微的绒毛拂动着他的心,让他的心里痒痒的。
他这么说,苏凡越是觉得无地自容。像她这样平淡无奇、出身卑微的女孩子,哪里配得上那么美好的词?
“既然那个男生文笔又好、气质出众、还很优秀——后来怎么样了?”霍漱清问邵芮雪道。
“当然是被小凡给拒绝了呗!”邵芮雪看了苏凡一眼,“唉,我都替我的男神感到难过啊!”
“拒绝?为什么?”霍漱清看了一眼后视镜,道。
“谁知道,问小凡,她也不说。”邵芮雪道。
“哦?”他的话意说明他很有兴趣。
“是呀,小凡,你说嘛,到底为什么?郑翰哪里不好?”邵芮雪拉着苏凡的手,“我今天要为我的男神讨个公道。”
“没,没为什么。”苏凡吞吐道。
霍漱清笑了,道:“小雪你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追那个男生,叫郑翰?”
邵芮雪叹了口气,道:“郑翰那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那么多女生追,他哪里看得上我呀!”说着,邵芮雪看了苏凡一眼,“听说他四年只写过那么一封情书,结果还被小凡给打击的——想想就伤心啊!”
云城大学的国旗队,那是云城大学知名的一个学生社团,选拔过程堪称全校选美大赛,每年一次,从全校新生里挑选身高形象气质各方面俱佳的男女学生入队。邵芮雪不是正式的队员,却是组织人员。也许,苏凡是因为这样的机会认识的那个郑翰吧!霍漱清心想。
能进入国旗队的那个男生,想必真的是很出色的。为什么苏凡会拒绝他呢?这是霍漱清现在觉得好奇的一件事。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苏凡的关系,霍漱清可能不会如此在意邵芮雪说的这件事。可是,他现在很想知道能拿个郑翰在苏凡的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她有没有喜欢过他,或者说,他们之间有些事是别人不知道的?
霍漱清并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如此在意这件事。
苏凡担心邵芮雪继续说下去,忙岔开话题,道:“雪儿,阿姨的病,没问题了吗?”
邵芮雪天生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被苏凡这么一问,也就不再执着于刚刚那个话题了。可是,霍漱清听出来了,苏凡是不愿提及那件事的,他的心里,越发的好奇起来。
“还好,医生也鼓励她多出来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邵芮雪说完,身体向前倾,对霍漱清道,“霍叔叔,谢谢您!谢谢——”
“小雪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妈妈身体好,我们大家都开心,特别是你爸爸,对不对?”霍漱清道。
“唉,是呀,我妈要是不在了,我爸还不知道怎么活呢!”邵芮雪道,“他们俩啊,太依赖对方了。”说完,邵芮雪又道,“霍叔叔,您去北京见到孙阿姨了吗?她是不是很忙啊?”
孙阿姨?苏凡望向开车的霍漱清,雪儿说的,一定是他的妻子吧!
苏凡,既期待他的答案,同时,心又控制不住地隐隐作痛。
她别过脸,望着车窗外。
“见了,挺好的!”霍漱清答道。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凡面前说起自己的妻子,他不自主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却发现她正望着窗外。
她,在想什么?
“好久好久没见孙阿姨了,她是不是还那么漂亮啊?”邵芮雪笑着问。
“还好!”霍漱清淡淡地答道。
漂亮?是呀,他的妻子,一定是很漂亮的!苏凡的心,钻痛起来。
他的妻子,一定是又高贵又漂亮,哪像她,只不过是石头缝里的杂草。
苏凡不自主地想起这个词——石头缝里的杂草,这个词,把她带回了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就是她收到郑翰情书的第二天,一个女生把她约到花园里。结果她被好几个女生包围了,其中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给了她一个耳光,给了她这个称呼!
那个时候,台湾版的《流星花园》正在热播,大S扮演的杉菜被人称为干煸酸菜。苏凡觉得自己这个称呼,八成就是从这里来的吧!
石头缝里的杂草,像她这样的人,连拿到郑翰的情书都不配,还有什么资格和霍漱清的妻子放在一起比较呢?
苏凡不自觉苦笑了一下,没有人察觉。
她说不清是不是因为那个耳光和这句称呼,让她彻底淡出了那个男神一般的男学生的视线,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总之,总之,没了下文。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就算那几个女生不打她,她也不会和郑翰那样的男生有什么后续。而现在,自己却和霍漱清——要是他的妻子知道了,恐怕要给她的,不仅是一个称呼和一个耳光那么简单吧!
霍漱清第一次觉得在她面前说到自己的婚姻状况有些难堪,或许,是因为他从未提及此事,或许,是他的心境,已经变了么?
“孙阿姨是去北京处理案子吗,还是去了那边工作?”邵芮雪问。
邵芮雪听父母说过孙蔓的事,可是听得不太清楚,她也没觉得当着霍漱清的面问这件事有什么不好,就直接问了。
“她在商务部工作!”霍漱清答道,说完,他才猛地想起孙蔓那次打电话的时候说周末要来云城的事。
“哦!”邵芮雪应了声,忙说,“孙阿姨那么能干,肯定是那边的中流砥柱了。”
“还好!”霍漱清敷衍了一句。
邵芮雪觉得自己不该再提孙蔓这个话题了,霍叔叔肯定不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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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霍叔叔,您知道吗,这周的《今日云城》里介绍的就是东平湖,真的好美!”邵芮雪道。
“那个节目怎么样?好看吗?”霍漱清问。
“呃,我觉得很不错,现在全国好多省市都做宣传片,我们云城也应该有。而且,您注意到没有,中央台现在有好多的旅游广告呢,要是我们省里也在中央台做广告的话,肯定会有更多人知道我们云城的。”邵芮雪道。
“你这个提议非常好!后期我们会做到这一块的。”霍漱清道。
邵芮雪笑了,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苏凡低落的心情。
她的心情有些低落,不是为了那段没有开始的青春恋情,而是因为霍漱清!
高兴也是因为他,难过也是因为他,所有的心情都是因为他!她突然好烦自己这样,这样爱他!
爱情里,最先爱上的那个人注定走的路更加坎坷,何况他们的关系根本不是爱情!
本来这段路就不是很远,没一会儿,车子就下了高速公路,出了收费站,车子转向了一条专门通向东平湖的大路。
霍漱清一行先到了东平湖景区东大门,东门这边靠近烟霞山。
东平湖位于烟霞山的北侧,山上有寺庙道观,山下的几座小岛上建着度假村,度假村完全是仿古建筑。小岛之间有木桥相连,岛间的水系中种着荷花,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
霍漱清到达的时候,几个人正在停车场那里迎候,苏凡和邵芮雪下了车,看着那些人和霍漱清握手。很快的,邵德平夫妇就到了。景区的负责人员便引着他们上了船,直接来到为他们安排好的住处。
其实,从停车场到度假别墅走路就可以过去,只是因为周末人太多,景区迎接人员担心影响市长的形成,便做了这样的安排。苏凡是不知道这些的,坐在船上。
岸边长了许多的芦苇,高高的芦苇从水中伸出来,就像上次她和霍漱清去的那个地方。水面上水鸟游来游去,还有鸟儿站在水边的木杆上吹风,每一会儿就腾空而起展翅飞翔。水面上的荷花,正在荷叶中间绽放,粉色的白色,随风轻摆,鼻息之间,全都是荷香。
苏凡闭上眼睛,让这清风和荷香浸透自己的心扉,把那些不好的心情全都挤走。
霍漱清坐在那里,听着景区负责人给他介绍,边听边和邵德平夫妇聊着。
苏凡偶尔转过脸看他,他脸上的神情,似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太一样。
邵芮雪站在她身边,指着远处跟她说话。
既然出来玩,就要开开心心才行!
眼前幽美的景致和凉爽的空气,让她的心也轻松起来。
霍漱清偶尔看向站在船头和邵芮雪说话的苏凡,心里,有种自在的感觉,这才是过周末,不是吗?
等他们到了住处,景区负责人为他们分别安排了房间,可是,邵芮雪要和苏凡住同一间,最后就退了一个房间。
“霍市长,那我先告辞了,您和朋友好好玩,需要派船的话,您直接给我打电话。”景区负责人道。
“谢谢你,麻烦了。”霍漱清道。
“应该的应该的!”负责人满脸堆笑,告辞离开了。
“邵老师、芮老师,要不你们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芮老师刚出院两天,别太累着了,等会儿咱们再上山或者坐船。”霍漱清道。
邵芮雪却很不喜欢大人们就这么歇着了,这哪里叫度假呀!唉,没办法,母亲刚刚心脏病出院,不能做太多运动。
等到邵家一家人回到了房间,霍漱清才对苏凡道:“我们,出去走走!”
“被别人看见了,不太好——”她低声道,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静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或许,他们两个人都有许多需要跟对方说明的,比如说孙阿姨,比如说郑翰。从第三个人的口中听到这些关系彼此的人和事,的确是很伤人的。
“还没到那么恐怖的地步!”他说着,走到她身边,轻轻拉起她的手。
苏凡赶紧四顾,甩开了他的手,主动走出了厅堂。
走出了别墅区,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通往烟霞山的石板路上,路的两边种着许多的竹子,高高的斑竹直立在那里,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哗哗作响。
上山这里的路上,却是人烟稀少,两人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走着。
邵芮雪安顿好父母回到自己和苏凡的房间,却发现苏凡不在,就给苏凡打了个电话,却是无法接通。
奇怪,这家伙去哪里了?邵芮雪心里想着,一个人来到码头。
“怎么不准备跟我讲讲你的那个追求者?”霍漱清缓缓走着,终于开口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可讲的。”苏凡弯腰,折了一根草,拿在手里晃着。
他走在她的身侧,看了她一眼。
可是她的面色极为平静,根本看不出是有什么为往事伤神的样子。
“如果,我想听呢?”霍漱清也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要揪着她过去的一封情书不放?可是,自从邵芮雪说了那件事之后,他的心里一直有这样的一个疙瘩,好像不找苏凡问清楚,心里就放不下一样。
霍漱清啊霍漱清,你究竟怎么了?
苏凡却对他笑了笑,道:“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怎么跟你说?”
她的话音刚落,霍漱清一把拉住她的手,双目紧紧地盯着她。
“真的忘了?”他问。
他觉得自己怎么跟个傻小子一样,因为听到她曾经有个优秀的追求者就心里不舒服,听她说已经忘记了那个人,心里又舒缓了许多。
苏凡停下脚步,望着他的那只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在他追问她有关郑翰的事情的时候,她也好想问他妻子的事。可是,她终究不像他那么直接,根本开不了口。或许,他可以这么直接,是因为她的身边没有人,而她做不到,是因为她已经插足了他的家庭。
“好几年了,又不是什么很熟的人,哪有心情记着那么多?”她说着,推开他的手,继续一步步朝山上走。
耳畔,传来寺庙里敲钟的声音,雄浑低沉,一下又一下。
霍漱清觉得自己很不了解她,有关她的经历,她的感情,而现在,他想了解,她却关上了这扇门。
她的神情,虽然不是很伤感,可是看起来并不轻松,和上次出游完全不同。是因为人多了?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还是因为别的?如果是别的,又是什么缘故?
山间的石板路上,偶尔会有几个人上上下下,幸好今天不是初一十五这样的日子,否则这条路上绝对会是人山人海的。
庙里的钟声,又一次传来了。越靠近寺庙,苏凡就越感觉自己像是那走近照妖镜的妖精一样,尽管化成了人形,可是一旦被那镜子一照,又变成了妖精。
她不是妖精,可她犯了错。尽管这些日子沉溺于这偷来的幸福,自欺欺人的不去想自己犯下的错,可现在,刚刚在车上被邵芮雪一提醒——
“孙,孙阿姨,是,是,”苏凡猛地停下脚步,假装随意地开口。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地说出这个话题,可是,话到嘴边了,怎么都不能说出来。
霍漱清怔住了。
她回头看着他。
“她,是你的,你的——”她的声音,不自主地哽咽了,而她的心,如同被削尖了的竹子扎进去,一根又一根。
两个人发展到今天,到了今天这样不可逆转的地步——
“我妻子!”他说完,继续抬步走上台阶。
妻子!
他说的这么轻松,好像这个称呼就跟饭店里的服务员一样的随便——
她没有跟上来,等他回头的时候,她依旧站在那个地方。
有些事不去面对,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无法面对,而不是因为那些事不存在而不需要面对!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吗?”他停下脚步,抓着路边的铁锁链,望向她。
铁锁链上结着好多的同心锁,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锁子在风吹雨淋中生锈了,至于当初结锁的人,是否劳燕分飞呢?
苏凡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之前的阳光明媚,此时已经阴云密布。
“你要问的,就是这个吗?”他问。
是呀,就是这个,她一直都想知道的,现在,知道了。接下来,怎么办?问他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这么愚蠢的问题,不用问都知道答案。这个年代,婚外情多了去了,像他这样地位的人,有几个女人算什么?
那么,她算是他的number几?
苏凡不禁苦笑了,泪水却控制不了地在眼眶里打转。
本来她就知道这个答案,可现在,还要问他,又是为了什么?不问不就好了吗?继续和以前一样自欺欺人的和他在一起——
她低着头,泪水一颗颗滚下去,打在她的手上,手中捏着的那根长长的草,不知是被风吹动了,还是因为她的手在颤抖的缘故,那根草,不停地抖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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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关键不是那个啊,”邵芮雪又把那张照片打开,给苏凡看,“你看她这一身穿着,还有她的首饰,光这一身行头,恐怕都是好几万呢!”说着,她看着苏凡,“她要干什么工作才能挣这么多钱?”
苏凡想想,却还没有想到邵芮雪要指的那个方面。
“可能,可能是很高薪的工作吧,上海是大城市,肯定——”苏凡道。
邵芮雪叹了口气,道:“你真傻!”
苏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现在那些男人,就喜欢找年轻女孩子——女孩子们真傻,明知道那些男人不会为了她们离婚,可还是把自己最好的青春——”邵芮雪说着,看了苏凡一眼,“任何一个理智的男人都不会为了外面的女人和自己的妻子离婚的!他们,只不过是用自己的金钱买女孩子的青春来挥霍而已!”
苏凡不知道邵芮雪说这话,是不是意有所指,可她真的是心虚了。
“雪儿,你,怎么突然——”苏凡道。
平时傻乎乎的邵芮雪,有些事,却看的比她透彻。邵芮雪很清楚,霍漱清是不会为了她苏凡和妻子离婚的。尽管她没有想过霍漱清为她离婚,可是,她的内心里,总还是有些期待的,期待他的爱,因为现在,她知道他不爱她,哪怕他怎样温柔地注视,怎样温柔地爱抚她,那些,并不是爱,她懂。
邵芮雪却摇头,望着苏凡,微笑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比我清楚。”
苏凡看了一眼前面霍漱清的背影,又望向身畔的波光粼粼。
她苦笑一下,道:“我,只是小聪明而已!很多道理都懂,可是,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就完全变成双重标准了。”
“有的男人,真的,就像太阳一样,是不是?光芒四射,让你,让你根本控制不住走向他的脚步。”邵芮雪双手扶着木栏,望着远处。
苏凡讶然地看着邵芮雪,雪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深沉了?
“雪儿?”她问。
“可是,等你为他付出一切之后,才发现,发现自己是个傻瓜——”邵芮雪幽幽地说。
“雪儿,你,在,在说什么?”苏凡不理解。
“你记得吗?咱们大三第一学期,教《西方文化》的那个老师——”邵芮雪道。
“你说的是江教授?”苏凡道,邵芮雪点头。
“他,很迷人,是不是?”邵芮雪望着苏凡,问。
苏凡想起那个风趣幽默的男老师,的确是,很迷人,她记得当时班上很多女生都好喜欢他的课,甚至别的班的女生也都会偷偷来他们班上那门课。
“是啊,他,真的,很——”苏凡叹道。
可是,当苏凡注意到邵芮雪表情的时候,猛地惊呆了。她想起那一学期邵芮雪好像总是不和宿舍里的姐妹一起玩,本来喜欢住宿舍的邵芮雪,那时候经常晚上回家——
“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过,当时,我——”邵芮雪苦笑了下,“我很蠢,是不是?”
“雪儿,你——”苏凡明白了邵芮雪说的,原来——
“和那样的男人在一起,会让你的生活很精彩很刺激,可是,过山车不会永远停在最高处,不会永远上上下下,总有停下来的一天。等停下来了,你就不会适应那样的平淡,你还想要重返高处,想要过山车继续开下去。”邵芮雪道,“可是,选择权不在你的手里。等到游乐场关门的时候,你,也该回家了。”
苏凡愕然。
邵芮雪看向父母和霍漱清的方向,道:“小凡,霍叔叔,他——”
风吹过来,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霍叔叔他,或许很不幸福吧!”邵芮雪道,“这么多年一个人在云城——”
在苏凡的眼里,邵芮雪是那种幸福的傻傻的女孩,尽管她也会哭,可是,她的眼泪总是来的快去的快,似乎她的心里不会有任何的忧伤。直到今天,苏凡才知道,自己根本不了解邵芮雪。换个角度,邵芮雪就了解她了吗?
霍漱清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
“当年,我妈要来云城照顾我外婆的时候,我爸辞去了榕城大学的工作,带着我们全家人来了这里。所以,每次听到父母说起霍叔叔和孙阿姨的时候,我就在想,孙阿姨真的爱霍叔叔吗?如果真的爱,不就应该和我爸做出一样的选择吗?可是,如果孙阿姨不爱霍叔叔的话,霍叔叔为什么不和她离婚呢?”邵芮雪道,“我向我爸妈也问过这个问题,他们说,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同,面对同样的情况并不一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是——”
苏凡知道邵芮雪是生在榕城的,上小学后才跟着父母来到云城,他们来云城的原因,身家也知道。她一直觉得邵德平是很爱妻子的,否则不会放弃自己在华东大学的职位来到云城,毕竟,华东大学在全国的排名都要比云城大学前很多位,在那边工作,前途可能会更好。
邵芮雪深深地望着苏凡,道,“小凡,我不想你和我一样犯错!”
犯错吗?
看着霍漱清越来越远的背影,苏凡问邵芮雪道:“雪儿,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邵芮雪道。
“江老师——”苏凡道。
邵芮雪苦笑了下,挽着苏凡的手,跟上大人们的脚步。
“我只想抓住现在的幸福,抓住真心爱我的人,过去的,”邵芮雪顿了下,“就当是成长的代价吧!”
“现在的,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幸福吗?”苏凡道。
邵芮雪摇头,道:“不知道是不是,可我愿意去尝试——”
苏凡看着邵芮雪这样子,想起霍漱清曾经跟她说的话,想了想,还是对邵芮雪说:“雪儿,罗宇辉他,他,”邵芮雪看着苏凡,苏凡接着说:“如果他真的爱你,不是应该为你们的未来做规划吗?毕竟他是个男人,而且还比你大。可他现在,明知道你父母反对,还把一切压力都交给你来承担——”
有人说,在闺蜜面前说她男友或者丈夫的不是,绝对不是明智的决定,很有可能会失去这个闺蜜。
邵芮雪听苏凡这么说,却只是笑了,道:“是我不愿让他和我父母正面应对的,我怕那样的话,我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难道他就这样,忍心你夹在他和你父母中间为难吗?”苏凡道。
“小凡,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他吗?”邵芮雪望着苏凡,道。
苏凡摇头,说实话,她是实在想不通这个问题。
“因为,是他帮我度过了我最艰难的时候。”邵芮雪道,“大三第二学期的时候,江老师带着他老婆孩子去加拿大了,他说,他孩子还小,他不能让孩子从小生活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那一学期,我,”邵芮雪的眼里,泪花闪闪,苏凡停下了脚步,邵芮雪擦去泪水,笑了下,“那一学期,我,我觉得,觉得简直要活不下去的感觉,那个时候,罗宇辉出现了,他——”
“小凡,霍叔叔,他也不会离婚的!”邵芮雪幽幽地说。
苏凡望向前方的霍漱清,看他回头看向她们,她知道他是在看她,可是——
“雪儿,你,觉得我,我和霍,霍市长——”苏凡说不出口,她不想把自己的事告诉邵芮雪。比起邵芮雪,她知道自己的确不够,不够仗义,她想要保守自己的秘密,保守自己和霍漱清的关系,“霍市长的妻子,很漂亮优秀的吧?”
邵芮雪点头,道:“孙阿姨的确是非常有气质的人,而且又是很成功的律师——”
苏凡笑了,道:“那你再看看我,你觉得,你觉得霍市长有那么出色的妻子,会看上我这样的人吗?喝惯了咖啡的人,你给他喝白开水,他会觉得没味道。我,就是白开水!”
“可是,咖啡味道太浓了,喝多了,说不定就会觉得白开水好喝!”邵芮雪道。
苏凡不解地看着邵芮雪。
“再好喝,不会喝一辈子的,对不对?”苏凡接着道,“就像你之前说的,理智的男人不会为了外面的女人离婚,那又,又何必在这样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我,”
苏凡沉默片刻,神色黯然,道:“我想找个可以托付一生的人!”说着,她看向邵芮雪,道,“你不是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的吗,怎么一直都没动静?”
是啊,想找个可以托付的人,想找个可以光明正大牵手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体提心吊胆和他在一起。
邵芮雪讶然地盯着苏凡,过了一会儿才说:“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结婚这种事看缘分的?”
苏凡笑了,不语。
是啊,缘分,可究竟什么是缘分呢?她和霍漱清,有缘分吗?如果有,究竟是奇缘还是孽缘?
回到了住处,苏凡的心情却一直很沉重,邵芮雪看着她的脸,什么都没说,就躺在床上睡了。
等邵芮雪睡熟了,苏凡走出房间,走过他的窗户,看见他坐在里面接电话。
他,总是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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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的背影,苏凡的心,总是忍不住的疼,可她,究竟还能坚持多久?邵芮雪痛过了,痛过之后找到了疗伤的人,那么她呢?痛过了,伤口还得自己舔吧!
苏凡走过他窗前的时候,霍漱清刚好转过身,却没看见她。
而他现在,接的是家里的电话。
母亲说,她最近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他父亲霍廷楷也是。
“我们这身体,还不知道能有几年活头,你就真想让我们连孙子的面都见不上就到下面去?”母亲极少直接提及这件事,可能这几天又是被什么刺激了,否则——
前天见到孙蔓的情形,再度浮上霍漱清的脑海。
就他和孙蔓这样子,还谈什么孩子?
“你现在也算是安定下来了,难道真的就不考虑这件事了?”母亲道。
“妈,我最近工作很忙——”霍漱清道。
可是,母亲打断了他的话。
“清儿,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母亲的声音压低了。
“妈,没——”霍漱清否认道。
不管他和孙蔓的状况如何,他都不愿父母操心。
“你听我说,听说现在不能生的人很多,你们两个这么多年都没消息——以前我们也不好意思跟你们提这个事,可是过两年你都四十了,孙蔓也差不多了,你们再不去看看,拖下去的话,就是想治都没法治病了。”母亲道。
霍漱清愣住了,母亲以为他们没有孩子是因为他们身体,有毛病?
“清儿,你跟妈说句实话,你们两个到底检查过没有?是你有问题,还是她有问题?”母亲问。
“妈,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您别担心了。”霍漱清道。
“分寸分寸,你就知道这么搪塞我!你是不是想看着我和你爸到死都闭上不眼?”母亲道。
父亲今年已经过了七十岁,母亲也快七十了,这个岁数,谁知道过了今晚能不能有明晚?可是,退一步说,有多少人可以知道自己明天能不能睁开眼看见世界?
霍漱清深深叹了口气,道:“妈,我和孙蔓商量一下——哦,妈,我这会儿还有事,等会儿再给您打电话。”
说完,霍漱清就挂了电话,坐在中式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早就没有心情和孙蔓谈这件事,一点心情都没有。可是,父母年纪大了,他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问题是,他该怎么交代?
母亲以为他和孙蔓是身体有毛病才没有孩子的,可他们哪里知道他和孙蔓的婚姻是那么的冷淡?连同床的欲望都没有,就算身体健康,又从哪里搞出来一个孩子?而且,孙蔓那个样子,一点母性都没有,怎么会愿意生?而现在,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和孙蔓有个孩子会是怎样恐怖的一件事!
这时,响起了清晰的敲门声。
“进来——”他说了句,却连眼皮都没有抬。
敲门的不是别人,而是苏凡。
她看着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才鼓起勇气去敲门。
有件事,她想要弄清楚,很重要的事。
这会儿,邵家一家人都午休了,整个院子里就她和霍漱清没有睡觉,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她来找他。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一直走到沙发边,见他一直没有睁眼,她以为他很累,就说:“你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听见是她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却见她已经转过身要走。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头上却早已经没了他插的那朵花。
“等等!”他说。
苏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过来——”他看着她,道。
她不愿顺从地过去。
“我,有件事——”她说。
“过来说!”他伸出手,一如过去。
苏凡轻咬唇角,还是走了过去,却像过去一样,被他一把拉坐在他的腿上。
可今天,她害怕了,或者说她不愿意,她推开他,站了起来。
霍漱清讶然地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她的双手,不安地交错在身前。
也许是母亲刚刚的电话让他心烦,又或许是想起自己和孙蔓的婚姻让他不悦,此时的霍漱清,显然没了过去的耐心,道:“不是有事吗?说吧!”
他的语气,没有亲昵,苏凡听出来了。
她依旧站在他面前。
“你,你有妻子的,对吗?”她开口道。
他有点不耐烦了,道:“我这么大岁数了,难道还会是单身吗?”
不光是不耐烦,他不高兴了,为什么她还要纠结这个问题?他有没有妻子,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可她,今天就一直因为这件事给他脸色看,好像他欠了她八百万一样。他就算再怎么宠她,也受不了她这么长时间的冷落。而现在,他以为她会像过去那样乖乖守在他身边陪着他的时候,却,却问这样的傻问题!
“既然,既然你有妻子,为什么还,还要——”她终究是没有底气和他正面对峙的,特别是他那双眼眸,她只要看一眼就会没了底气。
霍漱清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为什么还要和你在一起,是吗?”他问,眼中却是她陌生的神情,陌生的那种冰凉的神情。
苏凡的心,不安地颤抖着,点头。
他的嘴角,噙着复杂的笑意,拉着她的手,一直走到更衣间,站在那面宽大的镜子前面。
“这就是原因!”他从背后抱着她,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却在她的脸上游弋,指尖缓缓从她的脸上,一直滑到了肩膀。
她觉得痒痒的,不禁颤抖了一下,他无声地笑了。
“不管我们做多少次,你都是这么敏感,苏凡,我喜欢!”他说着,舌尖缠上她的耳垂。
“唔——”她轻轻哼了一声,仰起头,却不知他正抬起手解开了脖子上那根细细的带子。
裙子的上半身一下子就掉了下去,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半果着身体的她,她赶紧去找那根带子,而这时,上半身唯一的遮挡也掉落在了脚边。
来不及找带子,她抬手去挡在自己的胸前。
尽管这身体已经被他摸了很多次,可她还是不敢在镜子里看着自己这样。
然而,她的手还没有到胸前,就被他抢了先,一只手直接覆上去,将她那一对并不是十分丰满的柔软上面,将它们挤在了一起,毫无感情地揉着。
“不要——”她低低地恳求道。
“我想要,苏凡!”他说着,另一只手撩开她披在肩上的长发,露出了一边的肩头,火热的唇便贴了上去,啃噬着。
“求你了,不要——”她害怕了,她害怕有人进来。
“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明明有妻子,却还要和你在一起吗?”他一边吻着她,道。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已经不连贯了。
“因为——”他说着,一只手拉起她的裙子——
她已经预见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天,不要——
窗外,正是日上中天、蝉鸣声声,她不能,不能和他在这里这样。
他用力将自己挤进了进去,将她抵在玻璃镜面上。
圆润的丰盈,被玻璃镜面挤得没了形状,身后的男人,却根本不愿放开她。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而不停地律动着。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她来找他,不是,不是来做这件事的,不是——
“因为,苏凡,你看看现在——”他拉起她的身体,一只手卡在她的腰际,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逼迫她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她,长发缭乱,眼神迷蒙,脸颊绯红,胸前的丰盈,随着身后男人的运动而不停地晃动着。
不要,这不是她,不是,她,她怎么会是这样的样子?
“看看你,苏凡,这么美的女孩子,你说,我会放开吗?啊?”他低头,脸贴着她的,“我喜欢你,苏凡,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有你,只有你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只有你才能做到,而也只有我,才能得到这样的你!”
“可是,你结婚了——”她说。
他猛地一个挺身,像是惩罚她说这句话。
“啊——”她叫了一声。
“还想再问吗?”他低头,含住她的耳垂,哑声问道。
她哭了。
她恨这样的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总是会臣服于他,不能自拔?
她真是蠢,蠢到问他那样的问题,他有妻子,却还要和她在一起,这么明摆的现实,她还不明白吗?
不问了,再也不问了!
她闭着眼,双手无力地撑在镜面上,等着他发泄完毕,可是今天,他似乎并不愿意在这里结束,在她落泪的时候,抽离了她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空虚,让她惊醒,不解地看向镜子,原来他已经不见了。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可是,片刻之后,他又进来了,一把抱起她,直接来到了那架古式的床上。
视线越过屏风,她看向窗户,才发现窗户已经被关上。想必,他刚刚就是去关门窗了吧!毕竟,在这样的地方,光天化日的和下属发生关系,对他的名声不好。
她就是他的情人,他有需要的时候,就是她存在的时候。这样的她,不能得到他的爱,不能,不能得到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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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政十多年,霍漱清见过的接触过的记者主持人不是少数,可是,从没有一个人像江采囡这么,这么难缠,又直接!
“你这是投怀送抱?”霍漱清接了句,问。
江采囡笑了,道:“很多男人把这个理解为投怀送抱,霍市长不这么看?”
“你对很多男人用过这个动作?”霍漱清道。
江采囡想了想,道:“霍市长在意?”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你的男朋友,而不是我!”霍漱清说着,慢慢走着。
江采囡却笑着走到他前面,背着手一步步后退走着。
“霍市长,您有没有发现,您这个人有个特点,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您只对我这样呢,还是对很多人都这样!”江采囡道。
霍漱清笑了下,道:“不知道江记者发现我什么特点?”
“您对女性的警觉性很高!”江采囡说道。
他不知道这个江采囡怎么这样,他和她又不是很熟,就算好似套近乎,也不该这样子吧!
“是吗?”霍漱清依旧走到了亭子边。
“难道您是怕太太知道了不高兴?”江采囡道。
邵德平一家看着这两个人,搞不清状况了。
江采囡见大家看着她和霍漱清,笑笑,走到邵芮雪边上,看邵芮雪在玩什么游戏。
“你也玩这个?”江采囡道。
“嗯,刚开始。”邵芮雪道。
“你朋友回去了?”江采囡问。
“怎么了?”邵芮雪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感觉,你朋友有点面熟!”江采囡说道。
邵芮雪笑了,道:“江记者见的人那么多,怪不得会说这样的话呢!”
“是吗?”江采囡道。
“职业嘛!”邵芮雪道。
孙蔓到来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她刚给霍漱清打完电话就下了大巴,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奔向东平湖。云城机场距离东平湖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出租车速度快,一个小时就到了。
而苏凡,也在孙蔓到达东平湖的时候,回到了市区。
孙蔓来的时候,正好是中午饭的时候,便和邵德平夫妇一起吃了中午饭,然后计划和霍漱清一起回市区。
“孙阿姨,您还是那么漂亮,怎么保养的啊,赶紧给我们传授一下经验!”邵芮雪揽着孙蔓的肩,笑着问。
“小雪可别取笑我了,跟你们这水嫩嫩的小姑娘比啊,孙阿姨真是要跳河去了。”孙蔓笑道。
“孙律师没见刚刚那个女孩子,那皮肤真好。”江采囡端着一杯水,接着孙蔓的话说道。
“刚刚的女孩子?”孙蔓看了江采囡一眼。
“嗯,邵小姐的朋友。”江采囡道。
“哪有,江小姐明明这么漂亮的,还要说我朋友,我朋友啊,哪里比得上江小姐。”邵芮雪道,她也不知道这个江采囡干嘛要提苏凡,却担心孙蔓注意到苏凡,忙把话题引到江采囡身上。
“我说你们几个就适可而止吧,”芮颖笑着说,“一点都不替我这个老太婆着想。”
邵德平和霍漱清看着这几个女人这样,也都不理会了,女人都是这样。
“孙律师,有件事我一直不理解,能不能请您解答一下?”江采囡突然说。
“哦?什么?你问吧,我要是能回答,肯定会如实相告!”孙蔓道。
“江宁省官场上,像霍市长这个级别的,独自一人在江宁的,要么是离异或者丧偶,或者就是妻子在外地照顾孩子老人的,可是,霍市长看起来是个特例,而且,”江采囡看了霍漱清一眼,“霍市长的人品,在江宁省很突出。孙律师常年和霍市长分居两地,就不怕,不怕别的女人趁虚而入?”
这番话说出来,桌上的人都怔住了。
这个江采囡怎么回事?就算是再怎么直,也不该当着两个当事人这么说吧!
孙蔓却是很冷静,端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笑着看向霍漱清道:“有别的女人趁虚而入吗?”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在饭桌上谈论自己的私事。”霍漱清道。
“看见了吧,霍市长不喜欢这个话题,江小姐,我也不能回答你。”孙蔓笑道。
“那,我就问个女人间的话题。”江采囡道,她看向霍漱清,笑眯眯地问,“霍市长,女人间的话题,应该不会犯您的忌讳吧!”
“江记者,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霍漱清道。
“那就好!”江采囡道,“孙律师,您在事业上那么成功,是如何在婚姻上取得同样的成功的?据我了解,很多像您这样的女强人,如果有一位像霍市长这么优秀的丈夫,婚姻家庭都是一团糟!作为前辈,您能不能给我和邵小姐指导一下呢?”
邵芮雪不高兴,干嘛这个江采囡说话要扯上她?她和他们的话题有什么关系了?
孙蔓嫣然一笑,道:“婚姻是个很复杂的东西,谁能保证天天腻在一起就一定可以天长地久、风平浪静了?我们和你们年轻人不一样,我们的感情,已经很牢固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已经很了解了。”顿了下,孙蔓看着霍漱清,“而且,正因为我们的年龄和阅历,对世间的很多诱惑已经有了经受的能力,不会那么轻易沦落了。对不对?”她问霍漱清。
霍漱清没有回答,只是喝了口茶。
“原来这就是孙律师幸福婚姻的秘籍啊!我得赶紧记下来。”江采囡道,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道,“不过呢,不知道那些把精力都放在家里的黄脸婆们,听到孙律师这样的经验之谈,会怎么想呢?”
孙蔓的秀眉,微微蹙了下。
邵芮雪看出来了,孙蔓也是不高兴了,真是想不通这个江采囡,明明是个记者,也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啊,明摆着得罪孙蔓?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江采囡还真是厉害!
邵芮雪作为看热闹的人,很想知道下文会怎样。可是,看霍叔叔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难道霍叔叔真的是,无所谓?
这个想法,让邵芮雪心里一震!
如果霍叔叔对他和孙蔓的婚姻并不是那么看重,会不会意味着苏凡有机会呢?
尽管不知道霍漱清和苏凡具体是怎么回事,可邵芮雪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谋划了,她感觉到苏凡是喜欢霍漱清的,而且,霍漱清那么好,苏凡要是嫁给他,肯定会很幸福的。因为苏凡是个很会照霍别人的人,而霍叔叔需要这样的女人,哪怕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那么大——怕什么,这个年代,82岁的杨振宁都能和28岁的翁帆结婚,霍漱清和苏凡的差距和他们比起来,简直不叫差距。尽管,也许,如果苏凡将来真的嫁给霍漱清的话,她和苏凡之间的称呼可能会是个问题,不过,这和苏凡的幸福比起来,算什么呢?
邵芮雪静静看着餐桌上的人,已经陷入深思了。
“江小姐这么急于学习婚姻之道,是不是打算结婚了?”孙蔓一边给霍漱清夹菜,一边含笑问道。
“要是我有孙律师的福气,想也不想就赶紧嫁了,可惜啊!”江采囡道。
“福气是要争取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的!”孙蔓道。
“孙律师说的对。”江采囡道,说完,她又一脸纯真地问,“这么说来,孙律师是花了很大的力气追到霍市长的?”
桌上的气氛又冷了。
这顿午饭,被这个江采囡搅得,不是尴尬就是冷场。
这种场合,霍漱清不好说什么,否则显得他以权压人,而孙蔓也没有给他机会制止江采囡。
“江小姐为什么认为我花了很多力气追到霍市长的?”孙蔓尽管面带微笑,可话意并不亲切。
“直觉!”江采囡笑道,“我的直觉算是比较准的,全靠着这个吃饭呢!”
这个时候,霍漱清不说话,别人也不好插话。
孙蔓笑笑,道:“那就恭喜江小姐了,看来你天生就是追着新闻跑的人。”
“多谢孙律师!”江采囡道。
她听出孙蔓在讽刺她了,因此,她也没给孙蔓好脸,回了一句。
“我只听说过容易得到的感情才不会珍惜,不过,今天我知道了,就算是费心得到的,也不见得会珍惜到哪里去。”江采囡道。
这句话,在座的人全都听出来她是针对孙蔓的,仔细想想,从一开始,江采囡就在针对孙蔓。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呢?让孙蔓难堪,她江采囡能有什么好处?
“吃菜吃菜,孙蔓,你尝尝,东平湖这里的菜式还是很有特点的!”邵德平忙打岔道。
“是呀,孙蔓,你来尝尝,这里的菜,北京是吃不到的!”芮颖赶紧接着丈夫的话,说道。
孙蔓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有人给了台阶,那还是会下。
她笑笑,尝了一口藕片,点头道:“的确不错。”
邵芮雪看着这一幕,不禁有点替苏凡抱憾了,要是苏凡看到这个场景该多好!可是,她现在很不明白,江采囡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小小的记者,公然针对市长夫人,是不是不想干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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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看了江采囡一眼,心里似乎略有所懂,不过,他也觉得这个江采囡太不可思议了,胆子大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她有什么深厚的背景?
想来想去,霍漱清越是觉得奇怪了。
首先,自己调查拓县煤矿事故的独家报道那么快速就上了新华网的专栏,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那种并没有在全国引起巨大轰动的事件怎么会登上那么显要的位置?其次,就是自己这趟东平湖之行,这件事是他交代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刘晖安排的,虽说江采囡最初采访他是刘晖安排的,可是,从今天在这里遇到江采囡的事情来看,一定是江采囡从刘晖那里得到的消息。如果没有特殊的背景,如果江采囡不能给刘晖带来好处的话,刘晖怎么会把他的行程告诉江采囡?最后,就是刚刚在饭桌上的这一番对话,霍漱清和孙蔓结婚这么多年,一起出席过数不清的饭局,可从没有过这样的场面,没有人如此明显地针对过孙蔓。江采囡身为记者,不会不懂得察言观色,确切地说,江采囡很会说话。她应该很清楚得罪孙蔓会怎样,可她还是这么做了,说明,她不怕得罪孙蔓。
现在的问题是,江采囡到底是什么背景?
霍漱清心里这么想了下,淡淡看了江采囡一眼。
孙蔓的心情简直糟透了,虽然江采囡没有开过口,孙蔓一直在和邵德平夫妇聊天,可她的心里一点都不舒服。
吃完饭,大家回到房间收拾行李准备返回云城市区,而江采囡谢过霍漱清,独自离开了。
孙蔓来到霍漱清的房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收拾东西的霍漱清,道:“那个记者,怎么回事?”
“口无遮拦的人,你何必计较!”霍漱清道。
“是吗?难道你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针对我?”孙蔓道。
“我和她又不熟,我怎么知道?今天也只是偶然碰上——”
“不熟?”孙蔓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说,“我看她对咱们的事倒是了解的很。”
再说苏凡,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这样的场合见到孙蔓,那个自己想要见到而却又躲避的女人。更加没有想过,自己在见到孙蔓的时候该说什么。
而显然,眼前的这个女人,让苏凡感到了深深的压力,尽管自己和她说话只有那么简短的一句,可是,苏凡看着孙蔓,完全慌了。
她,和这个女人的丈夫,有了很亲密的关系,而,而这个女人根本,根本不知道。可她该怎么办?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继续工作?或者就像这个会议室里其他的人一样,表现出对孙蔓的热心?
整个上午的会议上,苏凡都是处在晕乎乎的状态,甚至觉得窒息。她遛出去好几次,就为了逃离孙蔓带给她的紧张空气。可是,每次站在外面剧烈呼吸没有孙蔓味道的空气时,苏凡都觉得自己的肺部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尽管有丰沛的空气,可是她的肺泡根本无法接受到足够的氧气,全身的血液似乎濒临衰竭状态。
她无法面对孙蔓,她不知道怎么再次走进那个会议室,怎么继续后面的工作。她,该怎么办?
可是,她还必须要继续工作,处长交代她要好好跟进这次的联合调查。到了现在,她才知道这是因为前来的人是市长夫人,所以外事办如此重视,招商局如此重视。
中午吃了简单的工作餐,虽说简单,可是据一起过来的小丁说,她从未吃过这么“简单”的工作餐。
午饭后,大家稍事休息就去了两家位于云城的涉事企业,这两家外贸企业都是这一次被列在商务部集体诉讼名单上的。月初,欧盟对华发布了一串制裁名单,云城这两家企业都在上面。现在,商务部要向世贸总部提出上诉,而在这之前,他们要搞清楚涉事企业的详情,以便诉讼成功。
午后的空气,变得燥热难挡,苏凡来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用纸巾擦掉了水滴,刚准备出去,就发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打开水龙头在洗手。
是,孙蔓?
苏凡猛地顿住了,她不知道该走出去,还是继续站在那里,而显然,她现在的行为很奇怪。
正在洗手的孙蔓看了她一眼,道:“云城好像也挺热的。”
在和她说话吗?
苏凡愣了下,机械式地转过身。
如果面前有面镜子,苏凡一定会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这辈子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
除了第一句自我介绍的话之外,这是孙蔓主动单独和她说的第二句话。
看着苏凡的表情,孙蔓也有些愣住了,不过,她显然很善于处理这样的意外。
孙蔓笑了下,问道:“你是市政府的?”
“是,是。”苏凡忙答道。
这是一句很普通的问话,孙蔓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走近苏凡,仔细盯着她。
也许是因为太过心虚,苏凡根本不敢和孙蔓对视,此时孙蔓看着自己,让苏凡越发地紧张,刚刚发散掉的汗珠,重新又从皮肤里冒了出来。
不知道孙蔓为什么这样盯着自己看,苏凡觉得这段时间好长,这样的对视,让苏凡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孙,孙律师——”苏凡吞吐道。
孙蔓看着她,淡淡笑了,道:“你不化妆?”
“啊?嗯,我,我没有——”苏凡吞吞吐吐地说。
孙蔓吹干手,走到苏凡身边,笑了,道:“年轻就是好,不化妆也这么好看——”
苏凡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了,进去工作吧!”孙蔓笑笑,拍拍苏凡的肩,从她身边走过。
苏凡一直那么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她确定孙蔓已经离开了,才准备移动脚步,可是,她的脚刚抬起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糟糕,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她害怕了吗?
怎么,她怎么会这么倒下去?
苏凡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自己的反应,她,真的那么害怕孙蔓吗?
此时的苏凡并不清楚,孙蔓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霍漱清的妻子那么简单,而是她内心必须面对的一个欲望,深深的欲望。这个欲望,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侵入了她的大脑,深入了她的骨髓。
“你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有人走进洗手间,看见跪在地上的苏凡,忙过去扶起她。
“没,没事,谢谢,谢谢!”苏凡忙起身,道谢完毕,连洗手都忘了,就赶紧走出了洗手间。
孙蔓一行来了两个人,可能是北京的工作节奏都很快吧,早上在招商局会议室听了两个小时的报告后,又赶去两家企业现场调研,可是一下午调研根本没有结束,还有些细节需要调查的,挪到了明天早上。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林局长已经定了位置,大家一起去吃饭,好好放松一下,明天继续!”快六点了,下午陪同去调研的招商局一位副局长对大家说。
尽管说是林局长定位置,苏凡却觉得最后掏钱的肯定不是林局长了,有那两家企业在,哪里还用得着林局长付钱呢?
“到底是市长夫人,面子就是大!”跟着苏凡一起来的同事小丁低声道。
“为什么这么说?”苏凡小声问。
“林局长请客,霍市长也要过来——”小丁道。
霍市长——他,他也要——
苏凡愣住了,她刚刚只是走了会儿神,怎么,怎么就没听见霍漱清也要来参加饭局?
小丁却好像很兴奋,低声道:“我还从没和霍市长一起吃过饭呢!”
尽管在同一个楼里上班,偶尔也会乘坐同一辆电梯,可是,和市长吃饭,并不见得这幢大楼里每个人都有机会。苏凡知道这一点,如果不是黄局长的有意安排,她这辈子是压根不会和霍漱清这样的人同桌,更加不会有后面的故事。
而现在,苏凡根本不兴奋,不像小丁那么兴奋。如果刚刚和孙蔓在洗手间交谈是一场雷雨的话,能那么,和孙蔓霍漱清在一起吃饭,绝对是一场飓风。
“都说霍市长和他太太感情好,没想到他们好到这种地步。”小丁说。
小丁是个比苏凡年纪大一点的女同事,说是小丁,实际上应该说丁姐。
“这种地步?”苏凡不明白,“你和你老公不是也很好吗?”
“我们小百姓,和他们不一样的。我们很平常的事,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就不一样。”小丁道,“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了。”
结婚?她,会结婚吗?
离开了霍漱清,她,会爱上别的男人,并嫁给那个男人吗?
苏凡不知道。
可是,接下来的饭局呢?怎么办?她,是不是该逃了?就像昨天一样?
俗话说,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她以为昨天离开了东平湖,就不会再和孙蔓撞上了,没想到自己工作接待的就是孙蔓,而且,自己马上就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从小丁的口中,苏凡才知道处长也要过来。这样的话,她跟处长打电话解释一下,不去饭局,是不是就可以了?毕竟,如果处长不去的话,他们外事办派过来的最高级别的就是她,她再逃了,处长那边没法交代。现在可好,处长要来,她就不用出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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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终究还是接通了,她听见了里面传来他那熟悉的声音。
“怎么出去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微微顿了下,问。
身体舒服,可心里——
她很想问,你觉得舒服吗?可她没这么说。
“没事,外面凉快。”她说。
里面的包厢也很凉快,其实。
霍漱清站在洗手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明天晚上,我在清江别苑的房子等你。”他说。
明天晚上?孙蔓明天上午就会离开了。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老婆前脚走,他后脚就和她——
“我明天晚上,有事。”她说。
“推掉,我有事要和你谈。”他的语气,没有一丝可以商量的余地。
推掉?他以为他是谁?
“很重要的事,不能——”她还是静静地说。
“苏凡,我要见你!”他打断了她的借口,他知道那是借口。
他不能让她躲着他,不能让她离开。
可是,霍漱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句话说完,手机听筒里就传来挂断电话的“嘀嘀”声。
她,竟然挂了他的电话,又一次!
没有人敢这样直接挂他的电话——说没有人敢不恰当,应该说,没有人那么做过,就算他的父母和上级,都不会那么做。而苏凡,这个小丫头,竟然,竟然第二次挂他的电话?她明知他有话要说——
可是,听着那个声音,霍漱清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
苏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挂了他的电话,她也根本没有想霍漱清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可是,她现在不想和他单独见面,哪怕明天也不要,后天,也不要。她不想见他,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见他,完全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外面不能久待,时间长了,肯定不好,她不想给自己惹来无妄之灾!
返回包厢,除了霍漱清夫妇和丁雨,还有冯继海,没人注意到苏凡回来了。
霍漱清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没有再将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
没多一会儿,饭局就结束了。
孙蔓坐霍漱清的车返回霍漱清的住处,冯继海陪同。其他人自行解决。
丁雨家里打电话过来,就赶紧打了一辆车回家了。
苏凡一个人走到路口,准备去找公交车站坐车回去自己住处,可是,车站还没找到,一阵大雨就噼里啪啦下了起来,她举起包包挡在头顶准备跑向前方。
离开饭桌,霍漱清被今晚请客的那位企业主挽留私聊了几句,他的车子离开的就晚了些。车子驶出酒店没一会儿,雨点就落了下来。
耳边是孙蔓和刘律师通话的声音,他们明天中午就要离开江城。
霍漱清没有说一个字,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他的脑子里,却是苏凡今晚对他那礼貌的表情。他不喜欢那样的表情,尽管他和她在有第三人在场时总是那样礼貌客气,可今晚,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再加上她后来挂断他电话的行为——
霍漱清的心里,陡然有些慌乱,而眼前,就是一个女孩在雨中盯着背包奔跑的情形,而那个背影,像极了苏凡。
是他脑子里在想着她,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幻觉吗?霍漱清不禁暗笑自己竟然如此自乱阵脚。
因为是雨天,车子行驶速度并不快,再加上道路拥堵的缘故,想快也快不起来。
霍漱清的车子沿着路边缓缓行驶着,当车子越过那个奔跑的背影时,他的视线依旧停在车外,而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是她?!
“停车!”他说道,接到命令的司机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停下,车里的孙蔓和前排坐着的冯继海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丝毫不知道情况的苏凡顶着包跑了过来,却在雨声和汽车喇叭声中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上车!”
苏凡的脚步,骤然停住,她愕然地回头看去,希冀着看到雨中撑着伞等她的霍漱清——这,也是她曾经的一个幻想——
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以为是自己再次走入了幻想,可回头的那一刻——
隔着雨帘,身后的车子后车窗里露出他的脸!
也许是上天太过眷顾她,总是让她的幻想变成现实,总是让他出现在她那真实的梦境中,总是让她一次次以为自己和他之间就是奇迹!
冯继海看见了回头的苏凡,他简直不敢相信霍市长怎么就在这么大的雨里看见了她,更不敢相信霍市长竟然会当着妻子的面让苏凡上车!
孙蔓正好挂了电话,她看向车窗外,却因为视线问题,看不见霍漱清在和谁说话。
苏凡顿住了,她怎么办?直接当做没听见他的声音就跑掉?她已经看见了他,而且他的司机也看见了她,她这样理都不理就直接走了,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吗?
“霍市长,我不上来了,马上就到车站了!”苏凡想了想,还是走到他的车窗边,笑了下,道。
孙蔓这才看见是苏凡,她心里一愣,霍漱清怎么——可是,孙蔓还是笑着说:“车里还有位置,上来吧!”
霍漱清看着已经湿了衣服的苏凡,道:“淋湿了很容易感冒!”说着,他已经把车门推开了。
而苏凡,依旧不知所措,更加不敢相信。
他,怎么会当着孙蔓的面让她上车呢?他就不怕——
可是,她不敢和他们同坐一辆车,刚刚一起吃饭已经,已经很让她心痛了,再坐他的车——
“赶紧上车吧,衣服都湿透了。”副驾驶位的冯继海忙拿着伞下车,给苏凡把伞撑上,接着霍漱清推门的动作就把霍漱清身边的那扇车门拉开了。
因此,苏凡几乎是被冯继海推上车的!
“谢谢霍市长、孙律师,对不起,我把您的车弄脏了。”苏凡忙说,可她根本不敢看霍漱清,因为他就坐在自己的身边,而她屁股下那个热热的位置,就是他刚刚坐的。
霍漱清看了她一眼,对冯继海道:“把毛巾拿过来。”
孙蔓却笑了,道:“你怎么也没带个伞?”
“我,我忘记了,放在办公室——”苏凡忙答道。
冯继海赶紧从储物抽屉里取出毛巾,交给苏凡,道:“擦一下,别着凉了。”
“谢谢,谢谢!”苏凡接过毛巾,忙说。
可是,那种恐惧之心,又从她的身体深处生了出来。而且,随着车子窗户关上,这种恐惧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霍漱清这么做,会不会让孙蔓怀疑,可是,她的心,在不停地加快跳动的步伐,震耳发聩。
曾经,在知道他有妻子之后,她也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撞见他的妻子,可是,今天的经历绝对是她没有想象过的,而她的脑洞也没有足够大到想象出这么离奇的剧情!
自从上了车,霍漱清就没有再说过话,倒是冯继海和苏凡聊了几句,孙蔓插了几句话之后,就在静静观察霍漱清。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可是,想到这里,孙蔓的心,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苏凡小心地擦着自己头上和身上的雨水,还好她在雨里并没有淋太久,身上并没有湿到堪称湿身的程度。可是,霍漱清就坐在她的身旁,虽然没有紧挨着,却也距离很近,十公分左右。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苏凡担心的不得了,抓紧速度把雨水胡乱擦了下。刚伸手准备把毛巾还给冯继海,却又觉得这样做太不礼貌,便说:“冯主任,我,这个毛巾我拿走洗干净了再还回来,可以吗?”
“啊?”冯继海愣了下,却又很快恢复正常,忙说,“没关系,我收拾就可以了。”
苏凡只好把毛巾还给冯继海,那毛巾上面不止有雨水,还有她的汗水和掉落的头发。
“小苏你和小冯不是老熟人吗?怎么还这么见外?”孙蔓含笑问道。
老熟人?哪有?可是,当着孙蔓的面,苏凡既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只能沉默。
孙蔓却笑了,对冯继海道:“小冯,你可要当心那条毛巾哦!”
“毛巾?”冯继海不解,却又嘿嘿笑了,道,“这又是为什么,孙律师?”
“小心别让小苏的头发沾到你身上,否则回家可就说不清了。”孙蔓道。
霍漱清没有想过孙蔓竟然会这样说话,观察的太细了,她这何止是在提醒冯继海,也是在映射他自己?
心虚的苏凡一听孙蔓这么说,忙对冯继海说:“冯处长,毛巾还是给我吧,要是给您家里添麻烦——”
“小苏真是个洁身自好的女孩子!”孙蔓道。
“我们先送你回家!”霍漱清没有理会妻子这处处玄机的说辞,侧过脸对苏凡道。
苏凡一愣,她,没想到他会让她和他的妻子同乘一辆车,既然上了车,她就想着到市中心哪个路口下了再去坐车回家,而他竟然这么说——
糟了,他会不会一顺嘴就把她的住址说给司机了?
“不了不了,谢谢霍市长,我,我在前面的路口下了就可以了。”苏凡忙说。
霍漱清很快扫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苏凡忙挤出一丝笑意,说了声“谢谢”,可是,道谢的话刚说完,她的手就被他攥住了。
那颗并没有安静回到胸腔的心脏,现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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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是他攥住了她的手,可是她根本不敢动,也不敢看他。
车上有五个人,尽管他的动作隐秘——估计他是确定了不会有人看见才这么做的——可苏凡害怕极了,他,他怎么可以,可以这样放肆?
他的左边,就是他的妻子,而现在,他却——
霍漱清感觉到了她手心的冰凉,尽管如此冰凉,却还是出了很多的汗。就算不看她,他也知道她是怎样的表情。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捉弄”,他喜欢她这样手足无措!
真是恶趣味!
恶趣味又怎样呢?这样活生生的苏凡,才让他时不时地感觉到新鲜的生命力,才让他感觉到自己真实地活着。
当一个人需要通过另一个人的存在来验证自己的存活,又是怎样可悲的一件事?
在雨中碰到她,是个意外,而现在这样抓住她的手,更是一时冲动下的行为。他的手有多热,就说明他有多么想念她,可这样的话,他该如何说出口?
苏凡哪里有他那么轻松,她好想开口求他放过她。她不想让孙蔓知道他们的关系,不想让孙蔓和他的夫妻关系受到伤害——尽管她已经伤害了这层关系——可是,让孙蔓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摆脱这种伤害,比起亲眼看到这残酷的现实,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霍漱清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冲动的行为,更加让苏凡坚定了要和他分开的念头。
或许,事与愿违就是这样的意思吧!
他的手,那么大,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其中。他感觉到了她的颤抖,那不是激动,他很清楚,她在害怕,而他——
就在苏凡不知如何处理的时候,他猛地松开了她的手。
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苏凡并不清楚,她根本不理解霍漱清这么做的目的!
就在他松开手的那个时候,她猛地向车窗外看了一眼,车子已经到了市中心的一条主干道。
“能不能麻烦停下车!”她忙说。
司机从照后镜里看了霍漱清一眼,见领导没说话,就把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谢谢霍市长,谢谢孙律师,谢谢冯主任,我,下车了。”
“外面还在下雨,你带上一把伞!”冯继海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把雨伞,转过身递给苏凡。
苏凡只说了句“谢谢”就赶紧下车了,她真的很感激冯继海这么关照她,可是,她再也不能在那个车子里待一秒钟。
看着苏凡撑伞离开,孙蔓环抱着双臂,幽幽地说了句“这个女孩子,运气真好!”
是啊,她的运气很好!认识冯继海,还有市长开口让她上车躲雨,照这关系,她的前途无可限量。
车上的三个男人都听见了,却也没说话。
霍漱清望着窗外的雨,还有雨中那不停闪烁的灯光和撑着伞在路边行走的路人,陷入了深思。
他能给苏凡什么呢?房子、钱,她统统不要,而其他的——或许,就是前途吧,他能给她的,或许就是前途了。只是,在官场拼打了这么多年,见多了那些凭借着和某某领导的特殊关系而上位的女人,有些女同事,大家谁都清楚她是什么领导的女人,只不过都是静观而已。难道说,他要让苏凡也走上那样的路吗?
官场里的女人,比男人更加艰难。或许,正如某些人所说,官场就是一个男人的战场,这里不应该有女人的足迹。有人说,女人想要在官场崭露头角,除非自身有个深厚的背景保着她,或者就是做好献身给领导的准备,有时候献身给一个领导还不够。
霍漱清深知这一点,因此,每次在市政府看到苏凡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其他的那些和苏凡一样年轻漂亮初涉政坛的女孩子。每到这时,他就总想着苏凡应该走另一条路,专业的道路,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向前走。那样的生活,可能更适合她一些。
只是,现在,他该怎么做?
雨,似乎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而她刚刚用毛巾擦过的衣服,此时又被飘落的雨沾湿。
刚下车时,她的步伐很快,可现在,越走越慢。
眼前的车流中,车灯在雨里拉成了一道道长长的线,苏凡停下了脚步。
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她走进他妻子的视线?让孙蔓不要注意到她不是更好吗?既然他说,说她苏凡于他而言就是个肉体享受的存在的话,这样的苏凡,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妻子——那个得到了他爱情的女人——的面前?
苏凡怎么都想不通。
下雨天的公交车总是很堵,想要挤上去并不容易,而且,她现在又是在市中心,尽管这里车比较多,可同时车里又很挤,每一辆停在脚边的车都满满的。
霍漱清的短信发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公交车上挤着。
霍漱清把短信写完,刚准备把手机装回去,就被孙蔓抢走了。
刚刚他发短信的时候,孙蔓看着那个吊坠不停地在跳动,不禁生出了深深的好奇。
霍漱清?什么时候会用这么卡哇伊的东西?他是那种电脑桌面都几百年不换的人,还会有心情给手机上挂个吊坠?
“你干什么?”见她拿走了自己的手机,霍漱清道。
“这个,”孙蔓在他面前晃动着那个小吊坠,笑道,“很特别嘛!”
霍漱清拿了过来,把手机装进衣兜,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的东西了?”
坐在前面的司机和秘书,自动闭上耳朵。
“只是这么短短的时间没见你,却发现你变了很多,你自己没注意吗?”她问。
霍漱清轻轻笑了下,道:“是你的眼光变了吧?我没觉得自己改变了什么,如果你非要把这么一个小东西都称为改变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孙蔓没有说下去,只是,霍漱清这番听来很中立的解释,在孙蔓的耳朵里,却变成了一种辩解。
他,变了!
回到家里,苏凡一直没有看手机,洗漱完毕坐在床上这才发现了他发来的短信,很简短的几个字——明天的约定,不许逃!
他,还是——
她该怎么办?她如何舍得下他?她知道自己爱他,哪怕他不爱她,失去了他,她该如何面对未来的人生?
如果是在以前,她一定会回复他的短信,可现在,她没办法回复。她知道他和他的妻子在一起,就算他不介意这一点,可她不能,她不能无视那个女人的存在!或许,此刻,他正和他的妻子做着他在她身上做过的那件事,一想到他们也那样,苏凡的心,一点点被剐着。其实,是她抢了孙蔓的男人,是她和孙蔓的丈夫做了那样的事,可她怎么还会因为孙蔓尽职妻子本份而伤心呢?
他不是属于她的男人,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过去,她嫉妒那个得到了他的女人,相比较那个女人,她,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他!
而苏凡并不知道的是,霍漱清和孙蔓一直都是在分房睡,不管是在榕城还是云城。就在苏凡辗转反侧的时候,霍漱清在洗浴间冲澡,洗浴间的门,却开了。
温水不断地从莲蓬头上冲下去,冲着他的身体,而身后,却有一双女人的手,温柔暧昧。
孙蔓见他不动,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轻轻蹭着。
水,湿了两人的身体。
霍漱清闭着眼,他知道后面的人是谁,可是,他不明白的是,孙蔓怎么会突然想要做那件事了?
孙蔓的手,轻轻从他的背上移动到前面,向下一直到他的腿根,一转手,就要碰到他那个男性之物。
而这时,水流突然停止了,只有几滴水不断地滴下。
孙蔓愣了下,却还是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念头。然而,就在她的手要碰到他的那个物件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我累了,要休息!”他说。
吃了闭门羹的孙蔓并没有打退堂鼓,她的身体完全贴在他的背上,呢喃道:“我们很久没有做过了!”
他闭着眼,松开孙蔓的手。
她是他的妻子,她想要,他就有义务配合。而且,正如她所说,他们很久没有做了。很久,是多久?一年,还是半年?霍漱清根本记不清了。
直到最近,霍漱清才知道一件事,那种事只有和有感觉的人在一起做才开心,可是,对于孙蔓,他,还有感觉吗?
“霍漱清——”孙蔓柔声叫着,舌尖在他的背上滑着。
她这样的主动,对他来说丝毫没有结果,他没有感觉到冲动,没有欲念。而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小弟弟始终在睡觉,根本醒不过来。
他轻轻拿开孙蔓的手,道:“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赶飞机,早点休息!”说完,他连看都没看孙蔓一眼,就直接走出了浴室。
孙蔓惊愕地站在那里。
说实话,那晚在和酒吧里那个陌生男人疯狂一夜后,孙蔓觉得自己身体里那个渴望的因子被激活了,既然来了云城,那就要和霍漱清重温一下旧梦,不管是为了拉近两个人的关系,还是为了填补她内心的饥渴。可是,昨晚,当她穿着睡裙走到他门口的时候,他只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关了门,害得她愣愣地盯着那扇门站了好久。而今晚,她主动出击,竟然会被他这样直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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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请你,听,听我说——”她几乎是哽咽着,抬头看着他。
霍漱清盯着她,空气里流淌着奇异的安静,不安的情绪却在持续地躁动着。
渐渐的,他松开她,静静望着她。
苏凡低头,片刻之后,抬头抿了下嘴唇。
“我,我们,以后,以后,还是,还是不要,不要再,再这样了!”她的声音,波动着,剧烈的。
“不要,怎样?”他低头望着她,问。
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可是,她,心软了。
不行,苏凡,不行,你要坚持,不能心软,绝对不能!要不然,要不然,你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能回头了!
她咬了下唇角,刚要开口,他那修长的手指,却抚上了她的唇瓣。
“以后,不许这样咬了,这么漂亮的嘴唇,咬破了,不好看,明白吗?”他的声音那么温柔,苏凡的鼻腔里,猛地被涩涩的液体充满,眼眶似乎也润湿了。
她低头,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些潮湿的液体吸进了心扉。
旋即,她又抬头。
“不要在一起了,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此刻,她的声音,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波动剧烈。
他那如墨的瞳孔里,那只有她的眼眸里,闪过深深的错愕的神色。
她不敢看他,别过脸,盯着电视屏幕。
如果他不回复,他不同意,她这么说是不会有结果的。因此,苏凡在等着他的回答。
霍漱清坐正身体,拉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包烟和打火机,等苏凡闻见了烟味,才注意到他在抽烟。
她的心头,一阵疼,张开嘴想要劝他别抽烟,会伤到身体,可是,自己都和他分手了,还有,还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他沉默不言,猛吸了几口烟,就把烟蒂摁进烟灰缸,摁灭了。
接着,他又准备从烟盒里取一支烟,可是,里面没有了,他拿起盒子倒也倒不出来,便把烟盒揉成一团,扔在茶几上。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他问。
她点头,“嗯”了一声。
他看着她,不禁苦笑了一下,接着又转过头看着前方。
从他的动作看来,他的心情不平静。
霍漱清不懂,自己向来都会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心情,控制自己的行为,绝对不会让别人看出自己内心的喜怒。可是,今晚,怎么了?他,这么不平静?
他的十指,轻轻落在鼻翼两侧,却又抹了下下巴。
“因为孙蔓,你才说这样的话,对不对?”他问。
苏凡不语。
他无奈地笑了下,道:“的确,你是该跟我提出什么,毕竟,你我之间,你这么年轻,而我——”
她的心尖,一阵阵地被针扎着,痛,却说不出来。
良久,他转过脸,凝望着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苏凡,我做什么,才能让你留下?”他轻声问道。
她闭上眼。
“呃?苏凡?说,告诉我,我该为你做什么?”他的脸,贴近她的,低声问着。
她摇头,一言不发。
寂静,将两人包裹起来,如一个厚厚的茧,谁都无法打破。
许久之后,苏凡起身走向玄关,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两把钥匙,在手里紧紧攥着,旋即又松开手,捏着那两把钥匙走进客厅。
“这,这是你的钥匙,我,我不能——”她轻轻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钥匙,却又放下,不出一言。
她深深地望着他,多想在他的怀里轻轻说一句“我爱你”,可她还是,还是转头离开了。
那一刻,霍漱清闭上眼,紧紧闭上眼。
他根本不知道她的脚步有多么沉重,根本不知道她的心里有多么不舍。
是啊,她年轻,未婚,而他,他已经结婚十几年了,哪怕他和孙蔓长期分居,哪怕他们早就没了夫妻之实,哪怕他们现在除了那个结婚证还有名下的财产之外,没有任何共同的东西。
唉,她要走就走吧,他有什么资格强迫她和他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有什么资格剥夺她可能会有的美好明天?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或者,将来会为她做,而现在——
要走就走吧!
他霍漱清又不是那种放不下的男人,他有什么舍不得的?一个女人而已,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何必死缠着苏凡?
可是,鼻间全是她的香味,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眼前的地板上,自己刚刚和她,和她——此时看向那地板,眼里似乎依旧是她动情时那不可自抑的妩媚神情。
耳边传来是英文新闻的声音,他看了一眼,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而那两把钥匙,都被他扔进了茶几抽屉。
他不会为这样的关系而伤神,他是霍漱清,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
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赶紧找到手机接了。
“嗯,是我,姚省长???台湾????是,我知道了,我安排一下,下周???”霍漱清忙回答道。
挂了电话,霍漱清想了想,给市政府秘书长打了个电话,说了下周三和姚省长一起去台湾的事,让秘书长组织云城市的参访团。
“周三台商座谈,您还有什么指示?”秘书长问。
“没有了,不过,电视台那边,你再注意一下,做好全面的宣传。”霍漱清布置道。
“是!”秘书长道。
“还有,到时候和台商们座谈的时候,了解一下他们对我们去台湾的政府采购有什么建议,这一点,你要重视,我回头跟姚省长汇报一下。”霍漱清道。
“是,我明白了,霍市长!”秘书长赶紧在电话那头拿着笔快速记录下来。
“没事了,就这样!”霍漱清说完,挂了电话。
是啊,他有很多事要忙,哪有精力为这些儿女情长烦恼?
苏凡,就当做她从没出现过好了,霍漱清,你要继续自己过去的生活,做你自己,不为任何人改变!
“东阳,在哪儿?喝两杯?”他给覃东阳拨了个号码,道。
“怎么有空来找我喝酒了?老婆回去了?”覃东阳笑着问。
“少废话,不欢迎我就不来了啊!”他说。
“欢迎欢迎,赶紧过来——”覃东阳报了地址,霍漱清就挂了电话。
回更衣室换了一套衣服,他关掉房间里的灯,锁上门离开。
路灯,一道道投射在他的脸上,没有人看见他那紧锁的眉头,更加看不到他紧闭的心。
苏凡下了楼,一步步在小区漆黑的路上走着,她的脑海里,始终是他最后的表情,还有他那两句话。
他,想要她留下吗?可是,她,她——
其实,苏凡,你也不想离开他的,对不对?既然他不让你走,你又为什么这样固执?
不对,苏凡,你必须离开,你想想孙蔓,再看看你,你怎么可能和她比?哪怕他现在和你在一起,他很快就会厌倦你的,他喜欢的是孙蔓那样的女性,而你,而你,充其量就是他换的一种新口味。他会留你,也会很快就抛弃你。到时候,你怎么办?你能离开吗?
抬起头,夜空里一颗星星都没有,漆黑一片,好像她的未来就是那样。
原以为和他分开了,她就不用再背负那么深的罪恶感,就会变得一身轻松,可是,为什么现在脚步这么重?为什么心里,缺了一大片?
苏凡坐在公交车上,头好疼,疼的要炸开。
将脑袋贴在窗玻璃上,路灯如一条条彩色的线从玻璃上划过去,从她的脸上划过去。
一个女孩甜甜的笑声从前排传来,她不禁看了一眼,前面坐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
世上的事真是奇怪,公交车上的情侣又不是珍稀动物,以前她根本没有注意,现在,最近却总是会不自主地被他们吸引注意力。是因为她也想要那样吧?现在,她从知道,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在阳光下牵手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公交车,停下又开动,开动,又停下,一波波的人上来,一波波的人下去,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里,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人生就是这样,有人走进了你的生命,有人离开,而你,只不过是见证这些来来去去的记录仪而已。
身边座位的人,也换了一个又一个,可她根本没注意自己来到了哪里,直到身边乘客那高声讲电话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
呀,怎么过了这么多站?
过站就过站了吧,这样的异乡,不管什么地方都没有区别,没有人会等着她,没有人会为她亮着一盏灯。
这趟车是环城线,绕城一圈要好长的时间,那就慢慢的绕吧!她的脸靠在窗玻璃上,风从外面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路上的车,排着队规规矩矩地走着,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沿着平行的轨迹走着各自的道路。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和他,也就会像这马路上画的线路一样,再也没有交汇的一点。
这一夜,她怎么都睡不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半夜。想起来看时间了,竟然是凌晨两点!
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去他家的那个时候了,她也是这样闭不上眼。
苏凡苦笑了,泪水却从眼里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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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回到自己的住处,空荡荡的房间,似乎没有一丝的不适。正是因为他以前感觉到了房间太空,感觉到了孤独,才会让那个女孩走进自己的心扉,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要为自己前段时间的行为找个根源的话,那就是他心里的孤独感。长久以来的孤独无声地吞噬着他的心,直到他见到她的那一刻,这份孤独爆发了出来,让他如同中了蛊毒一般走近她,最终——
是他太纵容自己了,他以为自己可以极好地控制自己的欲望,可他终究还是失败了,他太高估自己的能力。
现在,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她走了,很好,很好,他可以继续重回过去的生活,重新变成过去的自己,任由那份被她消灭的孤独感继续回来侵蚀他的身心。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钟。刚刚在覃东阳那里喝了点酒,脑子有点兴奋,就坐在电脑前开始上网了。
市长信箱里,有市民反映上清江畔已经被废弃的排水口,最近又开始排放生活污水了。现在每个城市都在为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源源不断的生产生活污水发愁,前两天的暴雨,市中心有好几个路段发生大面积积水,或是因为下水道排水不畅,或是因为地势过低。城市建设的弊端,哪怕是一点点的雨都会让这些弊端暴露无遗。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重建一座新城吧?
霍漱清将自己的精力一点点从苏凡的身上拉回来,投入到工作里。
刚刚和覃东阳喝酒的时候,覃东阳看着他一脸不悦的样子,还开玩笑说他是不是被老婆甩了才这么闷闷不乐。
的确,他是被甩了,不是孙蔓,而是苏凡!
想到这一点,霍漱清不禁无奈地笑了,自己活到这岁数,从来都是他甩女人,却没想到今晚被那个小丫头给——难道这就是报应?
都说每个人有个克星,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苏凡就是他的克星!
“干嘛这样?”覃东阳道,“我跟你说,要是真的不想和孙蔓过了,就离婚呗!谁规定你们当官的不能离婚了?”
“你少胡说八道了!”霍漱清道。
“唉,就算那些和你不对头的人不找你麻烦,孙蔓那么精明的人,你就算真的和她离婚,恐怕也不安生!”覃东阳叹道。
“我说是孙蔓了吗?”霍漱清看了覃东阳一眼,道。
覃东阳嘿嘿笑了下,眼睛猛地一亮。
“你,有情况了?”覃东阳惊道。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这样一瓶都灌进你的肠子里?”霍漱清拎起脚边的酒瓶,作势就要灌,覃东阳大笑。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都不行。你啊,就算真有情况了,我也会替你保密的!”覃东阳笑道。
霍漱清放下那瓶XO,端着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覃东阳看着霍漱清的表情,给他添了酒,道:“你这人,活的比谁都清楚,可是呢,比谁都累。说到这个,你让我想起小飞了。”
“小飞?他怎么了?我好一阵子没他的消息了。”霍漱清道。
小飞就是覃春明的儿子覃逸飞,在美国读书还没回来。
“你还说呢!”覃东阳失声笑了,“前年,我去美国玩,看了他一趟,正好赶上那小子失恋,我的天,好家伙,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霍漱清笑了,道:“还有人让小飞寻死觅活?真是奇事!”
“你说可不是呢!我当时就把他拉去拉斯维加斯赌了三天,他把二叔给他的钱都赔进去了,输光了,才跟我说,他是咽不下那口气,并不是真的有多喜欢那女的。”
“你害他把钱都输没了,还好意思讲!”霍漱清道。
“要让他发泄啊!男人又不是女人,可以来大姨妈,可以流眼泪,我们心里不痛快了怎么办,难道要憋着?不得憋成前列腺炎啊!”覃东阳道,霍漱清无声笑了。
“让他去赌,总比给他找几个女人玩要好吧!你和他啊,都是有洁癖的,我是不想在你们两个面前触这霉头了!”覃东阳有些无奈。
“接着说,后来呢?”霍漱清笑问。
“他说啊,他也不是怎么爱那女的,就是呢,怎么说呢,男人嘛,都有虚荣心,一个你不当回事的女人有一天突然跟别的男人跑了,而且是那种连你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的男人,你说说,这心里——”覃东阳道。
霍漱清不语。
苏凡没有跟别的男人跑,可她,的确甩了他。而且,将来有一天,她终究会嫁给别的男人,而那个男人,的确会是连他的脚趾头都比不上的。那么,他怎么办?他的女人甩了他,嫁了一个差劲的男人——他碰过的地方,那个男人也会碰;他吻过的小嘴,那个男人也会吻;那个柔软温暖的让他销魂的所在,那个男人脏兮兮的物件也会进去——
“砰——”房间里猛地响起一声,覃东阳愕然地盯着他。
霍漱清失手,杯子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破成了无数的碎片,而覃东阳的名酒,也染花了地板。
不过,霍漱清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等不及覃东阳开口问,他就说“手滑了”。
覃东阳“哦”了声,笑着拍拍霍漱清的肩,道:“没事,不过就是个杯子!”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事,先回去了。”霍漱清起身,道。
覃东阳看了一眼落地钟,道:“我送你——”
时间还早,怎么——覃东阳心想,今晚的霍漱清,真是怪!
从覃东阳的家里出来,霍漱清开车在市区里没有目的地乱走,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车子停在了苏凡住的那幢楼下。
他——还是,放不下吗?
可是,一想到将来有一天,她会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娇喘呻吟,他的心里就被无数的小虫子啃咬着,根本停不下来。
苏凡啊苏凡!
霍漱清从未想过自己会做这样的事,在那个甩了她的女人的楼下待这么久算什么?可是,在他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可笑的时候,她却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她就那么慢慢从远处走了过来,背着包包,穿着之前那身衣服。
他的神经,猛地就绷了起来。
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比他离开的更早,他都和覃东阳喝了一圈,又在她楼下等了这么久,她却——
这丫头,大晚上的跑哪儿去了?
他要下去质问她,可是,当他的手放在车门上时,却猛然意识到,自己和她已经,已经没有关系了,是她提的分手,他又何必,何必去找她,让她知道自己在她楼下待了很久?岂不是自讨没趣?被她这样甩了——尽管他不愿承认,可事实是,他被她甩了——没有面子没有尊严,而且,她就那么自以为是地把他的一颗心踩在脚底下——
他的心,他的,什么心?
霍漱清静静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看着她走进楼里,那个纤弱的背影渐渐消失。
从没想过她是那么狠心的一个人,这么绝情!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为了她这样的人而傻乎乎地在这里坐着呢?坐在这里想干什么呢?
霍漱清发动了车子,驶出了那个小区。
而此时,他正坐在书房的电脑面前,查看着各方面的新闻和留言。
新华网,是他每天都会去浏览的一个网站,然而,今晚,他在一列新闻动态条里看到了云城的名字,点开来一看,竟然又是江采囡写的。这篇文章,图文并茂介绍云城到底一些人文内涵。其中,就写到了东平湖。
这个江采囡,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样的一篇报道都能刊登出来?
霍漱清盯着电脑,陷入了深思。
如果能利用江采囡的渠道,打响云城这样一个北方普通的省会城市的名头,的确是一件好事。可是,该怎么做呢?
这一夜,对两个人来说都是难眠的,至于用什么方式来打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冯继海奇怪的发现,自己进去市长办公室的时候,好像市长已经来了好久了。他知道霍漱清今天没有叫司机去接,而且他在院子里看见了霍漱清的一辆车,江A*****的车牌——这几年,在全国逐步取消O牌照的时候,江宁省的O牌照也开始了改革,除了警务车辆,其他的O车牌全都混入了其他的普通牌照。霍漱清这辆车是私车,号码更加没有特殊性。如果不是霍漱清身边的人,很难得知这辆车就是他的——冯继海不明白,市长这是怎么了,突然开着自己的车来上班,还很早?
尽管一夜没睡,冯继海根本没有从霍漱清的脸上看出一丝的疲惫和倦意,不过,当领导就得这样,要是一大早呵欠连天坐在办公室办公,成何体统?当然,这只是霍漱清对自己的要求,并不能影响到别人,全国他的那么多同僚,坐在办公室里没精神的还是不少。
和平常一样,依旧是大会小会,走访调研,休息时间就是各种应酬。直到晚上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霍漱清才觉得浑身抽不出一点力气。
难道真的是年纪的缘故吗?不可能啊,他才多少岁?
闭着眼躺在沙发上,手机在茶几上响了起来,他起身拿了过来,一眼就看见手机上晃动的那个小娃娃吊坠,眼前立刻浮现出苏凡看到那个娃娃的时候的欣喜。眉头微微一皱,他扯下那个娃娃,放在茶几上,打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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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佳敏和杨建明看着一脸平静的霍漱清。
良久,霍佳敏才说:“上次桐桐回来一直说那个凡凡姐很不错什么的。”
“可能是因为年纪差不多的缘故吧!”霍漱清道。
“桐桐这孩子就是太粘人了。”杨建明道。
“那个什么凡凡姐,怎么样?有没有成家?”霍佳敏接着问。
霍漱清看着姐姐姐夫,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道:“你们也想的太多了,和我熟一点的异性都要被你们怀疑一遍?”
杨建明哈哈笑了,道:“没有没有,桐桐那么喜欢的女孩子,我们也难免好奇嘛!”
是呀,霍漱清那么谨慎的人,即便真的在云城有个女人,他会让身边的人察觉到一丝迹象吗?绝对不会!而且,如果那个凡凡和他真有什么关系,他怎么会让她和自己的家人见面呢?那不是把自己的秘密往孙蔓眼皮底下送吗?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除非他要和孙蔓离婚!
离婚?杨建明猛地想起霍漱清问自己的这个问题,难道霍漱清要和孙蔓离婚?
心里这么想着,杨建明却是什么都没说,没有让妻子知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冲了个澡,霍漱清就直接坐在了沙发上,拿着电脑开始看新闻。可是,看了没两分钟,脖子里就感觉到了湿乎乎的东西,抬手摸了一下,原来是头发上流下来的水。
“就算是夏天,也要把头发擦干了,要不然会着凉的。”他的手摸到那些水的时候,苏凡的话,立刻出现在他的耳畔。
房间里空调的风呼呼吹着,霍漱清愣了片刻,还是起身去浴室拿着毛巾好好的擦着头发。
这么多年了,或许是因为平时工作太忙,他根本注意不到自己这样的细节问题。她说头发湿着会着凉,可他一次没有,也许是身体比较好吧。
拿下毛巾,双手撑着洗脸台,霍漱清静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从什么时候起,他会这样不自主地想起她?
唉,还说要放下,总是这样想她,能放得下吗?
返回卧室,霍漱清重新坐在沙发上,刚要准备拿电脑,却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只是那个手机上,已经没了那个小娃娃的吊坠!
拿起手机,翻出了她的号码,手指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两个人分开已经快一周了,这几天,除了在电梯里见过她一次之外,就再也没见过面,而那一次,也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她连电梯都没有进。
她,是在躲着他,很刻意的。既然她要躲他,不愿意和他再有关系,他又何必在这里自寻烦恼?
手指,终究还是按了下去,只不过,他没有拨她的号码,而是,把那一串数字从自己的手机里删掉了。
夜晚,在两个城市同步走向了白昼。
对于苏凡来说,这个周末根本不轻松,再过一周就是意大利周的活动,而在正式活动开始之前,他们要审核本市所有参展的项目,还要把规划报到省里等待批复,一来一去,就很费时间。再加上她是个新手,压力可想而知。
于是,苏凡在经过了周五的加班之后,周六一大早拿着早饭就直奔办公室了。原芮雪给她打电话约吃饭的时候,她正在和同事开会。
周六上午,霍漱清和家人一起去了医院见父亲,并和父亲的主治医生讨论后续治疗的问题。对于霍漱清提出的接父亲出院疗养的方案,院方也表示支持,并答应霍漱清,会为他们安排医生陪同前往江宁省。
家里人一直担心霍廷楷不答应,可是,没想到老爷子这次没有那么固执己见,霍漱清还没和他说什么,父亲就答应了
一家人都很意外,见父亲好不容易答应了,霍佳敏赶紧让丈夫去办理手续。而霍廷楷却说:“你们都先出去,我有话和昀儿说。”
等病房里就剩下父子二人,霍漱清把水杯子端给父亲。
“昨晚你来过了?”父亲问。
“嗯,我看您睡着了,就没叫您。”霍漱清道。
“这么大岁数的人,睡觉很轻的,你不叫,我也醒得来。”父亲道。
“要不要把窗户关了?”霍漱清问。
外面的空气已经很热了,一股股热气不停地从纱窗格子里涌进来。
父亲点点头,霍漱清便关了窗户,把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
“爸,您想和我说什么?”霍漱清坐下,问。
“孙蔓,在那边怎么样?”父亲问。
“挺好的吧!前几天还来云城出差了,好像还可以的样子。”霍漱清轻描淡写地说。
“如果你还打算和她过一辈子,就抽时间好好谈谈,把你们的事想办法解决了。如果,”父亲顿了下,看了儿子一眼,“如果,你不想和她过了,就按照不过的想法处理吧!”
霍漱清惊呆了!
这是霍廷楷第一次跟霍漱清暗示离婚,这么多年,不管霍漱清和孙蔓怎么生活,霍廷楷都是一概不问,他一向以大丈夫自居,既然是大丈夫,就不该为了这些小事整体唠唠叨叨。而今天,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竟然主动这样说!
霍漱清没有说话。
“爸,您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霍漱清不解地问。
“我是怕等你将来到了我这一步,连个进病房来看你的人都没有!”父亲说着,慢慢坐到床边准备下床,霍漱清赶紧蹲下,把拖鞋给父亲套上。
“爸,您别想这么多,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未来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您就跟着我去江宁好好养病,等身体好了——”霍漱清道。
父亲回头看着他,道:“你给我抱个孙子进门?”
霍漱清愣了下,笑笑,道:“原来您也这么想的!”
“我只是这么希望,希望你老了以后不要那么孤苦无依!”父亲说完,拄着拐杖走到病房外间,嚷嚷着让老伴和女儿整理行李回家。
从那一刻走出病房门,霍廷楷再也没有和霍漱清提过刚刚那件事,而霍漱清——
离婚吗?
覃东阳说的对,和孙蔓离婚,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否则——孙蔓不是普通女人,虽然是经济法律师,可是离婚案在榕城打遍天下无敌手。
只是,他和孙蔓,真的走到非离婚不可的地步吗?就算他们离了婚,他将来的日子会有改变吗?父亲认为他再找个女人就会有家的感觉,可是,他的心都死了,换个女人,和跟孙蔓继续过下去有什么区别?
就这样吧!
接父亲回家休息了一天,周日上午,霍漱清和母亲带着家里的保姆,还有两名医护人员一起陪同父亲上了飞往云城的飞机。飞机在云城落地后,松鸣山疗养院的车子就在机场等候,接着他们直接去了松鸣山。
当车子在松鸣山无边无际的竹海间穿梭时,霍漱清想起了自己和苏凡的那个约定,他想和她来这里,想和她去很多地方,只是现在——
为什么他当时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他又不是没出过门的人,那么狂热于旅行!
松鸣山疗养院是江宁省极为知名的疗养地,省里的领导经常来这里避暑小住。这样的天然氧吧,对父母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是非常好好的。为了方便父母在这边生活,霍漱清前几年甚至还通过关系在疗养院里购置了一套公寓,今天,他们来的就是这里。
安顿好了父母,和疗养院方面做了沟通,霍漱清当晚就赶回了云城。
而当他回到云城的住处时,苏凡也洗漱完毕爬上了床。
这两天真是累死了,躺在床上却是根本睡不着,脑子里清醒的不得了。原以为工作会让她彻底忘记和霍漱清的过去,可是——
睡不着也得睡啊,明天还要继续上班呢!
苏凡伸手关了台灯,闭上了眼睛。
虽说这套公寓是她和邵芮雪一起租的,可是,邵芮雪没住过一个晚上。
闭上眼睛,她总是会听见有人敲门,每次听见敲门声,她都会睁开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好像是他在外面,她的心里,又紧张又害怕又欣喜。可是,一旦确定那敲门声都是来自周围邻居的房子,她的心里,又会开始莫名的失落起来。
苏凡,你为什么会这样?你还在期待什么?明明是你和他提出分手的,你还指望什么?指望他回头来找你?
黑暗中,她又起身,静静坐着。
她知道自己不该,既然分开了,就好好按照分开的生活,就当做他从来没出现过——
强迫自己躺下,强迫自己睡着,可是,眼睛一闭上,眼里就是他,是她初见的他,是她从医院醒来看见的他,是在她身上驰骋的他。
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彻底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删除?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不再想起他?
苏凡好恨,恨自己这样没出息,恨自己这样,爱他!
然而,她还没有从这样的心情里走出来,手机就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苏凡一惊,她以为是他打来的,那急促的铃声,就像是她的心跳一样。而她的心,悬在了嗓子眼。
颤抖着手拿过手机,借着闪烁的灯光看了下屏幕,苏凡赶紧接听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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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没有料到,这么晚了给自己打电话的人,竟是弟弟苏子杰!
弟弟这个家伙,没有事从来都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到现在连工作都没找到,上周她打电话问他情况怎么样,却被敷衍过去了。她真的想不通,这家伙怎么就一点都不急?
现在这么晚了,弟弟又打电话来做什么?
她刚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弟弟在那边带着哭腔说:“姐,姐,你快来救我,快——”
苏凡惊呆了,完全搞不清状况,这,怎么了?
“子杰,你怎么了,慢点说!”苏凡抹了下脸,忙问。
弟弟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妙!
“姐,我,我在北城派出所,你,你快来!你来,来了再说,求你了,姐!”弟弟哭着说。
苏凡简直受不了了,恨不得直接揍他一顿,这小子怎么总这样啊?以前是小错不断,可从来,从来没有夸张到去派出所的地步,现在怎么——
来不及在电话里骂了,苏凡赶紧穿好衣服,背上包包就出了门。
北城派出所距离云城交通大学很近,那是弟弟的学校,真是的,弟弟怎么会被带去派出所呢?他又干什么了?
苏凡一肚子的火,打了一辆车赶到了派出所。
询问之后才知道弟弟正在被警察带去了做笔录,苏凡守在审讯室外面等着,看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可弟弟还没有出来。
警察们从她眼前走来走去,苏凡实在等不住,走进审讯室斜对面的一间办公室,来打听情况。
“苏子杰?交大的那个学生?”一名年轻男警察问她。
苏凡忙点头,道:“同志,我弟弟他怎么了?”
男警察翻着桌上的文件,也没看她,道:“你弟弟参与了一场恶性斗殴,我们到现场的时候,只有他和伤者两个人在现场——”警察看了一眼一脸错愕的苏凡,说了句,“你们家里怎么教育的?那个孩子被打的进了抢救室——”
怎么会?子杰,子杰怎么会和别人打架?还打的那么厉害?
“同志,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我弟弟,我弟弟他不会那么做的——”苏凡赶紧跟警察说。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一份文件扔给办公桌对面的同事。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他?”苏凡问。
“等会他们出来了你就可以看了。”警察答道。
苏凡本想问,是不是可以保释或者请个律师什么的,可是,她知道这不是电视剧,如果是电视剧,可能就会这么演。而现在,她的弟弟因为斗殴致伤被带进了派出所,她却不懂程序。
没办法,焦急的苏凡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不停地走着,等着里面的警察出来,让她和弟弟见个面,了解一下情况,再决定怎么做。可是,又过了半个小时,审讯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了一个警察,门又关上了。
“同志,我是苏子杰的姐姐,请问我弟弟他——”苏凡忙追过去。
“把一个孩子打得半死,还死活不招,说自己和那件事没关系——”警察走着,走到办公室倒了杯茶,“他身上手上的血,全是那个孩子的。”
苏凡顿时脸色惨白。
“同志,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我弟弟,我弟弟不会做这样的事!”苏凡解释说。
“有没有搞错,是证据说了算。反正他现在还不承认,暂时,只能,只能拘留,等待新的证据。”警察端着茶杯子,走向了那间审讯室,刚要推门,警察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要见你弟弟?”
苏凡赶紧追上去,点头。
“等一会儿!”警察说完,就走了进去。
子杰,你这个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果然,过了几分钟,苏子杰被带着出来了。
“姐,姐,你终于来了,姐——”苏子杰一看见姐姐,就如同看见了救星。
“子杰,你没事吧?”苏凡看着浑身是血的弟弟,忙问。
苏子杰被警察一路带着走,朝着姐姐喊:“姐,姐,你一定要救我,姐——”
看着弟弟被警察带到了走廊尽头,苏凡忙找到刚刚审讯弟弟的警察,询问自己该办什么手续,能不能保释什么的。
“这是恶性案件,不能保释!”警察说,“你要是想见他,就去办个登记。”
这是苏凡长这么大第一次深夜踏进派出所,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案子,没遇到亲人被拘留,该怎么办?
等苏凡办了手续,警察让她去给苏子杰准备些换洗的衣服和里面用的日用品什么的,因为拘留的日子可能会比较长,至少要三天以上。
当满身是血的弟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苏凡本来想要打他的,却根本抬不起手。经过刚刚警察的审讯,苏子杰也是被吓坏了,一看见姐姐,就抱着姐姐的胳膊不停地哭。
“姐,姐,你在市政府,一定认识很多领导吧,你去求求他们,找人把我救出去吧,姐,我真的害怕——”苏子杰道。
“你给我闭嘴!”苏凡擦去脸上的泪,“你说,你到底到底怎么回事?马上要毕业了,你连工作也不找,正经事一件不干,你跑去跑去和人打架?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苏子杰?”
弟弟不停地摇头,道:“姐,你相信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路过,我经过那里的时候,那个人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地上好多血——”
“子杰,子杰,你别怕,你看着我——”苏凡一把抓住弟弟的手,打断他的话。
苏子杰从未像今天这么把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当做是自己的姐姐,他敬畏地抬头看着她。
“你,真的没有打架?”苏凡盯着弟弟的双眼,问。
苏子杰用力点头,道:“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可是,可是我害怕——”
“只要不是你做的,警察会还你清白,你——”苏凡劝道。
“姐,不是那样的,他们一个证人都没有,根本找不到打人的人,万一,万一他们始终都找不到怎么办?我不就,不就成替罪羊了吗?姐——”苏子杰拉着姐姐的手,说。
“子杰,警察是不会冤枉你的,只要你没有做——”苏凡道。
“姐,你不要这么幼稚了,好不好?这世上没有冤案吗?万一,万一我被他们——姐,求你了,找人救救我吧!”苏子杰道,他猛地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姐,那次,在酒吧,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很有派头的那个,你找找他,好不好?他随便就把警察呼来喝去的,肯定可以救我,姐——”
那个男人?霍漱清吗?
苏凡的心头一震。
的确,如果找了霍漱清来帮忙,弟弟这件事应该会很容易解决,只要弟弟没有做错事。可是,她和霍漱清已经——
“你先别急,在这里好好配合警察调查,子杰,记住,警察是不会冤枉你的,你要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知道吗?”苏凡劝道。
苏子杰点头。
到了这个时候,他只能依靠这个姐姐了。
“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苏凡道。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子杰现在被拘留着,而她,仅有的法律知识来自于大一的那一门法律基础的课。
既然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静观其变,等警察这边调查出什么再来想办法。
“子杰,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究竟有没有把那个男孩子打——”苏凡走到门口,回过头望着弟弟,问。
“姐,我没有!”苏子杰的表情,好像根本没有犹豫。
苏凡不禁苦笑了,道:“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吗?你总是把你犯的错推到我身上,等到爸妈回家了,你就说什么都是我做的,可是——”她望着弟弟,“你这家伙,太不会说谎了!每次爸妈都不会相信你!”
“姐,你还是不信我,对吗?”苏子杰起身,走到姐姐身边,问道。
“事关重大,你最好不要骗我。你要知道,撒谎对我们都不好。”苏凡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难道你不管我了吗?”苏子杰问道。
“我去找个律师,慢慢想办法,不管怎样,要先给你找个律师。我们都不懂这种事该怎么操作,有专业的人指点,总不会出错。”苏凡道,“桌上那些,你先留着用,还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当苏凡的手拉开门把手的时候,苏子杰说了句“姐,先不要告诉爸妈,你知道的,他们没有办法,只会没玩没了地担心。”
“既然懂这个,就好好配合警察的工作,不要撒谎,你要知道,警察什么都查得出来,你要是做伪证,到时候——”苏凡说着,看了弟弟一眼,“其他的事,交给我!”
说完,苏凡走出了会面室。
其他的事,她该怎么做?
苏凡走出派出所办公楼,抬头望向那漆黑的夜空。
如果,如果霍漱清在,她就,就不会这么茫然无措了,他一定会告诉她该怎么办!
深深叹了口气,苏凡走出了北城派出所。
夜色下,霍漱清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却并不知道她从派出所出来又去了救助那名伤者的医院了解情况。
他,根本不知道,不知道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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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霍漱清老早就看见她了,从她下车那一刻,他就看见了。因此,当他下车的时候,已经丝毫不意外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凑巧的是,他是从苏凡和郑翰站着的这面下车的。
他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总不能不开口吧!
“霍市长,您好!”她问候道,语气庄重。
霍漱清只说了句“你好”,视线从她的身上掠过,只是那么快速的掠了过去,根本没有停留。反倒是在她身边的郑翰身上停了片刻,接着就抬步朝前走。
郑翰老早就认出霍漱清是市长了,上周在全市企业家的一个会议上,霍漱清还和他握过手,不过,看起来霍漱清是不记得他了。
即便是霍漱清不记得自己,郑翰也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以前不记得,以后多接触自然就会熟悉了,于是,他忙走上前自我介绍:“霍市长,您好,我是成功集团的郑翰,郑成铎是我爸!”
郑翰?
霍漱清的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这个名字——
他停下脚步,和郑翰握了下手,微微笑道:“原来是郑总的公子,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谢谢霍市长关心,最近好多了!”郑翰忙说。
“现在是你接替你父亲了?”霍漱清问。
“是的,才两个月——”郑翰答道。
“好好干,多跟你父亲学习!”霍漱清道,他的余光在苏凡的身上停了片刻,问,郑翰道,“怎么大中午来市政府?”
“来给秦副市长送个招标书,正好我朋友也在这里上班,就一起过来了!”郑翰忙答。
朋友?霍漱清看了苏凡一眼,对郑翰笑笑,道:“那你去找秦副市长吧!”
“是,霍市长,那您忙!”郑翰忙说。
霍漱清对他点点头,他就看了苏凡一眼,道:“我去拿招标书。”说完就拉开了车门。
苏凡看着眼前的霍漱清,却发现他的眼神那么陌生,好像她就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心里猛地一阵抽痛,而他,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同她讲,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她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脚底直逼头顶。明明是大中午,即便是站在树荫下,也不至于冷成这样啊!
“你,怎么了?”郑翰走过来,一脸紧张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她。
她对他笑笑,道:“没事没事,谢谢你!”她看了一眼他的手上拿的文件,道:“我们上楼吧,要不然你就错过和秦副市长约的时间了。”
“真的没事?”他还是不放心。
郑翰是个心细如尘的人,虽然和他接触不多,苏凡却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几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
“嗯,谢谢你!”她安慰似地笑了下,朝着办公大楼走去,郑翰跟在她身后。
这时,其他的同事也都在陆陆续续走进那幢大楼,苏凡走进楼里的时候,看见霍漱清也和大家一起在等电梯。她倒是已经习惯走楼梯了,便跟郑翰说了下,走向楼梯口。
“我们一起走吧!”郑翰道。
“我还想去下洗手间,你——”她低声撒谎道。
郑翰善解人意地笑了,掏出手机,道:“你今天还忘了把号码留给我。”
和他的重逢,绝对是个意外,五年前她不愿意和他有下文,现在也不愿意和他再有什么交集。而且现在这种想法更甚,毕竟他是一家大企业的老板,而她——还是算了,能碰上就当做是缘分,分开了也没必要刻意去联络。
可是,郑翰这个人,从她第一天见到他开始就是人群里的焦点。他的身高,他的相貌,他的阳光开朗,这两年他又在美国生活学习,身上又多了一些说不出的感觉、这样的一个郑翰,站在市政府的大厅里,和那些死气沉沉的机关大叔们一比,绝对是王子级别,自然会让很多人都注意到他。而和他站在一起说话的苏凡,自然也会被关注到。
也许郑翰是习惯了别人注意的目光,可苏凡不习惯。自从那一年被郑翰的那个追求者打了一顿之后,苏凡真是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她不想和他再有什么联系,可是,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总不能说“我没手机”之类的谎话吧。
于是,她把自己的号码报给他,他快速在手机上存了下来,片刻之后,她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我的,你也存下。改天我们再联系。”他又露出自己那阳光的笑容,却不知已经让大厅里的异性们都两眼放光了。
苏凡知道他这笑容的杀伤力,为了不让自己惹上莫名的烦恼,她只好点头再见,快步朝着楼梯口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和郑翰说话这会儿,霍漱清早就从电梯那里离开走向了楼梯口,他看见了和郑翰一起走进来的苏凡,看见了郑翰看她的眼神——那绝对不是什么看待朋友的眼神——
他知道苏凡现在总是走楼梯,今天,他也开始走楼梯。而苏凡并不知道他就在楼梯口那边。
等她走到了楼梯口,立刻怔住了,看见他正站在台阶上和一个男人说着什么,身边没有跟着冯继海。
既然他在同别人说话,那就当做没看见他好了,而他,肯定也不会看见她走过去。
于是,苏凡站在台阶下深呼吸一下,抬步上楼。现在到了快上班的时间,本来平时很少人走楼梯,这会儿人就更少了。其他那些本来打算走这段楼梯的人看见市长站在那边说话,都绕道从别的楼梯走了,而苏凡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和他说话的那个人靠着栏杆,而他则是靠着墙的一侧,苏凡走上去的时候,不知道该从哪边走,他却好像没看见她一样,根本没有给她让开一个通道——又或许,他是上级,从来都是下级给上级让路,他这样做也没什么奇怪。
另外那个人太专注于和市长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台阶下站着一个人等着他们让开。
“就这样吧!”霍漱清的余光看见苏凡的手正抓着包包的带子,便对那个人说道。
“是,是,霍市长,我知道了,那我不打扰您了!”那人说完,赶紧下了楼。
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了,霍漱清依旧好像她不存在一样,抬步上楼。苏凡的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分手后的恋人在这样的场合遇上,除了尴尬就是尴尬,何况他们还不是恋人,这样的情况就更加,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
苏凡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上楼,安静的楼梯间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着。
她习惯性地攥着包包的带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着他距离自己远一点了,才开始走。
或许,她该像之前那个人一样自动离开这里,让市长一个人走,可现在她再折回去,似乎有点不正常。
楼梯间里,两个人的脚步声交替着,如同他们的心跳。
霍漱清知道她就在自己身后,或许,他该问问她,那个郑翰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偶然遇见的,还是早就有约?大中午的,看样子是一起去吃饭了吧!那个郑翰,是不是她当初拒绝了的那个?他感觉,感觉就是。
可是,他怎么开口?他现在有什么立场问她这些?
那个郑翰,和她站在一起,一眼看去就是,就是一对璧人!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停住了,回头看着她,而她依旧低着头。
苏凡没有注意到他站在那里,等她的头撞上他了,才发现——
她的身体微微向后倾去,习惯性地抓住他的手,等她站稳了——
他的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意味,而她的手,还在抓着他的。
糟了,她怎么——
赶紧松开手,她忙低头说:“对不起,我刚刚,对不起——”
她,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
霍漱清的心里,生出一种难言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屋子里只有空调发出的很小的风声。
霍漱清就那么静静闭着眼睛坐着,鼻间,似乎依稀留着她的芳香。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这样?因为看见她和一个年轻男人在一起就方寸大乱?不对,这不是他!
的确,他和苏凡有过关系,可已经过去了,是她提出的——
为什么她突然跟他提出分手?是因为孙蔓的缘故,还是,还是郑翰的出现才让她——
难道说,她还念念不忘那个郑翰吗?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不管发生过什么,苏凡一定是忘不了那个人的。那个郑翰,的确是很出色的小伙子,那样的男生,在校园里绝对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这个白马王子给她写了情书,苏凡怎么会视若无睹?至于她拒绝郑翰,恐怕也是另有隐情。
如果苏凡的心里还爱着郑翰呢?
霍漱清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乱了,好像抓不到一丝脉络,什么都是乱糟糟的,肯定这个结论,然后又立刻否认。
他的苏凡,他的小丫头,怎么会,会——
可是,他毕竟是过来人,他很清楚郑翰看苏凡的眼神意味着什么,而且,和苏凡在一起这些日子,她的脾性,他大概也是了解的。如果说郑翰要和她重新开始的话,她,恐怕是不会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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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一来,一切就不会再有悬念,他的苏凡,最终会变成郑翰的妻子!退一万步,哪怕她不会嫁给郑翰,也会嫁给其他的男人!那些属于他的温柔,最终也会属于另一个男人!
是啊,你和她,终归会走到这一步,难不成你还以为她会一辈子跟着你?
一辈子?
难道他的一辈子都要像现在这样度过吗?
霍漱清并不知道,回到办公室的苏凡有多么难受,竺科长还没有来,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倒了杯水坐着,眼睛里,却是吞不掉也流不出的泪。此时的她,完全忘记了弟弟的经历,忘记了那个曾经像太阳一样照着她生命的郑翰,满满的都是霍漱清。
他忘了她了,忘了他们的过去,而她,还在傻乎乎地期待着他。
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回到了本来的位置,一切就该是这样的,就该是她永远仰望着他的样子。
竺科长这几天中午要送孩子上学,上周他的女儿在返回小饭桌的时候失踪了几分钟,让小饭桌的老师和家里人都紧张的半死。那次之后,竺科长便和妻子轮流接送孩子。
当竺科长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苏凡坐在椅子上,愣愣地抱着她的水杯子,一动不动。
“现在楼道里可全都是你的新闻,想听一听吗?”竺科长笑着,把公文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他这句话,把苏凡拎回了现实。
“新闻?什么新闻?”苏凡笑笑,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失神,喝了口水,问。
竺科长这个人,不是机关里那种,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圆滑世故的人,平时不怎么闲聊,可是人还算是,可以的吧!
见竺科长这么说,苏凡也难免好奇。
“他们都在说你苏科长有个怎么怎么帅的男朋友,个子好高,好像是成功集团的总裁?”竺科长笑着说。
男朋友?郑翰怎么变成她的男朋友了?
果然,以讹传讹就是这么来的!
“只是大学同学而已,我哪有那么帅的男朋友?”苏凡笑着回应道。
竺科长看了她一眼,道:“你可别这么说,缘分这东西,很神奇的。”话出口,竺科长才觉得自己多嘴了,拍了下脑袋,笑道:“被我老婆给传染的,哈哈,你别介意!”
苏凡笑着摇摇头。
然而,半个小时后,当郑翰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外事办的办公区的时候,整个外事办的女同事都疯狂了,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大步走到苏凡的办公室门口敲门,心中唏嘘不已。
苏凡愣住了,他,怎么来了?不是去见秦副市长了吗?
“你,怎么过来了?”她这话问的,好像他们很熟一样。
郑翰面带微笑,道:“已经谈完了。”说着,同时走到竺科长旁边,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郑翰,苏凡的朋友!”
竺科长笑着,和郑翰握手,道:“我姓竺,小苏同事。”话毕,竺科长对郑翰道:“我去找主任签个字,先失陪了!”
“您忙您忙!”郑翰礼貌地说。
竺科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就走了出去,把门也带上了。一出去,他就示意门外走廊里看热闹的同事们都散去,大家也都悻悻然散开了。
这么一来,办公室就剩下自己和郑翰,苏凡心里怪怪的,不过,总归她是主他是客,礼貌还是要有的。
“你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我们这里只有速溶的——”她微笑着问道。
“没关系,我就过来看看。”他的心情好像很好,看样子是在秦副市长那里得到大单了吧!
不过,出于待客之道,苏凡还是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你喝点吧,温水!”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道。
“谢谢!你,还是那么细心!”他端起水杯子,喝了一口,含笑望着她。
还是?苏凡心里一愣,他,什么时候知道她细心了?
“明天晚上你有空吗?”他放下杯子,问。
“怎么了?”她反问道。
他这样的问话,一般是明晚有什么事找她,可是,苏凡觉得自己和他又没有多熟,就算是熟悉,也只是几年前的事,现在——
“我刚刚和秦副市长约了下,明晚请他吃饭,你在市政府上班,多和领导接触接触,总归是好的。”他静静地望着她,道。
她知道他说的没错,可是,她——
“谢谢你,不过,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在领导面前也容易紧张,还是,还是不要给你添乱了吧!”她笑笑,道。
沉默了片刻,郑翰道:“苏凡,你——”
可是,话还没说出来,苏凡就听见有人在敲门了,她赶紧起身去开门,却没想到敲门的人是高岚,就是那个,高岚!
“听说苏科长这里有帅哥,我们都很好奇,想看看!”高岚笑着,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郑翰见有人来了,也站起身。
高岚惊叫一声“郑翰?真的是你?”
“高岚?”郑翰也愣住了,赶紧走上前。
“没想到大家说的,真是你啊!”高岚掩口笑道,“几年没见,你倒是越来越帅了嘛!怎么,没给咱带个洋妞回来?”
“你可别取笑我了!我哪能跟你高大美女比?”郑翰笑道,“不过,真是巧,你和苏凡是同事?”
苏凡?听到郑翰对苏凡的称呼,高岚不禁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凡一眼。
“我哪有苏科长的本事?几年了,还是个小办事员!”高岚叹道。
“那是你高大美女看不上升职,你要想升职,还不是分分钟的事?”郑翰笑着说。
高岚摆摆手,深深叹了口气,却说道:“哎呀,我还忘了大事儿呢,你说说你都回国多久了,也不和我们老朋友一起坐一坐,不会是嫌弃我们了吧?”
“岂敢岂敢,谁敢嫌弃高大美女?那岂不是罪过了?我刚接手公司两个月,事情太多——”郑翰解释道。
“好了,知道你忙!你就好好忙你家里的事,等有空了再聚。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高岚说完,笑笑离开。
这么一会儿,苏凡就一直像是这房间里的植物一样当着摆设。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她对高岚真是厌烦到了极点,可是,大家都是同事,总不能撕破脸吧!不管心里怎么不喜欢,脸上还是得应付着。
“你和高岚很熟吗?”苏凡不禁问了句。
“我们都是学生会的,你忘了吗,她当年是艺术团的一枝花!”郑翰笑着说。
经他这么一提醒,苏凡的确是想起来了,当年学校的演出里,经常会看到高岚的独舞。
“不过,”他望着闭上的门,敛住笑容,沉声道,“高岚这个人,你还是要多多当心,千万别得罪她!”
苏凡一愣,他明明是刚刚才和高岚见面,怎么就好像了解了很多一样?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他和高岚既然都在学生会共事过,了解还是了解的吧!只是,不知道郑翰听说高岚编排她的那些话之后会怎样想呢?反正她也和他不是很熟,又没打算深交,何必多言呢!
“哦,对了,我要走了,来了这么久,打扰你工作了吧?”他猛地抬手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含笑望着她,问。
她摇头,笑着说:“没有没有,只是,你太轰动了,这么一走,不知道我们那些女同事都以什么样的心情盼着你再来呢!”
这么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却戳到了他的心上。
他靠着她的办公桌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微微上扬,注视着她。
“那你呢?会不会盼着我再来?”
苏凡错愕地看着他。
说实话,此时的郑翰,穿着一件蓝色细条纹的衬衫,半新不旧,没打领带,皮鞋洁净光亮,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鳄鱼皮带——当然,苏凡是看不出那是不是鳄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配饰,简洁大方,看上去很随意,可是他那股卓然的气质在那儿摆着,看上去就是与众不同的大家风范。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从苏凡认识他以来,他的着装就是非常有气度的,和那些身穿廉价T恤的大学男生完全不同。而现在,他更是一个成熟的商业人士的感觉!
他,变了!
如果说中午刚见面的时候,苏凡还没察觉的话,经过这一中午和这么一会儿,她已经完全感觉到了,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坐在舞台上、被一片夕阳包围着拉小提琴的男生了。
可是,话说回来,谁不会变呢?她,不也变了吗?
“苏凡,你,盼着我来吗?”他缓步走向她,深深注视着她那清秀的面容,问。
苏凡,你,盼着我来吗?
过了许久许久,苏凡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回答他这句问话的,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回答,完全彻底被他惊呆了,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盼望他回来找她吗?
苏凡的记忆,好像又在一瞬间回到了那个冬天,那个收到他情书,却又被他的另一个追求者打了耳光的冬天。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有必要回忆吗?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就像风一样地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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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和警察沟通的结果是,苏子杰的案件属于恶性案件,不能保释,苏凡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被警察带进了看守所。
母亲抹着眼泪看着儿子远去,苏凡的心头被压上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事已至此,苏凡便劝父母返回老家等消息,在这里耗着也没什么用。尽管心里不愿离开,可是想一想在省城的花销,还有家里的损失,再加上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夫妻不懂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来来去去都得要苏凡出面跑腿。
“我们还是回去吧,留在这里,小凡还得分心照顾我们。”父亲对母亲道。
母亲看着苏凡那干干的嘴唇上翘起的干皮,心里还是不舍,道:“小凡,你也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
苏凡点头,道:“爸妈,你们今晚就先别走了,在我那儿住上一晚,现在也天黑了。”
“没事,我们去火车站等等就有火车了,你不是和别人合租吗?我们去了,不方便,住旅馆又要花钱。”父亲说,“小凡,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们。”
“嗯,爸,我知道了。”苏凡说着,陪着父母走出派出所,来到附近的一个小吃店吃饭,可是一家人心情都不好,没什么胃口。吃完了饭,苏凡便把父母送到了火车站,买了火车票和路上喝的水就离开了。
夜色浓浓的压在云城的上空,苏凡望着车窗外那炫丽的夜色,心头却是一丝丝说不出的痛。
深深叹了口气,她环抱住自己的双臂,把头靠在窗玻璃上。
明明是夏夜,怎么还这么冷呢?
弟弟这件事,还得要借钱才行,可她上哪儿去借?邵芮雪是个月光族,吃住在家,自己的工资还不够花,要靠父母接济。可是,除了邵芮雪,她能找谁?办公室的同事,她又不熟,谁愿意给她借钱呢?而且,借了之后,她什么时候才能还给人家?
穷人,真不好!她望着外面的夜色,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都要把这件事扛下来,直到弟弟洗刷冤屈的时候。
还没到住处,苏凡就接到了邵芮雪的电话,问她找律师干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雪儿,我,”她张不开口。
“小凡,什么事你说啊,别急死我!”邵芮雪道。
“我弟弟出了点事,被,被拘留了——”苏凡道。
拘留?邵芮雪惊呆了。
那个苏子杰,一看就不是个靠谱的,平日里老跟小凡要钱不说,现在还被拘留?全都是他父母惯出来的。邵芮雪就想不通,这一个家里的姐弟,怎么就差距这么大?重男轻女真的有这么厉害吗?她真的要庆幸自己没有个弟弟啊!
“小凡,小凡,你别急,我爸说那个陈律师很厉害的,刘书记介绍的人没有错,他一定会——”邵芮雪安慰道,可是,她的心里也没谱,陈律师一定会怎样?苏子杰犯了法,肯定要接受惩罚的。
“雪儿,等哪天事情平静了,我再去你家谢谢邵叔叔。现在,我,我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苏凡说了,却觉得自己真的,真的不好意思开口。
每一次都这样麻烦雪儿,雪儿又不欠她什么——
“说吧,什么事?”邵芮雪问。
“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借点钱,我手上——”苏凡说着,不禁紧咬住了唇角。
朋友之间,她欠雪儿太多了。
“你要多少?”邵芮雪问,她理解苏凡的处境,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摊上那样的一个弟弟,真是,唉!
尽管自己没钱,可邵芮雪还是决定要帮苏凡,她知道,在云城,除了她,苏凡根本找不到别的人来帮助自己。因此,哪怕她现在是要去跟父母借钱,她也要帮苏凡。
“给我借五万,好吗?我,我不知道够不够。”苏凡道。
五万块,她就是不吃不喝,一年都存不下来。
可是,弟弟的事迫在眉睫,她总不能只顾着自己就不管弟弟了吧!就算是背债,她也得背。
苏凡这么一想,不禁有种轻松的感觉,幸好自己还是单身,要是自己结了婚或者有男朋友了,哪个男的愿意和她过?
单身,还是有好处的,起码,很自由,真的很自由!
不论这五万够不够,苏凡都觉得这笔钱要自己来还,父母那里是很难了。这么一来,近两年她就不要考虑自己的事情,安心存钱还债就好。
自己的事情?什么事情?结婚嫁人?谁愿意和她结婚呢?而她,又能嫁给谁?她心里的那个人,她这辈子都是没机会的。别的男人——爬过了华山,还会觉得爬别的山有意思吗?
想这么多干什么?轻重都不分了。
“五万啊?没问题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要,我给你直接打到卡上。”邵芮雪道。
“明天吧!”苏凡道。
她觉得明天那个受伤的学生家属就会来找她了,人家现在是讹上他们家了,要让那个学生改口说出实情,还是先给他把医药费交上吧!
邵芮雪答应了父母之后,就去找父母说明这件事了,顺便跟父母借钱。邵家父母对苏凡的印象向来很好,现在苏凡遇上了这样的事,她一个弱女子要扛着实在不容易,便答应了给苏凡借钱。
“你跟小凡说,让她别着急还,我们又不急的。”邵德平道。
“嗯,爸,我知道了。”邵芮雪道。
“走,我给你去拿银行卡,你是要直接给她打到卡上吗?”母亲芮颖起身,问女儿道。
“这样方便一些。”邵芮雪说。
躺在床上,苏凡心里烦的连洗漱睡觉的念头都没有。
那个受伤的学生,她该怎么办?明摆着是在说瞎话,可是,怎么让他把实话说出来?给他交医药费就可以了吗?
苏凡想了想,决定还是打电话问一下律师的意见,她可千万别自作主张做了错事。
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苏凡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陈律师劝她先别去给那个学生交医药费,否则就会落下口实,越来越不能摆脱了。
“可是他现在一口咬定就是子杰打他的,要是他不改口的话,子杰就没救了!”苏凡道。
“目前除了那个孩子的口供,还有刀上的指纹,没有其他的证据指证子杰,你先别急,我们再想办法。”律师说。
指纹是没什么用的,因为子杰说他当时看见地上有刀,好奇捡了起来,所以留下了指纹,这一点也说得通。而且,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学生挨了几刀,不知道伤口在哪里。
现在,苏凡觉得要找其他的证人,来证明子杰在案发时不在现场。可问题是,案发当时,没有人证明子杰在做什么。
夜色渐深,苏凡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查阅刑事案件相关的资料,一直到了很晚。
第二天早上,苏凡跟宋科长请了个假,去见了陈律师签了合同付了一部分律师费。然而,她还没有返回单位,就接到了宋科长的电话,说有人在市政府门口大闹,要找她。
“你先别来,要是被人家撞见了怎么办?”宋科长道。
“科长,是什么人在找我?”苏凡问。
宋科长顿了片刻,道:“小苏,你弟弟,出事了?”
苏凡点头“嗯”了一声。
“小苏,你别急,那几个人被保安赶走了,他们也不进来咱们楼里闹,听说就在路边守着呢。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认识你,要是他们认识你的话,就麻烦了。”宋科长道。
“是,谢谢科长,我,我下午再过来吧!”苏凡道。
“小苏,要是需要什么帮忙的,你只管跟我说,别跟我客气。”宋科长说。
“谢谢科长,我,没什么需要的了,现在找了律师在办,我弟弟他是无辜的,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洗刷冤屈了。只是,我没想到那家人竟然找到单位去——”苏凡叹了口气,道。
“别难过,谁一辈子不遇上点窝囊事呢!”宋科长安慰了苏凡几句就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宋科长突然觉得,苏凡没有和她堂侄子相亲是件好事。就苏凡那个长相,还有她的脾气和工作,她堂侄子肯定会看上,万一结了婚,不就麻烦了吗?把他们家和苏凡那种家庭掺和在一起,还有没有安静日子过?万幸万幸啊!
正如宋科长所说,被打的那个学生家属,从学校里打听到苏子杰有个姐姐在市政府做领导,由于苏子杰家里迟迟没有把医药费给他们,于是就想到去苏子杰姐姐单位闹了。市政府自然是进不去的,可他们知道,政府里做官的最怕别人看笑话了,只要他们去闹一次,苏子杰家一定会害怕地把钱拿给他们。
苏凡没有回单位,中午在外面吃了个饭,就买了一瓶水坐在市政府附近上清江畔,坐了一中午。
她可以想象现在单位里怎么传说她了,被人指指点点——那又怎样呢?只要弟弟能洗刷冤屈就好了,别人怎么看她,她从来都无所谓。
如她所料,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市政府,除了一些领导之外,很多人都知道了。当然,郑翰也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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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担心苏凡会被那些人为难,便赶紧给她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这么一来,他就更担心了,什么都不想干,他想知道苏凡的弟弟到底怎么了,打听来打听去,才知道她弟弟被关在北城看守所,就赶紧派人去公安局了解情况了。
中午的时候,郑翰得知了事件的经过。
苏凡转过身,远远看着市政府那幢翼型大楼,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起霍漱清。可是,一想到他,她的心里就难受的不得了。
她知道他去了台湾,她好想见到他,好想在他怀里哭一场,好想他能给她一点意见,不要让她这么无助。
可她再也没有这机会了,他们之间,再也不会像过去一样。
直到此时,苏凡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眷恋他,有多么离不开他。
低着头,双手扶着脑袋坐在长椅上。
眼前是滔滔的上清江,江边的路上,总有人走来走去,即便偶尔有人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她也不会去在意。而这次——
突然间,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瓶饮料,她猛地抬起头。
错愕的眼里,出现的是郑翰那张好看的简直要夺人心魄的脸。
他,他,他怎么,在这里?
苏凡好一会儿都不能动弹,呆呆地盯着他。
他淡淡一笑,把饮料瓶子给她打开,递给她。
“怎么不跟我说你家里的事?”他的语气,有些责备,也有些舍不得。
她挤出一丝笑意,道:“说这些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事。”
“我什么时候说只听好事了?”他笑问。
她喝着那瓶橙汁,不说话。
“我认识一个律师,他在云城打刑事案子是一流的,我给你找找他。”郑翰道。
“谢谢你,我朋友已经帮我找了一个。”苏凡道。
“我们还是找个大律师稳妥一些,现在律师很多,可浑水摸鱼的人更多,你不懂这方面的事,别让人家把你们给骗了。”郑翰道,说着,他已经开始打电话了。
苏凡一听,他是打给律师的,赶紧制住,可他没有听她的。
挂了电话,郑翰盯着她的双眼,郑重地说:“苏凡,让我帮你吧!我不想看着你一个人承担这些,你,不该承担这些事的。”
苏凡避开他的视线,摇摇头,道:“这是我家里的事,我必须——”
“傻瓜,你是个女孩子,就该让人好好捧在手里,我怎么舍得你受这样的苦?你看看你,就这么一天的工夫,脸色多憔悴?”郑翰静静地注视着她,道。
她不习惯别人这么热情,特别,特别是郑翰。
他要干什么?难道他忘了她当初拒绝了他,让很多人都笑话他——
从她躲避的视线里,郑翰知道她还在躲着他,即便他们两个见面了,吃了饭,也留了电话,可她还是,还是像过去一样躲着她。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替你处理,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去上班,其他的,都交给我。”郑翰道。
苏凡摇头,道:“不了不了,我,我自己可以,你,你那么忙——”
郑翰突然握住她那颤抖的手,苏凡一个激灵,抬头盯着他。
“苏凡,就让我为你做些事,好吗?”他说。
苏凡盯着他那只手,赶紧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尴尬地对他笑了下,道:“你,不必这样的,虽然,虽然我挺没用,可现在——”
“你是顾忌什么吗?”他问。
“顾忌?为什么?”她问。
“你是怕我会借着这样的机会来接近你,重新追求你?”郑翰很直接,毫不掩饰。
她不语。
其实,她是担心这个,她害怕这个,也许,是她太不知分寸了吧,她是什么人,有什么值得他重新追求的?
“其实,我是想重新追求你!”郑翰道。
她的头,更低了,只是盯着脚下的方格地面。
“正因为如此,我必须要帮助你保护你!”郑翰盯着她,道。
耳畔,除了从江面上传来的风声,就是路边的车声、人们说笑的声音,还有江面上轮船的汽笛声。。
苏凡望着江面上那一艘艘的轮船,好久,才说:“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得不值得,只有我自己知道!”郑翰望着她,他抬起手,轻轻扳过她的身体。
“苏凡,把你所有的痛苦和不安都交给我,好吗?”他的语气凝重。
从他的眼里,苏凡也能看出来他的真诚,可是——
“对不起,郑翰,我——”她别过脸,望向那浩瀚的江面。
当年,她也是这样,说了“对不起”三个字,就把他写给她的情书还给了他,因此,他放弃了她。而现在,往事重演,他又要放弃吗?
他知道她的个性是倔强的,既然她现在还是不能接受他,他也不该逼她。
“没事,我不会逼你的。我就算再怎么下作,也不会趁虚而入,在你最艰难的时候胁迫你。”他说。
这么一说,苏凡又觉得自己犯下了大错,一次又一次伤害了他。
“对不起——”她说。
“好了,别总说这三个字。我们慢慢来,现在首要的是把你弟弟的事情解决了。”郑翰道。
苏凡抬头看着他。
“放心,我会给你处理好的。”郑翰道。
“怎么处理?”她问。
“这个,你先别管了,这几天,你想看你弟弟就去看,你之前找的那个律师,就把他辞了,我刚刚已经给你找了律师,公安局那边,我会替你打点的。”郑翰说。
辞退陈律师?那是邵芮雪家帮她——
“那个陈律师是我朋友,对了,是雪儿,邵芮雪帮忙找的,我不能辞退他。”苏凡道,“谢谢你的好意。”
“这个时候,是友情重要,还是你弟弟的命重要?”郑翰道。
友情重要,弟弟的命,更重要!
见她不说话,郑翰又说:“你放心,跟邵芮雪解释一下就行了,她会理解的。”
如果郑翰找的那个律师真的很厉害,可以把弟弟救出来,那——
“你那个律师,要多少钱?”苏凡问。
“钱?”郑翰愣了下,“不是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要管吗?”
“你帮我找了很厉害的律师已经很感激了,我怎么可以连律师费都不出?那也太过分了!”苏凡道。
即便到了此时,她还是和他分的这么清楚。郑翰望着她,很想问她,到底为什么?
看了下时间,到了上班的点了,苏凡忙起身,道:“谢谢你,郑翰,我要去单位了,最近事情比较多——”
“走吧,我送你过去!”郑翰起身,陪着她一起走到马路对面,来到市政府门口。
远远望着苏凡的背影,郑翰的嘴角,却漾起了笑容。
有了郑翰的帮忙,苏子杰的事果然变得顺畅了很多。律师把他保释了出来,让他重新回了学校,只是警察要求他随传随到。至于受伤的那个学生家属,也被郑翰找的律师警告过了,说他们要是再骚扰苏子杰的家人,将面临诉讼指控。而且,律师也跟那个学生说了做伪证的后果,之后,警察再去了解情况的时候,那个学生说,自己当晚记忆出现了问题,记不清是不是苏子杰打他了。由于苏子杰涉案的直接证据还没有找到,他的嫌疑被洗掉了很多。
苏凡没想到事情进展这么顺利,对郑翰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可是,这么欠下的人情,她怎么还?
等到霍漱清从台湾回来的时候,苏子杰已经彻底被洗清了嫌疑,案子也查的差不多清楚,警察经过排查,找到了那一晚真正的施暴者。而苏凡,却深深陷入了对郑翰的亏欠之中。
然而,苏凡不知道的是,弟弟的事情,内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周四,也就是苏凡被人闹到市政府的那一天下午,身在台湾的冯继海接到了关于这件事的报告。上次苏凡在外事办被人编排了那么多,而他丝毫不知,这让冯继海深感被动。他知道苏凡对霍漱清的意义非凡,霍漱清甚至能当着孙蔓的面让苏凡上车,以后会发生什么还很难说。于是,冯继海就叮嘱自己在市府里的一个眼线关注苏凡的消息,而那场大闹市政府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冯继海的耳朵里。
冯继海思考再三,决定让那个线人尽量多了解一些事情原委后,再将这件事报告给霍漱清。晚上,冯继海就接到了电话,而这时,霍漱清正在房间里翻看着今天和台湾方面会谈的纪要。
“霍市长——”冯继海敲门进来,见霍漱清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看文件,就端起他的茶杯看了下,重新换了一杯新茶。
“怎么了?”霍漱清头也没看,问。
“今天,有人在市政府门口大闹——”冯继海说着,观察着领导的表情。
“闹的什么?”霍漱清问。
“说是找苏凡要钱什么的——”冯继海小心地说着,霍漱清猛地抬头。
“好像是她弟弟把人打得住了院,对方家属在向他们要医药费——”冯继海赶紧说。
霍漱清眉头微蹙,道:“究竟怎么回事?”
冯继海便赶紧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如实报告给了霍漱清,包括苏子杰被拘留的现状。好一会儿,霍漱清都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手也不动一下。
“就这么多?”霍漱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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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接到弟弟电话的时候,正好是霍漱清在论坛大会上做报告的时候,她完全惊呆了。
怎么这么快?这么快?他们昨天下午才把提请行政复议的申请交给校长办公室的——不过,这真的是一件大好事,超级大好事!
毕竟是在政府单位工作两年了,苏凡觉得一定是有人在里面说话了,要不然不会这么快,可是,会是谁帮她呢?难道又是郑翰?
站在会厅的入口处,苏凡远远望着站在报告人位置上讲话的霍漱清。
昨天见了他之后,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就是一场梦,一个超级虚幻美好的梦。他是那么出众的一个男人,而她——
唉,算了吧!就这样远远望着他就够了,把他放在心里最美好的一个角落,细细地呵护着。这辈子,也就知足了。能够遇上他这样的一个人,哪怕和他是那样不道德的关系,也算是没有白活。
苏凡静静站着,听着他站在台上用他那独有的声线铿锵有力地讲话,她的脸上,是别人丝毫察觉不到的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即便会场里人头攒动,可他还是看见了她。在讲话的时候,他看见她就站在门口,她在看他吗?
昨天来这里检查云城市的布展情况,是她来给他讲解,结果,到了夜里,她就钻进了他的脑海,怎么都离不开。
他,为什么总是忘不下这个丫头呢?
原以为,以为两个人结束了那段关系,就成了彼此生命的过客,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感觉,可是,他怎么就忘不了她?
听说她为了弟弟的事四处奔波,他的心里只有对她的不舍,他不忍心让她一个人辛苦,于是,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暗中给她帮忙。可是,事情过去了,他就会在心里责备她怪怨自己,责备她为什么不找他商量,她又不是没有他的号码——对了,难道她把他的号码删了吗?唉,他都删了她的,打算和她彻底断了来往,她遇上这样的麻烦事都不来找他,不就说明她也是不愿意和他往来了吗?——而他,竟然还要这样去替她解围。他绝对不是同情心泛滥,一个被冤枉抓紧看守所的男孩子,和他霍漱清有什么关系?他何必费心去关照?只是因为那个男孩子是她的弟弟,她那么在意的亲人。他怎么可以不管呢?
好多时候,霍漱清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上辈子欠了她,这辈子遇到了她,就是来给她还债的。还债就还债吧,最可笑的是,那个债主有事从来都是一声不吭,也不要他还,他这个欠债的就赶紧想办法了,还生怕还不及时。
昨夜,霍漱清想到这里,躺在床上不禁苦笑不已。
他霍漱清何时沦落至此?
她苏凡有什么好?长相还算可以,可比她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身材也差强人意,可胸还是不大。虽说他要了她的第一次,可——
他不是个有处女情结的人,哪怕苏凡之前有过别的男人,他也不会嫌她,可她偏偏没有。她就是一张白纸,只有他在上面画了画,而将来,或许还会有别的男人——
苏凡,我该怎么办?
讲完话,和每次一样,他在一片掌声中离开,随从立刻跟来,他只说“我去阳台抽支烟”。冯继海一愣,市长什么时候开始要主动抽烟了?
交流会按照预计顺利进行,苏凡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盯着了,她跟下属交代了一些注意的事项,就准备离开会场去单位。
可是,当她背着包走到楼梯口时,愣住了,不,应该说她是彻底惊呆了,他,怎么在这里?
他就站在楼梯转角那里的窗户边,背对着她,单手扶着窗沿。即便只有一个背影,她也认得那是他,丝毫不会出错!
为什么他在这里?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背影,如同刻进了眼前的风景里一般,让她的心不住地颤抖。
昨天是在一堆人面前,她的心胡乱地跳着,却还要尽力保持平静,天知道这样有多累。而现在,他就在自己的眼前,她却根本不能,不能靠近!
苏凡,你还想怎么样?你们不能继续下去的,你很清楚,既然都分开了,何必又这样眷恋?
她折过身,打算从电梯走,可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他转过头看见了她!
是她,是苏凡,是他的那个小丫头!
他的嘴唇抽动了两下,想要叫住她,却还是没有张开嘴。
叫她干什么?有什么想说?还能说什么?她要走就走吧,不必挽留!
霍漱清叹了口气,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
事实上,她刚走了一步就后悔了。
她想他,这些天尽管被弟弟的事折磨地焦头烂额,可一旦脑子空下来,就立刻被他填满。真的好想他,她都不知道自己和他分开多久了,好像有几十年了一样!
就在霍漱清站在那里望向窗外的时候,猛然间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是她,是她站在他身旁。
他的脸,一点点转向她,而她,就那么抬起头看着他。
窗户里,没有一丝风吹进来,他却丝毫没有觉得闷。
“真巧!”他说了句。
“嗯!”她应道。
接下来说什么?分手后,这是第一次单独说话,没有像传说中的分手情侣那么怪异,更多的,却是酸涩,思念的酸涩。
“还好吗?”她问。
他点点头。
好,那就好!苏凡没说话,笑了下。
时间,好希望时间就这么停在这里,可以看看他,可以,可以看看他。
好希望这里不会再有别的人出现,只有他们!
然而,他们都很清楚,这里是会场,即便这一刻没有人,下一刻马上就会是人来人往了。
“你,要回去?”他问了句。
“嗯!”她捏了下包包的带子,顿了片刻,道,“我先回办公室了,还有点事!”
他“嗯”了一声,转过头看向窗外。
“吸烟,不好!”她从他的身边擦过去,低低说了句。
等霍漱清再回头看去的时候,她已经“蹬蹬蹬”走下了楼梯,再也看不见。
她终究是舍不得他,可他,知道吗?
苏凡一路快走,直到确定他看不见自己了,才停下脚步。
她是那么想他,见了他才知道自己这颗心被思念在这个妖怪蚕食了多少,多么渴望能有机会可以和他单独见面,真正见了面,却是——
脚步那么沉重,停下来了,就再也提不起来。
她的脑海里,是他刚刚的眼神,那不是她熟悉的霍漱清的眼神,有些落寞有些孤寂,如同秋叶飞过她的眼帘。
苏凡的心,说不出的疼。
为什么,为什么会和他到这一步?为什么?
为什么她偏偏要爱他,爱他这样一个根本不会属于她的人?为什么要这样深深恋着?
不知怎的,她扶着栏杆坐了下来,静静坐在楼梯上,泪水却止不住往外流。
好想跟他说,我想你,我想你。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
这样不知坐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她愣愣地盯着包包,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赶紧擦去眼泪掏出手机。
来电话的,是郑翰!
“今晚什么时候下班?”他问。
“哦,应该会比较早吧,今天不用加班了。”她的脑子也转不过来想太多,也没有去想他为什么这么问,就这么回答了一句,
“那你现在单位等等我,我过去接你!”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快。
“怎么了?”她问。
“我明天要去出差一趟,所以,”郑翰在那边顿了片刻,“所以想见你一面再走!”
见她一面再走?
苏凡愣住了。
她不愿过多揣测别人的心思,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她也不会去想,或者说是自动回避那个想法。
如果换做以前,苏凡不见得会答应和他见面,可现在,在他为她弟弟做了那么多之后,她怎么能不理会他呢?
他对她有恩!
即便如此,苏凡也想尽量还他一些,她能还的也就是钱了,尽管她知道他不缺钱。可是,他不缺是他不缺,她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昨天她打电话问了郑翰给她找的那个律师,问他律师费的问题,人家说郑总早就给了。现在她欠的也就是郑翰了!
“嗯,你来了给我打电话,我就下去。”她说。
“好,那你忙吧,晚上见!”郑翰道,说完,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律师费要多少,不管她怎么问,人家就是不说。没办法,苏凡只得按照之前律师的费用加倍来给。
去单位之前先去取钱吧!苏凡这么想着,站起身。
过去,只能当做是回忆,回忆完了,还得继续生活,不是么?总是停滞在过去,这人生的路,可怎么走?
回到办公室处理了几份今天的文件,苏凡还没收拾东西出门呢,就接到了郑翰的电话,他说他在楼下等着她,让她别急。
他真是个细心的人,总是这样!
郑翰坐在车里,嘴角却是深深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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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和过去不一样了,不再那么执拗。尽管他喜欢过去的苏凡,可是,他也理解她现在的变化,毕竟工作了,不能像学生时代那么单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她很稚嫩,还是觉得她依旧是他曾经爱慕的那个女孩子,这也是他舍不得放下的原因。
车窗里,风吹了进来,郑翰坐在驾驶位玩着手机等她,突然间,副驾驶位的车门被打开了,紧接着,一个人就坐了上来。
糟了,他今天怎么忘了把车门锁上?太大意了,出了事怎么办?
他赶紧转头看过去,才松了口气,却不禁有些不快。
“高岚?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奉劝你一句,离苏凡远点,她不是你的女人!”高岚环抱着双臂,说道。
郑翰一愣,看着她,不禁笑了,道:“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她?”
“我是好心劝你!”高岚道,转头看着他。
郑翰觉得有些无聊,他也听说高岚在办公室编排苏凡的事。
“你是嫉妒她吧?”郑翰道。
高岚冷声哼了下,道:“嫉妒?我会嫉妒一个穷包子?”顿了片刻,她说:“她上班一年就升了副科,升职没几个月就调到了市政府,哦,对了她还是从下面的县里调过来的。你想想看,如果没有足够硬实的背景,她会这么顺利吗?而她家里的情况,我想你也知道了,你觉得她的背景是来自于哪里?”
郑翰不是没考虑过这些,他也了解过苏凡的工作经历,也感到很奇怪,可是——
“如果她真的有你说的这么硬实的背景,她弟弟还会被两次抓紧看守所?”郑翰道。
高岚却并不赞同,她说:“你以为只凭你,就能让廖局长亲自督办那个小案子?”
她说的是实情,他并没有找过廖静生,就连和郑家过从甚密的秦副市长都没找过,可那案子最后是廖静生亲自督办,而且,他今天早上才接到苏凡的感谢电话,谢谢他帮她弟弟恢复了学位。而他知道,他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去找云城交大,事情,就这么顺利的划上了句号!
“她和冯继海不是有些来往吗?”郑翰道,“冯继海是霍市长的贴身秘书、心腹——”
高岚冷笑了下,道:“你就这么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吧!虽然不知道她身后的人是谁,可绝对不是你可以单枪匹马应付的。你们家的公司是个什么现状,你很清楚,难道你想为了一个苏凡得罪不知名的大人物?”
见郑翰好像听进去自己的话了,高岚道:“不管你是打算和她玩玩,还是想重叙旧情,我都劝你,算了!”
郑翰岂是会被高岚几句话就说动的人?尽管他的心里也有过同样的疑问,可他,不会听信高岚的挑唆。
“多谢忠告,我自有分寸!”郑翰道。
高岚看了他一眼,不经意就瞥见苏凡的身影从远处过来了,便对郑翰说了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等你大难临头了,想哭也哭不出来!”说完,她就下了车离开。
郑翰没理她,看着苏凡来了,赶紧推开车门下车迎了上去。
“热了吗?车上有温水。”他说着,给她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苏凡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却闻到一股香水的味道。
这个味道,好熟悉,好像是,高岚?
高岚怎么来找他呢?是又来污蔑她,还是别的事?不管是什么,苏凡也不在意了。
“给你,喝点水。”他打开保温瓶的盖子,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她愣了下,就听郑翰说:“我记得你以前身体不好,那个什么的时候好像——”
苏凡猛地想起来大二的时候有一次体育课跑八百米测验,正好她来大姨妈了,可还是去考试了,结果,没跑两圈就脸色惨白倒在跑道上。当时郑翰正和同学在球场踢球,一看她倒了,赶紧跑过来,抱着她去了医务室,结果,才说是来那个了。医生骂了她,说她身为一个女孩子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没想到,他还记着。
苏凡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喝掉了那杯水,却猛地想起——
糟了,大姨妈,她,她这个月,好像,好像一直没来啊!
仔细算算,上个月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天,她,她怎么没注意啊?完了完了,她的生理期从来都很准,这次,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不会是——
苏凡猛地害怕起来。
“怎么了,苏凡?是不是病了?”郑翰见她脸色不好,忙问。
“没,没事。”她挤出一丝笑意,摇摇头。
好了,这件事回头再说,先办正事要紧。
“这个,你拿上。”她说着,从包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他打开看了下,却问:“你给我这个,是为什么?”
苏凡抿抿嘴唇,笑笑,道:“这是还你孙律师的律师费,他说你替我付了。我也不知道他的律师费到底要多少,这点钱——”
郑翰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非要和我分那么清吗?”
“对不起,麻烦了你那么多,我怎么还能让你破费呢?该我出的,我得出!”苏凡坚持道。
郑翰很不愿意她这样,还以为她不那么执拗了,却没想到还是——
没关系,慢慢来。郑翰叹了口气,收下了那个信封,随手就扔在置物箱里。
“今晚有个很重要的聚会,我想请你陪我一起去!”他发动着车子,道。
“我?”苏凡愣住了,呆呆地盯着他。
“我们加快速度,给你稍微换个衣服就可以了。”郑翰道。
苏凡的眼里,闪过犹豫的神色,郑翰忙说:“苏凡,帮我一次,好吗?”
他帮过她,那么,她是应该帮他的,而且,他都这么说了——她不是不懂事的人,不想欠他的,不想欠他的钱,更不想欠他的人情。既然能帮他一次,就帮一次好了。尽管,尽管这样做会有些不清不楚。
唉,算了,能还多少就多少吧!
苏凡点点头,“嗯”了一声,郑翰眼里都是喜悦。
被他带着来到一个美容中心,苏凡就被一堆人拉着做了个脸部护理,然后又是做头发啊化妆啊什么的,等她这些都弄完了,郑翰为她准备的衣服也送过来了。这是一套无袖的白色齐膝短裙,穿在身上看着——
郑翰不禁看痴了,很快就一脸的满意。
眼前的她,妆容很淡,却是恰到好处,特别是那双眼睛。
郑翰很高兴,走过去点头,道:“真漂亮!”
她低头,一言不发。
“好了,我们走吧!”郑翰笑着说。
他一边开着车,可视线却总是在她的身上。
她从来都不会注意到自己比很多女孩子都漂亮,他相信有他的努力,会让这块璞玉发光。
郑翰带她去的,是云城上流社会的一个聚会,参与聚会的不是这家公子千金,就是那家的太太,这让苏凡很不适应。
看着这些女人们文雅的样子,苏凡就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脸上不停地对别人微笑,肌肉都快要僵了。可是,同时又想起了孙蔓,如果是孙蔓,她一定会很轻松地应对,并且成为这些人的焦点吧!
郑翰还在那边和别人聊天,苏凡看了他一眼就走向了阳台,一个人趴在那里呼吸新鲜的空气,被那些女人的香气包围着,鼻子里都快木了。
晚风清凉,让她感觉一阵轻松。
可是,想起白天在楼道里遇见霍漱清的情形,她又轻松不起来,心却隐隐的有些疼。
想起了他,她又想起了自己迟来的大姨妈——
郑翰坐在里面和几个人聊天,聊着聊着,却发现苏凡不见了,心里不禁有点着急。
“你的妞很正点嘛!怎么以前从没见过?”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公子哥笑道。
“郑总是换口味了吧!”又一个年轻男子笑着说。
郑翰不悦,起身就去找苏凡了,身后的几个男人就笑成了一团,道“才这么一会儿没见,就着急成这样了,咱们的翰少爷算是栽这女人手里了哦!”
苏凡静静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望向云城那美丽的夜色,不知道他在哪里,心里却总是惦记着他。
而现在,她又有了新问题,万一,万一她怀孕了,怎么办?跟他说吗?当时他说要是有孩子的话一定要告诉他,可是,现在他们都分开了,她又怎么跟他说?难道要让他以为她是打算用孩子来和他和好吗?不要,她不能那样做,他们这样的关系,有个孩子在,岂不是让别人把他当了靶子了吗?他的前途怎么办?
是啊,他的前途,他还那么年轻就做到了现在的职位,将来肯定有很大前途的,而她的孩子,可能会是他的一个障碍。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会不会不让她留下孩子?
苏凡的心里,陡然生出深深的恐惧,她的手,不自觉地覆上自己的小腹。她甚至怀疑,当时霍漱清说那个话,并非是要让她留下孩子,而是要让她彻底放弃孩子的意思。可她,她怎么舍得呢?
但是,如果她留下孩子,她一个未婚的女人,该怎么养孩子?
耳畔,乐声袅袅,苏凡却根本感受不到这温柔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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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给他帮腔吧!我什么时候是如来佛了?他呀,唉,”邵芮雪拉着苏凡的手,“你说,男人是不是都那样?没得到你的时候,谦卑地跟奴隶一样,恨不得为你去卖肾啊!等到手了就把你当黄脸婆,爱理不理的?”
“这我哪里知道?”苏凡忍不住地笑,答道。
“我都快要被他气死了。反正,他那边,我是不想去了,家里,也不想回去,所以就来投奔你了。你可别出卖我啊!”邵芮雪道。
“那,”苏凡笑着,眼珠子转着,道,“那,要是他打电话过来问,我该怎么说?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邵芮雪拍了下她的手,道:“讨厌啊你,我才不是——”
苏凡捏着邵芮雪的脸蛋,道:“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嘴巴上恨不得把罗宇辉千刀万剐,心里可是疼的不得了,对不对?”
邵芮雪嗤嗤笑着,看着苏凡。
而苏凡的手机,这时候也响了。
“呶,是他,找来了,我接呢,还是你接?”苏凡把手机拿给邵芮雪,道。
“你接,你就说,我,我没来找你。”邵芮雪道。
“真的?我要这么说了,你可别后悔啊!”苏凡故作严肃,道。
“哎呀,赶紧接,要是他挂了怎么办?”邵芮雪催促道。
苏凡看着自己的好友这样,心里忍不住叹气。
接通了电话,罗宇辉在那边就问苏凡,雪儿有没有联系过她。
“你们又吵架了?”苏凡也不回答,看着邵芮雪,反问道。
“雪儿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动不动就跟我生气,她以前不这样啊!”罗宇辉道。
“那肯定是你什么地方没做好,让她伤心了吧?”苏凡道。
邵芮雪对苏凡的表现相当满意,捂嘴笑着。
“没有,我哪儿敢惹她呀!”罗宇辉叫屈道,接着便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苏凡静静听着,而邵芮雪则无聊地在地上走,看见自己床上扔着一个袋子,就坐过去看了。
因为邵芮雪正是背对着自己,苏凡根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然而,当邵芮雪从那个装着感冒药的袋子里翻出了两盒验孕纸时,彻底惊呆了,手抖了下,验孕纸掉进了袋子里。她转过头看着苏凡,而苏凡依旧认真地在和罗宇辉通话,至于他们在说什么,邵芮雪根本没注意。
验孕纸?小凡买这个干什么?买一个不够,一下子买两个?
难道说,她,她,她,有了?
邵芮雪一想到这个,简直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小凡,有了?那么,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不可能一个人鼓捣出一个孩子来吧!
那么,那个男人是谁?小凡也没和谁相亲交往,那个男人——
邵芮雪的脑子里,其实已经有人选了,那个人的样子一直在她的脑子里打转,可是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霍叔叔会和自己最好的姐妹在一起,而且,而且还有孩子了!
苏凡哪里知道邵芮雪此时在想什么,她跟罗宇辉说“雪儿是任性一些,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何况,她这么些年已经为你改变很多了,你是个男人,让让她又有什么不行的?”
“你总不能让我天天跟孙子一样,工作也不干,随传随到吧?”罗宇辉道。
“她又不是不理解你,偶尔几次,你就迁就一下她嘛!”苏凡道。
“我再迁就她的话,你觉得我以后还怎么混啊?”罗宇辉道。
“你为什么只看到你的付出你的牺牲,雪儿在家里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你怎么不想想?”苏凡听罗宇辉那么说,也不禁生气了。
罗宇辉一愣。
“雪儿要是不爱你,她会为你承受那么多的压力吗?她在家里受了委屈,找你撒撒娇发泄一下,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你是个男人,连这点都不能容忍吗?”苏凡从来都没有这样对罗宇辉说过话。
“她受的委屈,我都知道,可是——”罗宇辉解释道。
“罗宇辉,你要真的爱雪儿,就不要再让她一个人面对父母的压力,是你要娶她,你就光明正大去和邵叔叔他们谈,你连一点姿态都没有,哪家的父母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如果你有个女儿,你会怎么想?”苏凡想起霍漱清曾经说的话,就直接说了出来。
罗宇辉无言。
“你以后不要老是责怪她,然后又跑去哄她,如果真有长远打算,就好好想想。”苏凡说着,起身走向邵芮雪,“雪儿在我这里,你要不要和她说话?”
罗宇辉在那边忙应声,苏凡便把手机递给邵芮雪,邵芮雪一脸错愕地抬头看着她。
完了,雪儿怎么,怎么拿着——
苏凡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表情,她木木地看着邵芮雪接过手机。
“什么?”邵芮雪问了罗宇辉一句,可是,至于罗宇辉在说什么,邵芮雪根本听不见,她只是盯着一旁呆呆的好友。
挂了手机,邵芮雪开口道:“小凡,你,你这是,怎么了?”
苏凡静静坐在床上,拿着验孕纸。
邵芮雪坐在她身边,手放在她的肩上。
“小凡,你——”
苏凡一直低着头,长久不语。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雪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她张开嘴,慢慢地说。
邵芮雪抱住她,头靠在她的肩上,道:“别怕,别怕,有我呢,别怕,小凡!”
苏凡摇头,转过身抱住邵芮雪。
“你,确定了吗?”邵芮雪问。
她摇头。
“没关系,不管怎样,要先确定了再说。”邵芮雪道。
“可是,万一,万一真的有了——”苏凡道。
“小凡,霍叔叔他,他一定会想要这个孩子的!”邵芮雪认真地望着她,道,“他和孙阿姨结婚十来年了,可是一直都没有孩子,你想想,他能不想要你把孩子留下吗?所以,什么都别管,确定有了,就跟他说,他一定会有办法的,他是不会让你和孩子受苦的!”
“什么?你,说他,他没孩子?”苏凡不可思议地重复道。
邵芮雪叹了口气,道:“世上就没有完美的婚姻,霍叔叔和孙阿姨看起来真的是很相配的一对,可他们偏偏就——”
苏凡不去追查霍漱清和徐蔓为什么会没有孩子,她想知道的是,自己该怎么处理。
“好了,你赶紧去洗手间测一下,我陪你!”邵芮雪拿出验孕纸,推着苏凡去洗手间。
苏凡紧张极了,她本来还想着再磨蹭两天的,现在被雪儿这么一推——
可是,她也好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怀孕,一旦想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一个属于她和霍漱清的小生命,她就控制不了地激动。
如果,因子真的有了霍叔叔的孩子,该怎么办?
邵芮雪的心里,想着这个问题。
她希望因子怀孕,让霍叔叔认了这个孩子,和孙阿姨离婚,然后和因子结婚,可是,这么一来,她该把因子叫什么?她们是好姐妹呢,还是说,因子是霍叔叔的妻子,她——
哎呀,想想就觉得奇怪!
邵芮雪想想那样尴尬的情形,挠挠头,敲敲门。
“小凡,小凡,好了没?”邵芮雪突然觉得好兴奋,着急地不行。
而苏凡没有回答她,呆呆地盯着那两根先后出现了两条红线的验孕纸!
邵芮雪推门进来,“哇——”的大叫一声,把苏凡拉回现实。
“我的天,我的天,小凡,小凡,你竟然,你——”邵芮雪惊叫道。
可是,苏凡没有她那么兴奋,良久,她才喃喃地开口——
“雪儿,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赶紧告诉霍叔叔!天啊,这真的,真的是大喜事啊!太好了,小凡,太好了!”邵芮雪有点喜极而泣的感觉。
“不对,不对,我明天再买两张贵的试纸,再测一遍,一定,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怎么就——”苏凡思绪混乱了。
“傻瓜,你拿一百张也是一样的!这个不会有错!要是你真的不放心,我们可以去医院做个B超看一下——”邵芮雪拉着苏凡的手,走出洗手间。
她,她竟然有了霍漱清的孩子?流着她和他的血脉的孩子?苏凡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邵芮雪以为苏凡是太过兴奋才有这样的反应,坐在一旁哈哈笑着,打趣她道:“你的速度还真够快的啊!我一直以为我会先当妈妈呢,没想到是你——这么说,你和霍叔叔在一起很久了吗?真不够意思,连我都瞒着!”
苏凡艰难地转过头的,盯着邵芮雪。
“雪儿,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不停地问。
人啊,总是在遇到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就乱了阵脚。
“还怎么办?赶紧告诉霍叔叔啊!”邵芮雪道,见苏凡不动弹,她着急了,拿起苏凡的手机,“我来跟他说——”
苏凡一把夺过手机,盯着她。
“小凡,你怎么了?”邵芮雪讶然,道。
“雪儿,不能,不能跟他说。”她摇头道。
邵芮雪愣住了,她不能理解苏凡此时的行为,为什么不能说?
“小凡,为什么不能说?”邵芮雪直接问。
苏凡低下头,道:“我和他,已经,已经断了来往了!”
“什么?”邵芮雪心里想,怎么这么快?
这么快他们就在一起了,这么快他们就有孩子了,这么快他们又分开了?天,这两个人,在搞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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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开了,雪儿,以后,以后也不会再,再继续——”苏凡低声道。
“那孩子怎么办?你不会是不想要了吧?”邵芮雪道。
“我——”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未婚妈妈,这样突如其来给她一个孩子,她怎么办?可是,让她把孩子放弃,她,她又做不出来。
“小凡,就算你和霍叔叔分开了,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有了他的孩子,这个孩子不光是你的也是他的,该怎么办,你要和他商量一下再做决定!”邵芮雪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
“我,怎么和他商量?”苏凡问,“让他为孩子负责?还是因为这个孩子又和他在一起?”
“不管他怎么决定,你都要告诉他,他是孩子的父亲,他有权利知道,小凡,你明白吗?霍叔叔一直都没孩子,你现在怀着他的孩子却不告诉他,你以为他会原谅你吗?”邵芮雪道。
“告诉他了又能怎样?他那个地位的人,要是我把孩子生下来,不是给别人落下口实来对付他吗?”苏凡摇头道。
她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软肋,不能影响了他的前途,他是个很优秀的人,怎么可以因为她这样的人而毁了大好前程呢?
“霍叔叔肯定会——”邵芮雪说着自己也不知道的话了。
肯定会怎样?她也不知道,可她现在就是想安慰好姐妹。
“雪儿,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凡倒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头顶的白花花的天花板。
邵芮雪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和霍叔叔,我真的是没想到你们会——可是,既然你们在一起了,哪怕是现在分开,也要对彼此负责。你说你不愿意让别人利用你和孩子来对付霍叔叔,可是,你怎么知道你们就一定能被利用呢?霍叔叔他坐到现在的位置,不会那么不小心的。你现在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既然现在不想跟他说,就好好想想,过几天再跟他说也可以,只是,你不能瞒着他做什么不好的决定,我告诉你,孩子可是无辜的!”
苏凡点头,却道:“雪儿,我不想因为孩子才和他在一起,他,不爱我——”
看着苏凡那悲伤的脸,邵芮雪的心里也很难过,她揽住苏凡的肩,安慰道:“霍叔叔他不是那样的人,既然他接纳了你,就说明他是喜欢你的。你不要妄自菲薄了,好好和他聊聊,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嗯,我明白!”苏凡道。
邵芮雪猛地想起什么,盯着苏凡,道:“你今天这是,干什么去了?”她指着苏凡的衣服。
苏凡叹了口气,把郑翰的前前后后的事跟她大致说了下,邵芮雪张大嘴巴,完全不敢相信。
这个苏凡,到底在做什么啊?和霍叔叔刚分开,又来了个郑翰——
天!
“不错嘛,你倒好,没来的时候一个不来,来了就桃花运不断!”邵芮雪嗤嗤笑着,看着她。
“你还真笑的出来!”苏凡叹道。
“好了好了,我真是嫉妒死你了!霍叔叔那么帅的大叔被你征服了,紧接着你又让我的男神沦陷,苏凡啊苏凡,我真是要嫉妒死你了!”邵芮雪道。
苏凡望着好友,一言不发。
她只想要霍漱清,只想要他一个,只想要和他在一起——
“好了,不笑你了,”邵芮雪道,“你这家伙,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不知不觉间竟然搞出这么多事!我跟你打包票,霍叔叔要是知道你怀孕了,绝对和孙阿姨离婚!”
“为什么这么说?”苏凡问。
“用脑子想想啊!你这么大个脑袋是白长的?”邵芮雪说,“他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不想要个孩子吗?你怀上了,说明他身体是没问题的,既然他没问题,而他和孙阿姨又没孩子,问题不就出在孙阿姨身上了吗?他们一直没离婚,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婚姻就是很牢固的,也许就只是霍叔叔没想过离婚的事呢?现在好了,你有孩子了,霍叔叔一定会——”
邵芮雪越说越兴奋,却突然间止住了,盯着苏凡,道:“糟了,那你这孩子以后管我叫姐姐还是阿姨啊?哎呀,苏凡,我还说要给你的孩子做干妈,这下好了,完了,我肯定是做不成了!”
看着邵芮雪的样子,苏凡却根本笑不出来,她没有邵芮雪那么开心,她的心里,乱糟糟的。
“那,郑翰怎么办?这么可惜就出局了?”邵芮雪问。
“我跟他说了,可是——”苏凡摇头道。
“嗳,你的心里,真的就没一点点喜欢他吗?他到现在还这样,真的很让人感动啊!”邵芮雪道。
苏凡摇头,道:“我知道他很好,真的,可是,我,对他,没感觉了。”
“那就是说,以前还有感觉?”邵芮雪诡笑道。
是啊,有感觉,那么帅气阳光的一个男生站在面前说喜欢你,怎么会无动于衷。可是,现在——
一颗心里只能装一个人,她的心里,只能装下霍漱清!
“唉,没办法,虽然郑翰是我的男神,可是呢,平心而论,我还是支持你和霍叔叔!现在我们好好睡一觉,天亮了再说!”邵芮雪道。
等苏凡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是根本睡不着,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见霍漱清出事,梦见自己出事——
这,真不是个好兆头!
难道是老天在暗示她,这个孩子,不该来吗?
不该来的孩子——
苏凡不禁苦笑了。
不该来的孩子就是被抛弃的,就像她一样吗?当初,她的母亲也是觉得她不该来到这世上,才抛弃了她吗?
苏凡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安慰着那个小生命。
可是,她的心里好忐忑,他到底会怎么看待这个孩子,他会,会怎么做决定?
不管他要做什么决定,苏凡都觉得眼下留住这个孩子对于他们任何一方来说都不安全,不过,也许雪儿说的对,他能到今天的地位,处理问题的办法绝对很多。只是,她该怎么办?难道要把一切决定权交给他?
苏凡彻夜难眠,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可邵芮雪还在蒙头大睡,她便起来给两人做了早饭,两个人吃完饭,才各自乘车去了单位上班。
然而,等苏凡到了单位,又一个意外在等着她!
这两天是意大利文化周的论坛,外事办的多数同志都去了那边,苏凡先是到了办公室,打算下午了再过去看看。然而,到了九点多的时候,门卫打电话过来,说是有鲜花包裹让她签收。
鲜花?苏凡愣住了,谁会给她送花?可是,单位规定,送包裹的人一律不能进入办公楼,她也只好下楼去拿了。
结果,不去还好,等她到了市政府门口,差点没被吓死,五个人捧着鲜花站在那里,每人手里的花都不相同,却都是玫瑰花。
“就是你啊!”门口保卫室的大叔道。
苏凡尴尬地点点头。
每个人都给她一张单子,每签一张单子,都会给她一张卡片,卡片上都有一句话。
第一个人拿的是粉红玫瑰,卡片上写着“至今让我铭记的,就是与你相识最初的灿烂笑容”。
第二个人拿的是黄玫瑰,卡片上写着“和你的分别,是我一生最大的痛”。
第三个人拿的是绿玫瑰,卡片上写着“人海茫茫,我只钟情于你一人”。
第四个人拿的是香槟玫瑰,卡片上写着“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
第五个人拿的是一束蓝色妖姬,卡片上写着“能够与你重逢,是上天的厚爱”。
尽管每一句话都很简单,可是,字字真情。
到底是谁给她送这么多花?还搞这么大的排场?这不是让她被全单位的人都注意到吗?
苏凡尴尬地不得了,看着车子从正门口出出进进,而她——
要是让领导看见了,她可怎么办?就算不挨骂,也丢人丢尽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世界上的事,总是会相当凑巧,当她在市政府门口签收鲜花的时候,霍漱清的车,恰巧就从外面开了进来。
本来,那么多珍稀名贵的玫瑰出现,就相当引人注意了,而且又是在市政府门口,这地方人来人往的,很快就会成为一道风景。
霍漱清的车子开进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门口那边围观的人群,说了句“一大早出了什么事?这么多人?”
“我,下去看一下吗,霍市长?”冯继海问。
“你去看看,怎么了。”霍漱清道,说着,他根本没有看外面,就拿着手边的一份资料翻阅着。
司机把车开了进去停在门口,冯继海领命下了车,快跑过去,冯继海才发现是一堆送花的。
霍漱清入主市府以来,就下令禁止这些送快递包裹之类的人进入市政府大院了,因此,市府工作人员在门口收快递的事屡见不鲜,偶尔也有收鲜花的,只是从没这么大的轰动效应。幸好这会儿围观的人不是很多,而苏凡也准备离开,冯继海才得以轻松走了过去。
“怎么是你?”他讶然地看着苏凡。
“冯主任?”她忙惊叫道,顺势就往冯继海周围看去。
冯继海出现,是不是霍漱清也在?他是不是看见了自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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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镇四面环山,有一条小河匆匆镇子中心穿过去,邵本水位极低的小河,由于昨夜大雨,河水猛涨,水位直逼禁戒线,而那个堰塞湖,就在这条河的上游。由于常年失修,堤坝损毁严重,有好几处河堤已经出现了溃堤的危险。当地军民加紧抢修,却来不及阻挡河水越过河岸漫进城区的速度。
大致了解了下镇上的灾情之后,霍漱清带人一刻不停就赶往被泥石流掩埋的山村,前往山村的山路早就被毁,霍漱清一行跟着后续前来救援的军队沿着泥泞破败的山路前行。
早上苏凡去上班的时候,就发现云城市区的好多路段也都出现了内涝的现象,这在现在的都市已经不是什么怪事了,哪一次天上下暴雨地上不得淹啊?可是,等她到了单位,才发现院子里停了很多的车辆,比平时都多。
“南城县那边发大水了,有的村子都被泥石流淹了。”
“霍市长好像已经过去了吧!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一个朋友在市一院的,说他们半夜就被院长打电话叫去开会,安排医生护士下去灾区了。”
楼道里,几个同事边走边说,苏凡跟在他们身后。
那么大的雨,他已经过去灾区了?
苏凡静静看着窗户上流下来的雨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想起那天在拓县矿难现场的情形,苏凡的心,又提了起来。
发生了这样的灾难,他一定很揪心吧!会不会又是多少个日夜熬着?
她知道他是个对工作非常负责的人,也许就是个工作狂,这和徐蔓真是好像。可是,她的心里总是舍不得他,尽管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可她还是希望他不要那么拼了——
九点多,樊主任参加完市政府临时紧急会议,召集外事办的人开会布置救灾的事。
按照市政府的部署,市里所有机关单位,都要派遣小分队前往灾区,组织救援、发放应急食品等等,可是,由于灾区急缺生活物资,各个单位只能派遣个别人下去,实行倒班制。
外事办这里,省政府的活动还没有结束,樊主任便调派其他科室的人先下去,涉外科排在第二批,也就是两天以后。
安排完任务,樊主任说:“霍市长已经亲自下去灾区了,我们大家也要认真对待这次的任务,去了灾区不要做一些不符合规定的事。上次拓县矿难那里发生的事,我想你们都知道,不需要我再强调。如果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可不会替你们去霍市长那里说情。”
苏凡知道樊主任说的这件事,那是拓县矿难的时候,拓县县委的一个什么科长在陪同市长去医院探望受伤工人时,接电话的时候当着其他矿工家属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就当即被市长批评了,之后立刻被调离了县委。从那次之后,大家都知道霍市长的脾气不大好。
尽管别人都那么私下评价霍漱清,可苏凡觉得他是对工作太认真了,在这个年代,谁愿意唱黑脸呢?工作是大家的,又不是某一个人的,何必那么认真?干好了也罢,要是出了差错,还不是他要背黑锅?
开完了会,外事办制定了详细的下灾区名单,下午的时候,已经贴在了会议室门口。这次并非每个人都要下去,苏凡这个科里,她和竺科长两个人都要去,轮换制,每人三天。
下班回家,苏凡赶紧回家开始准备下乡要带的东西,可是,大雨,又下了起来。
听着外面的雷声,苏凡为霍漱清担心不已,他在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他肯定是不会受什么罪的,可是,她的心里,总是无法安定下来。尽管她知道自己就算是去了灾区,也不一定有机会能见到他,可是也比在这里待着安心一些,至少离他近了些,可以和他一起经历困境,哪怕自己可能根本帮不到他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现在,她还是心心念着霍漱清?
手机又响了,是郑翰发来的短信,他说他已经回来云城了,可是今晚有个应酬,明天她有没有空,一起去看电影。
看电影?
开始约会了啊!
苏凡看着短信,给他拨了个电话出去。
“在做什么?”郑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没什么,收拾些东西。”她答道。
下午的时候,弟弟打电话跟她说,他在成功集团找了一份工作。他没有去面试,是那边主动打电话的,职位在房产开发部门。弟弟大学学的是基建,去房产开发也算是专业对路,可是,苏凡知道这都是郑翰刻意安排的,而弟弟还得意地说那是他自己优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我弟弟的事,谢谢你。”她想起弟弟那个电话,道。
“客气什么?你那么担心弟弟的工作,我能帮你就帮了,而且,你弟弟也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这次的事只不过是个意外,让他多历练几年也就好了。”郑翰道。
他这么贴心,弟弟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忙活,这样重的情意,她——
“我,我刚刚看到你的短信,最近是有什么好电影吗?”她想了想,问。
“呃,我没注意——”他不禁有点囧,笑道,“我只是想着,谈恋爱的话,看电影是一道标准程序,所以就——你,会不会不高兴?”
她昨天没有收下那么多的花,让郑翰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他以为她是不愿意接受他的心意,可是转念一想,也许那么多的花,她不好意思拿回办公室吧!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之后,他就安心了,继续开始自己的追求计划。
他很诚实,把他的意图说的很清楚,因为有那样的意图,就有了相应的执行步骤,一切都合情合理。可是,有个关键的地方出了差错,那就是,他在违背她的意愿。
“那我们什么时候在哪里见面?”她问。
有些话,还是见了面说清楚,哪怕他不听——她自问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够让他如此痴迷,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了——她也要清楚说明白。
下午,她跟弟弟说让他别去成功集团,可弟弟不听她的话,她明知道那是郑翰的安排,却不能说出来,不能说自己不愿欠别人的人情。
“呃,”郑翰想了想,道,“刚刚秦副市长打电话给我,让我陪他去吃个饭,吃完饭估计就九点左右了,我们可以看晚场电影。”他顿了下,“对不起,苏凡,要是你觉得太晚,我们可以后天再看?”
好不容易以为有机会和他说清楚,看来,还是算了吧!等她从灾区回来再说,反正也没几天。正好,可以用这几天的时间劝劝弟弟,让他放弃去成功集团的想法。
“没事,不就是一场电影嘛,你去陪秦副市长,看电影的事,以后再说,我后天要去灾区,过几天都不在市区。”她说。
“哦,那你当心一些,照顾好自己,到时候我也要过去。”他说。
“你也去?”她不解地问道。
“嗯,要捐款啊!秦副市长今天和我说的也是这个,明晚要和市里几家公司的前辈一起商量捐款的事情。”郑翰道,“哦,苏凡,我先挂了,这边还有点事,我们明天再聊。”
说完,郑翰就挂了电话,起身迎上走过来的母亲。
“妈,我们回去?”郑翰问。
“芊芊也要回去,我们先送芊芊吧!”一身珠光宝气的郑夫人挽着一个年轻女孩的手,对儿子说。
“是吗?丛小姐能赏光,是郑翰的福气,请!”郑翰微笑着,道。
“谢谢郑总了!”丛芊芊礼貌地回了句。
大雨已经停了。
坐在郑家那辆加长的林肯礼宾车上,丛芊芊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着出身贵门的气质,郑夫人看在眼里喜欢的不得了,郑翰只是礼貌地对她笑笑,聊着一些共同在美国读书的经历。
“你姐姐什么时候回来?”郑翰问。
“她不想回来了。”丛芊芊道。
丛芊芊的堂姐丛珊珊,和郑翰是美国的校友,来往比较多。
“国内有什么好?没必要回来了,我家翰儿是没办法,要不然,我们也不愿他回来。”郑夫人插话道。
“其实,我是觉得国内更好一些,美国那地方,出去玩玩还可以,老在那边住着,总感觉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丛芊芊却说,郑夫人脸上浮上谄媚的笑容。
是啊,别人的地盘上。郑翰听着这话真是再熟悉不过了,和自己一起玩的几个高干子弟,时常会这么说。回到国内就是到了自己的地盘,想干什么都很容易。丛芊芊出身在江宁的政治世家,会说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奇怪的。
“是呀是呀,外面再好,终究不是家!”郑夫人忙说。
郑翰的眉头一蹙,却很快舒展开来。
“今晚谢谢阿姨和郑总了!”车子停在市中心一个院落门前,丛芊芊下车道。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芊芊常来家里玩呀!”郑夫人拉着丛芊芊的手,道。
丛芊芊谢过郑家母子,转身走进了那个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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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闹市区这样的一个四合院,可不是有钱就可以拥有的,这是地位的象征。
“这个丛芊芊,还是挺不错的!”郑夫人上了车,对儿子说。
“没看出来,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郑翰解开袖口的扣子,道。
“我儿子这么优秀的,那个女孩子不喜欢?再说了,你这孩子也太迟钝了,你干嘛不对她热情点,一个人跑去哪里打什么电话?”母亲怪怨道。
“妈,您是我妈,当然看着我什么都好了。可是别人未必见得。而且,就算她喜欢我又怎样?我才不想看她那张孔雀的脸呢!”郑翰道。
“你怎么还搞不清状况?我们家现在这个样子,轮得着你挑三拣四吗?早先就让你在美国把丛珊珊给抓到手里,你可倒好,跟她在一起泡了那么久,愣是让她被老外追跑了。”母亲道。
郑翰不语。
和孔雀一样的丛芊芊不同,丛珊珊是个男人婆,郑翰想想她那个短头发迎风吹的样子就想笑。
“你还笑?”母亲道,“对了,刚刚刘太太他们说的那个怎么回事?你前天晚上带谁去晚宴了?”
郑翰想起前晚苏凡的样子,那超然的气质,岂是丛芊芊这些俗不可耐的女孩子能比的?
从儿子的眼里,郑夫人看出他异样的光彩,不悦道:“我跟你说了,可不许随随便便把女孩子带进来,我们家的情况——”
“妈,这件事,我连一点自己的自由都没有了吗?”郑翰气呼呼地说。
“好了好了,我也懒得和你说这个。前天晚上那个女孩子,是市政府的那个?秦副市长的太太打电话和我说了,说你搞的动静那么大,整个市政府都知道了,秦副市长回家都和她说了。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和霍市长那边的人有来往?”母亲道。
“你们能不能想简单一点?动不动就扯这个那个的——”郑翰反驳道。
母亲见他那么不高兴,也不说了,静静坐在车上。
苏凡和冯继海之间来往甚密,这是郑翰怎么都无法忽视的一点。她和冯继海到底怎么搭上线的?她身边的人,有冯继海的关系吗?
哦,对了,邵芮雪!她和邵芮雪是好朋友,会不会是通过邵芮雪那里才认识了霍市长,之后才和冯继海有来往的?这么说的话,是她先认识了霍市长,后来才是冯继海?
可是——
郑翰很清楚,父亲向来和赵启明这些人走的近,成功集团甚至还有赵启明儿子的股份,而赵启明和霍漱清之间的关系,凡是熟悉云城官场的人都知道这两个人貌合神离——
这个世上的事,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
郑翰望着车窗外,沉默不语。
但愿苏凡和霍市长那边关系不要太深,否则,否则——
苏凡并不知道郑翰的担忧,对于她来说,郑翰担忧的事还太过遥远,或者说根本不现实。
外事办的同事明天才要去灾区,她根本无从得知灾区的情况,根本不知道霍漱清在那边怎么样。今天樊主任布置这项任务的时候,她恨不得当场就跟主任毛遂自荐马上就去灾区,她好想见到霍漱清,哪怕是远远看看他也好啊!
南城县那边的情形还算乐观,等霍漱清带人到达被掩埋山村时,才发现损失比之前预计的要小。由于灾难发生前,这个地区就连续下了几天的雨,村里的老百姓都知道家里危险,提前集体陆续转移到了地势高的地区,事发当晚留在村里的人并不多。根据统计,当晚没有逃出来的人,也就十五六个。
尽管有些经济损失,可是,幸好人员伤亡不大,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根据气象局的预测,这个地区未来几天还有大雨,霍漱清在指挥官兵抢救被埋群众和转移百姓财物的时候,组织受困群众下山离开村庄。
而当晚,就在苏凡收拾行李准备前往灾区的时候,霍漱清却坚守在抢救被埋群众的第一线。
南城县方面安排市长住在高坪地区的民房里,雨停了,霍漱清站在塬上,看着下面那星星点点的灯光,听着下面救援的声音,拿着手电筒走了下去。冯继海看见了,赶紧带了两个小伙子跟上。
大雨之后的山路相当湿滑,霍漱清给自己找了根棍子撑着,还没怎么被滑倒。可是,还没到救援地点,他就听见了一个女声传进耳朵“啊呀——”
他赶紧拿着手电筒照过去,发现前面有个女人滑倒在泥里,他便赶紧过去扶起来。
“你没事吧?”他问。
真是奇怪,村民们基本都被护送下山了,有人折回家拿东西,也不大可能是女人回来啊!
然而,当那个人抬起头的时候,霍漱清惊呆了。
“江记者?”他叫了声。
江采囡赶紧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擦着脸上的泥巴,笑道:“霍市长,真是巧啊!”
“你怎么在这里?”霍漱清扶起她,问。
“我过来报道灾情啊,难道要坐在宾馆里?霍市长您不也是坚守在第一线吗?”江采囡笑着说。
报道灾情,怎么往高坪上走?霍漱清心想,却没问出来。
“小冯,赶紧给江记者打点水洗个脸。”霍漱清说着,扶着脚下打滑的江采囡往他住的地方走。
别看江采囡一身野外服,可都是价值不菲的。霍漱清给她倒了杯水,等她洗完脸递给她。
“谢谢霍市长!”江采囡说着,放下自己的背包,坐在凳子上,环视一圈。
冯继海带人就先离开了,道:“霍市长,江记者,有什么事就叫我们。”
江采囡看着霍漱清,嘻嘻笑了。
记者来到灾区采访并没什么奇怪的,可是霍漱清不明白的是,怎么是江采囡来了?她一个女孩子,在这荒郊野外的——
“你们单位就没有别人可派了吗?”霍漱清问了句。
江采囡明白他的意思,却答道:“霍市长是看不起我江采囡呢,还是说,霍市长认为这样的地方不是女人来的?”
霍漱清一下子被她说的噤声了,这个女人,看着瘦瘦小小的,怎么就这么,这么厉害?
的确,他被她说中了。现在现场这里,来来去去都是男人的身影,唯一有几个非男性的,都是军队医院的护士。
“我是想着,霍市长能在这山里面守着,我为什么不能呢?这里又没有枪林弹雨,和战场上相比安全多了。”江采囡说着,喝着霍漱清递给她的水。
“你一个人来的?”霍漱清问。
“和几个回家取东西的老乡一起来的,聊了一路。刚刚听说霍市长您住在这里,就过来采访您一下,获得第一手资料。”江采囡说着,放下杯子,从包包里取出录音笔,“我最近听说您非常注意您的为官形象,上次在拓县矿难现场您的做法就印证了这一点,因此,有人说您是个只注重形象的官员,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霍漱清愣了片刻,旋即笑笑,道:“做官首先要注意自己的官声,如果连形象都不在意了,还谈什么做事?”
“霍市长这么说,是您很在意您的名声,所以才要去做一些维护名声的事?这可不可以理解为一种政治作秀?比如说您喜欢亲赴一线——”江采囡今晚不知怎么了,提问极为尖锐。
霍漱清倒也没觉得不高兴,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记者没见过?只是像江采囡这样直接的、毫不避讳的并不多,很多记者都是奉命前来写赞歌的。
“身为政府领导,百姓生命财产受到威胁之时亲赴一线,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不光是我,很多高级别的领导都是如此。如果要把这些都定义为政治秀,还有多少官员愿意亲赴一线呢?如果不能亲赴一线了解调查,如何获得最真实可靠的材料?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和你们记者倒是同行。”霍漱清打断江采囡的话,答道。
江采囡笑了下,道:“您说的很对,可是,您怎么解释现在愈演愈烈的官员作秀呢?”她顿了下,接着说,“只要发生一点灾难,就会有各级官员去现场走一遍,他们根本无所谓民众的观感,把灾难现场当做是T台一样。”
霍漱清点点头,道:“你说的很对,现在的确有这样的现象,可是,我们不能因为某些人的不当行为而抹杀了整件事的正面意义。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进步!”
“霍市长您说服了我,可是,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江采囡道。
“江记者请!”霍漱清道。
“您上次在拓县矿难现场处理的那名干部,是为了维护您自己的形象呢,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缘故?”江采囡问,“我在镇上了解到的情况是,很多前来救援的政府工作人员都对那件事心有余悸。”
霍漱清摊开手,笑了下,道:“你自己回答了你的问题。”
江采囡想了下,忍不住笑了,道:“霍市长,您真是滴水不漏。我采访了很多的政府官员和干部,很少有人像您一样面对记者这样镇定、思维清晰的。”
“我早说过了,你们是无冕之王,必须要尊重才是!不过,我要谢谢你深入到灾难第一线进行报道,让外界了解真实的灾情和救援!谢谢你,江记者!”霍漱清起身,走向江采囡,向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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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吻,是那么的急切,好像是沙漠旅行的人走了很久才找到的甘泉一般,不愿松开,用力吮着。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是她勾引了他吗?
整个世界,一切都不复存在,就只有他和她,而他们,似乎从来都没有分开过,没有经历过那样彻骨的相思,没有经历那让人心痛的思念,好像他们从来都是这样密不可分!
雨伞,不知道何时跌落在了地面上,苏凡感觉到了头顶流下的雨。
似乎,他也感觉到了雨伞消失了,轻轻松开她,在车灯的帮助下注视着她那雾蒙蒙的眼睛,几秒之后,她的手被他紧紧拉着,她就像是木偶一样,被他拉着上了车。
而两个人的身体全都湿了,两只手却紧紧握在一起,根本不松开。
冯继海赶紧给霍漱清递来毛巾,他接过毛巾,小心地给她擦着,却没有管自己。
车子,又启动了。
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流下来,他却用拿毛巾,温柔地给她擦着,两只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她看了他一眼,他的眼里,是那让她难以自控的深邃眼神,她低下头,任由他这样为她擦着雨水。
衣服粘在身上,本应该是很难受的一件事,她却感觉不到,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温暖的情意。她的心里,无数朵鲜花绽放着,好一派明媚的春|光!
霍漱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给她擦着身上的雨水。
苏凡猛地意识到他其实也湿了,赶紧从他手里拿过毛巾,在他诧异的视线里,抬起手给他擦着脸上头上的水。而渐渐的,他眼里的诧异消失了。
他温柔地注视着她,好像自己失去了她,然后又突然找了回来!
“小刘,去上清佳苑——”他对司机道。
司机领命,在十字路口转了个弯,将车子开向了滨河大道的方向。
下车的时候,苏凡好像都一直是在梦里一样,直到被他牵着手进了电梯。
她看着他,却又不敢看。
抬起头,眼里只有他的侧脸,那刚毅的侧脸,那让她痴迷的脸庞。
她的手,一直在他的手中,她却已经感觉不到了。
这个点,又是大雨天,好像电梯就变得特别孤单,从地下停车场一直到走进房间,他们没有碰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不知这是老天眷顾呢,还是什么。
她什么都不想,就那么被他拉着手走进了这个房子。
房门关上,灯还没有开,她的身体就被他抵在墙上,他的吻,再度侵占了她思念的唇舌。
霍漱清,你想我了吗?你爱我吗?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好爱你,好舍不得你啊!
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永远都是那么小。
他把她抱起来,不停地吻着,一直到了客厅。
当她的身体落在那张小羊皮的沙发里,房间里立刻变得亮了起来,她还没有适应这突然到来的灯光,他那高大的身躯就压了上来。
四目相对,无数的思念,炙热的情愫,在眼波之间流转。
他的手指,轻轻在她的脸上发间游弋着。
她低眉,想要看他,却又不敢看。
他轻轻地吻着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脸颊,她的唇角。
可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将这一切的静谧打破,他赶紧从她的身上起来,从茶几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擦着自己的鼻子。
她一言不发,赶紧跑到饮水机边上,从消毒柜里取出一个杯子,要给他倒一杯热水,却发现饮水机是关着的,便赶紧打开了开关。听着背后的喷嚏声和咳嗽声,她的心,一阵阵不安地颤抖着。
好不容易等到水开了,她赶紧给他倒了一杯。
“来喝点水——”她说着,便开始给他在茶几的抽屉里寻找感冒药,她记得这里是有药的。
他一言不发,端着她端来的热水喝着,静静看着她。
猛地,他的嘴角泛起深深的笑意,那带着甜蜜却又苦涩的笑意。
其实,她的身上还湿着,他起身,在她找药的工夫,去浴室把热水烧上了。
好不容易配好了药,她却发现他不见了。就在愣神的工夫,他走了过来。
“药——”她刚把药给他,就听他说“刚喝了没多久”。
她“哦”了一声,低头把药放在茶几上。
心里,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失落吧!
“洗澡水烧好了,你去冲个热水澡,要不然就感冒了。”他说。
对呀,她不能感冒!
苏凡匆匆看了他一眼,赶紧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流了下来,这样的温度,和雨水完全不能比。可是,她闭着眼,总是感觉到自己被他抱着。
猛地,她睁开眼。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跟着他来了这里?这,是不是,是不是就说,说他们,又,又在一起了?
她,他们——
霍漱清打着喷嚏,脱了衣服,手放在浴室的门把手上,望着玻璃门里那婆娑的身影,那个在他怀里颤抖喘息的苏凡,立刻充斥着他的大脑。
身后,果然有个人抱住了她!
她闭上了眼。
他的唇,在她的脸上磨蹭着,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弋着。
她真的很不愿意承认,可是,他的唇和双手,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总是可以轻易地让她沉沦,让她迷失。
怀里的人,还是那个娇小的丫头吗?他闭着眼,静静拥着她。
温热的洗澡水,从两人的头顶缓缓流了下来,将两个人包围起来,从她的身上流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流到她的身上。
水声哗哗,拍打着瓷砖地面,整个浴室里雾气蒙蒙。
这样的安静,让苏凡总是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像自己和他从来都是如此,好像从没有分开,好像这个世上只有自己和他,而没有别的人,他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什么都不去想。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打喷嚏了。
她赶紧关掉水龙头,从毛巾架上取下浴巾递给他。
他却揉揉鼻子,一言不发,深深注视着她,拿着浴巾为她擦着身上的水珠。
和之前在车上不同,或许是因为现在没有穿衣服的缘故,苏凡的心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觉,身体里,一股热浪开始溢出来。
她为自己这种感觉而羞耻,却不知道他也是这样的感觉。
那一对丰盈,在他的浴巾擦过时,在空气中颤抖着,他猛地扔下浴巾,俯首含住她的唇舌,大手覆上那一对柔软,不住地揉着。
压抑在内心那熟悉的渴望在叫嚣着,他一边吻着她,一边抱起她,直奔大床而去。
她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赶紧止住。
“不,不能——”她轻声道。
他静静望着她,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那个地方。
她的手被烫了下,羞红了脸将手缩回。
“丫头,我想你了,我想你了——”他吻着她,喃喃道。
她何时没有想他?这些夜里,总是会梦到和他在床上缱绻,总是会喘着气红着脸醒来。可是——
他太清楚这个丫头对他的致命吸引力了,她总是让他难以忘怀,他现在就想,想——
“啊——”她痛的惊叫一声。
“丫头——”他轻轻安抚着她,将自己的渴望一点点推了进去。
“不,不能,不能——”她抓住他的手,盯着他。
他愣住了,停住了进入的动作。
“我,我,不能——”她低低地说,避开他那灼热的视线。
“怎么了?”他问。
“你,你,你出去——”她推着他,道。
他皱皱眉,一点点退了出去。
望着他那难受的样子,她咬咬唇角,低声道:“我,我,我怀孕了——”
霍漱清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好像是定住了一样,盯着她。
他,他不,不高兴吗?
或许,或许她真的不该说,可是,可是,她从网上查过了,刚怀孕的时候是不能做那种事的,否则会影响胎儿。如果,如果他不是,不是那么急切地想做那件事,她,她,才不会说——
可是,可是,看起来,他,他,真的不高兴!
“对不起,我,我,我自己处理——”她的心里,猛然生出无尽的悲伤,低声道。
“你说的,是真的?”他惊道,一只手已经贴在她的小腹部,视线从她的腹部移到她的脸上,又从她的脸上移到腹部。
她低低“嗯”了一声。
“苏凡,你这个傻瓜!”他吻着她,却又赶紧停下来,有点语无伦次,“糟了,我是不是会把感冒传染给你?不行,不行,你要是感冒了不能吃药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冲到了浴室,赶紧拿来毛巾给她擦着身上的水,然后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自己的大衬衣给她套上。好像又觉得不够,他拉过被子,赶紧把她包了起来。
苏凡呆呆地看着被包的跟粽子一样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反应。
霍漱清给自己穿好衣服,去浴室拿来吹风机,给她吹干头发,吹了不到一分钟,他关掉了吹风机,问道“怀孕的话,能不能用吹风机?会不会有辐射?”
苏凡愣住了,可是,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兴奋的他,她忍不住笑了。
他和自己一样,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样的,真是不敢相信,他是个快要四十岁的男人了!
想到这个,她的心情又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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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孕了,说明他有生育能力,可是他结婚十几年连个孩子都没有——
他眼里的神采,毫不掩饰地把他此时的心情告诉了她,他是那么的兴奋!
“我,我不知道。”她低声道。
“那,还是不要用了,来,用毛巾把头发包上。”他说着,拿过毛巾包在她的头上,坐在床上抱住她。
他的头,抵着她的额头。
“丫头,真是,太好了!”他叹道,“太好了!”
她抬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她这样柔柔的眼神,柔软地撩拨着他的心弦,一下下的,让他的心,也变得软软的。
亲着她的脸颊,他觉得自己高兴地都要笑出声了。
“真的,好吗?”她轻声问。
他点头,认真地注视着她,道:“你要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子,我要保护你们两个,明白吗?我会为你和孩子负责,丫头!”
苏凡看着他,好久,她才开口道:“你,是因为孩子才,才和我,才,才说这样的话吗?”
他愣住了。
“其实,其实,我一直不敢跟你说这件事,我,我担心你是因为孩子才,才要和我在一起,我不想这样——”
他沉默了。
“或许,我这个人就是有些贪得无厌,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想要得到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她低头道。
“傻丫头,你这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他不禁叹道。
“你听我说完,好吗?”她望着他,他点头,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如果你是因为孩子,为了孩子才对我做出这样的承诺,这样的承诺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她静静地说,顿了片刻,她说道,“我想,我们都要好好想想,或许是我真的贪得无厌,我——如果我们不是相爱,那么,我们因为孩子在一起,对我们,对孩子,都不好,你说对不对?当然,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你的爱,根本配不上和你在一起,可是,我,我不知道——”
他轻轻拥住她。
“爱,对于我们任何人来说,不都是奢侈吗?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我爱你,苏凡,你会相信吗?你不相信,我自己也不会相信。可是,我承认,我喜欢你,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会喜欢上一个人——”他顿了片刻,认真地凝视着她,“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见不到你,见到你的时候就和面对其他人一样,可是,我真的做不到。苏凡,你可以吗?”
她摇头。
“你说的对,如果我们两个人不相爱,那么,就算我们为了孩子在一起,对我们谁都不公平。为了一个孩子而牵住你,更加不道德!可是还,在谈相爱之前,我是个男人,我要为你负责,为孩子负责,这是最基本的前提,对不对?”他说。
苏凡点头。
她知道他不爱她,他说他喜欢她,可是,喜欢和爱之间有很远的距离,从like到love,距离何止千里万里?有的人很快就能从like到love,有的人,也许就一直停留在like不能走下去,而有的人,或许,一见面就能爱上对方。都说物理世界存在什么相对论,其实,爱情的国度里,相对论照样存在。或许,爱情,本来就是一个相对论。
因此,她理解他说的,理解他的想法,也感谢他如此坦诚。坦诚,就算是对彼此敞开心扉的第一步吧!
一个好的开始,是不是就能意味着能走一段好的路程呢?
尽管他说的有些过于真实,从而显得有些残酷,可是,他这样的态度,总比某些男人口是心非的好吧!
“苏凡,我要跟你说,我非常非常想要一个孩子,特别想,所以,或许,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存着这样的私心,让你给我怀个孩子。我说不清,也许,是我害怕你走开,”他说着,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间,两只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她,“你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而我,”他说着,把她的手指拉到自己的发间,让她看见了自己的白发,她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却又伸到了那里,眼里全是悲伤,“我怕你被别的年轻男人抢走了!”他笑了下,神色黯然。
她一言不发,靠近他的怀里。
“我也怕!”她轻声说。
他笑了,道:“这样的话,是不是我的不安可以少一点?”
她抬头看着他,不语。
她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也相当诚恳,可问题是,她该怎么办?
他拉开被子,躺在床上抱住她,下巴不住地在她的额头磨蹭,道:“跟我一起把孩子养大,好么,苏凡?”
她抬头看着他,良久才说:“你是因为孩子才这样的,对吗?”
他的眉头微微一蹙,看着她。
“你那么想要孩子,随便找个人就可以给你生,我——”她说着,低下眉眼,心里忍不住的一阵悲凉。
“你以为谁都可以怀上我霍漱清的孩子吗?傻瓜!”他说道,声音里明显有些愠怒。
可是,此时的苏凡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把这件事告诉他,到最后,还是变成了因为孩子才在一起。
“明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让张阿姨过来照顾你,想吃什么,都告诉她,让她给你做。出门的时候,也最好和她一起——”他说着,大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着。
那里,有一个属于他的小生命正在孕育,几年后,这个小生命会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叫“爸爸”!
爸爸,爸爸,终于有个孩子可以叫他爸爸了!
只要想到这一点,霍漱清的心里就是说不出的满满的幸福。
究竟是怎么了?他怎么会这样渴望一个孩子呢?难道是因为年龄的缘故吗?
她知道他是关心她,可是,更多的,她觉得他是关心孩子。或许,她不该不满足的,他能这样爱护他们的孩子,对她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之前,她还以为他会不要这个孩子呢!尽管她那么渴望得到他的爱,可是,退而求其次,他能爱他们的孩子,其实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毕竟,如果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也说的过去。
“你,你不怕这个孩子会给你带来麻烦吗?”她问。
“麻烦?”他看着她,蹙蹙眉,道,“不管有什么麻烦,我都能解决,你这小脑袋里就什么都不要想,专心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说的轻松啊!把孩子生下来。她一个未婚的女孩子怀孕了,过几天可能就会开始妊娠反应,她该怎么去上班?单位里的人知道了,还不得追根究底?
“从明天开始,你就给樊主任那里去请假,暂时不要上班,我给你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他幽幽地说。
果真他是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可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是这样,好不容易工作有点起色了,就要——
“能不能,暂时先不要把我调走?”她说。
“怎么了?”他问。
“我,我还是想再工作几天再——”她看着他,道。
如果跟单位请了假,不就变成专心给他生孩子的机器了么?她的存在价值,和孵蛋箱有什么区别?
他眉头微微蹙着,道:“按照日子来算,你最多怀了一个月,刚怀孕的时候比较危险,要好好休养。”
她知道他是在做周祥的考虑,可是——
“乖,听话,等这段时间过去了,什么都会变好的!”他安慰道。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霍漱清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必须要开始认真考虑和孙蔓离婚的事情。可是,他很清楚,如果孙蔓不愿意离婚,这件事就会变得很麻烦。毕竟,孙蔓是个精于算计的人,她要想给他搞出一点事的话,还是很容易的。尽管这些年他已经把自己的生活和孙蔓隔离开来,他的许多事情孙蔓都不清楚,可是,夫妻一场,哪有百分百的秘密?
苏凡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想想天亮后她应该去灾区的,那是已经定好了的,难道她要突然不去吗?她要是不去了,怎么临时让别人顶替她?可霍漱清那么小心——
也许,去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只是三天而已,大不了她不动弹,就在那里坐着好了。外事办被分配到芦花镇去做协助物资发放的工作,既然是发放物资,运动量真的不是很大。既然这样,她就过去好了,要是现在跟主任请假,还不得被骂死吗?何况,也是给别人添麻烦!
这一夜,霍漱清很晚才睡着,他一直看着自己怀里熟睡的女子。
在苏凡怀疑他是为了孩子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里又何尝没有疑问?只是,眼下,这个孩子的到来,给了他太多的问题需要思考处理,和孙蔓的离婚,还有,他要娶苏凡吗?
和孙蔓离婚,肯定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也不会速战速决,那么,在和孙蔓拉锯战的时候,苏凡和孩子怎么办?绝对不能让孙蔓发现他们的存在。还有,如果他和孙蔓离婚后就立刻和苏凡结婚,似乎——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简单的,既然都是问题,那就一件件来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的女人,要给他生个孩子,这比任何事都让他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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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会骂她,却没想到,他,他终究是关心她的。
“那我先挂了啊,要不然我的泡面就不能吃了。”她笑着说。
“嗯,再见!”他说。
说了“再见”,苏凡久久不忍挂断电话,却还是挂掉了,转回头快步走向了工作地点。
“苏科长,赶紧的,你的面条都不能吃了。”徐科长道。
“对不起,接了个电话。”苏凡笑笑,道,说完就坐在一旁端起桶装的方便面继续吃了。
吃完了晚饭,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再看看自己的桌子对面除了几个来问情况的人,根本没有老百姓来领物资,苏凡想起霍漱清的话。
“小刘,我看看我们今天登记的名单。”她走到那个文弱的男人面前,道。
“我每一笔都记下了。”小刘道。
苏凡看了一眼,小刘那白皙的皮肤似乎因为今天被晒了半天,已经有些黯淡了。
看男人的皮肤,好像有点不道德——可是,嘿嘿,没关系吧,随便看看嘛!
当苏凡拿着登记名单坐在凳子上时,曾泉搬着凳子坐了过来,问:“苏科长,你在看什么?”
苏凡看了他一眼,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别的发放点那里都好多人,我们这里人这么少呢?”
曾泉还没回答,坐在一旁修指甲的徐科长就说:“可能是那几个村里的老百姓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呗。就这些方便面,谁愿意吃啊!难吃死了!”
苏凡和曾泉同时看了徐科长一眼,没理她。
像玛戈王后那样的不知民间疾苦却又不去在意的人,古今中外到处都有。
“是呀,我也奇怪,为什么呢?”曾泉道。
“会不会是,”苏凡思考道,“会不会是因为这些村子来镇上的路断了,不好出门,所以才这样的?”
她说着,问询似地看准则曾泉,曾泉陷入深思,道:“有这个可能,如果他们是因为道路不通而无法来领取救灾物资,而且,恰好他们也需要这些东西——”
苏凡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有一个中年男人朝着他们的桌子走了过来,已经站在了小刘面前,用浓重的方言问这里是不是**村的救灾物资发放点。
“是的,大叔!”苏凡忙迎了上去,曾泉见苏凡过去了,赶紧开始准备东西发给大叔。
“好,好,这是俺们家的户口本,你看——”大叔说着,从上衣的内口袋里小心地取出一个已经户口本,苏凡忙接过来,递给小刘登记,同时给曾泉说发多少方便面多少蜡烛多少矿泉水。
“大叔,你们村里情况怎么样?为什么大家都不来领东西?”苏凡问。
“路都断了,那么远的,村里又都是老人跟娃儿,谁来领嘛!就俺这下午出门的,走到镇上都天黑了,领了这点蜡回去,天都要亮了。”大叔说着,给自己背的袋子里装着曾泉拿过来的东西。
邵来是这样!
“你们都还在村里,没有去安置点吗?”苏凡问。
“俺们那里太远,还没有人送帐篷过去,俺们都在屋里头待着哩!”大叔答道。
“你们村里大概有多少人,离镇上要多少路?”苏凡问。
大叔看了她一眼,道:“就俺们那个队里,就有十几户人,路断了,车子不能骑,走的话,要三四个钟头。”说完,大叔在小刘指的位置按了手印,背起袋子就走了。
曾泉看着苏凡,她一脸严肃,拿起小刘手上的登记本,数了一下刚刚这个大叔村里的人数,来领东西的连一成都没有。受了灾,路也断了,帐篷也没送到,那些老百姓在村里吃什么喝什么?
苏凡想想,决定跟霍漱清说实情,让他赶紧派人过去。可是拿起电话,她又觉得必须要有切实的根据才能跟他说派人去那些村里,万一她谎报了军情怎么办?这可是救灾的大事,不能有丝毫差池的,出了错,背黑锅的人是霍漱清!
“大叔,大叔,等等——”苏凡追了出去,没一会儿,那位大叔就和她来了。
“曾泉,我们清点好东西,去借个自行车走吧!”她说。
帐篷里的三个人都盯着她。
“好的,我这就准备!”曾泉看着苏凡的脸,好像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说完就已经开始按照数目清点救灾物品,准备装箱。
“苏科长,你们要干什么?”徐科长问。
“徐科长、小刘,你们先在这里守着,到了晚上了,可能不会来太多人,我和曾泉赶紧连夜把东西送到刚刚那个大叔的村里去——”苏凡说完,帮着曾泉的忙。
徐科长和小刘看着他们,也没有要伸手帮忙的意思,就那么看着。
曾泉码好箱子,跑去路对面的一家药店借了辆三轮车和一辆自行车,赶紧和苏凡一起装好车,跟着大叔一起离开了发放点。
“这两个人,疯了吧?”徐科长和小刘道。
夜色,爬上了天空。
苏凡没有想过,自己会做这样的事,从镇上去那个村里的路有多远,她也不知道,一路上就和大叔聊着,曾泉骑着三轮车,苏凡推着自行车,偶尔骑一下。
看着曾泉搬东西可以,可是骑车在这颠簸的路上,却根本不行,苏凡不禁摇头叹息。
可是曾泉一看她这样,就好像是要证明自己很有用一样,努力地骑着车子。
这条路,果真不好走,走走停停,遇到坑坑洼洼的路段,只好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把车子抬过去了,再把东西装上车。
大叔帮着他们两个,虽然年纪轻,可是苏凡和曾泉完全不如与大叔那么能干。眼看着月上中天了,一行三人才喘着气到了村里。
市政府派来救灾的人把救灾物资连夜送到了自己家门口,村里的老百姓听说了,虽说很多人都已经睡下了,却还是都起来赶到了村口的打麦场里,拿着自家的户口本登记领取。
发放完了东西,苏凡叫曾泉和自己一起去村里看看,看看老百姓的状况。曾泉虽然不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可是看着她那被汗水湿透的头发,还是跟着她挨家挨户去看。每到一家,苏凡就用手机拍下照片,和每家人详细了解受灾的情况。
这一夜,等两人走访完所有的十几户人家,时间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这个村民小队的队长安排他们住在自己家里,天亮了再回镇上。
苏凡走出院子,来到外面的一棵树下,拨出了霍漱清的号码。她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可是,她还是决定尽快跟他说。
“你现在就在村里?”霍漱清惊道。
这个点,他已经睡下了,可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人,只要手机一响就会起来。他没想到苏凡竟然大晚上跑去那么偏僻的村落,她一定是跑去实地查看了,这个丫头!
“嗯,我想先跟你说了再回去睡觉。”她答道。
霍漱清坐起身,来到客厅找了纸笔,开始做记录。
苏凡那么辛苦跑去做的调查,他怎么可以忽视呢?
她认真地做着汇报,电话那边的人,既是她的爱人,也是她的上级,是能帮助这些灾民的人。
“还有些照片,我发给你彩信。”她说完,挑选了一些有代表性的照片发给了他,霍漱清一张张翻看着照片,浓眉拧在了一起。
这就是南城县报告的灾情不重的样子吗?
“还有什么?”霍漱清问。
“呃,大致就是这样了,不知道其他的村里是不是这样的情况,我还没来得及了解。”苏凡道。
“嗯,我知道了,我这就让他们派人赶紧去这三个村。”霍漱清道。
苏凡的心,猛地轻松了,好像自己这一晚这一路的艰辛都有了价值,太好了!
明亮的月亮就挂在头顶,乡下的夜晚,即便是夏夜,也让人觉得冷,她禁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着凉了?”他忙问。
“还好还好,刚刚有一阵风!”她捏捏鼻子,道。
“你,怎么样?”他问。
“我没事,就是觉得累,看来真是要好好锻炼身体才行!”她笑着说。
头顶漆黑的夜空,那么的辽阔,而这个世界,安静极了。
“你怎么这么鲁莽?那么远的路,大晚上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这才怪怨她起来,“你就坐在镇上跟老百姓打听就够了,跑那么远——”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现在谣言那么多,要是不亲眼去看,我怎么知道自己听到的是真是假。要是你听了我虚假的情报就做决定,万一犯错了怎么办?”她打断了他的话,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霍漱清担心父母起夜会发现他还没睡,就小心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道:“丫头,就算我犯错也不要紧,我有机会弥补,可是,你和孩子——”他背靠着门站着,望着眼前深深的黑暗,“要是你和孩子有了意外,我怎么弥补?”
她的心头,涌出一股热液,这才有了后怕。
自己,的确是太,太鲁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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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我,我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不会这样了。”她低声道。
“傻瓜!”他好像是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良久,才说,“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不该让你做这种事的!”
“你别这么说,我,我没事的,我现在给你打电话,不就是好好的吗?而且,”她望着远方,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能够帮到别人,真的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他无声地笑了,道:“就算是再怎么幸福,我都不允许你再这样冒险了,苏凡!”
她含笑不语,旅游鞋的鞋尖在地上踢着。
活了将近二十五个年头,苏凡从未像此刻这样内心充实,她知道,这样的充实来源于深深的幸福,不止是帮到那些灾民的幸福,更是帮到霍漱清的幸福。她终于,终于能给他帮忙了,她不再是一个只会陪他上床的人,而且,她还能做更多!
此刻,苏凡觉得自己好像离他近了一些,心理上近了些!
“好了,你赶紧去休息,我打电话派人!”他说。
“嗯,我知道了,晚安!”她说完,刚要挂电话,就听他说了句“照顾你和孩子”。
她,和孩子!
是啊,她现在,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了,终于有一个和她有着同样X染色体的生命和她一起活在这世上,她不是孤独的了!
谢谢你,霍漱清,谢谢你让我不再孤独!
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嗯,我记住了!”她答应道。
“嗯!晚安!”他说。
手机里,传来单调的鸣音,苏凡却笑了。
从今以后,她在这个世上就有了自己亲近的人,他,还有孩子!最亲最亲最爱最爱的人!
“苏科长——”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苏凡忙转过身。
“啊,原来是你是,曾泉!”她微笑着问候道。
皎洁月光下,这张笑脸,让曾泉猛地凝住了笑容。
“你找我有事?”苏凡合上手机,含笑问道,她猛地想起晚上的事,道,“谢谢你陪着我一道过来,你今晚帮了大忙了,辛苦了!”
“啊,啊,没事没事,没什么,应该的!”曾泉忙说。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们要早点赶回去,要不然徐科长和小刘那边会撑不住的!”苏凡说完,微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去。
曾泉转过身,一脸笑容望着她的背影。
早上六点,苏凡就起床了,随便擦了把脸漱了下口就和曾泉一起告别了队长,骑着自行车和三轮车离开了小村子。离开的时候,他们看见了村口打麦场那里正在支起的帐篷。
“真是奇怪啊,他们这么快?”曾泉道,“我还以为上面把这几个村子忘掉了呢,看起来也没有嘛!”
“看起来是!”苏凡道,看着那些正在支的帐篷,骑车自行车离开了。
曾泉骑车跟在她后面。
“你是不是最近才来处里的?以前都没见过你啊!”苏凡问。
“呃,其实我比你早两个月,只是你没注意到我而已!我这个人,长相太普通了!”曾泉笑着说。
苏凡看了他一眼,笑了,道:“是不是长得帅的人都这么说?”
“是吗?你觉得我——”曾泉加快骑了两圈,超过了她,看着她,问。
她点头,道:“是我太孤陋寡闻了!”
“不过,我可是听到过很多苏科长的传闻!”曾泉道。
苏凡的心情很好,说话也轻松了许多,笑着问:“有什么是比较新鲜的吗?”
“新鲜的?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想问苏科长,请别见怪!”曾泉的脸上,表情略显严肃,完全不是刚刚那说笑的样子。
“苏科长昨晚是和男朋友通电话的吧?”曾泉问。
“哦?为什么这么问?”她从车子上下来,推着自行车慢慢走。
“因为,”他慢慢骑着,看着她,道,“你打完电话以后很高兴,我想——”
她没有否认,含笑点头,道:“是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郑总?”他问。
苏凡笑笑,看着他,说:“你好像好奇心很重啊!长得帅的男生都是这样吗?”
曾泉不禁笑了,道:“被苏科长一直这么夸奖,我也觉得自己好像很帅!”说着,他摸了下自己的脸。
看着他这样子,苏凡不禁笑弯了腰。
“仔细想想,我这样做很不公平,老是打听你的事,显得很八婆!”他说。
她点头,道:“的确是,有点八婆!”
他笑着,道:“没办法,我这人好奇心太重了。呃,为了公平起见,苏科长也可以问我问题。”
“呃,我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她摇头道。
“这一路要好几个小时呢!我们总要聊点什么吧?苏科长要是不问我,我就要问苏科长了!”曾泉道。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称呼我?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好吗?”她说。
他笑了,道:“好像是有点怪异啊!那我,我叫你苏凡?”他说着,看了她一眼。
苏凡?郑翰就这么叫她,可是,她和他们都不熟,怎么曾泉也——
好吧,苏凡就苏凡吧!反正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年轻人之间这样称呼也没什么。
“可以啊!不过,我还是直接叫你的名字吧!”她说。
“我家里人都叫我阿泉!”他说。
“你是南方人?”她问。
“为什么这么说?我长的是北方人的样子啊!”曾泉道。
“南方人不是叫阿什么吗?我们北方人是叫小什么的,小泉!”她说。
他笑着摇摇头,道:“我妈老家是福建的,所以,就是阿泉了,不过,我觉得还是阿泉好点,小泉,有点,那个——”
苏凡看着他的表情,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小泉纯一郎?”
曾泉点头,道:“我这个人真是穷人的自尊,好不容易和大人物沾上边,却还是这样,嘿嘿。”
“没事,你这样很对啊!像小泉纯一郎那种右翼分子,谁愿意和他沾边呢!”她说,“说明你很爱国!”
曾泉哈哈笑了,道:“这也能叫爱国啊!”
“那叫什么?”她问。
他想想,道:“爱国就是像你昨晚做的那样,那才是爱国!”
苏凡不解地看着他。
他下车,推着车子向前走,正好眼前是个上坡。
“爱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爱这片土地的文化,不就是爱国吗?你一个柔弱的女生,甘愿大晚上带着救灾的物品来到这样偏僻的山村,难道不是爱这里的百姓吗?这不是爱国是什么?”他说。
“你真是把我吓到了!”苏凡道,“我只是尽职而已,和爱国,差远了!”
他看着她,笑笑,道:“我爷爷跟我说,做好本职工作,也是一种爱国行为,所以,不管你怎么不愿承认,爱国就是爱国!”
苏凡看着他这样认真的样子,道:“你既然都这样表扬我了,我再不承认就太过分了!”说着,两个人都笑了。
“哎,不过,你这么夸我,是不是也在夸你自己?”她停下脚步,看着他,道。
“是吗?”他问。
“别忘了,昨晚是谁和我一起来的!”苏凡道。
曾泉笑着,挠挠头。
这个阳光大男孩,让苏凡的心头越发的明亮起来。
真是奇怪,怎么以前没见过他呢?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虽然是和昨晚一样的路,现在走起来却轻松了许多。苏凡帮着他一起抬车子,一起朝着镇上走去。
然而,两个人刚到镇上的工作点,就碰上了乘车前来慰问他们这些救灾人员的省市领导,而郑翰,就在那些领导的身后。
领导来了,不管是救灾的工作人员还是老百姓,都围着他们。苏凡和曾泉老远就看见好多好多人围着领导们,悄悄去还了借来的车子,回到了他们的值守点。
“你们怎么才来?”徐科长一看他们,道。
“路远!”苏凡笑笑,答道,说完,就去了旁边的一个露天水龙头那里洗手,曾泉拿着香皂跟了上去。
徐科长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继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一会儿被领导慰问。
“给你香皂。”苏凡刚打开水龙头,曾泉就说,“我刚刚从药店买的药皂,灾区很容易流行疫情的,要时刻注意。”
苏凡惊讶地看着他,这个曾泉,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可是心很细,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谢谢你!”她笑着说道,和他交替在水龙头下冲着手。
曾泉扭头看看她,笑着问:“是不是我比你男朋友差太多了,我们在一起都一天一夜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苏凡愣住了,看着他。
他笑笑,道:“被你这样无视,很打击人的!好赖我还觉得自己皮相不错,比郑总也差不多啊——”说着,他抬手摸着自己的脸。
“那个,阿泉,我要跟你说件事——”苏凡打断他的话,曾泉看着她。
“郑总,他,其实——”她的话还没说出来,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凡?”
果然,是郑翰!
曾泉看着她,深深笑了,从郑翰的身边走了过去,也没理他。
郑翰的视线却跟着他走了好远,才转头看向苏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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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他松开她的唇,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静静问。
“还好。”她低眉,不敢迎上他的视线。
她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小鹿,安静,却又洋溢着青春的生机。
他抱住她,脸颊贴着她的。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边,我会过来和你一起住,只是,你不能睡这张床。”他说。
她的脸,烫的不得了,抬眼看着他。
他微微用力,便将她抱了起来,一直抱到那间主卧室,坐在他们曾经缠绵过的那张床上。
“我们一起在这里睡——”他说着,亲了下她的嘴角。
她低低“嗯”了一声。
“还有,你的衣服和其他的东西,和我的放在一起,这里的柜子都是空的,随便你放——”他说着,定定地注视着她,“不要把自己当客人,这是我们的家,明白吗?”
家?她和他的家吗?
那么——
其他的,她什么都不去想了,只要,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
“喜欢这里吗?要是不喜欢,改天你自己去选一个喜欢的小区,选一套你喜欢的房子,跟我说一声就好!”他说道。
“这里,挺好的,真的。”她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霍漱清深深呼出一口气,拥住她。
房间里安静极了,就连风吹动纱帘的声音都听不见。
“你不是很忙吗?怎么过来了?”她猛地问。
“想你了!”他静静看着她,柔声道。
霍漱清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轻松说出这样的话,对着一个女孩说想她,都这个岁数了,还——
她的嘴角和眉眼之间都是毫不掩饰的甜甜笑意,猛地亲了下他的脸颊。
“小坏蛋!”他轻轻咬着她的耳垂,吐出这样的几个字。
她的心,一下下地颤抖着,不管不霍,就这么紧紧抱着他。
他就是她梦想的一切美好,她怎么舍得放开?
这时,门上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苏凡赶紧从他的腿上下来,去开门。
“饭好了!”张阿姨笑盈盈地说。
“我肚子都饿扁了!”苏凡说着孩子气的话,赶紧走进了餐厅,一眼就看见餐桌上满满一桌子菜,饭香四溢。
刚要拿起筷子吃,就听霍漱清说了句“快去洗手”,她转身冲他吐了下舌头,调皮地笑着,来到厨房洗手。
“这家伙——”霍漱清轻叹,张阿姨见状,却只是抿嘴笑。
可是,等霍漱清和苏凡开始吃饭的时候,张阿姨却离开了,她知道霍漱清现在心情很好,而且,这男女之间,难免会有些亲昵的行为,要是她在,反倒会让他们不自在。
苏凡送张阿姨到门口,觉得很过意不去。
可是,面对着那么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她就忘记了一切。
霍漱清坐在她的旁边,给她夹菜,静静看着她,偶尔也动下筷子,可是基本都是在看着她吃。
“没看出你有这么大饭量啊!是不是以前都在我面前装淑女?”他含笑问。
她“嘿嘿”笑了,不回答。
的确,以前是有些装淑女,她怎么好意思让他知道她饭量这么好?要是一开始就让他看见了,还不得让他厌烦么?咦,那么现在呢?怎么就放得开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一脸平静,好像也没生气。
“你要是知道我是这样粗鄙的人,会不会就不理我了?”她问。
他轻笑,给她喂了口菜,道:“你以为我看不透你?你啊,从骨子里就不是淑女,我难道看不清?”
她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下来,低下头。
“傻丫头!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真性情!”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道。
“真的吗?你不会嫌我——”她抬头追问道。
她的眼里,泛着喜悦的神采,霍漱清轻轻笑了,捏了下她的鼻尖。
“要是嫌你,我会让你做我孩子的母亲吗?”他说。
孩子——
她一脸欢喜,忍不住地笑。
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注视着她的双眼,满满的都是温柔。
“好了,吃饭吧,菜都要凉了。”她赶紧拿开他的手,道。
“对,吃饭,吃饭。”他刚说完拿起筷子,手机就响了。
“???嗯???我知道了,让他下午,呃,五点以后来我办公室???你跟他谈了多少???”霍漱清接着电话,一边给她夹菜。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仰慕的男人,却是一股很复杂的心情。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自己还能重新和他在一起吗?而这个孩子,孩子怎么办?
一想到将来的事,她的心情难免黯淡。
自己,终究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哪怕天天和他住在一起,和他一起吃饭,却总是见不得光的,站在他身边的人,永远都不会是她。
他说会给她一个承诺,会给她和孩子一个未来,可是,那是什么样的未来?
或者,他会给她安排去别的单位,别的城市,然后,他会去看她和孩子,而同时,他还是和徐蔓——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因为有了一个孩子,就奢望了这么多了?她可以不要他在身边,可是孩子呢?孩子一开始就要接受自己是私生子的命运吗?
看着他坐在身边,苏凡的心情复杂极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奢求太多,可是,一想到孩子,她就——
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考虑清楚,就轻易地让这个小生命来到这个世界,来面对私生子这样一个身份。是她的错,她的错!
原本阳光明媚的心海,突然就下起了蒙蒙的小雨。
他挂了电话,看着她愣愣地坐在那里。
“怎么了?”他问。
她看着他,笑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吃饭吧,来,你吃这个,一看就是张阿姨给你做的。”说着,她给他夹了一口菜,笑眯眯地望着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他愣了下,她的眼里——可是,片刻之后,他还是拿起筷子吃饭。
尽管只是吃饭的这几十分钟时间,可他接了好多电话,安排了好多的事,看着他那么忙,苏凡的心里又对他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任性自己的那么点小私心来影响他呢?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是她造成的,如果,如果她不想怀孕,大可以想办法来避孕,而不是任由这件事发生。现在,孩子来了,她却想着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从而,从而让他——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午饭还没吃完,他就要走了。
“两点半省政府有个会要开,不能迟到,你先好好休息,今天,就别出门了,晚上,晚上我不能回来吃饭,你别等我,要是困了就自己睡。”他说着,亲了下她的额头,“我走了。”
她点头,默默看着他离开。
等门关上,房子里就剩下了她和她的孩子。
整个世界,似乎又变得孤独了起来。
她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这空荡荡的房子,心里,乱糟糟的。
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在安静中响了起来,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一看,是曾泉的电话。
“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她第一句就问。
手机里却传来一个轻松的笑声。
“好啊,苏科长一回来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好伤心啊!”他在那边说。
她“噗嗤”一下笑了,撩着耳畔的头发,道:“那你又是有什么指示啊?”
“苏科长面前我还有什么指示?”他顿了下,道,“今天领导让我休息,睡了一个大大的懒觉,可是肚子还饿着,好像某人说要请客的啊,我这不是来讨债了吗?”
“大少爷,这都几点了,你还不吃饭?”她惊道。
“我攒着空肚子打算好好宰你一顿,你可别舍不得!”他笑着说。
“你请我吃一盘炒河粉,就想宰我大餐?要是你去做生意啊,别人哪里占得到半点便宜?”她笑着说道,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剩了一些菜,晚上她就热了吃,反正只有她一个人。
“我就是这么计划的,赶紧过来吧,我找了个地方,就等着你付账呢!”曾泉笑道。
“好好,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这就过来。”她说道。
没一会儿,曾泉就把地点发了过来,苏凡笑笑,拿着包包就出门了。
十几分钟后,苏凡到了曾泉吃饭的地方“海澜堂”,这是云城一个相当高档的中式餐厅。
“曾大少爷,你还真是下得了狠心,我可告诉你,我现在是等着月底发工资救济的人,只有五百块钱傍身,超出五百的,你可要自费!”她推开包间门进去,看着满桌子的小碟小碗,道。
这个曾大少爷,果然就一副少爷派头,坐在那中式圈椅上。
“说好你请客的,我才不自费。”他含笑起身,给她拉开一张椅子,请她入座。
“那我没钱怎么办?把你押在这里,看这副皮相嘛,站在门口做迎宾刚好!”她笑着调侃道。
“说来说去,你就打算这么请我啊?小气的女人!”曾泉笑道,猛地,他敛住笑容,嘴巴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你没钱可以卖身啊!少爷我可会给你一个好价钱!”
看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坏坏样子,苏凡一把推开他,道:“大哥,想当财主,先去首尔混个财阀n世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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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声笑着,给她面前的碗里夹了个小笼包。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肤浅啊!还财阀n世!”他笑着道。
苏凡咬了两口小包子,就接过他递过来的酸奶喝着。
“难得可以在工作日休息,你就这么打发日子的?”她问。
“这样很好啊!”他想了想,“不如,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逛街?怎么,逛街?”她讶然,盯着他,道。
“呃,你平时怎么逛街的,我们就怎么逛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说,“而且,你忘了吗?我要帮你跟郑总分手的,假装情侣的话,逛街吃饭是最起码的吧!”
这小子,真是没想到弯弯肠子这么多!苏凡心想。
“请你吃了这顿饭,我就没钱了,拿什么逛街?钱不够了,可以抵押你吗?”她笑问。
“我是个很节约的人,虽然只来这里工作两个月,可我还是存了不少钱的,你请我吃饭,我就请你逛街!”他说道。
“请我逛街?没听说过还有请人逛街的,你的发明吧?”她笑着说。
他笑了,道:“没听说过就对了,正好让你见识一下怎么请人逛街!”
“你这样子,你女朋友或者你老婆没意见?”她问。
“你看少爷我是能被女人管住的人吗?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除了我爷爷和我爸妈,没人能管的了我!”他看着她,道。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孝子!”她喝着酸奶,道。
他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又看了她一眼,接了电话。
“嗯,说吧???哦,我知道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收了线,他看着只喝酸奶的苏凡,道:“你怎么不吃啊?”
“我午饭都吃过了,哪有肚子?”她答道。
他笑了下,夹了一口菜,很是随意地问:“你认识一个叫苏明的人吗?”
“苏明?”苏凡使劲想着,摇头道,“你怎么问这个?”
“没事,随便问问。这个人欠我钱了,可我怎么都找不见人讨债,你是本地人嘛,要是能帮帮我就好了。”他一脸平静地说。
“这么普通的名字,你就算是去公安局查,也不会有结果的,总还有其他的信息吧!”她说。
他笑了,恍然大悟道:“是呀,我竟然忘了可以去公安局,你真是聪明,提醒我了。”
苏凡不禁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曾泉,那么心细成熟的一个人,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个苏明,是刚刚曾泉电话里对方提到的一个名字,是曾泉派人打听的那晚和苏凡通话的人的结果。对方告诉他,苏凡只打过一个电话,而那个号码追踪下去,就到了一个叫苏明的人的身上。
那么费尽心思弄的号码,就算查到一个人名,也肯定是无意义的名字。
这么说的话,和苏凡通话的人——
曾泉看了她一眼,道:“你和冯秘书关系很好?改天帮我推荐推荐嘛,他可是市府一秘!”
“我要是有那个神通,就调去政府办了!”苏凡笑道。
“真小气!”曾泉说道。
苏凡看着他吃饱了,叫服务员进来结账,服务员却说已经结过账了,她讶然地看着他。
“我可是有良心的人,才不会这么坑你呢!”曾泉笑着,拿起手机站起身。
“那我们,现在,是——”苏凡跟他走出餐厅,道。
“我请你去逛街啊!”他笑着拉开车门,请她坐在了副驾驶位。
苏凡很好奇这个请人逛街是什么样的,没想到,他开着车带她来到云城相当繁华的新隆广场。而这个新隆广场,正是成功集团的下属企业。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苏凡问。
“当然是请你逛街啊!”他笑道,“放心,给你个机会宰我!看,我办了信用卡,没有额度限制的,随便你刷!”
“还有这样的信用卡?”她拿过来一看那张从没见过的卡,道。
“我爹的一个朋友是银行的,这是他们新出的产品,就给我办了一张试用。”他笑道。
“那,刷了之后,谁还钱?”她问。
“呃,这个嘛,”他想了想,说,“反正不是你!”
“还是还给你,我可不敢用,万一你转眼就叫我还呢?卖了我也还不起!”她把卡还给他,走到广场上的一家冷饮店,卖了两个冰激凌给两个人。
曾泉接过冰激凌,说了声“谢谢”,却道:“我刚刚是骗你的,这张卡不是我的,是我捡的,你帮我试试看能不能用,要是能用呢,我们就——”
“你这样是欺诈,小心坐牢的!”她正色道。
他愣愣地看着她,然后抬头看着大太阳,道:“苏凡,你不会是想让我们两个拿着冰激凌这里被太阳晒吧!”
“还有一种逛街方法,你知道吗?不用钱也可以逛的超爽的!”她笑着说。
“啊?还有这样的?”他大步跟上她,走进了购物中心。
两个人一路走着试着那些店里卖的东西,从一楼的首饰,一直往楼上走,男装女装,两个人只要看上就试,苏凡以前是跟着邵芮雪这样逛过,却没想到自己实践起来并不简单,关键是没那个底气。可曾泉,一下子就进入了状态。而让苏凡意外的是,以前自己和邵芮雪不能试的那些高级产品,那些被导购小姐鄙视了不能试的东西,曾泉却很熟练地就拿来给她试了,服务员非但不去敢他们,反而笑脸相迎,就算他们最后全都不买,也不会面露恶相。果然,跟着长得帅的男人逛街是有好处的,哪怕一分钱不花,也不会被骂。
“苏凡,你真是太聪明了!”他赞道。
她却只是笑,这个曾泉,真的好逗。
“啊,你看这双鞋,哇,多漂亮,来来来,我们给你试试。”他突然拉着她走到一家品牌店的门口,给她试鞋。
她被他拉着坐在那里,被迫穿上那双九公分的高跟鞋,才抬头看见了那个让她惊叫的几个字——P,R,A,D,A!没错,没错,就是这几个字母。
苏凡的眼前,五个字母快速地跑来跑去。
“站起来,走几步看看——”曾泉拉着她起身,苏凡赶紧用眼神示意他,他却不理会,嘴里啧啧称赞。
这时,苏凡突然听见有人的声音飘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郑翰!而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妙龄女子!
郑翰看见苏凡的那一刻,也惊呆了!
郑翰没有料到,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上苏凡!今天一大早,他就被母亲逼着去陪丛芊芊逛街,怎么就碰上苏凡了?她今天不是上班吗?
也许是因为意外,郑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倒是苏凡,之前被曾泉的突然举动搞的有点莫名其妙,看到郑翰和那个女生,踩着高跟鞋站起来,曾泉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扶住她。这个举动,在郑翰看来,那么扎眼。
“郑总,你好!”苏凡礼貌地问候了一句。
“你好!怎么你们——”郑翰问了句,看着苏凡和曾泉。
“今天休息,就过来逛逛。郑总也是来逛街的吧?”曾泉看了一眼郑翰身边的女子,道。
丛芊芊看了他们一眼,也不理会,直接走到货架边开始挑选。导购立马开始上前介绍,店长从后面跑过来跟郑翰问候。
郑翰看了一眼苏凡脚上穿的鞋,道:“你穿着很好看,记我的账上。”
苏凡刚要拒绝,就听曾泉说了句“不劳郑总破费了,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郑总还是准备给那位美女付账吧!”
说着,曾泉把那张金卡掏出来递给店长,盯着郑翰,道:“把这双鞋包起来!”
“我不喜欢穿这么高的鞋!”苏凡却说。
“没关系,那你挑你喜欢的,不管多少,我们都可以拿走!”曾泉看着她笑了,苏凡怎么就觉得他怎么这么认真?就算是说好了做戏给郑翰,也没必要这样认真啊?这个牌子的东西,哪里是他们能负担的起的?这个曾泉,疯了吧!
丛芊芊看着他们,也看出门道了,提着手上的裙子,走到郑翰身边,温柔笑问:“你觉得我这件怎么样?”
郑翰看看她,道:“很漂亮!”
丛芊芊很满意,踮起脚亲了下郑翰的脸,道:“那我去试一下!”
郑翰完全惊呆了,这个丛芊芊,什么时候对他这么热情了?而且,关键是,她怎么在苏凡面前——
他赶紧看着苏凡,苏凡却很自然地对他笑了下,道:“你好好逛吧,再见!”
说完,她换掉自己脚上的鞋,对店员说了声“谢谢”就拎着包包走了出去。
郑翰转身要去追,却听见从身边走过的曾泉说“不能把属于她的给她,不如干脆放手!”
他看着曾泉,却发现对方眼里一股让他生惧的神色,郑翰愕然,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苏凡,和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
曾泉追上她,道:“伤心了吗?”
她摇摇头,笑了下,走到商场里天桥上的饮品摊给两人买冷饮,曾泉却要了杯热咖啡。
“这样反倒挺好的,我也不用心里内疚了。”她趴在栏杆上,望着两边天桥上走来走去的人。
曾泉看着她,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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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看着他,不由得叹气,张阿姨说的没错,男人不管多大岁数,都是孩子啊!
“我刚刚和子杰说了,他说他明天就去辞职。”她给他擦着头发,道。
“那他想去哪里?回家还是在云城?”霍漱清拿着遥控器扫着电视频道,问。
“他想在云城先闯一闯!”苏凡道。
“行,我知道了。”说着,他拿起手边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
“东阳,是我???嗯,是呀???嗯,哎,有事找你,给你公司安排个人,刚毕业的大学生,学基建的,你看看哪里合适,给安排一下。”霍漱清笑着,说道。
“哪家的太子爷?”覃东阳笑问。
“什么太子爷,你还真能扯。这孩子你安排下,最好让他从底层干,年轻人要磨练磨练。”霍漱清道。
“还磨练磨练?要磨练的话,你给我打电话让安排?直接扔到建筑工地上搬砖就行了!”覃东阳道。
“你就按照我说的安排吧!哦,对了,你最近在江都盛景的那个盘,是不是开始销售了?”
“嗯,给你留了一套,哪天你过来看看?”覃东阳道。
霍漱清看了苏凡一眼,道:“改天吧,到时候你派个人给介绍一下,我就不过去了,让别人帮忙看看。”
覃东阳愣了下,旋即哈哈哈笑了。
“明白明白,你终于开始行动了?”覃东阳意有所指,笑道。
“废话那么多!好了,我不打扰你的夜生活了,改天再联系。哦,那个工作的事,你弄好了就给我来个电话。”霍漱清道。
“没问题!”覃东阳说完,就挂了电话。
“是老霍!”覃东阳对一旁的齐建峰道。
“好久没和他聚了。”齐建峰道。
“可不是呢!八成啊,是有秘密行动呢!”覃东阳诡笑道。
齐建峰含笑不语。
覃东阳拿起手机,给自己的下属拨了过去,安排霍漱清说的那两件事。
“没事了,东阳那边安排好了会给我电话。江都盛景那边的环境更好一些,开盘的时候我去过,地方也大,看看那边的建筑,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改天你去看看,东阳给我们留了一套房子,你过去选一下,喜欢哪个就选哪个,选好了给我说一声。”霍漱清道。
“这边挺好的——”苏凡道。
“我们又不是马上要搬过去,早点选了就放着,什么时候想搬就搬,你不知道,东阳的房子,很抢手的。”他说着,端起水杯子喝了口水。
“东阳,是谁啊?”苏凡问。
“东阳集团的老板,是覃书记的侄子,我们是老朋友了,认识快三十年了。”霍漱清道,说着,他起身走进书房,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把一张卡塞给她。
“这——”
“你拿着,平时需要什么就去买,不光是家里的,还有孩子的,你的,我的,需要的东西都要你去买,我太忙没时间。”他拉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现在可不能再拒绝我了,知道吗?我要养你和孩子,还有我们这个家!”
苏凡低头,不语。
“好了,去床上躺着,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他说完,就拿起手机,苏凡知道他要打电话,亲了下他的脸,就起身离开了。
自己和他,现在,真的是一家人了吗?
苏凡从书房找了本书,拿去坐在床上看着,静静等着他。
“你最近有空吗?”他对电话那边的人说。
“我很忙,明天就要去苏州出差,怎么了?”是孙蔓。
“哪天回来云城,我们谈一谈。”他说。
孙蔓愣了下,他今天怎么这么认真?难道是有什么事?
前几天,就在霍廷楷住院之后,孙蔓接到了姐姐的电话,听说了公公住院的事。姐姐让她赶紧回来看一下,两个爸都住院了,自己的爸打电话问问病情也可以,可是公公那里,孙蔓是唯一的儿媳妇,绝对不能只是电话问候的。可她说她很忙,没法回去,就只是给婆婆打电话问了一下。后来,霍廷楷出院去了江宁省,孙蔓母亲打电话问孙蔓怎么不来榕城探望,当时姐姐孙芳就把孙蔓骂了一通,说妹妹不懂事,这么大的事都不上心,“你这么多年给他们家连个孩子都不生,你以为霍家就没意见吗?他们一直不说,不意味着他们心里不那么想。万一漱清真的生气了呢?”
“他爸年年都住院,我以前也去陪啊,难道非得我每次都陪吗?什么道理!”孙蔓道。
“你什么脑子啊?你以为人家会无限期忍耐你?你以为这世上就你孙蔓一个女人?你以为霍漱清除了你就找不到老婆了?你怎么这么糊涂?”孙芳骂道。
这件事,在孙蔓的脑子里存在了没多久,她就把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面,没有再去想。一忙起来,也就忘了给霍漱清打电话。想起来的时候,又拖了过去。
今晚,霍漱清打电话这么说,难道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你电话上说吧!我最近可能没什么时间——”孙蔓道。
霍漱清不语,他闭上眼。
和孙蔓离婚,这是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的一件事,可是,该怎么离,这是个策略。还是先跟孙蔓说一声,看她愿不愿意离婚。这样的婚姻,对他来说是个鸡肋,对孙蔓应该也是一样的。孙蔓是个高傲的人,她不一定会同意。可是,退一步想,他霍漱清也不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孙蔓就算和他离婚了,也未必找不到更好的,没必要和他绑在一起。
大家都是理智的人,既然都是理智的人,就先礼后兵吧!毕竟十几年的夫妻了,要是他背着孙蔓把一切都搞定了,再跟她提离婚——
“这件事,我们还是当面谈的比较好。”他说。
“那我周末回来一趟好了,顺便过来看看爸妈!”孙蔓道。
那就周末谈!
霍漱清在客厅里坐了会儿,就去书房查东西了。前几天他找人整理了他和孙蔓所有的共同财产,做了统计,如果离婚的话,在经济方面,他要给孙蔓多一些补偿。毕竟,是他先出轨了,哪怕他和孙蔓早就没有夫妻感情,也不能掩盖他先出轨的事实。
在书房折腾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书就盖在她的脸上。
他轻笑摇了摇头,把书拿开放在床头柜上,掀起薄被躺了进去,把她抱在怀里。
苏凡,我们——
他亲了下她的嘴角,含笑闭上眼睛。
苏凡这一夜睡的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被窝里太热了,还是空调温度没调好,翻来覆去的。醒了两次,发现他都睡着,她不想吵醒他,就睡在离他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不让自己翻身影响他,毕竟他工作很忙,需要好好休息补充精力。
她,做梦了,梦里,自己在水里游泳。虽然身在一个有水的地方,可她还不会游泳,一直是怕水的。小时候有一次在河边,被一个小伙伴推进水里,差点被淹死。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敢学游泳了。
而这个梦里,她就在水里游来游去,如同一条美人鱼一样,那么轻松自由。她没想过水竟然这么舒服,这么让人放松。游着游着,她看见了不远处的霍漱清,她笑着向他招手,让他也下来,他对她笑着,却只是在岸边看着她。
她没有再叫他,游来游去,好开心地笑着。可是,突然,她低头一看,水里怎么这么多红颜色?是什么血吗?
突然间,一只大鱼张着大嘴,露出尖牙从她的身下钻出水面。
她惊叫,不停地大叫——
“快来啊,救命啊!”她叫着叫着,接着就听见霍漱清的声音“丫头,丫头,怎么了,怎么了?”
她猛地睁开眼,惊魂未定,睁大双眼盯着他,看清楚是他了,便死死抱住他。
“没事没事了,别怕别怕!”他抱着她,轻声哄道。
她点头,擦去脸上的泪。
霍漱清拿起床头的纸巾,小心地给她擦着额头的汗。
“做什么梦了?吓成这样?真是个孩子!”他叹道。
她紧紧抱住他,不敢把梦里的可怕情形告诉他,只是在他的怀里不停地摇头。
不对,腿中间怎么热热的?
她赶紧推开被子,嘴唇不住地颤抖着,一张脸彻底变成惨白!
那一刻,苏凡彻底慌了。
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怎么流血了?不是做梦吗?怎么现实里——
虽然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事,可那一刻,霍漱清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赶紧套上衣服,抱起苏凡就往门口跑。
三更半夜,电梯里一个人都没有,霍漱清紧紧抱着她,怀里的人颤抖着,她的身体冰凉。
“苏凡,别怕,我们去医院,别怕!”他安慰着她。
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怎么会不怕?
孩子,她的孩子呢?会不会有事?
霍漱清把她放上了车,立刻发动了车子,同时给张阿姨拨了个电话,让她赶紧去省妇幼保健院汇合。
苏凡紧紧抓着自己被染红的裙角,耳边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团红色。
“老刘,是我,霍漱清,有个病人要去嫂子那边,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医生,急诊???是妇产科的???对,是孕妇???现在就在路上???”霍漱清看了苏凡一眼,赶紧重新翻出一个号码,说着此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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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市长,我马上就去急诊那边,您让病人家属直接过去找我。”省妇幼保健院的程院长从丈夫手中拿过电话,一边赶紧穿衣服,一边和霍漱清通话。
“好的,谢谢嫂子了!”霍漱清说完,挂了电话,踩下油门。
车子,飞快地行使在滨河路上,滨河路上红灯极少,即便如此,霍漱清还是担心红灯影响,直接上了高架桥,一路急速开到了省妇幼保健院的急诊通道。霍漱清到那里时,住在医院附近的张阿姨已经在急诊通道那里等候了。
远远看见霍漱清的车子开过来,张阿姨就跑了过去。
“霍先生,我去吧,您,您,不方便——”张阿姨看着从副驾驶位抱出苏凡的霍漱清,道。
霍漱清怔住了,手停滞在夜风之中。
“你,等我!”苏凡被张阿姨扶着,却伸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深深望着他。
就在霍漱清要拉住她的手的时候,她却松开手。
“程院长在办公室!”霍漱清对张阿姨道,张阿姨点点头,扶着苏凡一步步朝着急诊通道走去。
那个瘦弱的背影,被那昏暗的灯光拉得好长。
他转身去关车门,却发现副驾驶位上她刚刚做过的地方,真皮座椅上已经粘上鲜血。
明明出门的时候她垫了东西的,这血怎么还是——
关了车门,霍漱清靠着车门站着,到了深夜,穿着短袖还是会感觉到冷意,特别是站在这被河风吹过的院子里。
他看向那红色的“急诊”两个字,心头,被一种陌生的东西拉扯着,扯着扯着,就变成了撕。
抬起头,那无垠的夜空,群星闪烁,那么遥远的星空,却又好像伸手就能触及。
他的孩子,会不会,会不会已经变成了那无尽群星中的一颗?最小最小的一颗?或许会小到让他根本看不见——
当苏凡走进急诊区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朝着她们走来,她并不知道那是谁,张阿姨却说了句“程院长来了”,便赶紧迎了上去。
“程院长,这就是霍市长刚刚电话里——”张阿姨对程院长道。
“来,赶紧来检查室——”程院长看了一眼裙子被染红的女孩,对张阿姨说了句,就赶紧对身后跟着的护士说,“准备B超——”
张阿姨扶着苏凡跟上程院长走进B超室,没一会儿,苏凡就看着程院长摇摇头。
孩子,没有了,对吗?
她说不出来,眼泪从紧闭的眼眶里涌了出去,两只手依旧死死地捏着被血染红的裙角。
张阿姨见状,忙问:“程院长,怎么回事?”
“怀上多久了?”程院长问。
“38天。”张阿姨替苏凡回答道。
“那就是生化了。”程院长道。
苏凡猛地睁开眼,望着医生,道:“生化是什么意思?我,我早上还去医院化验过——”
“你的化验提示你怀孕了,只是受精卵在子宫着床失败,或者是在从卵巢返回子宫发育的过程中因为某些因素而又返回卵巢,从而使得孕囊像月经血一样流出。”程院长解释道,说着,她又拿起B超探头在苏凡的腹部检查,对苏凡和张阿姨说,“你们看上面的屏幕——这里是子宫,按照这个时间推算,胚胎应该是停在子宫里的,可是现在看不出来。这就是我们说的临床型流产,也就是俗话说的生化。”
而这时,张阿姨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赶紧接听,原来是霍漱清打来的,问她们在哪里。
“我在走廊——”他说。
半夜里,即便是妇产医院的急诊室,病人也是寥寥无几的。
张阿姨看了苏凡一眼,忙拿着手机走到门外,就看见了在走廊里的霍漱清。可是霍漱清并没看见她,她便赶紧朝着霍漱清走了过去,什么都没说,霍漱清就挂了电话跟着她走进了B超室。
程院长一见衣衫前襟满是血的霍漱清,瞬间明白了什么,赶紧对身边的护士说:“你先出去,别让别人进来!”
等护士出去,霍漱清忙拉住苏凡的手。
“霍市长——”程院长站起身。
“怎么样?”他忙问。
“胚胎没有办法发育,没有在子宫着床。”程院长解释说。
“那就是说——”他问,看了苏凡一眼。
程院长摇摇头,霍漱清静静站着,握着苏凡的手,却微微用力了。
事实上,程院长的丈夫是江宁省卫生厅党组书记,和霍漱清过从甚密。刘书记年纪比霍漱清长,霍漱清经常对程院长以嫂子相称。因此,程院长和丈夫对霍漱清至今无子的事情相当清楚,到了霍漱清这个岁数,连个孩子都没有,的确是挺难过的一件事。今晚这情形,不用多说,程院长也明白是怎么回事。霍漱清好不容易有个孩子,却发生这样的意外,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引起生化的原因很多,总结来说就是胚胎本身质量不好,是自然的优胜劣汰。”说着,她对苏凡道:“你回去好好休息,补充营养,不要总是想着这件事,要不然,对你身体也不好,再怎么说,也是流产。”
“嫂子,我想和你单独谈谈!”霍漱清对程院长道。
“好,霍市长,您到这边来。”程院长说完,就对苏凡道,“你先休息一下,我让护士给你拿一床被子!”
程院长便推开B超室里面的一扇门,请霍漱清走了进去,她自己走到B超室门口,叫了个护士,让护士抱一床被子进来,自己则走进了霍漱清现在在的那个房间。
片刻后,护士抱着被子进来,张阿姨便赶紧给苏凡盖上了。
“霍市长,您不用担心,今晚的事,我会处理好的。”程院长一进去,就跟霍漱清说。
霍漱清摆摆手,道:“我要是信不过嫂子,就不会带着她来找嫂子了。”
程院长看着霍漱清,点点头,却问:“霍市长想问我什么?是不是想知道这次的事会不会影响她以后的生育?”
“这是第一个孩子,所以——”霍漱清没有感到难为情,直接说。
“您不用担心,只要好好调养,不会影响以后的。”程院长想了想,道,“您要是不放心,让她哪天来找我做个全面的检查,看看她的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嗯,我跟她说。还有什么?”霍漱清问。
程院长看着霍漱清,思忖道:“霍市长,这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您自己也适当,适当注意一下生活习惯,男女双方的染色体质量都会影响到受精卵能否正常发育,影响孩子的健康。”
霍漱清沉默了,他的生活习惯——
“这种事说不常见也不罕见,现在很多人都会这样,您不要太过担心。”程院长安慰道。
“我明白了,谢谢嫂子!这么晚把嫂子从家里叫过来,真是过意不去,改天我再请嫂子和老刘一起吃饭。”霍漱清和程院长握手道。
“别这么客气,我应该的。”程院长微笑道。
苏凡静静地躺在那张B超床上,尽管身上盖着被子,可是,不知道是因为她穿的太少,还是房间里的空调太冷,此时,苏凡觉得好冷好冷。
她的手,根本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她不敢放在孩子曾经待过的那个地方,甚至,她不敢去看面前那个显示屏。
“你怎么起来了?”张阿姨忙按住苏凡的胳膊,道。
“躺不住——”她低声道。
张阿姨叹了口气,却说:“你别急,等程院长出来再说。”
望着那扇紧闭的白色的门,苏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漱清。
他一定是跟医生了解详情去了,他那么想要这个孩子,可她,可她那么不小心,要是她不那么任性不那么逞强,孩子,孩子就不会出事了!
她该怎么跟霍漱清交代?他——
为了这个孩子,他不惜冒险把他们的关系暴露出来,可她,她——
苏凡,你真是无药可救,你害了孩子,你让他伤心,你,是个罪人!
不知道是因为猛然间失去了孩子——哪怕这个孩子的到来让她手足无措,哪怕这个孩子陪伴她还没有半个月——还是因为内心深深的自责和对自己怨恨,苏凡突然觉得浑身无力。
她静静坐在检查床上,两条腿垂在床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印花的睡裙,而裙子上却是一块块还没有干的血渍,长长的头发垂了下来,脸色惨白,要是现在有人推门进来,把她当做是贞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张阿姨看着苏凡这样子,心里可怜的不行,怕她着凉,赶紧把被子给她披上。
苏凡很想就这么走出去,她再也没脸面对霍漱清了,她根本不敢想象他从那扇门里出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情。
可是,她必须等着他,等着他,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怎么怪怨她责备她,她都要承受。如果责备她会让他心里好受的话,她情愿被他责备,被他怨恨!
她很清楚,霍漱清今晚送她来医院,会有多大的风险。如果他只是在院子里的车里等着还好,可他,他竟然来到了检查室,楼道里虽然人不多,可是并不是完全没有人,要是他被人看见认出来了怎么办?他一个已婚的市长,三更半夜浑身是血的带着一个流产的女人来医院,而且这个女人还不是他的妻子——
苏凡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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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门框站着,霎时间不禁怀疑自己来这里还干什么?明知道她走了,难道还期待她会突然回来?
真是可笑,转了一大圈,转来转去,他终究还是在一个漆黑的家门前徘徊。
刚要关门离开,他还是走了进去,开了灯。
身体疲惫极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今天下乡造成的,而是,而是因为他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他终究是个凡人,有着凡人的肉身和灵魂。
躺在沙发上,用手遮住双眼,尽管客厅里一片漆黑,可他还是改不了这样的习惯。
这世上的事,不抱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他怎么会忘记这一点了呢?
都怪苏凡,这个笨蛋,被她传染的他现在都变得,变得智商低了好多,变得不再是他自己,这样的一个人,他都觉得陌生。她让他想了很多以前都不会去想的事,让他做了以前都不会去做的梦。可是,她竟然就这样,在改变了他之后就甩手走人了!
不负责任的家伙!
即便如此,他该怎么办?把她抓回来质问?还是强迫她留在自己身边?
霍漱清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尽管忙了一整天,却没有一点想吃饭的念头,便习惯性地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看今天有没有什么信件,看看市长留言板又有什么新内容,看看新华网和人民网的新闻。
然而,当他刚坐在电脑前,就看见电脑前面摆着的一个信封,上面娟秀公正的字写着“亲启”两个字。
没有收信人的名字,可是很清楚收信人该是谁。
他的心,猛地颤了下,放下杯子,拿起信封,掏出那封信的时候,一张银行卡和钥匙就掉了出来。
霍漱清的心里,大致已经知道信里在写什么。
打开那封信,她那娟秀的字迹就落入了他的眼中。
信纸有点皱,那是被滴落的眼泪浸湿的结果。
她说谢谢他一直包容她,可是她没有办法再面对他——
真是笨蛋!苏凡,你真是笨蛋!
他不愿看了,他没想到两个人就这样再次终结了。
可是,他要这样终结吗?他能放得下她吗?
不行,他要和她重新谈一次,必须!
她不接电话,她在躲着他,那就不会让他找到,可是,他知道她一定会现身,一定!
撕掉了那封信,他把卡和钥匙拿在手里,关灯走出了家门。
夜晚,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漫长难捱的。
苏凡没有去别处,在市区漫无目的走了大半天,实在无处可去无人可找,只好拉着行李来云城大学找邵芮雪。
邵芮雪走出办公楼,惊讶地看着一副要旅行的苏凡,还没开口,苏凡就扑到了她怀里。
“怎么了,小凡?”邵芮雪担忧地问,苏凡却只是摇头。
她不善于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从小就是如此,不管有多高兴还是有多难过,全都藏在心里。藏着藏着,那些欢乐与悲伤也都随着时间消失了,回过头再想想那些事,竟会想不起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高兴或者难过。可是,有些记忆可以消失,有些记忆,却是会深深刻入脑海,根本忘不了。忘不了,也就压在心头,连气都喘不了。
“雪儿,我——”她还没开口,邵芮雪就打断了她的话。
“走,我们去花园里说,这里人太多了。”邵芮雪说着,拉着苏凡的胳膊就走向了办公楼前方不远处的花园,读书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在这花园里读书聊天。
夏日炎炎,花园里巨树参天,遮蔽出一片片的阴凉,走进这里,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的热气。
两个人找了张长椅坐下。
“怎么了,小凡?你慢点说!”邵芮雪道。
苏凡便把这几天的事告诉了她,邵芮雪大惊,紧紧拉着苏凡的手。
“小凡,你别难过,别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邵芮雪道,“还有生化这回事啊?我真的从没听说过!医生没说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苏凡摇头,道:“医生只说这是自然现象,可是,如果这是很自然的,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听过?我觉得,我觉得医生只是安慰我——”
邵芮雪想想,道:“我们都不懂,不如上网查查不就好了吗?”
“我查过了,网上说的也是一样。”苏凡道。
“那你还自责什么?既然是自然现象,那就是说不管你做什么,哪怕你天天躺在床上不动弹,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邵芮雪道,她看着苏凡脚边的行李箱,道,“你拎着这东西是干嘛?难道你要和霍叔叔分居?”
“他和我在一起,都是因为孩子的缘故,现在连孩子都没了,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再纠缠下去吗?”苏凡叹道。
“那你就这样一走了之,然后让他一个人猜着?”邵芮雪问。
苏凡不语。
“小凡,事情都发生了,你们两个人要好好谈一谈,未来该怎么样,必须要你们自己解决。你这样一味逃避,根本不是办法——”邵芮雪说着,却被苏凡打断了她的话。
“你既然知道逃避不好,为什么每次出了问题都要逃?”苏凡问。
“傻瓜,对待不同的男人要用不同的策略。罗宇辉那个家伙,我用这一招就会很管用。不管我逃多少次,他都会乖乖地跟我道歉。可是,霍叔叔会吗?他会来找你,然后哄你?你自己想想?”邵芮雪道。
的确,霍漱清和罗宇辉不同,他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他怎么会哄她?而且,不对,她这样离开不是为了让他来哄她回去,不是为了给他一个威风,而是——
“是呀,你既然都这么明白,还玩什么失踪?”邵芮雪听她这么说,道,“你心里只要还爱霍叔叔就好好和他在一起,他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知道他不会委屈他,他那么好,怎么会让她受委屈?可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心里才难受的不得了,她情愿他怪怨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邵芮雪问。
“我,我想先静一下,明天开始上班,然后继续生活,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苏凡低声道。
面前,偶尔会有学生走过,就像她们当年的样子。
邵芮雪看着她,心想,你真的能放得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我想去把头发剪了,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苏凡突然挠了挠自己的长发,道。
“好啊,我也想修一下刘海,上次那家店给我没剪好!今天我们去一家新开的店试试!”邵芮雪说着,拉着苏凡的胳膊起身。
都说头发是烦恼丝,剪短五千烦恼丝,人也就会变得六根清净。尽管这只是佛教的话,可是到了现实中,失恋了剪头发,倒也不奇怪。
当那陪伴了自己十来年的长发一根根飘落在地板上,苏凡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闭上了眼睛。
剪了头发换个发型,这是重新开始的第一步!
只是,看着短发的自己,苏凡觉得很不适应,邵芮雪却笑着拍拍她的肩,说“这样看起来轻松多了!你以前的长头发显得好累赘,这下好了,一看就是个干练的职场精英!”
职场精英?她这辈子什么精英都没做过,从现在开始,能变得干练一些,倒是也不错。
可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苏凡想起了霍漱清,想起他以前很喜欢用她的长发缠着他的手指。他一定是喜欢长发的女人吧,就像孙蔓就是那么一头波浪卷,成熟妩媚!
这一晚,苏凡和邵芮雪去了罗宇辉的住处,罗宇辉就被邵芮雪赶去他同事宿舍住了。
躺在床上,苏凡看着自己手机里那么多的未接来电,心里不住地抽痛。
他在找她,不知道他看了她的信没有,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可是,不管怎样,迈出了这一步,脚步就不能收回去了。
苏凡删去了他的号码,删去了所有的通话记录,删去了所有的短信。好像他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好像她从来都是一个人!
这样也好,她本来就是要和他分开的,因为孩子的突然到来又重新和他走到一起继续这种错误的关系,现在,彻底分开,倒是解脱了。以后,她可以在心里默默地想念他,可以默默地爱着他,不用让他知道。
可是,正如邵芮雪所想,真的能放得下吗?
天亮了,苏凡早早就起了床,给自己和邵芮雪买了早饭。
往常她总是提前十分钟到单位,这一点,曾泉说的还是很对的。提前十分钟到,电梯里的人就不会很多,更重要的是,不会遇上他。今天,她却来的更早,整整提前了半小时。提前半小时到单位的结果就是,电梯里走廊里一个人都不会碰到!
然而,就在苏凡打扫办公室等待上班时间到来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下,是霍漱清的号码!
他为什么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竺科长每天上班是踩着点进门的,苏凡关上办公室的门,接了电话。
“回来上班了?”他的语气没了以往的亲昵。
“嗯!”她奇怪,他怎么知道她来上班了?
事实上,她进大楼的时候,霍漱清的车子就停在了院子里,他老远就看见了她的背影,可是那个短发的她,倒让有些陌生。
“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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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还有事——”她忙说。
“立刻!”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凡轻咬唇角,攥着手机的手指甲泛白。
好吧,那就去吧,看来他在生气,还是要和他当面说清楚!
她想了想,就锁上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小心翼翼地来到五楼,却发现到处都没有人。她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推门进去,他正坐在办公椅上批阅文件,她一言不发,反锁了门,就坐在了那张沙发上。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却是不说话。
寂静中,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着,苏凡觉得很紧张。
“有什么事?”她低声问。
他盯着她,扔下手中的文件,走到沙发边,坐在她身边。
修长的手指,滑入她的发间,习惯性地打了个圈,却发现根本无法将自己的手指缠绕。
“这个发型不适合你,以后不要留了!”他说道。
她不说话,在他面前,她连剪头发的自由都没了。
“苏凡,这世上,敢把我甩两次的人,你是第一个!”他看着她,道。
苏凡低头,不语。
她伤了他的心,伤了他的自尊,她还有什么话说?
“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他的手指,从她的发间游弋到了脸颊。
“你这个小东西,一次又一次把我甩开,你问过我的想法吗?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不管什么事都是在自己的脑袋瓜里转一圈就做了决定!苏凡,我真的——”他似乎是有些咬牙切齿的。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里,似乎有些红血丝。
昨晚,真的没有好好休息吗?今天还来的这么早——
她的心,那颗本来决定要放弃他的心,又忍不住开始痛了。
“我真的恨你——”他说着,霸道的唇瞬间就贴上了她的唇瓣。
他咬了她,第一次,他咬了她。
她吃痛地惊呼一声,张开了嘴巴,他的舌尖就窜了进去,在她的口中肆意纠缠着。
那浓浓的血腥味道,充斥在她的齿间,她想要逃,他的手却牢牢地扣着她的头,根本连动都动不了。
他吮着她的味道,吮着她的鲜血的味道,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爱上了这样的感觉,爱上了将她的血吞入自己腹中的感觉。
邵来,吸血并不是吸血鬼的专利,人也会爱上这样鲜血带来的刺激。
他的吻,尤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他的掠夺,让她难以承受。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了她,两只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的脸,还有她嘴角流出的血。
兽性,从来都是驻扎在他的心底深处,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不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他想要变成野兽,想要变成吸血鬼,而他的猎物,只有她!
苏凡喘着气盯着他,他的眼里,却是满满的餍足。
“不管有没有孩子,我都不会放开你,苏凡,你记住!你是我的女人,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许这样私自逃脱!”他扳着她的下巴,逼视着她,道。
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直直地盯着他。
“到底是为什么?我这样的人,值得,值得你这样做吗?”她开口道。
值得吗?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他松开了手。
“其实,你是为了那个孩子才和我在一起的,对吗?”她望着他,问。
“你是这么想的?”他没有回答,反问道。
她点头。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还能是什么原因?我想了很多很多的原因,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她问。
“如果我说我是喜欢你呢,苏凡?”他望着她,道。
“喜欢?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喜欢我吗?”她说,他不语。
“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不管是我还是你,我们看待对方都是从表面得出结论,被表面的东西吸引着。我一直觉得我爱你,可是,我也不了解你,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爱你,可我就是,就是这样——”她顿了片刻,“你呢?说实话,我觉得我这个人挺讨人厌的,矫情、胆小怕事,总是想让别人满意却总是不能成功,到头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还惹上了一堆的麻烦——”
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谈话,霍漱清的心,也慢慢沉静了下来。
“那你觉得我是为什么喜欢你?因为你漂亮你年轻?还是因为我喜欢和你上床?还是因为我想要孩子?”他说道,她不语。
她知道,他说的这些都不是事实,如果按照他说的这些理由,符合这样条件的女人太多太多了,岂止是她一个人?
“苏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可是,我就是这样,你已经钻进了我的心里,想让我怎么忘掉你?”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可是,我们是错的,不是吗?你有妻子,我也总是让自己去忽略这个现实,可现实总是现实,不是我们不去看就不存在。你说,我们的事,和孙律师没有关系,可我们都在伤害她——”苏凡道。
“伤害她?那谁在伤害我?你以为我是刀枪不入的吗?”他打断她的话,道。
她舍不得他难受,舍不得他伤心,可是——
“我不想这样下去了,真的,我——”她低下头,不停地摇头。
他的双手扶住她的脑袋。
“我不想离开你,可是,我总是,总是想起孙律师,想起好多事,想起你被别人——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傻丫头,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绝情地走呢?”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道。
“我,不能——”她摇头道,“我们,我们分开吧,好吗?”
泪水,从她的脸上流了下去。
良久之后,他深深叹气。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就这样吧!”他松开她,起身走到办公桌边,背对着她,“你,走吧!”
苏凡抬起头,他就站在她的泪花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似乎两个人就彻底分开在两个世界里。
霍漱清的手扶着桌子站着,闭上眼睛,苦笑了。
明明舍不得离开,却还是要——
苏凡走出去的时候,在楼道里碰到了冯继海,冯继海愣了下,赶紧说:“你把文件放我桌上了?”
她愣住了,突然意识到不远处走来的秦副市长,赶紧对冯继海道:“冯主任,您什么时候看完了,我再过来拿!”
“哦,对了,你过来一下,我还有个事问问你,刚刚忘了,走吧!”冯继海道。
转过身,冯继海忙迎上秦副市长,问候道:“秦副市长,您好!”
“你好!”秦章看了一眼站在冯继海身边的苏凡。
冯继海忙说:“外事办过来给我送文件的,小苏上班很早!”
秦章点点头,却猛地想到什么,问苏凡道:“你叫苏什么?”
苏凡忙应道:“是我,苏凡,秦副市长!”
“小郑总和我说起过好几次,果真是个可人!”秦章说完,从苏凡和冯继海身边走过。
“我们走吧!”冯继海说完,领着苏凡来到他的办公室。
苏凡知道冯继海是为了她和霍漱清好,心中充满了感激,不过,以后,冯继海就再也不用这样费心了,她和霍漱清,便是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交集。
日子,就这样静静地过着,邵来这世上,谁离了谁都能过的更好。
苏凡每天都能从政府网页上看到霍漱清的动态,而她,也把自己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工作上。忘不了他,只有用夜里来思念。
然而,就在苏凡以为日子就这样平静过下去的时候,一天上午,突然有两个便衣警察来到她的办公室,向她亮了工作证。
“苏凡吗?我们是云城市安全局的,有一件涉密案件,请你协助调查!”
安全局?这三个字放在一起对于苏凡来说,就是一个在这块土地上怎么都找不到的地方。她的工作有涉及保密的地方,却怎么都想不到会真的被安全局来传唤!
当时,她没有想到事情有多么严重,以为这只是例行的公事,以为还有其他同事也被安全局的人询问了,就坐上安全局的车去了不知道的一个地方。
车子在市区里随意走着,就那么晃了好几圈,走走停停,苏凡根本看不出行车的方向。晕乎乎的就眯了眼睛,等到她醒来,才发现车子停在了一个院子里。
安全局的人让她下了车,她才注意到这个院子很破败的样子。院子周围种了一圈的白杨树,院子里也种着树,除了树就只有一幢楼和一个车库。
她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却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方向丝毫搞不清,周围没有任何标志性的建筑。如果只是叫她协助调查,为什么非要坐那么长时间的车,来到这样偏僻的一个地方呢?如果这两个人不是副处长带过来的,如果不是亲眼检查了他们的证件,就眼下这情形,她一定会以为自己被绑架了。不过,话说回来,哪有绑匪会绑架她?又没人为她付赎金。
这是一幢三层小楼,外面一层全是窗玻璃,大致是做了双层门窗的样子,看起来江宁省许多的普通民房没区别。可是,一走进那道铁门,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看起来的那样。
被带进了一间问讯室,调查员给她端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对不起,你的手机,请交上来。”调查员伸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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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大早你就去给霍市长做汇报,而且,对待市政府的那个工作人员,你们要注意工作方法。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拿你是问!”刘丛道。
“刘局长放心,我已经叮嘱过下面的人了。”聂明山道。
霍漱清的心,忐忑不安,他想到聂明山可能会拒绝刘丛的要求,那么,拒绝之后该怎么办?他怎么做才能把苏凡尽快救出来?
待在安全局秘密审讯点的苏凡,这个时候——
尽管得到局长的命令要尽快从苏凡口中拿到口供,可是,他们不能用任何的刑罚。对方是个女人,要是有什么问题,谁都吃不了兜着走。蒋超想了好久,决定用冷暴力,也就是关着苏凡,不让喝水不让睡觉不让上厕所,然后用车轮战来审讯。蒋超坚信,一个女嫌犯,在这样的压力下,不出48小时,绝对会变得乖乖的,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从这一晚开始,苏凡就被他们使用这样的方式来审讯了。
一次又一次,他们问她是受到谁的指使盗取国家机密,可是,她始终坚持自己并没有做那件事。每隔三个小时,审讯人员就换一拨。她看不到时间,可是生物钟会提醒她大致到了什么时间。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的,还是什么,他们在她面前喝水,这让她很受刺激。刺激的是,她想上厕所,看着这些人喝水,她就想去厕所。她提出来,他们不同意,说什么“你老老实实交代问题,交代完了再说”。
真够狠的!
苏凡忍着,却怎么都忍不住。
她可以不喝水,可以不睡觉,可是不能不上厕所啊!这怎么憋得住?
先礼后兵,既然礼貌不行,那就来点浑的!
“不让我去厕所,能不能请你们转过身去,我在这里方便?要是你们不嫌脏,我不怕丢人!”苏凡硬着头皮,似笑非笑地说。
审讯人员全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女人,竟然能这样,这样不要脸!
“怎么?你们这是要参观吗?”苏凡搬着椅子到了墙角,把椅子放倒,看来是有要在审讯室里方便的架势了。
调查员们互相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以前带来审讯的,就算不让上厕所也没有人想到这种办法。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再坚持一下,我去请示一下!”其中一名调查员和同伴商量完,就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旁边的房间里,蒋超一直在观察着里面的情况。当调查员进来的时候,蒋超道:“派个人陪她去。”
“可是,队长——”观察室里一个调查员道。
“盯紧她,不能让她发现任何动向,不能让别的人发现她!”蒋超说完,前来请示的人就出去了。
果然,苏凡被两名女工作人员陪着去了女洗手间。
对于苏凡来说,尽管只是一次去厕所的机会,她也算是取得了成功。可是,想一想自己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来取得这样的结果,泪水就从眼里流了出来。
这些人是想要她说出冯继海,说出霍漱清,她听出来了。可是,她怎么能把他牵扯进去?冤枉她一个人就够了,再让这些混蛋来陷害他?她绝对不能容忍!
那么,接下来给怎么办呢,苏凡?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想办法,她觉得自己应该把现在的消息传递给霍漱清,让他不要救她,不要管她。那些人就等着他来救她呢!现在他们没有任何证据把他拉进来,可是,一旦他出手救她了,不就直接掉进这些坏蛋设的圈套吗?
问题是,她该怎么把消息传出去?她连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哪里都不知道,怎么给他传口讯?最关键的是,这里面的人,究竟有没有他的人?如果没有,她传消息不是找死吗?嫌人家没证据主动给人家啊!
苏凡想来想去,决定不让霍漱清知道这件事,他不知道是最好的。不管事情最后变成怎样,至少他能安然无恙。
想起霍漱清,苏凡就会想起孙蔓,像孙蔓那么强干的女人,一定可以轻松化解现在的困境,而不像她,在这里想来想去,自己连个主意都没有。这样的自己,哪有一点配得上他?真是没用,苏凡,你除了害他,还会干什么?不能,这次,你就算是把自己搭上,也不能让他受到半分的骚扰。何况,也不至于会让你把自己搭上,这是法制社会,涉及这么重大的案件,安全局不会随便找个人顶罪的,他们一定会查清真相。
既然他们能查到真相,那么,你就坚持下去,坚持到那一天。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会被他们抓住把柄的。而且,就算他们激你,你也要忍住,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对,忍!苏凡,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记住,你不能把他们引到霍漱清那里,绝对不能!
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苏凡两脚轻松地跟着调查员来到审讯室。
回去的路上,她向外面看了一眼,厚厚的玻璃层似乎很难阻挡星辰的光亮。
是呀,苏凡,没有什么可以打垮你的!
等这次苏凡回到了审讯室,调查员就发现她紧闭嘴巴,一言不发,不光是一言不发,甚至他们问话她都好像没听见一样,情况一直这么持续着。
蒋超疑惑不解,难道刚刚苏凡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接到了霍漱清的指示,让她不要开口?不对呀,刚刚明明没有人和她接头。难道是有什么人混进来了?应该不会!
嘴唇越来越干,房间里温度也不低,苏凡感觉胃里面都的水分都开始蒸发了。她想要杯水喝,可是人家不给。不给就不给吧,忍着。
审讯持续不断地进行,苏凡就好像耳朵被堵上了一样,根本不理会,一直在那里坐着。
过了凌晨的时候,最是困意缠绕,可她坚持着。看来这些人是不会让她睡觉的,她就什么都别提,忍着就好。
长夜漫漫,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那么好受。
霍漱清接到刘丛的电话,说他会想办法安排,让云城市政府方面及时了解案情的进展。
刘丛告诉霍漱清,说苏凡是牵扯到了涉密案件,具体的情况,明天聂明山会去跟他汇报。
涉密?真亏他们能想到这一点!
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霍漱清都相信苏凡的无辜,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那样的一个小女人性格的丫头,能做什么让安全局的人盯上?越是这么想,霍漱清的内心越是难受,他觉得苏凡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才出了事!
为什么要让安全局介入呢?一定是赵启明私生子的案件让赵启明觉得云城市公安局并不是铜板一块,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而安全局就不一样,他霍漱清想插手还没那么容易。
既然赵启明拿苏凡这里下手,他也要动手了,主动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想要保证苏凡平安,他就得拿住赵启明的七寸,绝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这一夜,霍漱清思考了许多,想来想去,决定从云城市公安局入手。上次赵启明那个私生子的案子一直拖到了现在才被检察院提请到了法院申请排期,可是,那件案子的侦办过程中,暴露出了公安局内部的许多问题。原本案件调查受到阻碍就是因为云城市公安局金局长,而姓金的是赵启明掌控云城市政局的一个关键性棋子,简直是到了为虎作伥的地步。
好,既然赵启明要从苏凡的身上入手来对付他霍漱清,他就抓住云城市公安局来打。
凌晨五点的时候,云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廖静生接到霍漱清电话,来到了霍漱清的一个隐秘住处,和霍漱清商议这件事。
天,亮了,霍漱清坐在车里看着外面那鱼肚白的天空,想起苏凡昨夜的遭遇就心痛不已。
到了办公室,市安全局的聂明山局长老早就来了霍漱清这里报告案情,霍漱清这才了解了全部的过程。可是,这些证据,一听就是他们做的,事情不会那么巧!
等聂明山走了,冯继海进来了,提醒霍漱清今天的行程安排。
“你看看这个——”霍漱清指着桌子上聂明山刚刚送来的案件报告,冯继海赶紧拿起来看了,越看他的心里越慌!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苏凡被抓到了安全局,还不知道——
“小冯,你派人在外事办内部小心调查,是谁参与了苏凡的案子!”霍漱清道。
冯继海的心,也悬在胸腔里,苏凡被陷害,麻烦的就是霍市长,可是——
想了想,冯继海小心地说:“霍市长,苏科长这件事,您要多多小心。要是让对方因此直接抓到了您的弱点,就算这一次平安把苏科长救出来,还是会留下后患!”
霍漱清看着办公桌对面站着的冯继海,没说话。
冯继海继续说:“您以市长身份出面了解事情的进展和经过是应该的,可是,要是过了正常的度,就让他们嗅到了里面的不寻常,牵连了您的话——”
霍漱清想了想,道:“你考虑的很对,我,的确是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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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关心过头了!
“霍市长,不如这样——”冯继海道,“市政府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和苏科长来往多,现在她出了事,我理所应该去关注调查。不如您就静观其变,我在市府里调查,出了什么事,到了我这里也就挡住了,不会蔓延到您的身上。您说呢?”
霍漱清陷入深思,冯继海说的很对,苏凡被抓是因为他,现在那帮人只是在怀疑,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且,从刚刚聂明山的样子来看,苏凡昨晚应该是什么都没说。在这个时候,他霍漱清要是关心太多,反倒会让苏凡的境况难过,从而让那帮人确定苏凡就是他的软肋!
“那就交给你了,小冯,不过,这件事绝对不会是外事办内部那么简单。你好好查,凡是涉及到这次事件的人,一个都不能留,明白吗?”霍漱清道。
市政府是他的地盘,可他在他的地盘上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算个什么市长?
于是,霍漱清很公式化地了解一件市政府工作人员的涉案,了解过了就继续自己的日常工作,并没有任何的特别。而今天是周五,明天孙蔓就从北京飞过来了,他还要和孙蔓谈离婚的事,可是眼下,苏凡的平安比离婚更重要,他要把苏凡好好的救出来。
与此同时,围绕着云城市公安局的一场飓风,已经形成,马上就要开始发挥威力。
苏凡的突然消失,对于另一个人来说是件不能理解的事,这个人就是曾泉!
这两天,他和苏凡虽然没有像是关系很亲密的、连午饭都在一起吃的同事一样,可是下班之后总是会一起去逛逛聊聊,甚至看个电影什么的。曾泉想不通,苏凡一声不吭就走了,而且,她的办公桌上还放着她的包包,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苏凡被带走的那天下班的时候,曾泉去了她的办公室拿走了她的包。他给苏凡打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强烈的不安在他的脑海里旋转。
苏凡,她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是,如果是意外,为什么处里的领导连过问一下都没有?越来越不安的曾泉,开始了寻找苏凡的历程。
为了确定苏凡是不是突然被她的朋友约走了,曾泉从苏凡的通话记录里找到了另一个经常联系的号码,那就是邵芮雪的号码。稳妥期间,曾泉先去江城大学找了邵芮雪,问她有没有见到苏凡。
邵芮雪一脸惊愕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高大帅气的小伙,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看来她没来找你,那你知道她平时还会去找谁吗?”曾泉看了邵芮雪一眼,心里很是不耐烦,道。
“小凡,小凡她出了什么事吗?”邵芮雪赶紧问。
“没事,我就是想找她借东西,她明明答应下班给我的,我现在着急用,却找不到人。”曾泉道,“她会不会是家里有什么事回家了?”
邵芮雪赶紧掏出手机给苏凡家里打了过去,问家里最近怎么样,苏凡的父亲说家里没什么事,子杰回来了什么的。
既然连那个麻烦精苏子杰都回家去了,那苏凡家里就是真的没什么事情了。
“哦,那我明白了,谢谢你了,回见!”曾泉说完,就要把车掉头准备离开。
“不对,你跑来找我问小凡的下落,你真的只是——”邵芮雪想想觉得不对劲,虽然曾泉给她看了苏凡的包包,可这个人看着那么冷漠——
“放心,我不会害她的!”曾泉说完,开着车子离开了云城大学的校园。
接下来,该去哪里找?
苏凡会去的所有地方,曾泉凭借着自己的记忆都找了个遍,甚至连苏凡住的地方都去了,可那里看不出任何的状况。越是这样平静,他就越是害怕!
到了晚上九点,苏凡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曾泉实在按捺不住,拨出了那位大人物的专用号码。
到江宁省以来,曾泉从未探访过那位大人物,尽管那位是父亲临行前嘱托过的人,可是曾泉一直是平安顺利,也没有什么需要去找那位帮忙的。而且,最关键的是,那位是父亲班底里新晋的人员——
没办法,为了苏凡,只有豁出去了。
在曾泉的世界里,一个人突然消失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苏凡是下午被带走的,距离现在已经六七个小时了。必须要尽快去寻找她的下落,否则——
“姚省长,您好,我是曾泉!”曾泉道,“我有件急事要找您!”
毕竟这不是他曾泉熟悉的地方,办事还是要找本地的人,哪怕姚省长在江宁省被挤压地不行,好歹他是省长。
姚省长纳闷这位太子爷怎么突然来找他了,便给他说了个地址,曾泉立刻赶了过去。
见了姚省长,曾泉把来意直接说了,请姚省长帮他打听苏凡的下落。姚省长当场就打电话了,曾泉耐心地等着。
等霍漱清得到消息的时候,曾泉也从姚省长这里得知苏凡被云城市安全局带走的消息。
曾泉压根没想到,苏凡怎么就被带到那里去了?
“姚省长,这个人,她是我的好朋友,您能不能帮我——”曾泉道。
“这件事,我会尽全力,你别担心!”姚省长劝道。
可是,曾泉心里并不安宁,既然姚省长出面了,那就比他做要好,毕竟他是个外来人。现在,他要从外事办内部找到那个陷害并出卖苏凡的人,会是谁呢?高岚?还是另外三个可以接触到文件的人?
从曾泉那紧张的样子,姚省长已经猜出这个被曾泉称为是朋友的女人和他的关系。
“请帮我接触到案件的卷宗!”曾泉道。
“我给刘局长安排,你先回去等消息。”姚省长道。
曾泉只好回去了,有了姚省长的帮忙,应该会好点。
第二天早上,曾泉先去了办公室,有同事不见了,大家应该是会有反应的,而他现在要从各种细枝末节来寻找证据。
上午十点多,曾泉就接到了姚省长的电话,说事情有点麻烦。
“我等会儿要去云城中心剪彩,你去那边等我,我会让小张给你安排。”姚省长道。
事情有点麻烦?有多麻烦?
挂了电话,曾泉就看见了高岚和以往一样面带着高傲的笑容走在走廊里,心里不禁生出一股厌恶。
“嘿,高美女!”他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你是在跟我打招呼吗,曾泉?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一次吧!”高岚笑道。
“高美女能和我说句话,可是三生有幸!”曾泉笑着说。
“讨厌啊你,嘴巴这么甜!”高岚道,说着,她凑近曾泉,低声道,“怎么,看不见你的小可人,这眼睛里就有我了?”
“苏科长出差了?”曾泉问道。
“我怎么知道?苏科长可是来头很大的人物,来还是走,我们谁搞得清楚呢?”高岚道。
“可是,她不在了,你倒是很高兴啊!”曾泉道。
“说这种话,真叫人高兴不起来!”高岚笑着说。
“高岚,你知道你这个人,有多讨厌吗?”曾泉冷冷笑道。
“有人也很讨厌你,知道吗?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份上,我善意提醒你一句,郑翰可是不会轻易放弃苏凡的,你有胆量和他竞争吗?”高岚道。
“郑翰?”曾泉眼睛微微一眯,道,“他不是要结婚了?还搞这种把戏?”
“没办法,你们男人啊,占有欲就是强,自己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别人得到。好自为之吧!”高岚轻轻拍拍曾泉的肩,说完,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曾泉看着高岚的背影,默不作声。
高岚扭头看了曾泉一眼,笑着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有人,她反锁了门,在里面拨了个电话。
“是我,苏凡在那边怎么样了?可别让她再回来了!”高岚嗲声道。
“现在事情有些棘手了,你别管了,要是有人来找你问话,可别乱说,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到你身上的话,老爷子也不会保你的。”电话里的人说。
“我知道了。”高岚挂了电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苏凡啊苏凡,我怎么会让你活着回来呢?进了那个地方,你还想回来?哼!你可不能怪我,谁让你这么讨人厌呢!
曾泉跟科长请了个假,赶紧去了云城中心,姚省长的秘书专门等着他,把他带到了姚省长的休息室。因为等会儿剪彩完了这边还要举行一场文艺演出,在演出之前,姚省长会在休息室里稍作休息。
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曾泉却在走廊里碰见了冯继海,冯继海没注意到他,在那边低声打电话。
没一会儿,姚省长就来到了休息室,曾泉赶紧起身迎上去。
“姚省长,究竟出了什么意外?”曾泉忙问。
“这个——”姚省长示意他坐下,道,“我仔细了解过了,这件事,怕是针对云城市市长霍漱清的!去抓人的,是市委书记赵启明的人,省安全局的刘局长跟我说,昨晚霍漱清很生气,跟他打电话了,嘴上说是市政府工作人员被抓怎么怎么的,总归感觉有些不正常。”
霍漱清?
曾泉的脑子里,立刻想起苏凡那个联系电话,那个无法追查的号码。莫非那个人就是霍漱清?
“苏凡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就算是要对付霍市长,也不至于诬陷她啊!”曾泉道。
姚省长摇摇头,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丛铁男也跟刘丛打电话了,说了那件事。你想想,一个普通的市政府工作人员的泄密问题,让这么多人关注,难道不是有大文章吗?”
曾泉知道江宁省这一堆人关系复杂——不过,全国哪个地方不是这样呢?
“您说这里面怎么回事?”曾泉毕竟对江宁省的情况了解不是很清楚,便问。
姚省长喝了口水,开始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给曾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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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以后,不会了。”她叹了口气,“被你一说,我突然好想嫁人了算了。”
“哦?为什么?难道你被我感动了?”他看了她一眼,笑问。
“我这个人太懒,要是结了婚的话,就可以把一切都交给对方,最好连动脑子这种事都让他去——”她说。
“我不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他说道。
“我是什么样的人?”她含笑看着他,问道,“你这话说的好像跟我多熟一样!”
他笑了下,道:“你这个人,就喜欢逞强!女人呢,还是柔弱一点更容易让男人有保护欲,更可爱一些。可你总是做一些超出你体力承受力的事——”他的笑容消失了,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这样会把男人惯坏的!”
苏凡笑了,道:“要找到一个惯着我的男人,你知道有多难吗?所以啊,还是先把自己打造成无敌金身好了。”
他没有说话。
苏凡看着车窗外,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璀璨的绿色。这浓浓的绿色,看的她眼睛都有些疼了。
泪水,就这么不期而至,从她的眼里流了出去。
这几天,不管经历怎样的疼痛,她都不会流一滴泪。流泪是软弱的表现,她绝对不能让那帮人看出她内心的软弱,哪怕她天生就是个弱者,也要那些人面前表现的强大。只有强大的自己,才能击退那些无耻的敌人!
可是,为什么现在,现在来到这满目生命力的世界里,就这样原形毕露了呢!
想他了,好想见到他啊!
眼里,突然多出一张纸巾,她愕然地扭头看着曾泉,忙接过纸巾,掩饰道:“好像突然不喜欢夏天了!”
他却笑了下,没说话。
“你一定觉得我太矫情了吧!伤春悲秋的,那哪里是我能干的事!”她叹道。
“傻丫头!”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和你这么亲近吗?”
她转过头看着他,道:“不会是我像你的什么前女友吧!”
他笑笑,道:“非也非也,不过,你的确是让我觉得很熟悉!”
苏凡笑笑,不语。
“好了,不鬼扯了,我送你回家,然后,我还有事要办!本来想和你一起去上海的,你不去了,那我,一个人去好了。”他说,“以后,见不到我的时候,可千万别想我!”
苏凡忍不住笑了,道:“你这么自恋,你女朋友知道吗?”
“你是第一个说我自恋的人,你知道就行了!”他笑笑,道。
不知怎的,苏凡觉得曾泉的眼里,似乎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他看她的眼神,似乎,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可是,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情来思索这个问题。
车子,停在了她住的那幢公寓楼的楼门口,苏凡跟他道别,按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臂却突然被他拉住了,她回头看着他。
然而,就在回头这一刻,她的整个身体被他揽了回去,她睁大眼睛。
“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明白吗?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时间过去为你报仇!”他低声道。
苏凡愣住了,这家伙怎么——
“你,要去哪里了吗?”她问。
他松开她,双眼深深地望着她。
这张熟悉的面庞,仿佛让他看到了另一个人,或许,就是这样的熟悉,让他不自主地走向了她,而最终,为了她,答应了父亲的条件!
值得吗?值得啊,怎么不值得呢!太值得了!
“嗯,要去出差,我在你的新手机输了个电话号码,要是有什么麻烦,不管什么时间,打斗可以打给我!”他说道。
尽管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知道他怎么回事,苏凡还是拥抱了他!
也许,他是自己生命里最为亲近的一个异性朋友!
“你是哆啦a梦吗?”她松开他,含笑问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度将她拥入怀里。
苏凡并不知道,自己挥手说再见的时候,他的车子后备箱里就放着他的行李。曾泉苦笑了一下,直接开车来到云城机场。当他坐在机场咖啡厅喝咖啡候机时,那个给苏凡带来了麻烦的高岚,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苏凡的心里,却还是不能够平静。不停地做梦,梦里面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霍漱清被抓的情形,一会儿是那些人在她身上逼供的情形,一会儿——
她想醒过来,却被这样的噩梦魇住了,根本睁不开眼。
“不要,不要,你们,你们不能,不能抓他,不能——”她大叫着,耳畔却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
“丫头,丫头,乖,乖,我在这里!”
她猛地睁开眼,泪眼蒙蒙中,竟是他!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伸出手,轻轻摸上他的脸。当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时候,手指突然烫了一样收了回来。可是,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边亲着。
她闭着眼,泪水止不住地从眼里往外流,那咸咸的苦涩的泪水,却被他一点点吻去。
谁都不说一个字,万语千言,都在心里流淌着,流到了眼中,流到了彼此的心中。
他轻轻捧着她的脸,视线一寸寸扫描着她的脸,仿佛几百年没有见过她了,却又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她瘦了,比之前更瘦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眉尖眼角,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而她,也是同样,好像这一别,明明只有几天没见面,只有一周没见面,却好像,好像过了一生一世。
他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依旧是她痴迷的那个样子,眼神中,却透着浓浓的沧桑。
她舍不得,舍不得他这样!
可是,尽管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可他没事,对吗?他依旧好好的在她的眼前,依旧好好的抱着她,这就足够了!
“我们走吧,丫头!”他一边吻着她的脸,一边低声道。
“去,去哪里?”她抬眼望着他。
“回我们的家!”他静静地望着她,道。
家?
“丫头——”他抱起她,直接走向门口。
“你,你放我下来,会被人看见的——求你了!”她恳求道。
他停住脚步。
“我,我有话想和你说。”她低声道。
“回家再说!”他说道。
“不——”她在他怀里扭捏着,他只好抱着她坐在床上,根本不放开她。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小雪给我开的门!”他望着她,答道。
雪儿?
她低头。
“我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张阿姨会陪你去松鸣山疗养院,你去那边住一阵子,好好休养。等身体养好了,再说其他的事。”他深深望着她,道。
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沉默了一阵子之后,他突然问:“你,和曾泉,很熟吗?”
苏凡愣了下。
曾泉?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霍漱清看着她,微微眯着眼,充满了探究的眼神,道:“他,好像和你走的很近?”
“朋友!”她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摇摇头,脸颊贴着她的,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赶紧从他的怀里起来,拿起扔在床边的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只手机。
“我之前的手机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就给我这个了,说是省安全局给我赔了一个。你说,从那里拿来的东西,敢用吗?”她问。
霍漱清接过手机看了下,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号码,他合上手机,笑笑,道:“没关系,既然是他们赔给你的就拿去用。”
看了一眼时间,他轻轻,亲了下她的嘴角,道:“我们走吧!回我们的家!”
苏凡低头,良久才说:“其实,我想说的是——”
他认真地看着她,旋即,嘴唇贴上她的,低语道:“不管你说什么,你要记住,我不会再和你分开了,苏凡,永远,永远都不分开。记住了吗?”
永远吗?
苏凡摇头,道:“发生了这次的事,我,我不想,不想再被别人利用来对付你——”
“丫头——”他到底叫道。
“你听我说——”她打断他,“那些人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要不然,他们为什么一开始就抓我,让我来供出冯主任和你?”
他摇头。
“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是怕死,我是,我是怕——”她低低地说。
他再度吻上她,道:“我明白,丫头,这次是我害了你。不管别人知不知道我们的事,我都不能和你分开,明白吗?”
“我不想拖累你,我不想——”她摇头道。
“傻瓜,不是你拖累我,是我拖累了你!”他捧着她的脸,道。
“我——”她抬头,泪眼望着他。
“乖,听话,好吗?”他轻轻吻着她,恳求道。
苏凡不知道,自己还该如何和他在一起?现在她和他的关系已经明确了吗?会不会再次发生那样的事?
“什么都别想了,走,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回家休息!”他说,拍拍她的肩。
苏凡看了一眼窗台,天色已经要暗了。
怎么过了这么久?难道她睡了一整天?
一看天黑了,她肚子也饿了。
跟着他一起下了楼,苏凡一言不发,静静坐在他的车里。一路上,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根本没有松开。
袅袅升起的夜色开始笼罩着大地,霍漱清的车子开进了一条小巷,最后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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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菜做得有特点,我来过几次,感觉还不错。”他下车,领着她走到门口,按下了门上的门铃。
“这里不像是餐厅啊!”她看看周围,说。
“私房菜!像这种不挂牌子营业的,都是熟人介绍的。”他解释说。
苏凡点头,抬头一看,一棵树高大的枝叶从这扇有些老旧的木门顶上伸出来,遮盖了门顶,在炎热的夏日,看到这样的树就让人感到一阵凉爽。
门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笑盈盈问候霍漱清:“您来了,请进!”霍漱清把车钥匙给女人身旁站着的一个年轻小伙,小伙子忙出去打开了霍漱清那辆车的车门,等苏凡和霍漱清走进院子,那辆车就被小伙子开了进来,从门另一侧的一个通道开了进去。
穿过庭院,苏凡跟着霍漱清来到后院,才发现这后院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建筑,每一面的屋檐下都挂着灯笼,此时灯笼里的灯已经点亮。这情形,让她想起了那个电视剧《乔家大院》。
女人领着霍漱清和苏凡穿过一道门,进入了另一个院子,竟是一个花园,水流环绕,木质游廊就在这水上,每隔一段,就会摆着一张八仙桌和椅子。苏凡跟着走到水池中央的亭子里,霍漱清坐在椅子上,那中年女人打开了挂在柱子上的宫灯。
苏凡坐在他对面,四处看着。
霍漱清没有问她的意见,就和那女人说了几个菜的名字,女人给他们泡上茶就退了出去。
荷香四溢,浸身于这样的环境,似乎身上的伤,也不药而愈的。
“你刚刚说的那是菜名吗?听着好奇怪。”苏凡问。
“所以说这里是熟人来的,一般不了解的人是完全不知道那些菜名是什么意思。”他含笑道。
“看这里的样子应该是花了很多钱装饰的吧,如果只有熟客来的话,会不会连本钱都赚不回来?”她问。
霍漱清笑了,道:“这里原本是民国时期江宁省一位省主席的别院,院子很大,解放后收回国有了,九十年代有人把这里买下来,做了私房菜,只招待一些身份特殊的客人。并不是每天都会接待人的,只有提前跟他们预定了,才会接待。他们这里的菜,风格完全是那种王府菜。”
“王府菜?”她不懂地问,“为什么要来云城吃王府菜呢?吃那种菜应该是去北京吧?”
“这王府菜呢,不是清朝的那种,是明朝的,畅春湖公园的主人,还记得吗?和正德皇帝一起四处游玩不干正事,从全国各地弄了很多新奇的东西到畅春湖的王府,自创了一桌王府菜。还是很有特点的,和后来的满汉全席不同。只不过现在的做法和过去有了变化,毕竟现在是禁止把珍稀动物当菜吃的,都用了其他的东西来替代。等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他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苏凡道。
听他这么一说,她已经不敢问这一顿饭要多少钱了。
饭菜渐渐上来了,霍漱清给她讲每一个菜叫什么名字,让她尝一尝是什么味道,然后让她猜是什么材料做的,可她猜了好几个都猜错了。
霍漱清便笑她,她却说:“给个菜起这么文雅的名字,哪里猜得出来?而且,这根本尝不出来是什么做的。”
他笑而不语,给她夹菜。
“可是真的很好吃!”她还是忍不住实话实说。
“那当然了,要是不好吃,我怎么会请你来呢?”他含笑道。
她笑了下,往周围一看,只能看见周围的点点灯光,根本看不到别的客人也听不到说话声,便说:“这里客人还真是少啊!”
他不禁含笑摇头,却没告诉她,他今天是专门跟主人家叮嘱不要往这个后花园安排客人,一来是为了隐秘,二来也是不想苏凡觉得不自在。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常来。云城有不少私房菜,都做的很有特点!”他说。
苏凡笑笑,没说话。
吃完饭,迎接他们进来的女人拿来一张单子,霍漱清签了名,便和她一起出了后花园。因为没看到账单,苏凡就不知道这顿饭到底要多少钱。
车子,缓缓行驶在滨河大道上,终点就是上清佳苑。
走着熟悉的路线来到这套房子,苏凡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关爱,让她深深沉迷,可是,她好害怕自己沉迷其中而难以抽身。
“热水放好了,你先泡个澡!”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苏凡望着他,点点头,走进了更衣室去找浴衣,霍漱清的手机,却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徐蔓的电话。他任由手机那么响着,没有接听。
温热的水,轻柔地拍着她的身体。闭上眼,脑子里,似乎平静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乱了。
是他的缘故吗?
浴室门,轻轻开了,她却没有听见,直到他蹲在浴缸边,她才猛地直起身,赶紧遮挡自己的身体,却怎么都挡不住。
“你,别看——”她低声道。
她的身体,他看了又不是一两次,她如此紧张,不是害羞,而是,而是害怕他看见她身上那些伤痕。
霍漱清的手,轻轻拂过那如玉肌肤上的斑痕,心里,如同被刀割着。
他的手指,穿过水层,轻轻碰触到她身上那些淤青。
苏凡没有告诉他,其实这些淤青是被处理过了的,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可是只不过两三天的工夫,看起来已经只有淤青了。
即便如此,这一块块伤疤,在她那如瓷一般光滑柔嫩的皮肤上,就特别的明显。
当他的手指碰到她身上伤疤的时候,苏凡反射性地向后躲了,却听见他说“乖,别动”。
她抬头望着他,就见他坐在浴缸边,手指轻轻地抚摸过那每一处伤痕,眉头紧锁。
他不敢想象她经历了怎样的刑讯,她的身体如此虚弱,怎么能够捱得住?
“现在,还疼吗?”他问。
她摇摇头,安慰似地说:“一点都不疼,就是不好看。你先出去吧,好吗?”
可是,她这话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徒劳,他压根就没听见的样子。
“闭上眼,我给你洗头发。”他说着,取下莲蓬头,开始调试水温。
拒绝他的心,瞬间被融化了。
苏凡闭上眼,转过身体,将头靠在他身边的浴缸边上。
温热的水流,从她的头顶流下,冲湿了她的长发。
洗发水磨起的泡泡,满满的包住了她的短发。
“不要再剪头发了,留长一些,就像以前一样。你留长头发更漂亮!”他一边小心地给她按摩着头皮,一边说。
她没吭声,可她也喜欢长发。
他的手指的力道轻重刚好,苏凡觉得好舒服,可是想想他是个连热水都不会烧的人,怎么还有心情学按摩?一定是以前给别的人——
不想了不想了,谁没有一点过去呢?何况是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的人?何况他已经结婚很多年了。
白色的泡沫,被水冲到了地上,随着水流流到了下水道的网眼里。
“好舒服!”她睁开眼睛,望着他,调皮地笑道。
“好在我的手还算巧!”他的嘴角微微漾出一丝得意的笑,答道。
“小时候我爸给我洗过头发。”她突然说。
“哦,忘了和你说,你弟弟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他好像自己选了回去江渔,我那个朋友的公司在江渔有分部,就让他去那边了。离你家近。”他拿水冲着她的头发,道。
“谢谢你!”她说。
“傻丫头!”他叹了口气。
她这几天都没有和弟弟联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给她打电话。
“我听说你爸前阵子去银行申请贷款了。”他给她擦着头发,道。
苏凡惊呆了,他怎么连她家里的事都知道了?
“你别担心,我交待下去了,有人会给你爸办好的。他好像是想扩大玫瑰种植,又承包了一批地。”他说着,开始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我爸种花很厉害的,好像他天生就是种花的人!”苏凡道。
“这个,我相信。”他说。
“你怎么又知道?”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揉着她的发顶,道:“看你就知道了!如果不是一个那么会种花的父亲,怎么会养出你这么比花还要漂亮的女儿呢?”
她看了他一眼,无声地笑了。
真的好喜欢这样的相处,他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男人,真的,好喜欢!
他顿了片刻,看着她,道:“有件事,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什么事?”
“你和你家人,好像,长的不是很像,我想知道,这么漂亮可爱的苏凡,到底是遗传到哪里的基因?”他深深望着她,道。
他的话意,说明他已经知道了。
“我是我爸妈收养的,你知道了?”她问。
他微微点头,问道:“为什么以前不跟我说?”
“这种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何况,我很爱我爸妈,很感激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我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她幽幽地说。
这时,她看见他开始脱去身上仅有的衣物,和她一起坐进了浴缸。
她的脸颊,立刻飞起两团红云,他一进去,就直接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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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支持廖静生,霍漱清在视察了雁台区区政府的办公大厅之后,指出“公务人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执法和行政方式”、“要做老百姓的仆人,戒骄戒躁”之类的。随同前往的省电视台记者还有驻江宁省的中央新闻机构记者,都对这件事进行了报道。随后,江采囡发了长篇报道,主要针对云城市公安局近期进行的专项行动,特别指出了几件被社会广泛关注的重点案件的办理情况。在江采囡的报道出炉后,其他的新闻媒体进行了转载和跟踪报道,让云城市电视台和《云城日报》陷入了窘境。迫于各方面的压力,省厅派调查组来到云城市公安局,针对公安局内部的一些错误执法进行调查,关键就在那几件案子上面。
经过这一系列的强大攻势,金勇华处于了斗争的劣势。
云城市公安局的艰难战役,对于霍漱清来说是个考验。可是,他很清楚,即便自己这一次成功了,后面的事情更加麻烦。金勇华是赵启明在重要帮手,收拾了金勇华,就就相当于砍掉了赵启明的一条胳膊,势必会引来赵启明的反扑。那么,赵启明会把目标定在哪里呢?
苏凡出事,还是因为他霍漱清把赵启明的私生子给处置了。为了救苏凡,霍漱清要打掉金勇华,为了挽回在金勇华身上的损失,赵启明就会对霍漱清的亲信动杀机。那么,这亲信会是谁?霍漱清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以防事件发生时措手不及。
原以为赵启明会在金勇华出事的时候就动手,霍漱清却发现别的事缠住了赵启明的手脚,那就是安全局的动荡。姚省长的人马涉入了安全局的事,针对云城市安全局采取了行动,这对赵启明来说,绝对是个梗刺在喉的事件。
霍漱清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那平静的夜色。
自从踏入官场,他的心就不曾平静过,神经总是要绷着,稍有不慎,后果不可设想。可是,人的神经就如同弹簧,总是处在紧张状态难免会产生金属疲劳。他不能休息,只能需要一剂润滑剂,而她,就是他的润滑剂!
霍漱清发现,姚省长牵扯进这次的事件,问题就处在那个曾泉身上。曾泉是何许人?他霍漱清不是不知道,他接触过,曾泉来江宁,霍漱清也很清楚。可他万万没想到,曾泉会和苏凡扯在一起,并且,曾泉还主导了姚省长此次的行为。这么说的话,姚省长是彻底投靠到了曾家了吗?
曾泉,曾泉!
霍漱清看向床上那个被温柔床头灯光包围着的女子,眉头紧蹙。
苏凡啊苏凡,你怎么会招惹上那样的人呢?
夜色深深,苏凡却不知道身边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次日一大早,霍漱清就去了单位,苏凡和张阿姨则去了松鸣山疗养院。
然而,中午的时候,苏凡还没有到疗养院,就接到了同事丁雨的电话。
“苏科长,太好了!”手机一接通,苏凡刚问了一句,丁雨就惊呼道。
“丁姐,怎么了?”苏凡问。
“你家里没事吧?”丁雨问。
“挺好的。”苏凡道。
“那就好,主任说你家里出了点事,你请假去了。我一直想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是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既然没事就好。”丁雨道。
苏凡无声笑了,她没想到真有人会在意她,心里暖暖的。
“我是想跟你说件事——”丁雨压低声音道,“宋科长刚刚被纪委带走了。”
“啊?为什么?”苏凡大惊。
“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李秘书长和冯主任带了好多人来咱们处里调查什么泄密的事,每个人都被查问了,你呢,他们是不是去找你了?”丁雨问。
也许是因为和苏凡走的近,而且苏凡对她也很好,丁雨这才敢问这样的事。
“呃,问了。”苏凡撒谎道。
“宋科长刚刚被带走了,高岚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还有,还有那个曾泉,你知道的吧,也不上班了。”丁雨道。
什么?
苏凡简直不敢相信,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高岚去哪里了?她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特别是宋科长,宋科长怎么会被带走?至于曾泉,她是知道的,他出差了——不对,曾泉出差了,高岚说不定也出差了呢!
“高岚是不是出差了?”苏凡问。
“不知道,前几天她还在呢!昨天上午就没来了——”丁雨道。
苏凡的大脑快速运转着。
如果是因为泄密一事,高岚不大可能会被牵连,因为高岚根本没有权限看那份文件。难道说,陷害她的人是宋科长?为什么?她和宋科长一直关系还可以的,怎么宋科长会下手陷害她?不过,仔细想一想,能做到那些事,能准备好安全局那些证据的人,宋科长嫌疑很大——是的,准备证据,苏凡感觉那些证据就是被特意准备好的一样,一步一步,一环扣一环,让她根本找不到漏洞,找不到辩驳的地方。
“没事,可能,是去出差了吧,应该不会有什么——”苏凡道。
“我不是担心她!”丁雨声音越发地低了,“最近这是怎么了?咱们处里,从没出过这么多的事,最近就跟天塌了一样!”
“你别担心,不管什么事,总会有过去的一天的。”苏凡安慰道。
丁雨深深呼出一口气,道:“唉,我也知道不该和你打电话说这些,就是想知道你怎么样。家里的事,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呀,别跟我客气!”
苏凡谢过丁雨,挂了电话。
如果是在以前,苏凡一定会奇怪丁雨干嘛要和她说这些话,可是在安全局被关了几天,好像她的脑子猛的就清晰了,跟重生了一样。丁雨说这些,无非就是想和她更加亲近一些。这次来外事办调查泄密事件的人是冯继海,而处里谁都知道她苏凡和冯继海关系近,市长让冯继海介入调查,足以说明市长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丁雨在机关里的时间比她苏凡长,这点行情还是看的明白的。宋科长被纪委带走,那个科长的位置空出来,即便不是苏凡接任,可苏凡绝对不会吃亏。
如果真的是宋科长陷害她的,苏凡的人生观几乎要被挑战到颠覆的程度了。宋科长对她也那么好,经常嘘寒问暖——
到了休息站,苏凡去给自己和张阿姨各买了一瓶冰镇的饮料,坐在阴凉处喝着。
“累了吧?我们快到了。”张阿姨道,“那边条件很不错,你要是喜欢种些花花草草的,也是有花园的。”
苏凡笑笑,不语。
“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霍先生都会解决的!”张阿姨劝道。
“我同事刚刚和我说,一个对我很好的领导被带走了,可能这次的事就是她干的。如果真是她,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苏凡摇摇头。
“一个人在顺境的时候,会有很多人跑来围着他,说很多好听的话。可是,当你身处逆境的时候,不落井下石的,都是有情义的。”张阿姨说着,看着苏凡,“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雪中送炭的人少,锦山添花的人从来都不缺!你那个领导,或许是觉得你对她有用,所以才对你好。你也不要想太多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啊,不落井下石的人都是有情义的,我理解您说的,就是这心里面,心里面——”苏凡道。
“你还年轻,经历的事情多了,对人性也就看的更清楚了。不会轻易相信什么人,不会轻易交心了!”张阿姨叹道。
“人活着,真的好难!想要分辨什么对自己好什么不好,好难!”苏凡叹道。
“有霍先生,你怕什么?”张阿姨笑着说,“他会把一切风雨都给你挡住的!”
是啊,她是相信霍漱清的,如果不信,她怎么会答应他来到疗养院呢?可是,如果真的一切都交给他,她不就变成没用的人了吗?
她不想依靠他活着,可是好像事情,在一点点偏离她的设想,而她,似乎现在也在适应并喜欢他的这种照顾和关怀,和他在一起,总是被幸福包围着。
正如丁雨所说,冯继海的行动,在外事办引起了巨大轰动,搞的全体工作人员都人心惶惶的。一个科长被带走,还有三个同事先后失踪——这么多,谁能不怕?
可是,苏凡现在不愿想那么多,她要好好养身体,尽快离开这里——尽管她知道这地方不是医院,不是说没病就可以离开的。不过,因为不是医院,反倒是更自由一些。
松鸣山的疗养院有好几家,苏凡来的这一家,正是霍漱清父母居住的,只不过,他们不住在同一幢楼里。然而,苏凡并不知道这一点,更加不知道自己在疗养院居住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与此同时,孙蔓默不作声开始调查霍漱清突然提出离婚的原因,一个人,正式走入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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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在疗养院住了下来,手续什么的都是张阿姨去办的,办好了手续把苏凡安顿下来,张阿姨也就离开了,这边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可以好好的照料。
就在这一段时间,苏凡得知家里的事情一切都好,她也没有跟家人透露半点自己的行踪,只说自己被派出去出差了。每天,她都会和霍漱清通电话,只不过都是他打过来的。似乎经历了这次的事,两个人之间有些东西变了,悄悄的变了,变得让人感觉很舒服。只是,曾泉好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苏凡想起给他打电话问候一下,却发现那个号码从来都是无人接听。
郑翰倒是来电话了,问她在哪里,近况如何。她只说自己在一个亲戚家里休养,并没有去上班。这次,苏凡觉得郑翰好像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问来问去就是她的身体状况。
他为什么问这个呢?难道他也知道她被安全局带走的事?
也难怪,他和秦市长那么熟,只要想知道,还是能够知道的。
“谢谢你,我没事。哦,你的婚礼到什么时候了?我看见你杂志上有你的订婚照,很漂亮!”苏凡道。
郑翰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苏凡,对不起!”
苏凡笑了,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别这么说,新娘子很漂亮,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郑翰沉默不语。
他怎么能够告诉苏凡,她这么多的磨难都是因他而起,都是——他怎么能够告诉苏凡,自己有多么不愿意和那个丛芊芊结婚,可是,他没有办法,要挽救郑家,要让郑家在江宁省继续发达下去,他必须和丛家联姻!
“那你先忙吧,我还有事,以后再聊!”苏凡说完,郑翰就和她说了再见,她便挂了电话。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那么多的不得已,又怎么说得出口?
郑翰握着手机,深深闭上眼。
松鸣山的夏天,即便是到了午后,也是凉爽宜人,站在阳台上向远处望去,无边无际的竹海,看的人心里舒服极了。
猛然间,她想出去骑车,在这山里骑车一定很不错,正好疗养院里也有自行车。
这么想着,苏凡赶紧关门下楼,借了一辆自行车就开始出门了。
山里没有外面的车辆进入,偶尔有几辆风景管理区的车,也都是清洁燃料做动力的。因此,只要一呼吸,就感觉肺里满满的都是新鲜的味道。
住在疗养院里的很多都是年纪大的人,偶尔也会骑车出去锻炼。
“薛奶奶——”苏凡蹬了几步,停在了一对老夫妇身边。
“小苏也出来了?”薛丽萍笑问。
“嗯,今天天气真好!”苏凡笑着说。
“是呀,在这里待上一阵子,就不愿去市里了。”薛丽萍笑道,苏凡点头。
“小苏你的气色好多了!”霍泽楷道。
“是啊,现在看着红润多了。”薛丽萍道。
“我来帮您拿东西吧,霍爷爷!”苏凡道。
“我就拎这么一点东西来锻炼,你还帮我提了,一点都不重!”霍泽楷道。
苏凡接过两位老人背着的水杯子,放在车筐里。
“您外孙女快来了?”苏凡问薛丽萍道。
“嗯,明天,她放暑假了。”薛丽萍道。
“我以前认识一个女孩儿,也叫桐桐,很活泼可爱的。”苏凡道。
“我们那个桐桐啊,可不止活泼!”薛丽萍笑着说。
“估计你们两个能玩到一起!”霍泽楷笑道。
住进疗养院以后,苏凡经常会帮助这里的老爷爷老奶奶们做事,薛丽萍刚开始还以为她是新来的服务人员,问了才知道是疗养的住客。只不过,因为在这里的人都极少聊到家事,苏凡也不知道眼前这两位就是自己爱人的父母。
苏凡笑了,不语。
“小苏,你是在云城上班?”薛丽萍问。
“嗯,在市政府。”苏凡道。
“原来是在市政府啊!我还以为是老师呢!”薛丽萍道。
“我挺想做老师的。”苏凡答道。
“那就找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还年轻,一辈子还很长,在机关里很容易把人磨没的!”薛丽萍道。
“嗯,我也这么想的。”苏凡推着车子,慢慢走在老人身边。
霍泽楷走的累了,要去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薛丽萍便扶着走了过去。苏凡赶紧把车子停下,从背包里取了两个坐垫出来。
“把这个垫上,椅子很凉,坐着对身体不好。”苏凡忙对薛丽萍说。
薛丽萍看了她一眼,接过垫子,笑着说:“你这孩子还真细心。可是,你一个人出来,带两个干嘛?”
“要是遇到有谁一起聊天可以坐坐,所以就准备了。”苏凡道。
“那万一再多一个人呢?就像我们现在三个人——”霍泽楷含笑问。
苏凡一脸窘状,只是笑着。
霍泽楷大笑,对妻子道:“这个小苏,还真是个孩子!”
薛丽萍笑着点头。
这时,苏凡的手机响了,她赶紧走到一旁接听,霍泽楷夫妇看着她脸上那甜甜的笑容,相视一笑。
“在干什么?”电话里的霍漱清问。
“骑车在山里走走,哪天你来了,我们可以一起骑车出来。”苏凡道。
“嗯,好主意。”霍漱清接过冯继海拿来的文件签好字,道,“我明天就过来,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呃,我想吃咱们上次吃饭的那个地方的小笼包一样的东西,好好吃。”苏凡想想,道。
“小馋猫。”霍漱清笑道,“我会给你买的,那先这样,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霍漱清道。
挂了电话,苏凡笑了,可是她一看向霍泽楷夫妇的方向,就发现老夫妻对着她露出神秘的微笑,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小苏有男朋友没有?”薛丽萍含笑问。
苏凡知道,霍漱清也不算是她的男朋友,便有些尴尬地摇摇头。
“没事没事,明天晚上我儿子回来,你过来一起吃晚饭,到时候让他给你介绍一个!”薛丽萍道。
“老太婆,你啊,又多事!小苏看样子就是有男朋友,你啊,赶紧走走走!”霍泽楷说着,拄着拐杖起身。
苏凡推着车子跟上两位老人。
一路上,三个人有说有笑,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下。后来,两位老人觉得他们走路太慢,就让苏凡自己骑车走吧,苏凡便骑着车子从山路上走了。
“这孩子挺不错的!”薛丽萍看向苏凡骑车离开的背影,道。
“是不错,不过,你这动不动就要给人保媒拉纤的喜好,可要好好改改了,一辈子了,都改不了这毛病!”霍泽楷道。
尽管不知道苏凡为什么会在这里住,可是霍泽楷也猜得出她不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只是他早就退休,也没心情关心这些事情了,最关键的是,他认为这样的一个小丫头,绝对不会和他的儿子有什么关系,不大会影响到他的儿子。
风吹过漫山的竹海,让整个人都精神轻松无比。苏凡想起自己和霍漱清去玩的那一次骑着自行车的情形,心里甜甜的。真的好想和他一起在这山里也骑一次!
不过,想想刚刚遇到的霍爷爷和薛奶奶,如果她到了那个年纪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幸福就好了!少年夫妻老来伴,原来是真的啊!可是,仔细想想,怎么感觉他们老两口那么面熟呢?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等苏凡从山上骑了一圈回来,路上早就不见了霍泽楷夫妻的身影。
晚上吃完了饭,苏凡从疗养院的食堂里出来,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散步,却并没有遇到平常这个点出来散步的霍爷爷和薛奶奶,心想他们可能是有事吧,或者是有朋友来访,也就没有注意。
“小刘,出什么事了吗?这么急?”苏凡不自觉间走到了霍泽楷夫妇住的那栋楼下,却碰见了疗养院里的一个年轻护士,忙走过去问。
“208的薛奶奶,说是胸闷!”刘护士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楼。
“严重吗?”苏凡忙问。
“姜大夫刚刚检查了,说是不太严重,让我去拿了个药,我赶紧给薛奶奶送过去。”刘护士道。
苏凡快步跟着小刘来到霍泽楷夫妇住的公寓,一进卧室就看见好几个医生护士围着薛丽萍,霍泽楷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妻子。
“可能是下午走了太多的路了,本来想锻炼锻炼,没想到——”薛丽萍含笑对大家说,“姜大夫,没事了。”
“有您这句话啊,不管身体什么毛病都会消失的!”姜大夫笑着说,“好好休息,还是要按时服药,至于锻炼么,您可要悠着点!”
薛丽萍笑了,看着丈夫,道:“你坐下,杵在那儿也不嫌挡光线。”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刘护士赶紧把手里拿的一小瓶药交给姜大夫,姜大夫在瓶子上贴了张白纸片,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对薛丽萍道:“您就按照我给您写的这个来吃,一天吃一片就好了。别太担心了,没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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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朋友的房子,原本是酒店,他自己是老板,就留了一套出来。平时都有酒店的服务人员过来做清洁,只是不会让别的人过来住而已。”他说,说着,他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串钥匙放在她的手心,“拿着,以后可以随时过来住。”
她顿时明白了什么,忙把钥匙塞了回去,道:“我不能拿,要是被人发现了,牵扯到你怎么办?我不能——”
他轻笑,捏捏她的鼻尖,道:“傻丫头,警惕性真高,不错!不过呢,你过虑了,好好拿着,万一哪天我也忘了拿钥匙,不是得要人家服务员过来开门?”
在疗养院住了将近一周,苏凡已经对松鸣山上的建筑有所了解了,比如说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其实是一个投资巨大的酒店项目,据说在这里住一晚最便宜都要五千块。住宿都这么贵的,要是买一个这样的院落——
而且,就算这院子不是霍漱清买的,是别人留给他用的,那也是——
她这么想着,就听他说:“茶几里有今年春天新出的茶叶,你给咱们泡一壶。”
苏凡应声,从他的腿上起来,按照他说的,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罐茶叶,坐在那紫砂壶里泡上了。
茶香浸透这个房间里的空气,外面的雨,好像也小了。
霍漱清静静望着身边安静的女孩,心情却并不安宁,他的心,似乎从来都静不下来,工作的事,还有家里的事。
父亲的话,不停地在他的脑海萦绕,他该怎么处置眼下的局面?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欣慰,父亲似乎对苏凡没有反感,并没有因为她是自己现在交往的人而排斥她。
苏凡看看他,发现他的视线虽然在她的身上,可心里似乎在想别的事情。男人的世界,她是不懂的。
静静地,她给他倒了一碗茶端给他,霍漱清醒过神,接过来抿了一口,道:“在疗养院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无聊?”
“还好,可以看看书啊散散步啊爬爬山啊,挺好的。要是现在就退休了的话,就太好了!”苏凡道。
他不禁笑了,说:“才上班几天就想着退休?你也太懒了吧?”
她靠在他的怀里,道:“日子太舒服了就不想去辛苦了呀!果然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轻笑,亲了然下她的额头。
“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可以吧,我觉得没必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又浪费钱,又——”她抬头望着他。
“再待几天,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等我处理好了,你就回去上班。放心,不会让你在这里一直住下去的。”他摸着她的头发,道。
苏凡点头。
“哦,对了,有件事,你愿不愿意去给一个小朋友做老师?”霍漱清问。
“老师?”
他点头,道:“我外甥女桐桐来了,想要一个老师给她补习课程——”
“桐桐?”
“嗯,你愿意吗?她想在云城待一个假期,可是我姐担心她学习的问题——”霍漱清道。
“如果要找专业一点的话,我跟雪儿说说,让她从学校里找一个大学生来教吧!”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傻丫头,我让你去你就去,别想那么多了,啊?”他说着,端起茶碗饮了茶,拍拍她的背,“走,时间不早了,早点上床睡觉,那边房子还有浴桶,你会放水吗?”
跟着他走出堂屋,来到了东厢房,左手面是雕花木屏风隔挡着的古式大床,屋子中间摆放着简单的沙发茶几,右手面则是同样的雕花屏风隔挡着的浴室。
苏凡找到浴桶放水的开关,静静看着桶子里的水面越来越高,而屋里的那个男人,正在外面换衣接电话。
窗户都已经关上,丝毫感觉不到山里雨夜的冷气,苏凡望着眼前的一切,总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静静站着,不知到了何时,身后有个人过来抱住了她,她闭上眼,拿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他便低头吻上了她的脖颈,两只手开始解她的衣扣。
浴桶边,衣衫掉落。
他抱着她走进了水里,水中的花瓣便飘到了地上。
水汽沼沼,雾蒙蒙的包围着两个人。
窗外,雨声不停,打在树叶上,屋里的温度,却是越来越高。
霍漱清从未想过,竟然在这个本不该疯狂的年纪如此疯狂,曾经从未体验过的激情,在遇到这个女孩之后被彻底点燃。一切,不管和她做什么,都变的那么顺理成章,丝毫不觉得怪异,似乎根本不需要用脑子去想。
如此的风月无边,如此的情深意浓,似乎只有将自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交给对方,才算是真正的爱着,才算是不负今生!
苏凡知道他是个欲望很强烈的男人,可是,每一次和他在一起做这样的事,就会感觉他比之前越发的勇猛,她知道自己这样想很让人面红耳赤,却总是忍不住有这样的想法。和他在一起越久,她才会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爱这样一个霸道威猛的男人!
头顶的那盏灯,发出幽黄的光芒照在身上,木窗棂被风雨拍打着发出“啪啪”的声音,却丝毫不能降低房间里的温度。
苏凡枕着他的胳膊,静静伏在他的胸前。
“累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欢喜,以及依旧没有散退的情语。
她不语,只是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
他无声地笑了,亲了下她的耳廓,道:“对不起,我知道你身体还没好,就是忍不住——”
越是这样说,她越是难堪,干脆伸手堵上他的嘴巴。
他定定地看着她笑,抓着她那只手,伸出舌尖,轻轻舔着她的手指。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瞬间传遍全身,她想抽回手,那只手却被他抓的紧紧的,根本抽不动。
“不要——”她低声呜咽道。
望着她那红潮未散的脸颊上再度浮上娇羞的色彩,霍漱清翻身再度压上她。
她都记不清这是今晚的第几次了,却根本无力阻止他。
当柔软的身体再度被刺穿,她的手指紧紧嵌入他的肩膀。
“丫头,看着我——”他动了两下,却又停住了,扳起她的下巴,凝望着她。
她被迫抬起头,迎上他那灼热的视线。
“爱我吗?”他问。
她轻咬唇角,点头。
他的手,却抚上她的嘴唇,分开她的唇。
强忍着想要勃发的冲动,他停了下来,细细地吻着她的唇,道:“说爱我,宝贝,用你的声音说爱我。”
此时的他是如此痛苦,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不喜欢他这样故意停下来问她,是不是她的身体里也有个不安分的自己呢?这个不安分的她,现在彻底抬起了头,开始掌控她的行为。
“我——”她看了他一眼,眼里的他是那么的,那么的让她痴迷——
“我——爱——你!”她挺起上半身,红唇含住他的耳垂,缓缓说道,说着,她调皮地咬了下他的耳垂。
“小妖精!”他重重喘息一声,紧接着屋里响起清晰的身体碰撞的声音,以及她那欲忍却又难忍的一声声呜咽。
窗外的雨,这一夜似乎根本停不下来,灯光静静照着屋子里的一切,照着这纯白的床单被罩。
苏凡的眼里,只有他,床顶的帐子,也在一下下摆动着。
她想告诉他,其实,在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爱上了他,只是那时她并不知道那就是爱,并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和心目中的他如此亲近,如果可以预见今日的情形,她还会,还会那么傻乎乎地疏远他吗?还会猜测那么久吗?
当一切再度平息下来,苏凡已经彻底忘却了自己是谁,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也许,内心那个堕落的她,早就将她的心灵吞噬,让她变得不是自己,让她一步步沉沦。
可是,这一切该怪谁呢?怪他?还是她自己?
夜色,渐渐走向白昼。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停了下来,雨水从那长着苔藓的青瓦屋顶流了下来,时断时续,落在地上的水坑里,溅起一朵朵的小花。院子里那个巨大盆子里的荷花,也在雨后吐出新蕊,各色锦鲤从水里伸出嘴巴,吞咽着水面上漂浮的新鲜食物。
苏凡醒来的时候,霍漱清已经不在床上了,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睁开眼,盯着床顶的帐子,还有那四角柱子上的雕花。想想昨夜,根本想不起来他们怎么从水里到了床上,不知道有多少次。好像那个男人把积攒了一周的精力全都用在了她的身上一样!
想着想着,心里难免对他有些愠怒。
真是个可恶的男人,只知道自己舒服,根本,根本不管别人——
身体的酸痛就不提了,被他蹂|躏的那个部位,此时却是一阵阵抽痛,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一样,好痛。
臭男人!
她转个身,裹好被子,紧紧闭上双眼。
“醒来了?”耳畔突然传来那个温润的声音。
她故意不理,身畔的床却陷下去了一点,他的手习惯性地放在她的腰际。
“再睡一会,什么时候想起床了再起来!”他说。
被他这么一说,好像她多么多么享受一样,明明,昨晚明明是他更享受!想想他的那个表情,她就——
可是,这么一想,她心里那个坏坏的小丫头又探出了头。
苏凡啊苏凡,你真是个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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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伸出双臂揽住他的脖子,翻身趴在他的身上。
看着她这样,他忍不住笑了,心里却是无尽的欢喜。
“坏丫头!”他笑着说。
她一言不发,学着他吻她的样子,开始一点点吻着他,从他的眉角,到他的鼻尖,再到他的双唇。
一股奇妙的感觉在霍漱清的身体里酝酿着,他想笑,却不愿让她停止。他的小丫头,终于,终于——
青涩的吻,一点点落在他的脸上、脖间。而她的双手,开始解开他的衣衫扣子,柔软的双手,伸进他的衣服里面,在他的肌肉上摩挲。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了起来,连同周遭的空气。
雨后清爽的空气,从窗户里飘了进来,浸透着这个空间的每个角落。这些静谧的空气,此刻却变得躁动不安。
“丫头,你是想要我的命吗?”他哑声道。
“你愿意给吗?”她的舌尖,在他的唇上轻舞,反问道。
“你拿的走吗?”他抓住她的手,如炬的双目牢牢地锁在她那光裸的身躯上,那如玉的肌肤上,留下的一块块青紫,都是他的杰作。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她轻笑,舌尖绕着他胸前的黑豆。
他狠狠地抽了一口气,松开她的手,以最快的速度脱去自己身上仅有的衣物,抱住她的纤腰——
当那把长剑刺穿她的时候,苏凡全身颤栗着,之前那些抽痛,全都消失了。
“那就把你的命给我吧,好么?”她俯身,吻了下他,开始在他的身上起伏起来。
霍漱清一生从未想过会有如此放纵的一刻,他向来都是个极其自律的人,即便是心里有那个想法,却总是被其他的事给压制了下去。官场里的每一步都是险恶非常,他又对自己要求严格,不许出半点差错,这么多年下来,工作占据了他多数的精力,哪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当她气喘吁吁倒在他的怀里,他却并不愿意结束这一场极致的欢情,翻过身。苏凡以为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当他从身后进入的时候,她再度惊醒了。
男人,永远都是不会餍足的生物,直到他们动不了的那一天为止,都在不停地猎取着,不管是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样的方式!
最后,他重重喘息着,将她的灵魂击碎,挤出她的身体,趴在她的背上,深深地喘着气。
侧过脸看着她那酡红的脸颊,霍漱清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从她的身体里撤出来,他重重拍了下她的屁屁,她疼的大叫一声,就看着他走向了屋里的浴室,只得认命。
这个男人,怎么和以前看起来的完全不同?是她过去把他想的太好了,还是他伪装的太好?
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苏凡都觉得现在的他,和过去不一样。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她根本分不清。
没一会儿,他就走过来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她整个人慵懒的伏在他的怀里,被他抱进了水中。
头靠在他的肩上,她才说:“你对别的女人也是这样吗?”
他看了她一眼,手在她的腰上捏了一把,苏凡惊叫一声。
“小丫头,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明白吗?”他说道。
她不禁嘟囔着嘴,说了句“暴君”!
他扳起她的下巴,逼视着她,眼睛微眯着。
“我就是个暴君,小丫头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他说道。
她却推开他的手,别过脸,再也不看他。
耳畔,却传来他若有似无的笑声。
“干嘛笑我?”她看着他,问道。
他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叹道:“我的小丫头,脑袋里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发现她的眼里有着深深的不满,他笑了,道,“好吧,今天给你一个机会,可以跟我提问,想问什么,就问吧!”
可她今天就是不想领情,别过脸,依旧不看他。
霍漱清不解,这丫头到底是怎么了?脾气上来了?他刚想问,就见她转过脸望着他,眼里是满满的柔情,他的心,都要化了。
“对不起,我,我不该这样问你的——”她低声道。
“傻丫头!”他拥住她,亲了下她的脸颊,道,“我只有你一个女人,苏凡!我不想你瞎想!”
她点头,伸手抱住他。
不该这样小心眼的,她知道这样不好,她知道女人太小心眼会让男人不喜欢,可是,她刚刚怎么就忍不住?
两个人谁没有说话,直到很久之后,她才开口道:“一个人在这边生活,心里难受吗?”
他抓着她的手,轻轻捏着她的手心,下巴贴在她的头顶。
“还好,习惯了就好了。”他说。
她抬头望着他,与他的十指相握。
“我会陪着你,直到你不愿意要我,直到——”她说。
他愣住了,片刻之后,眼里却是浓浓的柔情,望着她,道:“是吗?那就好!”
她伏在他的胸前,一语不发。
如果这是个约定,期限又是多少年?
打破这一片宁静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杨梓桐。
霍漱清穿衣服的时候,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接,外甥女的声音就穿进了他的耳朵。
“舅舅,我们都在等您啊,不是说今天要一起爬山的吗?是不是不来了?”杨梓桐道。
霍漱清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苏凡,道:“我等会儿就过来了,对了,你不是要找个补习老师吗?我给你找好了,等会儿让你见见。”
“舅舅,您可别骗我啊!”杨梓桐在电话里说。
“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好了,我吃完午饭就过来,你先陪陪姥姥姥爷。”说完,霍漱清就挂了电话。
“这里好安静啊!”苏凡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道。
“是啊,感觉都不在人世了一样!”他站在她身旁,叹道。
“不太像酒店,都没几个客人——”她说。
“错,正是因为安静,客人才喜欢来这里,知道吗?这样私密性很好,大家都会放心!”他说。
苏凡点头,他说的也是有道理。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站在窗边,苏凡偶尔会瞥过头看他,那个背着手站在自己身边望向窗外的男人,陪着这雕花的窗棱,如同画中一般。他就是一个复杂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如此安闲,宛如池中睡莲,出尘脱俗,可是,一旦情动,却是,却是那样的——
他那俊逸的脸庞,浑身散发出来的落拓之气,久久停留在她的脑海中挥散不去,以至于在以后的很多年,苏凡每每想起他的时候,这一幕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的声音将她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哦!”她忙忙应了一声,趴在窗沿上掩饰自己内心刚刚的一通胡思乱想。
可是,他的声音如此冷静,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昨晚,乃至刚刚是不是和眼前这个人缠绵不休的。
“住在疗养院里的姓霍的老人,是我父亲!”他的声音顿了下,两只墨黑的眼睛注视着她,苏凡顿时慌了。
“对不起,我现在才跟你说这个,我父亲叫霍泽楷,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天热了尤其容易犯病,前阵子一直在榕城住院,最近才接到这边来的。”他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双眼一瞬不动地注视着她。
“既然你父母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又让我——”她问。
“傻丫头,连这个都不明白吗?我还枉以为你是个聪明剔透的女孩!”他说着,抬手捏捏她的鼻尖。
“可是——”她并没有他那么平静,何止是没有,简直是一团乱。
她是他的婚外恋人,他怎么敢把他带到父母面前?他怎么就这么大胆?还是说他的家人对这样的关系根本就无所谓?
可是,不管他怎么想,她再也做不到平静面对那一对老夫妇了。而且,她,她竟然把他的父母称呼为爷爷奶奶?
想到此,她看着他,脸颊通红通红的。
“怎么了?”他竟笑了,低头慢慢靠近她,双唇含住她的唇舌,道,“你这张小脸,总是让我忍不住——”
她回应着他,趴在他的怀里,一言不发。
“你别担心,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不会为难你的,而且——”他捧着她的脸,注视着她,本来不想说的话,此刻,也说了出来,“我已经跟孙蔓提出离婚了,等离了婚——”
苏凡彻底震惊了!
她的两只大眼睛静静盯着他,似乎完全不能消化他说的这些。
“离,离婚?”她重复道。
他点头,道:“不过,这一阵子可能会比较麻烦,孙蔓那个人——”他顿了下,“你不要管那么多,这阵子就好好待着,养好身体,其他的都交给我。我家人都很好相处的,你和我父母已经接触过了,也了解了一些——”
可是,就算了解,她,她也——
苏凡的眼神飘忽不定。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双手按住她的肩,道:“别担心,就像你平时一样去做,苏凡是个好女孩,大家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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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个江采囡——
算了,她何必把一个黄毛丫头的话放在心上?
周一,霍漱清一大早就回去市政府上班,苏凡则返回了疗养院去办理手续离开。离开之前,苏凡特意去了霍泽楷夫妇的住处,跟桐桐约好补课的时间。薛丽萍很奇怪,看起来桐桐和苏凡很熟的样子,不禁问外孙女怎么和苏凡认识的?桐桐便把自己上次来云城看演唱会的事告诉了外婆,薛丽萍的心里,隐隐蒙上了一层阴云。
医生和苏凡约好每天上午九点来疗养院检查、理疗,完了之后,苏凡就开始和桐桐补课,中午在疗养院食堂吃完饭就骑自行车返回山上的酒店。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流逝着,苏凡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霍泽楷夫妇对她的态度,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了,苏凡也觉得有些不自在,可是她不好问原因,心中的不安慢慢的加重。
在疗养院住了一周之后,苏凡离开了松鸣山,返回云城开始上班。不过,她决定在上班之前回家里去看看,看看弟弟的状况,看看父母。尽管不能把自己和霍漱清的事告诉家里,可她还是希望父母能为做些事,让他们不要为她担心。
果然,如霍漱清所说,弟弟在云城的一家公司设在翔水市的分公司上班,工资待遇还可以。至于父母那里,父亲和其他几个一起种花的朋友同市里一家企业谈好了合作,签了协议,那家企业同意收购他们全部的玫瑰产品。有了这份协议,花的销路就不用愁了,而父亲去银行申请的贷款也办理下来了。
一切都好,这就是最好的!
晚上,母亲帮苏凡铺床的时候,问起她的婚事。
“子杰说有个什么老板,是你的同学,很喜欢你,还给他安排工作,你们——”母亲问。
“就是同学而已,没那么多事情。何况,他已经订婚了。”苏凡道。
她的房间,是以前奶奶活着的时候住的那间,奶奶活着的时候,她和奶奶就一起住。去年,父亲把房子粉刷了一遍,看起来比过去又新了许多。
“你现在也年纪不小了,我们呢,也不指望你找个富贵人家,那种人家,反倒是不好。老人说结婚要门当户对,咱们这小门小户的,攀不起他们。那个什么老板,订婚了最好,你就当没那么回事,好好找个男孩子过日子。”母亲道。
苏凡知道这个母亲有些时候很势力刻薄,可是呢,在关键问题上,还没有糊涂到那个份上。
苏凡揽着母亲的肩膀,笑了,道:“那我,我就找个世上最好的男人——”
母亲笑道:“你就美吧你!”
苏凡笑了,不说话。
窗户里传来蝉鸣声,让夏夜更加燥热。
“明年,就让你爸把你这个房间收拾一下,换个大床,装个空调。以后你带老公孩子回来,也住的下。”母亲抬头看了一眼房间,道。
“不用那么麻烦了,把钱存起来给子杰结婚用吧!他结婚还得买房呢,现在房子那么贵——”苏凡道。
母亲看着她,良久,才说:“小凡,你怨我们吗?”
“妈,为什么这么说?”苏凡道。
母亲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我们,”母亲欲言又止,“你现在也这么大了,有些事,我,我还是该跟你说清楚,不该再瞒着你!”
苏凡静静望着母亲。
“每次看着你,我就想,你的亲生父母该是什么样子?肯定也是很好的人家的人,要不然,要不然也生不出你这么漂亮的孩子——”母亲道,苏凡的嘴唇动了几下,这是母亲第一次主动和她谈起她的身世。
“这么多年,我们让你跟着我们受苦了。”母亲说着,眼眶里不禁泪花闪闪。
“妈,您别说这种话,我很感谢您和爸爸的,真的,从没怪过你们!”苏凡劝道。
母亲叹了口气,说:“唉,当初,当初我和你爸一直都没孩子,到处求医,后来,人家说榕城那边的一个军医院治这方面的病特别好,我们就过去了。那一年,东拼西凑,借了好多钱,可是去了那边,也没查出个什么。”
“榕城?”苏凡问,“是华东省的那个榕城吗?”
母亲点头。
苏凡惊呆了。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们两个坐火车回云城,我说特别想吃榕城的那个绿豆糕,你爸就去给我买了,我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好久,你爸都不回来,结果,等他回来的时候——”母亲看着她,“他的怀里啊,就抱着一个娃娃,你爸当时高兴坏了,见了我连话都说不出来。我赶紧抱过来一看,那个娃娃啊,粉嘟嘟的,两个眼睛啊,大大的,黑黑的,真是漂亮啊!”
房间里,突然一片寂静。
苏凡的眼前,好像出现了那样的一幕,在二十五年前的那一幕。
“你爸跟我说,他在火车站外面的桥边捡到的,好多人都围着看,可是因为是个女娃娃,没人捡。你当时就哭的啊,你爸就难受的不行,赶紧把你抱回来了。”母亲说着,苏凡的眼睛,润湿了。
“那,那我,我的亲生父母,就没有,没有留任何东西——”苏凡问。
母亲起身,走出房间,苏凡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好像世间根本不流动了。
她竟然,竟然是从榕城,榕城捡回来的!
那么,那么,她就是和霍漱清,和他在同一座城市——
“你看,这是当年你那个襁褓里放着的东西,一张纸,还有一些粮票——”母亲说着,把一张纸给了苏凡,“粮票我们早就换了粮食,现在只有这张纸在。”
苏凡接过纸,双手颤抖着。
那张纸上,只写着一行字:给我最亲爱的女儿,迦因!
迦因?
原来,原来亲生父母给她一个这样的名字!可是,为什么给她留这样的一张纸,却要抛弃她?什么最亲爱的女儿,骗子!
母亲望着苏凡,道:“对不起,小凡,我们改了你的名字,我和你爸没读过多少书,后来问了下别人,说你这名字很不一般,我们也怕万一将来有人找到你,我们就没有你了。孩子,你现在也这么大了,我和你爸商量过,还是应该把这些事都告诉你,你要是想去找亲生父母,你爸会陪着你去榕城,去当初捡到你的地方,也许,也许还能找到什么人有可能见到你父母的——”
苏凡笑笑,把那张纸撕了,道:“都这么多年了,还找他们做什么?我,我也没想过去找——”
“小凡——”母亲道。
苏凡摇头,道:“妈,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我——”
“傻孩子!我这么多年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母亲道。
“妈,什么都别说了,没什么,没什么。”苏凡道。
“那,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觉,明天不是还要回去上班吗?”母亲道。
苏凡送母亲到了门口,自己坐在床边,却怎么都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把自己刚刚撕碎了扔在地上的纸片重新捡了起来,从书桌里取出一张纸,把碎纸片铺在上面,用塑料胶带粘上,拿在手里,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
迦因?迦因?
迦因?迦因?
原来她叫迦因,原来——
可是,连个姓都不留,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留,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就那么怕她找回去吗?他们是根本不愿意再见到她吗?
猛然间,苏凡把那张纸卷在手里捏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躺在床上,她的脑子里始终是那一行字,想要知道过去的真相的迫切愿望,和对父母抛弃她的不解,在沉寂了这么多年之后,今夜突然燃烧了起来。
她,要不要去找?
这一夜,苏凡几乎没有睡着,天还没亮就起床给父母做了早饭,她却一口都没吃,背上包包就走了。
夏日的一天总是来的特别早,苏凡来到汽车站的时候,最早一班开往省城的车就要开了。
她的家,究竟在哪里?
到了云城,刚一下车,她就给霍漱清发了条短信,说她已经回来了,信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她的手机就响了——
“我在安尊大院订了个包厢,揽月厅,你直接过去那边等我,我很快就过去。”霍漱清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凡看了下时间,也快到午饭时间了,十一点半,等她到了约好的地方,估计也就差不多十二点多了。
好不容易打了一辆车到了那个安尊大院,这么奇怪的名字,司机都找不到,苏凡只好从手机里翻出地图给司机指路。
车子停在一个巷子口,从地图上显示的来看,应该就是从这里进去了。七拐八拐站在了一个院子门口,才发现门上挂着一个横匾“安尊大院”。两棵高大的槐树将那巨大的树冠从院子里伸出来,遮挡出大片的阴凉。青砖的门当,黑漆的匾额,火红的大字,无不透露着一种古朴沧桑。
她正在寻找哪里按门铃的时候,一辆车子就停在了门口。
“来了?”霍漱清下了车走过来,含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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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知道怎么进去,连门铃都找不见——”她四霍道。
“是我的疏忽!”他说道,走到门口敲了下门环,门就开了。
出来一个年轻小伙,赶紧迎着他们进去。
这个院落,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青砖铺地,屋子也看得出青砖的纹理。
霍漱清挽着她的小臂一路走到后院的一间厢房,早就有人在那里候着了。
“您的茶已经泡好了,请入座!”一位中年女人笑盈盈地对霍漱清说,快速扫了苏凡一眼。
“你想喝点什么?”霍漱清坐在椅子上,问苏凡问。
“太热了,想喝点冰饮料——”她说。
“不行,越是热的时候越不能喝冰凉的东西,胃会受不了。”他说道,之后便对中年女人说,“给她倒杯温水。”
中年女人便赶紧给苏凡倒水,把菜单和擦手的毛巾一并呈给霍漱清。
霍漱清擦着手,大概扫了下菜单,就点了几样菜,也没问苏凡想吃什么,就全部替她做主了。
点完了菜,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霍漱清看着一脸沉重的她,心中不舍,问:“怎么了?有心事?家里出事了?”
苏凡摇头,望着他,叹了口气。
“傻丫头,有什么话说出来,这个样子不是成心要急死我?”他说。
苏凡望着他,从包里取出一张纸,虽然已经叠平整,可还是能看得出之前被揉搓的原形,而上面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塑料胶带无不提醒他,她对待这张纸的心情是如何的复杂。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心里大致明白了,揽着她的肩头,亲了下她的额头,道:“别想太多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如果你想要找寻答案,我会陪你!”
她摇摇头,叹道:“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了!”
“那就暂时不要烦心!等你的愿望迫切到无法控制的时候,我们再去做这件事!”他说。
她点点头。
“你真的决定下午就去上班?”他问。
菜品一道道开始上来了。
“嗯,我觉得再待下去就不好了,反正我已经没什么事了,没有什么地方会疼。”苏凡道。
霍漱清定定地看着她,道:“回去以后,不管谁问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你就说家里有事请假了,明白吗?安全局的事不要说——”
“我明白!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说完,她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道,“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他揽过她的头顶,下巴在她的头顶磨蹭,道:“傻丫头,说这些干什么?我现在只想你高高兴兴的,做个快乐的小精灵!不管有什么风雨,都有我给你挡,明白吗?”
苏凡点头,闭上眼。
能够遇上他,真是老天眷顾她啊!
吃完饭,两人回到上清佳苑的住处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苏凡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赶着上班时间坐公交车去上班了,并没有乘坐霍漱清的车。经过上次的事,苏凡变得万分小心,根本不敢泄露半点和霍漱清之间的联系,就算是对冯继海,她也变得小心谨慎了许多。
回到单位,她才知道这一个月外事办发生了多少的事情,对于这个机构来说,发生这么大的变故,的确还是会让工作人员们心有余悸。
苏凡每每经过曾泉以前待过的那个办公室,看见他用过的那张已经变得空空的桌子,就想拿起手机给他打个电话问他去了哪里。可是,打了一两次发现他的手机关机之后,就再也没打了。隐约间,苏凡感觉曾泉有点像执行什么特殊任务的人,来的让人不注意,走的也静悄悄,而且,他还在安全局那里出现过。也许,他就是安全局的人?否则,怎么解释他去安全局看她呢?普通人谁有那个本事?
每次午饭去食堂吃饭,苏凡就会想起那个宋科长,想起宋科长热情的笑脸,心中唏嘘。现在,她经常和其他的同事一起去食堂,高岚消失之后,苏凡在外事处猛然多了许多的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去大家都忌惮高岚那个无冕之王,才对苏凡冷冷淡淡呢?还是苏凡的回归让大家意识到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总之,苏凡再次回来之后,人缘好了许多。
去市政府办公室那边送文件的时候,苏凡也碰到过秦副市长几次,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秦副市长好像认识她的样子,偶尔会看她两眼,苏凡便赶紧问候。秦章点点头就走开了,苏凡的心里难免毛毛的,她总怀疑是不是她和郑翰那点事让秦章对她很反感,不过,她现在也不在意了,也不是因为有霍漱清在,而是,似乎她看开了许多,安全局都进去过了,还能有什么是扛不过去的呢?
苏凡并不知道,秦章并非简单看她两眼,自从苏凡回来、秦章在楼里碰见过她之后,他就想起了失去联系的高岚,心情就变得糟糕极了,回到家里也跟妻子发火。高岚去了哪里?秦章不是没找过,可是怎么都找不见,一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跟赵启明报告这件事,希望丛铁男可以重视一下高岚的失踪。
秦章和高岚之间的那点事,赵启明再清楚不过了。当初秦章还是一个普通副市长的时候,就遇上了刚到市政府上班的高岚,高岚也是个会来事的,秦章暗示一次就明白了,自荐枕席上了秦章的床。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也玩的不亦乐乎。可是,后来有一次,秦章带着高岚参加了丛铁男的一个聚会,没想到就那一次,聚会还没散,丛铁男就把高岚给强了。高岚哭哭啼啼的,丛铁男那老色鬼明摆着就是要把高岚弄走,秦章也没办法,赵启明就从中说和,让秦章把高岚主动送给丛铁男。秦章那会儿盯着常务副市长的位子也好久了,丛铁男答应让他坐上那个位置,于是,一个高岚就成就了秦章的市政府二把手位置,而丛铁男,似乎对高岚就是和其他女人不同,自从有了高岚,丛铁男简直就跟返老还童了一样。可如今——
“赵书记,我怎么都找不到她的下落,您就跟丛主任老爷子说说,看看他有没有办法——”秦章恳求道。
“你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都这么久了——”赵启明道,他看了秦章一眼,道,“行,晚上我就去说。”
秦章感激不已,可是,当赵启明跟丛铁男说起高岚一事时,丛铁男却说“那个女人活着也是个祸害,如果不是她挑拨,怎么会发生这次的事?害我损兵折将不说,还让那两个老家伙凑成了一桌!她最好是死了,要是没死,你们也得把她给弄死!”
赵启明的心里打了个颤,想了想,却说:“您消消气,可是,万一她没死呢?如果她落到了别人的手上呢?她可知道您的事——”
丛铁男的眉毛皱了皱,叹道:“你们难道还不明白是什么人抓走了她?”
赵启明的眼前一亮,头皮却紧了,道:“莫非是落到了姓姚的手上?”
“反正是那两拨里的一伙,不过,”丛铁男顿了顿,道,“那个女人,胸大无脑,脑袋里除了会琢磨点床上那点事,什么都没有。就算是真的落到了他们的手上,也不用担心。”
看着丛铁男微微眯眼,赵启明便猜想老头子怕是想起以前高岚怎么让他舒服的往事了吧!
可是,再怎么样,难道丛铁男就这么自信吗?高岚跟着他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对高岚的宠,可是尽人皆知的,要说高岚手上没半点他的把柄,谁信呢?赵启明如此想着,心里却没说出来。
但愿高岚是死了,要是没死——
“你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在追查她的下落了,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眉目了。”丛铁男道。
“最好是万无一失!现在那两边走到一起,对我们可是大麻烦!”赵启明道。
“想办法拉拢拉拢姓姚的,他很清楚覃春明的手段,跟着覃春明,他可捞不到多少的好处!”丛铁男想想道,赵启明点头。
“还有霍漱清,你可要盯紧了,这小子太狠了,要是不把他打掉,覃春明的气势只会越来越盛!”丛铁男道。
“我已经有计划了!”赵启明道。
丛铁男点头,道:“要找到他的死穴,彻底灭了他!”
“我知道,只是,这件事不好办!”赵启明呼了口气,道。
“不好办也得想办法办,要是不把他处理了,你迟早得完蛋在他的手上!”丛铁男道。
赵启明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现实,可是,他这次能把霍漱清将到什么地步呢?上一次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害得他失去了金勇华,失去了云城市公安局这个堡垒,这次,他要找准机会翻盘,让霍漱清吃个大亏才行!
尽管霍漱清不知道赵启明和丛铁男计划了什么,可他很清楚赵启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赵启明一定会找机会报仇。可是,接下来,赵启明会针对哪一部分对他下手呢?这是霍漱清要考虑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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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两个人耳畔只有窗头上小鸟的“啾啾”声。
“郑翰,从头开始,你给自己定个期限,到什么时候如果还不能成功,你就放弃。说不定在你的期限到来之前,你就已经成功了呢?你说呢?”苏凡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盯着他。
郑翰看着她,长久不语。
他认识的苏凡,总是不怎么说话,这样就让人感觉她很疏远。可是,今天——他从未想过她会这样劝说自己。
也许,她是对的,豁出去拼一把,结果也尚未可知。就算是最差又怎么样呢?大不了就连现在这点都没有了。
他笑笑,道:“没想到你跟我说的竟是这些话——”
苏凡收回手,静静坐着。
他顿了片刻,凝望着她的眼,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美国吗?我们可以——”
“你是个愿意当逃兵的人吗?”她微微笑着,问道。
郑翰愣了片刻,笑着摇摇头,道:“真是,真是你拿你没办法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说的。是不是一直都装着呢?”
“那是因为你今天没话,我的话才多了点。”她说。
“看来,你是嫌我话多?”他点点头,道,“男人话多,的确不好,婆婆妈妈的,怪不得你不喜欢我!”
苏凡笑了,道:“哪有,挺喜欢你的——”看他要张口,她忙说,“不过,呃,是朋友,可以吗?”
郑翰叹了口气,淡淡笑道:“虽然有些,呃,有些不乐意,可是呢,做朋友,总比彻底失去你要好!”
他说完这话,苏凡向他伸出手,郑翰有点无奈地笑了下,和她握手。
“你劝了我这么多,是不是要负责到底?”他松开她的手,含笑问道。
苏凡不解,他却笑着宽慰道:“开玩笑的,虽然会很难,不过,为了你的鼓励,我会努力拼一把的!我郑翰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垮的人!”
说完,两个人走出去,来到众人中间,郑翰丝毫没有之前的颓废样子,其他人,除了邵芮雪,脑子里都想了不少东西。
看着郑翰这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精气神,邵芮雪尽管心里宽慰了许多,却又涌出深深的担忧。郑翰对苏凡的心意和感情,一目了然,如果没有霍叔叔,她真是要强烈支持苏凡和郑翰,可现在有霍叔叔——
唉,算了,还是别想这么多了,她是尽力帮助朋友了,至于两个朋友之间的私事,相信他们自己会解决好的。
和郑翰他们坐了一会儿,苏凡就和邵芮雪离开了,拒绝了郑翰邀请她们一起吃完饭的邀请。到了傍晚,她们也不好打车,郑翰也不放心,就派人送她们回了市区。
“你干嘛这么快就想走?霍叔叔又不在——”在市区的商业区下了车,邵芮雪才说。
“和那些人在一起没话说啊,怪怪的。”苏凡道。
“我怎么没觉得。你和郑翰好像很心有灵犀一样!”邵芮雪故意说。
“你尽胡说,我什么时候和他——”苏凡反驳道。
“小凡,今天是我带你过去的,我是想多一个人劝劝郑翰。可是,”邵芮雪停下脚步,看着苏凡,神色认真,“可是,你也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心思还是那么重——”
“雪儿,你的意思我明白!”苏凡拉住雪儿的手,“我和他说清楚了的,我们只是朋友,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有。而且,我现在很高兴!”
“高兴什么?”雪儿问。
“呃,多了个朋友啊!难道不是高兴的事?”苏凡说着,指着前面的一家店,道,“我们去那里?”
“好啊你,见色忘友!不理你了!”雪儿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甩开苏凡的手。
“小气鬼!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好姐妹!要是为这个都吃醋,那我早就被你淹死在醋缸里了。”苏凡拉着雪儿的手,笑道,“每次你和罗宇辉一吵架就来找我,没一会儿罗宇辉电话来了,你就扔下我跑了。”
雪儿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没有吧——”
“不是你,难道是我?”苏凡挽着她的胳膊,道,“我们是好姐妹,对不对?”
雪儿笑了,道:“我也是跟你开玩笑的嘛!”又说,“不过,你现在和霍叔叔在一起,郑翰那边,还是多注意一点。”
苏凡点头,道:“你放心,我明白!”
两个人说说笑笑,去了一家米粉店。
苏凡回到住处的时候,接到了霍漱清的电话。因为她和邵芮雪吃完饭又去逛了一会儿商场,时间也就晚了。
他去南京开会已经两三天了,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可是,苏凡觉得这几天好漫长,总等不到他要来的那一日。
“你忙吗?”她问。
“每天就是参观交流,不忙。你呢,今天干什么去了?”他问。
苏凡想了想,道:“成功集团的那个郑翰,你记得吗?”
霍漱清愣了下,他是知道郑家最近发生的事,因为郑翰退了和丛铁男侄女的婚事,遭到了丛铁男的打击,几个项目的贷款都中断了,公司内部更是分崩离析,赵启明的一个情人率先从成功集团撤股,紧接着就有一大批股东撤资。不过,在霍漱清看来,郑丛两家联姻失败只不过是成功集团危机爆发的一个导火索而已,隐患早就埋下了。
“嗯,我记得,他不是很夸张的在市府门口给你送花吗?”霍漱清笑道。
苏凡的脸一红,觉得自己好像又不该和他说。
“他怎么了?你想说什么?”他喝了口水,问。
“呃,他快破产了,精神很不好,今天我和雪儿过去见了他——”苏凡想想,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话出口了,却赶忙说,“我们一起去的——”
“你就是一个人去,我也不会怎样的,我相信自己的魅力。”他在那边笑了,道。
苏凡轻轻笑了,没说话。
“然后呢?”他问,“既然你特意说出来了,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吧!”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便把自己劝郑翰的事告诉了他,问:“我没有做错事吧?当时就是想劝他重新振作,可是,他的境况那么艰难,想要翻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可别——”
“不要给自己那么大负担,他是个成年男人,有自己的判断力。要是因为你一句话就轻易决定自己的行为,他迟早都是个失败者——”他顿了下,道,“我不是说你怎样,每个人做事都要深思熟虑,特别是这种事关人生的大事,一定要慎之又慎。别人的话,只能作为参考。不管是他,还是你,都是一样,丫头。”
她“嗯”了一声。
“要用自己的大脑思考,这才是一个成熟的人!”
苏凡在那边笑了,道:“不经意的又被你说教了一通。”
“啊,”他轻轻叫了一声,道,“我以后注意,尽量不‘说教’!是不是这样很让你反感?”
她摇头,道:“没有啊,我这人做事没有头脑,你说教说教是应该的,免得我犯错。而且,我还要感谢你说教,最近我犯错的几率少了很多!”
霍漱清无声地笑了,却说:“郑家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过,只要郑翰他现在不要有那么大的野心,脚踏实地,从头开始,还是有机会的。”
“但愿吧!”苏凡叹道。
手机里,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丫头,想我了吗?”他突然问。
她轻咬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想的?”他又问。
“就是,就是那么想的。”她低声道。
“那么是怎么?”他问。
真是好坏,这么问,怎么说?
她一句话都不说了,就那么静静坐着。
“丫头,说,怎么想的?”他故意追问道。
“我——”她的耳朵都烫了,“不和你说了,讨厌!”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霍漱清在那边深深呼出一口气,对着手机屏幕笑了。
可是,苏凡的心扑腾跳个不停。
没一会儿,她的手机又响了。
接通了手机,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可他直接开口了,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思念和暧昧。
“我想你了,整个人都想,丫头!”他的声音,似乎是贴着手机话筒传过来的,她连他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颤抖着,连同她的手。
苏凡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一下子就挂掉了他的电话。
他想她了,她也那么想他!
站起身,在地上走了两圈,苏凡做出了一件平生从没想过的事——
她检查了一遍钱包,有钱有卡还有身份证,把钥匙和手机扔进包包,关掉家里的灯,冲出了家门。
夜色中,一辆出租车朝着云城机场疾驰而去。
霍漱清静静坐在沙发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和她在一起之后,这样直白的话,他总是不经思考就能说的出。
真的想她了啊!这个丫头,什么时候把他的心偷走了,让他变的不像自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孙天霖的来电,他微微皱了皱眉,接了。
“孙总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他调侃道。
“我的霍大市长,您老还在为人民服务呢?”孙天霖也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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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笑了,道:“什么事,这么晚的?好一阵子没你的信儿了,忙着赚大钱了吧?”
“我赚什么大钱?就是养家糊口而已。”孙天霖道。
“那你得养多少人?”霍漱清笑道。
孙天霖嘿嘿笑了,说:“那个,老霍,确实是有事找你!”
“嗯。”霍漱清道。
这会儿,他大致已经猜出孙天霖要说的事了,从孙天霖这么吞吞吐吐的话语里。
“蔓蔓跟我说了你们离婚的事,是真的?”孙天霖问。
“嗯,她还没给我回信。”霍漱清道。
“老霍,按说你们这事儿我不该多嘴,可好歹我算是你们的介绍人——”孙天霖道,“蔓蔓这些年是有些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也劝她了,你就再多考虑考虑?毕竟,她也是爱你的,只是那丫头——”
“老孙,这事儿,你就别管了。”霍漱清道。
孙天霖哑然,却又赶紧说:“我没想管,我只是——老霍,有句话说的没错,少年夫妻老来伴,你和蔓蔓都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彼此也那么了解的,说句难听的,就算你们离婚了,你重新找一个,能找到那么了解你的女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霍漱清道,“好了,老孙,你也别劝我了,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才做的决定。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孙蔓她也很清楚,我们两个再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趁着大家都还年轻,放彼此一条生路,你说呢?”
孙天霖深深叹了口气,才说:“咱们都是兄弟,聊点男人的话,你,是不是有了女人才——”还没等霍漱清回答,孙天霖忙说:“我就是纯属瞎扯,你别生气!”
霍漱清笑了,问:“是孙蔓跟你这么说的?”
“她的确是这么和我说过,她说你一定是有了别的女人才和她离婚的。不过,我不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孙天霖道。
“我和孙蔓的问题,不是别人引起的。”霍漱清顿了顿,道,“老孙,你是孙蔓的大哥,你劝劝她,如果她对协议有什么不满,我们再找机会谈,不管她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前提是,我必须要离婚!”
孙天霖听霍漱清这话,就知道霍漱清的心意是不会回转了,铁了心要离了。
那么,孙蔓怎么办?这个妹妹,真是让人不省心!一方面不愿意和霍漱清离婚,一方面又不向霍漱清示好,男人啊,都是好面子的,你越是和他对着干,他越是不理你。他也劝了孙蔓好几次了,可她总是说自己工作很忙,没空管这件事,还催问他“那个女人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查?怎么查?霍漱清做事滴水不漏,谁都清楚,想要查霍漱清的女人,谈何容易?唯一就查出来一个外事办的女科长,前阵子好像是因为霍漱清的关系被赵启明给收拾了一顿,不过后来查了下,好像是姚省长那边的人出手救的。霍漱清和姚省长又不是一伙的,应该不会找姚省长救人。这个女人,这个姓苏的女人,是唯一一个有线索的,查来查去又不是。
孙天霖便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孙蔓,只说自己还在派人查。
现在看起来,有没有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妹妹这桩婚姻,是要到头了。
“唉,你们啊,这又是何苦呢?早些年两个人都不把家当回事,现在过不下去了,就这样!”孙天霖道,“老霍,你自己凭良心说说,你们走到这一步,全都是蔓蔓的错吗?”
霍漱清深呼出一口气,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很清楚我也不对,因为这样,我才愿意给她更多的补偿。可是,补偿她并不是要把这样的婚姻继续下去,我们两个继续生活,才是对彼此的伤害。你不觉得吗?”
孙天霖冷笑了下,道:“你能这么说,也算是仗义了,当初蔓蔓也没看错你。你知道她第一次来找我打听你的时候说什么吗?她说你是个真男人,是她这辈子想嫁的人。唉,虽然你们走到这一步,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可是,自己的日子是自己的,婚姻的现状,你们自己最清楚,我们旁人也只能是叹气。只不过,老霍,你们根本不好好坐下来谈谈你们的问题就这样离婚,好吗?你这样子,负责任吗?就算是你给蔓蔓判死刑,也得容许她为自己辩驳一下吧?”
霍漱清知道,孙天霖说的没错,他和孙蔓从没有认真坐下来谈谈婚姻的问题,是以前没时间呢,还是不愿意呢,还是觉得没必要呢?这么多年就这样拖下来了,最后却这样爆发!
“老霍,和蔓蔓找机会好好谈谈吧,别这样就离婚了,以后会后悔的!”孙天霖道。
“嗯,我知道了,老孙。”霍漱清答道。
“那我不吵你了,早点休息!过阵子我来云城找你喝酒!”孙天霖道。
挂了电话,霍漱清的房间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他不是没想过和孙蔓认真谈,可是他没有机会,或者说,他以前没想过未来要怎样,就这样一直拖了下来。试问,哪个对未来抱有希望的人会这样消极?他之前完全是在消极地对待自己的婚姻,自己的人生,他所有的精力都在工作上,他关注的只有自己的前途。可是,一旦歇下来,看着父亲今日的样子,前途又算个什么呢?不管你做官到什么位置,时间到了,人家还是让你回家去,能够全身而退的都是幸运的。那么,等他回家的那一天,他又剩下什么了?孑然一身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那时候或许还有个孙蔓。可是,年轻的时候都没几句话的人,到老了能是恩爱夫妻吗?
他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他想要的未来是有个自己爱的女人,有自己的孩子,哪怕到时候不能和孩子在一起生活,可是心里总是个念想,不至于无牵无挂。现在,他找到了这样的未来,他又哪里有耐心继续和孙蔓过着名存实亡的夫妻生活?
深深的思绪缠绕在霍漱清的心头,不知到了何时,他的手机响了——
“我在夫子庙——”那个熟悉的声音猛地穿进霍漱清的耳朵,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丫头,等我!”
古都的夜晚,被这份浓浓的相思浸透着。
南京的夜,夫子庙一带总是热闹非凡,即便到了这个时间点,也丝毫不见人潮有散去的趋势。全国各处来的游客,在这千年的秦淮河边寻找着古代那些才子佳人的缠绵爱情,寻觅着李香君和陈圆圆的芳踪。
身边游人如织,秦淮河上彩船飘飘,没有几个人像苏凡一样心急。她站在贡院的门外,站在那棵大树下,不时地看时间四霍,不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过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时间,在秦淮河的灯影里摇动着,从千年前,一直到了今夜此时。
“丫头,等我!”这四个字,不时地在她耳畔萦绕,让她的耳根热热的。
可是,到了现在,他怎么还不来?
苏凡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是她太急切了吗?平生从未如此焦躁过,现在,竟然为了他,大老远从云城飞过来——幸好,也许是老天爷眷顾她,刚到机场的时候就碰上一架飞往广州的班机要停靠南京,她就直接上去了,否则要等飞南京的飞机,估计就到后半夜了——现在傻乎乎地站在这里等着他,唉,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都是因为他说他想她,都是因为身体里旺盛喷发的荷尔蒙控制了她的意识,苏凡啊苏凡,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这么想着,她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不时地有人从身边走过,有人说话叫着名字,可她总感觉是他在叫她,每次回头,却是失望。
直到——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反射性地回头躲闪,却被他一把拉住胳膊,拽到他的怀里。
鼻息间,是那熟悉的檀木香,她抬头,迎上那双熟悉的眼睛,那深邃的眼神,让她痴迷。
也许是因为身在外地,不会被人认出来,也许是因为她想了好久做这件事,猛地,她踮起脚,嘴唇贴上他的唇,冲着他笑了。
霍漱清的胸膛里,犹如万船齐竞、波涛汹涌。
他拥住她,下巴贴着她仰起的额头,眼里嘴角都是浓浓的笑意。
“傻丫头!”他在她的耳畔低语道,将她的丰盈紧紧挤在自己的胸前。
耳畔,依旧是游人的声音,可是苏凡有种双脚着地的感觉。
的确,双脚着地。如果说之前和他的相爱是虚无、是飘在空中的,那么现在,她真切地感觉到了彼此的爱恋。
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总归会让人心底不实。也许她终究是个俗人,只有在俗世才能找到自己的真实。
“我好渴!”她突然说,抬起头静静看着他。
他的脸庞,在灯光的一明一暗间被剪切出清晰的立影,俊逸却又刚毅。
都说男人如酒,岁月会让这坛酒散发出诱人的醇香,尝一口就会上瘾。苏凡望着霍漱清,才知道这句话所言非虚。
她的脸上,荡漾出深深的梨涡,霍漱清望着这美丽绝伦的笑颜,心头不住地颤抖,吻了上去。
辗转间,唇舌纠缠,耳畔不再是安安静静的屋子,而是真实的人间。
苏凡并不知道,霍漱清的内心也和她一样的快乐,这种真实爱着的快乐,让他暂时遗忘了自己的身份,遗忘了自己的年龄,如同一个年轻人一样放肆地在这人潮中吻着自己心爱的人。也许,这就是情不自禁吧!情深之处,谁又会去霍忌那么多呢?
这烟花之地,在现代依旧是一个荡漾着甜蜜爱情的地方。
夜晚的秦淮河,在两个人相拥的背影中渐渐远去,那桨声灯影,似乎依旧随着河水流向未来。
她的手,一直被他握着,从街口的车上,到了一幢高大酒店楼下。她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走,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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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明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古今一理。你为什么说现在是个利益——”她问。
“知道为什么民国时期的政党和现在的政党变得不同了吗?”他说。
她摇头。
“民国时期,那是夺天下的时候,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在野党。在野党和执政党立场不同,或者说,做在野党比执政更容易些,两个位置考虑的事情不同。在野党的目标就是夺取执政权,执政党的目标就是要维护执政地位,在野党做事也很简单,凡是执政党要做的就反对,批评别人和自己想办法做事相比,还是批评别人比较容易,你说呢?”他说,她点头,认真地望着他。
“可是,一旦做到了执政的位置上,就要想着如何保住现在的位置,所有的出发点就是稳固政权。所以,当初夺天下做在野党的时候,还有一个理想在,有一群拥有理想的人在支撑。可是,换了身份,就需要不同的人来做事了,就不需要理想了,要考虑更多的现实问题。为什么说我们现在不停地反腐反腐,却让人感觉越反越腐呢?”他看了她一眼,接着说,“其实还是利益问题。现在国家的财富越来越多,而我们的权利却那么集中。当一个普通人看着自己眼前有一大堆数不清的金币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能有什么?当他的手一挥,就能够让别人拿到很多钱的时候,他就会想,为什么我要让别人发财而自己独守清贫拿着这点工资养活家人呢?他这么一想,然后环境再一怂恿,你说,就是佛祖来做官,也不一定可以做到清净的!何况是我们这些凡人!”
“这可不可以理解为狡辩之词?”她问。
“你可以这样认为。可是,这是问题的根源。当政党的地位从在野党变成执政党的时候,有些东西也需要改变,而我们这么多年并没有变,问题才会这么多。”他望着前方,道。
车子停在车流之中,车里面充斥着空调的凉风。
“什么需要改变?”她问。
“政党的思想!”他的回答很肯定。
思想?
“政党是一群人组成的,为什么一群人会聚集在一起呢?是因为他们会有一个共同的思想,不管是精神层面的还是物质层面的。而政党要团结那么多的党员,而这些党员的身份和环境也都和过去不一样了,怎么还能用旧的思想来团结这些人呢?你可以说现在大家是为了利益才走到一起,可是,要长久维系这样的统治地位,就必须有所改变,改变我们的思想,在新的环境下用新的理论来指导我们。”他顿了片刻,道,“这些新的理论,是可以执行的,而不是嘴上说说、写几篇学习报告的。”
“哦,这样啊!”她点头道。
“现在我们的局面就是,用理想主义的思想来教导现实主义的大脑,说的通俗点,就是用清水豆腐喂一群肉食动物,你说,这些狮子老虎愿意吃吗?他们肯定会去寻找自己想吃的肉食。如果不能改变这一点,再怎么反腐,都不会有本质上的改变,大不了就是把大家吓唬一阵子而已。等风头过去了,说不定比以前更加过头。你想啊,你本来想吃肉的,逼着你吃素了,等有一天不强迫你吃素,你还不得狠命去吃肉?把以前欠下的都找补回来?”他说道。
苏凡无奈地笑笑,道:“这样的话,从你这位领导的嘴巴里说出来,感觉,很奇怪!”
“奇怪?”他笑了,看了她一眼。
“是啊,感觉你是个批评者一样。”她说。
“必须要冷静思考,站在一个批评者的角度,才能找到真正的问题。解决了真正的问题,才能找到未来正确的方向。我想,应该有不少人在这样想办法、在解决问题了吧!毕竟,我们这个团体里,并不全是一群酒囊饭袋,还是有一些头脑冷静的有志之士!”他叹了口气,道。
车子里,陷入了长长的寂静。
此时的苏凡,看着身边这个冷静的男人,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根本不了解他,或许很多人都不了解他,而她,也突然有种愿望,那就是他可以走的更远,走到更远更高的地方,来改变我们这个社会,让更多的人可以生活地更有尊严更有幸福感!
那么,她呢?在他走向更远地方的时候,她,会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苏凡的心头,为自己所爱的这个男人感到骄傲的同时,又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而她的担忧,也开始在现实的世界里探出了头!
飞机徐徐从禄口机场腾空而起的时候,霍漱清站在高大的航站楼那巨大的玻璃墙边。
她的到来,给他增加了无尽的惊喜,同时,也让霍漱清体会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再也离不开她。
可是,和孙蔓的离婚迟迟没有得到孙蔓的回应,自从那次之后,他打了两个电话个给孙蔓,一次未接,一次说了两秒钟就挂了,什么都没说。从那一晚孙天霖的电话里,霍漱清得知到了孙蔓的想法,这也如他所料,孙蔓迟迟不给答复,也是她不愿意离婚的意思。
那个电话里,他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表达给孙天霖了,相信孙天霖会给孙蔓旁敲侧击说明。说起来真是可悲,他和孙蔓十几年的夫妻,到了最后竟然连坐下来交流的机会都没有,还要通过孙天霖来做这件事。不过,也许这么尴尬的局面下,孙天霖出面会比他好。
即便如此,他不能就此等待孙蔓的回应了。这段婚姻对孙蔓来说,不至于那么重要,如果重要,孙蔓做事就不会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不管怎样,他要加速这件事的进程,拖的越久越不好,这很清楚。他和苏凡是未婚同居,如果被揭发出来——尽管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对彼此都会带来不好的影响。他必须增加离婚的筹码,而要增加到什么程度,他要和孙蔓面谈。
回到住处,他打开自己的记事本,下周二就要返回云城了,周三就要去北京开会,到时候他就可以去找孙蔓了。
于是,霍漱清先给孙蔓打了个电话。
此时的孙蔓,不在别处,而是在一家KTV包厢里和陈宇飞喝酒。
孙蔓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被人找茬,派给她的工作,也都是别人拿不下的硬骨头,作为一个新人来说,这是很异常的现象,发生这种事,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得罪了什么人。她是陈宇飞介绍来的,陈宇飞想来想去,怀疑是不是自己连累了孙蔓,一直想找孙蔓聊聊,可孙蔓个性固执,别人给她设置障碍,她就越是要努力证明自己的能力,结果几回下来,竟让一干同事对她刮目相看了。孙蔓又是个个性骄傲的人,这样的成功让她颓落的气势又昂起头来。
然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原定让孙蔓去墨西哥参与一个商业谈判,可今天下午,处里打电话把孙蔓从工作组里给剔除了。这件案子涉及的金额巨大,对于我方资金扩大在墨西哥的投资影响很大,对于孙蔓来说更是具有非同反响的意义。让孙蔓加入谈判组并负责一个小组的项目,这是对她前阵子突出的工作能力的一个肯定。孙蔓相当看重这件事,彻夜查资料,了解相关的进展,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却没想到——
孙蔓问处里的领导,究竟为什么不让她去,领导却说另有重要的案子派给她。可是,孙蔓知道事实不是那样的,肯定是有人故意害她。问题是,谁会害她?为什么要害她?
窝火,太窝火了!她到底做错什么了?遇上这样无聊恶心的人?怪不得她来北京之前事务所的同事就认真提醒她说“要小心人事”——
莫非,是和陈宇飞有关?
陈宇飞的处境也不见得怎么妙,处长和他之间的不和,尽人皆知。而她又是陈宇飞介绍进来的人,处长要是想通过排挤她来对付陈宇飞也不是不无可能!
于是,在陈宇飞打电话约她的时候,孙蔓就爽快答应了,让他来这个包厢陪她唱歌。
陈宇飞到达的时候,孙蔓已经一个人坐在那里喝了一整瓶红酒。
长发披肩,红唇烈酒,此情此景,让陈宇飞的心头一阵阵颤抖着。
孙蔓和他说及下午的事,问他有没有听说什么动静,陈宇飞愕然。孙蔓那件事,是处里开会通过的,现在突然变卦,莫非是上面的什么人——
“蔓蔓,有句话,我说了你别生气。”陈宇飞给她的杯子里倒上酒,道。
“都到这份上了,我还生气什么?横竖都是被人捏着!”孙蔓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最近真是倒霉透了,霍漱清提出的离婚,工作的挫折,一波又一波,满指望着堂哥孙天霖能帮她一些,却没想到一点进展没有!
“会不会和霍漱清有关?”陈宇飞脱口而出道,他说完话,就迎上了孙蔓错愕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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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飞假咳一声定定神,继续说:“对不起,蔓蔓,我不是有意针对他,可是,除了他,我想不到还会有谁这样做,有能力这样做。你来北京,他就心里不满,他虽然同意你来了,可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估计就等着你自己熬不下去,自己主动回去。可是,你那么努力,那么出色,他一看,你这样发展下去,还有什么机会回云城?因此,他就动用了他的一些关系,让上面——”
孙蔓和霍漱清结婚十来年,陈宇飞从未在孙蔓面前说过如此直接的挑拨离间的话。
两只美目死死地盯着他,良久,孙蔓才摇头道:“不可能,他不会这样的!”
“怎么不会啊?蔓蔓!”陈宇飞激动地按住孙蔓的肩膀,“霍漱清是个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你让他颜面扫地,他还会不想办法针对你吗?他那么想让你回云城——”
“你知道什么?”孙蔓推开他的手,打断他的话,陈宇飞愣愣地盯着她。
“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他如果在乎我,就不会为了别的女人和我离婚!”孙蔓的声音很大,大的几乎盖住了背景音乐的声音。
陈宇飞,惊呆了,彻底僵住了!
一片安静中,她的手机响了。
孙蔓拿起手机一看,是霍漱清的,不禁嘴角撇起一丝冷笑。
这么等不及吗?
“是我,休息了吗?”他问。
好一会儿,孙蔓都没有出声,攥着手机的手,指甲都变白了。
“霍漱清,你当我是什么?”
霍漱清猛地惊住了。
当她是什么?
孙蔓的话,让霍漱清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是什么?除了是他的妻子,还能是什么?而且这个妻子,即将变成前妻,或者说,在他的心里已经变成了前妻!
他听出孙蔓很不高兴,或许是因为离婚的事。
不高兴就不高兴,他总不能为了让孙蔓高兴就不离婚了?孙蔓也不见得多想和他过日子,要是真想和他过日子,怎么至于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不过,既然都决定了,还是孙天霖说的对,好合好散,大家都是理智的人,没必要让彼此难堪。
于是,他也没介意她这样不好的说话方式,直接说:“我周三会到北京,到时候过去找你,有些事,我们还是当面谈的比较好!”
孙蔓苦笑了,一言不发,将手机摔了出去,陈宇飞赶紧起身去捡,却发现手机被她摔成了几块。
“他就这么等不及吗?”等陈宇飞找到她的手机卡,坐到她身边,才听她这么说了句。
陈宇飞看着借酒浇愁的孙蔓,心中很是不忍。
“蔓蔓,既然他这样,就离婚吧!现在像霍漱清这样的男人多了去了,家里有个老婆在,可是到了上任的地方,不知道养着几个——你又何必守着他呢?”陈宇飞鼓起勇气,劝道。
孙蔓摇头,苦笑道:“我知道他有别的女人,可是,可是你知道什么,我不能允许他为了别的女人和我离婚!我不能失败,你懂吗?我不能败给那个不要脸的贱人!”
“蔓蔓,想开点,你没必要和他们置气,你——”陈宇飞劝道。
“我不是置气,我就是,就是不服,你明白吗?我到底,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为什么——我不介意他找外面的女人睡觉,可是,他不能为了外面的女人和我离婚!除了我,谁有资格嫁给他,啊?没有人,这世上没有人!”孙蔓怒道。
“好好好,没有人!”陈宇飞尽管心里不悦,可是,孙蔓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他也只能顺着她来。
孙蔓接过陈宇飞递给她的苏打水喝了一口,就听陈宇飞提了句“你,还记得霍漱清以前的那个吗?就是你们结婚前的那个女人?”
那个?
孙蔓猛地清醒了。
“你说,你说的是刘书雅?”孙蔓盯着他,问。
陈宇飞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霍漱清那个人的眼光有多高,你我都清楚,他会在外面找个情人,这毫无疑问,可是,为了一个女人和你离婚,那么,这个女人——”饮了一口,他盯着孙蔓,“我觉得,除了刘书雅,这世上,恐怕不会再有一个人让他这样做了。”
刘书雅——
孙蔓的手抖了,嘴唇也颤抖着。
“可是,她都走了快二十年了,怎么,怎么还,还会,会回来?”孙蔓喃喃道。
“当年他们的事,咱们都不是很清楚,也许刘书雅早就回来了呢?要不然,霍漱清为什么根本不再提让你回去云城的事?也许,刘书雅就在云城和霍漱清在一起——”陈宇飞开始做起毫无根据的猜测。
孙蔓沉默不言,大脑却快速运转着。
陈宇飞说的有道理,当年霍漱清和刘书雅怎么分开的,因为什么分开的,她根本不清楚。可是,她记得很清楚的一件事是,和霍漱清结婚两年后,她跟着霍漱清去他父母那边住,无意间在霍漱清的书房里翻出了一个相框,大约32开纸那么大的一张照片,里面是两个人,霍漱清和刘书雅,背景是一片湖,可那是什么地方,她不认识。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很开心,刘书雅穿着一袭鹅黄长裙,戴着一顶贵妇帽,一袭长发披在肩头,而霍漱清则是一件淡蓝T恤,搂着刘书雅的腰。看到这张照片,就让人一下子想到那个词——天造地设!他们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男的帅女的靓,完全就是金童玉女!
照片里的刘书雅,身材高挑,估摸着也有一米七几,看起来光彩照人。要说漂亮,也没有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可的确吸引人,特别是那张笑脸——那是她见到了唯一一张刘书雅的照片,后来她在霍家寻找过,却丝毫找不到霍漱清曾经的纪念品。如果不是从孙天霖那里打听,她根本不知道刘书雅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刘书雅和霍漱清之间故事。她依旧记得,孙天霖跟她说过那件事之后劝她说,每个人都有那么一段过去的,何况漱清和书雅早就分开了,再也没联系过,就算过去有过什么,也不重要了。
是啊,不重要了,不管霍漱清曾经如何痴痴恋过那个刘书雅,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个时代的霍漱清年少轻狂——可是,再怎么不重要,那个女人也让霍漱清和家里闹翻,甚至断绝往来半年多,而且,霍漱清连学业都放弃。如果不是深爱的人,霍漱清怎么会做那样的事?
孙蔓不可想象当初的霍漱清是什么样子,至少和她认识的霍漱清完全不同,她初次见到霍漱清的时候,他眼中的沉静,还有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来的并不符合他年纪的豁达,是其他同龄男人根本不具有的。他就是一颗钻石,不管身边有怎样优秀的同类,他的光芒不可忽视。如此冷静沉重的霍漱清,怎么会是那个为了一个女人就背弃父母家庭的人呢?
因此,尽管孙天霖那么安慰她了,刘书雅这个名字始终是孙蔓心头的一根刺。为了知道刘书雅的下落,她专门去了霍漱清的母校华东大学调查追踪,这件事,直到五年前才停了下来,当她发现刘书雅根本不能对她构成威胁的时候。可是,难道说,是她错了吗?是她太自信了吗?霍漱清和刘书雅之间根本就没有断绝来往?
是啊,陈宇飞说的有道理,这个世上,除了刘书雅,再也没有一个女人能让霍漱清这么做了。当初霍漱清愿意为了她和父母断绝关系,今天为了刘书雅和她孙蔓离婚又算的了什么大事?
见孙蔓不说话,陈宇飞又给她倒了杯酒,温柔地说:“蔓蔓,别再为霍漱清那种人伤心了,你这么漂亮能干,喜欢你的男人多的是——”
孙蔓扭头盯着他,陈宇飞眼里那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浓烈情感,她看的一清二楚。
推开陈宇飞放在她手上的手,孙蔓端起酒杯,淡淡说了句“我要回家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说完,孙蔓放下酒杯起身,陈宇飞却猛地抓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放开我!”孙蔓本来就在气头上,见陈宇飞如此,自然会更加的烦躁。
“蔓蔓,我喜欢你,我爱你——”陈宇飞说着,就把孙蔓按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压在了她的身上,带着酒精的嘴唇在她躲闪的脸上寻找着她的唇。
“陈宇飞,你疯了吗你?放开我!”孙蔓大叫道,全身努力抗拒着。
“蔓蔓,我爱你,我的心里只有你,给我吧,好吗,蔓蔓,我明天,明天就去离婚,我们——”陈宇飞一边说着,大手已经撩起孙蔓的裙摆??????
孙蔓真是悔死了,自己简直就是引狼入室。她享受那种让陈宇飞把她当做女神的感觉,可是,她怎么会愿意委身于陈宇飞呢?她的确是需要男人,可她宁可在酒吧里找,也不愿意被陈宇飞给——
可她平时再怎么不可一世,在男人强烈的荷尔蒙控制的身体面前,她终究还是不堪一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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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丽萍的眼睛,猛地一亮。
别的女人?难道孙蔓知道那个苏凡的事情了?难道是那个苏凡逼着清儿离婚的?
孙蔓偷偷看了婆婆一眼,故作委屈道:“妈,这些话,我也只能跟您说,别人哪里理解我的苦?只有您才理解!那个女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漱清——”孙蔓好像很难过,话都说不下去的一样。
可薛丽萍依旧沉默不言。
“我自己的事是小,漱清非要离,我也只能离了。可是,您想过没有,外面的人怎么看待他?上面的领导怎么看待他?他一直都是那么清白的一个人,可现在让别人传说他霍漱清为了一个情妇和自己的老婆离婚——”孙蔓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可是,她很好的控制了音量,确保霍漱清不听见。身为律师,在法庭上辩论上千次的人,这点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婆婆的表情,似乎有些变化了,孙蔓不再做声。
“你跟我说这些,把责任都推到清儿身上,是什么意思?你要我怎么帮你?”薛丽萍道。
孙蔓拉着婆婆的手,眼神殷切,道:“妈,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可是,有些事,我自己做不来!我知道这么多年您一直想要个孙子,可霍漱清他——”
在父亲房间的霍漱清,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病重的母亲面前上演了怎样的一场苦情戏!
等霍漱清折回母亲的房间,却没有发现丝毫的异常,他让苏蔓回去休息了,自己则守着母亲。
苏蔓和婆婆告辞,回去霍漱清住的那间客房,她知道,霍漱清今晚是不会和她在一起睡的,陪侍母亲并不是唯一的缘由。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冲了个澡,苏蔓坐在床上擦着护肤品,想起早上姐姐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苏芳劝说苏蔓,眼下唯一能阻止离婚的人,就是霍漱清的父母。霍泽楷不大会管这种事,可薛丽萍绝对会管。
“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婆婆有多么不喜欢我的,见了我爱理不理——”苏蔓道。
“那还不是怪你自己?”苏芳道。
“你以为我低头求她,她就会和我站在一条线上了?”苏蔓问。
“说对了!你和她,一直都是一条线的,只是你自己没搞清楚状况!”苏芳道。
苏蔓不语,苏芳接着说:“你知道为什么你公公一直没和你婆婆离婚?”
“这我哪儿知道去?我公公也是个风流人物——”苏蔓冷笑了下,“这一点,霍漱清真是得了遗传!”
“别说那没用的。我跟你说,你婆婆是个非常讨厌婚外情的人,你呀,就从这一点入手,把离婚的责任都推到漱清身上,就说他是为了小三要和你离婚的。你只要这么坚持,再在你婆婆面前表现的孝顺乖巧一些,你这婚就离不了了。”苏芳道。
苏蔓仔细想想,姐姐说的也很有道理,婆婆的确是那样的人。可是,要让她低眉顺眼——
姐姐也猜到苏蔓在想什么,便说:“你忘了当初你为了追到漱清,是怎么巴结你婆婆的吗?把当时那股劲儿拿出来,绝对万无一失!”
“去,我哪有你说的那样?”苏蔓嘟着嘴。
可是,她现在的确要破釜沉舟了,再不做点什么,霍漱清就真的被别的女人抢走了,那样的话,她这么多年都干什么了?
说起来,论人品,霍漱清比别的男人强太多,像陈宇飞那种癞蛤蟆,给霍漱清提鞋都不配。
苏蔓的眼前,浮现出霍漱清的样子,似乎,她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少女!
曾经,她花了那么多功夫去追霍漱清,博取他家人的喜欢,而现在,现在的局势丝毫不容乐观,同样也是得到和失去的边缘!
好,那就按照姐姐说的做,去跟婆婆搞好关系,利用婆婆来挽回如今的局面!
“蔓蔓,赶紧把工作辞了,你婆婆就在江宁,过去好好和他们在一起,好好照霍漱清。漱清是个好男人,如果真是因为外面的女人才离婚,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了,一定可以挽回局面的,明白吗?你可千万不能再糊涂了!”苏芳耐心叮嘱道。
这个妹妹,别看个性强,可是,说到底了,还是孩子气太重,让人不放心。
“是,姐,我知道了!”苏蔓道,“你可千万别跟爸妈说这件事!”
“好,我暂时不说!要是你和漱清和好了,这件事啊,我就烂在肚子里!”苏芳道。
此时,苏蔓想起和姐姐的这通电话,想起婆婆刚才的反应,不禁对姐姐佩服起来。这个一直温吞性格,被她不怎么敬佩的姐姐,这个被她一直看作是黄脸婆的姐姐,竟然这么厉害!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姐姐的功劳,婆婆又不是傻子,她愿意帮忙,又不是说有多喜欢她苏蔓,而是为了她的儿子霍漱清,还有她自己的理念。就是呀,和小三斗了一辈子的薛丽萍,怎么会容许自己有个小三上位的儿媳妇呢?
苏蔓这么想着,脸上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来日方长,她和霍漱清的日子还长着呢!
后天婆婆就要返回云城了,到时候,她就有机会了。管他霍漱清在外面有几个女人,他爸妈在家里住着,他还能跑去外面过夜?
这个时候,苏蔓才体会到自己嫁进严谨家教的霍家有多么好了,要不然,其他像她这样地位的女人,老公在外面三妻四妾的时候,家里谁还会过问?
虽然听了姐姐的话回了江宁,可苏蔓并没有像姐姐说的那样辞去北京的工作,而是请了病假。一位副司长是覃春明手底下调过去的,对苏蔓一直很照顾,苏蔓便找那位请了长期病假,那位副司长当然答应帮她运作。长期病假,到底什么时候销假,就看云城的事情进展到什么地步!
准备睡觉前,苏蔓又去了婆婆的房间,发现婆婆已经睡了,而霍漱清,却靠在沙发上,静静坐着。
苏蔓望着灯影下他那张刀削式的刚毅脸庞,久久难以移开视线。
婆婆家的人,果真都是相貌好的,这一点,并非是她苏蔓的违心之语。霍漱清这样的相貌,就算他不是现在的高位,同样也少不了女人的倾慕。
这样的一个绝世好男人,到了她的手里,她怎么会轻易放手?
苏蔓的嘴角,漾起喜悦的笑意。
想想当初自己和霍漱清结婚的时候,坐在榕城引起了多大的轰动!有谁能想到最终俘获了单身王子霍漱清的人,会是她苏蔓呢?
苏蔓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她很清楚,比自己家境好、学识好、性格好、长相漂亮、身材好的女生并不少,可是,最终是她成了站在霍漱清身边的女人,身为一个女人,有多少人比她成功?
可是,苏蔓忘记了,既然是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果实,就该好好保护,而她一直忘记了这一点。幸好,幸好老天并没有遗弃她,她还有机会。而她,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夜色漫漫,霍漱清的心头,那块石头却压得越来越重。
刚刚母亲的谈话,已经很清楚地说明了母亲的立场。尽管母亲没有明说苏凡的存在,可霍漱清听出来了,母亲是不会同意他和苏蔓离婚的。
爸,又被你言中了!
霍漱清苦笑了,深深叹了口气,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门拨了个号码出去。
梦中的苏凡,被这通电话吵醒。
她以前遇到这种电话从来都是看都不看就按掉的,可现在,她已经不会那么做了。很多意外,都是在夜里发生的。
而果然,来电的是他!
“是我,吵醒你了吗?”这个熟悉温润的声音飘入耳朵的时候,苏凡,醒了。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他这么晚打电话,肯定是没睡觉。
霍漱清的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黑暗。深夜里的松鸣山,风吹过竹林,到了人的耳畔的时候,却不是白天那清爽的声音,而是夹杂着黑暗的狂暴。那苍翠的山林,此刻看起来比天幕还要黑暗。
他望着远处,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想你!”
苏凡的心,不住地颤抖着,她跳下床,站在窗边,望着远方。
明明昨晚才分开,明明昨天还在一起,现在想起来,却久远的好像是上个世纪。
思念,浓烈的相思,在他说出这三个字之后,充斥了苏凡的每个细胞。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好想,好想现在就去他的身边,好想紧紧抱着他,再也不松开。
手机听筒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尽管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可霍漱清知道她的回答是什么,因为,他知道她的心和他是一样的!不过,又或许不一样!
“我想见你!”他说。
她的心,猛地又被揪了下,屏住了呼吸。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我在松鸣山,丫头,我现在打电话给你联系一辆车,你马上来,就在咱们山顶的那个房子,你手上有钥匙的,去那里!”他说。
松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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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他催促道:“丫头,赶快过来!”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苦苦的相思和恳求,苏凡的心,完全飞走了,她恨不得自己长一双翅膀,立刻飞到他的怀里。
“嗯,我等你!”
长夜漫漫,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在半夜的时候降临在了松鸣山一带。
霍漱清一夜无眠,可他的心里,一直没有安静下来,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沙发边的落地灯,只能照亮一小块空间。
他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书翻着,时不时还要注意母亲的动静。可是他没有停止看手表,计算着苏凡的路程。
大约三点多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打雷的声音,他赶紧起身,才发现已经电闪雷鸣开始下雨了。
她到哪里了?路上怎么样?
可是现在打雷,根本不能打电话,霍漱清不禁担忧起来。
不过,开车送她过来的人是张阿姨的老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霍漱清这么安慰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书。
的确,一路上没有什么意外,车子很平稳地把苏凡送到了松鸣山,只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车子开的慢,等苏凡到松鸣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五点了。霍漱清事先联系了景区管理处的人,把苏凡乘坐的车子放行上了山。
刚刚下过雨的山里,云雾缭绕,脚下石板路上钻出来的小草带着清新的水珠。苏凡独自走在这并不熟悉的小路上,一颗心,却如那些在头顶“啾啾”飞过的小鸟一般,轻快地飞在空中。
她想他了,就算他不说,她也想他。
想想自己那一晚激动之下飞到南京之举,和他昨晚打电话让她过来这里,有什么区别?原来恋爱中的人都是这样,不管是男是女!
恋爱?她和他,真的恋爱了吗?
苏凡的心,跃动不停,眼角眉梢都是毫不掩饰的笑容。
是呀,为什么要掩饰呢?这里又没人,就算有人,她也不会去掩饰了。那么强大的幸福包围着一个人的时候,还能掩饰地过来吗?
走到了那个院子的门口,苏凡掏出钥匙开门,才发现门还是反锁着的,说明他还没来。她的心里,似乎有点失落。不过,想想他现在在下面的疗养院里,肯定是和父母在一起,不大可能天刚亮就来这里等她。
推开门走进院子里,一切都如上次来的一样,屋里的一切干净如新。
她打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钻进来。
虽说一夜没合眼,可她一直很清醒,和张阿姨的丈夫闲聊着。此时坐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倦意却席卷而来!
靠在贵妃榻上,不知不觉间就闭上了眼睛。
小鸟趴在窗沿上叫着,她却根本没有听见。
霍漱清来的时候,看见了已经睡着的她,他轻轻走向她,俯身吻了下她的额头,心中却不禁叹了口气,这丫头,怎么跟小孩子一样,睡觉的时候都不知道盖被子的?
想要叫醒她,却还是不忍心,想想她也是一夜没睡。
于是,他小心地抱起她,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她睡得太沉,根本醒不过来。
尽管他也是一夜无眠,可是他现在还是没有一丝的睡意。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心里那股排山倒海的情动,此时望着安静睡去的她,却是再也没有了。
他的手,轻轻地覆上她的脸,手指滑过她的眉眼,细细地凝望着她。
也许,俗话说的没错,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并不是那种一眼就能吸引人的女孩子,可他觉得她是最美的女孩,没有人可以比得上她。她的笑,她的哭,她沉思的神情,她惊讶的表情,她的一点一滴,都让他痴迷。
霍漱清,你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他却无声地笑了。
完蛋了又怎样?他要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她,他的一切都给她!哪怕,现在自己的路还很难,可是,他坚信在不久之后,自己就会完全属于她了,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她见面、和她生活在一起!他们会像其他的夫妻一样——是啊,夫妻,她就是他的小妻子,这一辈子的小妻子,终结了他感情生活的小妻子!
他的嘴唇,慢慢靠近她,一点点,在她的脸上印上一个个吻,轻轻的,如同蜻蜓掠过水面一般。他有些不想打扰她安静的睡眠,却又想她早点醒来——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凡终于被脸上这痒痒的感觉给叫醒。
睁开眼,眼里满满的都是他俊逸的脸庞。
她没有惊讶,似乎一切就该是这样。
他的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满眼都是浓浓的相思。
她笑着,将自己的唇瓣贴上他的,可是,当她的嘴唇碰到他的那一刹那,他的舌尖就钻了进去。
他闭着眼,舌尖勾勒着她的唇线,纠缠着她的舌尖,嘴唇时轻时重地在她的上面碾压。
不知不觉间,他的整个身子已经压上了她。
她却抱着他猛地用力,将两人的位置掉了个个儿,霍漱清讶然地松开她的唇,却见她已经开始在解他的衣扣。
不知何时起,这个腼腆文静的丫头,在这方面变得主动了起来,每每看着她这样,他的心里又是想笑,更多的却是幸福。如果她不是足够爱他,怎么会这样主动?
可是,今天,他似乎不愿意让她来主导了,按住她的手。
苏凡猛地抬头盯着他,那股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劲头,倏然消失,她呆呆地盯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却笑了,抬起身,细细地吻着她的唇,自己解着自己的衣服。
她不知所措,却听他在耳畔说:“宝贝,我来——”
苏凡的心,颤抖着,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衣衫尽褪,床帐内,两具被相思浸透的身体紧紧地结合在一起。
他时而温柔,时而激烈,双唇和大手在她的肌肤上侵袭。
她觉得快乐极了,似乎人生再也没有任何一件事可以让她拥有如此的快乐,她不知道是自己内心深处本来就有个堕落的小妖精,还是他的技术实在太好,总之,她如此深深迷恋这样的感觉,迷恋这样极致的快乐,迷恋着他。
雨后清晨的凉风,匆匆纱窗里飘了进来,吹动着洁白的床帐。
她感觉自己就像那飞翔在空中的小鸟,自由快乐,可是,片刻之后又有种从山顶纵身一跃的感觉,那种失重的感觉包围着她。
他的眼里,那妩媚的神情,妖娆入心,他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一刻也不要分离。
她就是上天派来蛊惑他的妖精,他已经注定逃脱不了。而事实上,他从未想过要逃脱,这样妖娆的女子,他就是一生都看不够爱不够!
一如过去的每次,他总是觉得自己要被她“咬”的要窒息,那种宝贝被紧紧箍住的感觉,让他从头皮到脚底都是酥酥麻麻的,想动,却又动不了。
“丫头,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他喘着气,停了下来,吻了下她的唇,笑道。
她却只是羞涩地笑着望着他,并不作声。
整个房间,似乎早就被这浓烈的渴望晕染出艳丽的色彩。
他说她要了他的命,可是,他早就把她的魂魄收走了,她又哪里有命?
院子里的水坑边,小鸟落下来啄着水,欢快地唱着歌。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在水里反射出明亮的彩色。
当他气喘吁吁地躺在她的身旁,苏凡紧紧抱住了他。
他含笑亲着她的发顶,哑声问道:“刚才怎么样?”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不语。
“跟我说说,怎么样?”他笑问。
她看着他,眼里的他,眉角眼底都是满足的笑意。
“我爱你!”她亲了下他的鼻尖,低低地说。
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含笑道:“我知道!”
她却只是这样望着他,一言不发。
和她如此满足平静的心情不一样,霍漱清的心里,那些被搁置在角落里的麻烦再度袭来。
“宝贝,给我生个孩子吧!我想你尽快怀个孩子!可以吗?”他吻着她的唇,低低地说。
孩子?
苏凡的脑子里,猛地想起那个早早就离开他们的小生命,只不过一个月的工夫——
她的心,变得潮湿了起来,她害怕万一自己再一次失去一个孩子,怎么办?
“别怕,我们努力,这一次,一定要保住我们的孩子。明天你就去程院长那边做个全面检查,我给她打电话联系。”他望着她,道。
苏凡不语。
耳畔,是他的呼吸,那已经平静的呼吸。眼里,是他那殷切的神情。
她知道他很想要个孩子,可她,害怕——
“万一——”她说。
“丫头,不会有万一,这次,一定不会有事的,明白吗?记住,这次要是怀上了,一定及时告诉我,我给你安排休假,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把孩子给我生下来就好!”他的手,贴着她的脸颊,道。
她点头,伸出胳膊抱住他。
算起来,她的经期也该到了,只是上个月流产之后,医生说经期会受点影响,很快就会自己调节好的。不过,她觉得明天不来的话,还是要赶紧买试纸测一下,一切为了安全。
他和她的孩子吗?
苏凡闭上了眼睛,她丝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加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对于自己和霍漱清有怎样重大的意义!
整个世界,安静极了。
“啊,糟了!”她猛地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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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市长那边,等会儿我打电话跟他说,让他别太担心了”程院长送苏凡和张阿姨上电梯的时候,这么说道。
是啊,他太担心了。只要想想他那紧蹙的浓眉,苏凡就觉得很对不起他,要是自己不一次次出这样的乱子,他就不会——他那么镇静的一个人,却为她——
“你别瞎想了,程院长不是说了吗,只要好好调理就不会有问题的。”张阿姨在电梯里见苏凡神色凝重,劝道。
她却摇摇头,叹道:“我真是没用,本来就是丫鬟的命,还生了个小姐的身子,总是搞这种事——”
“这些事,都不是事,乖乖听医生的话,啊?”张阿姨劝道。
把苏凡送到了霍漱清的车上,张阿姨就跟霍漱清说,她过去那边照顾苏凡——
“没事,我陪着就行了,你回家休息吧!有事我等会儿再给你打电话。”霍漱清对张阿姨道。
两个人回到上清佳苑的那个房子,霍漱清就铺好床被让她躺着了。
可是,他刚让苏凡躺进被窝,就接到了孙蔓打来的电话。
“我把妈这边的手续都办好了,我们正打算上车。你晚上回家吗?”孙蔓问。
一直在担心苏凡的事,霍漱清把母亲要离开疗养院回来的事给忘了。还好他老早就把接他们回来的车安排好了,要不然——
“辛苦你了,我事情办完就回家。哦,对了,你们晚上想在家里吃饭还是去外面?我现在就安排。”霍漱清说着,起身离开了卧室。
苏凡听着他说话的内容,有点怀疑孙蔓回来了。
他晚上要回家了啊!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只大枕头,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电话那边,孙蔓问了公婆的意见,就跟霍漱清说:“妈身体不舒服,还是别去外面了。你让张阿姨做点爸妈喜欢的菜等着。”
“嗯,我给她打电话。”霍漱清说完,就给张阿姨打电话说了父母要回来的事,让她赶紧过去准备。
“来,把药吃了。”他接完电话,端着水来到床边,放在床头柜上。
苏凡起身,听话地打开药瓶子,取出药丸喝着。
霍漱清轻轻摸着她的脸,道:“程院长跟我说了,你乖乖去找医生治疗,听话!”
苏凡点头。
“我爸妈搬到市区来了,我妈明天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可能他们要在云城住一阵子。”他轻声道。
“你妈妈,她是不是又病了?”苏凡忙问。
霍漱清点头,道:“昨天犯病输液了,今天好些了,不过,还是在市区好好检查一下,在这边治疗的比较好。”
苏凡的手放在他的手上,安慰道:“你别太担心了,既然他们都住到市里来了,你就好好陪他们。”
他揽住她的脑袋,将她拥入怀中,道:“可是,我舍不得你,要是见不到你——”
她轻轻推开他,抬头望着他,微笑着安慰道:“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你父母难得过来,你该好好陪着他们才是,我们——”
他的鼻尖,轻轻磨蹭着她的,道:“丫头,刚才在路上,我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你。”
“为什么这么说?”她不解地问。
“虽说你自己原本就有经痛的问题,可是,我,我要是温柔一点的话——”他亲着她的脸颊,道。
她的脸唰一下就红了,道:“你想让我这么跟医生说吗?”
他无声笑了,道:“你说不出口的,我知道。”
她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你放心,我每天都会过来看你,要是看不到你,我就不知道第二天该干什么了。”他柔声道。
她微微笑着,不说话。
“好了,睡一会儿吧,我给你弄个暖水袋!”他摸着她的头顶,道。
苏凡躺进被窝,调皮地问:“这么专业,训练过的?”
他笑了,在她的额头弹了一下,道:“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心里的那个早就被他埋起来的人,好像已经太久没有放出来晒太阳了。
苏凡再次醒来的时候,卧室里空无一人,她猛地坐起身。
他走了吗?他父母要过来,而且他母亲昨晚还——他应该回家去的,她怎么可以霸占着他呢?
虽说这么想,可她还是舍不得他走。他出差不在是一回事,可他明明在云城,却不能和她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苏凡望着空荡荡的卧室,心里,似乎也空了。
不能,不能,你怎么这么小气了?一点都不理解人。换做是你,难道不该好好照顾父母吗?苏凡,你要理解他的难处,明白吗?
这么想着,苏凡才觉得身上有汗,黏糊糊的,感觉到了被窝里的那个暖水袋,鼻头一酸。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暖水袋放进被窝的,家里好像没这东西,他一定是出去买了。
苏凡啊苏凡,他这么关心你爱护你,你却没有第一时间为他着想,的确是你不对啊!
从床上下来,她走出卧室,家里的确是空无一人。餐桌上放着一张纸,那是他留的字条:
“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晚上不过来了,你饿了就先自己弄点吃的,张阿姨晚点会过来。照顾好自己。霍”
他总是很忙的,今天一天没去上班,又出差好几天,肯定有不少事等着他——
苏凡赶紧走到玄关,从包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发完了短信,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双眼露出笑容。
什么都不想吃,可肚子已经有点抗议了,她就取出高压锅,给自己熬了点小米粥。
霍漱清接到苏凡短信的时候,的确是在忙一些事。
就在刚才,通车半年的横跨上清江的元通大桥的引桥发生了坍塌事故,一辆搅拌车从引桥驶向滨河南路的时候,桥猛地从搅拌车中间的地面裂开,搅拌车车尾被悬空卡在裂缝中,车头挂在裂缝中间。然而,搅拌车本身重量不轻,车身的绝大多数重量都集中在车尾部分,车子如此悬空挂着,随时有掉下去的可能。再加上事故发生的时候,正值交通晚班高峰期,原本就拥堵非常的滨河南路,彻底被堵的水泄不通。搅拌车后面跟着的车辆,有些刹车不及的,直接就撞在了桥的护栏上,现场一片狼藉。再后面的车子则全都停在了桥上不敢动,交警赶来,赶紧疏导车流从上清江北岸引桥下桥,选择其他的线路行驶,封锁了大桥从北向南的车流。
霍漱清接到电话,协调交警、消防、卫生局展开事故的抢救,自己则赶紧开车往事发地赶。可是,滨河路上元通大桥南端前后五六公里都被堵死,完全动不了。霍漱清只得将车子停在半路上的水车公园门口,从公园门外的自行车租赁处,租了一辆自行车赶往元通大桥。
马路上,接连不断的听到汽车的喇叭声,都是司机们焦急的催促。
堵车的时候,自行车显然是绝佳的交通工具。十来分钟后,霍漱清赶到了事发地,那里只有骑着摩托车赶来的交警在疏散交通,大桥上事故发生的地方,急救车和消防车停在后面,消防队员开始将事故伤员从车里解救出来,医护人员也已经做好准备开始现场抢救。
霍漱清抬头看着那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搅拌车,跟交警队的负责同志一起上了引桥。这时,他才发现事故比他在电话里听到的报告要严重。
紧接着,市里相关单位的领导以及大桥施工方、监理方的负责人也都从上清江北岸赶了过来,媒体记者也来了。
这条新闻,立刻从云城传遍了全省,甚至传到了全国。
夏日的夜,来的很晚,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天还不怎么暗。
由于车祸在前,霍漱清便指挥众人以救人为先,在大桥上,面对着那些追问的记者,霍漱清说云城市市委市政府会组织有关方面彻底深入调查事故原因,追究事故责任。现在还不清楚事故到底因何而发生,提建桥过程中涉及的腐败问题还为时尚早。别的记者心里明白这个,却也没问,只有江采囡,她直接问霍漱清“霍市长,如果此事牵扯官员的腐败问题,请问云城市如何解决?”
这个江采囡,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霍漱清心想。
“如果涉及到了腐败问题,不管牵扯到谁,我们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霍漱清说了句很公关的话。
“相信霍市长会给大众一个满意的答复!”江采囡道。
车祸伤员们全都救了出来送进了医院,那辆搅拌车的司机也被救出,车子正在那里等待着消防员的处理。滨河南路进行了局部的交通管制,交警部门通过各种媒体提醒市民绕道行驶。
从事故现场回来,霍漱清坐上了自己的车子,冯继海陪同他回家。
“这座桥的底细,查到什么了没有?”霍漱清问。
“查到了一些,这座桥从立项到招标,是交通局已经退休了的宋局长主持的,竞标到的企业是省路桥公司下属的一家,经费是???”冯继海掏出一个小本,认真地汇报。
霍漱清坐在后座听着,一言不发。
“不过,这座桥的建设费用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结给施工方。”冯继海道。
“我知道了!你给李秘书长打电话说一下,让他安排明天上午八点,交通局、省路桥公司、建设方、监理方、财政局,还有刘副市长一起过来开会。”霍漱清道。
“是!”冯继海说完,立刻给市政府秘书长李岚打电话。
就在这时,市委书记赵启明的电话来了,霍漱清看了下赶紧接上了。
“霍市长,这个大桥的事,我刚刚看见了,我明天下午就回来,这个事儿,该怎么定性,你还是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查清再说。我看到有些记者说这里面有什么腐败之类的,你是市长,该有个判断力。”赵启明直接说。
“赵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霍漱清应道,又说,“您还有什么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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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我相信霍市长会处理好的,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故,不用过于重视。你太重视的话,反倒会让我们被动。现在还没开始调查,就有那么多闲言闲语。你也懂的,社会上谣言一多,我们的处境也就难了。市里还有那么多工作,正能量的那么多,我们要多关注那些,多宣传那些——”赵启明道。
霍漱清听着笑了,道:“赵书记,您说的对。这个宣传方面的,我们是不是得专门开个会讨论一下?我们市里的宣传部门,的确——您也知道的。”
赵启明突然觉得嗓子里哽了只苍蝇,脸上的肌肉不合节拍地鼓了。
霍漱清这小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想着跟他做对!可是,他也没办法,宣传部门是他控制的,现在他自己说宣传有问题,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他怎么一下子就没意识到这一点,让这小子钻了空子?
“这个问题,我们稍后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事故的处理——”赵启明道。
霍漱清却不赞成,道:“赵书记,您刚才说的很对,如果社会上有太多消极的言论和宣传,对我们的工作很不利。所以,我认为,在调查事故的时候,宣传方面该有怎样的导向,我们必须有个明确的意见。”
这小子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而且也句句在点子上,他总不能不同意吧!要不然,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他可就被动了。
“还是霍市长考虑全面,那就这样,你们先处理事故,明天晚上咱们几个常委再开个会,讨论宣传的问题。”赵启明道。
“好的,我知道了,赵书记放心!”霍漱清道。
说完,赵启明那边就挂了电话,霍漱清也收了线。
赵启明自己挖的坑,他就要让赵启明自己跳进去!
霍漱清回到家里,父母、孙蔓还有桐桐快要吃完晚饭了。
“还没吃饭吧!赶紧坐过来吃饭,我去给你盛。”孙蔓忙对他说。
“我没胃口,随便吃一点就行了。”霍漱清走进洗手间去洗了个手擦了个脸。
冯继海问候市长的家人,就准备走了。
“小冯坐下来一起吃,现在都饿坏了吧?”薛丽萍对冯继海道。
“不了不了,我——”冯继海忙说。
“没事,看你们也累成那样了,今天就坐下来一起喝点酒。”霍泽楷接着说,又对张阿姨说,“拿瓶白酒出来,今天我跟小冯聊聊。”
“爸,您可不能喝啊!”孙蔓道。
“哎呀,没那么严重!”霍泽楷道,看着儿子过来了,说,“一起坐下来喝两杯。”
霍漱清看了父亲一眼,又看看冯继海,对依旧站在一旁的冯继海说:“留下来一起吃。”
听市长这么说,冯继海忙谢过领导。
一家人的晚饭本来已经快结束了,张阿姨便赶紧又回厨房重新弄了几个下酒菜,孙蔓陪着婆婆,带着桐桐离开了餐厅。
说是陪喝酒,可霍泽楷只是坐在一旁聊天,眼前放着一小杯酒,基本不怎么动。三个人聊的都是工作的事,桐桐本来想坐在一旁听的,觉得好无聊就走了。等冯继海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冯继海走后没多久,霍泽楷也就休息了,霍漱清回房间洗澡,准备看书睡觉。
本来是一个人经常睡的床,现在突然看着多了一个人,霍漱清感觉怪怪的。
“我还要看些资料,你自己先睡。”他对孙蔓道。
“你怎么又没有把头发擦干就出来了?”孙蔓没有回答他,起床走向他,问道。
霍漱清摸了把头发,和苏凡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都是苏凡给他擦头发吹干头发,现在——
“没事,天热一会儿就干了。我先出去了。”霍漱清说完,就走出了卧室。
他的语气冷淡,孙蔓觉得心里很难过。可是,至少他没说他要去另一间房子睡。
霍漱清坐在电脑前,深深叹了口气,打开电脑。
云城新闻、江宁省的新闻里,今天的事故占了很多报道的篇幅
夜色深深,整个小楼里,一家人都渐已入梦,霍漱清斜靠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电脑看新闻。既然赵启明自己提起宣传部门的问题,那他也要有个应对措施才行,利用今晚这个事故来挽回一些话语权。而且,赵启明的电话里说的那些,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元通大桥的建设过程里,赵启明应该也是参与了的,现在出了事,赵启明恰恰不在,也是怕追查到他那里。
不过,事情已经出来了,总得要对上上下下有个交待才是。问题是,他该如何交待。
时间,已经快要午夜十二点了,而且他昨夜没睡,可是他并不想回去睡觉。
不知道苏凡怎么样了?是不是还疼着。他不在家,张阿姨又在这边,她——
也不管时间了,霍漱清拿出手机,给她打了过去。
苏凡根本没有睡觉,白天睡的太多,现在腹痛已经缓解了许多,精神的不行,便坐在床上看书,而手机,就响了。
她开心地笑了,用力按下接听键,笑眯眯地问:“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没睡觉吗?”
他没想到居然她这么快接听电话,不禁愣了下,道:“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她摇头,道:“没有,我睡不着。你呢,元通大桥的事,是不是很麻烦?”
“你也知道了?”他笑问。
“嗯,手机上都接到短信了,说让市民尽量绕道,不要去那个地方。我就打开电视看了下,看见你了。”她答道。
“没什么事,你别担心。哦,对了,明天去医院的事,你别忘了,不过也别那么早去,好好休息。”他说。
“嗯,我知道了,你也要早点休息,今天,让你担心了!”
“傻丫头,说这个干什么?”
苏凡轻咬唇角,沉默不言。
“我想起件事,信林花苑的房子,你选好了没有?尽快做出决定,早点搬过去住。”他突然说。
“嗯,我知道了,明天医院那边完了我再过去看看。”她说道。
“你看好了就给我发短信!”他说。
“好,那你赶紧睡觉吧!时间太晚了。”她劝道。
霍漱清沉默片刻,才说:“我明天晚上过来看你!”
她的鼻头一阵酸,却说:“别,你还是先陪着你父母,他们更需要你。”
他猛地笑了下,道:“你这么善解人意,我会怀疑是你不想见我。”
“哪有!”她的声音娇滴滴的,穿进他的耳朵,让他的心微微地颤动。
他深呼吸一下,眼前突然浮现出她在他怀里娇羞的模样,全身不禁有点热,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了这句话“等你身体好了,看我不收拾死你!”
她“咯咯”笑着,一言不发。
“好了,睡吧,明晚见!”他说。
苏凡“嗯”了一声,等着他挂电话,可他那边没动静。
两个人,似乎都在等对方来做决定,似乎自己根本无力来挂断电话。
夜的寂静,深深地包围着两个人。
明明白天还在一起,明明就根本没有分开几个小时,为什么就这么想念?为什么就这么不舍?
“清,我爱你!”她猛地说完这句话,以最最快的速度挂了电话,大口喘着气。
那一刻,霍漱清的心,不停地剧烈颤抖。
不知不觉间,他脸上漾起欣慰的笑容,无奈地摇头叹气。
幸福,就是这么直接!
深深呼吸一下,霍漱清关了电脑,起身走出书房。
回到了卧室,卧室里的灯早就关了,只有月光洒了进来。
霍漱清走到空着的那半边床,习惯性地拉起被子躺了下去。
孙蔓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却发现他也转过身背对着她,心里不免一阵悲凉。
想想自己和他上次同床还是过年在霍家的时候,虽然同床,却是连手都没有碰一下,何况——
夫妻做到这个份上,不知道是可悲还是什么?
孙蔓咽下一口气,揉揉自己僵硬的脸颊,转身抱住他。
当妻子的手碰到自己的那一刻,霍漱清猛地睁开了眼,他以为她睡着了,原来不是。
孙蔓的脸贴着他的后背,手却伸到了前面,从他的睡衣下摆伸进去,摸着他健硕的胸膛。
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不去清楚?可是,现在——
和覃东阳他们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大家把这个叫做交公粮,丈夫是应该在这种事上面配合妻子的,这是义务,就像以前给政府交粮食一样的。
孙蔓感觉到他的背僵直,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霍漱清——”她在他耳畔低声叫了声。
他知道,时间到了,他该有所呼应,只是现在,他根本不会那么做了。他太了解孙蔓,如果她过去可以温柔热情一点,他何至于——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我明天还有很多事!”他轻轻推开孙蔓的手,转过身对她说。
孙蔓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好像是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他就转过身去了。
眼前的这个黑影,如高山一样的坚硬,孙蔓眨了下睫毛,就感觉到有什么液体从眼里流了出去。她无声地苦笑了,她孙蔓何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主动都要被丈夫拒绝!做女人,做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什么值得骄傲的?
卧室里,一片寂静,似乎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见。这样的安静,两个人都觉得怪异,似乎这怪异的安静一旦被打破,就要——火山爆发!
黑暗中,霍漱清坐起身,看着孙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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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丽萍深深叹了口气,儿子是个稳重的人,哪怕在家人面前,也极少情绪激动,而现在——她想不起上一次儿子如此生气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清儿,别动不动就走人,夫妻之前,争吵拌嘴都是正常的,好好把事情说清楚。你这样甩手走人,是想什么问题都不解决吗?你们自己的婚姻,有什么问题,你们比我更清楚。话说开了,就都说完,压在心里,永远都是结!”薛丽萍说完,起身走向卧室门口。
“妈,我送您!”霍漱清扶住母亲的胳膊,道。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母亲说完,从霍漱清身边走过。
此时,霍漱清心中的怒气,已经平息了许多,既然今晚都说到了这里,那就好好谈。
他关上卧室门,走到沙发边坐下,孙蔓则坐在对面的床边。
“如果我身边有别的女人,你就可以安心不用在意我的需求了,是吗?”他问道。
孙蔓有些心虚,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思想是很不对头的,荒唐却又冷酷。他心里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一定是的!
是就是吧,反正事已至此,何必遮遮掩掩?
“我后悔了,霍漱清,我真的后悔了!”孙蔓道。
“后悔?你把我交给别的女人,不是很放心吗?现在又后悔什么?你以为其他的女人都是可有可无,只有你孙蔓的心情才最重要?我是不是要谢谢你这么大度?”
“你不用这样冷嘲热讽!我知道我在你面前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都不会让你心情平静——”
“不用这样小看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霍漱清翘着腿,两只手交叉在一起,视线投向窗户。
“是,你很会控制,你霍漱清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袒露过心迹?别人想什么你都洞察明晰,跟个透明人一样。”
霍漱清淡淡笑了下,神情无奈。
“你一直以来可以不顾我的想法,现在一句你后悔了就想让一切恢复原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孙蔓,你怎么可以这样大言不惭地自私自利?”霍漱清看着她,道。
“我承认我自私,这样是不是让你心里好受些?你一直站在道德的高峰上,只要你愿意开口,我就一无是处,活该堕入阿鼻地狱?”孙蔓毫不退让。
“我看你的高度也从来没有比我低!”霍漱清说道。
孙蔓冷笑了下,道:“有多少人在为你打抱不平、指责我孙蔓是个冷血的女人、怂恿你找个替代品,这些我都清楚,我也理解。你们男人,从来都是被社会宽容的,不管你们做出怎样背弃家庭的事,最终社会都会替你们找借口让你们获得原谅,而女人,却要被冠上各种各样的帽子,永世不得翻身!”
“现在是要讨论男女不平等的问题?”霍漱清翘起来的那只脚,微微动了两下。
“我只是说现实!”
“既然我霍漱清身边有别的女人,你我离了婚,站在道德高峰的人,不就换成是你了么?就算是戴帽子,恐怕也不会戴到你的头上!”
“我不需要你这样安慰我!”
“好吧,那我们回到先前的话题,你说说,你后悔什么了?”他那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的敲击着,孙蔓知道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她咬咬牙,道:“我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话来云城!如果,如果我和你一起来了,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霍漱清有种说不出的惊诧,他想不到孙蔓会主动认错。
孙蔓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之后,霍漱清会有什么反应,果然如她预料。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蹲在他的腿边,拉住他的手,一双美目一瞬不动地盯着他。
“霍漱清,原谅我,好么?”
原谅?
霍漱清看着孙蔓的脸,心头猛地被什么击中了,他懵了,真的,他不会否认,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孙蔓会跟他说这样的话,而他该如何应对?他说没关系?还是继续走向离婚的终点?
原谅?这场婚姻,谁都有错。
孙蔓的冷漠,让他的身心备受孤独,而在他被孤独侵蚀地体无完肤的时候,那个让他眼前一亮、心头一颤的女孩出现了,她轻而易举地敲开了他的心门,走入了他的心中,在她以为只有自己单相思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而现在,孙蔓跟他道歉——
可是,深入思考的话,孙蔓的错,和他相比起来,并不算什么,至少孙蔓没有出轨,而他确确实实出轨了,哪怕他认为他和苏凡之间是真爱,可是在他没有离婚的前提下和苏凡发生关系,就是背叛了婚姻,就是出轨。如此算来,是他应该求得孙蔓的原来。
然而,他并不想再和孙蔓生活下去了,他现在找到了自己未来人生的目标,他找到了自己生活的真谛,他不想再像过去一样浑浑噩噩。
那么,现在,他要请孙蔓原谅自己的出轨吗?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迟了吗?”他说道。
孙蔓怔住了。
“原谅不原谅,已经毫无意义。你好好想想你要我做什么,需要我给你什么,这个,才是我们要讨论的。其他的——”他看了孙蔓一眼,“过去的事,我们不要再提了。还是把最后的一点尊严留住!”说完,霍漱清起身,毫无留恋地从孙蔓身边走了过去,拉开门。
房门关上的时候,孙蔓还蹲在沙发边。
她笑了,真是想不到,在她如此卑微恳求的时候,霍漱清依旧如此坚决!
霍漱清,我们走着瞧,看看到底是谁先投降!
孙蔓站起身,将垂在胸前的长卷发甩到身后,爬上了床。
这一次,她是在赌上自己的尊严,以及后半生的幸福。
有那么一刻,孙蔓觉得自己可以理解霍漱清如此坚决的原因,身为男人,特别是像霍漱清那种高傲的男人,在被她冷落了这么多年之后,哪里会突然原谅她?怎么会听到她说一句“对不起”就立刻冰释前嫌、激动地抱住她说不再离婚?他会坚持下去,不管他是真想离婚,还是想借着离婚的事情吓唬她,在目的还没有达到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
不过,对于她来说,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挽回自己的婚姻,也必须坚持下去才行。他这里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效果,那就从其他的方面入手。
多年律师的经验,让孙蔓很是清楚该如何做才是最有效方案!
而霍漱清,躺在客房那张宽大的床上,脑子里却是一团乱。
想了一会儿,他一下子坐起身,从衣柜里随便取了一身衣服套上,拿上手机和车钥匙就出了门。
然而,等孙蔓听见院子里有异样的动静,立刻意识到是霍漱清,便快速下楼开门去看,留给她的只有绝尘而去的车子。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可是,她猜得出他去了哪里。
两只手,紧紧攥住,攥得指甲发白。
苏凡早就钻进被窝去了,今天也累的很,可是又睡不着,脑子里想来想去好多事。
白天接到郑翰的电话,问她怎么样,尽管是礼貌性的关心,苏凡还是挺感激他的。雪儿说的没错,像郑翰这样被她拒绝了两次还一直惦记着她关心她的男人,恐怕是绝无仅有了。郑翰并没有说他的近况,苏凡也不好问,可是想想也不怎么好过。
除了郑翰,就是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曾泉了,电话也打不通,一个消息都没有,好像他这个人从没出现过一样。唉,联系不到就算了吧,也许他不方便呢!身为朋友,只要彼此平安就可以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因为刚刚还在想曾泉的事,现在手机一响,就以为是他了,赶紧拿起来一看,是霍漱清!
这是比接到曾泉电话更让她开心的!
怪不得雪儿说她重色轻友,唉,男色当前,老朋友的事还是先放一放!
“我马上到你楼下,你换上衣服下来,记得拿上你明天上班要用的东西,哦,还有那边新房子的钥匙!”他说。
怎么回事?
她想问,却听见他已经挂了电话。
这么晚了,去那边干什么?
苏凡不再多想,他让她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很快的,当霍漱清的车子停在上清佳苑的那幢楼下时,苏凡已经在路灯下面等着他了。
一路上,他紧紧抓着她的手,根本不松开,只用左手开着车。
苏凡的心,不再像第一次发生这种事的时候那么紧张,虽然依旧是心儿乱跳个不停,却踏实了许多。
夜晚这个点,没有哪条道路是会拥堵的,很快的,他的车子就停在了信林花苑新家的楼边。
苏凡带着他走,走到门边开门。
可是,当房门关上,苏凡就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颠倒了起来,整个人被他抱在了怀里。
她勾住他的脖子,踢掉脚上的鞋,安心窝在他的怀里。
这是新家,陌生的家,他并不知道卧室在哪里,便直接把她放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整个身体压了上去。
他的唇,急切地在她的唇上吮着,尽管知道今天不能做那件事,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亲她。
也许,唯有与她在一起,他的心才是平静的,他才不需要去想太多,不需要应付太多、算计太多。试问,当你的枕边人都开始算计的时候,这颗心还有什么时间是可以安宁的?
良久之后,他喘着气趴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她低声问。
他抬起头,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滑动着,热切的双眼注视着她酡红的面颊。
“突然有点等不及要和你来新家了!”他含笑道。
啊?
苏凡很意外,他不是今晚要在澜园小区住的吗?怎么又——
“那你要不要来参观一下?”她微笑着问。
他不愿说的事,她绝对不会问。
霍漱清轻轻啄了下她的鼻尖,起身。
苏凡挽着他的手,一间间屋子参观过来,整个家里被灯光照的亮堂堂。
“呃,这里应该布置一个婴儿房的,将来我们的孩子还需要一个房间。你得早点布置,要不然油漆啊家具什么的,对孩子都会有影响!”他很自然地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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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苏凡望着他。
霍漱清抱起她坐在床上,定定地注视在着她的脸。
太多的话,都无须多讲,只要这样看着彼此就够了,这样就够了。
“你要是能生一对龙凤胎就好了,一步到位,有儿有女!世上有没有能生龙凤胎的药?”他突然说。
看着他这样孩子气,苏凡的心头,说不出的酸涩。
他不再说话,抱住她,静静坐着。
如果,如果可以再有孩子,她可一定要尽全力保护,什么差错都不能有了。苏凡心想。
“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你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是不是?”她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他点头。
说好要分开的,说好让他回去陪伴他的父母的,可是此时苏凡躺在他的怀里,才知道自己根本就舍不得他离开。
爱情,果然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东西,容不得其他一切情感的存在!
次日,苏凡乘着他的车子去上班,却还是在快到市政府的一个拐弯处下了车。
新的一天,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忙碌一场。
到了下午,霍漱清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约好去吃饭的时间,便早早结束了工作回家,和父母、孙蔓还有桐桐一道去了徐梦华请客的地方。
席间,两家人相谈甚欢,看着桐桐坐在一旁玩手机,覃春明不禁说了句“桐桐都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谁说不是呢!我记得桐桐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和小秋还去医院看过呢,那么小的一点。”徐梦华接着说。
“还别说桐桐,过年的时候碰到小飞,真是吓我一大跳。都那么高了,大小伙子了,当时,”薛丽萍道,“梦华你还记得么,小飞生下来才多小,现在竟然那么高了!”
徐梦华点头,眼里嘴角都是褪不去的笑意。
“小飞上次和我说打算回来呢,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又变卦了!”霍漱清道。
“那小子没个定性,说是回来也行,就是不想在江宁待着,说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我覃春明的儿子!我这老头子还给他丢人了?”覃春明道。
一桌人都笑了。
“小飞有没有女朋友?前些日子在北京和小秋聚的时候,说小飞还单着!”孙蔓道。
“他啊,把我们的话早都当成耳旁风了,一说起这事儿他就一堆的理由,好像全天下的女孩子没一个配得上他的,真是愁死了!”徐梦华道。
其实,徐梦华没有说出来,要是自己到了薛丽萍这个年纪,恐怕也和薛丽萍一样盼不到孙子啊!
想到此,徐梦华不禁叹了口气,视线掠过孙蔓就立刻移开了。
“你们干嘛要让小飞叔叔结婚呢?要是结婚了才不好玩!”桐桐突然说。
覃春明笑了,问道:“为什么不好玩?”
“小飞叔叔明明就是仗行天下、四海为家的大侠,你们非要用家把他圈住,不是扼杀他的生命力吗?”桐桐很认真地说。
大家哈哈笑了,却听霍泽楷对外孙女说:“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是有责任的,不能抛弃自己的责任独自苟活,明白吗?”
“那难道就要为了所谓的责任把自己原本彩色的人生变得灰蒙蒙?那样的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桐桐嘟着嘴,道。
“我们的小桐桐真是率性的丫头!简直就是个小覃逸飞!”覃春明笑着说,“等过上几年,就该佳敏头疼了!”
“现在已经头疼的不行,放个暑假也不在家待着,她妈给她报个补习班,她就偷偷跑来这里了。”薛丽萍道。
“我舅舅明明给我找了个补习老师,是你们不让她教的嘛!”桐桐替自己辩白道。
“那是姥姥姥爷不对了?”覃春明望着桐桐,含笑问道。
“小凡姐姐和我那么好的,你们非不让——”桐桐不满地说。
薛丽萍和霍泽楷的脑子里猛地亮出一条红线。
“人家都是要上班的人,谁有空一天到晚陪着你玩?”薛丽萍道。
桐桐嘟着嘴,一脸不高兴,也不说话。
“哈哈,看来这个小凡姐很是厉害呀,连我们的小覃逸飞都能乖乖听她的话,不是一般人呀!”覃春明笑道。
听着大家这么说,再看看霍漱清气定神闲的表情和桐桐的脸色,孙蔓的心里不禁有个疑问,这个小凡姐,到底是什么人?和霍漱清又是怎样的关系?
“反正怎么说都是你们大人有理,我们小孩就要无要求地听你们的话!”桐桐叹道。
一桌人继续吃饭聊天,等分开了各自回家的时候,霍漱清低声对外甥女说:“明天你给小雪姐姐打个电话,看她有没有空,等周末了约上你小凡姐姐,你们一起去玩,舅舅给你们报销!”
“真的吗?”桐桐激动地说。
“舅舅还能骗你不成?不过,舅舅能跟你提个要求吗?算是我们的秘密约定?”霍漱清弯下腰,对桐桐说。
“好啊,舅舅,您说!”桐桐道。
“以后不要再跟任何人说起小凡姐姐的事情了,明白吗?不管谁再问你,小凡姐姐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你都不能说,你能答应舅舅吗?”霍漱清道。
桐桐根本不懂得舅舅为什么要这样叮嘱,不过,让姥姥姥爷知道小凡姐的结果就是不能再和小凡姐玩,那就不让别人知道了!
“好,舅舅,拉钩!”桐桐伸出右手。
舅甥二人在屋檐下拉着钩钩做约定,孙蔓看见了,却决定去找桐桐了解这件事。
桐桐不知道有多开心,自从来了江宁,很难有和她合拍的人一起玩。邵芮雪她是熟悉的,小凡姐姐也熟悉,既然舅舅都开口让她们一起去玩了,那还有什么问题?
当即,桐桐就催着霍漱清给邵芮雪打电话,问她明天有没有空。
“现在是暑假,雪儿姐姐说不定出去玩了呢,赶紧问赶紧问。”桐桐催促道。
霍漱清对这个外甥女向来是宠之又宠,之前让苏凡借着在疗养院的机会给桐桐做老师,也是为了能把苏凡拉入自己家庭圈子的动作,只可惜被父母识破而夭折。现在有了邵芮雪在,事情就好办许多,既能达到他的目的,也能让桐桐玩的自在些。
邵芮雪早就放暑假了,刚刚放假的时候拉着男朋友偷偷去了趟大连,现在已经回来。一听霍漱清说让她帮忙带着桐桐玩几天,邵芮雪一口答应了。
“霍叔叔,那我明天早上来接桐桐吗?”邵芮雪问霍漱清。
“可以,你们自己安排。”霍漱清道。
就在霍漱清挂了电话的时候,孙蔓缓步走过来,满脸笑容。
“桐桐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孙蔓问。
“我和雪儿姐姐约好了明天去逛街!”桐桐开心地说。
“雪儿?哦,你说小雪?”孙蔓道,桐桐“嗯”了一声就朝着外公外婆和覃春明夫妇走过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霍漱清淡淡看了孙蔓一眼,从她身边走过,道:“我喝了酒,你开车!”
一家人返回澜园小区的路上,车里只有后座上桐桐和两位老人的对话,霍漱清坐在副驾驶位上,一直没有搭言,而孙蔓则是安静开车。
霍泽楷夫妇都感觉出来了,虽然儿子儿媳在一起,可似乎已经完全走入了陌路人的地步。
次日,霍漱清早早就去单位上班,今天他要去下面的县里视察开会,而家里其他的人,则各自做着自己的事。邵芮雪来霍家接桐桐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之前和父母被霍漱清邀请来过澜园小区,邵芮雪对这里也不是很陌生,可是,当她进院子看见孙蔓的时候,心里还是惊到了。
“孙阿姨,您来了?”邵芮雪忙问候。
“是小雪啊!桐桐念叨了一早上了,赶紧进屋吧!”孙蔓热情地说,俨然是女主人的架势。
是女主人也没错,这里是人家的家嘛!可是,邵芮雪的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孙阿姨来了,那小凡那边——
薛丽萍见是邵芮雪,热情招呼她坐在沙发上,还对外孙女说:“你千万不要给小雪添麻烦,知道吗?”
“放心好了!”桐桐道,她端着冰箱里拿出来的酸奶放在邵芮雪面前,问,“小凡姐姐呢,她是不是不和我们去玩?”
邵芮雪觉得有点尴尬,当着孙蔓和霍叔叔家人说苏凡,的确是要多怪有多怪。
她干笑了一下,道:“人家要上班呢!改天再找她!”说完,邵芮雪赶紧起身,对霍家人道,“那我们先走了,要不然天气太热了。”
等邵芮雪和桐桐两个人走了,孙蔓才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翻着杂志,似是不经意地说:
“这个小凡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难得我们桐桐这么喜欢!”
“谁知道呢!”薛丽萍说了句,起身走到厨房,去看张阿姨中午准备做点什么。
看着婆婆的背影,孙蔓的眉毛,微微动了两下。
邵芮雪和桐桐本来就是一类人,虽说两人年纪有差距,可是性格太像。一上午就在市中心的云城中心好好消费了一番,到了中午的时候,邵芮雪突然说:“桐桐,你想不想让小凡姐姐请你去市政府吃饭?听说他们那边的饭菜可好吃了,我还没吃过,你要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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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峰呢?他要是没事儿,也叫他们两口子一下!”霍漱清道。
“行,没问题!我这就安排,定好了明天给你们电话!”覃东阳道。
说完,两人就挂了电话。
霍漱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下就好了,只要覃东阳电话打过去,孙蔓就不会去野营了,让几个年轻人去好好玩吧!
本来想继续留在这边过夜的,可霍漱清一想到明天还要和覃东阳、齐建峰几个人聚会,为了让孙蔓尽量不察觉出异常而放弃野营,霍漱清还是决定回去澜园小区。
一个人的夜,似乎越来越孤寂!
苏凡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心里,却凉凉的。
终究是没有开口问他孙蔓的事,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想想和孙蔓以前的接触,怎么不让她肝儿颤?可是,他总是来找她,孙蔓想要发现她,恐怕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万一被孙蔓发现了怎么办?该怎么应对?
唉,不想了不想了,现在想也没用!
霍漱清走出小区,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家里,在车上甚至还和出租车司机聊了很多。因为天黑,司机并没有认出他是谁,或者是司机认为市长压根儿就不会坐出租车,也就放松了警惕。
果然,等到第二天,孙蔓还没起床呢,覃东阳电话就来了,说是邀请她和霍漱清去坐一坐。孙蔓哪里知道这是霍漱清和覃东阳商量好的,便说她今天答应了要带桐桐去野营。覃东阳便说:“听说你过来了,建峰他们都想见见你聊聊呢,孩子的事嘛,以后再说也没关系!我昨天刚到云城,要不然早就请你了!大律师,给我个面子吧!”
孙蔓想想,覃东阳邀请的人恐怕都是霍漱清的圈子里的,比如齐建峰等,那么,她要是和霍漱清一起去的话——
对呀,她干嘛一天到晚死守在家里呢?霍漱清又不在,他总是在上班,她要是出门去和他的旧友同事多聚聚,岂不是更能牵扯霍漱清?这么久不出现,恐怕大家都要忘了云城市还有个市长夫人呢!
于是,孙蔓便很“为难”地答应了。挂了电话,她却开始思考该如何劝说霍漱清和她一起去参加覃东阳的聚会,以及如何向桐桐解释。她记得很清楚,昨晚她一说要去野营,霍漱清也不霍家里有小孩和老人,直接就说他不去了。那么,今天呢?他会不会也因为她要去参加聚会而不去呢?还有桐桐,小家伙可是公公婆婆的掌中宝,可是万万不能惹的。不过,这点小问题,难不倒她!
孙蔓起了床,首先去找霍漱清,问他有没有接到覃东阳的电话。
她去霍漱清房间的时候,霍漱清正好从洗手间出来,她还没开口,他就说“东阳约我们去坐一下,我答应了,桐桐那边等会儿跟她解释,你去吗?”
孙蔓没想到霍漱清这么主动,便答应了,却说:“桐桐那么想去野营的,我们都不去,她会不会心里难过啊?毕竟我们都答应她了——”
“没关系,让小雪他们陪着去,她更开心!等会儿我给小雪打电话。”霍漱清说完,就开始准备换衣服了。
然而,等霍漱清和孙蔓跟桐桐说起他们无法陪同去野营时,桐桐丝毫没有不高兴,反倒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自己去玩好了。”
于是,这个周末,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得到了满足,尽管有些遗憾,但是,对于霍漱清和苏凡来说,他们认为这种遗憾有的是时间弥补。眼下,霍漱清只想安安静静和孙蔓离婚!
当然,周末也让大家感到很欢乐。
在霍漱清的老朋友面前,孙蔓对霍漱清表现的很呵护,大家都注意到了,各自暗想这夫妻是不是有什么动作?不过,霍漱清对孙蔓还是和以往一样的态度。
但是,让霍漱清想不到的是,自己这一次的“急救之举”,竟然给孙蔓提供了另一条挽回他们夫妻关系的通道。从聚会回来后,接下来的整个一周,孙蔓以霍太太的名义,宴请或者参与了省里市里多位高官夫人的聚会。孙蔓是相当会选择的,得知她在云城后,省市两级不少官员的太太都邀请孙蔓去聚会,还有江宁省商界的一些人物也向孙蔓发出了邀请,但她做出了最优选择。有时候需要夫妻共同出席的,孙蔓就给霍漱清打电话让他一起去。如果邀请他们的人是可以拒绝的,霍漱清是绝对不会和孙蔓一起去聚会出现的,可每次,他都无法拒绝。这样的事,发生了两次之后,霍漱清就知道了,这一定是孙蔓的策略,孙蔓只不过是借着霍漱清不能得罪那些关系来挟持他。霍漱清明知如此,却无法拒绝!
从这一周开始,孙蔓的境况从被动逐渐转变,在外,她是贤惠优雅的市长夫人,在内,她是体贴孝顺的儿媳妇。霍漱清逐渐陷入了孙蔓为他编织的一张大网之中,一时之间找不到脱身之法!
苏凡也奇怪,为什么这一周霍漱清不来找她了?每天晚上他都会跟她打电话,可她就是无法开口问。
有什么可问的呢?他不是她一个人的,他还有家人,他要选择和家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对。可她,真的好想他。
每天夜里,她总是睡不踏实,玄关里的灯一直开到天亮。明知道他不一定会过来,可她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习惯,总是在等着他进门。半梦半醒间,只要有一点动静——事实上,家里安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外面也是——她就会以为是他回来了,就立刻惊醒,从床上跳下去,跑到门口去看,可是,每次都看不见他。
如此持续了一周,到了第二周的时候,情况依旧如此,霍漱清好像再也回不来了一样,没有踏入这个家半步。
她好想他,好想见见他,抱抱他。
相思,如同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如同黑洞一样让她坠入深渊。
很快的,半个月时间就过去了,苏凡努力让自己适应没有他的生活,可效果似乎没有那么太好。
排卵期的时候去看医生,医生问她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她只有否认,难道她要告诉医生,自己和恋人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说出来不被人笑死才怪。
人与人之间,总是存在着博弈,围绕在每个人身边的那张大网,不同的结点在不同的时刻会将你向不同的方向拉扯。这样的博弈拉扯,最终也会达到一个平衡。可是,当一个方向的力量太大,那便变成了一条绳索,拉着你走向那个方向。此时的霍漱清,便在自己的大网中挣扎着,他要努力跳出孙蔓的设计。可是,他越是努力摆脱孙蔓,就发现自己陷的越深。而得意的那个人,正是孙蔓!
到了此时,霍漱清才知道,自己的这个妻子,已经爆发出了她全部的力量来阻止这场离婚。她如此用尽心机,就说明她根本不会离婚,如果他继续坚持,这件事恐怕——
孙蔓也很清楚,霍漱清的软肋不是他那个情妇,而是他根本不愿意把离婚的事情闹大。这年头,官员离婚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也不是不可以的,只要不闹大,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而现在,她越是如此高调扮演市长夫人,霍漱清就很难和她撕破脸。霍漱清是个什么人,她很清楚,他是绝对不会拿着自己的仕途冒险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当弱点被对手抓住,那将会有致命的后果!
霍漱清明知如此,可他该怎么办?现在的孙蔓,完全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冷冰冰的高傲女人,不管走到哪里,见到什么人,不管是职位比他高的还是低的,都是一副温婉大方的模样,完全就是社交女神。再加上孙蔓从未生育,身材简直好的不是一般,和其他那些官员或者老板的原配们比起来,不知道甩出几条街,哪怕其他的夫人是年轻貌美的,在孙蔓这样的熟女面前,莫不显得幼稚。
每次应酬完了回家的时候,霍漱清听着孙蔓在车上侃侃而谈,心里就烦到了极点。
不行,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件事结束,否则,自己还不得被孙蔓牵着鼻子走?
他的苏凡,他的小丫头,这么多天他都没有见过她——虽然每次打电话的时候,她都说她很好,也没说想他,可他听得出来,至少他听得见彼此的心声,他想她了,太想了!
这夜,就在苏凡继续无望地期盼他可以回来的时候,家门,终于开了!
她像是疯了一样地扑向他。
他用力的吻着她,剥去她身上的衣物——
相思,在积聚了几天之后,开始迸发出来,如火山岩浆一般,吞没了彼此,燃烧着彼此!
月光,无声地笼罩着寂静的世界。
黑暗中,只听得那让人耳红心跳的身体撞击的声音,还有两个人不同频率节拍的喘息。
她无力地趴在床上,背后,则是自己深爱着的那个人,同样被相思灼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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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两个人渐渐恢复平静的呼吸,直到一切恢复了平静,他才不舍得从她身上起来。
感觉到他离开,苏凡慢慢爬起身,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的男人,那身躯宛如大卫雕像一般完美,她抱着自己的双膝,一言不发。
霍漱清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走过来亲了下她的额头,道:“我去放水,咱们洗个澡。”
“没事,我去吧!”她赶紧下床。
可是,双腿迈开步子的时候,她还是结结实实感觉到了刚刚激烈运动过的那个地方传来的痛,痛楚直达耳根。
她知道他刚才有多激烈多疯狂,她知道他在这方面的渴求想来都是直接的,尽管每次都会被他折腾的感到疼痛,可她似乎越来越眷恋这样的痛。她喜欢他这样占有她,她喜欢他这样为她疯狂,她喜欢看见他那满足的表情,喜欢他事后的温柔体贴。
这个新家,与之前的那个相比,浴室要大很多,特别是浴缸,圆圆的,她喜欢在里面泡着,好舒服。
看着浴缸里的水慢慢漫上来,苏凡却脑子里空空的。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每一天每一夜,可是,越是这样喜欢,内心里另一个声音就越是强烈。好像这一切都是她偷来的一样,她就是个小偷,在偷取孙蔓的幸福。
手指,伸入水中试了下水温,其实这样的动作完全是多余的,水管里流出来的水都是最适宜的温度。
“好了吗?”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差不多了。你在里面等。”她说。
他走过来,一把抱起她,眼里满满的都是她那诱惑他的美玉,在灯光下颤巍巍抖动着。
她赶紧抱住他的脖子,就这样被他抱着进了浴缸。
“在哪里面等?这里面?”他轻咬她的耳垂,手指伸进刚刚进去过的那个地方。
“唔——不要——”她惊声道。
他的唇,在她的脸上游弋,轻啄着每一寸肌肤。而他的手指,则轻轻在她最痛的那个地方按摩着,一如以前的好多次。
她紧紧抱着他,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扭动一下身体,他的另一个器官就会替代手指的动作。他不是没有那么做过,甚至做过好几次。
“好点了吗?”他轻声问。
她点头。
“对不起,我总是忍不住——”他的鼻尖,轻轻磨蹭着她的。
是啊,他总是忍不住,明知自己的渴望和力量在她面前是那么的巨大,总是会难免让她吃痛,却——
“好了,别说了!”她的小手捶了下他的胸前,他无声地笑了。
“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子,会让我再一次忍不住的,怎么办?”他说。
她抬眼偷偷看着他,他眼里那浓浓的深情,让她的心又乱跳不已。
孙蔓来了,他们会不会做刚刚的这件事?孙蔓是他的妻子,他们长久分居,在一起的时候就算做了,也很正常。可是,现在,还有前一阵子他没有过来的时候,这个问题总是缠绕在她的心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却奇奇怪怪的。
此刻,又想到了这件事,她仰起脸,主动吻上了他。
唇齿纠缠之间,浓烈的情愫再度引燃两人的身体。
她知道,她很清楚,除了在这样的时刻可以让他成为自己的之外,其他的任何时间,他都不属于她。可她,越来越渴望让这样的时刻长久,渴望让他更多的属于她。
当她用自己娇嫩再一次包裹了他的时候,霍漱清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注视着眼前坐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年轻女孩,这个羞涩的女孩,此刻却如此主动地索爱。他爱她,不管是羞涩的她,还是这样主动的她。
刚刚被他蹂躏到痛的那里,此时再度被撕开,疼痛依然,可她紧咬着唇角,强忍着这初始的痛楚,她知道,很快的,她很快就会不痛了。
他喜欢她这样的主动,简直是爱死了。活到了这个岁数,在他面前主动的女人见了又不是一个两个,可是,从没有一个人可以像她这样,让他的血液和心脏一起沸腾。
“丫头,我爱你!”当这句话窜入自己的耳膜,苏凡顿住了,可是,就在她愣愣看着他的时候,在她还不敢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的时候,自己的身体被他抱着再度在水中起伏起来。
她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嘴唇在他的脸上狂乱地吻着舔着。
“我爱你,清,我爱你——”她不住地在他的耳边说,眼泪却不停地往外流。
他突然停了下来,捧着她那哭泣的脸,一点点吻着她的泪。
“爱我,就不要哭,明白吗?”他那温柔的声音一点点钻入她的耳朵。
她闭着眼流着泪,使劲点头。
他的心,不住地颤抖着,她的泪,彻底融化了他那颗坚硬的、以为再也不会装进去一个人的心。
黑夜,似乎总是不够长,短暂的,让人有种太阳永远都不要再生气的感觉。
霍漱清望着身边已经沉然睡去的人,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却是说不出来。
他不能告诉她,自己正在和孙蔓离婚,在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之前,他不想给她一个空空的希望。他很清楚自己离婚的过程不会那么轻松,可是,事情的发展似乎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艰难。
分开了这些日子,他越发地体会出来,他是多么渴望和她在一起长相厮守,多么渴望自己一回家看到的就是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多么渴望自己的床上只有她,怀里只有她。
床头的灯光,温柔地投在她那恬静的睡脸上。他轻轻吻了下她的眼皮,抱住她。
与此同时,在澜园小区的家里,孙蔓独自坐在客厅,沙发边的落地灯照着她。她的手指,正在电脑上滑动。
她知道他去了另一个女人那里,在车上她就感觉到他的烦乱。这些日子,他每一夜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尽管他们没有同床,可她知道他在。今晚,今晚他恐怕是不会回来了吧!
孙蔓看了一眼那漆黑的院子。
她是再也得不到他的心了,到了今天,她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得到过他的心。她不知道自己认识的那个霍漱清,到底是自己身边的这个人,还是自己想象中的人。可是,不管是什么,她很清楚一件事,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霍漱清在乎的是什么,他最在乎的是他的前途,接下来就是他的家人!只要她抓住这两点,这场战斗的主动权,甚至未来婚姻的主动权,都将握在她的手中。
“清儿没回来?”婆婆的声音突然传入孙蔓的耳朵。
“妈,您怎么起来了?”孙蔓赶紧起身,放下电脑,扶着婆婆坐在沙发上。
“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婆婆问。
孙蔓苦笑了一下,道:“他又出去了——”
薛丽萍是如何精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儿媳妇所指呢?如果儿子出去是为了工作,孙蔓也不是这副表情,现在的情况,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儿子去了苏凡那里!
想起苏凡,想起她在自己一家人面前那乖巧的样子,薛丽萍的心里不禁生出一种恶心。明明是个好姑娘,却偏偏要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可是,像苏凡那种出身,那么漂亮的年轻女孩子,见了清儿肯定是不择手段往上扑的,这样的女人,她又不是没见过。
“睡去吧,别等他了。”薛丽萍道。
她是对苏凡的行为感到恶心,可是这个儿媳妇,她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如果不是不得已,她才不会和儿媳妇站在一边呢!不过,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自己似乎并没有在儿子的婚姻中起到积极的作用。这段时间,儿子的确是每天都在家过夜,可是,他和孙蔓的关系,似乎依旧那么不冷不热——
刚起身,薛丽萍就听见孙蔓叹了口气。
“说吧,你们怎么回事?”薛丽萍干脆坐下来,问道。
孙蔓望着婆婆,道:“妈,我们一直,一直都分房睡——他不愿和我——”
薛丽萍不敢相信,事情竟然这样!
对于一个妻子来说,自己的丈夫回了家和自己分房睡,这是怎样的屈辱和痛苦?
儿子的演技,绝对是没问题,可以骗到一大片人的。问题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情况还能有多大的改观?
“你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想想办法,这种事,又不是我这个老太婆来教的!自己的老公,想要留住他,还是要靠你自己!”薛丽萍说完,起身走向楼梯上楼。
孙蔓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深思。
的确,还是要想点办法的。可是,该想什么办法呢?
夜色,终究是要被晨曦划破。
霍漱清还是和平常一样的时间起床,苏凡睁开眼却根本看不见他,一摸被子,却发现他的那一面是凉的。
他,什么时候回家去的吗?
她叹了口气,起床穿衣。
洗漱完毕走到餐厅,却闻见了很香的味道。
他?
她赶紧跑到厨房,就看见那个连煤气都不会开的男人,正站在厨房里。
“起床了?”他看了她一眼,含笑问道。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走向他,看着平底锅里的东西,惊呆了。
“本来想等做好了再叫醒你的,可是——”他有点尴尬地笑了,“我实在是手生,连煎鸡蛋都做不好,一直拖到了现在!”
苏凡看着操作台上摆放的那么多个鸡蛋皮,完全可以想见他那无数次的失败!
“太笨了你!”她这么说着,收拾着那些鸡蛋皮,鼻子里却酸酸的。
他无声笑了,道:“以后给我机会练手,就会距离成功更进一步的。”
打开垃圾桶,发现里面躺着好多个失败了的鸡蛋饼——苏凡回头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泪水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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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云城的苏凡,丝毫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霍漱清发生了什么。如果,如果她有个正式的身份,她可以打电话给他,可以不用顾及他身在何处、和什么人在一起。而现在,她只能等着他来电话。
每个夜里,他都会打电话过来,不管有多晚多累。如果听不到他的声音,她就根本睡不着。
今晚,苏凡也一样在等着他的电话,可是,等到了1点钟,电话都没有来。
他怎么了?为什么——
她拿着手机,不停地看,按出他的号码,想要直接打过去,可是——
同样的夜,在不同的城市,的确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她突然好想坐飞机去广州看他,就像他说的那样。可是,同样的事,做第二次还有什么意思呢?
好了好了,苏凡,别等了,可能,可能他今晚喝多了睡着了吧,你不能这样不懂事的,明白吗?
这么劝说着自己,进入了梦乡。
四天后,霍漱清回来了。苏凡在单位听说了,可是,她并没有见到他,同样,也没有接到他的电话和短信。在后面那四天,她也同样没有接到过任何他的信息。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他为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太不正常了。他是不会这么做的,而现在,当事实发生的时候,一定是有个原因的。
可是,苏凡找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自己可能和他,缘尽!
是他不愿意要她了,所以才这样不理她,如果他不是那样想的,怎么会连着好几天都不跟她联系呢?就算不打电话,来个短信也好啊!
再一想,自己是他什么人呢?他为什么非要给她一个交待呢?
心,好似被什么压着,闷闷的,难受极了。
她好想去找他,问他,可她没有那么勇敢,她,害怕自己不适时机出现的话,会给他带来麻烦。
现在,孙蔓还在云城吗?他们是不是在一起?所以,他才不愿意理她了?
邵芮雪约她一起去逛街,苏凡拒绝了,把自己关在家里面,等着他。因为,因为他也许会回来,她不想他来的时候,她却不在。
可是,等了一整天,从日头东升一直到日沉西山,再到满天繁星,他依旧没有出现。
也许,也许他在忙工作吧!出差那么久,肯定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他一定是——
眼里,是这个格调高雅的和她完全不配的家,安静又冷清,是的冷清。她好想见他,真的好想!
霍漱清,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泪水,从她的眼里滚出去,流在了桌子上。
客厅里的灯,依旧亮着,一如以前。
霍漱清坐在车里,静静望着那扇透着灯光的窗户,却怎么都无法接近。
他怎么跟她解释自己这些天的“失踪”?他说了的话,她会信吗?在她随时都会被孙蔓发现的情况下,他还敢和她见面、和她联系吗?
在那一晚之前,霍漱清是绝对想不到他自己娶了一个怎样的女人做妻子?尽管他一直认为自己了解孙蔓,可是,他了解的孙蔓怎么会对他使用那么卑鄙的手段?或许,那是孙蔓的另一面,真实的另一面!
以前,孙蔓一直跟他说,离婚的时候,夫妻双方总是会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因为到了离婚的时候,两个人早就没有感情、没有一丝眷恋,就会把最丑陋的一面表现出来,撕破脸皮!当时,他只是听听而已,却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离婚的这一天,而到了这一天的时候,自己也没有能够逃脱这个离婚的定律!
孙蔓既然能给他使出那一招,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招数在后面等着。他什么都能解决,哪怕是孙蔓去跟覃书记哭诉,哪怕孙蔓举报他财产来历不明,可是,他不能解决的唯有一件,那就是:如果让孙蔓发现了苏凡的存在,该怎么办?孙蔓是肯定不会放过苏凡的,一定是那样。而苏凡,这个丫头——他希望她不要那么懂事,她傻一点,什么都不要想,只管跟着他就好,可她不是那样的性格,她敏感脆弱,说脆弱也不对,她根本不脆弱,她是个坚强的不得了的女孩子,可她的内心总是有着太多的道德压力,孙蔓只要抓住这一点,苏凡就完了,他也就完了!
如果不是为了让孙蔓不把她的视线放在他的周围,他怎么会舍得这么久不理她?他的心怎么受得了?
而今天,孙蔓接到单位的电话赶回了北京。孙蔓走了,他才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压力,才觉得自己不那么窒息。
他害怕孙蔓了吗?
是啊,他害怕了,他没想到她会那么奸诈,可能,她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而他不能,他做不到,如果是过去,如果没有苏凡的存在,他或许还会和孙蔓面对面对抗,彻底打垮她。可现在,苏凡就是他的软肋,他根本不敢让孙蔓捏到这条肋骨。
孙蔓是怎样精明的一个女人,他不是不知道。如果他和苏凡继续纠缠,继续天天见面,孙蔓发现苏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现在,他该怎么办?难道就把离婚的事情搁置了?
不行,他绝对不能!
如果孙蔓没有去威胁他,没有对他使用那狡猾的伎俩,他还对孙蔓心存歉疚,而现在,只要想一想孙蔓这个人,他就觉得恶心!他怎么能和她这样的人继续生活下去?怎么可以?
小区里,其他人家里的灯,开始次第熄灭。霍漱清看了下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一点钟了,可他的那个家,依旧亮着灯。
那个傻丫头,还是在等他吗?她每天都是在这样等着他吗?哪怕,哪怕他没有回来?
不知从何时起,霍漱清每次看着别人家里窗户上的灯光就羡慕的不行,因为那些灯光代表着守候,代表着温暖,代表着牵挂。而他的家,永远都是黑漆漆、冷冰冰的。此时,当他看见那窗户里的灯光时——
霍漱清,你真蠢!你怎么会因为孙蔓还没有开始的行动就如此胆怯呢?区区一个孙蔓,你还怕应付不了吗?
好,就算她要对苏凡做什么,她能做什么呢?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要想办法应对,难道不是吗?他怎么可以就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就让爱着的人等待,让自己痛苦?
然而,当他走进家里的时候,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就那么趴在茶几上睡着的,胳膊上还有泪水的痕迹。
霍漱清小心地抱起她,缓步来到卧室,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
“你?”她猛地睁开眼,却带着浓重的鼻音惊叫道。
他俯身,吻了下她的唇,黑亮的双目静静注视着她。
那视线,仿佛是从千里之外、万年之前穿越而来!
苏凡猛地坐起身,一下子抱住他。
她就那么紧紧抱着他,根本不撒手。
好想问他为什么今天此时才来找她,为什么一直不联络她?他不知道她在想他吗?他就不去想她吗?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松开他,低声问道。
“最近,有点事——”他说,手指插入她的发间。
她“哦”了一声,便不再问。
他和她之间,只不过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关系,他的事,她哪有资格问?
“时间不早了,你,你是不是该回家了?”她突然说。
“你要赶我走吗?”他问。
她不说话,低着他。
卧室里,安静极了。
窗帘在夜风的中轻轻摆动,却没有一丝的声响。
“你,相信我吗?”他问。
她抬起头,望着他。
相信?怎么会不相信?他说的每个字她都相信——
他突然笑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却见他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他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
如她所料,那是一枚戒指!
“苏凡,你愿意和我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吗?”他的左手轻轻握着她右手的手指,而他的右手,则拿着那枚戒指,准确地说,应该是指环。
他的双目,注视着她,眼里是期望还是恳求,她不明白,可是,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的确是惊倒她了!
好久好久,她都反应不过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尽管她知道答案。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她愿意一生一世都和他在一起,除非,除非是他不要她了——
可是,出乎霍漱清预料的,她并没有接受那枚指环,那枚根本不知道什么意义的指环。
“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她不停地捶打着他,打在他的胸前,打在他的肩头。
可他一言不发,拿着指环的手,垂了下去,任由她这样打自己,看着她这样不停地落泪。
“我知道我傻,我蠢,我笨,可是,我不喜欢你这样不声不响地对我!你要是不喜欢我了,要是觉得我是你的累赘了,你就直接告诉我,我才不是牛皮糖粘着你不走,只要你说,我一定会离开!可是,可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不知道我在想你吗?你不知掉我有多想你,我——”被泪水浸透的语言,在全部没有倒出来之前,被他全都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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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牙齿,几乎是在咬着她,咬破了她的嘴唇流着血,而她的双手,依旧在不停地打着他!
那枚指环,被他放在床头柜上,放下指环的那一刻,他的手就抓住了她那两只手,将他们困在她的头顶。
身体被压下去的时候,她的双腿变成了武器,在他的身上踢打着。
当他松开她的唇的时候,她呜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两条腿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他的手,扯开她身上的睡衣,卧室灯光下,睡衣里面那剔透的肌肤比宝石还要耀眼。他咬着,啃着,他明知道她痛,却根本不愿意松开。
不知道是他的挑弄,还是她的力气已经用没了,没过多久,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唯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她不再闹了,不再打了,而他,也停了下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嘴唇在她的脸上亲着。
“傻瓜,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他喃喃道。
这几天的等待,让他的内心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终于知道自己害怕什么了,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她离开,害怕她中了孙蔓的圈套,害怕她受到孙蔓的伤害!
她闭上眼,无声地落泪。
霍漱清给两人盖上薄被,抱着她坐在床上,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傻丫头!”他叹了口气。
很多事,他是不能和她讲的,他担心她会胡思乱想,担心她会做出让他想象不到的事。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他完全猜不到她会做什么。
时间,在夜空群星的闪烁之间渐渐流逝着,世界,不管是房间里的还是外面的,都已经安静了下来。
其实,有件事,他早就想做了,从他决定和孙蔓离婚的那天起,他就该这么做的。
在苏凡诧异的眼神中,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枚指环,小心地套在了她左手无名指上。
那是一枚极其简单的指环,他在挑选的时候,特意挑选了这样的样式。
“你,你干什么?”她赶紧拿右手去摘那枚指环,道。
他却紧紧拉住她的手,抱住她。
“苏凡,和我在一起吧,好吗?一生一世——”
她想说,你有妻子,怎么可以和我一生一世?可是,她说不出口。她从未想过要取代孙蔓的位置,她只想和他在一起,每天每夜。
苏凡说不出话来,她想说她愿意,可是,那三个字,怎么就是说不出口?
“你想我了,我怎么会不想你?傻瓜?你早就钻进我的心里了,怎么可能会轻易走掉?”他的嘴唇,紧贴着她的耳廓,这些话,听起来那么的有诱惑力。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心爱的男人会给她戴上戒指,而这个男人,还是,还是霍漱清!
“你愿意答应我吗,啊?愿意吗?”他望着她,问道。
她怎么会不愿意?
等了这么久,等到了这样的结果,她怎么会不愿意?
她可以不在乎名分,她可以放弃成为一个男人妻子的未来,她可以站在他的影子里,一辈子,一辈子这样!
可是,霍漱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没有听见她有多兴奋,却听见了她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尺寸?这个戒指大小刚好!”
他惊呆了,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一个人没心没肺到这种地步,恐怕也是奇葩了!她知道自己这样会给他留下什么样的印象,可她还是那么说了。
在这样的时刻,她能回答什么好呢?说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情人?和你的妻子共同拥有你?她,什么都不能说。
霍漱清的脸,贴着她的,抓着她那只左手,手指在她的指环上轻轻敲着。
“那你哪里的尺寸我会不知道?”他低声说。
她笑了,无声的。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枚戒指。
霍漱清无法告诉她,在孙蔓去广州见的那个晚上,他就去了商场买了这枚戒指。当时的冲动,当时的心跳,似乎就是要马上离开那段压抑婚姻的前奏。
她不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天都没有来一点消息,此时,这枚戒指足够把所有的问题解答。
因为,她再也不需要去胡思乱想了。哪怕自己不能和他做正式的夫妻,现在,她已经得到了他的承诺——一生一世!
“那你比我大出去的这十三年怎么算?”她歪着脑袋,望着他,问。
他没听懂她的意思,看着他。
“既然你说一生一世,那,你比我大十三岁,这十三年该怎么算?”她问。
他笑了,道:“那你说怎么办?”
她低头,道:“我也不知道!”
耳畔,是他满意的笑声,苏凡静静歪过头注视着他。
他的左手,与她的那只十指相握。
她发现,他的手上,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丫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好吗?”他突然说。
她不禁笑了,道:“能发生什么事?”
是啊,能发生什么事?也许会很多,也许什么都不会有。
但是,不管怎样,他要想好完全之策对付孙蔓,在孙蔓到来之前。
关键是,他该从哪里下手?
苏凡知道自己没出息,明明在心里怨他不和她联络,可是,在戴上他的戒指后,她的心,平静了许多。
或许,她不该奢望太多,她不该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她必须多多为他着想才是。
心里的怨气,就这么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甜蜜。
她觉得自己太好骗了,真的,太好骗了!世上哪有一个女孩会因为一枚戒指而将自己的人生完全交托给一个男人?可是,仔细想想,那么多女孩不都是如此么?至于戒指是邵因,还是伴随着邵因出现的结果,并不重要!
霍漱清静静望着她,心里释然了不少。
而孙蔓,没有想到自己回京之后会遇上什么,只能说是应了一句话,夜路走的多了,总会遇到鬼!
孙蔓回到北京,忙着处理手头的案子。这次处长叫她回去,是她之前负责的一个案子出现了问题,而其他人对那件案子并不是很熟悉,需要她继续接手。忙着工作的孙蔓,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去关注霍漱清那边的,她知道霍漱清是不会和他的那个女人分开的,而经过那一晚的事,霍漱清近期是不会再和她说什么离婚了。
哪怕霍漱清不说,孙蔓也很清楚,自己上次那么做,是已经触及了霍漱清的底线,他是不会邵谅她的。霍漱清肯定在背地里会行动的,不过,她不用担心,他要是敢对她做什么,她就用最后一招,就不信降服不了他!
当孙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看着有着这样想法的自己的时候,孙蔓感觉好陌生。什么时候她也变成了这个样子?变成那些曾经她瞧不起的可悲女人的一员?
有时候,她会想起孙天霖说的话,留得住霍漱清的人,留不住他的心又有什么用?可是,要是连人都留不住,怎么有机会留他的心?
可悲,可悲,走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这样的——
可是,她不能后退,不能这样自责。离婚就是一场战争,只有勇往直前才会成功,临阵退缩只有死路一条。她怎么可以把霍漱清,如今的霍漱清,未来的霍漱清拱手让给另一个女人呢?她怎么可以让别的女人坐享其成?
然而,孙蔓万万没有料到,在自己回到北京一周之后,结果——
那是个周二的上午,孙蔓和平时一样坐在格子间里工作,有时候看看自己那张桌子,孙蔓心里就会想起榕城办公室里的大桌子,还有那宽敞的办公室。人真是说不清楚,放弃事务所合伙人的待遇,却偏偏来这里和一堆人共用办公环境。
今天,孙蔓也这么想了,不禁叹了口气。
突然,楼道里一阵喧哗,本来办公室外的楼道也不怎么清净,可今天这股喧哗似乎有点不同。孙蔓向来是不喜欢看热闹的,她根本没有像别的一些同事一样抬头去看,继续埋头工作,却没想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孙蔓,孙蔓,你给我滚出来!”一个尖锐的女声伴着高跟鞋的声音穿进了孙蔓的耳朵,她猛地抬头,周围的同事都看向她。
邵来是张兰?她来干什么?
自从那次KTV事件后,孙蔓就再也没有和陈宇飞联系过,现在一看见张兰,她就想起那件事,心里不禁一股恶心。可是,尽管心里觉得讨厌,孙蔓还是站起身拿下眼镜,笑盈盈地朝着张兰走了过去。
“回家吧,别闹了——”跟在张兰后面的陈宇飞拉着她的胳膊,低声恳求道。
张兰回头狠狠剐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向孙蔓,还没等孙蔓开口,抬起手就朝着孙蔓的脸上“啪啪”甩了两个耳光。
现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孙蔓看了陈宇飞一眼,顿时明白了什么。
“孙蔓,你还要不要脸?自己的老公扔在那边不闻不问,跑来勾引别人的老公,你还要不要脸,啊?”张兰骂道。
办公室里从没发生过这种事,而人都是喜欢看八卦的。
大家都知道孙蔓和陈宇飞关系不一般,却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幕。陈宇飞的老婆能打上门,说明孙蔓和陈宇飞肯定有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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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自己心爱的男人讲述自己的婚姻,苏凡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那个让她羡慕的女人,嫁给了他的女人,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可是,她能做什么呢?不管他们曾经为何结婚,孙蔓都是他的合法妻子,哪怕她发生了绯闻,他也要和她一起应对过去!
苏凡觉得世上再也没有自己这样的白痴了,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鼓动他离婚吗?现在不离婚,更待何时?只要他离婚了,她就有可能嫁给他了,那不是她一直都梦想的事吗?可是——
她握住他的手,双眸定定地注视着他。
“不管这次的事情是真是假,你都要和孙律师一起扛过去!”她的语气,没有一丝的犹豫和掩饰,那样的果决坚定。
霍漱清讶然地望着她。
“这件事对你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很多人都在笑话你,你怎么可以被别人笑话?而且,作为一个女人的立场来想想,孙律师她,她不管是无辜还是活该,这种事传出来对她的影响也很不好,会让她的人格受到伤害。说小一点,这是孙律师遇到的事,是她应该去面对处理的,可是,说大一点,你们现在还是夫妻,这件事伤害到的还是你们的家庭。你的威信会受到影响,你的人格会受到质疑。所以,你必须要和她一起把这次的事情解决好了。”她顿了顿,问,“和孙律师闹绯闻的那个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人叫陈宇飞,是孙蔓父亲的学生,孙蔓父亲对他很好,可以说他的发展和孙蔓父亲的扶持分不开。他一直都很爱慕孙蔓,孙蔓去北京工作,也是他建议的。不过——”霍漱清见她那么认真,便老实地说。
“如果我是孙律师,我不会选择这样的一个男人去外遇。”苏凡听他说完,思忖道。
“为什么?”他问。
“既然那个人爱慕孙律师很多年,孙律师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如果她要和那个人外遇,就不会等到今天。她或许只是把那个男人看做是一个朋友——”苏凡认真地说,“而且,既然她不愿和你离婚,那就更不可能和那个男人去外遇了。因为她很清楚,要是你知道她外遇的事情了,离婚就是肯定的事情了,那不是她希望的。”
霍漱清觉得她说的不错,孙蔓是根本瞧不上陈宇飞的。如果真的要外遇,也不会等到现在。而且——
苏凡认真地望着霍漱清,霍漱清看着她,眼前的女孩,陌生又熟悉。有那么一刻,他希望她说“你和她离婚吧,我嫁给你”,可是——毫无疑问,她的思考是很正确的,不管他和孙蔓真实的关系和感情如何,他们始终是夫妻,至少现在还是夫妻。这件事,伤害的,也是他的家庭!
“苏凡,你为什么要这样理智?”良久,他才说。
理智?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理智,好像这个词和她永远都没有关系。
“我,说错话了,是吗?”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也从他的脸上,移动到了下方,“对不起,我,我不该这样评论你们的事,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要说对不起,也是我该对你说。”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做我霍漱清的妻子,你愿意吗?”
她低眉,嘴角却是甜甜的笑。
“那你现在?”她却抬头问道。
“你提醒的对,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我只能当做孙蔓是被人陷害的来处理,否则我会是个天大的笑话。”霍漱清道。
苏凡的脸上,泛起笑容。
“谢谢你,丫头!”他拥住她,下巴在她的头顶磨蹭,“能够得到你,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真的吗?”她从他怀里起来,笑眯眯地望着他,“那你,可要好好对我才行哦!”
他吻上她的唇,低低道:“今天晚上可以了吗?”
她的脸微红,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嘴唇。
“小妖精,你等着!”他低呼一声,抱起她就奔向了卧室。
夜色旖旎,夜色迷离。
苏凡终于知道,主动招惹他绝对是个错误,特别是被大姨妈阻断了几天之后,那个男人的欲望绝对是强大到她无力承受的地步,而她,意识到的太晚了!
这夜,霍漱清没有回去澜园小区过夜,苏凡天亮一睁开眼,就看见他在自己身边躺着,微笑着挤进他的怀里。
总有一天,她会嫁给他的吗?总有一天,她就会是他的妻子吗?霍漱清的妻子?
天啊,只要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样。
他说他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好事才能遇上她,可是,对于她来说,上辈子如果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呢?
清晨的阳光,安静地撒在淡米色的地板上,暖暖的,好像比过去都要温暖许多——尽管这是夏日。
好像快到秋天了啊!
苏凡躺在床上算日子,自己和他在一起,已经两个月了。可是,这两个月似乎发生了太多的事,比她过去二十四年的生命里发生的还要多。尽管那么多,可她似乎把每一天都记住了,牢牢记在心里,不愿忘却。
这段时间,霍漱清经常会穿着她买的衣服,桐桐还笑着说“舅舅最近好青春啊”。
今天,他选了一件白色有着淡蓝色竖条纹的衬衫。
“今天晚上可能过不来,你锁好门窗,注意安全!”他临走时亲了下她的眉角,道。
苏凡点头。
“哦,还有,你什么时候去报个驾校,学一下开车,等你拿到驾照了,我就给你买一辆车,到时候你上班也方便!”他说。
“嗯,我知道了,改天去了解一下。”她乖巧地说。
和他在一起这么久,苏凡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给她安排,也没有再像刚开始那样执意要拒绝他什么,反正到最后都得按照他说的做,推来推去的,也没什么意思。
上班的路上,霍漱清给孙蔓打了电话。
孙蔓看到霍漱清来电的时候,着实愣了下,不过,她很快就接听了,她知道,霍漱清迟早会问的。
“这下你满意了吧?”孙蔓一开口就这么说,而霍漱清还没开口。
“孙蔓,我不管你和陈宇飞要干什么,你要尽快给我回来!”霍漱清没有理会她的挑衅,道。
“回去?回去干什么?等你羞辱?”孙蔓道。
“孙蔓,我没空和你争论,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可是,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霍漱清的妻子——”霍漱清道。
“妻子?你现在想起来了?”孙蔓冷笑道,“那天晚上我那么求你,可你呢?宁可去外面压马路,也不愿意回来看我一眼!霍漱清,有你这样做丈夫的吗?我告诉你,我和陈宇飞就是那种关系,我们很早以前就是了,你高兴了吧!难道只允许你在外面养女人,我就——”
“孙蔓,够了,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告诉你,周末之前必须给我回来!”霍漱清说完,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位上,电池掉在了地上,通话结束了。
孙蔓攥紧手机,差点要把手机扔掉,可是她又给他打了过去,结果是无法接通。
霍漱清,霍漱清,永远只会想着他自己,永远!
他是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她早就该知道的他是个这样的男人,可这么多年,她竟然忘了。
霍漱清回到单位,开始着手应对孙蔓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一方面就按照覃书记说的用其他的事来转移注意力,另一方面派人调查孙蔓在北京那件事的真相。
苏凡和往常一样去上班,听着那些八卦,干着自己的工作,她相信霍漱清会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好的。
当然,霍漱清的父母也知道了孙蔓那件事。薛丽萍十分火大,打算给孙蔓打电话质问,却被丈夫拦住了。
“等清儿晚上回来再说,这是他的事,让他自己处理。你要是再掺和进去,没事也能整出事来。”霍泽楷劝道。
霍家决定低调处理此事,孙蔓的父母同时也知道了这件事。孙家只有孙芳和孙天霖是知道霍漱清和孙蔓要离婚的事情的,现在孙蔓这事儿一出,孙芳就担心霍漱清会借着这件事把离婚的事给办了,毕竟,霍漱清要是抓着这件事和孙蔓离婚,孙蔓是没有办法的拒绝的。而且,孙蔓好不容易得到了婆婆的支持,这事儿一闹,薛丽萍那边估计也不会再帮孙蔓了。这么一想,孙芳决定把此事原委告诉自己的父母,请父母出面去和霍家父母谈,跟他们解释一下,孙蔓和陈宇飞根本就没有那回事,并跟霍家父母认错,说孙蔓这些年的确做的不好,可是两个孩子毕竟夫妻多年了,感情也不浅,要是就这样离婚,也太可惜了。
孙蔓的父母哪里想到自己的小女儿和女婿走到了这一步?可是没办法,尽管老两口也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却还是为了女儿的幸福,从榕城来到了云城。而与此同时,孙蔓也被迫从商务部辞职,在父母的敦促下,一起来了云城,同霍漱清一家见面。
中国人的婚姻,从来都是两家人的事,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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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是希望孙蔓可以暂时回来云城,就跟过去两人假扮和睦夫妻的一样,让别人看到他们夫妻依旧和睦。可是,绝不是像现在这样两大家子人在一起。
孙蔓的父母,和他父母一样都是上了年纪、身体不好,特别是孙蔓的母亲。如今,两位老人为了孙蔓的事千里迢迢来到云城,向霍家“求情”,霍漱清看着心里也不舒服。孙蔓本来是不想让父母掺和这件事的,甚至还责备姐姐孙芳多事,却被父亲呵斥了一通。
与此同时,陈宇飞也被孙蔓父亲打电话训斥了,问他事实的真相。陈宇飞哪有脸把真相说出来,只得闷着头被老师骂。
两家家人刚见面的时候,客气中夹带着尴尬——霍家和孙家向来都很客气——大家都感觉出来了。可是,这次是孙家要向霍家“求情”,自然孙蔓要低头。而孙蔓的个性那么的傲,再加上之前霍漱清对她的做法让她心怀怨气,怎么会轻易低头?
刚一见面,两家人客气地寒暄,根本没有说重点问题。老人们都心有灵犀地认为应该首先让两个孩子好好谈谈,把事情说开,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的。孙蔓父母年纪都大了,孙芳陪同前来,一大家子人便都住在澜园小区的家里。幸好这幢小楼房间很多,霍漱清刚开始搬进去的时候,因为是自己一个人住,就感觉这三层楼的房子过于空旷,现在却没想到一点也不。这幢小楼,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当晚,霍漱清被迫和孙蔓住在同一间卧室,而这是他们自春节在榕城霍漱清父母家里同床以来的第一次。
饭后,两家人主动地让他们两个回房间去谈,四位老人和孙芳则在客厅里聊天。
薛丽萍从未见过孙蔓的父亲如此,有点低声下气的感觉,句句都是诚意,说什么“蔓蔓被我们给惯坏了,嫁到你们家这么多年,给你们也添了不少的麻烦,可这孩子,对漱清的感情,我们都是清楚的。孩子们还年轻,我们还是多帮帮他们,让他们不要犯错了。”
孙佑生也是华东省的知名人物,华东省司法界有不少都是他的门生故友,如此在别人面前说话,恐怕也是人生第一次了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孙芳看着父亲如此,心里如此叹道。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谈,我们,还是不要插手太多了。”霍泽楷却说。
在霍漱清和孙蔓的事情上,霍泽楷一直保持着中立,不偏不倚。在孙佑生那么说了之后,霍泽楷如此回应,难免显得有些不讲情面了。
可是,能怎么样呢?霍泽楷说的也是事实。如果那两个人完全不能在一起生活了,难道做父母的非要把他们绑在一起不行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实际做起来就不一样了。
“霍省长说的对,这件事呢,的确我们做父母的不该插手太多。可是呢,这夫妻之间的事,有时候当事人也未必拉的下面子正确对待。咱们的两个孩子个性都是要强的,这个咱们自己都清楚,要是任由他们两个自己来,岂不是把事情越弄越乱?”孙蔓的母亲刘芸道。
霍漱清和孙蔓不知道彼此父母在楼下具体说了什么,可他们交谈的内容,大致还是可以猜得出的。此时,两个人在楼上,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蔓看着在沙发上看材料的霍漱清,见他连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心里也气的不行。
“没想到你自己给自己弄了这么大的绿帽子,真是可笑!霍漱清!”孙蔓道。
霍漱清放下材料,看着她,道:“你认为这件事是我指使的?”
“不是你还是谁?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可是,没想到你这么没脑子——”孙蔓冷笑道。
“我没事干找人去你单位闹?把你们的丑事弄的天下皆知?我自己在这里被人嘲笑?我要是做这种事,还真是没脑子!”霍漱清说完,合上文件夹。
孙蔓愣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呀,霍漱清怎么会做这种事?他很清楚,这件事一旦做了,被人嘲笑的可是他霍漱清!
“那现在怎么办?”孙蔓的口气和气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道。
“我不管你和陈宇飞之间——”霍漱清道。
“我和他之间?你一直就怀疑我们,是不是?”孙蔓突然大声道。
霍漱清扫了她一眼,道:“那是你们的事,我没兴趣!”
孙蔓失声笑了,了悟似地点头道:“你一直这么想,你一直认为我和陈宇飞之间有问题,所以才对我不闻不问?既然你这么想,你又何必让我去北京?”
“那是你自己的决定,我阻拦你有用吗?你孙蔓什么时候听过我的?”霍漱清道,“还有,你难道没有对我抱着同样的猜测和臆想吗?你自以为是的认为我在这边有别的女人,难道不是?”
孙蔓的表情凝滞了。
她,和霍漱清,莫非都是犯了同样的错?同样的错误,同样的怀疑,让他们渐行渐远?她和陈宇飞之间只有暧昧,她何时把陈宇飞放在心上了?就算是有了生理渴求,她也不会想到陈宇飞。那么,霍漱清呢?他是不是也同样?难道一直以来都是她的臆想、她的自以为是吗?
可是,这可能吗?霍漱清不是她,他是个男人,对于男人来说——
孙蔓想到此,立刻结束了内心里的自我批判。
“那现在怎么办?”孙蔓道。
“第一,我问你有没有什么把柄抓在人家手里,要是有,我们要想办法处理掉,然后发律师信让张兰向你公开道歉,挽回名誉。第二,等道歉信发了,你跟我一起去参加几个活动。第三,”霍漱清看着孙蔓,“我们,离婚!”
“离婚?”孙蔓没想到,在他缜密布置的最后,竟然还是离婚!
“在这样的关口,我们还是私底下办手续,等事情平息以后,再公布离婚的事。”霍漱清道。
“你想的真周到,霍漱清!我是不是该为你鼓掌祝贺一下?”孙蔓拍手道。
卧室里,想起一下又一下的拍手声。
“我希望你最好同意,至于财产分配,我会给你列一个新的方案,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就去榕城办手续。以后,你想干什么,随便你,我都不会再干涉。可是现在,在离婚之前,你最好还是配合我,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霍漱清道。
“霍漱清,你真阴险!”孙蔓道。
“是吗?”霍漱清起身,收拾好文件。
孙蔓看着他,久久不语,直到他要走出去,才开口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家里人知道?”
“等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再说!”霍漱清道,说完,他就拉开门。
“霍漱清,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孙蔓问。
“你孙蔓的眼光,还不至于到委身陈宇飞的地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道。
孙蔓的心里,猛地一阵痛。
“你既然知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孙蔓捂着脸,哭了起来。
“你和陈宇飞之间,迟早会有今天。不要以为别人都会任你摆布,没有人会一直忍气吞声下去的。”霍漱清道。
房间里,孙蔓抽泣的声音清晰可闻。
“孙蔓,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瓜,兔子也会咬人!”霍漱清道。
“霍漱清,我恨你!”孙蔓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他。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霍漱清,是你!我那么爱你,那么爱你,可你呢?你的心里,永远都是那个刘书雅,你从来都没有给我一个位置!”孙蔓哭泣道。
刘——书——雅!
霍漱清的手一松,门,关上了。
“我哪里比不上她了?霍漱清,你告诉我!”孙蔓冲到他的面前,泪水早就止住了,盯着他。
哪里,比不上?
霍漱清看着孙蔓,记忆里的另一个影子,猛地窜了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盯着彼此,良久不语。
时间,在黑夜里滴滴答答流逝着,谁都听不见。
“你们,太像了!”霍漱清说完,推开孙蔓,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你们太像了?
孙蔓惊愕地望着前方。
她,她和刘书雅,太像了吗?
相貌?不对,她见过刘书雅的照片,她们不像。那是什么?什么像?
孙蔓一直以为自己不能完全得到霍漱清的心,是因为霍漱清的心里装着刘书雅,可是,如果是她们太像了——太像了?
猛然间,孙蔓笑了,却怎么都发不出一丝声音,泪水却从眼里涌了出去。
曾经,她明知他的心里有另一个女人,可她还是顽强地用自己的毅力征服了他,让他娶了她,却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多年来,多年来,竟然一直在充当着那个女人的替身?!
替身,难道不是吗?
你们,太像了!哈哈,孙蔓啊孙蔓,你只是个替身!
如果你和刘书雅不像,霍漱清为什么会娶你?他有那么多的仰慕者,为什么单单娶你?你以为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吗?你只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泪水,无声地在黑夜流下。
霍漱清从卧室出来,去书房放好了自己的材料,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闭上了双眼。
记忆中,似乎有个人不停地在他的眼前走来走去,对他笑,跟他说话。
“清,你看这个怎么样?”
“清,你想我了吗?”
“清,我爱你,你爱我吗?”
可是,猛然间,这个影子变成了苏凡!
“清,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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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说错了,你也不该推我下水,要是淹死了怎么办?”她噘着嘴道。
“谁让你乱说话的?”他轻轻捏着她的鼻尖,道。
她挣开他,噘着嘴。
“想不想看星星?”他问。
“嗯嗯!”她忙从他的身上下来,坐在他身边。
霍漱清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肩,道:“舍不得下来了?把我坐坏了,你以后可就惨了,知道吗?”
“讨厌!”她低声道,靠在他的怀里静静望向天空。
晚风凉爽,呼呼掠过耳畔。
“知道吗?我以前有个梦想就是做个天文学家,整天就看星星,真的好幸福。”她突然说。
“真是奇怪,你一个文科生竟然有这样的想法。这是你几岁的梦想?”他问。
“梦想还要分文理啊!难道你就没有一个作家梦?很多人都有。”她说。
“被你打败了!不过呢,我恰巧属于极少数没有梦想的。”
她看着他,不说话。
“好了,继续说说你的天文学家的梦想,后来为什么没有继续呢?”他含笑问道,“因为理科太差了?”
“是啊,没办法,要想学天文,物理数学必须要好,可我的这两门课经常不及格,所以——”她笑笑,“不过,做不了天文学家,也不妨碍我看星星,对不对?抬头看天也不需要检查学历的,对吧?”
霍漱清哈哈笑了,道:“说的是,这个的确没人检查。不过,你要真那么喜欢看,我们可以买个望远镜放在家里,天气好的时候或者有流星雨的时候,我们可以用望远镜看星星,怎么样?”
“你说的是真的?”她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望着他。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转过头看着她,道,“还有什么愿望?今晚星星这么好,值得许愿。”
“我的愿望你都能实现?”
他故作思考,道:“也许吧!不如,说说看?”
她静静望着他,整整一分钟之后,她还是笑了,抬起自己的左手,道:“我最想要的,你都给我了,呶——”
霍漱清握住她的那只手,亲了下她的眼角。
她偎依在他的怀里,道:“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你在一起,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现在这个梦已经成真,我没有别的梦想了。”她顿了下,“呃,如果说还有一个梦想的话,我就希望,以后再也不要有人害你了,谁敢害你,就——”
他不禁笑了,心里却软软的,满满的都是感动。
“就怎样?”他问。
她想了想,道:“就让我代表月亮消灭他们!”
耳畔,只有他的笑声,苏凡静静望着他。
是啊,星星啊,不要再让别人害他了,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的,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如果,如果真有人害他,其实她能有什么办法?什么代表月亮消灭他们,只不过,只不过是一种安慰自己的话而已,她,什么都做不了!
心里,有点凉凉的感觉,她低下头。
“傻瓜!”他亲了下她的额头,道。
她抬头,迎上他那脉脉情深的眼眸,心,醉了。
此生此世,有你相伴,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不怕了!
月光,柔柔的漂浮在夜空,群星闪烁的山巅,万籁俱寂。
回到房间,霍漱清叫了客房服务,只不过是很简单的几样小菜。
“你没吃饭?”她讶然问道。
“嗯,下午开完会就往这边赶,路上咬了一个面包。”他说。
“你就别来了,这么远的——”她的心里不舍。
“我想见你!”他看了她一眼,道,接着开始吃饭。
苏凡的鼻头,一阵泛酸。
多年以后,当霍漱清回想起那一夜,回想起坐在自己怀里的那个女孩说起“代表月亮消灭他们”的那句话时的表情,总是会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喜悦。
长夜,就在这样的你侬我侬之中,慢慢消失在群山之间。
次日,本来是要继续去开会的,可霍漱清抱着她不让她起床,一番激战之后,她已经彻底累虚脱,只好乖乖躺在床上。
“哪有你这样的人!”她假嗔道。
“我大老远跑来找你,你就忍心把我扔在这里?”他的一双大眼睛望着她,那眼神极为无辜。
天,不要这样吧!
苏凡在心里哀叹,他什么时候也跟个孩子一样了?
可是,看着他这样子,苏凡哈哈哈笑着,摸着他的头顶,道:“乖乖,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哈!”
“死丫头,耍我!”他一下子翻到她身上,抓住她的手腕,热吻便贴上了她的唇。
苏凡不停地摇头,哈哈笑着。
阳光,透过阳台外浴池的石头墙,照进了房间。
这一天,苏凡没有回去开会,和霍漱清在周围逛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返回会议酒店的房间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跟着他一起回家。
对于苏凡来说,每次和他相处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感觉就是偷来的一样。可是,看着他那么开心的,她总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值了,真的值了。
返回云城,霍漱清并没有回去澜园小区,而是和苏凡一起回了他们的家。苏凡忙着准备两人的晚饭,却不知道他在书房做什么。
这次孙蔓绯闻风波带来的麻烦,已经逐步在他的掌控之中了,接下来,他要调整离婚协议,和孙蔓正式离婚。尽管他感觉孙蔓不一定会爽快答应,可是,他必须加紧步骤,他真的再也受不了和孙蔓在一起生活了。
然而,霍漱清还没列好新的协议,就接到了孙蔓的电话,说是她这两天和云城的一家事务所谈好了,以冠名合伙人的身份加入那家事务所,细节已经敲定了。
“我们现在在一起吃饭庆祝,我跟爸妈已经说了。”孙蔓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可是,霍漱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电脑的屏幕上,“离婚协议”四个字那么明显,似乎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
孙蔓,孙蔓,何必这样呢?明知道他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又何必非要这样做?
“这边的话,需要四百万,我在榕城那边事务所的股份和红利,他们给我结算了五百七十万,下周三就可以到账,到时候两边一转,就没问题了,还多出来一百多万。该怎么用,等你回家咱们再商量。”孙蔓道。
霍漱清没想到,在自己离开的这个周末,孙蔓竟然做好了这些事,他之前完全没听她说过——
是他一直太低估孙蔓了,还是他太自信,还是他被孙蔓卡住了脖子?霍漱清说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孙蔓在这边找到了新工作,是她不走了的意思?
霍漱清如此生气,可是,他的母亲并不是这样的心情。
孙蔓和陈宇飞那件事,让薛丽萍很是不满,却没想到竟是那样的原委,薛丽萍也觉得孙蔓有些冤。这两天看着孙蔓那么积极在云城找工作,薛丽萍的态度,也渐渐软化了。不管怎么说,孙蔓在为挽救他们的婚姻努力,这是好事。而且,在孙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她和霍漱清最好还是维持婚姻,如果霍漱清这个时候和孙蔓离婚,几乎就坐实了陈宇飞妻子对孙蔓的指责。这对霍漱清是极为不利的!而现在孙蔓的表现——算是可以了!
于是,在接到儿媳妇的电话后,薛丽萍难得地说了句“那你好好玩,不用急着回家”。
尽管薛丽萍一直认为孙蔓是为了工作而忽略了霍漱清,不过,在云城工作,在霍漱清身边工作,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你总不能让孙蔓闲待在家里吧!至少现在是个好的开头,开头好了,后面也就会顺一些。
也许,一切都会变好吧!
“这下,你满意了?”霍泽楷坐在一旁看书,道。
“清儿好好过日子,难道你不想?”薛丽萍道。
“你们这样强逼着他,他心里会舒服吗?”霍泽楷道。
“难道要让他为了那个女人离婚?”薛丽萍道。
“该怎么选择,是他自己的事,你们这样——”霍泽楷道。
“我不会任由他做错事,那个苏凡,能害他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能再让他们在一起了。”薛丽萍态度坚决。
“随便你们,我看你啊,一辈子说是心疼儿子,到老了就是这样心疼他的。”霍泽楷叹道。
原本,霍漱清打算今晚回家,可是,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孙蔓,他就不愿意回去了,吃完晚饭,苏凡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他走了进去,挽起袖子从她手里接过刚刚用洗洁精洗过的碗,在水龙头下面冲着。
苏凡看了他一眼,笑了,道:“今天这么主动?”
他笑了下,没说话。
可是,她看出来了,他的笑容有些沉重。
该怎样让孙蔓同意离婚,这是霍漱清眼下面临的重大问题。
洗完了碗,霍漱清主动提出要陪她看电视,两个人便坐在沙发上看着国产剧,可是看了看,苏凡实在忍不住了,便说:“这剧情慢死了,我们换其他的看吧!”
霍漱清点头,手机却突然响了,起身走到书房去接,苏凡关了电视。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接电话,知道他是在谈工作的事,不禁叹了口气,取出茶壶给他泡茶。
花瓣,在水里次第绽放,宛如夜空的烟花。
“那个郑翰,你还有联系吗?”他从书房出来,问道。
“好久没有联系了,怎么了?”苏凡道。
“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是郑翰的,说他江邑那边的一个矿出了事,找到我这里了。”霍漱清坐在她身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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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邑是江宁省最西面的一个市,以丰富的有色金属矿场著称。
“他,怎么找你?”苏凡问。
“江邑的市委书记,跟我关系很好,可能他是从哪里听说了,才找我的。”霍漱清道,“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苏凡摇头,道:“不过,他知道邵叔叔和你的关系。”
“奇怪,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就直接说事情——”霍漱清道,拿起茶碗喝了一口,道。
的确是奇怪,哪有第一次给一位市长打电话就开门见山说帮忙的事,而不是先拉拢套近乎呢?
霍漱清心下狐疑,会不会是郑翰从哪里得知了苏凡和他的事,才这样直接找他的?如果说这样的话,一定是有人指点过他了。那他帮还是不帮?万一让别人以此——
“那你怎么办?”苏凡问。
“我说最近很忙,改天帮他了解一下情况。”霍漱清道。
“那,我要不要去找他问问,为什么他来找你?”苏凡道。
霍漱清摇头,问:“小雪和他是不是也有来往?”
“嗯,雪儿和他很熟,前几天他还在他家公司开发的一个高级楼盘里,给雪儿特价出售了一套公寓呢!很便宜的,雪儿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苏凡道。
“好,那你让小雪先了解一下情况,我再派人从其他渠道打听,郑翰自从拒绝丛家的婚事后,一直被丛家打击——”霍漱清道。
“是啊,我知道。”苏凡叹道。
霍漱清并没有告诉苏凡,郑翰要是知道了他和苏凡的关系,受到赵启明一伙的逼迫的话,也许会让他和苏凡的事曝光。而眼下,这件事还必须不能让别人知道。
霍漱清坐在一旁,听着苏凡和小雪通话。
挂了电话,苏凡说:“雪儿说,郑翰出事后找过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把你的电话给他了。”说完,她望着他低声道:“你,是不是怪她?”
霍漱清摇头,道:“既然是小雪说的,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小雪受了人家的恩惠,又是好朋友,想帮忙也是应该的。”
苏凡呼出一口气,一脸轻松了的表情。
对于霍漱清来说,邵芮雪跟郑翰建议去找他,比别人要安全许多。毕竟,他和郑翰之前没什么来往,郑家一直是很明确的赵启明派,每年都不知道要给赵启明多少的红利。现在两家分道扬镳,郑家陷入危局,难免会重新回头去找赵启明。倘若是赵启明利用郑翰来试探他和苏凡之间的事,那就得另想办法了。不过,既然有小雪这一层关系在——
“那你怎么办?你会帮他吗?”苏凡忙问。
霍漱清笑笑,伸手拉住她的手,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她低头,然后又抬头看着他,“我不想干涉你的决定,影响你,所以——”
他深深望着她,良久,才问:“你,喜欢过他吗?”
苏凡脸一红,抽出自己的手,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看出她是不高兴了,便抱住她,道:“我就是想知道而已,没有怪你的意思。”说着,他抓起她戴着戒指的左手,放在唇边亲了下,“不管你以前喜欢过谁,以后,你的心里只能有我,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她扭过头看着他,不禁笑了,道:“你吃醋了?”
“才没有!”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世上没有一个男人值得我吃醋,因为我知道你完完全全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对不对?”
她笑了,不说话。
是啊,她完全是属于他的,可他呢?现在还是孙蔓的丈夫。
孙蔓在电话里说,她的融资需要三百万,可是,据他所知,那家事务所是江宁省顶尖的事务所,想要做那里的冠名合伙人,岂止三百万?没有五百万是下不来的。何况,除了钱,还要有名望。像孙蔓这样的,顶多就是进去在里面做个高级律师,哪里能到冠名合伙人的地步?要知道,冠名合伙人就是事务所的老板啊,一年光是红利都是上百万的。可孙蔓,怎么就轻轻松松的——
霍漱清知道这里面有文章,不过,想来应该是把孙蔓当做是一个投资品了吧!
苏凡看着他一脸深思的模样,不忍打扰他,而他的手机却响了,是家里打来的。母亲问他是不是不回来,他说“我今晚在外面住”。
电话那边,母亲顿了片刻,道:“清儿,有些话,也不该我来提醒你,你这么大了,做事该有个分寸,别前脚刚站起来,后脚又崴了。”
“妈,我哪有前脚后脚?又不是驴!”霍漱清说着,笑了。
“就你嘴贫!”母亲道。
霍漱清笑着,不说话,苏凡看着他。
“你什么都清楚,该怎么做,你也该知道。人这一辈子路还长着呢,别老是记着过去的是是非非,往前面看!”母亲道。
“妈,我知道了,您早点睡吧!明天我姐要过来接桐桐回去呢,您可养好精神!”霍漱清道。
“行行行,我不讨你烦了,反正你啊,现在是身处温柔乡,什么都不想了。”母亲道。
霍漱清没想到母亲会说那个词,看来母亲是知道他和苏凡在一起的,便说道:“妈,您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高兴你在外面给你找了一个?”母亲道。
手机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苏凡也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坐着。
“妈,我找到了我爱的人,我不会放弃她!”长久的沉默后,霍漱清道。
电话两边的两个女人,全都惊呆了。
薛丽萍根本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儿子会跟自己这样说话。
他找到了爱的人?
尽管薛丽萍上了年纪,可她的反应并没有怎么慢,没过一会儿,她就说:“我记得二十年前你也说过这样的话,最后的结果,你很清楚。”
二十年前?刘书雅?
霍漱清的脑海,猛地窜出了当年他牵着刘书雅的手站在父母面前的情形,而最后——
是啊,结果,他很清楚。
“妈,很多人都变了,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我,而我爱的人,也不是过去的那个人,所以,这一次,我不会放弃。时间不早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晚安!”霍漱清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凡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握着手机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在和他母亲通电话,可他在电话里对母亲那样说——
“你,怎么了?”她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上,低声问道。
他回过神,望着她,把她揽到自己怀里,一言不发。
刚刚的话,母亲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希望母亲能够明白,然后不要再给孙蔓助长气焰,否则,他这婚,得离到哪辈子去?
夜色,静谧。
孙蔓回到家里,发现霍漱清根本没有回来,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了,不过也无所谓,明天开始,她就正式要去事务所上班了,而且是以冠名合伙人的身份。霍漱清还想离婚?做梦去吧!她要把霍漱清的那个女人找出来,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得意洋洋的孙蔓冲了澡,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年轻却已经凋零的身体,紧攥双拳。都说女人是花,需要浇灌,而那个理应浇灌她的人,却跑去别人的地里浇水播种了,她却在这里干涸、枯萎——
第二天,霍漱清打电话给郑翰,让他到他办公室来一下,了解一下江邑的事情。郑翰接到电话激动不已,便赶紧打电话给邵芮雪,邵芮雪说她没做什么,“也许是你命中有贵人相助”。
贵人?郑翰并不知道邵芮雪指的是苏凡,却笑着说:“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邵芮雪只是笑笑不语。
昨晚苏凡打电话的时候,霍叔叔肯定就在身边。一定是小凡在霍叔叔那里帮忙说话了,要不然霍叔叔怎么会愿意帮忙的?郑翰啊郑翰,你真是因祸得福啊!
霍漱清了解了郑翰的事情,便当时给江邑市委的刘书记打电话。
“你自己过去就行了,刘书记那边会照顾你!”霍漱清挂了电话,对郑翰道。
“霍市长,太感谢您了!”郑翰道。
“小雪的朋友,没事!”霍漱清道。
郑翰却是有太多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握手。
从霍漱清办公室出来,郑翰想去找找苏凡,却还是没有去。去找邵芮雪的时候,他问及苏凡的近况,邵芮雪给他看了一张自己和苏凡的近照,给他看见了苏凡手上的那枚指环。郑翰的眼,猛地被刺了下。
“要是为她好,就不要再想着她了。”邵芮雪道。
郑翰苦笑了。
邵芮雪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残忍,可是,她太清楚郑翰的心了,也太了解苏凡的处境了。郑翰爱苏凡没错,可苏凡是霍叔叔的人,而且还是情人,他们这种不稳定的关系时刻面临着挑战。要是郑翰对苏凡继续纠缠不放,一来他迟早有一天会发现苏凡和霍叔叔的关系,这对苏凡和霍叔叔将会非常危险,二来,他会让苏凡在霍叔叔面前境况尴尬,试问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呢?霍叔叔再怎么爱苏凡,也禁不住这样的挑战啊!
昨晚,电话里,邵芮雪没敢跟苏凡说这件事。今天,在郑翰去见霍漱清的时候,邵芮雪就打电话约苏凡中午一起吃饭,把那件事告诉她,苏凡必须知道的。
而这个中午,当苏凡下楼去赴邵芮雪约会的时候,竟然在电梯里碰到了一起下楼的霍漱清和孙蔓!
这个时间点,同事们都基本下楼去吃饭了,苏凡在办公室里忙了一会儿才错开了时间,而霍漱清则是因为在办公室里和别人谈话,谈的久了,出门也迟了。至于孙蔓,则是专程来找他的,因为她今天中午要请事务所的几位同仁吃饭。
“你需要我帮你演戏的时候,我配合你,现在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当霍漱清拒绝她的时候,她如此说。
于是,霍漱清便和她一起去了,却没想到在电梯里碰见了苏凡!
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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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对于谁来说,都不像之前那么轻松。
孙蔓看着身边那空空的半张床,闭上了眼睛。
今天晚上,孙天霖给她打电话,问及她在云城的工作,孙蔓满心高兴,跟孙天霖说自己那个新工作怎么怎么不错,前途很好,还说“早知道会找到这么好的位置,我就早几年来云城了,这边竞争还没榕城激烈”。
“那个事务所我知道,你别以为人家是看上你这个人,是因为——”孙天霖没好气的说。
“你不就是想说是因为霍漱清的关系吗?那又怎么样?”孙蔓道。
“行行行,我不说了,只要你高兴就好。”孙天霖道,“那你现在是要和漱清一起生活了?”
“当然了,要不然我干嘛回云城?”
“你以为这样做,你们就不会离婚了?”
“哥,你是盼着我们离婚吗?”孙蔓不高兴地说道。
“我哪有盼着你们离婚?我只是,”孙天霖顿了下,耐心地说,“蔓蔓,你知道漱清的心是什么样的,他本来可以借着张兰那件事和你离婚,你也无话可说,可他没有那么做,他已经足够尊重你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你非要把他逼到绝境不可吗?”
孙蔓却冷笑了一下,道:“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霍漱清打的什么算盘,他之所以没有借着那件事和我离婚,只不过是不想影响他的声誉。他跟我说那件事处理完了就要我签字离婚,却不跟任何人说我们已经离婚,依然假扮夫妻。哼,当我是白痴吗?只有他不停地利用我,难道我就不能利用他吗?”
“蔓蔓,你,”孙天霖想不到孙蔓竟然这样,“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不是说你爱他吗?你爱他就放他一条生路——”
“放他一条生路?他什么时候放过我了?既然他那么喜欢表演,我就陪他演!”孙蔓道。
孙天霖止不住地叹气,道:“我,真希望你们从来都没遇见过,没有结婚!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蔓蔓,你不要把他逼急了,逼急了对你们谁都没好处!”
“我怕什么?我只不过是个被丈夫抛弃的女人,我还有什么?”孙蔓道。
“得得得,我挂了,我挂了。”孙天霖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爱霍漱清吗?孙蔓躺在床上,泪水从眼里滚了出去。
他,就那么想要摆脱她吗?
婚姻,总是在不同的时刻变换着自己的样子。当两个人同向而行时,婚姻便如泉水一般滋润彼此;而当两个人背向而行时,婚姻便变成了鸩毒,慢慢浸透着两个人的心身,直到毒发身亡。
而此时,孙蔓和霍漱清这一段婚姻的毒,才开始表现出来。
暑假快结束了,霍佳敏来到云城接女儿返回榕城,准备新学期的开始。下学期她就上初三了,霍佳敏操心的不行,可孩子一心无所谓。还好桐桐的学习成绩不算差,要不然霍佳敏真是要疯掉了。
由于儿子常年忙着工作难以照顾到家里,薛丽萍和霍泽楷多数时候都是女儿女婿在照顾。
今晚,霍漱清推掉了一个应酬,专门回家和家里人吃晚饭,都是因为姐姐来了的缘故。孙蔓也极为配合,下班回来的时候特意去买了一瓶红酒回来。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天南海北聊着,桐桐跟妈妈说自己这个暑假有多好玩,孙蔓也很明显增加话题,说桐桐很乖啊很讨人喜欢啊什么的,霍漱清却极少插话。霍佳敏也感觉出来孙蔓比以前亲和了许多,可弟弟那个态度,说明他们之间还是——没戏!
吃完了晚饭,霍漱清在家里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只说他有点事。没有人会追问他有什么事,因为有些事是不能问的。
霍漱清走后,霍佳敏陪着父母说话看电视,要准备睡觉的时候,霍佳敏便主动去父母卧室帮忙收拾床被了。
薛丽萍望着女儿,道:“清儿昨晚跟我说,他爱上那个女人了,就他外面的那个。”
霍佳敏停住手,想必母亲也是在心里憋不住了,才开口同她讲的。
“您肯定他就是为了那个女人才要离婚的?”霍佳敏坐在母亲身边,问。
“差不多吧!我看他那个样子,好像急得等不了了。”母亲叹道。
“可这边,怕是不会轻易放手吧!”霍佳敏抬头看了眼房顶,意思就是孙蔓。
母亲点头。
“妈,漱清他这么明确地跟你们说了他的想法,您难道还要坚持让他和孙蔓在一起?”霍佳敏低声道。
“难道要让他把那个女人娶进门?”母亲道,“我这个家里,是不会让一个小三登堂入室的!”
“妈,我理解您,漱清也理解,可是,您也该看看眼下是个什么处境啊!漱清那个样子,您有办法让他和孙蔓和好?你看他在家里都不待,和孙蔓都不说几句话,那叫夫妻?”霍佳敏压低声音说。
母亲不语。
“就算您现在从中撮合,让他留在了家里,让他们不要离婚了,可您能保证他们两个会好好过?”霍佳敏顿了顿。
“难道你也支持他们离婚?”母亲问。
“我支持不支持不重要,关键是,漱清他想要什么。他都那么大的人了,做事有分寸的,强扭的瓜不甜,您又何苦夹在中间扛这苦差呢?”霍佳敏道,“想分还是想合,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都别再掺和了,您说呢?不如这次,您和爸就跟我回去吧,你们在这里住着,漱清他也不自由!”
“自由?我看啊,等我和你爸前脚一走,他后脚就不再进这个门了!”母亲叹道。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霍佳敏道。
母亲看着女儿,道:“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他们好好过的吗?怎么现在又是这口气?”
“我的弟弟,您的儿子,什么脾气咱们会不知道?既然劝不动,那就别劝了,他自己的一辈子,他自己想办法去走。咱们能做什么呢?我现在是想通了,这结婚啊,还真是冷暖自知。好不好的,外人怎么看得出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霍佳敏叹道,“我可不想您被他怨着,到时候真把他逼急了,再也不回家了怎么办?他又不是没干过那种事!”
“那时候他还小,现在都多大岁数了,还能那么不知轻重?何况,那个苏凡,哪里比得上刘书雅?要什么没什么的。”母亲道。
霍佳敏笑了,道:“您可别这么说。我看啊,漱清这次的架势,和那次比起来真是没差别了。至于那个苏凡,我听桐桐说了,人也是挺不错的,性格又好,人也漂亮,哪是您说的要什么没什么?而且,您儿子的水准就真的沦落到找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女人的地步?”
母亲看着女儿,道:“唉,这些话,真不知道和谁说。你爸那纯粹就是个什么都不管的人,孙蔓呢,唉!”
“那您也就什么都别管了!我爸多聪明啊,知道管也没用!干脆就这么看着,也就您啊,非要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霍佳敏揽着母亲的脖子,道。
薛丽萍发现,女儿似乎也变了许多,换做以前,她是不会讲这样的话的。也许,大家都看明白了现状和未来,唯有她还在固执地坚持自己的初衷。可是,她是她,孙蔓是孙蔓,时代不同了,两个人做的事都不同——
难道就真的放手不管了吗?
“妈,收拾东西,咱们回家吧!”霍佳敏劝道。
霍漱清并不知道,姐姐和母亲究竟谈了多少,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只是,在他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接到家里的电话,父亲说他们已经买了飞机票,准备返回榕城了。
这是江采囡第二次和孙蔓单独见面,算起来,两个人见面只不过有两次,可是每一次都是剑拔弩张。相比较来说,今天似乎平静一些。
然而,江采囡很清楚,孙蔓来找她,肯定不是没事。
“怎么?不喝一杯?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喝啤酒!”孙蔓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手指夹着一支烟、正在轻轻吐出烟圈的江采囡,道。
烟圈,从江采囡的嘴里冒出来,轻轻腾空,江采囡吹了口气,那一圈烟雾便消失了。
“被人当做小三的感觉如何?”江采囡拿起眼前的啤酒瓶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孙蔓。
孙蔓不语,只是喝了一口酒。
“上次你约我,说什么我和霍市长之间有那种关系。这叫什么?报应?”江采囡笑着。
“我今天,找你是有件事和你说——”孙蔓道。
“哦?什么时候你我变成闺蜜了?”江采囡笑了下,把烟蒂摁灭。
“看来,你这嘴巴比笔尖厉害,怎么不改行?”孙蔓道。
“没你厉害,做不了律师,只好干干这动手不动嘴的活。”江采囡道。
“我们还是省省时间,不要在这里冷嘲热讽了。”孙蔓道,“他在外面有个女人——”
江采囡正要喝酒的嘴巴,长大了却没闭上,很快又说:“你又以为那个人是我?”
孙蔓摇头,神色凄然。
江采囡苦笑着摇摇头,叹道:“你终究还是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是啊,我现在很后悔!”孙蔓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
“那也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江采囡道。
“你喜欢他,是吗?”孙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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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采囡笑了下,道:“那是我的事!”
孙蔓不介意江采囡的冷淡,说了句让江采囡震惊的话——“我们要离婚了!”
“离婚?”江采囡问。
孙蔓点头,苦笑了,喝了口酒,道:“我想起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叹了口气,孙蔓又说,“觉得自己真是,真是活该!放着那么好的丈夫不要,到处跑个什么劲儿?到了最后,落得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没有人会永远等待另一个人的!”江采囡拿着酒瓶,喝了口酒。
“是啊,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他不会离开,一直以为——到了最后,才发现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以为。你说的对,没有人会永远等待另一个人,他也是个凡人!”孙蔓道。
江采囡看着孙蔓的样子,递给她一支烟,孙蔓接过烟,江采囡给她点燃。
“既然都要离婚了,干嘛还要在云城工作?自取其辱?”江采囡道。
孙蔓摇摇头,叹道:“有点不甘心啊!总想最后努力一下,可是,现在看起来——”
酒吧里,女歌手那宛如王菲的声音,正在唱着“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和我哥在一起打篮球,我本来是去找我哥的,却在人群里看见了他。你知道吗?在那么一群男人里,他是那么耀眼,就像最亮的星星,让周围所有人都黯淡无光、消失不见。”孙蔓的眼神,变得飘忽了起来,她脸上那种浅浅的笑意,似乎根本不该属于她一样。
“他的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投篮,每一次传球奔跑,还有他的笑容,那么洒脱,那么的自信,那么耀眼——”孙蔓轻轻地说,“天使?我想,天使也不过如此。后来,我就经常去找我哥,只要他在的地方,我就去。我从没见过他那样的一个男人,从没一个人像他那样让我痴迷——”说着,孙蔓苦笑着,拿起酒瓶又猛喝了好几口。
江采囡不语。
她可以想象孙蔓初次见到霍漱清时,他是多么的让人心动。在她的眼里,霍漱清也是那样,那样的闪亮,如同黑洞一样,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在她的生命力,遇见的优秀男人不知道有多少,江采囡却说不清,为什么霍漱清就那么的与众不同,让她甘愿放弃骄傲不停地追逐。可是,他总是那样,和她保持着距离,哪怕是他的笑容,似乎都是有距离感的,这种距离,并非是那种居高临下,而是,情感的疏离,她感觉得出来。
在云城这个地方,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来自什么样的家庭,没有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很多时候,江采囡总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对霍漱清情有独钟?他这样的官员,她从小到大见了无数。可是,为什么他——
或许,就是他的眼神吧,他看她的眼神,有种她陌生的感觉,说不清的感觉。没有谄媚,没有火热,平平静静的,就如同一汪清泉一般,平和却又深刻。
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点亮你的生命,哪怕他只是你生命旅程的一个过客。
“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我不喜欢听!”江采囡道。
孙蔓笑了,摁灭烟蒂。
“你不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吗?既然你也爱慕他,这点好奇心总有吧?你就不想知道他明知你对他的感觉,却为什么还是选择了别的女人?”孙蔓道。
江采囡笑笑,道:“你想要我去找那个女人?”
孙蔓不语。
“我明白了,你兜了这么大的个圈子,就是想让我去找那个女人的麻烦,鹬蚌相争,最后是你得利?真够聪明的!不愧是孙律师!”江采囡道。
“在这一点上,我们算是同盟吧!”孙蔓道。
江采囡摁灭烟蒂,喝掉了自己的那一瓶酒,笑道:“抱歉,我不喜欢听人摆布!你想找个木偶,还是另找别人吧!”
孙蔓讶然地看着江采囡。
“你到底是什么人?”就在江采囡起身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孙蔓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江采囡看着她笑笑,道:“喜欢上你丈夫的女人!”
孙蔓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看着江采囡从自己的眼里消失。
这个江采囡,根本不是她看起来的那个样子。做律师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接触过?从这仅有的三次交谈中,孙蔓对江采囡的怀疑越来越深,尽管不知道江采囡到底是谁,可是,一定大有文章!
本想怂恿江采囡,利用江采囡来调查霍漱清背后的那个女人身份的孙蔓,计划彻底失败!然而,江采囡口头上说她不会任人摆布,可她并没有完全把孙蔓今天说的事当成耳旁风。
霍漱清要离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的有个情人?
在江采囡的眼里,霍漱清总是有着无穷尽的吸引力,她想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什么人。如果他爱上了谁,那么,她甘愿退出。如果,那个女人只是他的床伴,那么,她江采囡的马达就要发动起来了,哪怕是倒追,她也要追到他!
霍漱清当然是无从知道孙蔓和江采囡都谈了什么,在父母返回榕城后,他的生活顿时轻松了许多——尽管他知道孙蔓是个问题,可他现在不需要去费心考虑了。既然孙蔓那么喜欢在云城,那就让她自己待着去。她什么待不下去了,自动会离开。现在和她闹翻,完全不是明智之举!
苏凡也从办公室同事那里听说了孙蔓在云城的事,有几次甚至还看见孙蔓进出市政府大院。市长夫人的存在感,就要这样显示吗?显示就显示吧,她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孙蔓走的那是阳光的半面,而她走的是阴雨的半面。
就算阴雨连天又怎样呢?大雨过后才会有彩虹。在她的眼里,彩虹的绚烂远胜于孙蔓头顶的蓝天。
快乐幸福的时间,似乎总是过的很快,又或者应该说这种自欺欺人的日子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如砂砾流逝。
她和霍漱清,现在已经完全是一对夫妻的感觉。他只要在云城,只要不去参加那种必须的应酬,每天晚上都会尽量按时回家和她一起吃晚饭,主动洗碗。苏凡看着曾经那个连煤气都不会打开的男人此时挽起袖筒洗碗刷锅,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生活,或许就是这样的平淡,锅碗瓢盆,相视一笑,你侬我侬。
她知道他是宠她的,除了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有过争执和哭闹之外,现在,他们完全不会为了什么事情争吵,就算他觉得她说的不对,也会耐心地纠正、解释。这样的日子,甜甜的,浓浓的,让苏凡有种自己被捧在掌心的感觉。幸福,或许到了这样的地步,就算是极致了吧!
可是,越是这样,她的内心就越是不安。
有时候她看着自己手上的指环,也会期待自己嫁给他的那一天。可现实是怎样,她很清楚。前段时间,雁台区的一个副区长和老婆离婚,结果被老婆闹到市里,说他有几个情人,还连区长和情人约会的短信内容都贴在市委市政府网站的留言板上,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市的谈资。连一个副区长离婚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要是霍漱清离婚,还不得把江宁省都震动一遍?每次这么一想,苏凡就想起孙蔓那个女律师的身份。
有时候无聊,她会翻开一些杂志周刊看看,里面偶尔却能看到关于孙蔓的报道。到了云城的孙蔓,继续抒写着她在律界的不败纪录。看着杂志上孙蔓的大幅照片,那气质,丝毫不逊于其他页面的明星。大波浪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肩头,有些照片里,她戴着眼镜让人感觉严肃,有些照片里又是面带笑容让人忘记她的律师身份。苏凡发现孙蔓的着装非常讲究,每一张照片都有不同的搭配,从衣裳一直到鞋子,哪怕是胸针耳环,似乎都是认真搭配过的。如果孙蔓不是霍漱清的妻子,她一定会把孙蔓当做偶像的。现在,哪怕孙蔓还是霍漱清妻子的身份,苏凡还是难以忽视自己心中对孙蔓自然而然的羡慕和敬重。相比较孙蔓,她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就连个驾照考试都要考两次。如果是孙蔓的话,别说是单边桥了,就是独木桥,恐怕都能一脚油门过去。
有时候,她就会想,霍漱清为什么和孙蔓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为什么现在就这样了呢?霍漱清一定也是喜欢孙蔓那种事业女性吧,要不然也不会说直到今天才想离婚的。可她苏凡怎么就变不成孙蔓那样的人呢?她也不是没工作,可她的工作,似乎只是她谋生度日的工具,而称不上事业!
现实中这猛烈的幸福,让苏凡总有置身梦境的错觉。她生怕自己就是在做梦,如果不是梦的话,自己怎么会和霍漱清这么完美的男人在一起?
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给她剪指甲,苏凡不自觉地把头靠在他的胳膊上。
“别乱动,要不然指头就剪下来了。”他警告道。
苏凡笑了,乖乖地不动弹,任由他拉着她的手小心地给她剪指甲。毕竟,他从没给别人剪过指甲,虽然给她剪指甲也不过是这两个月的事,可次数并不多,技术也不纯熟,每次他给她剪指甲的时候,她不得不集中全部的精力配合他,每次结束后,她就感觉跟跑完八百米测验一样,简直累死了。能把指甲剪到这种地步,她也觉得霍漱清是无敌了!
“有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她静静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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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多希望自己回头看见的人是他!真想要有那样的奇迹的话,她得在佛前祈祷多少年?
既然世上没有奇迹,既然他根本不知道她会千里迢迢奔赴榕城,佛祖怎么会让他见到她呢?
汽车的鸣笛声,尖锐地穿透她的耳朵,那几乎能闪瞎双眼的车灯,射向了她。
苏凡苦笑着叹了口气,闪到了一旁,那辆车“哗”一下就从她的身边开了过去,而小区的卷闸门,也在那一刻打开了。
看着卷闸门缓缓落下,苏凡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车灯,却根本挪不动脚。
她这是要干什么?大晚上的在他家的门外徘徊?
苏凡,难道你忘了他是和孙蔓一起回来的吗?他们一起回来的,那就有可能一起住在这里。你想见他,可是,你忘了你还有可能见到孙蔓吗?你不是一直都说要远离孙蔓的视线吗?昨晚在机场碰见了,今天要是继续碰见,你以为孙蔓不会怀疑?要是孙蔓怀疑了——
脚步,尽管沉重,还是渐渐远离了她爱的那个人,远离了他的家。
漫天的桂花花瓣,在夜风中翩翩起舞。
有缘或是无缘,谁都说不清楚。当霍漱清的车子缓缓行驶在这桂花飘香的街道,他如何看得见马路另一侧人行道上那飘起的蓝色围巾,如何知道围巾的主人刚刚离开了那道卷闸门。
车轮滑过,铺在马路上的花瓣,一下子就飞了起来,然后又片片落下。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灯光,苏凡坐在宾馆的窗口,望向那与璀璨星河连成一片的灯光街市,一颗心,狂乱的跳着。
手机响了,是他的来电,她就算不去看,也猜得出来。
他的心里,是她,她知道,可他不知道,他已经在她的心里膨胀到爆炸的地步。
“喂——”她轻轻叫了声。
“是我,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好像又透着光亮。
“在看外面的星星。”她说。
“星星?云城不是下雨了吗?怎么还有星星?”他问。
她的唇边,漾起浅浅的笑,道:“下雨了就不能有星星吗?”
“幸好你没有去学天文。”他轻轻笑了。
她无声地笑着,望着窗外。
“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什么怎么样?想问天气,还是问我怎么样?”他反问道。
“呃,我不知道。”她说。
“傻丫头!”他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宠溺,她听得出来。
泪水噙满了眼眶,再也装不下的时候,她想跟他说,我来找你了,我想见你。
“我——”然而,“我”字刚出来,她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疯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要是知道了,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觉得她疯了!
“你?怎么了?”好一会儿听不到后文,他问。
她摇头,道:“我还没有买望远镜,我不知道怎么买。”
“没事,我在这边买了带过去。正好下个月会有猎户座流星雨大爆发,到时候我们正好可以带着望远镜去看。”他说着,语调越来越轻松,似乎眼前就已经是两个人坐在天台欣赏流星划过天空的胜景。
流星雨啊!
苏凡望向远方。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
“没有,我只是在想那该有多美!”她笑着说。
陪你去看流星雨!这是多少女孩子内心的美好梦想!
夜色,在这样的城市里,似乎永远都不会加深。
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望着同一片天空,通过那小小的手机倾诉衷肠。直到多年后,当苏凡望向这片夜空,想起那一夜他的承诺,眼里却是甜蜜的泪花闪闪。
第二天,苏凡一大早就起床,买了份地图,开始在榕城“旅行”。她在地图上标记出了所有要去的地点,说是所有,其实也没有多少:华东大学、榕城一中、榕城实验中学、榕城二小、华东省省委。省委和中小学,她是进不去的,只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想象着霍漱清小学、中学背着书包进出校门的样子。小学的中学附近都有公交车站,不知道他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坐公交车呢?他是背着书包上车的,还是像一些男孩子一样把书包挂在肩膀上上车的?苏凡坐在公交车站的等候椅上,看着那些上车下车的中小学生,嘴角是隐不去的笑意。他小时候一定不是个乖学生,她想。
华东大学,比她就读的云城大学还要大,早就分了好几个校区。他大学时读的是法律专业,就在华东大学的玉湖校区。
玉湖校区坐落在榕城著名的玉湖边上,学校的南门,正好和玉湖隔了一条马路。
在这样的地方读书,一定会很幸福吧!谈恋爱也好方便,玉湖就是绝佳的约会地点。
这个时节,玉湖举办着桂花会,玉湖西畔种着各式的桂花,丹桂飘香,落英缤纷。而华东大学的玉湖校区,尽管毗邻如此知名的旅游胜景,却依旧拥有着自己的美景。
苏凡也听说过,华东大学的樱花非常漂亮,每年到了樱花盛开的时节,不仅是榕城市,就连其他省市的人都会来此赏樱。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根本不是樱花的王国,校园里却还是有金桂盛开。
假期里,学校里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可是,篮球场上打球的人却不少。有大学生,也有中学生的样子。或许,他以前也会在这里打球吧,上个月市政府举办内部篮球赛,他没有参加。她听别人说,他自己亲口说的,说他下次参加,要好好练习一下再打。这么说的话,他以前会是打篮球很厉害的吗?
玉湖校区里,有许多的教学楼和宿舍楼,或许,他上大学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了吧,学校应该是重建了许多地方的。不知道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呢?他是不是也在这花园里的长椅上坐过?是不是也在这湖边走过?是不是也在这跑道上跑步?是不是也在这金桂树下为他心仪的女生摘过头上粘着的花瓣?
如果,如果她可以早点出生,早点和他相遇,和他一起读书,和他一起走过这长长的马路,该有多好?
他的生命里,她只是一个晚到的过客,哪怕她此时重走他曾经走过的路,却完全不认识曾经的那个他!
晚上,苏凡就踏上了返回云城的行程。她不知道自己何时还能来这座城市,到那个时候,是不是可以和他一起重走一遍今天她走过的路?
回到云城,苏凡买了些礼品,就坐上了前往翔水老家的班车。回家待了一天,她就接到了霍漱清的电话,他已经回到了云城,她只好跟父母说自己单位还有事,就赶回了云城。
她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狂奔到家里,如何期待着他的怀抱迎接她回家,可是,最终还是她自己开的门,家里,依旧是一片漆黑。
似乎,她永远都是那个等待的人,等待他回来。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回来,回来就好!
因为着急赶回来见他,她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跑出了家门,路上只买了一瓶矿泉水带上就上了车,现在坐在空荡荡的家里,顿时感觉饥肠辘辘。
等霍漱清进门的时候,客厅里飘荡着一股久违的方便面的味道。
“你没吃饭?”他脱下外套,走到她身边,俯身亲了下她的额角,问。
“你要不要尝尝?很好吃。”她含笑问道。
“好久没吃过了,好像的确是不错的样子。你等等,我去洗个手就过来。”他说。
没一会儿,他就挽着袖子过来了,拿过她递过来的筷子,坐在她身边。
“你煮的方便面也这么好吃?”他吃了一口,笑道。
“你那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才会觉得这东西好吃吧!”她说。
“才不是,你做的就特别香!”他又吃了一口,本来想和她抢着吃的,却还是放弃了。她这个点煮方便面吃,恐怕是饿了,要不然——他怎么能吃掉她的晚饭呢?
“你怎么不打电话叫外卖?这东西吃多了会变成木乃伊!”他看着她,道。
她笑了,没说话。
霍漱清的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那柔软的长发。
“路上累了?我们今天早点休息!”他说。
她点头,很快就把那半碗面条吃完,也许是饿了太久,现在吃了一点点也就觉得饱了,可碗里的汤——
“啊,你——”她本来想端着碗把那半碗汤倒掉,却没想到他从她手里拿过碗,“咕咕”喝掉了里面的汤。
苏凡惊愕地看着他,就见他放下碗,抽出纸巾给她擦了嘴巴,又给自己擦干净了,然后望着她。
如果不是此时自己嘴巴里有方便面的味道,苏凡真想抱住他吻他。
两个人默契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霍漱清刷完牙就打开电视看新闻,苏凡去厨房洗碗锅。
“几天没见,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等她走过来,他习惯性地揽住她的腰身,在她腰上摸了一把,皱眉道。
“我想减肥,瘦了好看!”她偎依在他的怀里,道。
“我喜欢你肉一点,摸起来舒服!所以,以后别说什么减肥的话了,养好身体最重要,明白吗?”他说,苏凡点头。
眼里,只有这熟悉的娇俏的面庞,似乎,在看惯了她之后,任何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了。霍漱清心想,自己这辈子是栽在她的手里了,就像当初覃东阳说的一样,他这个孙猴子,迟早会被如来佛收到手心里。谁都知道孙蔓不是他的如来佛,而孙蔓也从来都没收住他。唯有身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在不知不觉间用她的神秘魔力降服了他的身心。
都说小别胜新婚,霍漱清此时拥着她,也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嘴唇刚要靠近,她却躲开了。
“怎么了?”他愣愣地看着她,道。
难道她不高兴了?是不是因为他回来太晚?今晚他进门以来就感觉她的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没什么,我——”她其实很想吻他的,就是——
她低头,不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
可她这样,让霍漱清觉得有些不安。或许,他从未如此,从未如此不安过。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他忙问。
她轻咬唇角,抬头望着他,脸颊红红的,低声道:“我,我没刷牙——”说完,她立刻低下了头,耳畔却传来他的笑声。
他紧紧拥住她,道:“傻瓜,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原因——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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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看着他,低笑不语。
“那你今天晚上要好好补偿我,这几天,想死你了,知不知道?给你打个电话,你还爱理不理的,这个世上,也就只有你这么对我了!”他亲着她的脸颊,哑声道。
他,想死她了吗?
苏凡暗暗望着他,她怎么能告诉他,自己曾偷偷跑到榕城去找他,去他学习过的地方寻找他曾经的身影?
“好了,看电视吧!”她给他泼了一头冷水,道。
霍漱清笑了,抚摸着她的发顶,拥住她。
两个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房间里只有电视里播音员那枯燥古板的声音。
“哦,忘记了,有个东西要给你看——”他说着,拉着她站起身,直奔书房。
“看——”他推开门打开灯,一架小型望远镜就摆在房间的正中央。
苏凡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满满都是满足的笑意,拉着她走到望远镜边上,道:“我来的时候你不在,就顺手把这个给装好了,下个月的流星雨,我们就带上它去看,肯定比你肉眼看到的多。”
“那我岂不是要准备好多的绳子?”她笑眯眯地望着他,问。
“绳子?”他不解。
“许愿要系绳子才灵啊!”她说。
他哈哈笑了,揽住她的肩,道:“你需要许那么多的愿望吗?”
她看着他,抿着嘴笑着,不说话。
“不管你有什么愿望,我都会为你实现。干嘛还费劲找流星许愿?要是你们女生都找流星许愿,不给我们男人表现的机会,那流星不得累死吗?”他笑着说出这些不像是他该说的话。
“好像是哦!”她笑了。
好像有首歌里唱道:都是背负了太多的心愿,流星才会跌的那么重。
“可是,那也是因为心疼你们啊,如果什么愿望都找你们实现的话,不就太累了吗?而且,不是所有愿望都能说出来的,一说就失灵了!”她想起这句歌词,接着说道。
“放心,你男人身强力壮,累不着的,难道你忘了?”他含笑拥住她,道。
你男人?他,是我的男人吗?
看着他眼里那灼灼的视线,苏凡脸红了,心里却欢喜的不得了,低声道:“动不动就说这个,你也不害臊?”
“反正又没人听见,我害什么臊?”他说道,却一脸委屈。
苏凡不禁伸出舌头笑他,却被他趁机含住了。
当她裸露的身体躺在那被暖气加热的地毯上时,身上的男人重重地压了上来,那一刻,她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整个人便迷失在他的情海之中。
流星啊流星,让我和他永远在一起,一刻不离,可以吗?
假期里剩下的几天,霍漱清每天都要出去应酬,可晚上睡觉前都会回来。那天和覃东阳、齐建峰还有覃书记的其他几个私密嫡系聚会,到了十一点他就准备走了。其他人还笑他“老婆不在,跑那么快做什么?莫非是有了新情况?”其实大家只是开开玩笑,即便现在霍漱清说他回家是因为有人等着,大家最多就说“你终于还是熬不住了”,至于相信不相信,都不一定。在这帮人眼里,霍漱清几乎都成苦行僧了。
“哦,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去松鸣山温泉玩两天?最好是找下雪的日子,泡在酒店里好好放松放松?”霍漱清临走前,覃东阳如此提议道。
“好啊,也是好一阵子没去那边了,下雪的时候最好!”有人附议道。
“不过,又要下雪,又要大家都空闲,日子怕是不好选吧!不如过年的时候?”齐建峰道。
覃东阳点头,道:“建峰说的是!不过,”他环视一周,视线落在在场六个人的身上,笑着说,“带什么人,咱还是老规矩!”
众人都心领神会,点头,霍漱清含笑不语。
“你呢?今年又没情况?每次每次你都一个人赴会,没意思啊!”覃东阳对霍漱清道。
“得了吧,我也从没打扰过你们啊!难道你们要我凭空变个人出来?”霍漱清笑道,说完,他站起身,按照规矩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以示歉意,喝完就和大家告别,离开了竹苑。
“这个独行侠,真是,嘿嘿。”覃东阳无奈地摇头叹道。
夜色中,霍漱清乘车返回自己和苏凡的住处。
尽管他和苏凡已经同居了一个多月,可是,只有他的秘书冯继海和司机小刘两个人,还有张阿姨,只有这三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他用一万分的小心呵护着两人的秘密,呵护着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事实上,覃东阳提议的聚会,他是可以带苏凡去的。因为大家每次都是各自带着自己另外的女人赴会,而且都是已经固定关系一段时间的女人,霍漱清这么多年都是单身,从一开始参加这个聚会就是他一个人出现,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他现在有了苏凡,却并不想让苏凡出现在那几个人面前,哪怕那几个人都是他的铁杆。原因很简单,苏凡是他的爱人,是即将嫁给他的人,和那些永远见不得光的女人不同,他不能让她心里憋屈。再者,既然他这个独行侠尽人皆知,那又何必破坏长久以来的规矩呢?突然间他带个人去,反倒会让别人不自在。
酒精在他的大脑里酝酿着情绪,他多么渴望马上到家看见她!
假期,渐渐走向了尾声。尽管没有和他出去旅行、逛街、看电影,可苏凡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遗憾,他至少带她出去吃饭了,两个人的饭局。而她的那个疯狂的秘密,将永远封存在她的记忆中。
长假之后,工作日的到来,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可是,再怎么难受都得按部就班去工作。
到了年底,干部们的考核也即将开始,有些个别的职位调整也要开始动作。让霍漱清最为意外的是,刚刚继任云城市政法委代理书记、云城市公安局局长的廖静生,毫无征兆地被调到省公安厅担任副厅长。廖静生的调动,虽然级别没有任何改变,而且看起来是从一个市的局长变成了省厅领导,可是职权被削弱了太多,这对刚刚在云城市插入自己力量的霍漱清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廖静生被调走,马上就会有接替他的人上任。赵启明既然能这样做,就说明他肯定安排他信任的人来接替廖静生。霍漱清觉得,自己必须要卡住这个新任的人选,绝对不能让赵启明得逞,否则他前半年那么多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可是人事权在赵启明手里,只要赵启明和省厅达成共识,霍漱清基本上是无力改变。
苏凡是不知道霍漱清每天都面临着怎样的难题,不知道霍漱清和赵启明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如何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时间的车轮,到了年底的时候似乎就跑得更快。
不管你哭还是笑,生活,还在继续!
而霍漱清,又遇到了另一个麻烦,江采囡!
假期,很快就要过去了。
这不是江采囡第一次来到霍漱清的办公室,之前她来过几次都是做采访,今天也是为了采访任务来的。
云城市在申报全国宜居城市,新华社对这个活动有专栏宣传,江采囡身为江宁省记者站的成员,有这方面的报道任务,于是便来采访霍漱清。一场例行的采访之后,江采囡突然说:“霍市长,我们现在能不能谈谈其他的事?”说着,她关掉了录音笔,把相机和录音笔全都装进包包,拉开门放在他办公室门口,然后才关门坐回原来的位置。
“江记者想谈什么?”霍漱清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礼貌地笑了下,问道。
“我想谈点私事,不知道霍市长是否介意?您也看到了,我所有的物品都放在外面,现在我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录音设备,您可以放心。”江采囡摊开手,道。
霍漱清笑笑,道:“江记者如此认真,我要是再不让你说,岂不是太过分了?请讲吧!”
江采囡看着他,清晨温暖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包围着他。那冷静俊逸的面庞——江采囡的心,还是不禁颤抖了一下。
她淡淡笑了下,道:“我听说您有一位红颜知己?”
霍漱清在心里愣了下,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儒雅笑容,端着水杯子喝水,道:“江记者从何说起?”
“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根据。”江采囡道,她望着霍漱清,顿了片刻,“霍市长,爱她吗?”
“抱歉,恐怕我不能回答你!”霍漱清道。
江采囡苦笑了下,道:“我也觉得自己这么问很白痴,您或许以为我是在套您的话然后做什么文章。的确,我很有可能那么做,可是,我不会。我跟您问这样的问题,纯粹是个人缘故。”
霍漱清不语,双手交叉看着她。
“我喜欢您!”江采囡道。
霍漱清笑了,没说话。
“您可能觉得我这样太蠢了吧!我也觉得自己挺蠢的,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一样的?”江采囡顿了片刻,“我一直在想,您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的人?该是一位怎样幸运的女人成了您的妻子,可是,您也知道,见到了您太太之后,我——我真是很不喜欢她,所以,所以和她有些冲突,甚至还找人在商务部给您妻子找了些麻烦——”江采囡看了他一眼,“我有我的渠道,您放心,没什么大麻烦,她后来那件事和我无关,我就是想把她从北京赶走。”她看看霍漱清,突然有些不安,笑道,“抱歉,我说这么多。”
霍漱清不语,起身给她的杯子里填满了水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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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市这几年由于两位大头之间不和,不仅GDP增长落于人后,就连正常的市政建设、民生工程都出现滞后,特别是到了冬天,供暖问题就是头号大敌。新建的居民小区没有什么问题,问题都集中在老街区和半坪区。云城市有不少重工业企业,多数在九十年代破产重组,存活下来的企业由于污染问题被市里搬迁到了市郊的工业园,可是市区里还是有不少的工厂旧址以及家属区。这些地方由于九十年代的那一场变故,多半变得萧条混乱,成为了城市新的贫民区。市里这几年动用力量进行拆迁,却是举步维艰,出了几次事故之后,被迫停了下来。
而今年十月底,云城市东南面的太白区一个连片家属区供热管道破裂,将近三四万人供热出现问题。太白区政府协助解决,却因为各种问题纠结不清,半个月都没能解决。十一月的云城彻底是冬天的步调,今年冬天又是干冷的不行,温度也比往年要低。结果,事情就不闹到了市政府。霍漱清亲自带人去了出事的家属区上门调查,坐镇太白区区政府协调此事的处理。问题还是老问题,来来去去都是钱的事。为了让老百姓这个冬天熬过去,霍漱清亲自从市长基金里下拨了一笔钱,用来补贴这片区域管道的维修和供热资金。可是,谁都知道这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的办法,老城区的改造,对于云城市来说,是个大问题。
雪花,突然从天空飘落,而覃家的客厅里,温暖如春。
“爸,是漱清接任,还是要另派他人?”罗志刚问道。
“暂时是让漱清负责云城市的工作。”覃春明看了霍漱清一眼,道,“这几个月你不要出任何问题,我给上面推荐你,正好,过几天小秋和志刚要回北京,咱们一道去,带你去和曾部长见个面谈一谈。”
曾部长?就是那位掌管着全国官员升迁命运的吏部尚书?霍漱清看了罗志刚一眼。
“前几天我去那边,见了曾泉,他还跟我问起你。”罗志刚对霍漱清道。
“他回家了?”霍漱清问。
“没,去云南的一个县里了,据说很偏僻的一个地方,在云南、西藏和缅甸接壤的哪里,很多少数民族的,交通也不是很方便。”罗志刚道。
“这曾部长够心狠的,就那么一个儿子,还扔到鸟不下蛋的地方!看看人家总设计师家,把孩子派去广西,还全国宣传一番。曾泉虽说是比不上人家,可好歹也是——”覃东阳道。
“年轻人不去最基层锻炼,怎么知道这个国家的现状?不了解这个国家,将来怎么执政?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一点苦都吃不了?”覃春明对侄子道。
覃东阳低头,一言不发。
“不过曾泉的确是在那边吃了不少苦,又黑又瘦的。”罗志刚道,,说着,罗志刚笑了,对覃东阳道,“你也别说他曾泉吃苦,他前阵子才订婚。”
“订婚?”霍漱清也讶异地看着罗志刚。
罗志刚点头,道:“新娘子是那个方家的女儿,纪委的方书记的女儿,他们都是青梅竹马的,方小姐我也见了,真的是——”
覃逸秋笑着打断丈夫的话头,接着道:“那方小姐简直是美艳不可方物,漂亮又有气质,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人家打小儿就跟着爷爷出国访问,气质能差到哪儿去?要我说啊,倒是曾泉高攀人家了。”
霍漱清沉默不语。
“不过呢,听说是方小姐对曾泉一直都是一往情深,他们这婚事,好像也有什么内情。”覃逸秋道,看了丈夫一眼,“小姑和我说起过,只是没有细说。”
覃逸秋所说的小姑,就是罗志刚的小姑罗文茵,曾部长的续弦曾泉的继母。
“那还用得着细说?联姻呗!曾家和方家联姻,”说着,覃东阳不禁叹了口气,“自古联姻没有多少好的,也不知道是谁苦了。”
霍漱清见覃东阳难得这么认真,笑着推了他一下,道:“你怎么又感慨上了?”
“就是哦,你啊,有什么好叹气的,我倒是觉得曾泉那小夫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人家不知道幸福成什么样儿了。”覃逸秋笑着说覃东阳道。
“老婆说的对,大哥你要是娶了那么一个跟天仙一样儿的老婆,睡觉都能乐醒。”罗志刚笑道。
覃东阳哈哈笑了,道:“你还真说对了,我是没那个命啊——”
几个人聊着,霍漱清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曾泉对苏凡,肯定是有什么内情的。可他刚一离开云城就订婚——
此时的霍漱清,只是这么怀疑了一下,却根本猜不到这里面的内情是怎样的。可是,他很清楚,如果曾泉真的是很幸福的话,如果曾泉对自己那样完美的婚姻和妻子绝对满意的话,怎么会去云南那么偏远的地方?他父亲曾部长估计也不会答应。
“再怎么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那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覃东阳说的是曾泉的事,覃逸秋和丈夫点头。
“年轻的时候多吃点苦是有好处的。”覃春明道,“漱清你马上就三十九了吧?”
霍漱清点头。
“还不到四十岁,之前也没有独立执政的经历,想要接任云城市市委书记难度很大。省里最近也讨论了几个人选,相比较起来,你这边还不够。财政厅的孙正宇,各方面条件也都差不多,我想着让他上,还是你上。如果是他,估计各方面接受起来不会有太大问题。可是呢,他今年已经五十二了,干不了几年就得换地方,可是他那个人太过中庸,云城市的工作这些年已经滞后太多,再派一个孙正宇那样的人,恐怕工作很难有突破。让你给他做副手的话——”覃春明慢悠悠地说着,可他那威严的声音丝毫没有因为音调低而失去力量。
“不管是什么人,都有自己的脾气和性格,哪怕你们关系很亲密,也不一定事事都会想到一起。所以呢,”覃春明看着霍漱清,“我还是想让你上。省里面,我会想办法,不过,到时候一定要去北京找曾部长支持,否则根本过不了。”
霍漱清点头。
“你和曾泉有接触?”覃东阳问霍漱清,“我以为那公子哥和谁都不来往呢!”
“没有什么接触,只见过几次面。”霍漱清答道。
这是实情。可是,霍漱清却想,曾泉为什么在罗志刚面前问他?是顺口一问,还是——
曾泉和苏凡之间的来往,霍漱清很清楚,他知道曾泉去安全局救苏凡。如果不是特殊的缘故,曾泉那样的人,怎么会跑去那里?怪不得苏凡说曾泉好久都联络不到了,原来是去了云南。
这时候,覃逸秋和母亲女儿都从楼上下来了,覃东阳赶紧起身去迎接。
一番寒暄之后,晚饭上了桌,霍漱清和罗志刚去洗手。
“曾泉他怎么跟你问我的?”霍漱清随意地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问我和你是什么样的朋友,你这个人怎么样。”罗志刚擦着手,突然说,“奇怪的是,他竟然问我你怎么和孙蔓结婚的。这个曾泉,也真是奇怪,问这种事。”
霍漱清愣住了,手在水龙头下面停住,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接过罗志刚递过来的纸巾,笑笑道:“是够奇怪的!不过,他怎么刚结婚就去了那么偏僻的地方?”
“不知道,听说好像和他爸为了什么事争执过,就被放到云南去了,好像是从云城回来直接就去了那边。不过,的确是很奇怪,毕竟曾泉刚刚订婚。”罗志刚道。
从云城回去直接——
霍漱清和罗志刚一起走向餐厅,却在脑子里想着这个问题。
曾泉原本是来江宁省锻炼的,一来覃书记和曾部长之间有特殊的关系,二来江宁省不算很富也不算落后,之前说他从外事办出来就去商务厅,却没想到一下子去了云南——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秘密吗?霍漱清根本猜不出来。可是,从罗志刚的叙述中,霍漱清隐隐感觉曾泉好像知道他和苏凡的事,如果曾泉不知道的话,为什么要问他和孙蔓的过往?别说他和曾泉没什么交情,就算是有交情,被问这种问题也很奇怪啊!
不管怎样,曾泉这个问题不是问题,现在他霍漱清面临的困难还很多。不是说一个赵启明被赶走了,他的头顶就一片蓝天,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就像覃书记说的,他想要接任市委书记,这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覃书记和曾部长的关系,或许会帮他解决一些问题,可是,关键要他自己做出成绩才行,否则覃书记也没有办法为他讲话。
从覃家吃完饭回来,霍漱清一路深思。
由于要喝酒,霍漱清最后就坐了覃东阳的车子回去。
“你和孙蔓——”半醉的覃东阳开口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和你说的?”霍漱清虽然喝了酒,可是压力在心,清醒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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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说你连家都不回,傻子都看得出来你们有事。”覃东阳道,“不过,你别忘了老爷子刚和你说的话,在任命没下来前,最好还是别出意外。你也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赵启明空出来的那个位置,要是这个时候被人抓住了你的把柄,就前功尽弃了!”
霍漱清伸手拍拍覃东阳的脑袋,道:“你都醉成这样了,还能说这些话?”
“你和我不一样啊!我出了问题,最多就是家里闹腾一下,你要是出了问题,可就影响大了。不过,我知道你这人做事谨慎,就算真的有人了,也不会让人发现的。可是话说回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为上!”覃东阳道。
“你现在真是婆婆妈妈!”霍漱清道。
“你好好儿的,我才有钱赚啊!”覃东阳说着,已经开始打起呼噜了。
看着快到自己住的小区了,霍漱清便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准备走过去。
“你现在住这里?”已经睡着的覃东阳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对霍漱清道。
“嗯,多谢你的恩赐!”霍漱清笑笑,道。
覃东阳笑了,摆摆手,道:“去吧去吧,我没来过这里。”
霍漱清知道他的意思,叮嘱他的司机几句,就关上车门。
等车子开启了,覃东阳坐起身看向那飘雪的窗外,自言自语道:“霍漱清啊霍漱清,也走到这一步了!可千万别出事啊!”
雪花从漆黑的夜空飘洒下来,霍漱清把风衣的领子立起来,双手插在衣兜里,大步走向人行横道过马路,走进自己和苏凡的家。
赵启明被“双规”是上午的事,苏凡也听说了,当然她也听说了霍漱清被暂派全权处理云城市工作的消息。一下午,办公室里就议论纷纷,大家猜测霍市长会不会就此接任市委书记一职。如果真的能接任,那么霍市长几乎算是全国最年轻的副省级官员之一了。
苏凡的心情激动又忐忑,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知道这对霍漱清来说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他还不到四十岁就有这样的地位,将来——她为霍漱清高兴,可是又感觉到了深深的压力。这压力不是来自于其他,而是她自身。
赵启明落马源于情妇替他收取贿赂,而她苏凡虽然没有为霍漱清收取贿赂,可她是他的情妇,是的,她是这样的身份,因为他还没有离婚。那么,要是有人利用这个来针对他,该怎么办?他不是也会步入赵启明的后尘吗?
这一下午一直到晚上,苏凡的心都慌乱不安。而晚上,邵芮雪又打电话恭喜她,恭喜她快要成云城市第一夫人了!
“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你还在这里拿我开心!”苏凡道。
“哎呀,你这人就是啊,心比比干多一窍,迟早得把自己累死不可。”邵芮雪笑着说。
“雪儿,我害怕!”苏凡坐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那纷纷扬扬的大雪。
“你有什么担心就全都告诉霍叔叔,他会替你解决的。你一个人瞎想,根本不会解决问题。”邵芮雪道。
是吗,要和他说吗?苏凡心想。
门,突然开了,她赶紧跟邵芮雪说了“再见”就关上手机跑向门口。
门口玄关处,他披着一身雪花就站在那里,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眼里突然闪烁着欣喜的光彩,苏凡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怀里,而雪花,从他的身上落下来,铺了一地。
丰年好大雪!新的一年,会是一个丰收年吗?
霍漱清紧紧抱着她,脸颊贴着她的,那冰凉的脸颊。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两颗心,激烈地在胸膛跃动着。
窗外的雪,依旧静静飘落,而屋子里,暖暖的灯光包围着两个人,温柔又祥和。似乎外面的那些腥风血雨丝毫没有沾湿他们的身,整个世界留给他们的只有美好和幸福。
“怎么还没睡?”他亲了下她的脸颊,松开了她,问。
“你喝酒了?”她闻了闻他的身上,问。
他笑笑,弯下腰开始脱鞋,道:“去覃书记家吃了饭,怎么能不喝酒呢?”
可是,他还没脱掉鞋子,眼前就出现了她那乌黑的发顶。
她一言不发,蹲在他面前帮他脱鞋,他无声笑了,扶着墙极其配合地站着。
帮他脱了鞋子,她才起身帮他脱去厚风衣。这件风衣是她上个月新买的,价钱不用说,可是穿在他身上真是帅到极致了。此时,衣服上沾着的雪花都已经融化,羊绒大衣有些潮潮的感觉。
“你想喝什么?我给你倒?不过,我要先把你的衣服挂起来。”她笑着说。
“没事,我自己倒杯水就可以了。”霍漱清走向客厅,先去厨房洗了个手,才拿出杯子给自己倒水喝。
她刚刚的那个拥抱,已经足够说明她内心的情感,她也为他高兴,可是她控制地恰到好处,没有丝毫过分的喜悦。而不像孙蔓——
今天下午接到任命后,他就接到了孙蔓的电话,孙蔓说他们事务所刚刚签下了一家大型企业在江宁省的法律业务,一年光是佣金都有五百万。
“我们跟人家谈了半个月,原以为没戏了,结果人家今天上午约我们下午过去签合约。”孙蔓在那边很高兴,“谢谢你,霍漱清,我知道这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霍漱清什么都没说,只是挂断了电话。
赵启明怎么完蛋的,谁都怕步后尘。而孙蔓的公司能突然拿下合约——因为她是他霍漱清的妻子!他是知道的,像这类合约,孙蔓自己除了可以拿到身为合伙人分到的那部分红利之外,还能分到额外的钱。这些事儿,只要不被人盯上都不叫事儿,可一旦盯上,就会像赵启明一样的结果。他在政坛混了这么多年,像这种戏码早就见怪不怪了。现在的官员,特别是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有几个是屁股干净的?不抓则已,一抓谁都不冤枉。可孙蔓,难道不懂得这个道理吗?以前在榕城的时候,他只不过是省长的秘书,还不至于被人盯着不放,孙蔓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出面或者电话解决的。而现在——且不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就说孙蔓这样的行为,唉,罢了罢了,他都要和孙蔓离婚了,还在乎这点干什么?
离婚,离婚,覃书记今晚的意思很明确,不希望他在被正式任命之前出任何的差错。而离婚,绝对是不利的。
算了吧,孙蔓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她这单生意,就算是他的缘故也没关系,一来他们夫妻向来经济独立,二来他也没打电话给任何人关照孙蔓的生意,事实上,从孙蔓来到云城后,他就没有为孙蔓做过任何的公关,除了孙蔓第一天上班他陪她参加过事务所的午餐会之外。
苏凡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拎着杯沿,时不时地在茶几上转动着杯子。
他一定是在想什么,突然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他的压力一定也是很大的吧!
她沉默不语,静静坐在他的身边。
霍漱清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她拥在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
“等过些日子,呃,明年的什么时候,你也要给我买一个才行!”他幽幽地说。
她抬头看着他。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高挺的鼻尖磨蹭着她的鼻梁,道:“挺过这段日子,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苏凡点头。
“只要你平安就好了!”她静静说。
“嗯,我会小心的。”他应道。
良久,他才说:“覃书记说,想让我正式接任市委书记,可是现在难度很大。最近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只能小心应对!”
苏凡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要做云城市的一把手了吗?
“他们都说,赵书记一直欺负你,是吗?”她问。
他笑了,道:“欺负?那倒不至于,只是我们之间有很多分歧。”
“那么,他现在被带走了,你就应该会轻松一些了吧?”她继续问。
“傻瓜,看得见的危险总会有办法避开,只有看不见的敌人才恐怖,防不胜防!所以——”他抚摸着她的发顶,眼里充满了宠溺之情。
“那,我们,是不是不能见面了?”她仰起脸,望着他问道。
不能见面吗?霍漱清的心头,冒起疑问的泡泡。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理解,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她低下头,抓着他的手,顿了下,道,“要是我们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你就麻烦了。所以,所以,我们——”
说这些话,她的心里也有说不出的难受。她怎么舍得和他分开?可是,现在是关键时刻,是他的关键时刻。她不是傻瓜,她很明白,眼下对他有多重要,跨过了这一关,他的仕途以后会有质的飞跃,毕竟,从市长到副省级的市委书记,这一段路,很多人都要花很多年去走,而且走不过去的人是多数。他现在还不到四十岁,相比较其他同级别的人年轻了许多,这年龄也是他的优势,至少他会少奋斗很多年。她怎么可以让他因为他们的关系而冒险呢?
“丫头——”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将她拥在怀里。
“黎明前的黑暗?”她突然说。
他笑了下,有点无奈,松开她,手指挂了下她的鼻梁,道:“你这家伙,现在真是——”那如墨的双眸注视着她,是怜惜,是不舍?
“我说了,只要你平安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她搂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怀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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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他笑道。
她赶紧抬起手堵住他的嘴,道:“好了,别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含笑拿开她的手,定定地注视着她。
“可是,我想你了!”他那幽幽的声音飘入她的耳朵,苏凡的鼻头一阵酸。
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
“你怨我吗?”良久,她听见他问,便抬起头看着他摇摇头。
“这段时间,实在是——”他凝视着她的眼,“让你受苦了!”
“你别说这样的话,我有什么苦?”她说着,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是不是很累?”
他轻轻按住她的手,深深呼出一口气,苦笑道:“做一把手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没事,坚持过这一段就好了。”她说。
“今天上午,秦章被纪委带走了。现在市政府这边也——”霍漱清叹道。
苏凡一愣,道:“秦副市长怎么也——”
“是高岚举报的!”霍漱清道,“这个高岚,是秦章送给丛铁男的,她的手上也有秦章的一些事,纪委方面已经核实了一部分。”
“不会吧?怎么,怎么这么,复杂?”苏凡没想到那个让自己羡慕的师姐,竟然——
“省里的意思是不要把这次的事件扩大化,只要抓几个典型就可以了。所以,秦章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人被带走了。”霍漱清道。
“高岚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她和他们也有仇?”苏凡问。
“你不要把郑翰的经历也推到别人身上,不过,我也觉得奇怪,一个高岚,怎么有那么大本事一下子就揪了几个人出来?”霍漱清道。
“听说秦副市长和赵书记很亲近,那你——”苏凡道,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你想说我希望秦章也被处理了?”他把她没说出来的话讲了,苏凡不语。
官场的险恶,她也是在慢慢的经历,也能猜出一点什么来了。
“打击面太大,只会乱了军心。毕竟咱们是一个省,多少年都不见得能处理一个地级以上的干部,而今年一下子就——”霍漱清叹道,“这样的话,更多的人就会不安起来,工作也就没办法开展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高岚举报秦副市长,然后秦副市长被抓,是有人在背后支持的?”她思忖道。
“如果没人支持,高岚能走到纪委去吗?只是,这么一来——”霍漱清没有继续说,他知道高岚是受了姚西林那边的指派,这样的话,绝对不能说,哪怕是对自己最心爱的人也不能。
这次江宁省的动作,是覃书记和姚省长一手支持的,丛铁男一伙把控江宁省时间太长,使得许多正常的工作、许多涉及民生的重大项目都不能落实。幸好这次抓住了机会可以把这一批人一网打尽,不过,只要抓住领头的人就可以了,比如丛铁男自己和赵启明,就这两个人就足够震慑下面的人了。可是,霍漱清不懂,姚省长为什么连秦章都要——而且,这个高岚,究竟是怎么到了姚省长手里的?难道苏凡那件事的时候,高岚就已经走到那边去了?有那么快吗?
“不说这些了,头都要疼死了,我要好好休息。”他拥住她,道。
苏凡不语,这些事,的确已经超出她的想象了。
“不管别人怎样,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了。”她说道,他点头。
房间里寂静无声。
“呃,有件事,我想问你——”他猛然说,她抬头看着他。
“曾泉,你和他,”他顿了下,“怎么回事?”
苏凡愣住了,他怎么突然提到曾泉?哦,对了一定是从高岚这里想到的。
“没什么啊!就是感觉和他挺谈的来的,呃,他那个人,挺好的,很有亲和力!不过,感觉他很神秘。”她认真地回想,道。
“神秘?”他问。
她点头,道:“我感觉他是安全局的人,可是,如果他是安全局的,怎么又来我们处里呢?”
霍漱清不禁为她的推理感到无奈,安全局就安全局吧,总比说曾泉是那家的儿子要让人轻松!尽管她说她和曾泉只是普通关系,可是霍漱清明白,这个普通绝不普通,否则曾泉不会去安全局见她,也不会救她!至于曾泉在苏凡被放出来后突然离开云城去了云南,这其中是不是有其他的因由,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他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但愿没事吧!”她叹道。
没事,他怎么会有事呢?霍漱清心想。
“好了,我们睡吧!最近都没好好休息。”他亲了下她的额头,道。
苏凡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耳畔传来有节奏的呼吸声。
他,竟然睡着了!
一定是太累了吧!
苏凡一动不动躺在他的怀里,望着头顶的黑暗。
秦章被关在纪委的一个房间里,和沉默的赵启明和愤怒的丛铁男不同,他倒是很配合工作,可是,他的心里始终不明白高岚怎么回事,他很想见高岚一面,尽管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见到她。独自一人时,秦章总是会想起那个曾经有着纯真笑容的年轻女孩,那个被他毁了青春的女孩!或许,是内心对高岚的歉疚,让秦章没有抗拒上级的调查。而究竟因为什么,谁人都不知道。
周六的上午,霍漱清难得的还没有起床。
苏凡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半了,平时就算是周末他也起来了,而今天——一定是太累了!
她悄声起床,虚掩着窗帘,并没有让白天的光线影响他,自己则去洗漱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早饭的时候,他就刷着牙走到厨房来了。
“刚刚接到电话,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中午可能不能回来了,我会尽量早点回家!”他说道。
“我帮你准备什么吗?”她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
“不用了,就出去一阵子,你别等我。”他说完,漱干净嘴里的牙膏泡沫,才说,“对不起,我本来想这两天都待在家里——”
“好了,没事的,你去忙吧!晚上要是回来的话,早点给我打个电话。”她说着,踮起脚亲了下他的脸颊。
霍漱清深深呼出一口气,把他拥在自己怀里。
人生至此,幸福也就不过如此了吧!霍漱清心想。
正如霍漱清所料,秦章的落马为江宁省这次的官场震荡划上了一个句号。
而周日,霍漱清正在和苏凡一起包饺子,就接到覃春明的电话,说明天要去北京,让他安排一下工作,准备去和那位吏部尚书会面。
对于霍漱清来说,得到了那位的支持,就意味着他接任市委书记基本没有悬念,而他现在也迫切需要这份支持。只是,当霍漱清挂了电话看向餐厅里那个正在擀饺子皮的人,心里却复杂难辨!
曾泉,究竟是为什么——
挂了电话,霍漱清静静看着苏凡。她猛地抬头看向他,见他好像有点神游太虚,眼珠一转,指腹蘸了点面粉,小心地朝他走过去,趁他不注意在他的脸上快速抹了两下。
霍漱清盯着她,看着她哈哈大笑,笑弯了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手指上立刻变成了白色,立刻起身扑向她。
“好啊你,开始捉弄人了!看我不给你抹个大花脸!”他抱住她的腰,一直抱到餐桌边手伸到面粉碗里,抓了一把就往她脸上抹。苏凡一直在他的怀里蹦跶想要挣脱,可她哪里能从他的怀里跑出来?被他牢牢卡在怀里根本动弹不得,等他松开的时候,整张脸,就连头发上都是面粉。
“我才给你抹了那么一点,你看你,太过分了!”她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却很清楚他抹了多少面粉,转身抓起两把面粉跑向他。
霍漱清一看,赶紧开始躲,跑到客厅里,和她隔着沙发对峙。
“我警告你啊,不许,不许再抹了,要不然——”他看着她那白花花的脸,笑的直不起腰,说道。
“不行,我要把你抹的跟我一样,你不要躲——”她追着他,却怎么都追不到。
“霍漱清,你欺负人!我不玩了,你欺负人!”她追不到他,坐在沙发上哭哭啼啼起来,“人家就是想逗你一下,可你这样子欺负我,不玩了,不和你玩了。”
霍漱清站在沙发后面,看着她坐在那里抽泣,不由得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慰道:“乖,别生气,我——”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某人那张白如艺妓的脸庞落入他的眼里,瞬间,他的眼前就飞起一片白色雪花。
霍漱清闭上眼,他知道自己完了,上当了中计了,这个丫头,用她那无辜的哭泣、那鳄鱼的眼泪欺骗了他纯真的心——
苏凡得意极了,咯咯笑着看着他。
好一会儿,霍漱清才睁开眼,吐出三个字“小骗子”!
说完,他就起身去洗脸了,苏凡跟在他身后,一起来到厨房里。
“干嘛啊,那么小气的,你给我的脸上也抹了啊!”苏凡站在他身边,给他拿着毛巾,嘟囔道。
霍漱清抬起脸看着她,水从脸上流下去,湿了他的衬衫。
“一个大男人,心眼这么小!”她低声道。
话说完,她就听见他的笑声,迎上他的那张有点夸张的脸。
“死丫头,是谁小心眼?”他说着,眼里都是笑意,从她手里拿过毛巾,在水龙头下面冲湿了,拿过来小心地给她擦着脸上的面粉,那动作,轻柔极了,好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瓷器一般。
她抬头望着他,明明他自己的脸上还有那沾在一起的面粉,挂在眉毛上看起来好奇怪,可是——
“没想到你还这么调皮的,是不是,苏凡?一直在我面前装淑女呢,是吧?”他给她擦干净了,道。
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不作回答。
“你啊!”他叹息一声,捏捏她的鼻尖,“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她笑着,从他手里拿过毛巾,开始为他擦去脸上的面粉。
他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俯身让自己靠近她,让她可以不怎么费力。
“其实,我,”她突然说,他定定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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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下,道:“你说的对,我,我是在你面前有点装淑女,或者说,我可能一直在假装,不光是在你面前,还有在很多人面前,甚至在自己面前。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这样很讨厌,可是,我又怕真正的自己让别人厌烦,让你不喜欢——”
毛巾,在她的手里被捏成了奇怪的形状。
“傻瓜!”他说了句,亲了下她的嘴唇。
苏凡抬头望着他,不语。
“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所以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明白吗?”霍漱清说着,把毛巾挂回毛巾架上,挽着她的手来到餐厅,坐在椅子上开始包饺子,“不过,你刚刚的行为,的确是让我很惊讶。但是,”他看着她,含笑道,“我喜欢这样恶作剧的苏凡!”
他的表情,还有他的话语,都说明他不是在敷衍她,苏凡一言不发,只是嘿嘿笑着,拿起擀面杖继续擀着饺子皮。
“哎呀,你的手怎么这么笨啊,你看看你包的饺子,歪七扭八的,真是惨不忍睹!”她看着那一排排东倒西歪的饺子,忍不住说道。
他笑了,道:“看在我生手的份儿上,就别吹毛求疵了。反正吃到肚子里之后形状都不重要了,关键是看你拌的馅好不好吃。”
“放心,我做的,绝对没问题!”她说道,“好了,你去看电视吧,我来包就好了,反正又没多少,很快的。”
他是不愿意离开的,可是怎奈自己实在是做不来这件事,只好起身离开了。
没一会儿,客厅里就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苏凡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笑着叹了口气,开始包饺子。
客厅里,当电视的声音被关掉的时候,苏凡听见的是他打电话的声音。
他的确比以前忙多了啊!她在心里叹道。
等到饺子煮好上桌了,霍漱清迫不及待地夹了一颗尝了起来,也不管饺子有多烫,连连点头。
“相信我了吧,绝对没错的!”她笑着说,坐在他的身边。
“娶到你真是有口福啊!看来张阿姨可以回家抱孙子去了!”霍漱清笑道。
娶?苏凡看着他。
那一天,真的可以到来吗?
可是,不管会不会到来都无所谓了,此生可以和他爱过,死而无憾!
“哦,对了,我明天要去北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他突然说。
“没事,你去忙吧,最近我们处里事情也挺多的。”她说。
“快到过年的时候了,你要回江渔还是在这里?”他问。
“我——”她看了他一眼,心想,他肯定是要回榕城去的。
“每年都是回去和我爸妈一起过年,今年,也是。好多亲戚同学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有机会见面。”她笑了下,说道。
他看着她,想起她告诉他的身世,心想,在亲眼看到了自己母亲留下的字条后,她还能做到心无旁骛地回去养父母家里吗?她也想和自己真正的亲人在一起吧!
“有没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我们可以趁着过年出去玩几天?”他一边吃饭,一边说。
苏凡看着他。
“海南什么的地方就不要去了,人太多,其他的地方呢?我们可以选一个过年不是很热门的景点去——”他说。
她的心里慢慢地柔软起来,放下筷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霍漱清停下手,看着她。
“谢谢你,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幸福!”她说。
“我也是!”他轻声道。
她抬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有一首歌里唱,虽说每个人都是孤单的,却总是要去寻找某个人,一直在执着地追求那虚幻而易碎的一切。
或许,歌词里描写的都是真的,因为孤单,才会努力想要寻找一个可以让自己温暖的人,不管要多少年,不管怎么样艰难。
团聚的时刻,时间似乎总是不够用,时间的车轮总是走的那么快。当次日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之时,苏凡的心头,却黯淡无光。新的一天到来,就意味着自己和他又要分开不知道多久,不知道多久才能见面。
他的吻,从背后传来,她转过身抱住他,光洁的脸颊蹭上他下巴的胡茬。
“怎么了?昨晚没喂饱你?”他咳嗽了一声,轻笑道。
可她的身体完全贴上了他。
“还想要吗?”他吻上她的肩头,问。
她“嗯”了一声,接着便完全陷入他那浓烈的情海。
他的精力是那么好,即便昨晚一直耕耘到了半夜,此时却还是精神百倍。她承受着,迎合着,哪怕自己的身体暗暗吃痛,却还是在让自己尽最大的程度接纳他。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可是,当苏凡坐在会议室听着主任的例行讲话时,不自主地梦起了周公。
下午,霍漱清便和覃春明一家一道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
覃春明让他和自己坐在一起,两个人一路上聊着说着,覃逸秋不禁笑着对母亲说“我爸和漱清的话真多”。徐梦华看向丈夫,只是笑了下。
“妈,小飞没和您说他回来准备干什么?”覃逸秋问道。
弟弟覃逸飞打电话说会在年前回到家里,不再去美国了。可是,并没有说他回来打算干什么,按照那个少爷的脾气,八成是继续逛荡吧!
“你以为我说话他就听了?随便他要干什么吧,我也管不了了!”徐梦华道。
“赶紧给他找个媳妇儿,看来他是要老婆管的,咱们都没办法。”覃逸秋道。
徐梦华笑了,说:“他那个性子,我和你爸还不知道什么年月抱上孙子呢!”
覃逸秋听母亲说完这话,看了一眼坐在父亲身边的霍漱清。
现在的霍漱清全部心思都在工作上,虽然孙蔓在云城,可是,好像两个人基本属于分居状态。覃逸秋知道这个阶段对霍漱清异常重要,毕竟现在是他的一个好机会,可是,难道他和孙蔓真的就打算这么一辈子过下去了?覃逸秋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和孙蔓在云城的会面,好像孙蔓自己也不是很在意眼下的分居状态,似乎孙蔓又在云城找到了自己事业的春天。覃逸秋也不便多问,心里却是隐隐的担忧。
等到了北京,覃逸秋和丈夫一起带着母亲回了家里,而霍漱清和覃春明以及齐建峰等人则开始他们的工作行程。
这是霍漱清第一次与那位吏部尚书见面,也许是因为覃春明之前就和那位大人物通话谈过霍漱清的事,这次见面只不过是加深印象,进一步了解。毕竟,从现在开始,霍漱清以后仕途的每一步都需要和这位大人物接洽。
第一次见面是愉快的,那位大人物对霍漱清也表示了欣赏,只是那位问霍漱清“单独主政这一个月,有什么感触?”霍漱清听得出来对方是对他心存怀疑的,毕竟霍漱清的履历里,秘书生涯占了绝大多数时间。
尽管那位心存疑虑,却还是答应覃春明,他会尽快推动此事的落实。只不过,要等一段时间才行,毕竟霍漱清现在要升任的不是普通职位,而是副省级的位置,那是需要上PoliticalBureau的会议讨论决定的。吏部尚书建议覃春明再找找另一位人物,多一个人帮忙还是有好处的,毕竟霍漱清此事的确是存在相当的困难。
对于霍漱清来说,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能前进了,可是,等到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总是怀疑,自己这样到底值得还是不值得?
每年到了年底,时间似乎就以光速飞驰着,眨眼间几天就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年底大家就忙碌的缘故。
霍漱清从北京回到云城,并没有同苏凡说自己的事,他不想让她为他担心,不管事情成与不成,还是平静应对比较好。
年关将至,苏凡的驾照也拿到手了,她赶紧给霍漱清发短信告诉了这个喜讯。短信刚发过去,他的电话就来了。
“有没有喜欢的车子?”他问。
“我现在也不敢开啊,昨天开着雪儿的车在校园里遛了一圈,差点没吓死。”她说。
他在那边笑了,道:“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你找机会和小雪一起去看看车,选一个你喜欢的买回家,算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那也太夸张了吧?
“不要,我怕撞坏了,不要!”她说道。
“你的意思是想要一辆坦克?那东西绝对不会撞坏!”他说。
她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的,也跟着说道:“好啊好啊,要是开着坦克上街就不怕了,什么车撞过来都不怕!”
“你这家伙!”他有点无奈地摇摇头,“好了,那就先这样,晚上我回家,你去家里等着我!”
自从上次分开,这又是大半月的时间没见了,他就连周末都没有时间,简直比以前给覃春明做秘书的时候还忙了许多。
苏凡知道他是不会和她一起吃晚饭的,便一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了信林花苑的家等他。
上周去看医生的时候,她的检查结果居然有了明显的好转,医生建议她暂时停药一周,观察一阵子再继续治疗。尽管如此,苏凡觉得自己身体真的好了不少,起码这两个月来月经的时候都不怎么疼了。
一切,都会好的吧,她心想。
然而,等到九点钟过了,门铃响了。
她赶紧去开门,就看见他站在月光下看着她。
“外面好冷!”她说了句,就赶紧拉着他进来,关上了门。
他紧紧拥住她,冰冷的脸颊贴着她的,慢慢地温暖了起来。
“有个好东西送给你!”他松开她,道。
“好东西?”她却说,“先换衣服吧!”
等坐在沙发上,霍漱清才把一个东西放在她的手心,苏凡睁开眼一看,竟是一把车钥匙。
“这是——”她惊道。
“新年礼物!”他含笑道,“明天去店里开回来就行了,手续全都办好了,这是钥匙。”
“可是——”
“放心,这辆车不是很贵,十六万,不会很扎眼的。”他说。
她真是好开心,可是——
想了想,苏凡还是把车钥匙放回他的手里,道:“你觉得十六万不贵,可是,我一个月才挣三千块,却开着十六万的车,别人会怎么想?我又没有有钱的父母,自己收入也不多——”
“你啊,真是——”
“你听我说——”她拉住他的手,道,“要是有人注意到了怎么办?要是牵扯到了你怎么办?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觉得,还是,还是小心一点吧!你说呢?”
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
她说的有些道理,可是更多的则是她的胡思乱想。
“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开心,可是,我更想你平安,这比什么都重要。”她说着,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不该泼他的冷水,毕竟这是他送给她的。
“呃,已经办好手续了,是吗?”她问,他点头。
“那,不如先从店里开回来,放在什么地方,等过上几个月我再开,好吗?”她说。
“几个月?你啊,好生生的新车就被你放成了旧车!不过,既然是你的了,随便你怎么处置吧!”他笑了下,道,“这边小区好像是有车库的,你明天开回来放车库。”
苏凡点头,偎依在他的怀里。
“谢谢你!”她说。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叹了口气,说了句“傻丫头”!
第二天,苏凡约上邵芮雪去某品牌的4S店把那辆车子开了回来,停放在车库里,邵芮雪笑着说真是羡慕死她了。
是啊,她的确是值得羡慕,有一个那么爱她的男人,哪个女人会不羡慕她呢?
转眼间就到了年三十,单位都开始放假了,霍漱清中午和苏凡见面,一起去一家私房菜吃了个饭就分开了,晚上他便和孙蔓一起乘飞机返回榕城,各自回家过年,一如过去一样。
尽管自己的新车在车库里安静睡着,苏凡还是乘坐长途车带着给家人买的东西回去了江渔老家过年。和过去一样,母亲准备了一桌的菜,只不过今年的菜,都是苏凡喜欢的。
新的一年,在思念和祈祷中慢慢走来,在两个人远隔千里的电话里走来。
也许,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变的更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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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那三个男人重复道。
“难道就没有名字?还是老霍你要保密?”覃东阳笑问。
霍漱清含笑望着苏凡,对覃东阳道:“叫她小苏就可以了。”
三个男人都哈哈笑了,齐建峰领头起身。
“好了好了,我们就不在这里做大型灯泡了,先撤!”齐建峰笑着说。
那位江邑市的刘书记点头,道:“老霍你们先休息,等会儿晚饭好了,我们再过来叫你们。”
苏凡忙走向门口给大家开门,并说“再见”。
最后和霍漱清一起走过来的是覃东阳,他一脸笑容,走到苏凡面前,道:“难得霍书记不再单刀赴会了,看来还真是转性了啊!”
“就你话多!”霍漱清拍了下覃东阳的肩,道。
覃东阳哈哈笑着,走出了霍漱清和苏凡住的房间。
房门关上,苏凡才说:“他们,他们怎么过来了,我——”
霍漱清走过来,揽住她的肩,一直走到沙发边坐下,道:“他们是听说我带了你过来,心里好奇才过来看看的。”
“好奇?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他好一会儿都不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望着她。
“因为,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参加这种聚会的。”
她没有明白,因为他在路上只说这是一个小圈子的聚会,并没有多说。
他呼出一口气,道:“按照规矩,我们每次都要带一个自己信的过的女人来,其实他们几个带的女人,都是跟了他们好几年的,而我一直,一直一个人——”
苏凡一脸错愕,这是什么聚会啊?
他看出来她的疑问,想到等会儿的场景,觉得还是提前跟她讲清楚比较好,免得她说错话。
“其实,这就是一个规矩,我们彼此把自己的女人带出来,算是把自己的把柄交给对方,是一个信任的方式。可是,我,我一直没有,所以就,”他顿了下,“本来我不打算带你过来的,毕竟他们带的女人都不是自己的妻子,我不想你多心,以为我把你只是当成那样的女人,你明白吗?”
苏凡低头,沉默不言。
良久,她才抬头,迎上他那征询答案的、略显焦急的双眼。
“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她说着,偎依在他怀里。
霍漱清喘息一声,拥住她。
“既然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参加,今天为什么又带我过来?”她坐正身体,突然问。
“我要和你说的正是这个。”他认真地看着她,手指习惯性地摸着她那软软的头发,“覃书记和我说这次的任命大概不会出什么意外,可是,这种事,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敢打包票。不管这次能不能成,他们几个人都是我今后需要依赖的重要人物。虽说我们几个一直都有不错的交情,可以说是铁杆,可是呢,有句话说人心隔肚皮,就算是一条路上走的人也不见得就会一直一条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而现在和将来的几年,我比过去更需要他们,所以,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是完全把他们当自己人,才让他们见你。”说完,他顿了片刻,“你,会不会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些就把你带过来?”
她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似乎是在消化他说的这些话。她并不是很明白他所说的这种信任关系,可是,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她就要好好配合他。
苏凡点头,拉住他的手,道:“虽然我不是很懂你说的,可是,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
他轻轻亲了下她的唇,放开了,才说:“你只要在我身边待着就行了,要是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反倒是不好。”
她微微点头。
他的世界,她并不是很懂,可是,他要她做的,她就会好好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苏凡忙去开门,进来的却是另外两个陌生的人。那两个男人见了她都会心地对她笑笑,走进了客厅,霍漱清已经走过来的,同他们热情握手。
“老严、老孙,你们怎么过来了?我该先过去拜访两位大哥的,见谅见谅。”霍漱清笑着说。
“客气客气了,我们也刚到,听东阳说你已经到了,过来先看看你。”一个矮胖的男人道。
霍漱清邀请两位在沙发坐下,便叫苏凡赶紧泡茶。
“霍省长身体还好吧?”另一个中等个头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含笑问道。
“还好,现在每天都出去慢跑啊练拳啊什么的!”霍漱清道。
苏凡觉得这两个人或许是年纪的缘故,在霍漱清面前说话似乎没有之前那三个人那么随便,她也不言语,把茶杯放在两人面前,就乖巧地坐在霍漱清身边。
三个男人闲聊几句,门铃又响了,苏凡过去开门,竟是那位领着他们进来的中年男人。
“您好,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覃总他们已经过去了。”男人道。
“哦,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过去。不好意思餐厅在哪里?”苏凡忙说。
男人微笑道:“那我在这里等等几位,带你们过去!”
苏凡便折回客厅,发现那三个男人已经都起身了。
“那就先不打扰了,等会儿咱们餐厅见。”矮胖男人道,说着就和霍漱清握手,霍漱清送两个人到门口,对门外那位经理一样的男人说:“没事,你去忙吧,我知道地方。”
关上门,他才对苏凡说:“换件衣服,咱们就过去。”
换衣服?苏凡看着他,却见他已经走到了更衣间,她便赶紧跟了上去。
“这是——”看着眼前一件件的各式衣服鞋子,苏凡惊呆了。
“我前两天派人送过来的,全都是给你准备的。毕竟是个聚会,也得稍微隆重一点。”他说着,给她挑了一件无袖收腰的大红色连衣裙出来递给她,又给她找了件齐腰的米色开襟毛衫,然后就是一双红色高跟鞋。
苏凡愣愣地看着他如此娴熟地为她打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穿上,非常衬你的年龄气质。”他说着,亲了下她的额头。
“那个——”她的手摸着裙子,那柔软的布料一触手就知道是高级货,便转身看着他,艰难地启齿道,“这样的聚会是很正式的那种吗?就像电视里演的那种要穿礼服什么的那种?”
他笑了,道:“没那么夸张,只是,”他揽住她的腰肢,“我想让我的女人第一次出场就惊艳,明白吗?呃,是我的虚荣心!”他说着,满面含笑。
苏凡低头笑着,踮起脚亲了下他的唇角,赶紧开始换衣服。
霍漱清坐在她身后,看着她穿好衣服,便过去给她拉上裙子的拉链,那件下摆有些微微蓬起来的连衣裙刚刚到膝盖。蓬起来的裙摆,让她的腰身显得那么的纤细,却又感觉很轻松活泼。
镜子里的女孩,长发披肩,莹洁娇俏的面容被这大红色的裙子衬托的越发白皙,再搭上这件毛衫,完全就是青春活泼的感觉,有些俏皮却又不失大方庄重。
“对了,还有这个——”他说着,赶紧出去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快步来到她面前。
“来,给你戴上,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怎么样?”他把小盒子里取出来的一条珍珠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对着镜子里的她问。
苏凡的手指,轻轻摸着那颗珍珠,心里又幸福却又有些忐忑。
他,是不是太过隆重了?
“好了,这样就好,青春又不失文静,真是我的小丫头!”他抓着她的肩,笑意深深地说。
苏凡低头。
“走吧,把头发梳一下就可以了。”他说。
她赶紧按照他吩咐的做了,然后挽着他的胳膊,他却微微笑了下,推开她的手,就在她错愕之时,他抓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一起走出了房门。她仰起脸对他笑着,跟着他的脚步。
走廊的尽头是一座木质小桥,桥下是人工设计的流水,此时虽然外面是冰天雪地,可这室内丝毫感觉不到一点凉意,却好像完全是在春天一般。
苏凡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也和他这样挽着手一起去见他的朋友,而不是躲在他的背影里。
老远的,就听见了那几个男人的说笑声,好像这个山庄里只有他们这几个客人一般。不过,仔细想一下,既然这几个人选在这里秘密聚会,就应该不会让别人发现才对,毕竟他们的身份都那么敏感。
木地板上,那高跟鞋的声音格外清脆,从两个人走上桥的那时候开始,亭子里圆桌边的人们就知道他们来了。而当那一抹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近,桌边坐着聊天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话,视线全都落在霍漱清和苏凡的身上。霍漱清脸上的笑容,那样的轻松自然,似乎他从没那么笑过,而他挽着的那个年轻女孩,完全就如阳光一般明亮。
“果然是郎才女貌,一对神仙眷侣啊!”首先入耳的是覃东阳的声音,苏凡听见这句话啊,脸颊立刻就泛起了红色,不自觉地捏紧了霍漱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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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轻松地笑笑,按按她的手心,意思是让她放松,便大步走向了那张圆桌边的人们。
“老霍真是艳福不浅啊,羡煞我们这群人了!”那个矮胖男人笑着说。
“后来者居上嘛,哈哈!”刘书记笑道。
“老刘这话对了,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人啊,都被老霍给拍死了,惭愧惭愧啊!”齐建峰含笑应道。
女人们也都夸起苏凡年轻漂亮,虽然她们并不比苏凡大几岁,可是,毕竟岁月不饶人,再怎么用化妆品也没办法和年轻女孩子相比。
“大家都别取笑我了!不敢当不敢当啊!”霍漱清微笑道,说完就挽着苏凡的手给她介绍桌上的几位女士,大家互相认识了,才坐在他们两人的位置上。
那四男四女都注意到霍漱清和苏凡紧紧挽在一起的手,心中滋味各异。不过有一点大家都清楚了,霍漱清带着的这个女人,真是他重视的。
调侃了几句,大家也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饭菜上桌,男人们开始聊起他们感兴趣的事,女人们则坐在一旁安静伺候。
苏凡在这种场合向来是不会开口的,今天更加如此,她知道自己的作用就是一个花瓶,那就做个安静的花瓶。
尽管霍漱清是在和饭桌上的人说话,却总是在苏凡不注意的时候为她夹一筷子菜,而且每次夹来的都是她喜欢的。她偷偷地看他,却发现他只是偶尔转过头对她笑一笑,并不说什么。
然而,两个人在这饭桌上的一举一动在旁人看来,却是那么的和睦。他的胳膊总是在她的椅背上,在对面的人看去完全就是揽着她的感觉。他那种无声的保护,似乎将她完全包围在一个无形的罩子里,仿佛世界与她是隔离的,却又好像没有。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两个人无言的默契,似乎他们从来都是如此。
餐后,男人们要打牌,女人们都去屏风那边聊天了。而这次是霍漱清第一次带女人来,覃东阳等人就把他拉上了牌桌,苏凡便乖巧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耐心地看着他出牌。
打了一圈,等到霍漱清坐庄了,齐建峰便含笑道:“小苏会不会?来替老霍打两把?这一圈就他一个人赢了。”
“我?我,我不会——”苏凡忙说。
“老霍今天有美女相伴,果真气势不同啊!我们这就一把都不开胡!”覃东阳笑道。
矮胖男人笑着接话道:“是啊,今天老霍老是赢我们,换小苏你来上,好让我们有机会赢两把。”
霍漱清看着苏凡笑了下,起身道:“来,你来替我!”
“可是——”苏凡被他按住肩膀坐下,道。
“没事没事,不会打也没关系,有人给你撑腰呢!”刘书记笑着说。
“我教你。”霍漱清坐在苏凡刚刚坐的位置,对她说。
没办法,苏凡只好上桌了。
事实上,她并不是不会打牌,规矩是知道的,就是牌技太臭,简直就是个小炮王!可是,讨厌的是,霍漱清明明说好帮她的,她一坐上那个位置,他就一言不发,只是和旁边坐着的刘书记聊天,似乎根本无所谓她打什么牌。
真是的,这个人怎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凡又没办法跟他说话,只好硬着头皮在那里冥思苦想。
“不要打这个,要不然老齐就胡了。”突然间,苏凡刚准备扔出去一张牌,手就被霍漱清给按住了。
他的身体向前倾,靠近她,把她手里那张牌取出来摆进去,从她的那一堆牌里重新抽出一张来放在她的手里,道:“就这张!”
苏凡听话地把那张牌放进了池子,就听齐建峰在对面笑道:“霍漱清啊霍漱清,你说说你,在那边聊着天还管这边的牌局,一把都不让我赢啊!”
大家都笑了,苏凡微微转头看着霍漱清,就见他微微笑着,道:“她这牌打的太没水准了,你赢了能开心?”
“开心,我怎么不开心?我要胡牌啊!”齐建峰道。
“唉,没办法,我们今晚遇上这一对儿,就准备好掏钱吧!”覃东阳叹道。
“继续继续,老霍,你要让小苏好好练习,以后多陪陪我们打几次!”矮胖男人抽了一口烟,笑道。
牌局继续进行着,苏凡一直在霍漱清的指导下出牌,偶尔输几把,霍漱清却总是含笑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打了一会儿,其他的女人们都进来了,围过来看这一桌牌。大家都笑着说着,似乎牌局已经无关紧要了,气氛相当轻松。
等苏凡起身去洗手间,覃东阳和刘书记的两个女人也一起去了。
“小苏今年多大了?还没二十五吧?”覃东阳的女人含笑问道。
“二十五了。”苏凡礼貌地回答道。
“真羡慕你这么年轻啊!看起来就像二十岁的大学生。”刘书记的女人微笑道。
“霍市长对你真好,你不知道我们几个多羡慕你!”覃东阳的女人道。
苏凡微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做女人到小苏你这个份上,真的是死都值了!”覃东阳的女人叹道。
“你这话让覃总怎么想啊?”刘书记的女人道。
对方无声笑着,道:“你心里不这么想啊?”
两人相视笑而不语。
苏凡也不再说话,她才不想说错什么给霍漱清增加麻烦呢,既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她和那两个女人返回打牌的房间,牌局已经散了,人们或站或坐在那里谈天,等她们三个回来,作为组织者的覃东阳才说“好了,大家去泡温泉吧,时间也不早了,散了散了啊!”
霍漱清走过来揽着苏凡的腰,率先和大家说再见,覃东阳喊了一句“老霍,悠着点啊!别把小苏姑娘累坏了!”
众人都笑成了一片,苏凡也听出这话是什么意思了,脸颊绯红,连头也不敢抬。
霍漱清转身对覃东阳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大家却笑的更夸张。
返回了房间关上了门,霍漱清从她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问:“今天,那个方便了吗?”
苏凡回头看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赶紧跑向了客厅,他望着那飞起的红色裙角,重重喘息一声,追了上去,一把抱起她——
世界,在她的眼里颠倒过来,转了个圈。
他的吻,急切热烈,连连的落在她的肌肤上。他的双手,紧紧将她的扣在头顶。
她颤抖着,简直像一条缺氧的鱼一般,在他的身下扭动着娇喘着,一双美目水波荡漾。
霍漱清抬起身,静静地注视着她,这娇俏的脸庞,这精致的五官,还有她的声音,几乎让他融化。
他的手,伸到她的裙子底下,那被浓烈情欲浸透的双目依旧紧紧注视着她。
她轻轻呜咽一声。
“丫头,我想你了,你要了我的命了,知道吗?”他不住地喘息着,嘴唇贴在她的耳畔。
她感觉到他的手隔着那块贴了护垫的薄布料在触摸,那里发生了怎样质的变化,她已经感觉到了,不但脸颊通红,连耳朵都变得滚烫。她紧咬着嘴唇,紧闭双眼。
他说他想她了,她也想他,想的快疯了。可是——
“对不起,我,我今天——”她的话语都不能连贯,吞吐道。
他重重叹息一声,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就那么趴在她的身上。
她睁大眼,盯着房顶。
整个世界,安静极了,不知道是因为身处山林,还是出现了耳鸣,总之,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良久,他才从她的身上下来,躺在她身旁抱住她。
“别担心,我忍得住!”他说着,亲了下她的额头。
她伸出胳膊反抱住他,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两个人和衣相拥,躺在这张床上。
“明晚,明晚,可以吗?”她开口道。
他猛地松开她,视线牢牢锁在她那红潮未散的脸上,眼中又是意外又是惊喜。
她却觉得不好意思了,根本不敢看他。
“你说真的?”他问。
她只好点头。
“傻丫头,放心,我虽然很着急,可是你的身体健康最重要。”他注视着她,“不过,明天晚上,可不能食言,明白吗?”
“讨厌啊你!”她伸出拳头捶了他一下,含羞道。
他笑着亲着她的耳垂。
“你,不去和他们玩会儿吗?”她抬头问道。
“等会儿过去聊聊,现在,他们肯定不会来找我的!”他望着她,道。
苏凡想起离开牌桌时覃东阳说的那句话,不禁羞红了脸,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就让别人觉得你那么,那么——”
“我怎么?”他的手指轻轻绕着她耳畔的长发,眼中含笑,“欲求不满?还是太饥渴?”
“真不害臊!”她轻咬唇角,道。
“没办法,是你这个小妖精害得我变成了这样,我该找你算账才是!”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道。
“是你本性才对!”她笑着说。
“如果那真的是我的本性,那么,我现在就把明晚的事提前做了,怎么样?”他轻笑道。
“不要啊你!”她赶紧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
长长的头发垂了下来,她歪着脑袋,一脸笑意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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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注定是无眠。
“为什么之前不让我碰你?啊?”他拥住怀里喘息不已的她,哑声问道。
“我,”她小声道,“有点味道,所以,不想——”
“知道吗?血腥味会诱发雄性的本能,嗜血本能。”他说道。
“你是吸血鬼?”她故意说。
他笑了下,牙齿咬住了她的脖子,尽管他动作很轻,却还是让她惊叫一声。
“你还来真的啊?疼死了!”她说道。
“我要吸干你的血!”他在她的耳畔低低说,黑暗之中那明亮的双眸,闪烁着魅惑的光彩。
她的心,不住地颤抖着,抬头吻上他。
一场暴风雨再度袭来,她就如同一只小舟在他的海洋里翻滚着,被他拖入了巨浪,拖入了那深不可测的海底,让她窒息。等她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阳光海岸,整个身体似乎和那平静浩瀚的海水融合在一起,轻盈透亮。
次日大家又在山庄待了一天,男人们在一起商讨他们的大事,苏凡则被覃东阳的女人带着去一起按摩保养。
郑家的成功集团股权出售、产业被收购,这是去年年底江宁省商界的一件大事,郑翰在举报赵启明之后,成为了污点证人被公安机关限制活动,而郑家的整个产业在被快速地分解着。郑家在江宁省经营多年,涉猎房地产、矿产等领域。郑翰在告发赵启明就之前就开始逐步变卖企业,已经抽出一部分资金存入自己的美国的账户,用于父亲的治疗费、家人的日常开销,现在还有大部分资产并没有出售,而这些资产很有可能涉及贪腐,部分已经被银行冻结,想要收购郑家的产业就变得很不容易。覃东阳和那个矮胖的严姓男人都插手了此事,但是他们都进展不顺。吞下郑家的产业,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除了如何尽快想办法消化郑家的产业之外,省里新一年的人事变动,也是关注的焦点。
男人们在谈论什么,苏凡是猜不到的。
而时间,就这么流逝着。
在山庄住了两夜之后,众人便离开了,结束了今年的第一次聚会。
苏凡坐着霍漱清的车一起返回云城,来到他们居住的信林花苑。
假期里,钟点工依旧来家里打扫,苏凡此时回来,也不用做太多的清洁工作,和霍漱清一起享受着最后的假期。所谓最后的假期,也只不过是一天的时间。
新的一年又在大家严重的“假期综合症”中开始了,而霍漱清的任命,却还没有下来。
春节过后,春天的脚步明显加快了速度,接连几天的春风吹过,万物都勃发出澎湃的生机。
苏凡和每天一样去上班,周末就去信林花苑住两天,和他见面。平时还是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根本不敢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三月初,霍漱清的任命终于有了眉目。任命霍漱清同志为云城市市委书记的公告,正式贴在了省市组织部的网站上。
很多人都不知道霍漱清走到这一步,背后发生了多少的故事,而那些故事,也是永远都不会让外人知晓的。
身为江宁省历史上最年轻的副省级干部,霍漱清得到了许许多多的羡慕和赞叹。而他在暂代市委书记这段时间做出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在云城市发生了那么大的剧变之后,霍漱清面临的问题还很多。公示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新开始,后续的工作更多,根本不容他停息。
很多事情,往往是在公示期间出了问题,他的对手也很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在公示出来后的当天,一份举报霍漱清和女下属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信件,直接放在了省纪委主任蒋正东的办公桌上。
公示的目的就是让人提意见,尽管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组织形式,可善于利用这个组织形式的人,并不在少数。
当蒋正东看着那份信件的时候,心里想着该如何处理此事。如果视而不见,肯定是不行的,毕竟这举报信不是纪委办公室收到的,而是他本人。如果要查处此事,霍漱清的任命——
且不说他本人和霍漱清的来往如何,在年底江宁省和云城市官场发生了那样的剧变后,新任市委书记还没上任就又发生这种内讧——新年第一次常委会上,省委书记和省长都指出,全省领导干部要多讲团结、少分裂,把工作重心放在经济建设方面。领导做了这样的批示,很明显就是为年前那一场剧变做了个总结。可是,现在霍漱清这事,明摆着是怎么回事!
在公示期间出现的举报,特别是针对这种省部级领导的举报,绝对不能是视而不见的,总归要有个处理。至于怎么处理,那就另说。既然不能视而不见,那就必须做点调查再说,蒋正东派人秘密了解举报信里提到的那个女下属苏凡的情况。
是的,那份举报信很明确的说:云城市原市长霍漱清与云城市外事办女下属苏凡长期保持非正常男女关系,并且利用职权为苏姓女子提供好处。举报信里指出霍漱清直接影响苏凡的违规提拔,并帮助苏凡调动工作等。然而,举报信没有证据表明霍漱清和苏凡同居的事实,连两人一起出现的照片都没有提供。
对于这份证据并不充分的举报信,蒋正东亲自报告给了覃春明。
覃春明皱眉,闭上了双眼。
“覃书记,我派人去查这个苏凡了。有刘书记压着,想要瞒住这件事,恐怕——”蒋正东道。
刘书记,刘书记!
这个刘书记就是江宁省省委第一副书记刘华君,和丛铁男、赵启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这份举报信,也是刘华君派人转给蒋正东的。
“可是,这件事如果爆出来——”蒋正东望着书记,补充道。
“你先派人秘密调查,核实信里面提到的事,看看有没有这回事。那帮人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哪怕是恶心人都要恶心一次。”覃春明道。
“是,我知道了。”蒋正东道。
“其他的,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及时跟我汇报就行了。”覃春明道,蒋正东点头。
“你出去把建峰叫进来。”覃春明道,蒋正东便起身出去了。
覃春明闭着眼,坐在沙发上。
“覃书记——”齐建峰推门进来,问了一声。
“你给漱清打个电话,让他晚上到我家里去一趟。”覃春明道。
齐建峰心里转了个圈,应声。
霍漱清接到齐建峰的电话时,问了句“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齐建峰摇头,道:“刚刚纪委的蒋书记来了,我进去的时候,老爷子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顿了片刻,齐建峰道,“你最好心里有个准备,今天刚刚公示。”
霍漱清点点头,齐建峰的推测,其实也是他心里的疑问。仔细想一想,赵启明那一伙败的那么惨,他们在江宁省经营多年,怎么会轻易就倒下去呢?即便是抓到了丛铁男和赵启明,那一伙的势力还是不容忽视的,毕竟他们在上面还有人呢,而且,省委的刘副书记也是他们的人。他能够接替赵启明,那一伙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前段时间一直保持沉默,等的就是他任命的事。如果他不能顺利接任倒也罢,可他顺利接替了赵启明,那些人怎么甘心呢?不找点事情都不可能。可问题是,他们会找什么事情?是什么事情会让覃书记叫他去家里面谈?霍漱清陷入了深思。
当然,苏凡也从网站上看到了关于霍漱清任命的消息,市政府院子里都传遍了,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不管哪一个桌子都在说这件事。她是真的好开心,打心眼里为他高兴,即便以后不能和他在一个楼上工作。
霍漱清要调走做市委书记,办公室空了出来肯定需要一个人去填的,可现在市长的任命还没出来,霍漱清要离开市政府办公室,还要等到公示期过,正式任命文件出来才可以。
然而,中午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苏凡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来电的竟然是高岚!
高岚?她怎么会出现?她再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你有空吗?我想见你!”高岚道。
见我?有什么好见的?难道是想解释你之前为什么那么陷害针对我?
“对不起,我不想见你!”苏凡道。
“苏凡,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是你被抓去安全局吗?”高岚道。
苏凡一愣。
尽管那次的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可是,那次的梦魇总是会缠绕她的心头。她想要忘记,并且努力在忘记——
为什么是她?究竟为什么?
那件事依旧有许多的谜团,高岚提的这个就是其中之一。既然有疑问,那就去解开!
“好,我们在哪里见面?”苏凡问。
“你出大门过马路往右手面走,我在那个上岛咖啡等你。”高岚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凡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五,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背起包包,她就关上门离开。
虽然已经是春天,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前天又突然来了一场寒流,从蒙古高原直下,半个北方都瞬间从春天回到了冬天,已经换掉的羽绒服等又重新上了身。至于河边那刚刚冒出新绿的柳树,这会儿也悄然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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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就在上清江畔,院子里倒还可以,可是一出大门,从河上吹来的冷风就嗖嗖直往领子里钻。苏凡赶紧系好围巾,瞅准时机快速穿过斑马线。
上清江畔有不少的餐饮娱乐场所,苏凡以前也和原芮雪在那个咖啡店吃过东西喝咖啡。
走进咖啡店,她就看见高岚坐在河边的一侧窗户朝她招手,她便快步走了过去。
“想喝什么?”高岚看了她一眼,问。
“卡布奇诺。”苏凡跟侍应说。
等侍应离开,苏凡才仔细看着高岚。
大半年没见,高岚没有了以前那种高傲、飞扬跋扈的感觉,尽管依旧化着妆,却少了许多靓丽之风。
“看起来你过的很滋润!”高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笑道。
“还好!”苏凡道。
“好了,不跟你瞎扯了。”高岚道,“言归正传。”
苏凡看着高岚。
“上次你那件事,的确是我出的主意!”高岚拿着勺子搅动着咖啡,盯着苏凡。
苏凡不语。
“他们说要找一个能把霍市长拉下水的人,打算从冯继海身上下手,可是,冯继海那个人,跟霍市长一样让他们抓不到把柄。当时,我就想起了你,你和冯继海的关系市政府里大家都知道。于是,我就说从你身上下手——”高岚道,“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后来按照我提议的做了?事情虽然是我提的,可那帮人不是傻子,我一个女人哪有那么大的分量决定这种事。是另一个人让他们下定决心抓你的!”
“谁?”苏凡问。
高岚笑笑,并没有回答她,却道:“当时,那个人的话才让我明白你为什么可以一路那么顺利。”说着,高岚顿了下,“那个人说,你在环保局工作一年就升了职,后来又一下子从拓县的乡下到了市政府外事办,都是霍市长授意的。只有抓住了你,才能掣肘霍市长!于是,才有了后面的事。而,你出事后,霍市长的行为,虽然,不算异常,却也有些不正常。那次之后,他们就更加确定了你和霍市长之间有某种关系,而冯继海只不过是霍市长的幌子!”
苏凡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包包的带子,颤抖着。
是谁,到底是谁这么早就掌握了她和霍漱清的动向?如果是那么早的时候——难道说,她和霍漱清后面的发展都被他们发现了?
天啊!
她的内心,整个人都被恐惧侵蚀着。
高岚看着苏凡这样子,笑了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而苏凡的咖啡,这时候也端了上来。
“后来,他们就想抓住你和霍市长的秘密,于是,他们就派人跟踪你,跟踪霍市长。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掌握你的证据,不过,如果你们真的有那回事,被他们抓住把柄是迟早的事——”高岚道。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苏凡打断高岚的话,问。
“我也不知道,呃,可能是不想那帮人好过吧!他们要是好过了,我就完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吧!”高岚说道。
苏凡知道高岚和丛铁男的关系,知道她是丛铁男和秦章一案的关键证人。
“我以为他们会在出事那时候就把霍市长拖下水,却没想到他们根本没有动作。直到今天,”高岚顿了下,扫了苏凡一眼,“霍市长的任命今天在公示,对不对?今天,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很好的时机。在公示期间,他们要是把你们的关系揭发出来——”
苏凡端着咖啡的手抖了下,咖啡从杯子里洒了出来。
“你该明白,如果真的揭发了,霍市长会怎样。”高岚平静地说。
苏凡缓缓放下咖啡杯,盯着高岚。
“那个人,是谁?”
高岚听她这么问,嘴唇微微上扬,看着苏凡。
耳畔,依旧是那柔软的到了骨子里的音乐声,如果是在平时,苏凡会觉得这样的音乐是享受,而现在——
她一直呆呆地在位置上坐着,根本不知道高岚什么时候离开。
如果真像高岚说的那样怎么办?她和霍漱清在一起这么久了,同居,出游,不管哪一次被那些人拍下照片都说不清啊!
此时的苏凡,尽管她还不知道自己和霍漱清已经被人举报,就已经六神无主了。直到邵芮雪的一个电话打过来,她才反应过来。可是,挂了电话之后,她竟然完全想不起来刚刚邵芮雪和她说了什么。
看了下手机,已经到了上班时间。
但愿,但愿,高岚只是危言耸听!但愿,但愿那些人什么把柄都没抓到!但愿,但愿那些人收手了!
尽管知道自己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可此时的苏凡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她该把高岚告诉她的事告诉霍漱清,可今天他刚刚开始公示,自己就和他见面的话,岂不是不打自招?
暂缓一下吧,晚上给他打电话。
到了单位,苏凡的心也丝毫不能安静。
晚上,霍漱清去了覃春明的家里。由于覃逸飞回去榕城创业,徐梦华不放心,过完年就一直留在榕城并没有和覃春明一道返回云城。因此,霍漱清到覃春明家里的时候,只有齐建峰和保姆阿姨在。
“漱清,你到书房来一下。”覃春明道,霍漱清就起身跟去了书房,齐建峰则收拾着餐桌、找出书记的酒准备晚饭喝——覃春明喜欢喝酒,可是现在上了年纪,老婆孩子不让他喝,他就只好在吃饭的时候喝两杯解解馋。
走进书房,覃春明拿起书桌上放的一个信封,递给霍漱清。
“你打开看看!”覃春明道。
霍漱清坐在沙发上,拆开信封,当他读到信里的内容时,完全惊呆了。
他早就该预料到这一步的,那帮人怎么会让他顺利接任?不给他找事,完全是不可能的。可是,为什么是这件事?为什么是苏凡?
覃春明看了霍漱清一眼,道:“这信里说的,是诬陷,还是确有其事?”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静谧。
霍漱清的手,攥着那两张A4纸,视线停在上面,久久没有移动。
“早知道他们会找事,可我没想到他们找到这上面了。”覃春明道,“按说,依你的性格,我是不该担心这封信的,可是最近这一年你和孙蔓的状况,却让我不得不担心。”
霍漱清明白,他很清楚,覃春明是为了他好,他能走到今天,完全是覃春明的指引。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恐怕覃春明比他更担忧。毕竟他是覃春明保举上去的,覃春明为了能让他继任市委书记,动用了多少的关系,花了多大的力气,霍漱清是知道的。正因为如此,他——
沉默片刻,霍漱清抬头望着坐在侧面另一张沙发上的覃春明。
“覃书记,这信上说的,是真的,我,我的确是和苏凡在一起,而且——”霍漱清认真地说。
覃春明看了他一眼,就闭上双目。
“其他的就不用说了,我只需要知道这事到底是真是假就够了。”覃春明幽幽地说,“看起来他们暂时还没有什么确定性的证据,如果有的话,他们一定会一起送上来的。既然这样,关键就在你那个什么苏什么的女人身上,纪委明天就要正式开始调查了,到时候,那个女人一定会被叫过去问询的,只要她不承认,这件事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覃春明看着他,道,“她,可信吗?”
霍漱清点头。
是啊,苏凡怎么会不可信?她在安全局经历了那么不可想象的遭遇都没有把他供出去,现在怎么会把他们的事泄露出去?
“那我就不担心了。”覃春明道,“不管你和她是怎么回事,近段时间还是收敛一些。”
“是,我知道了,覃书记!”霍漱清应道。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呢?”覃春明道,“举报信是刘华君送到蒋正东手上的,如果只是添乱,何至于让刘华君出手?刘华君能露面,说明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结束!”
“是,我也这么想。他们应该能猜得出苏凡是不会说出他们希望的答案,如此一来,他们这么做就显得太蠢。即便这件事上报,也不会有任何结果。这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霍漱清道。
覃春明点头。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覃春明叹了句。
覃春明是知道的,霍漱清做人有多么谨慎细心,这种事,霍漱清是绝对不会让别人抓到真凭实据。可问题是,那帮人既然能提出来,就肯定有后招。现在想不到的,才是更恐怖的。
吃完晚饭,霍漱清就回家了。因为徐梦华不在,齐建峰便住在覃春明家里随时照顾。等霍漱清离开,覃春明问齐建峰:“霍漱清在外面有个女人,这事儿,你知道吗?”
齐建峰点头,道:“前几天我们一起出去玩了两天,见到了。”
覃春明看着齐建峰,齐建峰忙说:“看漱清的样子,像是认真的。”
“认真?他是想和孙蔓离婚还是怎么着?”覃春明道。
“这个,我不清楚。可是,感觉他对那个女孩子特别上心,完全不像是玩一玩那么简单!”齐建峰道,“至于他和孙蔓,上次孙蔓出了那事之后,好像他们就很冷淡了。”
覃春明叹了口气,道:“这小子,平时都谨慎小心的,关键时候就出这乱子!”
齐建峰不语。
“那个女人,干什么的?”覃春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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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难道他们会弄一张卡给我?”她问。
“他们,怎么知道你在纪委的招供没有杀伤力?”霍漱清边想边说。
“那天晚上他们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说,我在纪委有没有招供,他们都会知道。所以——”苏凡道。
霍漱清摇摇头,说:“纪委的问询都是保密的,怎么会泄露出去?除非,接触到你的笔录的人里面,有内奸。”他突然大悟,“我怎么早没想到?”
“什么?”她完全不明白。
“你弟弟有救了,丫头!”他拍拍她的肩膀,立刻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按出一个名字出去。
“蒋书记,是我,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我这边了解到一些情况???”霍漱清把苏凡弟弟被绑架受伤,苏凡被逼迫做伪证以及问询结果泄密的事告诉了纪委书记蒋正东,蒋正东大惊。
客厅里,霍漱清和蒋正东通过电话在交换意见,苏凡起身去给他泡茶,静静坐在一旁。
尽管霍漱清已经安排省公安厅副厅长廖静生派人秘密寻找苏子杰的下落,前天晚上苏凡收到的那个盒子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被交给了廖静生,可过了两天,还是没有找到苏子杰。现在纪委内部出现了泄密,而且出现了证人被威胁的情况,必须要引起重视。霍漱清认为,现在到了该把事情捅出来的时候了。故意栽赃陷害省部级官员,不管涉事的是什么人,都不会轻易了事。那些陷害他的人,该有个了断了!
得到霍漱清报告的蒋正东,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覃春明。
苏凡不知道他们在布置着什么,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江宁省恐怕又要有一阵波动了。
“明天,等你拿到那张银行卡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派人去追查,然后你就去纪委,按照他们今晚说的去交代——”霍漱清拉着苏凡的手,道。
“可是,万一这是个陷阱怎么办?你不就脱不了身了吗?”她打断他的话,问。
“不用担心,蒋书记已经知道情况了,他那边会秘密安排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那帮人,保证你弟弟的安全,只要找到他的下落了,就一切都可以推翻掉了,明白吗?”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道:“是,我明白了,那我明天就去纪委。”
霍漱清拥住她,一言不发。
“清,你说,这次会平安过去吗?”她问。
“会!”他亲了下她的额头,道。
会吗?他也说不准。现在事情闹的这么大,就算是举报一事过去了,他的任命会怎样,还是个未知数。可他不能跟她说,要不然——
走一步算一步吧,很多事,都是人力不可为的!
夜里,躺在他的怀里,苏凡满心都是温暖,似乎他的怀抱可以将这个可怕的世界隔离在外,让她安心,让她快乐!
次日一大早,邵芮雪按时来接苏凡上班了。苏凡知道,对于一个经常踩点上班的人来说,早起有多难,而雪儿为了她,改变了自己的积习!
到了办公室,一切如常,果然,九点钟,苏凡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里面放着一张银行卡还有纸条,上面写着卡的密码。苏凡当即给霍漱清打电话,霍漱清派冯继海去调查这张卡的收支状况,看看是不是如他想的一样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存进去了一笔钱。而果真,银行反馈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想。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在霍漱清并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了。
苏凡按照霍漱清的嘱托去了省纪委,把银行卡上交,当纪委的人问到里面有多少钱、是什么时候收取的,她却回答不上来。她这种举动,一看就是有问题的,而这,也是霍漱清的安排。在最后推翻所有的口供之前,苏凡用这种模棱两可、模糊不清的交代,是最合适不过的。
时间,一天天推移,自从那晚在上清佳苑和霍漱清见面后,苏凡和他再也没有见过。而他们之间的调查,似乎又陷入了一个困境,究竟发生了什么,苏凡并不清楚。然而,在她上交了银行卡的第二天,也就是周六下午,她接到了霍漱清的电话,让她去省一院的一个病房。
当苏凡赶过去,竟发现病房里躺着的是自己的弟弟苏子杰。他的眼睛上蒙着纱布,身上脸上已经是伤横累累。
“医生,医生,我弟弟,怎么了?他的眼睛怎么了?”弟弟还在睡着,苏凡忙问医生。
“他在地下的密闭环境里待了太长时间,不能接受光线刺激,否则会引起失明,所以现在要蒙着双眼,等他适应一天后就可以完全取开了。到时候再做进一步检查。至于身上的伤势已经处理过了,就是手指头,断了太久,没办法接上——”医生解释道。
苏凡拉着弟弟的手,冯继海就走了进来。
“冯主任!”苏凡忙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
“喝点水吧!”冯继海把一瓶苏打水递给她,站在病床边。
“刚刚给他用了药,让他好好休息。你别太担心,你弟弟还年轻,身体基础好,好好休养一阵子就会缓起来了!”冯继海安慰道。
苏凡点头。
“就是手指,怕是——”冯继海叹了口气。
苏凡低头不语。
“你放心,霍市长会好好安排你弟弟的,出了这次的事,不会让他吃亏。等他醒了,我会和他好好谈的。”冯继海道。
“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我!”苏凡叹道。
“你弟弟会明白的!你也不要太自责了,要不然,霍市长心里也不好受!”冯继海劝道。
“嗯,我明白!”
“医院这里都安排好了,你弟弟现在还是重要证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护工什么的,我也安排了,你不要太劳累。”冯继海说。
“谢谢你,冯主任!”苏凡道。
冯继海摇头。
晚上,苏子杰就醒过来了,可是眼睛被蒙着,只能看见眼前有一个黑影。
“子杰?你想吃点什么?我叫人去给你买?”苏凡忙问。
“姐?”苏子杰叫了声。
苏凡眼含热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以为弟弟再也不会和她说话了,再也不会理她了!
良久,两个人一言不发,就那么透过纱布看着对方。曾几何时,姐弟俩也这样看着对方一起长大!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苏凡一怔,子杰在这里,应该不会再有坏人给她打电话了吧?
她忙松开子杰的手,起身走到病房的外间。
这次苏子杰住院,霍漱清特意给他安排了一间高干病房。
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苏凡按下接听,听到的,却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嘿,苏凡!”
这个声音,难道是——
曾泉?
“曾泉?是你吗?”她的内心,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在这些灰暗的日子里,提防着暗箭,思念着亲人,那么多的压力,让她几近形神俱毁。弟弟的突然出现,让苏凡感到一丝安慰的同时,却也被深深的自责浸透着。而曾泉,这个朋友,虽然相识时间短暂,却让她刻骨铭心的人,此时听到他的声音,对于苏凡来说,不啻于天籁。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怎么,你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吧?我还大老远来找你,真是伤心啊!”
真的是他啊!
苏凡突然笑了,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好了,你在哪儿?赶紧请我吃饭,或许我还可以考虑既往不咎!”曾泉笑着说。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答应,可现在,弟弟刚醒来——
她看了一眼病房的里间门,想了片刻,道:“我这会儿在省一院,你呢?”
“医院?”曾泉愣了下,“你,病了?”
“不是我,是——”苏凡换了话题,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哦,”曾泉看了一眼车窗外,那漆黑的夜空,那闪烁的霓虹,“没事,你在医院等等我,我到了那边就给你打电话。等会儿见。”
挂了电话,苏凡坐在沙发上。
曾泉,曾泉,他——
起身走进里面的病房,却发现弟弟又睡着了。她这才想起医生说的,这是因为使用了镇静剂的缘故,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恐怕今晚都会是这样半梦半醒的吧!
给弟弟掖好被子,苏凡跟护工交代了一声,把自己的号码留给了他,并叮嘱说,要是弟弟有什么动静就给她立刻打电话。
曾泉的电话还没来,苏凡却已经下了住院部的大楼,缓缓走在院子里。
弟弟的回来,对她而言绝对是个喜讯,这也意味着霍漱清的那件事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可是,她的心里,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
真是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到底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阵风吹来,钻进她的领子,她打了好几个喷嚏,站在树下,望着路边那发散着昏黄色光线的路灯,冷寂极了。
前面有个小超市,她走过去买了一瓶热牛奶,插着管子,靠着路灯的柱子站着喝着牛奶。也许是牛奶的作用,她慢慢觉得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曾泉!
“我在省一院正门外,一辆车牌是江A*****的出租车。”曾泉道。
“好,我马上过去,你等一下。”苏凡说完,赶紧把牛奶瓶还给超市老板,跑步来到正门口,很快就发现了朝着她走来的曾泉。
她笑笑,大步走向他。
“瘦了——”两个人一见面,就异口同声道,说完都忍不住笑了。
“走吧,我都饿扁了!”他笑着说,拍拍她的肩,就走向了出租车,为她拉开后座的门。
“谢谢!”她笑了下,坐进车子。
等曾泉坐了上来,她问:“你想去吃什么?”
他想了想,道:“我今晚在酒店订了房间,正好那家酒店的楼上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我已经打电话订了个位置,咱们就去那边。”
“好啊!”她含笑看着他,道,“你这是从哪儿来?在云城待多久?”
他笑笑,道:“你也不是完全不关心我啊!”
苏凡却只是笑了,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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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泉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到车窗外。
“你喜欢这里吗?”他突然问。
她不解,看着他,片刻之后,答道:“挺喜欢,你呢?”
“刚来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呃,仔细对比一下的话,还是比北京舒服。”他笑笑,道。
“小地方嘛,和大城市是没法比的!”她说。
“其实,小地方也挺好啊!自由自在的,我挺喜欢。”他说。
“那就别走了啊,留下来!”她看着他,道。
他笑了,说:“你一看就不是真心留我,我才不留呢!”
“哪有啊!我可是很认真的,这世上也就你不相信我这种老实人了!”苏凡道。
“你敢说你没骗过人?”他笑问。
“切,不说了!”她转过头。
曾泉哈哈笑了,道:“好了,我们到了,下车吧。”他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钱给了司机,下车从后备箱里去行李。
“你,刚下飞机?”苏凡看着行李箱上贴的纸条,问。
“姑奶奶,你是不是压根儿就忘了我啊!一点都不关心我!”曾泉说着,拉着行李箱就朝着酒店门口走,苏凡赶紧跟上去,一进大厅,就看见了那个知名的酒店标示。
“大哥,你要不要这么奢侈啊,住这么贵的地方!”她惊道。
“包容我一次吧!好久都没有睡过舒服觉了!”他笑道,拿过房卡,拉着苏凡的胳膊走向了电梯。
“哎,知道吗?听说五星级酒店的那个什么很漂亮的!”电梯里,他突然说。
“什么?”她问。
他笑着,在她的耳边轻轻说出两个字,她的脸立刻红了,双眼狠狠地在他脸上剐了一层,转过脸不理他。
从这时一直到走出电梯,她都没有理他,曾泉赶紧求饶了。
“好了好了,姑奶奶,是我错了,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识逗啊!”他说。
“有你这样逗的吗?”她说道。
他却止不住地笑,道:“走,我先去放行李,洗个脸咱们去吃饭,我请你,就当是赔罪了,行不行?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
苏凡看着这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子在自己面前如此表情,忍不住笑了,却说:“我不要进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他说。
“你敢!”
“不敢不敢,你这么凶的,一点都不可爱,我不喜欢!”他说。
“谢谢了,太感谢了!”她说道。
曾泉笑着,道:“走吧,你这么漂亮的女生站在酒店电梯口,那些男人会以为你是——”
想起他刚刚在耳边说的那两个字,苏凡立刻警觉了起来。
“这就对了,走吧!小爷不会害你的!”他笑道,推着苏凡走向自己订的房间。
开了门,苏凡完全惊呆了,这五星级的酒店,果然是非同凡响。不过,应该他这种房间是更贵的吧!
站在窗边,云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曾泉把行李箱放进更衣间,见她站在窗边看外面,笑了下,就走进浴室去洗脸,过了一会儿,等苏凡回头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站在她身后。
“怎么样?不错吧!”他问。
她点头。
“那,要不要今晚住在这里和我一起看呢?”他站在她身旁,笑问。
“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痞了?”苏凡道。
“变了吗?我本来就这样啊!还是说,你以前暗恋我,情人眼里出潘安?”他坏笑着,问。
不得不说,这小子真的是很吸引人的,他在外事办那会儿,就听不少女同事心仪于他,可他偏偏对所有人都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唯独对她——他这张俊秀的脸,以前简直就是一张漂亮的面具,毫无表情,生人勿近的样子,哪个女同事敢和他多说话?谁知,他现在竟然如此熟练地说出这么多不知分寸的话?
“自恋狂!”苏凡说了句,“走吧,吃饭去吧,再不去,人家餐厅就打烊了。至于你的美丽夜色嘛,还是找酒店里那些漂亮的什么陪你看吧!”
说完,她就走向门口。
曾泉在她身后笑笑,跟了上去,为她拉开门。
“哎,苏凡!”走向电梯的路上,他叫了声。
“什么?”
“以后,不要跟着男人进酒店房间,很危险的,明白吗?”他说着,苏凡看了他一眼,竟发现他的眼神是难得的认真,便按下电梯的下行键。
“不是你跟我说不能在电梯这里等你的吗?”她说。
“我是例外,别的男人可不行,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曾泉神色严肃,道。
苏凡不语,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子照出两个人的样子。
曾泉看着镜子里的两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一对璧人”。那一刻,他不禁笑了,自己怎么会这样想呢?
“你说的对,我,太大意了。最近脑子里乱的不行,什么都——”她说着,双手不自主地捏紧了手提包的带子,低下头。
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下,道:“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她没有看他,低着头点头,泪水却在眼里打转。
曾泉看不清她的表情,想了想,拥住了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的语气沉重,苏凡瞬间惊呆了。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眼里,似乎是她曾经熟悉的神情,她赶紧擦去眼里的泪,对他笑了下,不着痕迹从他怀里离开,笑笑道:“我们去吃饭吧,饿死了,我也没吃晚饭。”
曾泉愣了下,旋即笑了,道:“你之前说你在医院,病了吗?”
她摇头,和他一起走出电梯,道:“我弟弟在医院,我在陪他,这会儿他还没完全清醒,那边先有护工照顾。”
他“哦”了一声,事实上,他也听说她弟弟被绑架的那件事。从她的脸上看,她最近真的是,憔悴了太多。
到了这个点,餐厅里客人已经很少了,却有一种特别的气氛。
两人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苏凡环顾四周,突然觉得这里好像自己和霍漱清第一次单独吃饭的那间餐厅。
“我已经提前点好菜了,让他们早点做上。”曾泉跟服务生说上菜之后,对苏凡解释道,“反正没有辣的了,我已经受不了那东西了,你就忍耐一下,权当是陪我!”
苏凡笑了,没想到他还记得她的口味。
“你不是也开始吃辣了吗?难道又不喜欢了?”她问。
“我都快吃腻了,云南那边,成天就吃个辣。”他叹道。
“云南?”她惊讶地望着他。
他点头,喝了一口茶。
“哦,那边其实很好玩,改天你过来找我玩?”他却笑着说。
“怪不得你现在这么黑,都是在那边晒的吧?”她问。
“别这么打击我啊!这不是健康的肤色吗?”他摸了下自己的脸,笑道,“老外还专门晒成这样呢!你不会欣赏。”
苏凡笑着,道:“健康的肤色好像是小麦色,你——”见他对着玻璃墙看着自己,苏凡忙说,“你这样也挺好,以前你太白了。”
“我是皮肤白,可不是小白脸,完全不同的概念。”他说。
“我又没说你是小白脸啊,你别自己站队!”苏凡道。
不知怎的,今晚见了曾泉之后,她前几天这压抑的心情,完全消失了。
曾泉无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黝黑的肤色,衬得那牙齿更白了。
“你怎么去了云南?是不是现在就回来了?”她问,话出口,忙想起什么,道,“哦,要是不方便,就别说了,不能让你破坏纪律嘛!”
他完全没明白她在说什么,问:“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纪律?”
苏凡想了想,道:“你,不是那个Mr.Bond的吗?”
曾泉愣了下,很快就笑了,道:“你怎么以为我是——哦哦,我明白了。没事,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我给你看个照片!”
他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一张照片,把手机递给她。
“这是有一天早上我在山顶上拍的,是不是很美?”他问。
“后面的,那是雪山吗?”她问。
他点头,道:“那边的山很高很险,山外面是夏天,进了山里,一年四季什么感觉都有。你看后面,还有一些是那边的人、集市。你有没有见过集市?那边的人现在还在赶集的!”
“我小时候也赶过集,很有意思,那一天就跟过节一样,突然街上就会有很多人。”她说。
看着照片里那些穿着各色民族服装的人们,她的心,也空旷了许多。
“我在这个地方,是云南、西藏和缅甸交接的县,靠近怒江,少数民族很多。你知道吗?这边的人——”他说着,饭菜已经一道道端了上来,“他们怎么计算日期,你能猜得出来吗?给你三次机会,要是猜中了,吃完饭你就回去,要是猜不中,今晚就留下来陪我喝酒聊天。好好猜吧!”
“怎么计算?”她不解,想了想,道,“公历,阴历,藏历?”
他摇头,道:“好了,三次机会都用完了,留下来和我喝酒。”
“你故意耍我的吧!”她说着,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这是一家正宗的杭帮菜餐厅,看来,他还是喜欢吃这种味道,和霍漱清好像。苏凡心想。
“我什么时候做过那么卑鄙的事?”他笑了,给她夹了一口菜,“好了,公布正确答案:他们用的是十二生肖来记日期!十二生肖!”
“你就骗我吧!”她说。
“骗你干什么?我们用的日历上面不是汉字、阿拉伯数字、英文吗?那边的人,他们会在这样的日历上面还画上十二生肖的图案。比如说,今天是猪日,明天就是鼠日,后天就是牛日。然后,到了马日啊牛日的时候,就会去镇子上赶集了,那就叫马集或者牛集。”他很认真地说。
她点点头,道:“算你解释的有道理。反正我也没去过,你怎么说,我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没关系啊,改天我们一起去?带你去体验一下少数民族风情!”他笑着说。
苏凡没有接话,却问:“你怎么突然就去了云南了?还要在那边待多久?”
曾泉却只是笑了,道:“可能还要一年多吧!”
他怎么能告诉她,上次为了救她,他违背了父亲的命令利用了江宁省的力量,事后才被父亲作为惩罚发配去了云南的边境?去了那个贫困落后的荒蛮之地?他再怎么能告诉她,在云南这么长时间里,他也想给她打电话联络她,却担心被父亲知道而让她陷入困境,而且,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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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曾泉离开的这天,苏子杰眼睛上的纱布也去掉了,他身上伤势不轻,还好没有伤及筋骨,没有内出血。虽然这几天的遭遇让苏子杰依旧心有余悸,可是,让苏凡意外的是,弟弟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归咎于引发事故的人,极少说话,偶尔和苏凡开口说什么,也不会提及这次的事情。好几次,苏凡都想开口说,都被他用其他的话题转走了。苏凡的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下午的时候,冯继海来到医院,跟苏子杰聊天,并说霍市长答应会给他补偿,他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苏凡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姐,你能出去一下吗?”苏子杰道。
苏凡愣了下,看着弟弟,便起身离开了。
病房套间门关上,冯继海问:“是有什么话不能让你姐姐知道吗?”
苏子杰点头。
“你姐姐她是最担心你的,自从你出事之后,她没有一天安宁的——”冯继海说。
“冯主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苏子杰打断了冯继海的话,问。
“你说吧!”
“霍市长他,他对我姐姐,是真的好吗?”苏子杰道。
冯继海愣住了,这怎么回答?领导的隐私——
“其实,我不需要什么补偿,真的。您说我姐她最担心我,这我比谁都清楚。从小到大,我每次出什么事,都是她替我解决,简直比我爸妈还对我好。明明她只比我大两岁——”苏子杰说着,不由得苦笑了,“被那些人抓住的时候,说实话,我刚开始特别害怕,可是,慢慢的,我才从他们的口里得知一些事,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我就——我没有办法怪她的,对不对?”
冯继海点头。
“你姐姐是个很坚强的人,也很,很能忍耐!”冯继海道,“不过,你这次发生这样的意外,霍市长也很难过,哪怕你不是小苏的弟弟,霍市长也是要补偿你的。你不要客气,尽管和我提。”
“有我姐姐在,我还要什么补偿呢?她这些年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了。”苏子杰叹了口气,道,“她根本没有必要为我们那个家做那么多的,可她——唉!也不知道是我们家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
冯继海听说苏凡的弟弟是个是非蛋,苏凡这辈子替这个弟弟真是收拾了不少的残局,包括上次那个打架的事件。有时候,冯继海都觉得苏凡可怜,怎么就生在那样的一个家里,遇上这样的一个弟弟呢?可是,今天和苏子杰说话,这小子竟然——
尽管冯继海很不想说苏子杰是不是被那帮人打清醒了,可是眼前的事实让他不得不有这样的想法。
“您回去告诉霍市长,我是为了我姐姐受的伤,这是我们姐弟之间的事。感谢霍市长这样大仁大义,可是,我不能接受他的恩惠,我不想姐姐因为我再欠别人什么。”苏子杰道。
冯继海哑口无语,苏子杰的拒绝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怎么能想到苏子杰会拒绝呢?
坐在病房外间沙发上的苏凡自然是不知道弟弟和冯继海在谈什么,霍漱清的想法,她是明白的。弟弟是她父母唯一的孩子,霍漱清是不愿意让她亏欠苏家什么的。尽管苏子杰的手指不能复原,可是,从其他的方面做补偿,也未尝不可。只是——
过了一会儿,冯继海从里面出来了,苏凡忙起身。
“冯主任——”她问。
“我们,去阳台说。”冯继海道。
来到阳台,冯继海把苏子杰刚刚说的话告诉了她,苏凡大惊。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回去请示霍市长再决定。”冯继海道,“你进去和他聊聊,别总是自责了。”
苏凡点头,送冯继海离开后,返回了病房。
“姐?你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事。”苏子杰见她进来,道。
“子杰,刚刚冯主任都和我说了——”苏凡道。
“姐,霍市长,他对你好吗?”苏子杰问,“或许,这个问题我该问你或者霍市长,而不是冯主任!”
“他,对我很好,非常好,非常非常好!”苏凡点头道。
苏子杰笑了,却立刻痛的咧着嘴,道:“那就好,那就好!”
“子杰,我——”苏凡开口,她一直都不知道怎么跟弟弟道歉,怎么求得他的原谅——或许她根本就不该求他原谅自己!
“姐,你什么都别说了。其实,我要感谢那些坏人,是他们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明白我自己过去是怎样荒唐、给你添过多少麻烦了。我是个男人,应该要保护你,保护爸妈,扛起咱们这个家的责任,可是我偏偏没有那么做,总是,总是在怨天尤人,把一切都推到你身上——”苏子杰望着苏凡,“姐,对不起!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子杰——”苏凡泪水满眶,拉住弟弟的手,泣不成声。
“姐,别哭了,别哭了——”苏子杰安慰道。
或许,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契机成长,只是每个人的契机不同。
在苏子杰的劝说下,苏凡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静静地躺在床上,脑子里空空的。
最近发生太多太多的事,她似乎已经有点消化不来了。
翻了个身,不禁想起了曾泉说的那些,霍漱清他真的,真的会有麻烦吗?可是,为什么曾泉说的那些,霍漱清从没跟她提过?每次她问起任命相关的事情时,他总说“一切都会安排好,不用担心”,可是,她真的可以不担心吗?尽管她不懂得大领导们的思维,可是,曾泉的话,不无道理!如果事情真的像曾泉说的那样,如果霍漱清真的因为这次的事件被撤除任命、被覃春明舍弃,该怎么办?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绝对不会!可是,她能做什么?难道跑去跟省委书记求情?别说她见不到省委书记,就算是见到了,人家当她是哪根葱?
此时的苏凡,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无助,她好想自己为他做些什么啊,可是,她能做什么?
夜晚,就这样到来,就这样离开。
天亮了,苏凡照常起床,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近接连几天都会不自觉地呕吐,明明没吃什么东西,难道是胃炎?
趴在马桶边吐完了,心里终于觉得舒服一点了,按下了冲水的按键。
走出公寓楼,在路边的报摊销售点买了一瓶冰镇的饮料,猛灌几口,刚刚那种充斥全身的恶心感算是彻底被赶走了。
早餐,自然是没有胃口吃的。
一到办公室,按部就班开始工作,偶尔有点精神恍惚,就赶紧给自己泡杯茶。直到中午,她才猛地想起一件事,自己的生理期,好像已经半个月没有来了——
天?她竟然把这个给忘了?怎么就这么大意啊?一定是最近事情太多,心里烦乱,才影响了月经周期吧!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转念一想,她之前也怀孕过。虽然最近她和霍漱清并不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在一起,那样频繁的亲密接触,可是,每回见面的时候,只要她的身体允许,他就会做那件事,而且每回都不止做一两次,而且他从来都不做任何措施。像他们这样,不怀上几乎很难——
那么,不管怎样,还是去买个试纸测一下好了。
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可苏凡的内心完全没有一丝的欣喜。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被人发现她怀孕了怎么办?那么一来,她和霍漱清之前的一切努力就付诸东流了,他的任命就彻底没戏了啊!
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不行,不行,苏凡,你要冷静,先不要慌,也许你根本就没有怀孕,你只是得了胃炎,就算,就算真的怀孕了,也,也要冷静,要是你慌了,别人就会发现了,明白吗?
冷静,冷静,苏凡,要冷静!
从洗手间走出来,她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面带笑容走进办公室。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对面的竺科长道。
“我竟然忘了。”她说着,赶紧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哪位?”她问。
“是苏凡吗?”这个声音——
是孙蔓?
苏凡立刻就听出来了孙蔓的声音,突然周身冰凉。
“是,是我。”坐在她对面的竺科长起身,端着水杯子离开办公室关上门。
“孙律师,您,您有什么事?”不知怎的,苏凡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对孙蔓的畏惧,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没想到现在还是。
“你中午有空吗?我们见个面。地点嘛,还是隐秘一点的好。松宁巷有个裕泰茶楼,这边中午人少,你直接过去,水云间包厢。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希望你别迟到。”孙蔓道。
果然是律师,考虑周到,做事严格。苏凡心想。
尽管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孙蔓单独见面,可是,这一天的到来也并非意外。她和霍漱清的事情都这样了,就算单位里的人不知道,孙蔓是他的法定妻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呢?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她是夺了孙蔓的丈夫,不管孙蔓和霍漱清关系怎样,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而她,必须要接受孙蔓的挑战,哪怕被孙蔓骂一顿,那也是她应得的!
“好的,我知道了,孙——”她的“孙律师”三个字还没说完,孙蔓那边就挂了电话。
孙蔓很生气,从这个动作就知道了。
苏凡深深呼出一口气,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静静坐着。
没一会儿,竺科长就来了,她赶紧收拾好自己的办公桌,准备下楼,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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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并没有去吃午饭。
一早上什么都没吃,可是她并没有觉得饿,下楼直接走向大门口。
是不是该和霍漱清说一声,告诉他这些事?还是先算了吧!怀孕与否,她要等确定以后再说。至于和孙蔓见面的事,这是女人之间的事,他要是插手了,恐怕孙蔓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出了市政府大院,她赶紧上了公交车,来到松宁巷附近下了车。正好车站后面有个大药房,她就走了进去,找了两张验孕纸,又买了几包感冒药,才来到收银台结账。虽然市政府附近有个药房,可那毕竟是她工作的地方,经常在那门前走来走去的,被店员认下就不好了,还不如在远一点的地方买呢!
把药店买的东西装进包包,她才走进了松宁巷。
松宁巷是省委西侧的一条仿古巷,整条街都是青色长条砖铺地,街口还有两棵大槐树,据说是道光年间的,树已经中空,却依然有纸条泛绿。巷子里,从头到尾都是明清风格的建筑,分布着各式茶楼酒肆、中西餐厅、咖啡店,还有服装店。走进巷子两百米左右,就看见了裕泰茶楼的招牌,苏凡走了进去,在服务生引领下直接来到二楼的“水云间”。
门刚拉开,就看见里面坐在木质沙发上翘着腿打电话的孙蔓,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见苏凡走进来,她跟电话那边的人说“好了,就先这样,我这会儿还有事。”说完就挂了电话。
“孙律师!”苏凡问候了一句。
“请坐,想喝什么?”孙蔓一脸平静,道。
“不了不了,我——”苏凡忙说。
“既然都来了,怎么能什么都不喝呢?我们还要聊好一会儿呢,还是随便点个什么的好。你自己点,省得有人怀疑我给你下毒!”孙蔓说着,端起自己面前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话说的也未免太——
为了不让一旁的服务生记住她们,苏凡还是赶紧点了杯红茶。
等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苏凡才坐在孙蔓对面的沙发上。
“没想到真是你!”孙蔓笑笑,放下茶杯。
苏凡的双手,捏着背包的带子,低头不语。
她今天就是做好准备来让孙蔓发泄怒火的,还有什么可说的?辩解?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学做小三呢?”孙蔓道。
苏凡不语。
孙蔓扫了她一眼,右手在茶杯外壁上轻轻摩擦着,笑了下,道:“不打算辩解了吗?在纪委那里,你不是伶牙俐齿说的很好吗?是他教你的吧?”
门上,传来敲门声,孙蔓看向窗外,等服务员放下苏凡的茶杯关门离开,才看着苏凡。
“抬起头来!”孙蔓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一下子就惊到苏凡了,她猛地抬头看着孙蔓。
“仔细看看,的确是够姿色,怪不得能把霍漱清给迷住,还迷的不轻!”孙蔓看了苏凡一眼。
“孙律师,对,对不起!”苏凡低声道。
“对不起?”孙蔓冷笑下,“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不觉得太迟了吗?把我的丈夫从我身边抢走,怂恿他和我离婚,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顿了片刻,孙蔓又说,“不过呢,我要告诉你,我和霍漱清是不会离婚的,他,是不会离婚的,明白吗?”
苏凡一言不发,看着孙蔓。
“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以为自己有点姿色,以为自己年轻,就想着傍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用自己卑贱的身体去换取你们想要的金钱。男人嘛,都是耐不住寂寞的,能管得住自己老二的男人有几个?妻不如妾,妾不如嫖,哪个男人不想出去找几个年轻女人嫖几把?你们要的无非就是钱,那些男人给的起,你们就迫不及待地脱了衣服。你说说,你至于吗?”孙蔓面不改色,说着这些让苏凡听起来耳红的话。
苏凡低下头,捏着包包带子的手,越发地用力。
“哦,对了,你们家很穷,我忘了。种花的农民,能有几个钱?何况还有那么一个不成器的弟弟。找到霍漱清,是不是就以为这辈子衣食无忧了,对吗?不过呢,霍漱清还算是个有道义的,嫖了你,给了你不少钱,这也是应该的。况且他在那方面本来就比别的男人强,看你这身子骨,陪他睡也吃力。不管怎么说,固定用你一个总干净些,他给你多少钱,我也就不计较了。我们既然嫖了,就花得起那个钱。总不能在传出去说我们姓霍的白白嫖了你,对不对?”孙蔓顿了下,看着苏凡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不得不说,你这副模样,天生的婊子相,柔柔弱弱,充分满足了霍漱清那种大男子主义的心态,让他得到了他在我这里没有得到的东西。尽管我不想承认,可是呢,我的丈夫就是那样的男人,虽然时时处处让着我,骨子里那种大男人的心态是磨不掉的。你正好对他的胃口!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还要感谢你,毕竟,你在我不在的时候陪他睡了。可是,苏凡,那是偷,明白吗?我们是付钱给你的,我们的钱买的只是你的身体,而不是让你怂恿他离婚,懂吗?怂恿别人离婚,在这世上有个词就叫偷男人,你,偷了我的男人,现在我来找你讨债了。你说,你是还,还是不还?”
“孙律师——”她抬起头看着孙蔓。
孙蔓不语,静静盯牢她,居高临下。
“我今天来和您见面,没想着和您争执什么,辩解什么。您对我有怒火,我明白,所以,不管您说我什么,我都会承受。可是,您何必用这样肮脏的词语?您这么说,是在贬低我,还是他?您把他说的这么不堪,您自己能接受吗?”苏凡道。
孙蔓的嘴唇抽动着。
“您这样说,是贬低了我,还是他?”苏凡盯着孙蔓,道。
孙蔓冷笑下,道:“你觉得自己很高尚吗?”
“没有,我从没觉得自己有多高尚,我只知道他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这一点你自己很清楚。如果他是那样随随便便的男人,恐怕你很早就要去和别的女人面对面了,对不对?”苏凡道,视线没有一丝回避,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孙蔓。
似乎,孙蔓那高高在上的气势,不知不觉间开始虚弱。
孙蔓不禁笑了,道:“伶牙俐齿,以前真是没看出来!”
“他是什么样的人,孙律师你比我更清楚。我不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今天我坐在这里,也是真心恳求你的原谅,我的行为的确伤害到了你,可是,我,并没有存心要破坏你们的婚姻——”
“不是存心的?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们是真爱?你们是情不自禁、相见恨晚?”
“孙律师,你怎么说都可以,可是,现在他出了事,有什么话,我们是不是不该现在坐在这里说?要是他再有什么意外——”苏凡道。
“这么为他考虑?你是怕我去拆穿你们的谎言,是不是?你是怕你们的关系一旦暴露,他的升迁就泡汤了,你就做不成书记夫人了,是不是?”孙蔓打断她的话,道。
“难道孙律师你不希望他跨过这一步吗?难道你就愿意看着他被坏人陷害、失去一切吗?”苏凡道。
“你觉得你是在为他好,是吗,苏凡?你觉得你去纪委说几句谎话骗骗人,他就顺利过关了?苏凡,你太蠢了,你当别人都是傻瓜吗?”孙蔓道。
苏凡默然。
孙蔓呼出一口气,看向窗外,道:“我们的恩怨,暂且不提,今天我叫你过来,为的就是眼下这件事。”
苏凡一脸错愕看着孙蔓。
难不成之前把她骂成那样,就是一个开场白?
“你跟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事,你也该明白。他这个年纪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相当不容易,不管是他自己,还是覃书记,还是他家里,都花了很多的心思付出了很多的努力,这次的升迁,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这一点你也应该很清楚。如果他这一步顺利跨过去,就已经比太多的人占住了先机。可现在,你们的事把他卡在这里,运气好的话,他这次升迁泡汤,依旧坐着市长的位置,运气不好的话,被覃书记扔进冷宫,以后前途渺茫。”孙蔓说着,看着苏凡,“你说,你该怎么办?你能为他做什么?难道陪他睡几次就可以把麻烦解决了?”
苏凡不语。
孙蔓说的话,曾泉也这么说过,难道说,霍漱清的命运,就只能是如此了吗?
苏凡低头看着水杯里漂浮的茶叶,那飘来飘去的茶叶,似乎就是她的心,来来去去,完全没有方向,浮不上来也落不下去。
“刚才不是能说会道的吗?怎么遇上正事就变哑巴了?”孙蔓不悦道。
苏凡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孙蔓所说的,正是她担心的,可是,她能做什么呢?仔细想想,和他在一起以来,她真的,真的除了添乱就一无是处,什么都帮不到他!
刚才她还那么说孙蔓,此时,真的,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既然你不说,那就听我说。”孙蔓道,“没想到我孙蔓有朝一日竟然会跟你这样的人坐在一起商量。”
“孙律师,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苏凡问。
“很简单,只有三个字:离开他,最好离的远远的!”孙蔓道。
苏凡完全愣住了。
孙蔓扫了她一眼,道:“你别以为我是为了我才这么说,你好歹在市政府工作,这点道理还是该懂的。就算霍漱清这次的麻烦过去了,以后他要再遇上升迁的事,只要你在云城,你觉得这次的事就不会再重演了吗?这次的事,会不止一次被人提出来,这是霍漱清的污点!他的对手会不停地利用这件事攻击他,你难道愿意看着他继续面对这样的困境吗?”
苏凡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始终是孙蔓的那些话。
她该怎么办?事情,很有可能会像孙蔓说的那样发展,而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霍漱清郁郁不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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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霍漱清根本找不到苏凡的任何消息,邵芮雪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霍叔叔那悲戚的神情,一颗心也难受的不行。
毕竟邵芮雪第二天还要上班,霍漱清就送她回了家,可邵芮雪回了家里,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苏凡怎么会突然就人间蒸发了?到底怎么回事?
晨曦,努力地挣破黑暗对它的束缚,艰难地从东方撕裂了天空,霍漱清却依旧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苏凡给他写的那封信。
说是信,却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几个字。
苏凡,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怎么就这样走了?
他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难过还是无助?或许,他太习惯于她的存在,习惯于自己的身边总有她的声音,习惯了她那柔软的双手蜷在他的手中,习惯了她那娇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安眠,习惯了她对他笑,习惯了他一开门她就扑到他的怀里,习惯了她的脚丫子在他的腿上磨蹭,习惯了——
或许,他以为她和他就是一生一世,或许他以为她永远都会安守着他,而他忘记了,世间的任何东西都会离他而去,不告而别。可是,他的小丫头,怎么会——
他猛地卷起那张纸,扔向了前方,向后一躺,重重地倒在沙发上。
也许,她只是在和他闹着玩,也许她只是出去旅行了,过几天就会回来,过几天——
手机,突然响了,他坐起身,竟然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
是廖静生的电话,说是苏凡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已经查清了,早上他派人送去霍漱清办公室。
“不用了,你现在就跟我说,发现什么奇怪的电话没有。”霍漱清揉着眼睛,道。
“有几个号码可疑,她以前从没联络过,不知道和这次的事有没有关系。”廖静生道。
“你查过是什么人的号码吗?一个是绑架案的联系电话,一个是匿名电话,还有一个是——”廖静生看着下属给他连夜拿来的通话单,盯着孙蔓的那个号码。
“是什么?”霍漱清问。
“是孙律师的!”廖静生道。
“孙蔓?”霍漱清惊呆了。
孙蔓,孙蔓怎么会,怎么会找苏凡?
“老霍,这个匿名号码,他们已经查过了,根本查不下去,不过,他们通话两次,而且,去年好像苏凡也打过这个号码好几次,应该是认识的人。”廖静生道。
那么,唯一有嫌疑的就是孙蔓了吗?
“你派人继续盯着苏凡的手机号和银行卡,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霍漱清道。
“好的,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全力去找。”廖静生道。
等霍漱清挂了电话,廖静生看着孙蔓的那个电话号码,叹了口气,正房终于还是找到婚外情了啊!
霍漱清捏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进洗手间,洗漱完毕走出了家门。
车子,开进了澜园小区,停在了他的那个院子里。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回来这里住了,自从父母离开之后,他似乎就没有再踏入这里。他不愿再看见孙蔓,不愿再和她说一个字,却没想到孙蔓竟然——
孙蔓也是早起的人,霍漱清来的时候,她正在洗澡,霍漱清坐在床边,等着她出来。
终于,孙蔓穿着睡袍走出了浴室,一看见坐在床上的人,她惊讶不已,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对他笑了下,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去北京了吗?回来了?”孙蔓说着,开始准备换衣服。
“你去找她了?”他问。
“她?谁?”孙蔓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苏凡?怎么,不让我见吗?满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们那点事,你不告诉我,就以为我不会知道吗?”
“你和她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不过是想聊聊你而已,感谢了她一下。”孙蔓道。
“孙蔓!”他的声音猛然间升高,孙蔓不禁吓了一跳。
“干什么?霍漱清,是你自己搞婚外情,现在那么大声,难道是我做错什么了?”孙蔓丝毫不让。
“你,和她说什么了?”他一下子起身,一步就走到孙蔓面前,一手卡住她的手腕,一手卡住她的下巴,盯着她,质问道。
孙蔓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从未见过这样暴力、这样情绪失控的霍漱清!
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如同饮血的饿狼一般!哪里还有以前的绅士风度?
“说话,孙蔓!”他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愿。
“霍漱清,你就算是杀了我,她也不会回来了,你就死心吧!”孙蔓哪里是一个服软的人?即便是面对霍漱清,她也不会低头。
“果真是你!”他心神一晃,手一松,孙蔓就要逃离,他立刻反应过来,向来温文尔雅的他,此时却因为苏凡的离开,彻底变成了一个暴徒!
孙蔓用力挣吧,他一松手,直接甩了孙蔓一个耳光,孙蔓一下子就倒在地上。
他的力气本来就大,又或许是孙蔓从未被人打过,这一巴掌下去,孙蔓感觉半个脸都肿了,嘴巴里全是血腥味。
“霍漱清,你这个疯子!”孙蔓捂着脸,抬头看着他,“为了那个贱人,你竟然打我!”
贱人?孙蔓就是这么骂苏凡的吗?他挚爱的人,怎么可以被孙蔓如此辱骂?
孙蔓还没有起身,脖子就被霍漱清卡住了,脖子上青色的血管清晰的暴露了出来。她来不及管脸上的痛,用力去抓他的手,去掰开他的手。
“孙蔓,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诋毁她?贱人?这个词,用在你的身上才合适!你不要以为你做的那些恶心事我都不知道,你不要以为你和那个姓叶的乱搞就没人知道!”
“霍,霍漱清,你疯了!你这个混蛋!”孙蔓骂道,可是,她的心里,突然虚的不得了,霍漱清,他,他怎么,怎么知道她过去的事?她和叶淳——这个男人,阴险到了这样的地步!
“我混蛋?我的确是个混蛋,可惜,我今天才对你混蛋!我早一点这样混蛋,她就不会被你赶走了!”他的手,丝毫不松,“是你赶走她的,是不是,是不是,孙蔓?”
他疯了,真的疯了,为了那个女人,他,疯了!
“是我,是我赶走她的,你想知道她去哪里了吗,啊?我告诉你,我把她卖给别的男人了。你不知道那些男人有多喜欢她,那么贱的女人——”孙蔓明明说不清楚话了,却还是不停地辱骂苏凡,让霍漱清的心,越来越火,越来越痛。
他松开手,“啪”一下又甩了她一个耳光,孙蔓彻底倒在地上。
霍漱清从她身边大步走开,看也不看她一眼,孙蔓流着泪,坐起身,雪白的睡袍,却是斑斑红点。
霍漱清,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竟然,竟然为了那个贱人——
可是,很快的,他就重新走进了卧室,把一张纸扔在她的身上。
“这是离婚协议,你最好马上给我签了,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他的声音,冷冷地从她的头顶飘来,孙蔓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冷笑了一下,把纸团起来扔在地上,然后扶着地面站起身,迎着霍漱清那愤恨的视线。
“你想离婚?好啊!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你最好别忘了,你刚刚升官就和老婆离婚,上上下下的人怎么看?覃书记怎么想?你想和我离婚了,然后娶那个贱人?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孙蔓威胁道。
霍漱清冷笑了,道:“你不就是想去闹吗?你以为我会怕你,是吗?尽管去闹,我倒是想看看是你孙蔓本事大还是我本事大。我警告你,孙蔓,你乖乖离婚,咱们以后进水不犯河水;你要是不答应,我会让你走投无路,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不会放过你,赶尽杀绝的事,我霍漱清做的出来!你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看!”
孙蔓脸上的肌肉,没有节律的颤抖着,他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那么的恐怖,简直是惊悚!
他竟然是这么恐怖的一个男人,她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呸——”她朝他吐了一口血水,喷在他的脸上。
“霍漱清,你这个,恶魔!”孙蔓道。
“知道就好!”他抓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一下脸,道。
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孙蔓一下子瘫软坐在地上。
是他原本就如此,还是他变了?孙蔓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霍漱清,或者说,她从来都看不清他,而自己的把柄却都在他的手中。
叶——
孙蔓苦笑了,泪水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为什么每一个她爱的男人,到了最后,都用同一种方式伤害了她?他们都选择了别的女人,为什么?她孙蔓哪里不好,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
男人,混蛋!
回到车里的霍漱清,久久不能动弹,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孙蔓动手。可是,孙蔓逼走了苏凡,他绝对不能邵谅!
而孙蔓,丝毫不知道,霍漱清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所谓的赶尽杀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城市,再一次迎来新的一天。
世界就是如此,不管你心情如何,生活依旧在推着你向前走。
而云城市,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新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霍漱清正式走马上任!当他望向窗外的世界,一颗心却不知道飘向哪里,那个偷走了他的心的女孩,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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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蔓没有去上班,她现在这样子,也没办法去见人,只能在家里办公。可是,她还没准备往事务所打电话,就接到了好几个客户的电话,说以后要请她多多帮忙什么的。孙蔓没好意思问原因,很公事地表达了对客户的支持的感谢。直到挂了好几个电话,她才隐隐觉得是霍漱清的任命有下落了,要不然,她怎么会接到那么多电话呢?那些老总,哪个不是人精?
打开云城市市委的网站,终于看到了大幅红字写着霍漱清正式上任的新闻。
孙蔓笑了,怪不得,怪不得霍漱清要和她撕破脸,原来是尘埃落定了啊!
霍漱清啊霍漱清,你以为你上任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今天你给我的这两巴掌,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你!可是,该怎么办呢?霍漱清今天那么生气,从来都没有过的,万一他是来真的,万一他说的一周期限是认真的,她该怎么办?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啊!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呢?他父母那里,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多半行不通,那老两口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可内心里是支持霍漱清离婚的。那么,还有谁可以震慑霍漱清,让他彻底放弃离婚的想法?
这个世上,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件事,这就是覃春明书记!他是霍漱清政治上的导师,是霍漱清仕途的伯乐,离开了覃春明,霍漱清寸步难行。只要覃春明出马,霍漱清,哼,就乖乖地回去待着吧!
想到此,孙蔓洗掉了脸上的妆容,她要让覃春明看到霍漱清打她的证据,不光是为了这出苦情剧,更加要让覃春明震撼。
要找覃春明,那就得立刻,她要赶在霍漱清对她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拖的时间越长,对她越是不利!
做了这样的决定后,孙蔓赶紧拿出手机,给覃逸秋拨了个电话,事实上她也有齐建峰的号码,可是,她知道齐建峰和霍漱清的关系,她要是给齐建峰打电话问覃春明的行动,肯定会被霍漱清知道的。尽管覃逸秋和霍漱清是发小,可覃逸秋不知道她和霍漱清之间这些事,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霍漱清的。
于是,孙蔓给覃逸秋打了个电话,闲聊了几句之后,就说她想去找覃书记咨询一件事,想请覃逸秋帮忙联络一下。
“你不是有齐建峰的号码吗?”覃逸秋不解地问。
“还是算了,我直接找你吧!这件事很重要,我自己也拿不准,就想找覃叔叔给点意见。小秋就帮我说说吧!”孙蔓道。
“好啊,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你等我信儿。”覃逸秋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孙蔓握着手机,耐心等待。
果然,过了几分钟,覃逸秋的电话就来了,覃逸秋说,她爸爸说十一点在办公室等她,让她赶紧过去。
“谢谢小秋,爱死你了!”孙蔓道。
“好了好了,别酸了你!”覃逸秋笑道,“哦,对了,我还忘了恭喜你呢!漱清的任命下来了吧!”
“嗯,我刚刚看到。”孙蔓道,“那还不是覃叔叔帮他嘛,发生了那样的事,也是,唉,给覃叔叔添了太多麻烦了。”
“都过去了,漱清的为人我们都清楚,他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好了,你去忙你的大事吧,改天我来云城,你这个第一夫人可要好好请我哦!”覃逸秋笑道。
“放心,绝对包你满意!”孙蔓笑道。
两人挂了电话,孙蔓深呼吸一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指印已经从红色变成了紫黑色,用手摸一下还是很疼。孙蔓咬了下牙齿,戴上墨镜,从更衣间里找出一条丝巾包住头发和脸,只露出额头和双目,驱车前往省委。
然而,还没出家门,她又接到了好几个富商太太的电话,说什么有个慈善拍卖啊、什么义演啊之类的,请她务必出席赏光。孙蔓当然是很为难的答应了几个,也推掉了一些。市委书记的夫人,哪里是那么清闲的?阿猫阿狗来请都要去?笑话!霍漱清上任了,接下来肯定有不少的应酬,她这个云城市第一夫人怎么能缺席那样的场合呢?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地位,要是这身份没了,谁还尿她这一壶?只要她牢牢坐稳现在的位置,以后就算不需要霍漱清出面,她自己都能摆平很多事情。省委常委、书记夫人的身份,走到哪里谁敢慢怠?毕竟,霍漱清现在是市委书记,和以前秘书的身份简直是天壤之别,他的身份的变化,直接影响到她的地位,影响到她事业的发展。
然而,对于霍漱清来说,刚上任的这一周,绝对是比之前更繁忙的。云城市这半年出了那么多事,维持各界的稳定团结是重中之重。即便是那些以前跟着赵启明一起为难霍漱清的官员,霍漱清现在也要团结。
他现在哪里能想到自己的妻子已经去了省委找他的顶头上司了呢?
覃春明在办公室一见到孙蔓,并没有被她这副打扮搞晕,以为是她的什么新潮装束呢!
“坐下说,小秋说你有急事找我?什么事这么急?”覃春明问道。
孙蔓坐在覃春明侧面的沙发上,取下墨镜和脸上的丝巾,两个脸颊上那清晰的指印就落入了覃春明的眼里。就连一旁给孙蔓倒水的齐建峰都惊呆了!
“蔓蔓,你这是怎么了?这——”覃春明问道。
孙蔓开始捂着脸哭了起来。
“都是霍漱清干的,覃叔叔,他早上来到家里,什么也不说就打我,还要掐死我。覃叔叔,我——”孙蔓哭泣道。
齐建峰赶紧把纸巾盒推到孙蔓面前。
“怎么回事?漱清怎么会打你?是不是你们有什么误会?”覃春明道。
霍漱清是个非常自律的人,覃春明很清楚,打老婆这种下三滥的事,霍漱清怎么会做的出来?难道和那个女人有关?
孙蔓这才哭着把自己怎么听说霍漱清被人举报、然后怎么找到苏凡、怎么“好言相劝”苏凡,然后苏凡离开、霍漱清来找她麻烦、逼她限期离婚,这整个一连串的事情都告诉了覃春明,当然是说了那些对自己有利的部分,绝对不会告诉覃春明自己辱骂苏凡的事。
就在霍漱清被举报的当天,覃春明是问过霍漱清的,霍漱清也承认了自己和苏凡的关系。事实如此,能有今天这局面,真的是很不容易,如果不是曾元进的支持,霍漱清的事这次多半就没戏了。虽然不知道曾元进是为何那样支持霍漱清的事的,不过从那一晚曾家晚宴就能看出来,是曾泉那个公子哥起了很大的作用。只是,曾泉为何要帮助霍漱清呢?这就完全不得而知了。此时,听着孙蔓叙述这件事,覃春明简直是愤懑至极。
这个霍漱清,刚消停下来就来找事,嫌别人都太闲了是不是?
一旁听着的齐建峰,只能安慰孙蔓,其他的什么都不能说。他也是万万没想到霍漱清会这样做,不过,想想正月里在松鸣山的那一次,想想当时霍漱清和那个女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就不难理解霍漱清要和孙蔓离婚的心情了。那个女人温柔的很一滩水一样,尽管孙蔓也是资深美女,却不及那个女人那么讨霍漱清欢心。可是,玩一玩也就罢了,这个霍漱清,还真的要离婚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齐建峰赶紧起身去看,原来是手下人进来禀报说有谁谁谁在外面等着书记接见。
“蔓蔓,你先在这儿坐会儿,中午去我家一起吃饭,咱们再说这件事。”覃春明道,又对齐建峰说,“你给他打个电话。”
齐建峰领命,恭送领导离开后,才折身回到覃春明办公室的一个套间,给霍漱清打了个电话。
霍漱清正在开会,看到齐建峰的来电,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老齐,怎么了?”霍漱清问。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老婆来找老爷子做主了,唉,你说说你,啊,好端端的,还真就要离婚啊?”齐建峰道。
什么?孙蔓去找覃书记了?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孙蔓除了和他撕破脸闹,还有一条路就是去找覃书记安静解决这件事。精明如孙蔓,知道覃书记对他有多大的影响力,想要阻止离婚,找覃书记最妥。如果撕破脸来闹,她可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孙蔓,不是个笨蛋!她从来都不是个笨女人,相反的,她太聪明了,太懂得为自己考虑了。
“嗯。”霍漱清应了声。
“你还打她了?”齐建峰道,也不需让霍漱清回答,他又说,“唉,你呀,干嘛跟她动手嘛,一下子让自己被动了。”
“她和老爷子都说什么了?”霍漱清问。
“什么都说了,我听着啊,她真是个贤惠的老婆,一心只为你考虑,哪怕她知道你真的有那种事,也还是为了你——”齐建峰说到此,忙换了话头,“她这么一说,老爷子难免会有想法。你可要想好怎么办。哦,对了,老爷子让你中午去家里吃饭。”
霍漱清深深呼出一口气,望着走廊窗户外面的初春景致,道:“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你自己心里也有一本账,这你比谁都清楚。只是,你这么做,真的不值!”齐建峰道。
霍漱清苦笑了一下,眼前的玻璃上,似乎映出苏凡那种笑脸,他伸手去摸,却摸到一块冷冰冰的玻璃。
那一刻,心,好像裂开了。
“值与不值,天知道啊!”霍漱清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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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霍漱清,没有人看得出他内心有什么异常,他比过去更加忙碌,一天只休息三四个小时。他这是要用工作来疏散对苏凡的思念,还是对现实的无奈?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他不想停下来,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听见她的声音。
床,还是他们那张床,属于她的味道还牢牢地留在这个房间的每一处。他不知道为什么睡觉的时候要抱着她的枕头,明明从来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是他疯了吗?每每想到此,每每心痛到了极点,他就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她的枕头里,让她的味道填满他的每一个嗅觉细胞。
真是白痴!
父母来了,打电话让他晚上回去澜园小区,霍漱清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却迟迟不愿回去。
或许,他是幼稚了,他是太执着了,可哪个人一辈子不执着几回?
哪怕心里再怎么不情愿,该面对的都要面对。
霍漱清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孙蔓在楼上书房办公,父母在他们自己的休息室看书打毛衣。
“爸妈,我回来了!”他推开父母的房间,道。
“累了吧?先去冲个澡吧!”母亲放下毛衣,起身走过来。
“没事,我去倒杯水喝。”霍漱清道。
“让孙蔓过来!”霍泽楷对妻子道,薛丽萍便给孙蔓的书房打了个电话,在霍漱清端着水杯子过来的时候,碰到了孙蔓。
孙蔓没说话,给他让了一步路,霍漱清也一言没发,走进了父母的休息室,两人坐在父母对面的一个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霍泽楷的视线扫过儿子媳妇,道:“今天我和你妈坐在这里,为的是什么事,你们两个应该很清楚。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我们从没干涉过你们什么,可是,我们不干涉,不意味着你们的事我们不知道。今天我们第一次谈这个事,也是最后一次,过了今晚,我们也不会再提。”
孙蔓看了霍漱清一眼,不语。
“说吧,你们两个到底打算继续过下去,还是要离婚?”霍泽楷道。
霍漱清望着父母,语气丝毫没有犹豫:“离婚!”
“孙蔓呢?”霍泽楷问。
“爸,我不会离的!不管漱清以前做过什么,我们都还是不要再提——”孙蔓道。
“你真够大度的!”霍漱清冷笑一下,道。
“我说的是真的!”孙蔓看着他,“漱清,我们,从头开始,好吗?”
霍漱清不回答,只是冷冷笑了下。
“爸、妈,漱清怪我,我理解,是我让苏凡走了,可是,我也是为了漱清,要是苏凡还在云城,要是别人再提他们的事,漱清——”孙蔓望着公婆,道。
“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孙蔓,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你要真是为了我,干嘛不签离婚协议?”霍漱清盯着孙蔓,道。
“你就非逼着我离婚吗?霍漱清,我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好,也不会去害你,可苏凡——”孙蔓道。
“如果你要继续说这些,那就请你出去!”霍漱清冷冷地说。
“好了,看看你们,都像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我们大老远跑来就是听你们吵架的?”薛丽萍道。
霍漱清和孙蔓都别过视线,不看对方。
“清儿,你不明白你的处境,还是那个苏凡真的那么好,值得你放弃一切?”霍泽楷问。
“爸,妈,这些天,我也好好想过了,我和孙蔓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自从刘书雅走后,我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爱任何人,和谁结婚,对于我来说都没有区别。可是,经历了这些年,又遇到了苏凡,我才知道我不该这样无所谓的对待婚姻。我一直觉得无所谓,才让婚姻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所以,我并不怪孙蔓以前做过什么,错,不是她一个人的,我也犯了错,严格来说,我的错更大。我背叛了婚姻,可是,我不后悔,不后悔我爱苏凡这件事,哪怕全世界都说我们错了,都说我们应该分开,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们在一起有多么快乐。和她在一起,我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活在世上,真的是在呼吸,才知道这世界也是多姿多彩的。”霍漱清的语气,有些激动,却又透着浓浓的悲伤。
孙蔓的眼里,泪水迷蒙。
“是她让我重新活了过来,是她给了我幸福,可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我只是在无限度地享受着她对我的好,享受着这样的幸福,却没有给她一个承诺。”霍漱清的神色怆然,顿了片刻,叹了口气,“我要给她一个家,我要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我要和她做一个孩子的父母,可是,这一切,我都没能做到!只因为我是个有妇之夫,我还有一个鸡肋一样的婚姻,还有一个我必须为她负责的妻子!”
“在你的眼里,我就是,那么,那么的无足轻重吗?”孙蔓盯着霍漱清,道。
霍漱清苦笑了下,道:“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你,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吗?”
孙蔓瞠口不语。
“我已经错了太多年,我已经伤害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可是,我不能继续这样的错误,我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生活,不管任何人来反对,哪怕孙蔓你去法院闹,哪怕你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和苏凡的事,我也不在乎了,没有了苏凡,我就什么都没有,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霍漱清无奈地笑了下,道。
“清儿,那个苏凡,比你自己的前途还重要吗?你怎么这么糊涂?”薛丽萍道。
“前途?”霍漱清叹了口气,“如果没有遇到她,我就不会知道自己这种行尸走肉的生活也是一种痛苦。这几天,我想的很清楚了,哪怕是辞官不做,我也要找到苏凡,也要和她结婚!”
“你,再说一遍!”霍泽楷盯着儿子,道。
“哪怕是辞官不做,我也不会放弃苏凡!”霍漱清站起身,视线在三个人的身上扫了过去。
“你,你这个混账!”霍泽楷起身,指着儿子,手指颤抖。
薛丽萍和孙蔓忙扶住不住颤抖的霍泽楷,然而,霍泽楷还没说出后面的话,就在霍漱清的眼前,向后倒了下去。孙蔓和薛丽萍都没能拉住他,霍泽楷就直直地倒在了地板上。
“爸——”
救护车的声音,划破了云城的夜空,同样也刺破了霍漱清的梦。
霍漱清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会这样离开世界。那个强大的如同战神一般的父亲,即便是到了老年,身上的威严和魄力也丝毫没有减退。可是,这样的父亲,此时静静躺在那里,永远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今天距离父亲去世已经整整两天,明天,父亲就要被活化了。父亲做了华东省省长之后就退居二线到了省人大主任,后来也是从人大主任的位置上退休的。现在灵柩回到了华东省,丧事的办理,省里专门有人负责协助,霍家是不用自己事事躬亲的。所有的一切,早有省里安排好了。
父亲去世太突然,从家里送到医院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一句话。丧事的办理,已经身后的许多事,都是姐姐霍佳敏根据父亲生前的交代进行的,一切从简。至于父亲的骨灰,则是要埋在榕城东南面的越龙山公墓的。除了父亲生前的好友亲戚,灵柩返回榕城的这一天,外界的人们都没有机会来灵堂吊唁。明天早上活化之前,会有一个正式的遗体告别仪式。按照丧事置办委员会的安排,届时将有三千人来吊唁霍泽楷。
此时,霍漱清望着父亲的遗像,心里有千万句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是儿子,可是安葬这些事,都是姐姐和姐夫来出面的,他却什么都没有做。更重要的是,父亲的去世,全都是他造成的!
“漱清?”姐夫杨万里推推失神的霍漱清。
霍漱清回头看着姐夫。
姐夫没说话,递给他一支烟,霍漱清苦笑着接过来,点着了,从双膝跪地的动作,转成了盘腿坐在蒲草上。烟雾,袅袅升起,透过烟雾,他看向了父亲的遗像。
遗像里的父亲,依旧那样的威严,和霍漱清记忆里的一样。可是,霍漱清知道,这样威严的父亲,至少曾经支持过他理解过他,是他自己把一切搞砸了,是他害了一家人!
他猛吸几口烟,就把烟蒂摁灭在了大理石地砖上。
“出去走走吧!”姐夫拍拍他的肩,霍漱清看了姐夫一眼,起身走出了灵堂,来到了外面的阳台。
繁星挂满榕城的夜空,夜幕低垂。
“还没她的消息?”姐夫问。
霍漱清知道姐夫说的“她”是谁,点点头。
姐夫望向那似乎近在咫尺的夜空,幽幽地说:“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再责备自己,冥冥中自有天意。”
霍漱清苦笑着摇摇头,深深呼出一口气,道:“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我爱的女人,也没能,没能留住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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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拍拍他的肩,道:“天意如此,人力岂能违?”
霍漱清抬头看向天空,叹道:“天意吗?”
姐夫一回头,就看见了灵堂里那一袭黑衣的孙蔓,对霍漱清道:“什么都别想了,先送走爸爸再说。”说完,姐夫就走向了灵堂,走向了孙蔓。
霍漱清并没有去注意姐夫和孙蔓在说什么,望着这无垠的夜空,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一样。这夜空,曾经和苏凡一起拿着望远镜寻找过繁星的夜空,此时却如同一块黑色的巨石一般压在他的心头,他看不见自己,看不见她。
此后的岁月里,霍漱清每每都会被同一个噩梦惊醒,在那个梦里,他亲眼看见自己被装进了一个棺材埋进了土里。一锹一锹的泥土,夹杂着腐殖质的味道充斥在他的鼻息之间,洒向了他的棺材。而他自己也站在那个深坑边上,和其他的人一起拿着铁锹铲着土埋葬他,好像站在上面的那个他,并不知道被埋葬的是他自己一样。他忍受着那越来越紧迫的呼吸,想要从棺材里爬出去,想要扒开自己身上的泥土,却根本动弹不得。可是,在这个梦里,当他被彻底掩埋之后,站在地面上的那个他,就看见了墓碑上写着的“霍漱清之墓”五个字,还有墓碑上那张照片,可是,照片上的人不止是他,还有苏凡。他的手指摸着两个人的照片,看着墓碑边无声落泪的苏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父亲高大的身体化为灰烬的时候,霍漱清却突然觉得,被烧掉的那个身体是他,而不是父亲,墓碑上写着的名字不是霍泽楷,而是霍漱清。片刻的恍惚之后,他的思绪回到了现实。
可是,他并不知道,那个日夜思念的人,此时就在这同一片天空之下,和他一起仰望过同一片夜空。
霍泽楷是榕城具有里程牌意义的人物,他的去世,自然是全市的头条新闻,全市每一处报亭里都销售着头版是霍泽楷遗体告别的报纸。可是,苏凡并不知道。
到榕城已经五天了,刚开始住在小旅馆里,四处投简历找工作。她已经辞去了云城市的工作,要是在榕城不能找到新工作,将来怎么办?离开云城的时候,她取光了银行卡上的钱。和霍漱清在一起之后,她工资卡里的钱只用来家里的日常开销,大笔的支出都是霍漱清的钱,因此,她自己也存了两万多块。决定离开之前,她回了趟江渔老家,给父母偷偷放了一万,现在只有一万多傍身。虽说这些钱也够她生活几个月,可是,这不是长久之计,她还有个孩子,她要养活自己的孩子。没有工作,怎么养活孩子?
投了好多份简历,参加了好几次面试,却至今没有得到一个好消息。那些办公室的工作,都有学历要求。可她现在——
榕城的四月,已经是夏日了,到了中午也是烈日炎炎的,苏凡在报亭买了一瓶冰饮料,站在树下喝着,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报纸摊上那些新闻。
手机,响了起来。
“喂,您好。”她赶紧接听了。
“是苏雪初吗?我是**超市。”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是的,是的。”苏凡忙说。
“你明天能来上班吗?”女人问。
“可以可以。”
“那你下午就去中山路分店报到,他们会给你安排具体的工作。”女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简直是个大大的好消息。
三天前,被所有招聘公司都拒绝了的她,正好看到一家超市的招聘信息。让她最高兴的是,这里没有学历要求。她必须要找到工作,努力赚钱,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攒够自己和孩子一年的生活费,至少一年。
孩子啊,她挂了电话,抬头看向眼前那高高的写字楼,不禁笑了下。
为了不让霍漱清找到,她在离开云城前找人办了一张假身份证,可那种身份证没有办法办理银行卡,自然也没有任何社会保险。至于学历,她只能办到高中,大学的毕业证都是可以通过教育部的网站查询真伪。而这个社会,拿着一张无法办理银行卡的假身份证,拿着伪造的高中毕业证,能找到什么工作?
算了算了,超市的工作也挺好,如果能长期干下去的话,还是很好的。
喝掉了那一瓶水,她看了下时间,赶紧开始投入了找新房子的工作。要是在中山路工作的话,最好是在那附近租一间。乘着地铁来到中山路,她找到一家中介。
一切,紧锣密鼓进行着。
当霍漱清和家人参加完父亲葬礼返回家里时,车队走过了中山路。可他根本没有向窗外看一眼,而那个时候,苏凡刚好走出地铁站。
都说这个世界很小,可是,有的时候又大的让人即使是在同一条马路上走过,也不见得可以遇见。
夜晚,当苏凡在小旅馆附近的饭馆里吃了碗馄饨回到住处时,躺在床上听着楼道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两只眼睛却盯着房顶,一动不动。
以前的那张手机卡,在她的钱包里静静待着,自从在榕城办了新卡,她就再也没有把旧卡装进手机。她知道自己会看到霍漱清铺天盖地的来电信息,还会有他的短信,那些东西会把她拉回去,可她不能回去。她知道他已经正式上任了,她知道他肯定很忙,这样就对了,这样才是正确的,他本来就是该做那些事,该走那条路,该得到他现在已经得到的这些,她怎么能毁了他呢?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是他给她的约定,而现在,却成了她的承诺,一定要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一定要让孩子好好长大。她只能给他这一个承诺!
母亲已经睡下了,霍漱清独自坐在阳台上喝酒,孙蔓走了过来。
月光下那清冷的身影,如此寂寥,如此落寞。
“你要不要洗个澡?”孙蔓柔声问。
霍漱清不语。
“爸爸已经不在了,你没必要——”孙蔓劝道。
霍漱清放下酒杯,从孙蔓身边走过,一言不发。
“你真的这么恨我?”孙蔓道。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孙蔓。
“我恨你干什么?在这个世上,我恨的人只有我自己!”
等孙蔓回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背影早就消失不见。
同一片的夜空下,你可知,我也在想你?
日子,这样静静的过着,在霍漱清身边的很多人,不管是秘书冯继海,还是和他相熟的齐建峰、覃东阳,甚至包括孙蔓,都有种错觉,似乎曾经的那个霍漱清又回来了,似乎苏凡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霍漱清依旧像刚到云城的那些年一样,依旧像孙蔓不存在一样,独自一人生活,独自一人承受寂寞和无言。同样的表象,却还是有细微的差别,那差别如此之小,小的让人会怀疑现在和过去完全一样。可是,他偶尔在一个笑话之后表现出来的那种异常的沉静,或者他望向窗外那漆黑夜空之时脸上那落寞的表情,还是泄露了他的心迹。
有那么一个人在他的心里重重留下了痕迹,怎么会像从来都没出现过的一样呢?
现在和前五年不同,他的工作比以前繁忙的太多太多,却依旧每天住在信林花苑的家中。似乎只有回到了这里,他才能距离他心里的那个人近一些。家里,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除了张阿姨会定期过来打扫卫生。可即便是这样静的让人发慌的家里,他也不再像以前一样需要打开电视来驱散无尽的寂静。这里的每一个物件,全都按照苏凡离开之时摆放的一样,没有移动过分毫。衣柜里摆放着她的衣物鞋子,张阿姨定期都会清洗整理,似乎在等待着苏凡回来继续穿戴。就连家里使用的洗衣液,也是苏凡以前使用的牌子,同样的味道。他的手指触摸过床单枕头,他的手指捧起她的衣裙,鼻尖满满都是她的味道。
一个人生活,难免会有幻觉。很多时候,他会听见她从门里走进来,扑到他的怀里;听见她叫轻轻叫他“清”,把她那柔软的身体挤在他的怀里。他就会突然叹息一声,再也无法入睡。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把自己牢牢锁在一个名叫“回忆”的牢笼里,钥匙却不知在何处。想要逃离吗?似乎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念头,似乎他情愿这样困着自己,似乎唯有在这里,他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让他相信她会回来。
会吗?苏凡,会回来吗?
时间,就这么安静地流逝着,快到年底了,还是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榕城,他回去过几次。
父亲去世后,姐姐姐夫一家彻底搬到了父母住的那里和母亲一起居住。面对着擦父亲遗像的母亲,霍漱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晚,刚刚和覃逸飞一起吃完饭,一起的还有覃燕秋夫妇。饭局结束了,覃逸秋夫妇要去罗家住,覃逸飞便开车载着霍漱清回家。
“清哥,你和孙蔓姐不会离婚了吧?”覃逸飞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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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苏凡开口了,可她的嗓子干极了,说不出来话,咳嗽了好几声,一咳嗽伤口就开始痛。
覃逸飞赶紧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扶起她的头,苏凡便喝了几口水。
“我,想看看孩子!”苏凡望着眼前这一对和善的男女,开口道。
“孩子?”覃逸秋道,“哦,对对,孩子,可是,苏小姐,你刚刚做完手术,孩子又在八楼的新生儿监护室,你这样下去,对你的伤口——”
“没事,姐,把医生叫过来问一下,如果苏小姐可以下床的话,我们就推她去楼下看看孩子!”覃逸飞打断姐姐的话。
覃逸秋看了弟弟一眼,她也理解苏凡想看孩子的心情,可是——
算了,就把医生叫过来问问再说。
等覃逸秋离开,覃逸飞才对病床上的苏凡说:“对不起,我姐姐不是有意的,雨太大了,她没看清楚。”
苏凡摇摇头。
“哦,对了,我叫覃逸飞,我姐姐叫覃逸秋,你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你的家里人?之前手术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你的情况,我就签了手术同意书。要是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你尽管提。”覃逸飞认真地说。
此时的苏凡,不得不说内心里对覃家姐弟充满了好感,他们是好人,真是好人!
她轻轻摇头,道:“没事,我没有什么人要通知的,谢谢您,覃先生!”
覃逸飞错愕地盯着她,此时,覃逸秋和医生进来了。
医生为苏凡又做了下简单的检查,此时,麻醉剂的效果已经完全褪去了。
情况还不错,苏凡认真地听医生解释着整个过程,覃逸飞拉着姐姐走到了病房的外间。
“姐,她好像连家里人都没有。我们现在怎么办?”覃逸飞低声道。
“还能怎么办?先赶紧找个月嫂给她,我也不懂怎么照顾产妇的,找个月嫂,然后,给她一笔钱吧!她要多少就给她多少!”覃逸秋无奈地叹道。
覃逸飞看向病房里面在床上躺着的苏凡,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姐,这边我来盯着,你回家去吧,娆娆还等着你呢!月嫂的事,我这就打电话让建军去安排。”覃逸飞道。
“等她看完孩子再说吧!”覃逸秋道。
说完,姐弟二人走到苏凡身边,医生见他们进来了,便对覃逸秋说:“覃小姐别担心,苏小姐没什么大碍,她要去看孩子的话,我这边安排好了,让护士过来陪你们过去。”
覃逸秋点头,覃逸飞便把医生送到病房门口。
“你叫苏雪初,是吗?”覃逸秋坐在苏凡身边,问。
苏凡点头。
“我叫覃逸秋,我弟弟已经找人去给你安排月嫂的事情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负担你的所有费用。”覃逸秋语气和善,道。
“不用了,覃小姐,不用这么麻烦了,这次是意外,我——”苏凡道。
覃逸秋没想到苏凡会这样说,她本来已经做好被狠狠敲一笔的准备了——当然,她也不怕花钱,更加不怕被人恶意敲诈,就算父亲离开华东省六年,可影响还在,敢在榕城敲诈她覃逸秋的人也没几个。可现在这个社会,总是让人不得不对他人怀有一个预先的立场,而这种立场,往往都不是善意的——此时的覃逸秋听到这话,不禁心情有些复杂。
没有被敲诈,很意外。可很快的,她就为自己的预设立场感到一丝不好意思。这个世上的人,并不都是充满恶意的。
一时间,沉默无言。
“姐,我们下去看看孩子。”覃逸飞进来说,护士也推着一个轮椅来了。
覃逸秋赶紧去扶苏凡起身,覃逸飞就过来了,护士帮忙扶着苏凡起身,覃逸飞便抱起她。
苏凡愣住了,呆呆地盯着覃逸飞,覃逸飞却对她笑了下,三个人推着苏凡走进电梯。
八楼的新生儿科有一个专门的病房是新生儿监护室,到了八楼,护士赶紧跑到护士工作站说了下,等覃逸飞三人到护士工作站的时候,新生儿科的护士已经迎上来,领着他们走向监护室。
看着那个弱小的小生命在保温箱里安睡,苏凡的眼泪,滚了出来。
覃逸秋含笑道:“你不知道,这孩子啊,力气可大了,刚从产房抱出来就听见她哭的声音,中气十足!”
覃逸飞点头,一脸微笑。
苏凡的手,从保温箱上的小窗户伸进去,小心地握住孩子的小手,含泪笑着。
清,我们的孩子,终于,终于来了!你知道吗?
“要是一切平安的话,明天下午一点就可以把孩子抱回去了。”新生儿科的护士说。
苏凡点头。
“名字想好了吗?”覃逸飞问苏凡。
苏凡回头看看他,想了想,道:“苏念卿,就叫她苏念卿!”
“念卿?”覃逸秋和覃逸飞同时重复道。
“那,我们就叫你念念?”覃逸飞的手贴在保温箱上,对里面那个安睡的小家伙说。
覃逸秋看着弟弟,心里一片讶然。
这小子,是怎么了?
“念卿!”苏凡轻轻重复道。
思念漱清,苏念卿!
回到病房,苏凡重新躺回病床,很快的,月嫂就来了。覃逸秋跟月嫂叮嘱了一大堆,又交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给苏凡买些吃的,一切要按照最好的来。月嫂是奉命来的,自然不敢怠慢。
“苏小姐,那,我们就先回家了,这是我的电话,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给你我打电话,不用客气。”覃逸秋道。
“谢谢您,我,真的谢谢您!”苏凡道,“钱,我会还给您的。”
“别跟我们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再这么说的话,我们会很不好意思的。”覃逸飞道。
“是呀,别这么说了!”覃逸秋道。
苏凡对他们笑笑,没有再说话。
“哦,这是我的号码。”覃逸飞道,“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见过面的!”
“我们,见过面?”苏凡一脸不解,完全想不起来,不禁有些尴尬。
覃逸秋也没想到弟弟会这么说。
覃逸飞却笑了,对苏凡说:“上个月有一天,我去中山路那边的一个超市买了两瓶可乐,你在那边——”
“哦,我,我在那边的超市上班!”苏凡道。
“是呀,我当时还觉得你老板刻薄,让孕妇上班!”覃逸飞笑着。
苏凡却似乎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听他这么说,很是尴尬。
覃逸秋看出苏凡的尴尬,拍了拍弟弟的肩,道:“好了,我们先走吧,明天再过来!”
“覃小姐,覃先生,谢谢你们!”苏凡道。
覃逸秋姐弟二人离开了病房,上了弟弟的车,覃逸秋才对弟弟说:“你不用表现的那么明显吧!”
“我怎么了?”覃逸飞问。
“别跟我说,你是喜欢她?”覃逸秋道。
“姐,是你想太复杂了!”覃逸飞道,“我只是没想到世界会这么小。而且,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那也是她自己的事!不是你自己跟我说的吗,她的身份有可能是作假的,一个高中毕业的女人,英语法语会那么好?”覃逸秋道。
覃逸飞只是笑了下,没说话。
车子,在即将到来的夜色中开出了医院。
而身在云城的霍漱清,却是寝食难安。
上任已经大半年了,可是云城毕竟是赵启明经营多年的地方,即便是赵启明被抓,即便是霍漱清上任之后气势如日中天,可并非事事都如意。
接替霍漱清担任市长的于众年,是从另一个市调任过来的,在云城也没什么根基。和于众年相比,霍漱清算是在云城市待了一年有些基础了,可这一对搭档几乎就算是一对新人了。政令不通,这就是新一届班子遇到的最大问题。出现这个问题,还是要归结到省里,归结到省里那个“保持市里领导班子稳定”的指示。不过,这是前半年的现象,到了后半年就好了很多,因为那些和霍漱清作对的官员都清楚霍漱清为何保持沉默的原因。可是,他们更清楚霍漱清过完年就会开始调整人事安排,而他们绝对会被霍漱清清除出去。车已经开到了接近终点的时候,哪有想掉头就可以掉头的?而霍漱清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已经在云城市积攒了自己的力量和人脉,就算是立刻进行人事调动,除了会引来一片抱怨之外,根本不会影响市里的工作进度。官场之事历来如此,学问都在站队上面。
尽管云城市的人事安排在霍漱清上任之后基本保持了原状,几乎没有动,除了因赵启明案被牵连的市委秘书长之外,可是,还有一个人被霍漱清换掉了,这个人就是环保局的黄局长!虽然工作没有变,却是直接从局长变成了调研员。从年龄来说,黄局长做调研员的确太年轻,五十岁刚出头的人,怎么说还能混一届正职,突然被这样换掉,还是引起了一阵关注。除了丛铁男和赵启明身边的人,没有几个人猜得出黄局长落得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原因。当然,黄局长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可他根本不敢说什么,霍漱清如此不动声色,说不定还有后招等着他,他已经把霍漱清和苏凡的事告发,却没想到被霍漱清化解,而现在据说苏凡辞职不见了,这后面肯定有大文章!
现在眼瞧着就到了年终,云城市经过一年的动荡,似乎还没有恢复平静,而霍漱清的第一年任期,很显然不是很让上面的领导满意。不过,现实如此,也是没办法的事,明年应该会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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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对于霍漱清来说,年终的述职报告并非他真正担忧的问题,这一年来一直困扰他却不能让他放心的就是苏凡的去向。他想了很多的办法,从许多渠道打探,就差把她当做通缉犯全国追捕了,可不管他怎样做,丝毫找不到一点线索。她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而霍漱清万万想不到,就在自己的家乡,那遥远的榕城,他心爱的女子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覃逸秋姐弟离开后,苏凡开始有了麻醉剂过后的疼痛,一阵阵痛楚从腹部传来,每痛一下,她就紧紧捏住被子。从没想过生孩子是这样一件事,不管是顺产还是剖腹产,总会要疼的,区别只是哪个先疼哪个后疼而已。可是,想想保温箱里那个粉嘟嘟的小婴儿,那个软软的小家伙,她的心头就酥了,什么痛,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曾经,她想象过自己生孩子的时候会是什么样,不管是什么方式,霍漱清一定会陪着她。她痛了,就可以在他面前撒娇,他会哄她安慰她。可是等到事情真正发生了,陪伴自己的只有身上一阵阵的疼痛。
躺在床上,孩子的出生让苏凡内心充满了喜悦,可是,她很清醒,有好多问题在她的脑子里跳来跳去。第一,她该如何处理这次的意外。很显然,覃逸秋姐弟是很负责任的人,并没有因为害怕承担责任而逃脱,反而为她提供了这么多的帮助,让她顺利把孩子生了下来。可她不能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人家的善意,出院之后,还是要把他们为她垫的医药费和月嫂的费用还回去。第二,她该如何照顾这个孩子。尽管她已经为孩子出生准备了一些所需物品,比如孩子的衣服啊包被啊奶瓶啊尿布啊什么的,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住处。现在她住的那个地方没有暖气,根本不适合刚刚出生的孩子居住。该怎么办呢?医生之前跟她说,剖腹产没有意外的话,一周就可以出院了。一周之后,她只能回到自己租的那个阴冷的小屋子里面去吗?何况,因为距离预产期几乎有一个月的时间,她连电暖气什么都没准备。不止是电暖气,她没有囤够月子里吃的食物。坐月子该吃什么,她虽然没生过孩子,可还是能从网络上查到一些可用信息的,她已经做好打算自己照顾自己。
新生命的到来带给她的喜悦,很快就被接踵而至的其他现实问题打散。
苏念卿小宝贝来到世上的第一天,她的母亲就这样度过了。
次日,覃逸秋早上来了医院,看了下苏凡的情况,又去看了看孩子,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下午的时候,月嫂去新生儿科把苏念卿抱了回来,苏凡此时已经好了许多,吃了一点稀粥,就准备给孩子喂奶了。
月嫂教她怎么抱孩子,怎么喂奶,苏凡这才发现自己从网络上学的那些距离现实操作还是有很大的距离。
然而,意外的是,下午四点多,覃逸飞来了医院,他来的时候,苏凡正抱着孩子在沙发上坐着。
“已经抱回来了啊?孩子没问题吧?”覃逸飞问。
“挺好的。”苏凡微笑着答道。
“那就好!”覃逸飞笑道,“这小家伙手劲儿可大了,刚从产房出来的时候,我姐抱着她,她就抓住我的小指头不放,真的抓的好紧。”
苏凡笑了,不语。
覃逸飞也没说别的什么,只是逗了逗念卿就离开了。
此后的几天,覃逸秋隔三差五会过来看看,和苏凡聊聊孩子的情况。、念卿早产了将近一个月,体质和足月的孩子相比差了许多,可看起来还是很健康的。只是,自从那天之后,覃逸飞就没有来过医院了,苏凡也不会去问原因。
等到出院的那一天,覃逸飞来了,主动提出要送苏凡母女回家,覃逸秋看起来也拿弟弟没有办法,便没有阻止。苏凡知道自己阻止也是没有用的,那就让他送吧,正好可以和他们姐弟讲清楚,感谢他们的帮忙。
然而,等覃逸飞的车停在苏凡租住的小区院子里时,覃逸秋姐弟心里都觉得怪怪的,姐弟二人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眼,陪着苏凡上了楼。
几天没有回来,房子里更加阴冷,苏凡一进去就觉得自己被浓烈的寒气包围,不禁哆嗦起来。
姐弟二人看着这狭小破旧阴冷的房子,看着苏凡把孩子放在床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在苏凡烧水给他们姐弟二人倒水喝时,覃逸秋突然说:“那个,苏小姐,你真的要在这里坐月子养孩子吗?”
“我准备重新租个房子的,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结果就——”苏凡尴尬道。
覃逸秋看了弟弟一眼,对苏凡说:“我想,如果没有这次的意外,你应该不会继续住在这里了吧?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住的我的一个房子里去,反正那边也没人住。等你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也不迟。”
苏凡没想到覃逸秋如此热心,可是,自己和人家又不熟,覃逸秋能负责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怎么——尽管她也非常想换个地方住,不为自己,为了孩子。
见苏凡没说话,覃逸飞道:“苏小姐,我姐姐也知道你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所以请你答应我姐姐,要是让你和小宝宝住在这里,我们,心里都会很难受的!就请不要推辞了,好吗?”
这——
苏凡看着眼前这对姐弟,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她很想拒绝,可是,彻骨的寒冷又让她张不来口。
“那我就把东西收拾一下,姐,你去抱念卿,咱们一起下楼回家。”覃逸飞说着,已经开始问苏凡需要带什么东西离开了。
覃逸秋看着弟弟如此积极,不禁有点怀疑自己出事故的时候找弟弟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苏凡跟着覃逸秋姐弟来到了中山路附近的一个小区,来到了覃逸秋位于这里的一处住宅。即便没有和覃家姐弟深谈,可苏凡已经感觉出来这两个人不一般,但问题是,她该怎么报答他们对她这样照顾呢?
房子是三室一厅,装修简单,可是看起来很新,似乎没有人住过一样。苏凡满心疑惑,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她的泉水,又在何处?
在覃逸秋的房子里住下来的苏凡和孩子,尽管没有属于家人和爱人的关心爱护,却也过的挺滋润。或许是因为苏凡根本没有想象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碰到覃逸秋这么善良的人,所以,哪怕自己孤单一人在这里带孩子,她也没有自怨自艾。
就在苏凡出院后没几天,覃逸秋就离开了榕城返回北京,她原本在榕城大学艺术系当芭蕾舞老师,自从老公罗志刚调到北京,她也就把工作辞了,跟着老公去北京,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组建了一个现代舞团,排练节目做些演出。虽然和大学老师的工作相比,新工作收入不是那么稳定,不过覃逸秋也无所谓,她一直都想要排一出自己内心里的舞剧,北京的资源比榕城丰富的多,距离她的梦想也更近。临走前,覃逸秋专程去看了苏凡和孩子,问苏凡若是需要什么,给她或者她弟弟打电话都可以。
“不了不了,谢谢你,逸秋姐——”苏凡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等做完月子,我就从这里搬出去,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你别这么说,你看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带着个孩子坐月子,真是够可怜的,我也于心不忍。你既然叫我逸秋姐,那就乖乖听我的话,就在这里住着,反正我这房子都没人住。”
尽管覃逸秋这么对她说了,可苏凡还是决定要搬走,老是这样,总有赖着人家的意思。
覃逸秋离开后,覃逸飞也出差去了好几个地方半个多月,苏凡一直都不知道覃逸飞做什么工作的,几乎从没和他聊过什么个人话题。而覃逸飞回来后也没来见过苏凡,苏凡并不知道这是覃逸秋警告的结果,毕竟苏凡是个产妇,覃逸飞一个大龄单身男青年去她住的地方,怎么说都不合适,要是传出去,会被别人笑死的。
无奈,覃逸飞想到父亲生气的样子,也就听了姐姐的话,没有去过苏凡住的那里,一直忙着自己公司的事情。
新的一年,在苏凡抱着女儿看向榕城夜景的时候悄然而至。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又在做什么呢?
孩子在臂弯里安睡,苏凡决定打开手机看看以前的那个号码上面的信息,会看到什么,她心里大致有数。离开他的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勇气去看那个号码,今天——
果真,短信收件箱已经满满了,不止有他发来的,还有雪儿,还有家里人。
清,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会想我吗?
也许是因为手机的问题,她并不能收到所有的短信,可是仅仅那么几条,就已经让她整颗心都跃动不已。
她做错了吗?她不该离开吗?可她不离开怎么办?在那里继续当靶子?
很多事情,如果不亲眼见到,就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内心感触。一直以来,苏凡没有一刻停止过对他的思念,而现在,当他那么多的短信出现在她的眼里,她怎么捱得住这份彻骨的相思?
那个熟悉的号码,她按了好几次,可是每一次都删去了。她该和他说什么?说她想他?说他们有个女儿?说她想回去见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手机,按在额头,泪水却根本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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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看了她一眼,起身,道:“既然你现在还是这样不冷静,我们还是改天再谈。”
可是,他还没走两步,就听孙蔓道:“霍漱清,我们的婚姻,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对你而言,又是什么呢?”他转过身,看着孙蔓,道。
孙蔓不语。
“其实,这样的问题,就算你我都不说,我们都很清楚答案是什么。”他顿了下,道,“这一年,我想了很多,我的心也平静了,我不怪你做了什么——”
“不怪我?你要是不怪我,现在还跟我提离婚?”孙蔓大声道。
霍漱清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按着她坐了下去,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接着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我不怪你,事到如今,我怪的人,只有我自己。”霍漱清幽幽地说,孙蔓抬头看着他。
“刘书雅,你知道吗?”霍漱清道,孙蔓不语。
“当年,我在大学里和她恋爱,后来,我们分开了,分开以后,我已经对爱情完全没有了渴望。哪怕是后来遇上你,我也没有想过自己还会不会再爱上另一个女人。”他顿了片刻,道,“对不起,我当初草率向你求婚,如果我们两个人当初能够再——”
孙蔓苦笑了,摇摇头,道:“你以为我们当初怎么做,才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叹了口气你,孙蔓道,“是我当初太执着,我以为我会让你忘了刘书雅,会让你爱上我,可是过了这么多年,我才知道当初是我太傻,太自信。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
霍漱清不语。
孙蔓看着他,道:“霍漱清,我们刚结婚那几年,你幸福吗?你说你这一年想了很多,其实,我也一直在想,我们的这段婚姻,到底什么时候是让彼此感到幸福的?想来想去,恐怕只有第二年到第四年吧!你呢?你幸福吗?”
两人都沉默不言。
“现在说这些,好像没什么用了吧!一个男人如若变了心,什么都无法更改。我很清楚这一点,我也不想将自己置于可悲的境地,做怨妇能有什么好结果?只不过是赚取别人的几滴同情眼泪而已。”听到孙蔓说这话,霍漱清很意外。
“我想问你一句,你今晚跟我提离婚的事,就不怕我再去找覃书记吗?或者,你就不怕离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吗?还是说,你以为你现在的地位已经足够稳定?”孙蔓突然语气镇静,道。
霍漱清丝毫不意外她这番话,道:“你想闹,我奉陪!这一年,我也想清楚了,继续这样等待,等待你想清楚是完全不可能的一件事。至于你说的麻烦,我想,等我们离婚的时候你可以看看我会不会有麻烦。”
“怎么,又想辞官不做?”孙蔓环抱双臂,挑衅地看着霍漱清。
辞官不做,这是霍漱清那一晚对一家人说出的话,而正是他这样的话,让父亲气急攻心离开了人世。孙蔓此时重提这句话,只不过是想提醒他那件事,霍漱清很清楚。
“你觉得做官对我是最重要的吗?”他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孙蔓道,“如果不是为了你的仕途,你第一次就不会那么温和地提离婚,你只不过是害怕影响不好而已,对不对?”
“的确,那个时候,我的确是那么想的,可是,经过了这一年,已经不再是那样了。这一年,我知道什么东西对于我来说是最重要的,而我,轻易地失去了这些,等到现在想要重新拥有那些,却——”却没有机会了,他没有说出来。
孙蔓看着他,眼前的霍漱清,那么的陌生,却又那么熟悉,好像初识之时就见过他这样的神情。那个时候,他是在感叹什么,而现在,又是什么让他惋惜?不过,不管是什么答案,孙蔓都知道,让他心里湿润的原因,都不是她!
还有谁比她更悲哀?和一个男人做了十五年夫妻,却从没走进他的心里。
“孙蔓,我们都放手吧!不为别人怎么样,只为了自己。我明年就四十了,你也差不多了,我们一大半的生命已经不属于我们了,剩下还有没有四十年,我们都不知道。又何必这样互相折磨,又自我折磨?”霍漱清劝道。
“自我折磨?”孙蔓苦笑了,道,“是你在自虐吧!你觉得爸爸的去世是你造成的,你觉得你没能留住苏凡,你自责,你过不了心里那一道坎,所以,才自虐让自己得到解脱,让自己不再被怨恨,是不是?”
“自虐啊,”霍漱清叹口气,“好像是自虐吧,我从没想过我会有自虐的行为。可是,好像这样的自虐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失去的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做错的事,也不会有机会再修改。”
孙蔓看着他,一言不发。
似乎,这是两人结婚十五年以来,最贴近彼此心灵的一次交谈。
这段婚姻,交织了太多的东西,却唯独没有爱情。而这么多的东西,到了现在,根本无力再维系这段婚姻。
“霍漱清,你说,如果我们有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孙蔓仰起脸,问。
“你会因为孩子而坚守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吗?”霍漱清反问。
孙蔓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果然,一切都是有因果存在的!”
顿了片刻,孙蔓才说:“霍漱清,既然我们今晚都这么坦白,不如跟我坦白一下,你和苏凡有孩子吗?她为你怀过孩子吗?”
“现在说这些——”霍漱清道。
“有时候,我只要一想别的女人能给你生孩子,心里就——不过,现在想想,或许我们没孩子才是最好的。”孙蔓叹道。
“离婚以后,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可以继续找我——”他换了话题,不愿继续在回霍过去的事情上纠结。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这样大度呢?”孙蔓道,笑了下,她说,“不过,我不会同意,霍漱清,我还是不同意!”
霍漱清深深呼出一口气,道:“你又何必非要把自己逼到绝境?”
“我很感谢你为我着想,可是,我不会这样认输,霍漱清!不战而退,不是我孙蔓!”
“你要和我战,还是和你自己战?”霍漱清问。
孙蔓苦笑了,不说话。
“既然你我都清楚我们这些年做了些什么,就更应该看清楚未来。你说你不想做怨妇,可你现在的行为不是怨妇是什么呢?我错了,孙蔓,我想要弥补。我没办法让我爸活过来,没办法让苏凡回来,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结束你我的痛苦,难道你不愿意?”霍漱清劝说道。
“痛苦?和你离婚,然后看着你天南地北寻找苏凡,和她重修旧好?让我孙蔓彻底沦为一个笑柄?霍漱清,这就是你所谓的结束痛苦?”孙蔓道。
“我要说的,今晚都说完了。今后,我也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找你。孙蔓,夫妻这么多年,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阴险的事,你大可以放心。可是,离婚的事,我不会放弃。既然我们不能安安静静地离婚,那就找律师沟通吧!你也不用再提醒我,我会因此失去什么,我说过了,我失去的东西已经无法追回,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得到或者失去,于我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话,我就说这么多,你是个聪明人,你一直都很聪明,我相信你会想明白!不过,我想让你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和苏凡从来都没有关系!”霍漱清说完,起身离开小楼。
孙蔓捂住脸,无力地坐着。
夜色下,霍漱清开车返回信林花苑的家,不知道是因为在墓地里和父亲说了自己心里的话,还是什么缘故,他的心,觉得平静了许多。或许,很多事,跳出来了,就会看的更清楚,也会更洒脱吧!
是啊,最重要的已经失去了,他还有什么害怕的呢?
孙蔓看着眼前的离婚协议,心里却滋味难辨。
假期过后,苏凡独自搬回了自己原来的住处,开始了自己和女儿的艰辛生活。而这一切,没有人知道。
覃逸秋得知苏凡搬走,也没说什么。毕竟那是苏凡自己的事,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一场意外引发的故事,似乎在这里划上了句号。
然而,大家都以为的句号,其实只是一个逗号而已,新的一段生活,在交织着苏凡的艰辛和梦想的时候,开始慢慢走来。
念卿满月了,没有了覃逸秋的帮忙,苏凡必须自己出门去采购。她原本身体就不太好,经过了这一次生产,又没日没夜地照顾孩子,整个人显得极为虚弱,经常是大汗淋漓。还好念卿尽管是早产了一些日子,黄疸什么的都很正常出现然后消退,唯一的麻烦就是奶水不足。苏凡从网上查了很多办法来帮助自己,在折腾了一段时间后,总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满月后,念卿要去打防疫针,苏凡是外来人,没有本地户口,不管她用真名还是假名,都没办法给孩子办一个户口。户口的问题不光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念卿没有父亲,单亲的孩子没办法办理户口。没有户口,孩子没办法入学入托。防疫针就算了,大不了花钱打,可是,上学怎么办?
念卿啊念卿,等你上学的时候,我们可以回到爸爸身边吗?
孩子太小,一整天基本都在睡觉。随着寒假的到来,苏凡已经开始准备招生辅导英语课程了。她住的这个小区,很多人都是收入不高的,苏凡的补课费也收的不多。即便如此,家长们还是挑东挑西的,看了她的毕业证还会说“哎呀,云城大学啊,北方的学校,你的口音会不会很重啊”、“**学校的老师,那可是上外毕业的,完全是纯正的美国发音”。尽管不是师范学校毕业的,可苏凡大学四年都是做家教给自己赚取生活费的,甚至一部分学费都是她家教的收入,因此,给中小学生补习英语,完全不是问题。那些有疑问的家长要求给他们的孩子多几次安排试听再决定要不要在这里补习,为了能多招几个学生,苏凡只好让步,她相信所有的孩子都会满意她的授课。
整个寒假,苏凡的家里总是传来孩子们读书的声音,还好念卿总是睡的很沉,即便是妈妈抱着她给哥哥姐姐们讲课,也不会醒过来。来苏凡这里补课的孩子们,逐渐都喜欢上了这个和蔼又漂亮的女老师。
日子,就在每天的忙碌中渐渐走向了年关。苏凡家里补习的学生,直到大年二十九这天结束了课程,年后初五就开始继续上课。
这是自己第一次独自一人守岁,大年三十这天,她买了些肉菜,在孩子睡着的时候,给自己包饺子。
饺子煮好了,给孩子喂了奶,抱着孩子听着外面持续不断的鞭炮声。孩子太小了,听到外面的鞭炮声还是会被惊醒,她便一直抱着念卿吃饭。这是外面的人在迎接祖先回家过年,她的祖先,或许也在这座城市被迎接回了家吧!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
想到此,苏凡苦笑了下,继续吃饭。
那一次和他一起包饺子,两个人把面粉弄的到处都是,想想还真是浪费啊!可是,现在她想和他那样浪费一次,都没有机会了。
一滴泪落在了念卿的额头,冰凉的泪水让她哆嗦了一下,苏凡赶紧放下筷子,抬起手背擦去孩子额头那滴泪。
“对不起,宝宝!我想爸爸了!”她对孩子解释道,尽管她知道孩子是听不懂她的话,却还是忍不住这么说。与其是说给孩子听,不如算说给自己听的。
夜空,一次次被那一朵朵烟花点缀,她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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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陪着母亲吃完年夜饭,就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看电视。榕城市电视台有一个频道每一年都在这个时间播放戏曲节目,母亲一直都喜欢看,可是这么多年,霍漱清从没有陪伴母亲看过,今年,他老老实实坐在电视前面陪着母亲。
华东省一带自古流行一种名为“云调”的地方戏,这种戏剧唱腔婉转、音色秀丽,听起来如溪水般柔软,又如天上的白云一般流畅清新。母亲薛丽萍是云调的票友,霍漱清和姐姐从小就在这咿咿呀呀婉转的唱腔里长大。上了年纪的薛丽萍基本不再开嗓演唱了,却依旧喜欢看这类节目,并时不时点评一下。
霍漱清是不喜欢这些的,即便是今晚陪着母亲看,也不是用心去品的。等他注意的时候,屏幕上正演着梁祝化蝶的故事,正好是祝英台哭坟的那一段。云调里面的《梁祝》,结局有所不同,两位主角并没有化蝶离去,而是祝英台的泪感动了天地神明,梁山伯复活,然后二人喜结连理。霍漱清从小就不喜欢这个结合了孟姜女和朱丽叶故事的结局,今晚留心看着,想看看到底是怎么演的。看着梁山伯从坟墓里出来,挽着祝英台的手倾诉衷肠,那一幕,霍漱清就看不下去了,梁山伯的动作,和日本那个恐怖片的女主角有什么区别呢?这也就是戏了,要是真的,还不得把人吓死?可是,换个角度想想,如果真的能重逢开始新生活,未尝不是一桩好事呢!也许正是因为世间有太多的不圆满,有太多的痴男怨女,才会有人编了这样的结局吧!
母亲似乎也没什么兴趣了,直接关了电视。
“我累了,想回去睡觉,你也早点睡吧!”母亲起身道。
送母亲回到房间,就听母亲说:“你和孙蔓的事,不准备和我说吗?”
霍漱清看了母亲一眼,给母亲端来一杯水,道:“没什么事,您别担心了。”
“本来呢,我是不想问的,可离婚毕竟是件大事,难道你要让我从别人的嘴巴里听到?”母亲道,顿了片刻,又说,“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就好,你这么大的人了,做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也该有数。可是,孙蔓那个人,你要是把她逼急了,谁知道她会做什么呢?夫妻,有时候是世上最亲密的人,可有时候,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听着母亲这话,霍漱清想起父亲曾经跟他说的,妻子一旦成为敌人,将会是最有威胁力的敌人。可是,孙蔓即便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了,他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么多年,他和孙蔓互不干涉对方的事,孙蔓对他的威胁,可想而知,根本不需要畏惧。
只不过,自从他向孙蔓提出离婚已经过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孙蔓再次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然而,现在,两人的离婚已经进入了正式的法律程序,他的律师也和孙蔓谈过了。当然,这件事目前还处在保密阶段,并没有传言开去。可是,即便没有大肆传扬,江宁省的不少领导干部还是听说了。
和上次不同,覃春明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只是听听而已,也没有给霍漱清打电话什么的。现在,霍漱清的那个女人已经完全找不到了,年前云城市人事大变动,让霍漱清彻底掌握了云城市的格局,他的地位已经稳固。这个时候,他和孙蔓的离婚,基本不会再有什么影响,而且,覃春明知道,孙蔓不会撕破脸和霍漱清闹,那样的结果只会是让她失去所有的一切,孙蔓很聪明,会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开始进入离婚的程序,对于霍漱清来说,并不算坏,既然他那么想和孙蔓离婚的话。
从母亲的房间里出来,霍漱清给父亲的遗像面前的香炉里又续了三支香,点了支烟,坐在摆放遗像的桌子前面,静静坐着。
窗外的夜空,烟花璀璨。
越是这样团圆的日子,他就越是无法克制对苏凡的思念,越是担心她的下落。打开手机,又一次拨出她的手机号,依旧是无人接听。想了想,怀着一丝都没有的希望,他拨出了存在手机里的另一个号码,就是那个和苏凡联系过的神秘电话。这一年的时间,他只有在苏凡离开的初始才拨过那个号码,因为没有接通,便放弃了拨打,今晚,不知怎的,他按了下去。听筒里,突然想起一阵有节奏的等待音,霍漱清原本散开的神经,猛地集中了起来。
这一声声,似乎是在拨开他眼前黑暗的一道道光亮一样,霍漱清不禁站起了身。
然而,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
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可霍漱清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凡的人!”霍漱清也没有报出自己的名字,问道。
电话那边的曾泉愣了,自己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这极少数就包括苏凡。可是,苏凡走了快一年的时间,他得知消息后就一直开着这个号码,想着她或许会联系自己,等了一年他都没有接到苏凡的电话。而今晚,这个号码响起的时候,他猛地激动了一下,却没想到是个陌生号码。他谨慎地接通了,问了一句,而那边,竟然是个男人的声音。同样的,曾泉也觉得这个声音熟悉,只不过,一听这个问话的内容,他就猜得出说话的是谁了。
“霍书记,您好,我是曾泉!”曾泉直接开口道。
曾泉?为什么他没想到曾泉会和苏凡联系?
“你好!我是霍漱清!”霍漱清道。
两个人都没想过自己会和对方通电话,而这个电话,还是为了一个人留着。
“霍书记,很抱歉,我也没有她的消息,她从没联络过我!”曾泉道。
“没事,我,想着她可能会和你这个号码联系。”霍漱清道。
靠着窗沿站着,曾泉望着那漆黑的夜空,才叹了口气,说:“她可能不想让我们任何人找到!”
从曾泉的话里,霍漱清隐约感觉曾泉在和他做同一件事,可是,两个人都没有明说。
“可能吧!”霍漱清叹道,“抱歉,打扰你了!”
“不客气!”曾泉说。
“我还有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霍漱清刚要准备挂断电话,却突然客气地说。
“哦,您说您说,”曾泉忙道。
“她要是给你打电话,能不能把她的下落和踪迹告诉我一下?”霍漱清道。
“好说好说,我们随时保持联络。”曾泉道。
“嗯。”霍漱清道。
顿了片刻,曾泉说:“她会没事的。”
霍漱清愣了下,重复道:“会没事的。”
挂了电话,曾泉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望向外面那并不黑暗的夜空。
苏凡啊苏凡,你到底去了哪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找不到她,霍漱清也找不到她,她那么一个大活人,难道会人间蒸发了不行?
“哥——”房门突然开了,一个年轻女孩活泼的声音飘了进来。
“干嘛?大半夜的!”曾泉匆匆飘窗上离开,对妹妹道。
“你才莫名其妙呢!把自己关在黑黑的屋子里,反省?”妹妹问。
曾泉拍了下妹妹的头顶,两人走了出去,今年年夜饭,轮到了他们家,大伯家和小叔家还有奶奶,大家都在一起。
家人们谈天说地,曾泉坐在他们中间,却很少插话。尽享天伦之时,苏凡——
除夕之夜,转眼就到了新的一年。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苏凡和孩子早就入睡了,她自然就不会知道这样的时刻,霍漱清一个人开着车在空荡荡的街上溜达。
春节假期,覃逸秋一家从北京返回,除夕之夜,一家三口在婆婆家陪着婆婆守岁,大年初一就回了覃家。
覃逸秋夫妻带着孩子到家的时候,弟弟覃逸飞还在床上睡懒觉。
“大年初一就睡懒觉,你打算一整年都懒死你啊!”覃逸秋推门进去,坐在弟弟的床边,拿起被弟弟踢到地上的靠枕砸在他的身上,道。
“我昨天加班到十点回家的啊,大小姐!”覃逸飞用被子包住头,继续睡。
可是姐姐不给他机会,扯过被子,弟弟的脑袋就露了出来。
“哎,最近苏雪初给你打电话没?”覃逸秋问。
覃逸飞一下子就睁开眼,看了姐姐,道:“没有啊,人家一开始也没打算和咱们纠缠什么,现在还打什么电话?”
“你没去找过她?”姐姐问。
“不是你命令我不许和她联系吗?而且,我最近真的好忙,哪有时间乱跑?”覃逸飞坐起身,道,他看着姐姐,“姐,我要穿衣服了,你打算参观吗?”
覃逸秋抓起弟弟扔在被子上的睡裤,甩到他怀里,道:“臭小子,看你哪天娶个厉害老婆来收拾你!”
“只要是我喜欢的,被收拾也心甘情愿!”覃逸飞笑嘻嘻地说。
覃逸秋无奈地叹了口气,离开了弟弟的房间。
覃逸飞看着姐姐关上门走了,才想起那个眼神倔强的女子。
好久没和她联络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真是奇怪,他们姐弟两个遇到的人不在少数,为什么总是放不下这个苏雪初呢?只不过是一次意外遇到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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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摇头,道:“房东说明天才能过来收房。”
“哦!我们走吧!小飞,赶紧搬东西。”覃逸秋道。
原本,覃逸秋让弟弟带几个人过来搬行李,覃逸飞却还是自己一个人来了。此时,搬着苏凡并不算多的行李下楼装车,覃逸飞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乐。他知道,这是因为苏凡不用再这样辛苦了吧!
可是,接受了覃家姐弟帮助的苏凡,心里却没有那么平静,她不是担心和覃逸秋的婆婆不能相处,而是想着自己该如何和人家相处。
来到了覃逸秋婆婆家,车子停下了,苏凡下车才发现自己来到的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家。之前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她就看见了门口站岗的士兵。她知道部队的一些家属区是有卫兵的,却没想到自己此时在一幢三层小楼的院子里。
江彩桦家的保姆听见院子里的车声,赶紧出来帮忙搬东西,覃逸秋先走进了楼,跟婆婆去说。覃逸飞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到苏凡身边,道:“我姐夫他爸生前是将军,他去世之后,江阿姨一直住在这里。”
将军?
苏凡愣住了。
“走吧!”覃逸飞笑着说。
这时,覃逸秋和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来到院子,覃逸飞忙跟苏凡说:“这就是江阿姨!”
“江阿姨,您好,我,我是苏,苏雪初!”苏凡忙说,差一点就说自己叫苏凡了。
“好,好,赶紧进屋吧,别把孩子冻着了。”江彩桦一脸慈祥,含笑道。
一行人进到屋里,江彩桦便对儿媳妇说:“秋秋,你带着小苏上楼去看看房子,我也只是把房子收拾的干净了一些,其他的也没布置,小苏你喜欢怎么布置就收拾一下。”
苏凡自然不是不会对江彩桦的安排有任何挑剔的,何况,罗家的房子装修很好,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此时的苏凡,心里满怀感激之情,暗自告诉自己一定要把覃逸秋的婆婆当做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这样,才能对得起他们一家的善意。
刚把苏凡母女送到罗家,覃逸飞接到一个电话就离开了。晚饭,便只有覃逸秋和婆婆,已经苏凡。
覃逸秋说的没错,江彩桦只是有些血压问题,饮食很讲究,其余的一切都和同龄女人没什么区别,脾气却是非常好,慈眉善目的。如果不是覃逸飞把江彩桦丈夫的军衔告诉苏凡,苏凡一定会认为江彩桦就是邻家大妈。
从儿媳妇那里,江彩桦对苏凡的情况略有了解,可是,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苏凡,江彩桦的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让她心里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当晚,覃逸秋就赶回了北京。
榕城,深深笼罩在春夜的温暖中,苏凡望着外面那无尽的夜色,嘴角泛起了微微的笑。
洗了个澡,江彩桦推开门,来到苏凡的房间。
为了不让念卿的哭声影响江彩桦休息,苏凡被安排在二楼阳面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居住。
“江阿姨?”苏凡忙起身迎上。
“孩子睡了?”江彩桦低声道。
“嗯,她现在睡着,半夜再喂一次奶就可以了,她不怎么哭闹的。”苏凡道。
“没关系,孩子小,哭哭也正常。”江彩桦坐在床边,视线落在念卿的脸上。
苏凡猜想江彩桦此时找她肯定有事,便等着江彩桦开口。
江彩桦对苏凡笑了下,道:“小苏,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千万不要和我客气。明白吗?”
“嗯!”
“哦,对了,你今年多大了?我看你这模样,还很年轻啊!这么年轻就做了妈妈——”江彩桦似是随意地问道。
“我二十六了,也不算小了。”苏凡含笑道。
江彩桦点点头,道:“哦,那你生日什么时候?我家一个亲戚的女儿,今年算起来也是虚岁二十六,不知道你们谁大谁小。”
苏凡不知道江彩桦为什么这么问,便把自己的生日告诉了江彩桦,可是,那一天,只不过是她的父母捡到她的日子。
江彩桦听罢,脸上有种失望,不禁笑了下,叹了口气,道:“没事没事,你早点睡吧!喜欢吃什么,就跟李阿姨说,别客气。”
说完,江彩桦起身,苏凡送她到门口。
回到自己的房间,江彩桦不禁叹了口气。
世上,长的像的人多了去了,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可是,江彩桦还是放心不下,拿起手机给小姑子罗文茵拨了出去。
江彩桦坐在床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小姑子罗文茵打了个电话。
闲聊了几句,江彩桦就问:“小茵,你什么时候回来榕城?”
“最近有点忙,还不能过来。怎么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罗文茵问。
“没有,我很好,昨天还去医院查了,没什么问题。既然你忙,那就以后再说吧,等你有空了回来一趟。”江彩桦道。
“嗯,我知道了。”罗文茵道。
夜色渐深,小念卿甜甜地睡着,而苏凡,也终于安心地进入了梦乡,在梦里,见到了她爱的那个人。
住进罗家已经两个月了,在江彩桦和保姆李阿姨的照顾下,苏凡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可是,因为还在给孩子喂奶,苏凡拒绝了江彩桦建议,没有去看中医调理。
这两个月,对于苏凡来说,过的是极为惬意。她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自己的念卿,但母女两个人住在人家家里,又是非亲非故的,便想着给江彩桦家里给些生活费,江彩桦起初没要,后来想着苏凡给生活费也是为了安心,便接受了。
然而,就在一个多月前,接到嫂子电话的罗文茵来到了榕城。
罗文茵从小在榕城长大,骨子里透着江南女子的灵秀,举手投足间宛如仙子一般优雅。这就是苏凡初见罗文茵的感觉。
那一天,苏凡正抱着念卿在院子里的桂树下晒太阳,江彩桦在一旁拿着毛线在织毛衣。这两年,孙女儿娆娆不喜欢穿奶奶织的毛衣了,江彩桦便转为给自己养的小狗织一些,而最近,她是在给念卿织一件裙子。娆娆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以前穿过的小衣服都留在家里,这年月,旧衣服也没地方送,江彩桦便把衣服都留着,想着哪一天儿子媳妇有机会生二胎就用上了。可老年人的想法都只是自己的想法,孩子们不见得会喜欢。现在念卿来了,江彩桦便热心地让苏凡自己给念卿挑。
江彩桦拿着裙子给念卿比划,外面就有车的声音。
“雪初,你去把门打开。”江彩桦道。
苏凡抱着念卿走过去按开了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院子里。
江彩桦抬头一看,也没动,继续织毛衣。
“嫂子?你又在织啊?这么热的天!”一个青年男人拉开车门,一个女人的声音就飘了出来,苏凡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穿着一件深蓝色无袖齐膝长裙的中年女人。
“你来了?”江彩桦含笑道,“也不提前打电话跟我说一下。”
“元进来榕城,我跟着一起过来的,晚上的飞机就要走。”罗文茵道。
江彩桦“哦”了一声,便对苏凡道:“你进去跟李嫂说一声,给茵子泡杯茶,她知道什么茶的。”
苏凡便抱着念卿进去了,罗文茵坐在竹椅上,看着走进小楼里的苏凡,问江彩桦,道:“这是哪里的亲戚吗?”
江彩桦想了想,道:“你有没有觉得她有些面熟?”
“就一眼,我也看不出来。”罗文茵道。
江彩桦笑了下,放下手里的毛线,对小姑子道:“我们进去吧,外面有点热了。”
姑嫂二人走进客厅的时候,保姆李阿姨刚好把茶泡上。
“雪初呢?”江彩桦问。
“刚刚念卿有点哭,上去喂奶了。”李阿姨答道,又问候了罗文茵一句“夫人”。
“嫂子,你这家里搞什么状况啊?”罗文茵对李嫂点点头,向着嫂子笑问。
“没什么,她是秋秋的朋友。”江彩桦答道,“小雨呢,怎么样?”
“再过两个月就毕业了,到时候我还得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罗文茵道,“我看你身体还不错啊,气色很好。”
“我还不就是老样子嘛!”江彩桦道。
姑嫂二人聊着聊着,苏凡就下楼了,也没往客厅去,就赶紧去了厨房给李阿姨帮忙午饭。
“李阿姨,客厅里那个人,是谁啊?好漂亮好有气质的样子!”苏凡低声问道。
李阿姨笑了下,道:“那是罗将军的妹妹,她老公可是北京的大领导呢!”
“怪不得呢!真是好漂亮!”苏凡叹道。
就在这时,有人在厨房门口敲门,苏凡回头迎过去,是跟着那位领导夫人来的一个年轻女子。
“您好,什么事?”苏凡问。
“曾夫人吩咐说不用准备她的午饭了。”女人道。
曾夫人?
苏凡的心头闪了一下曾泉的脸,视线掠过那女人的肩看到客厅,随即笑了下,道:“明白了。”
等那女人离开,李阿姨对苏凡说:“可能曾夫人有其他的安排吧,她难得来榕城一趟,每次都很忙。”
“领导的夫人,可能是很忙的!”苏凡道。
从覃逸秋那里,苏凡已经知道江阿姨和这位曾夫人之间的关系,心中不由得感叹,大人物家里的关系,果真是比小百姓家里和谐。像她家里,母亲和其他几个婶婶还有姑姑之间的关系,就没这么好了。她还记得有几次大姑路过她家门口,看见她和弟弟在那里玩,理都没理就走过去了。
“这里我一个人弄就行了,你出去倒茶。”李阿姨对苏凡道。
既然曾夫人不在家里吃饭了,那就只有她们三个人,也不用怎么费心准备了。苏凡便离开了厨房,来到餐厅候命。
“雪初,你坐过来。”突然,江彩桦道。
苏凡便赶紧走了过去,看见茶杯里的水不够满,便填满了水,才按照江彩桦手指的方位坐下了。
可是,一坐下,苏凡就发现江阿姨和曾夫人都看着她,有些意外。
这位曾夫人,长发微微烫了下,披在肩头。白皙的脖子上只有一条珍珠项链点缀,看起来皮肤很紧致的样子,藏蓝色的裙子更显得她端庄大方。至于身材,在她这个年纪,应该是非常好的,甚至比许多年轻女人都要有型。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手指细长,她偶尔撩头发的动作,简直就像春风轻拂柳枝的感觉一样轻柔。就像《红楼梦》里宝玉说黛玉的那一段一样:娴静好比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
气质,世上果真是有这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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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这位曾夫人相貌有多漂亮了,就这身材和气质,完全配得上她的身份。
这么一比,孙蔓简直,唉,不知道被曾夫人甩出几条街去!
“小苏,是吧?”罗文茵开口问苏凡道。
苏凡的思路立刻被拉了回来,赶紧点头,道:“是,我叫苏雪初。”
罗文茵看了嫂子一眼,又问苏凡:“你今年二十六了?”
“是,虚岁二十六。”苏凡答道。
“生日是什么时候的?”罗文茵又问。
苏凡一愣,她想起自己来到罗家的第一晚,江彩桦就问过这个问题,现在罗文茵又问——
于是,她就把答案重复了一遍,尽管她知道那并不是自己的真正生日,可是她怎么知道自己到底哪一天生的?父母捡到她的时候,那张纸上又没有写。
罗文茵笑了下,道:“你家是哪里的?父母都做什么的?”
苏凡看了江彩桦一眼,她不知道这位曾夫人怎么问这些,她又不是通缉犯。
江彩桦含笑道:“雪初,你罗阿姨就是问一下,没关系的。”
曾夫人!眼前的人,也姓曾!尽管心里觉得这位和曾泉八成也没什么关系,可是,她也不敢让任何一个可能性联系到自己的过去,既然要躲,就躲的彻底一些。
于是,她就把自己假身份证上的地址告诉了曾夫人,那是云城,至于父母的身份,却如实回答了。
“哦,这样啊!”罗文茵微微点头,又问,“你没念过大学?”
苏凡只好点头。
“没念过大学,怎么给人做翻译的?”罗文茵道,“还是三语翻译?”
“我——”苏凡一时语塞,自己的谎言,直到此时才被戳破。
这么弱智的谎言,其他人根本没有去揭穿,可罗文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过,既然决定要保守你的秘密,对别人撒谎,就最好前后一致,不要有这么明显的破绽!明白吗?”罗文茵道。
苏凡不语。
“没事了,你上楼陪孩子吧!我和嫂子聊会儿天!”罗文茵道。
苏凡只好道别,上了楼。
等苏凡离开,江彩桦才对小姑子说:“你何必这样说?她一个单身妈妈有多不容易?你忘了你——”
可是,江彩桦的话还没说完,罗文茵就对自己身后站着的随从说::“你先去外面,我等会儿就出来。”
那年轻女子赶紧离开。
江彩桦知道自己险些说错话,便默然了。
“你说的对,单身妈妈的确很难!我怎么会不知道?”罗文茵叹道。
“茵子,你不觉得她和你,有些像吗?”江彩桦道。
罗文茵笑了下,道:“你觉得哪里像?都是单亲妈妈?”
“她的长相,和你那个时候——”江彩桦道。
“嫂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你不觉得很巧吗?”罗文茵道,“咱们这么多年都在找那孩子,怎么都找不到,可现在,突然之间就来了一个人,长的有一点点像我,就是那个孩子了吗?”
江彩桦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也知道太巧了。所以也不敢相信,才叫你过来看看。”
罗文茵摇头,道:“什么都对不上,而且,她就那么一点点像我的地方,就那么一点相似,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都能找到这样的相似点,怎么会是那个孩子呢?”
“被别人抱走了,可能很多信息会对不上,毕竟那孩子当时才刚满月——”江彩桦道。
罗文茵起身坐在嫂子身边,揽住江彩桦的肩,道:“嫂子,这么多年你帮我找那个孩子,我知道,你现在也和我一样想找到她,可是,我们这么多年,犯了多少错,每次我们以为找到了的时候,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个孩子。嫂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能见到她,我——”
江彩桦拍拍罗文茵的腿,叹道:“老天不会这么残忍的!要是这辈子不能把那孩子找回来,我怎么,怎么对得起你?”
看着嫂子泪水满眶,罗文茵道:“你别总是这样责备自己,当初,当初你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江彩桦却摇头,道:“你知道吗,这么多年,那个孩子的哭声总是在我的脑子里响,我总是看见她被人抱走的样子——”
罗文茵抽出一张纸巾给嫂子擦眼泪,道:“我们越是这样想她,就越容易出错。可现在元进的位置,已经不容许我们犯任何的错误了,要是传出去,对他非常不利。所以,嫂子,你想想,偶然来到你家里的一个女孩子,会有那么巧的就是我的迦因吗?”
“你的意思是,就这样算了吗?”江彩桦问。
“嫂子,我们继续找,可是,我们要小心,千万要小心!”罗文茵道。
江彩桦只是叹了口气,道:“唉,也许真的是我老了吧!糊涂了!”
楼上给孩子收拾衣服的苏凡,丝毫不知楼下的两个女人正在谈论她的什么。而命运之神对她的垂眷,就在这江彩桦的叹息之间,和她擦肩而过。
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位曾夫人乘车离开,苏凡只是看了下。
在找孩子的这件事上,江彩桦一直是按照罗文茵的想法来做的。现在罗文茵这么说了,江彩桦也不便再在“苏雪初”的身上做文章。罗文茵说的也没错,曾元进的地位,不允许他们太过明显的寻找当年丢弃的孩子。再者,此时的江彩桦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陷进了这件事里面,开始有了幻想?
不过,即便如此,江彩桦依旧对苏凡关爱有加,一起照顾小念卿。
榕城的夏天来的特别早,尽管苏凡感觉身在北方的云城也是春天极短,却也比榕城的要长久一些。当玉湖的荷花盛开之时,江彩桦带着苏凡一起去玉湖泛舟赏花。而念卿,也过了半岁,苏凡终于勉勉强强结束了母乳喂养的最佳时机。
念卿不用再母乳喂养了,江彩桦便联系了一家鲜奶公司,那是一家为华东省军区直供鲜奶的厂家,产品质量没的说。每天,有人会把新鲜的无菌牛奶送到罗将军的家里,为这家的一个小婴儿提供成长的能量。
苏凡来到罗家之后,覃逸秋和罗志刚二人明显减少了回家探望母亲的次数,每每提及要来看看母亲时,江彩桦便说她和雪初一起好好儿的,让他们别操心了。来看过一次后,覃逸秋才真正放心了,没想到婆婆和苏凡母女相处的那么好。好像念卿让婆婆又做了一回新晋奶奶一样。
这几个月里,覃逸秋和丈夫来的次数少了,覃逸飞却时常会过来罗家。原本罗家和覃家就关系极好,再加上江彩桦为人和善,把覃逸飞当做儿子一般,父母常居云城的覃逸飞,便隔三差五来到罗家了。
江彩桦知道亲家对这个儿子的宠爱,徐梦华总是放心不下这个孩子,可是丈夫在江宁省工作,她也不能不陪着丈夫。于是,很多时候,江彩桦便代替了徐梦华关照覃逸飞,尽管覃逸飞这么一个大男人根本不需要特别的关照。不过,江彩桦这么做了,覃家夫妻也就少分心一些。
说是照顾覃逸飞,只不过就是偶尔让他到家里来吃个饭,在这个吃饭不是问题的年代,约人一起吃饭只是一种礼节和联络感情的手段而已。覃逸飞即便是独身在榕城,也不至于被饿着。
然而,江彩桦毕竟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大好,苏凡来了之后,联系、关照覃逸飞的工作,便落在了苏凡的肩上。有时候,覃逸飞原本说要过来罗家的,却因为加班没有前来,苏凡便会遵照江彩桦把家里专门为覃逸飞准备的饭菜,装进饭盒送到他的公司去。送了一两次之后,覃逸飞会主动打电话到罗家,跟江彩桦说“江阿姨,我想喝鱼片粥”诸如此类的要求。江彩桦很乐意,有时候会亲自下厨为覃逸飞做他喜欢吃的东西,然后就让苏凡送去。
覃逸飞的公司,位于榕城市中心的繁华路段,在延安路上的一座写字楼里租了三层。站在覃逸飞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可以清楚地看见不远处的玉湖。
“咦,今天的味道有点不一样啊!”覃逸飞端着小碗走过来,道。
“呃,今天是我做的!”苏凡转过头对他笑了下,道。
“哦,怪不得呢!”覃逸飞连连舀了几口粥,道,“其实,江阿姨做的味道实在太淡了,她总是那么热心叫我去吃饭,我又不好意思推辞。”
“江阿姨听见了要伤心的!”苏凡含笑道。
“你就不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覃逸飞道。
苏凡想了想,道:“呃,保守秘密的话,好像要封口费的!”说着,她笑了。
夏天的白昼,总是很长,夕阳停在西边的天空,似乎总是留恋这世间美丽的景色一般,久久不愿离开。
当夕阳的余晖映着她的笑颜如花,覃逸飞的动作,猛地滞住了。
“呃,那个——”她看着他,突然说。
“哦,什么?”覃逸飞忙敛神。
她却笑了,从他那宽大的办公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指着自己的嘴角,道:“怪不得你父母和江阿姨都那么不放心你,真是跟孩子一样!饭粒都粘在脸上啦!”
覃逸飞愣了下,视线牢牢锁在她的那张笑脸上,却又赶紧接过纸巾,擦了下嘴角。
苏凡摇摇头,道:“还没擦掉。”
“咦?”覃逸飞道。
“在这里!”她还是在自己的脸上指着。
覃逸飞又擦了一下,苏凡还是笑着摇头。
真想不到,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还是这么大一家公司的老板,竟然自理能力这么差!苏凡叹了口气。
她没有想太多,从他手里拿过纸巾,认真地给他擦掉了嘴边粘着的饭粒。覃逸飞一动不动,静静注视着她。
时间,似乎凝滞在这一刻,夕阳在地板上拉出的长长的影子,如同镶嵌在了地板里面一样,一动不动。
“好了。”她的话,猛地让这一个静止的画面动了起来,他的思绪也收了回来。
覃逸飞不禁尴尬地笑了下,道:“真是抱歉,我,真是有点,呃,自理能力太差了!”
苏凡笑笑,把纸巾扔进垃圾箱,道:“或许是因为离家近了的缘故?”
“哦?为什么这么说?”他反问道。
“在美国的时候,你可能想着距离家人太远,什么就都要靠自己,就锻炼出来了。现在离家近了,就算你父母不在身边,这边也有很多人是你的亲人,他们时常关心你,时间长了,或许你内心里就会有依赖了!”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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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志刚愣了片刻,随即笑了,道:“你这脑袋里在瞎想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覃逸秋叹道,“好了,没事了,你忙吧,我——”
“老婆,你忘了吗?我们约好八十岁生日的时候去玉湖边跑一圈,看谁能跑下来。要是没了你,我和谁去比赛?”罗志刚打断覃逸秋的话,道。
覃逸秋的嗓子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甜甜的,酸酸的。
“好了,别说了,我还有事!你真够酸的!”说完,覃逸秋挂了电话。
八十岁啊!
晚上,霍漱清和覃逸秋在结庐小院一起吃饭,只有他们两个人。
覃逸秋早到了,霍漱清一进去,就看见覃逸秋坐在椅子上喝茶,却似乎有些神游太虚的样子。
“才回来几天就想老罗了?不秀恩爱会死啊?”霍漱清笑道。
“跟你这种人没话说。”覃逸秋道,从包里掏出一个礼品盒递给他,道,“老罗让我给你捎个剃须刀,他用了,感觉不错。”
“你可别拿错了,要是他用过的,我可不要!”霍漱清笑着说。
“放心,全新的。”覃逸秋道,她知道他是开玩笑的。
霍漱清笑笑,叫老板进来点菜了。
覃逸秋说了自己想吃什么,老板便推荐了一下他们的做法,覃逸秋点头同意了,霍漱清便让老板安排去做。
“你不想问我,孙蔓都跟我说什么了?”覃逸秋端起茶盏,喝着,道。
可是,让覃逸秋觉得不理解的是,霍漱清竟然从自己带的包包里掏出了一个小茶包,从里面倒出什么东西,然后往茶盏里添上水。
“你那个,是什么?”覃逸秋看的好奇,问。
“茶!”霍漱清道。
覃逸秋伸手,示意霍漱清她想看看,霍漱清便把茶包递给她。
“你怎么开始喝这种茶了?这不就是玫瑰花吗?你一个大男人——”覃逸秋打开茶包闻了下,没想到茶包里还有花香。
霍漱清笑笑,道:“谁说男人不能喝花茶的?”
“怪不得你这面色红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梅开二度了?”覃逸秋打趣道,霍漱清笑笑不语。
“闻着挺香的,给我一些吧!我最近脸色感觉不够好!”覃逸秋道。
“我都没多少,怎么送给你?你就别和我争了,让老罗的爱情雨露好好滋润你吧!”霍漱清道。
“真小气!”覃逸秋说了句,却静静望着霍漱清。
他,真的还在等那个苏凡吗?
霍漱清揭起茶盖,看着里面的花瓣渐渐舒展开来,那干枯的花瓣,到了水里,却似乎跟重生了一般,变得艳丽起来。
这是他让冯继海从苏子杰那里要来的苏凡存在家里的一部分花茶,苏子杰把全部的存货都给了冯继海,都是苏凡连续几年在家里弄的,本来都要被当做垃圾扔了,却没想到在霍漱清这里成了宝贝。
以前苏凡留在信林花苑的茶,他早就喝完了,自从拿到这些,他每每会让冯继海装一两个茶包在他的包里面,想喝的时候就泡一点。毕竟东西不多,而苏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是在她回来之前他喝完了怎么办?
可是,这一切,都是他的秘密!
他早就熟悉了她的味道,熟悉了她留给他的一切,似乎只有让自己沉浸在这些味道里面,就可以距离她近一点,就可以感觉她在自己身边。尽管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做法,可是,不这样做的话,他又该怎么办?
“哎,刘书雅,好像回国了!”覃逸秋突然说。
他看了她一眼,道:“你们有联系?”
“没有,我前些日子听说的,好像在北京。不过,我没她的联系方式。”覃逸秋道。
他只是“哦”了一声。
“孙蔓不知道,要不然——”覃逸秋说。
“要不然她会以为我是因为书雅才离婚?”霍漱清说出覃逸秋的话,道。
“不会吗?”覃逸秋道。
霍漱清摇头,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会那么幼稚吗?”
覃逸秋叹了口气,道:“孙蔓今天和我说了很多,我感觉这么多年,我和她说话都没这么深。”
霍漱清笑了,道:“你以前太能敷衍她了!”
“那也没办法,谁让你娶了她呢?”覃逸秋道。
霍漱清含笑不语,他知道覃逸秋是在说玩笑话。
“你是为了苏凡才和孙蔓离婚的?”覃逸秋问。
霍漱清沉默片刻,道:“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对吗?”
“没什么对不对的,只要你是真正下了决心就好。”覃逸秋顿了会儿,才说,“霍漱清,你想她吗?我说的是苏凡。”
他苦笑了,道:“你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跑我这儿发感慨?要是继续这么下去,我们这顿饭就别吃了。”
“唉,我只是——算了算了,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没办法。”覃逸秋叹道。
这时,饭菜一道道上来了,老板认真地站在一旁解说,覃逸秋拿起筷子尝着。
介绍完了,老板就识相离开了。
“除了我,还有谁让你愁?莫不是你家老罗?他可是个模范标兵啊!”霍漱清笑道。
“还不是小飞!唉,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在美国待得审美观出了问题,看着一个孕妇都觉得美的不行,要不是我拦着,我感觉他都要跑去给人家的孩子当爹了!”覃逸秋叹道。
霍漱清拿起公筷给覃逸秋夹了一块豆腐,含笑道:“小飞的眼光从来就不以常理论,你今天才知道吗?”
“现在越来越离谱了!”覃逸秋道,“我妈给他介绍的那些女孩子,哪一个不是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要身材有身材,可他呢,唉!你什么时候说说他啊,别这么下去了,都老大不小了,还玩啊?我都不敢跟我爸妈说,他们儿子是对一个单身妈妈情有独钟,才敷衍相亲的。”
“这个呢,有两个可能!”霍漱清道。
“哪两种可能?”覃逸秋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问。
“一是小飞还没遇上他喜欢的人,可是又没办法逃避徐阿姨安排的相亲,就让你觉得他喜欢上了一个单身妈妈,通过你让徐阿姨放弃继续安排相亲的念头。第二呢,就是他真的喜欢上这个单身妈妈了。”霍漱清解释道。
“别啊,我妈虽然很想做婆婆,可还做好准备直接一步登天就做奶奶啊!”覃逸秋道。
霍漱清看着她一脸愁样,不禁笑道:“小飞还是心里有数的,你也别管他太多了,小心他逆反!”
“都快三十岁了,还逆反?”覃逸秋道。
“有些行为,就像是病一样,这一辈子总要得一次的。人这辈子,该做的事,一件都少不了,年轻时不做,老了就会做。”霍漱清道。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覃逸秋问。
霍漱清点头。
看着他一会儿,覃逸秋想起孙蔓的话,开口道:“你,和孙蔓,真的一点可能都没了吗?你们十几年都过下去了,现在却——”
“你的意思是,既然十几年都那么过了,剩下的几十年就一样过吗?”霍漱清道。
覃逸秋不语。
“其实,我们之间,早几年结束的话,可能比现在要好一些。”他说。
“那你早几年都没想着离婚,我们就算那么跟你开玩笑,你也没想过。”覃逸秋说。
“是啊,”霍漱清苦笑着叹了口气,道,“以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吧!觉得日子怎么过都无所谓。”
“苏凡让你觉得你的婚姻有问题?”覃逸秋问。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对她不公平。可是,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她,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想要幸福,不知道自己还活着。”霍漱清道。
覃逸秋的心里,一阵潮湿的感觉。
她知道,有一个人的出现会让你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可霍漱清,遇到这个人的时间,太晚了。
“有人说,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而那个人对你的感觉和你对TA的一样,那么,这就是一段美好的爱情。如果这几个要素差一点点,爱情,就会出现问题,或许,就会无疾而终!”覃逸秋道。
霍漱清无声笑了,表现的一点都不伤感,道:“你是觉得我要无疾而终了?”
“可是,你们年纪差那么多——”覃逸秋说。
他想了想,说:“也许,我比她早出生的那些年只是为了要等她呢!”
“你啊,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覃逸秋叹了口气,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我只能预祝你顺利离婚,然后找到你的心上人!”
霍漱清含笑道:“借你吉言,一定会的!”
“我不知道孙蔓会不会想通,反正看她那样子,你还是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覃逸秋道。
“谢谢你帮我劝她,不过,我早就想好了,要是她还继续坚持的话,我们就按照法律程序走,到时候自动解除婚姻关系。”霍漱清道。
“你怎么知道我劝她了?”覃逸秋问。
“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叫哥们吗?”霍漱清道。
哥们啊!覃逸秋笑了下,看着他,拿起手机给罗志刚拨了出去,说自己在和霍漱清吃饭,罗志刚便在电话里跟霍漱清叫嚣说不许饿着他老婆,霍漱清便笑着拿过覃逸秋的手机,和罗志刚聊了起来。
听着霍漱清和丈夫的说话,覃逸秋的嘴角,漾起甜蜜的笑容。
有个人,你爱过,却最终和他做了知心好友,不是上天对你的眷霍吗?
如果真是如此,上天,你就让我的好朋友早日找到他的幸福吧!覃逸秋在心里暗暗祈祷着。
身在榕城的苏凡,丝毫不知道霍漱清和孙蔓发生的这些事。而她,也被江彩桦发现了兼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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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苏凡做兼职这件事并没有想着隐瞒江彩桦,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说,江彩桦就发现了。只不过,江彩桦当做什么事都没有。相处这些时日,江彩桦对苏凡也略有些了解,这孩子虽然脾气好,可是也挺倔的,既然不说,那就当做不知道吧,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苏凡的这份兼职做了一个多月,覃逸飞就来到了罗家。
“念卿,看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他从手提袋里取出布娃娃,拿在念卿面前,孩子的小手挥舞着,就要去拿,覃逸飞笑着,把娃娃递到了念卿手里。
“江阿姨出去看朋友了!”苏凡含笑道谢。
“哦,没事,我过来是有事情找你的。”覃逸飞笑道,说着就坐在了桂树下的竹椅上。
“找我?”苏凡道,“哦,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泡茶,想喝什么茶?”
“不麻烦了。”覃逸飞道,拉着念卿的婴儿车扶手轻轻摇着。
树荫斑驳,即便是夏日上午,这院子里也丝毫不觉得炎热。
“什么事?”苏凡坐在一旁,问。
“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来我公司做翻译嘛,你考虑的怎么样?”覃逸飞一边逗着念卿,一边问道。
苏凡没想到过了半年,他竟然还记着这件事。
“怎么样?给我个面子?”覃逸飞看了她一眼,笑道。
“覃先生——”苏凡闻言,忙说。
覃逸飞却打断了她的话,道:“叫我逸飞就可以了。”
逸飞?
苏凡愣愣地看着他。
他看着笑笑,道:“这么困难啊?”
她也只好笑了下,叫了声“逸飞”!
覃逸飞似是满意地笑了,道:“你不用担心念卿,可以把她带去公司——”
“什么?”苏凡简直不敢相信。
覃逸飞点点头,道:“公司里不少员工都是有孩子的,我想,在公司里单独开辟一个孩子活动的房间,聘请两个经验丰富的保姆照顾孩子,这样的话,员工们就可以安心工作了,也不用老是分心。你要知道,我公司的工作量很大,员工压力也大。”
他说的这个压力的问题,苏凡也理解,可是,他竟然在公司里专门为员工弄一个婴孩区——这也,也太夸张了。难道这就是美式做派?
“你就不怕适得其反吗?”苏凡问。
他笑笑,道:“不会啊!我们美国的同仁也有这样做的,这也算是企业文化的一种吧!增强员工对公司的好感,从而增加他们的工作积极性和对公司的忠诚度。”
听他这么说,苏凡顿时觉得他考虑的的确很深远。国人的确在忠诚度方面差很多,覃逸飞,看起来真的不是那么,那么不可信的样子。
见她点头,他说:“你先去国际部,负责和国外合作公司的接洽以及文书工作。哦,对了,你以前做过类似的工作吗?”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淡淡笑了下,却依旧在拿着玩偶逗念卿,道:“有些事,你不想说就别说,我不会强迫你。不过,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会替你保密的,我这个人,嘴巴还算是挺严的。”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苏凡左手无名指的指环上。
那是订婚戒指的位置,她只戴着一枚戒指,却不是结婚戒指。这个细节,从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然,姐姐也注意到了,只是,他们都没有点破。
就苏凡而言,覃逸飞要录用她,她不能彻底隐瞒自己的事,至少,她要让他知道自己是专业出身的,毕竟他是老板。
“我,以前在一个市的市政府外事办工作——”她开口道,覃逸飞转头看着她,她看出来了,他的眼里是浓浓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的工作是做一些文件的翻译,和为市领导起草一些涉外信函。只不过,我做了不到一年就辞职了。”她解释道,两只手十指交叉,望着前方。
他没有再问,静静看着她。
风里,只有念卿那含糊不清的话语和婴儿车上的风铃声。
“那就应该没问题了,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覃逸飞问。
“呃,等江阿姨回来了,我跟她商量一下吧!她过几天要去疗养院。”苏凡道。
覃逸飞点头,道:“好,那你商量吧,我等你的回话。哦,我的电话你有吧?”
“有的有的。”苏凡忙说,覃逸飞便起身了。
“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开口。我姐不在,你就只管找我。”覃逸飞说完,就把手指伸向念卿,念卿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指,扯着,覃逸飞笑了,道:“小家伙,叔叔要走了,等你妈妈来上班,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说完,覃逸飞便轻轻掰开念卿的小手,可是小家伙又抓住他的手指。孩子这样本能的游戏,让覃逸飞开怀大笑起来。
“好了,念卿,叔叔要去工作了,你别闹了。”苏凡说着,抱起孩子,念卿这才松开了手。
覃逸飞笑了,看着念卿,又看看苏凡,道:“念卿好像和你不太像啊!”
她笑笑,道:“女孩子像爸爸的多一点。她的五官的确是更像她爸爸,很少有地方像我。”
覃逸飞看着她,拉开车门,笑着说了声再见。
苏凡抱着念卿站在院子门口,跟覃逸飞挥手道别。
等江彩桦回来,苏凡便把覃燕飞来的事告诉了她。江彩桦一听苏凡要去覃燕飞那边工作,不由得为苏凡感动高兴。
“我后天就去疗养院了,等我回来,你就把孩子放在家里,放心去工作吧!”江彩桦抱着念卿,道。
“江阿姨,谢谢您这样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苏凡道。
“傻孩子,别瞎想了,你和念卿留在家里陪我,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江彩桦含笑道,“我啊,其实一直都想要有个女儿,看着别人家里的女儿,就眼红的不行。可惜啊——”顿了顿,江彩桦道,“你要是愿意的话,给我做干女儿,好吗?”
干女儿?
苏凡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你,不愿意?”江彩桦道,说完,笑道,“是我强人所难了,你就当我这话没说——”
“干妈——”苏凡一下子抓住江彩桦的手,叫了声。
江彩桦面带笑容,点头,道:“好孩子,好孩子!真好!”
“谢谢您!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您对我这么好,我,我没想到自己还能遇到您这么好的人——”苏凡道。
“呃,也许就是缘分吧!我啊,不怕你笑话,总觉得你和一个人有些像。所以,每次看着你的时候,我就会想,那个孩子要是活到现在,一定也像你这么坚强漂亮。”江彩桦叹道。
“就是您说的那个亲戚的孩子吗?”苏凡问。
江彩桦点头。
“当初,是我把那个孩子送走的,我亲眼看着她被人抱走,可是,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在哪里——”江彩桦道,泪眼婆娑,“这么多年,我总觉得当初是自己的错,如果我把那孩子送给一个自己认识的人,至少可以知道她在哪儿,过的怎么样,也许还能把她接回家。可是,唉!”
苏凡看着江彩桦,想起自己被父母抛弃,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这么多年是不是也会找她。唉,还是不要想这些了。榕城这么大,她想要找自己的父母,简直是不可能的,何况,过了二十多年,他们说不定早就不在这里了。
“雪初,干妈一直有个想问你,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到这里?念卿的父亲呢?你的家人呢?”江彩桦望着苏凡,道。
苏凡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念卿的爸爸,他,他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我们,很爱对方,可是,可是,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个人天生就是个煞星,总是让他惹上麻烦——”
“所以,你就一个人走了?”江彩桦问。
苏凡点头。
“他知道你怀孕了吗?”江彩桦又问。
“我走的时候,已经怀上念卿了,可我不敢让他知道。要是他知道我有孩子了,绝对,绝对不会让我走的,可是,我不能——”苏凡说着,泪花闪闪。
江彩桦抬起手摸着苏凡的脸,叹道:“你真是个傻孩子,你不知道你一个单身女孩子带个孩子有多累吗?”
苏凡闭上眼,泪水滚落出来。
她怎么会不知道有多难呢?可是,就算再怎么难,她都不能让霍漱清知道念卿的存在,不能让他找到她!
江彩桦深深叹了口气,道:“还好,现在的社会比过去要开放许多,你就算一个人带个孩子,别人也不会说你什么,不像过去——”
苏凡擦干泪,她突然很想知道江彩桦说的这个亲戚的孩子的事,不禁问:“那,您的亲戚,为什么要找您把孩子送走?”
“我那个妹妹啊,和你一样的情况,当时她很年轻,才刚刚20岁,还在读大学呢。可她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他们的事情被那个男人的家里知道了,那个男人就被家里给带走了,不让他们见面。可是呢,那个男人走的时候,我那个妹妹已经怀孕了。”江彩桦说道。
怎么,怎么和她这么像呢?或许,不管在什么年代,爱上有妇之夫,注定都是一条艰难的道路。毕竟,这是错误的事,人去做错误的事,必定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苏凡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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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头。
“霍漱清,她会回来的!等她回来了,能替我向她道个歉吗?”孙蔓道。
霍漱清看着她。
“我,的确是怨恨她。可是呢,她已经走了一年多了,一个女人在外面隐姓埋名的生活,也不容易。再多的怨恨,我也该消了。”孙蔓叹道,“我现在才知道,惩罚别人的时候,自己也在接受着惩罚。霍漱清,你说呢?我们三个人,这样就足够了!”
“你说这些话,我很意外!”霍漱清道。
孙蔓苦笑了下,道:“以前是我自己想不通,现在呢,什么都想开了。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怨恨和惩罚上面,真是太蠢了!而且,经过上半年的事,我就在想,或许这么多年,我是太依赖你了。我不知道我拥有今天的一切是由于你呢还是我自己的努力,所以,我想,等我们离婚了,就自己去打拼一番,去一个你霍漱清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霍漱清讶然,道:“你找到地方了?”
孙蔓点头,道:“还没最后确定,是去上海。我现在还不到四十岁,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为了自己的梦想奋斗。上海那边,可能更适合现在的我!”
“如果需要帮忙,你随时找我!”他说。
“如果需要,我会找你的!”孙蔓的双手,握着咖啡杯。
耳畔,是轻柔袅袅的音乐声。
“霍漱清,你,恨我,是吗?”她问。
“我恨你干什么?我说过了,我恨的人只有自己!”他说。
孙蔓的视线,飘向窗外。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人间。
有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从孙蔓眼前走过,孙蔓的眼睛,润湿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有个孩子的话,会怎么样?对不起,霍漱清,”她的语气沉沉,“爸爸的事,对不起!”
他仰起脸,深深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一直不能原谅自己,你觉得是你导致了那件事的发生,事实上,我也有错。”她顿了片刻,“爸爸是个非常好的人,他对我一直很好,他的事,我也很难过。可是,我一直认为是苏凡造成了那个意外,我只不过是想逃避自己的责任。对不起,霍漱清,对不起!”
霍漱清的心里,一片潮湿。
“我很奇怪,你怎么突然会想通这么多事。”霍漱清喝了口咖啡,道。
孙蔓苦笑了下,道:“难道我一直执迷不悟就对吗?”顿了片刻,她接着说,“你难道希望我对你死缠烂打,还是去大闹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事?”
霍漱清沉默片刻,道:“孙蔓,对不起,其实,我也应该跟你说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逃避我们的婚姻,如果我们两个人有一个人可以积极一些,也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对不起,孙蔓!”
孙蔓哑然,片刻后,释然地笑了。
“看来,我们两个人都成熟了,这样,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对不对?”孙蔓道。
霍漱清不语。
“好了,我觉得我们该说的,也说完了,我没有什么想要和你说的了。还是去办手续吧!”孙蔓道。
当两个人从民政局出来,都有种轻松的感觉。
孙蔓回过头,对霍漱清伸出手,微笑道:“霍漱清,再见!祝你早一天找到她,祝你们幸福!”
“你也是,不要一个人逞强,找个人好好照顾你!”霍漱清道。
“我会的,你放心!”孙蔓说完,对他笑了下,走下民政局办公大厅外面的台阶,上了自己的车。
霍漱清看着孙蔓的车子离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孙蔓的离开,婚姻的解除,让霍漱清身心轻松,可是,找不到苏凡,他的幸福又从何而来?
手机,响了,他打开一看,是齐建峰打来的。
“手续办了?”齐建峰问。
“嗯。”霍漱清边下台阶,边说。
“老爷子知道了。”齐建峰道,“孙蔓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霍漱清上了车,司机便把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
“老爷子让你过来下,有事情要谈。”齐建峰说完,就挂了电话。
结束了和齐建峰的通话,霍漱清便对冯继海说:“按照我之前的离婚协议,把那些要给孙蔓的都划给她。”
冯继海愣了下,难道说孙蔓净身出户了?
对于霍漱清来说,孙蔓要不要他们的财产,是孙蔓的事,可是,孙蔓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不能对孙蔓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毕竟是夫妻一场,还是让大家都过的好一点吧!
办完了离婚手续,孙蔓就上了飞机离开了云城,直飞榕城。
苏凡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然而,她也有她的麻烦。直到开始办出国手续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出国。她的身份证是假的,连银行卡都不能办,还怎么出国?
可是,她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的缘故而影响了公司的计划,尽管不知道该怎么同覃逸飞说这件事,苏凡还是和覃逸飞留言,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坐一会儿?
她不知道,覃逸飞现在也遇上了麻烦,这麻烦不是来自于别处,而是来自于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母亲。
徐梦华一直关心儿子的婚事,托朋友们给儿子介绍条件各方面都匹配的女朋友,覃逸飞一直都找各种理由推脱拒绝,而这次,某位在京的高官主动给覃春明打电话,说要介绍一位女朋友给覃逸飞。这位高官和覃春明交往甚密,而这位介绍的女孩子,也是出身非凡的。徐梦华得知,并没有当即一口应承下来,而是托人先打听了一下基本的情况,看看这位高官的话靠谱不靠谱,别说是为了巴结上位的人而自作主张,那样就彻底被动了。恰好,介绍的女孩子和曾家有些关系,竟是曾泉小舅舅的女儿!
于是徐梦华便直接找了罗文茵,从曾泉家里这边了解情况。曾元进听说自己前小舅子的女儿要和覃春明的儿子相亲,甚是意外。而罗文茵非常积极,且不说曾泉的舅舅家叶家是怎样地位显赫的家族,和叶家联姻,对于覃春明来说是好事一件。往私心来说,覃家和她是有亲戚关系的,覃逸飞要是可以和叶承秉的女儿结婚,不也可以加深她和叶家的关系,从而让两家更加亲近么?
曾元进并不是很想掺和这件事,覃春明的儿子,他是见过的,也是一表人才,不过,唯一就是让他觉得没有曾泉那么老练。叶承秉就那么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的婚事,可是让很多人关心的。自从她出国归来,提亲的人就没断过,不知怎么回事这次就介绍到了覃春明家里?
整件事里,似乎罗文茵是最积极的一个人,可是,不管是覃春明夫妇,还是曾元进夫妇都很清楚一件事,叶家愿意接受覃逸飞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那位叶小姐在听说这件事后,竟然点头同意愿意和覃逸飞见面!这个消息,简直跌破所有人的眼睛。
女方同意后,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覃逸飞,就被母亲亲自绑架回了家里商讨此事!
覃逸飞接到母亲的电话,却因为有事情要处理就派人去接母亲回家,谁知母亲一上车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晚上回家。覃逸飞哪里知道母亲所为何事而来?随口答应了,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却没想到母亲就坐在客厅里等他!
“妈,您怎么还在这儿坐着?”他一进门就一头倒在沙发上。
“让你早点回来,就这么晚?”母亲道。
“妈,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好吗?”覃逸飞懒懒地说。
“你这孩子,你以为妈是没事干来找你的?”徐梦华道。
覃逸飞一脸的倦意,道:“妈,我知道您肯定是来关心我了,不过,今晚,我现在很累了,您的儿子想睡觉去了,亲爱的妈妈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说完,覃逸飞就抱住母亲抱了下,起身上楼回房间。
“这孩子,真是——”徐梦华叹道。
覃逸飞也没有去想母亲找他要谈什么,回到房间冲了个澡就倒在床上了。
可是,他的脑子里,想的是苏凡告诉他的那件事。
今晚下班的时候,他和平时一样接苏凡和念卿回家,然而吃饭的时候,苏凡却把她的身份证给他看了下。
“怎么了?”他不解地问。
苏凡想了想,道:“我,我这个身份证,是假的,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我的名字,我的——”
他拿着身份证看了一眼,却还是看着她,笑了下,道:“那有什么关系?”
她愣了,看着他。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对我来说都没有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不能强迫你说出你的秘密——除非,”他说。
“除非什么?”她问。
“除非你是通缉犯!”他笑了,道。
苏凡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道:“幸好还不是!”
“我只管做生意,你是我招的员工,我只关心你能不能为我的公司带来盈利,其他的,不是我关心的内容。”他说,把身份证交还给她,“不过,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名叫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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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本来她现在在他的公司上班、和他在一起出入,就很容易被霍漱清那边发现,要是再把真名告诉他,岂不是立刻就暴露了?
“对不起,我,暂时还不能说。对不起!”她说。
覃逸飞笑笑,道:“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隐姓埋名?是不想让什么人找见吗?”
苏凡知道,自己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如果没有覃逸飞的帮助,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松快乐的。是覃逸飞和覃逸秋,还有江阿姨给了她一个稳定的环境,给了念卿一个温暖的家。就算不为自己,她也该替念卿感谢覃逸飞,面对这样的覃逸飞,她如何继续隐瞒?可是,如果她不隐瞒,她就必须立刻离开榕城!
她陷入了思考,手指摸着那枚指环,低下头。一旁坐在椅子里的念卿,挥舞着小手叫着。
覃逸飞起身,走到念卿身边抱起她,念卿肉嘟嘟的小脸蛋就贴上了他的,口水都抹在他的西装上。
苏凡忙起身要把孩子抱过来,覃逸飞却说:“今天我一整天都没见到念念,小念念想我了是不是?”
念卿好像能听懂他的话一样,对他“咯咯”笑着。
覃逸飞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幸福的笑容,那种幸福感,让苏凡都觉得不是装出来的。可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
有人过来和覃逸飞打招呼,覃逸飞抱着念卿就起身握手了。这种情形,苏凡不是第一次遇到,那些人当然当面不会说什么不得体的话,可是苏凡猜得出那些人背后会说什么,她不愿这样下去,毕竟覃逸飞还没结婚,好像也没女朋友的样子,她和念卿老和他在一起吃饭,会对他有怎样的影响?而且,他父亲在华东省也是做过省长的人,华东省认识他覃逸飞的人何止一个两个?要是这事传到覃书记的耳朵里——
“逸飞——”她开口道。
覃逸飞满脸笑容看向她,却依旧在逗着念卿。
苏凡深呼出一口气,定定神,道:“是念卿的爸爸——”
他没明白,看着她。
“其实,我离开原来的地方,就是为了躲开念卿的爸爸,我——”她说着,话还没说完,就听覃逸飞说,“我明白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问你过去的事,等你想说再告诉我。”
苏凡一脸错愕看着他。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来了榕城,你就当做是重新开始你的生活,不要再被过去牵绊。”他说。
苏凡并不明白,自己的话已经让覃逸飞误解了,覃逸飞已经认为她被一个男人纠缠,不得已才放弃了自己的过去逃到了一个陌生的异乡,独自一人生下孩子,承担起抚养的责任。而这个男人,对她紧追不舍,她只好隐姓埋名,原本是市政府的公务员却在这里的超市打工——这个男人,真是个人渣!
“哦,对了,你的身份证是假的话,念卿的户口怎么办?你给她报户口了没有?”覃逸飞猛地想起这件事,问。
苏凡摇头。
覃逸飞想了想,道:“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来办,我给你找人给念卿上户口——”
“没办法的,我已经去派出所问过,我没有本市的户口,孩子就不能在本市落户——”苏凡打断他的话,道。
“这有什么难的?”覃逸飞想了想,道:“你把你身份证给我,还有念念的出生证明,你都给我,改天我找人给你们办好!”
“你——”苏凡道。
“不用担心,这点事,我还是能办的!”覃逸飞道。
“可是,”苏凡不知道他怎么办,道,“那个,给念卿办户口的话,还要生父的资料,我没办法——”
念卿的小手拉着覃逸飞的手指摇着,覃逸飞笑意深深望着孩子和苏凡。
“雪初,让念念做我的女儿,你同意吗?”他认真地说。
苏凡彻底惊呆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念卿的小嘴巴里,突然“爸爸、爸爸”的叫着,苏凡知道,孩子不会叫爸爸,就连妈妈也都是两天叫一下,过两天又忘了。就这样的念卿,竟然突然开始发出“爸爸”的音节,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苏凡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却见覃逸飞开心地笑着,还亲着念卿的小脸蛋,道:“小念念,真乖,真乖!”
他的喜悦,完全不是假装,那么的真实,可是——
“你看,连念念都叫我爸爸了,你还不答应吗?”他含笑望向她,眼中不免恳求的神色。
苏凡知道这一声“爸爸”只不过是巧合,绝对的巧合。可是,念卿没有爸爸,从没有见过爸爸,这是她亏欠孩子的,是她让孩子还没出生就注定是个没有父爱的孩子,可覃逸飞——
“逸飞,你,你又何必这样?”她的手扶着前额,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覃逸飞不说话,坐在她身边,把纸巾给她,她抬起头看着覃逸飞,还有他怀抱着的念卿,别过脸,泪水滚落脸庞。
“别哭,好吗?雪初,我只是想做念卿的爸爸,就算不是亲爸爸也没关系,至少,让我们给孩子一个身份,让她拥有一个公民的身份。至于以后怎样,都不是现在要想的问题。你说呢?”覃逸飞的手按在她的手上。
她转过脸看着他。
念卿看着妈妈哭了,也“哇”地一下子哭了出来。
苏凡忙接过孩子抱着哄,孩子便不哭了。
“你看念卿多懂事,她一看见你哭就会哭了,这么聪明的孩子,我喜欢她还不应该吗?”覃逸飞道。
苏凡摇头,道:“逸飞,你不需要为我们做这么多了,真的,我,我不想连累你——”
“连累?你为什么非要说连累?你连累我什么了吗?”他不禁笑着说。
她摇头,道:“逸飞,你听我说完,好吗?”
覃逸飞点头。
“逸飞,你为我好,为念卿好,这些,我都懂,我也很感谢你,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可是,”她认真地说,语气也平静了下来,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可是,你还没有结婚没有女朋友,要是让你的家人、认识你的人误解了怎么办?你怎么跟你的家人交代?”苏凡道。
“这件事,我——”他说,可她没有让他说下去。
“逸飞,你是个好人,真的,可是,我不能因为你是个好人就毫无节制地让你帮我这个那个,我不能害了你!”苏凡说。
覃逸飞苦笑了下,道:“你以为我是心血来潮才说这个的吗?”
苏凡不语。
“好了,不说了,还是给念卿先办户口吧!你明天早上记得把需要的文件带上。”覃逸飞坐回自己的位置。
两个人都不再说什么,却也都没什么胃口。
一路上回家,两个人也什么都没说,直到快要到罗家的时候,苏凡才说:“我的身份证有问题,恐怕是不能办理护照的,要不我从我们部门给你推荐一个翻译带上?”
覃逸飞无声地笑了,道:“没关系,我自己应付吧!”
苏凡并不知道,覃逸飞并非因为对自己的法语没信心才叫她一起出差,而是,而是想和她一起去一个不受孩子干扰的地方,因为每次私底下和她在一起,她的心就完全在念卿的身上。他理解她的行为,可是,有时候想起来还是有些失望的。原以为这次去瑞士可以让他得偿所愿,却没想到是这样——
真是天意如此吗?
送苏凡和念卿到了罗家,安顿好她们母女,覃逸飞就离开了,却没有直接回家,他知道母亲就在家里,而他现在就想一个人静一静,便一直把车子开在玉湖边,停了好久好久,直到脑子再也转不动,才开车回家。
活到现在快三十个年头了,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对待过一个女孩子——是的,在他的眼里,她就是个女孩子,尽管她明明就是一个未婚妈妈。他不知道到底是她身上的什么吸引了他,可事实是,在第一眼见到她之后,他就没办法把她从脑子里抹掉。当后来命运之手将她和他联系到了一起,他甚至觉得这就是天启,觉得她就是上天派给他的那个人。他一次次越界,直到今晚的事情发生。现在一个人想起来,还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要给念卿当爸爸。是因为听到她说她在躲避一个男人,所以才忍不住想要保护她了吗?
覃逸飞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句话,是同情她还是因为喜欢可爱的念卿?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脑子里不禁出现一个画面,那就是扎着小辫子的念卿牵着他和苏凡的手一起走。他苦笑了,到底怎么搞的?
他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可是,他了解她,他知道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可他到底需要一个怎样的人做他的妻子?他会爱上怎样的人?就算他想要恋爱的初衷和父母的目的不同,可是,他想要恋爱了。那么,他每天去接送苏凡上下班,经常一起吃晚饭,算不算是恋爱?他不知道,也说不清楚。
然而,这一夜,苏凡回到家里也是丝毫不能平静。且不说覃逸飞和霍漱清是什么关系,且不论自己会不会被霍漱清找到,可她现在不能这样将覃逸飞置于尴尬境地。之前大家都回避这个问题,可今晚已经说开了,那就没什么可回避的了。
可是,随之而来一个问题。她,以后该如何面对覃逸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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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道谢,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徐梦华上下仔细打量着苏凡,看的苏凡很不舒服,过了一会儿才说:“逸飞他年纪轻,很多事都考虑不全面,你虽然比他还年纪小,不过,毕竟你是个当妈的,也不是孩子了,他不清楚的,你难道也不明白吗?”
苏凡顿时无语。
“伯母,我——”
“他还没结婚,整天和你在一起,在公司里帮你忙本来就已经引起非议了,还把你带出去吃饭,让那么多人碰见——”徐梦华看了她一眼,道,“当然,这也不是你的错,我儿子有多任性我很清楚,可是,还是那句话,你自己也该矜持一些,不要让别人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如果你不是彩桦的干女儿,我也不会这么客气地和你说话。你呢,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不容易,我也理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直接跟我说,不要再找我儿子女儿了。这样,可以吗?”
怀里的念卿,咿咿呀呀叫着,徐梦华只是看了孩子一眼。可是,仅仅那么一眼,苏凡就看出了徐梦华眼里的轻蔑神情。
也难怪,像她这样的单身妈妈,还希望被省委书记的夫人高看吗?她不会傻到做这种梦!
苏凡拍拍孩子,沉默片刻,道:“伯母,我一直都很感谢逸秋姐和逸飞为我做的那么多,给我的那么多帮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们。您有那样善良的儿女,真是很幸福的人!我想,单凭这一点,您就足以让无数人羡慕不已了。”
徐梦华看着她。
“逸飞呢,他真的,真的非常善良,我每一天都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苏凡道。
“可是,有你在他身边晃荡,他还有机会找到他的幸福吗?”徐梦华打断她的话。
苏凡不语。
“前几天,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条件很不错的女孩子,而且人家也愿意和他见面相亲。可是呢,逸飞他怎么和我说的?他说他不需要相亲!”徐梦华看着苏凡,苏凡完全没想到覃逸飞竟然要去相亲?他怎么没和她说一句?
“如果不是因为他这样,我也不会去过问你们的事。今天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找机会和他谈一谈,不要再这样继续糊涂下去了。我想,他应该更容易听你说的话!”徐梦华道。
苏凡明白了,徐梦华今天来的目的只有一样,就是让她离开覃逸飞。她情愿覃逸飞不是因为她的原因而拒绝了相亲,宁愿是别的原因,那样的话,她可以少一点负罪感。可是,覃逸飞呢?他怎么办?徐梦华说是让她去劝覃逸飞,恐怕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还没等苏凡回答,徐梦华就从坤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苏凡。
“我希望你尽快可以做出决定!支票是有期限的!”徐梦华说完,就起身离开了病房。
苏凡看了一眼支票,上面有多少个零,她没数。却不禁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在这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再一次经历了这样的一幕。难道她天生就是该被人如此对待的吗?
她不怪怨徐梦华,毕竟徐梦华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希望儿子可以找个名门淑女。是呀,他们家那样的家庭,怎么会喜欢儿子和她这样一个未婚妈妈扯在一起呢?别说她和覃逸飞没有交往,就是交往了,也没可能的。连覃家都如此看待她,可笑的她当年怎么就那么出现在了霍漱清的父母面前?她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人吗?
此时的苏凡,回头看看自己的过去,猛地明白了好多。也许,经历会让人成长,让人更好的认清现实,认清自己。
五十万啊,原来她值五十万!
这笔钱,足够她和念卿生活好多年了。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为了自己的自尊而扔掉这张支票,可是,现在念卿——
她望着怀里对自己笑的女儿,眼眶突然润湿了。
“宝宝,对不起,妈妈差点又做了错事了。妈妈差一点把小飞叔叔给出卖了,那么善良的小飞叔叔,我们怎么能把他给卖了呢?”她擦去眼里的泪,念卿完全不懂妈妈为什么哭,小手拍着妈妈的脸。
“可是,如果不把他卖了,他怎么会相信我苏凡是个冷血贪财的女人呢?他怎么会相信我和他们姐弟俩做朋友是为了钱呢?”苏凡说着,拿起支票。
等覃逸飞来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换了人。
他开始给苏凡打电话,却没人接听。
赶到罗家,大门紧锁。赶到公司,桌子上却放着她亲笔签字的辞职信。
苏雪初,消失了!
苏凡搬离罗家的时候,江彩桦还在北京,家里无人,她并不知道苏凡搬走了。新租房子没那么方便,苏凡只好带着孩子住进了一个小旅馆,然后赶紧开始找中介租房子。
夜晚回到了旅馆,给念卿冲了些米粉吃着,听着楼道里那些乌七八糟的声音,苏凡开始叹息了。
她这么做究竟对不对?
覃逸飞打来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短信也是。
可她不能接听不能回复,她能和他说什么呢?他母亲都那么说了,而且都是事实,他还那么年轻,有着大好的前途,她怎么能让他因为她的缘故受人嘲笑?何况,他还有可能是霍漱清的朋友,那就更不能和他有什么牵扯了。
只是,她现在这样,算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吗?她的离开,或许会把事情弄的更大,万一霍漱清知道了呢?他只要听到她的名字就知道她是谁了。
完蛋了,完蛋了,怎么办?
苏凡开始害怕起来。
难道她要再一次逃到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吗?难道她的一生就要这样逃来逃去?
而且,这次和霍漱清那一次不一样,她要是就这样走了,要是她真的把支票兑现了,覃逸飞就会知道,到时候也许会和他母亲起争执,她不能这样做的。而她,更不能像之前想象的那样,让他觉得她是个拜金女人。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而且,他们又不是恋人,她这么做,或许会起到反作用也说不定,会让覃逸飞误以为她喜欢他。那样的话,不就更糟了吗?
这一夜,苏凡没有办法入睡,不是因为周遭嘈杂的环境,而是因为覃逸飞这件事。至于念卿,似乎也没有平时睡的安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吵了,孩子不习惯的缘故。每次孩子扭捏着醒来,苏凡就抱着孩子哄,半夜三点开始,她就一直抱着孩子坐到天亮。
好像那一次和霍漱清一起住的旅馆,也是这样的,连隔壁的人办事都听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这些旅馆老板怎么都是一个脑子,为什么非要把墙壁弄的这么薄?是为了省材料还是为了让男性客人们都感受到那种情潮翻涌的气氛而接受特殊服务?可是,想起那一晚和霍漱清的经历,她的身体开始有了异样的感觉。
到了后半夜五六点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好像看见了霍漱清走进来,他的脸上,是她熟悉的笑容,她也不是身在旅馆这破旧的房间里,而是在信林花苑的那个卧室里。她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待他走近了,却不敢抬头。耳畔,仿佛是他低低的笑声。
身上的衣物,不知不觉间就脱离了她的身体。
抬起头,眼里是他那墨色的眸子,那眸子里只有她,羞涩的她。
他的呼吸,笼罩着她的脸,她的身体就倒在了床上,那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她的眉间,她的脖颈,她的锁骨。
清,我爱你,我想你啊,我想你!
泪水,从她的眼里滚了出去,她低声抽泣起来。
哭着哭着,她竟然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哭声,猛地醒了。
脸颊上凉凉的,抬手一摸,是她的泪。
真的是哭了啊!
擦干泪,她把孩子放在床上,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水流冲下来的时候,嘴里却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清,我以为我可以坚强,我以为我可以撑下去,不管怎么难都可以撑下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想起你,我就变得这么脆弱?为什么总是感觉要撑不下去了?清,到底为了什么?
镜子里的她,苦笑了一下。
就算撑不下去,也要撑住,对不对?要是我不能好好坚持,念卿怎么办呢?
拿着毛巾擦了下脸,她走出了洗手间。
拉开窗帘,深秋的清晨,东边的天色已经泛白。
榕城的市花是桂花,每年到了深秋时节,整个城市就沉浸在一片桂花的浓郁香气中。此时站在旅馆的窗口向外望去,也能看到路边那一片片的桂花树上绽放着的精致花朵。她想起那一年国庆假期时,自己曾偷偷跑到这里来找他,却最终没有勇气去见他。其实,现在又何尝不是呢?中国这么大,她能去的地方也很多,却独独来了这座城市,也许,只有在这里,才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吧!哪怕是不能相见,却也总会记着自己和他在一座城市生活。真是可笑的自我安慰!
拉上窗帘,苏凡躺在念卿的身边,想着自己该怎么做。
然而,她还没离开旅馆,就被覃逸飞找到了。
上午八点,念卿还没有醒来,也许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孩子到现在还在睡着。
门上传来敲门声,她害怕把念卿吵醒,就不赶紧跑过去看了。
门拉开一道缝,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覃逸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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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逸飞只是盯着她,一动不动。
门开了,覃逸飞走了进来,一言不发。
那张一米二的床上,睡着的是小念卿,覃逸飞看了孩子一眼,又将视线转向苏凡。
“你怎么来了?”她自知理亏,说这样的话,也很是没自信。
“把东西收拾好,回家!”他说着,就开始整理桌子上摆着的奶粉盒子和奶瓶。
“逸飞——”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覃逸飞的手顿住了。
她看见他眼里的血丝,他的脸上也是深深的倦意,她熟悉的覃逸飞,永远是用一副灿烂的笑脸面对她,这样的表情,总是让她无法把他和那位年纪轻轻就将公司做到华东省行业内佼佼者的总裁拉上关系。她知道有很多人都说覃逸飞短短两年就把公司做的如此出色,靠的不过就是他那个当过省长的父亲。说这些话的人,又怎么知道他是如何努力的?他本可以靠着父亲的权利发大财,不管在华东省还是江宁省,都可以做到。可他没有那么做——现在好像不该想这个事——
“我,来吧!”她低声道。
覃逸飞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坐在床边,仰起头无奈地笑了。
她猜得出他是顾及到念卿还在睡觉,所以没有和她争执,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这样。对于苏凡来说,早就决定了要回去,此时覃逸飞来了,倒也没什么矫情的了,那些要和他讲的话,回去讲就好了。
等收拾好了行李,苏凡一回头,竟然看见覃逸飞躺在念卿身边睡着了,而他的手里,则是念卿的小拳头。
苏凡的眼,突然蒙上一层水雾。
这样不完美的自己,为什么会遇上如天使一般的覃逸飞?她值得他这样吗?
为了不让他发现,为了不吵他,她赶紧擦去了眼泪,静静等待着念卿醒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时间过了十点钟,念卿还在沉睡,小家伙甚至还滚到了覃逸飞的怀里,覃逸飞环住孩子,没让孩子再乱滚。
十点半,念卿终于醒来了。
孩子一睁眼就看见了躺在自己身边的覃逸飞,意识到陪伴自己的人不是母亲的时候,念卿就立刻憋着嘴要哭,可是,哭声还没出来,她就笑了,开始咿咿呀呀叫起来。
苏凡听到孩子的声音,赶紧看了过来。
覃逸飞睁开眼,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他看着念卿对他笑,向他伸开胳膊,他赶紧抱起孩子。
“我来喂她喝奶。”苏凡道。
“回家再喝,这里的水不放心。”覃逸飞说着,把念卿交给苏凡抱上,自己则开始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苏凡带的东西少,她计划的是找到新家了就把所有的物品都搬过去,所以只带了一星期使用的东西。
到了前台,苏凡结了账,覃逸飞已经开始把所有的行李装进车子后备箱。
他的车子后座上,依旧摆放着念卿的安全座椅,旁边还有她在车上玩的玩具。一切,都和平时一样。苏凡却没有把孩子放上安全座椅,却是抱着她坐在后座上。
车里面,却静的吓人,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温馨的场景。
覃逸飞的车,熟悉地开进了罗家的院子,苏凡下了车,掏出钥匙开了门,覃逸飞便又把车上的行李一件件搬进了苏凡和念卿的房间。
两个人极有默契的一言不发,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念卿吃饱肚子在客厅的地上爬着。
“说说吧,这么一声不响就走,是什么意思?”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完全不同。
苏凡不禁心想,那么和善的覃逸飞也是有脾气的。
话说,什么人没个脾气呢?连她这样卑贱的人都有脾气,何况是覃逸飞这种天之骄子?脾气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已经程度太轻了。
毕竟是有话要同他认真地谈,苏凡并没有介意他态度的变化,只是淡淡笑了下,道:“我觉得我不是很适合在你公司工作,所以——”
“我问的是辞职的事吗?你为什么要这样走?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覃逸飞道。
她耐住性子,道:“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一点,你还没结婚,我们要是再像以前一样,对你影响不好——”
苏凡注意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覃逸飞放在腿上的双手明显地攥住了,却很快又松开了。
“你,你是觉得我要结婚?”他问。
“迟早的事,不是吗?你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和我这种人扯在一起——”她说。
“什么叫和你这种人扯在一起?你是哪种人?你是瘟疫吗?我从没认为你会影响到我的未来,不管我未来发生什么,我自己都会去想办法处理,我不需要你这样自作主张!”他的态度很不好。
苏凡深深呼出一口气,对他笑了下,道:“你可以这么想,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明知发生什么结果还视而不见地继续执迷不悟!我不能这么自私!”
“那你觉得你一走了之就大度了,就成全我了,是吗?”他追问道。
她不说话。
“我很清楚我要什么,我不需要别人来教我怎么做!”他的语气比之前更高,正在地上的游戏毯里坐着玩玩具的念卿突然被他的声音吓得哭了起来。
苏凡赶紧起身抱起念卿开始哄,覃逸飞闭上眼仰起脸。
念卿的哭声停止了,苏凡却没有松开她,一直抱着她在怀里哄着,孩子趴在她的肩头,两只黑黑的眼睛望着覃逸飞。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大声的。”他说。
苏凡没说话。
覃逸飞起身,从她的怀里去抱念卿,念卿直接向他伸出手,好像自己刚刚哭不是他的缘故。
苏凡没办法,孩子非要从她的怀里挣脱,她只得把孩子交给覃逸飞。
覃逸飞抱着念卿,接着就把孩子放回了游戏毯,孩子没有再哭闹,自得其乐地玩着。
他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她要挣脱,他却捏的更紧,她只好放弃了挣扎。
“你的戒指,为什么总是要戴着?是忘不了那个男人,还是想提醒别的男人不要靠近你?”他的手指,在那枚指环上轻轻滑过。
她没有回答。
他松开手,深深叹口气,道:“我不想逼你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可是,我想告诉你,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你都要从过去走出来,停留在过去,只会让你错过你身边的一切美好!”
她苦笑了,仰起脸叹口气。
“逸飞,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不能做错事,我不能害你——”
“难道和我走近就是错误吗?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想法?”他打断她的话,反问道。
她摇头,道:“你还年轻,你的父母家人希望你能找一个和你相配的女孩子,而不是一个隐姓埋名流落至此的未婚妈妈!”
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
“逸飞,你是个好男人,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去爱你,而不是我!”她说。
“难道你不够好吗?”他问。
“是的!”她完全没有回避自己。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理由,那我今天告诉你,你的这个理由,在我这里根本不成立!在我的眼里,你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孩子,我不介意你过去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他说,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我爱那个男人!”她突然说。
她知道自己这样说一定会伤害到覃逸飞,可是,她更加清楚,给一个人无谓的希望比杀了这个人都要残忍。她宁愿在今后的岁月里被覃逸飞憎恶,也不愿意他和自己没有终点地纠结在一起!
覃逸飞怔住了!
“我爱他,一辈子都爱他,我,爱他!”她说着。
震惊片刻之后,覃逸飞却猛地想到了什么,道:“如果你爱他,为什么又要离开?”
她苦笑了,道:“可能我就是这样的命,走到哪里都会连累到别人,以前连累了他,现在,又连累了你。只要我在他的身边出现,他就会有麻烦,所以我必须离开。而现在,我不能继续过去的错误,我不能连累你,让你成为别人的笑柄。这个理由,够吗?”
覃逸飞向后退了两步,一言不发。
“逸飞,谢谢你对我和念卿这么好,谢谢你给念卿那么多的关心,可是,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好吗?”她望着他,道。
“你,还爱着那个人,是吗?”他不回答,却问。
“是!”她的回答丝毫没有犹豫。
他苦笑了,道:“所以还在等着那个人找到你,是吗?”
她,在等着霍漱清找到她吗?为什么她以前没想过这个呢?虽然离开了,用了许多的办法来隐蔽自己的行踪,事实上内心里还是想着被他找到的,是吗?
覃逸飞只是望着她,不再说话,大步离开。
等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凡闭上了双眼。
或许,覃逸飞再也不会理会她了,这样也好,非常好!尽管她会为了失去他这样一个好朋友而难过,可是,她知道现在自己这么做,对他对自己都好。要是自己和他怎么了,将来有一天难免会和霍漱清碰面,到时候她怎么面对霍漱清?——当然,这只是假设,她是绝对不会和别的男人怎么样的,哪怕是交往都不会。一颗心就那么大,已经被霍漱清占据了,还怎么装得下别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覃逸飞都没有和她联络过,她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去瑞士。不过,这几天的状况充分证明了一件事,男女之间的情愫如果没有修成正果,就会变的比陌生人还要陌生。其实,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至少,覃逸飞不会再被别人笑话了。而且,江彩桦对她这么好,覃家和罗家又是亲家,若是因为她而影响了两家的关系,她就是罪人了!
于是,这几天的平静,让苏凡的内心有种难得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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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苏凡去了昨天路过的那家婚纱店,正好那边正在招聘店员。店长一看她的相貌,就立刻决定录用她,当天就上班了。
得知这个消息,覃逸飞当天从上海飞回榕城,晚上专门为她庆贺。
时间的车轮,就在苏凡每天对客人的微笑中飞速前行。而这一年,就快要结束了。
在店里,苏凡认真学习如何对待客人,由于她的服务态度非常好,许多客人都对此提出表扬,老板给她很快就升职了,当然,薪水也同步提高。只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的薪水是现场拿现金,而不是用银行卡。她不去跟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银行卡的真正原因,而别人,也不再追问了。
这段时间,江彩桦也离开过榕城,不是去北京,而是回去福州娘家给亲戚里的长辈过寿。当然,她走的时候还带着念卿,因为苏凡没办法请假带孩子,而且念卿跟着江彩桦很自在,苏凡也就让江彩桦带着念卿去了福州。
圣诞节和元旦前后,总是有很多人结婚。和北方的云城不一样,榕城就算是到了冬天,也不需要穿加厚的婚纱。于是,这段日子店里的客人非常多,苏凡每天都加班到深夜。有些客户的裙子临时要调换,有些客户又有新的要求,总之是忙个不停。
24号这一天,苏凡和前几天一样和其他店员们加班,覃逸飞的电话来了,问她什么时候可以下班。
“呃,还有半小时。”她说。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外面?苏凡走到门口看了下,店外的停车区,果然停着覃逸飞的车子。
她赶紧跑出去,来到他的车边敲了下窗户。
“你不会也在加班吧?”她笑问。
“没办法,我就是个劳碌命!”他有点无奈地说。
“看来我们都一样!”她笑着。
“好了,你快去忙吧,我上上网就好了。”他说。
苏凡便赶紧折身返回了店里,她并不知道,覃逸飞正在平板电脑上面看着她的婚纱设计稿。
前几天,上海举办了一个婚纱设计大赛,而覃逸飞的公司是华东省的主办单位。在公司加入这个活动的时候,覃逸飞想起自己之前帮苏凡整理家里的时候,看见过她的一本设计稿,当时他还认真地翻了下。没想到她去婚纱店打工也不是他想象的突然的决定,而是因为她自己就喜欢做设计!想起这件事,覃逸飞便偷偷找借口去了罗家,在苏凡的书房里找到了那本设计稿。本来他就是一直做传媒的,而他的公司专门有一块就是和服装潮流有关的,他也不算是个完全的门外汉。在他看来,苏凡的设计还是有很特别的地方,于是就从三本手稿中选出了自己认为最满意的两幅送去参赛,现在大赛正在进行,而苏凡的设计已经入围了最佳新人奖的角逐。
等苏凡回到车里,覃逸飞赶紧把页面关掉,笑问:“这好像没有半小时啊!”
“店长特意给我提前放假了。”她笑着答道。
“那好,我们去榕城湾看海?今天好像岷山岛有很壮观的烟花表演,榕城湾刚好是最好的观赏点。”他说。
“那肯定是人山人海了吧!”她说。
“放心,我找了个好位置!”覃逸飞神秘笑着,道。
苏凡笑了笑,没反驳。
烟花,果然是绚烂非凡,可是,刹那的美丽之后,只留下空空的叹息。
等苏凡拿到大赛的领奖通知,是29号,颁奖典礼正好在31号晚上举行。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拿了最佳新人奖,而这个领奖的请帖,竟然是覃逸飞给她拿来的!
震惊之时,覃逸飞还说:“你别怪我替你投稿,我只是想试一下你到底能不能拿奖。我的计划是,如果你可以拿奖,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看在拿奖的份儿上,你也不至于会怪我到什么地步去。如果你不能拿奖,我就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她只是摇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说出了覃逸飞完全没有预料的话。
“你打我一下,打我一下!”她说。
他不解。
“你打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覃逸飞却笑了,道:“笨蛋,想挨揍改天再说,今天我不想揍你!去跟你们老板请假,跟我去参加颁奖典礼!”
江彩桦当然也是非常为她高兴的,赶紧催促她跟着覃逸飞去,还说让覃逸飞好好帮苏凡打扮一下。
“那种场合的人都很专业的,你可要穿的漂漂亮亮的,要不然人家没人相信你会设计婚纱!”江彩桦笑着说,“没想到我们念念的妈妈是婚纱设计师啊,好厉害是不是,念念?”
念卿却只是笑,大人开心,她也开心!
很快的,苏凡就和覃逸飞去了上海参加颁奖典礼,当她的领奖照片出现在媒体上的时候,有个人看见了,而这个人,就是孙蔓!可是,孙蔓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再看看照片旁边的名字,完全对不上号,这是那个苏凡吗?是那个抢了她丈夫的苏凡吗?
可是,孙蔓并没有立刻打电话问霍漱清,她没有那种冲动,更加没有立场,霍漱清和苏凡没有见面,这是她从堂哥孙天霖那里得知的。那么,苏凡现在——
想来想去,孙蔓还是找了孙天霖,让他帮忙查一下这位婚纱设计师苏雪初的来历,看看她到底什么来历,并叮嘱孙天霖保密,不得泄露此事。
孙天霖对孙蔓和霍漱清的事早就没了过问的心思,也没想到自己要派人去查的就是苏凡,他甚至连照片都没有看,就让手下去处理了。如此一来,孙天霖就根本没有机会将这件事告诉霍漱清。
然而,孙天霖的调查结果让孙蔓大为震惊,她没想到这个苏雪初竟然和覃逸飞在一起,而且还是罗将军遗孀的干女儿。这,是苏凡吗?到底怎么回事?
元旦,孙蔓当然要从上海回到榕城,母亲四月份去世了,家里就独居的父亲。父亲已经八十岁了,年事已高,身体虽然有些不好,却对生死一事看得极开。
妻子去世后,老头子就直接住进养老院去了。这对一直照顾父母的孙芳来说,不得不说是个打击。可是,父亲坚持着,说着这养老院是他老早就决定的事,他和妻子不管谁先去世,另一个就去养老院。而且,养老院有很多的老人,孙老爷子更喜欢那种和一堆人在一起的日子。于是,孙蔓每个假期都要回来榕城去养老院探望父亲。
今年的元旦才刚过几天,孙蔓就再度返回了榕城,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父亲或者姐姐,而是因为苏凡。她怀疑那个婚纱设计师就是苏凡,尽管她不愿相信苏凡可以走到这一步——那个土包子苏凡,怎么会设计婚纱?还会得奖?难道是覃逸飞动的手脚?可是,覃逸飞为什么要那么做呢?——种种疑问,促使她去寻找问题的答案,尽管她早就决定彻底离开霍漱清的世界。
元月中旬,孙蔓来到了榕城,按照孙天霖给她的调查结果来到了苏凡工作的婚纱店。
得知苏凡得奖后,覃逸飞就开始着手为她寻找店面准备开店,而苏凡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覃逸飞在榕城毕竟是有根基的,想为苏凡找个地方开婚纱店还是非常容易的。婚纱店就选在了榕城市商业区的一条名为武陵路的上面,一共是两层,面积约八百平方米。
除了店面和工作室,就是要找个做婚纱的工厂,不过,这个要和苏凡商量来选。他是知道的,有些设计师是要求手工缝制衣料的,至于苏凡有什么要求,必须要征求她的意见,他不能随便做主。还有,她要有一个团队,不光是销售,还有助理,总之,需要一个团队,而不是像她过去那样随手画画就扔了。
他看得出来,她的设计缺乏正统的训练,有种自然的感觉,野性,或者温婉,不管是什么感觉,都让人有种“这就是来自心灵的创作”的想法,而这也是评委会给她的作品的评价。断断续续从事传媒业多年,覃逸飞也算是半个专家,他很清楚,像苏凡这种完全凭借天赋而做事的人,或许很快就会面临着天赋耗尽的危机。而一个专业的团队可以及时为她提供讯息,让她思维活跃,保持积极的创造力。
在苏凡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覃逸飞已经秘密进行着自己的计划。等两人从上海出席完活动回到榕城,他就直接带着她去了婚纱店,只是店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外玻璃上都贴上了广告,阻挡了外界的视线。
“这是——”她看着他推门进去,问。
“你先看一看,如果在这里开婚纱店的话会怎么样?”他问。
苏凡哪里知道他问话的目的,就认真地观察着这一间将近四百平米的店面。
覃逸飞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跟着他。
“怎么样?”覃逸飞含笑问她。
“呃,开婚纱店的话,完全够用的,作为一个中小型的店。”她认真地答道。
覃逸飞点点头,问道:“你喜欢大一点还是这样?”
“我?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她说。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把这里租下!”他说。
“租下?”
“嗯,你难道不想开一个自己的婚纱店吗?只卖你的作品!”覃逸飞道。
她看着他,好像他也没有开玩笑。她是想过开婚纱店,只不过那是她的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租赁合同,我早就签好了。这是你的店,你来负责。不过,开店需要的所有开销,都由我承担,你只需要负责设计就好。等我们的婚纱开始上市,收入我们对半分,怎么样?”
苏凡呆了,这,这简直太意外了!
他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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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犹豫了,我们要开工了,你刚拿了奖,要趁着这股热乎劲儿,赶紧入行。你可别偷懒,我是无情的监工,要监督你干活的!”覃逸飞微笑道。
苏凡从他手里拿过合同,双手不禁颤抖着。
不要再矫情了,接受吧!
“好,说定了,我们对半分!”苏凡道。
覃逸飞点头,道:“那就尽快开始装修,明天会有装修公司过来,我已经让三家公司去做设计了,明天你亲自挑选用哪一家。走,咱们再去个地方。”
说完,他就拉着她的胳膊关上了店门上了车,直奔附近的一个小区,进了一幢高层。
苏凡跟着他,电梯停下来,覃逸飞走到一扇门前,按下了一个密码,门一拉就开了。
“这是什么?”她问。
“进来看看——”他面带喜悦。
不用问,又是他的惊喜。
这是一套面积不大的公寓,约莫一百多平米,却完全不像是家,而是工作室的感觉。覃逸飞领着她四处看着,给她说哪里哪里可以做什么。
“这是你的工作室,不错吧?我让Lisa布置的!”他含笑道,一脸的得意洋洋,似乎已经看到她在这落地窗的房间里画图。
“逸飞,我,你怎么,怎么准备了这么多,我都,我都没想到会这样——”她望着他,问道。
他却只是笑了下,道:“我说了,你要开始做设计赚钱了,我可是你的投资人,你要好好干才行!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逸飞——”她叫了他一声。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现在并不需要听你的感谢,我需要你开始正式投入我们的新事业!”说着,他笑了下,道,“哪天公司倒闭了,我就来投奔你,你可要好好赚钱才是!这就是我的新投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开玩笑的,赚钱什么的都无所谓,你只要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就好,其他的东西,我会找专业的人来做。”他补充道。
苏凡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总觉得覃逸飞好像很了解她,而且总是为她考虑。尽管两个人早就说清楚了是做朋友,可现在,他们的关系明显不是朋友了。如果她坚持这是朋友,那她就必须努力来平衡这层友谊!
“我们还有很多的事要做,你现在可不能摇摆不定了,就算是赶鸭子上架,我现在也要赶你!”他抓着她的肩,注视着她的双眼。
“逸飞,我,我觉得,这一切一直都像是一场梦一样,我什么都没准备好,就——”她犹豫道,或许,她也是太意外,太兴奋了吧!
事实上,覃逸飞也感觉到了她这几天的疲惫和茫然,毕竟是他硬生生地把她拽上了这条路,哪怕她自己也有这个念头,可她的愿望还没有强烈到必须这样做的地步。而且,她,不自信!
“你,不相信自己,是吗?哪怕是你得了奖,你也不相信自己?”他问。
苏凡点头。
“你这样质疑自己,怎么去面对更多怀疑你的人呢?那些人,巴不得你现在这样想,然后放弃你的梦想。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没有人愿意多一个潜在的对手!所以,你要想让别人闭嘴,就必须用你的实力去证明。现在我们开店,才是你事业的第一步。你不是跟我说,你想要看别的女孩子穿婚纱的幸福表情吗?你为什么不想看看她们穿上你设计的婚纱走向幸福的样子呢?”覃逸飞望着她,言辞恳切。
是啊,她要用自己的努力来证明自己!而更多的,她是想让那些拥有幸福爱情的女孩穿上她亲手设计的婚纱,去实践她没有机会去实践的梦想,去走过那一条她永远都不可能走过的红地毯!
“我这个人,真是差劲!”她笑了下,叹了口气,望着他,道,“逸飞,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钱打水漂的!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一起加油了!”
覃逸飞笑了,看着她抬起的右手,和她击了一掌!
“那,我们的婚纱叫什么名字?”覃逸飞问。
“呃,”苏凡走到落地窗边,望着窗外那滚滚红尘,想起了霍漱清。
“念清,叫念清吧!”她说着,看向覃逸飞。
覃逸飞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苏凡便走到他面前,在手机里输入了这两个字。
“哦,原来是这两个字,念清念清,和念念的名字很像啊,是吗?”他说着,看着她。
苏凡挤出一丝笑意,没说话。
覃逸飞并没有追问为什么用这个名字,可他的心底,似乎隐隐有个答案,只是他没办法说出来。
“好,为了我们的念清品牌,我们要去庆祝一下!”覃逸飞道。
于是,在覃逸飞的协助下,苏凡正式开始了婚纱设计师的道路。她毕竟是新手,很多东西都不懂,覃逸飞为她准备的团队就开始上岗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开店营业了。
很快的,在农历春节到来时,念清的新店已经装修完毕,苏凡和覃逸飞商量了下,决定在情人节这一天正式开张。开张的时候,店里必须要有婚纱销售。于是,这个春节,苏凡几乎天天在加工厂里待着。
苏凡小的时候,家里买了一台缝纫机,母亲偶尔会在缝纫机上为她和弟弟做点衣服,不过,更多的时候,则是小姑来家里用这机器。后来母亲就彻底把缝纫机给了小姑,让她去开裁缝店。那个时候没什么游戏场所,苏凡便时常跑到小姑的店里去,久而久之,也跟着小姑学会了这门手艺,等到上高中的时候,她也能缝制衣服了,连上袖子这种比较要求技术性的活都会了。因此,现在即便是让她自己动手来做婚纱,她也不怵,而且,联系好加工厂之后,苏凡经常会去厂里看看,也会加入缝制婚纱的工作。由于过节的缘故,工人们都回家了,她便一个人在缝纫机前缝制着新婚纱,晚上回到家了,还要在灯下绣着婚纱上面的花样。
除了准备开店,苏凡还要配合覃逸飞安排的宣传活动——当然,这并非覃逸飞一人的意见,而是他和她的团队。想要把她推出去,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宣传。而这,仅靠覃逸飞自己公司的宣传是不够的。说是宣传,在婚纱店还没正式开起来的时候,所有的宣传只不过是一些采访报道而已,而她也坚决执行团队关于广告效应的忠告,在采访中为自己的品牌做初步的广告。
而随着开张日期的邻近,她也越来越紧张。
覃逸飞知道她很忙很累,可是看着她每天都那么精神十足,他也不说什么了。一个人能找到一件让自己去奋斗拼搏的事业,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再说孙蔓,当孙蔓在元月中旬来到榕城后,就直接去了苏凡的新店,却并没有见到她。去店里的话,比较安全一点,不会被苏凡发现。可是,她总不能守株待兔吧?
也许,这世上果真是有天意的,又或许是几率问题,孙蔓在婚纱店外碰见了苏凡,还有和她一起的覃逸飞,戴着墨镜的孙蔓看着他们两个人说说笑笑走进了婚纱店。从他们的肢体语言来看,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孙蔓确定了,这个人就是苏凡,而她果真是和覃逸飞在一起。
那么,问题来了,苏凡会不知道覃逸飞和霍漱清的关系吗?只要知道霍漱清经历的人,哪怕是傻子都能猜得出他和覃家的关系,苏凡难道会不明白?说出来都没人信。可是,既然她知道,又为什么要和覃逸飞这样亲近?她是彻底放弃霍漱清了?还是在故意刺激霍漱清?毕竟,毕竟现在他的那个初恋缠他那么紧——
离开了商厦,孙蔓的脑子里始终都是苏凡和霍漱清。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和霍漱清打电话说一下苏凡的状况,可是,转念一想,万一霍漱清早就知道了呢?她这么做不是多此一举吗?显得她有多想和他和谈一样。而且,不管他现在做什么选择,都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了。她是不恨霍漱清了,也不恨苏凡了,可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婚姻落到今天这个结果,苏凡并不是无辜的,非但不是无辜,甚至还是个祸根,如果不是苏凡,她和霍漱清——
手机里明明已经按出了霍漱清的号码,孙蔓还是删掉了。
她不会那么好心去成全他们,不会!
失去了那场婚姻,她现在倒要看看,霍漱清是会选择自己那个回头草的初恋,还是这个苏凡。不管是哪一个,她都只是个看客而已。
念清的开张,还是在榕城引起了轰动的,好歹覃逸飞是传媒公司老板,他给自己的婚纱品牌做广告还不跟玩儿似的?
迎来了开门红,苏凡更加努力,工作室、店里,还有家里三头跑,如果不是江彩桦一直照看念一,苏凡估计就要忙疯了。
时间,就这么飞快地跑着。
一直忙着婚纱店事情的苏凡,再也没有精力像过去一样看新闻了,也没办法天天去刷云城市的政府网站关注霍漱清的动向。偶尔闲下来去看看网站消息的时候,依旧看到那个熟悉的人。
人一旦忙碌起来,日子就过的特别快,苏凡还没感觉,一年又过去了,而念一,已经开始学说话了。
毕竟是要自己创作,念清一年只能在每季推出五款婚纱。而这五款,总是会被覃逸飞的公司大力宣传。等到了品牌创立一周年的时候,念清已经被全省广为知晓,而当年年底,榕城市工商联评出的本年度最具潜力的品牌,荣誉就给了念清婚纱。
按照惯例,工商联的这个评奖活动都会在元旦之前举办。然而今年,政府人事安排有了变动,十二月初的时候,新任领导已经到任。榕城市工商联便决定将今年的评奖改在省市人代会之后举行,到时候请新领导来颁奖,这样可以拉近和新领导的感情联系。
苏凡是不在意这些的,她知道这些奖项,多半是和覃逸飞有关,就算覃逸飞跟她解释说不是他弄的,她也不大相信。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要一起合作把品牌推广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念清。
当云城市工商联评选出的获奖人名单放在新任市委书记面前时,书记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并没有留意。毕竟,对于书记而言,只是去那里出席一下活动而已,并无特别。
苏凡一直忙着自己的工作,已经没有了过去那种看新闻的爱好。每天在工作室和店里忙完回到家,倒头就睡了,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其他的事。而覃逸飞,也知道她不会关心政事,自然也不会和她说这些。
终于到了颁奖的那一天,苏凡和覃逸飞一起去了举行仪式的榕城文化中心。
一进会场,覃逸飞就被一波又一波的人围上,拉着他寒暄,苏凡自动退出了这个圈子,去到周围看看。
会场里,也不能安静,直到今晚的重量级嘉宾到来。
等苏凡从洗手间回来,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已经开始颁奖了。
“你去哪儿了?怎么都找不到你。”覃逸飞低声道。
“去了下洗手间,可能是刚才有点着凉,肚子有点不舒服。”她解释说。
覃逸飞却笑了,道:“你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我怎么会紧张啊?又不是奥斯卡最佳女主角颁给我!”她笑着说。
“我才不信——哦,到了,念到你了。赶紧上去。”覃逸飞说着,苏凡便赶紧提着裙摆,小心地走上了领奖台。
会场里此时一片黑暗,主席台的屏幕上正播放着念清的宣传片,苏凡就在这一片黑暗中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她知道,等宣传片播完,她就要接受颁奖了。
“好,下面请霍书记为今年的最具潜力品牌颁奖!”主持人念到。
一道聚光灯打在那位书记的身上,苏凡也站在一道光中,光线突然罩着她,让她不禁眼一花,赶紧闭上了眼睛。因此,她根本没有看见主持人所说的那位霍书记是什么样子,直到他走近她,直到他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
“恭喜——”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就猛地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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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抗议,也不敢再动弹,否则电话那边的人就会知道他这里有异常。
很快的,他就挂了电话,来不及让她开口,他就捧着她的脸,脸颊贴上她的,鼻尖在她的脸上轻轻蹭着,蹭着。
他的动作那么的轻柔,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也乱了方寸。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她不知道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不知道他,怎么了。
长久,长久地,霍漱清就这么抱着她,他的唇轻轻在她的脸上滑过,那已经不再流血的牙齿,轻轻地咬着她的鼻尖,她的耳垂。
她的心,化了,自从离开了他,她就把自己的心牢牢地封锁在冰雪的世界里,禁锢了这颗心,就不会再冲动地去找他去见他。她以为此生就这样了,以为此生就算是见了他,这颗心也不会再跳动。然而,到了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对他,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不管是他的温柔还是霸道,永远都没有一丝的抵抗力。
爱他,那么地爱他,那么那么地爱他。
霍漱清的脸上,猛然间有了冰凉的感觉,一下又一下,那是她的泪水,他感觉到了。
他一言不发,只是依旧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吮着那咸涩的泪水。他的呼吸萦绕着她,与她那不安的心缠绕在一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呢?她爱他,而她知道他也爱她。
一直以来,她的心里有种担忧,根本说不出来,却一直在她的心里驻扎,她怕他忘了她,怕他真的忘了她,怕他不要她了,怕他不爱她了,怕他再也不想见她。这份担忧,在她刚刚在台上见到他时陡然间笼罩了她的心,继而在他问及念逸之时彻底控制了她的心灵。她,怕了。她怕失去他,怕他们变成了陌生人!
而此刻——
泪水,根本停不下来,越来越多,似乎是要将她这接近三年的每个日夜为他流的泪都重新流淌一遍!
“笨女人!”她的耳边,是她熟悉的声音,可是,这声音尽管和过去一样充满了浓浓的宠溺,却也是饱含着说不尽的沧桑,似乎这么几年,有些东西变了,而有些,依旧没变!
她的手抓着他的,紧紧贴着自己的脸,泪水便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去。
房间里,只有她低低的啜泣声。
当她左手上的指环反射的光线晃过了他的眼,霍漱清猛地抓住了她那只手。
而那一刻,她的泪水也猛地断了。
泪眼蒙蒙中,是他惊喜又恍惚的眼神,她抽出手,他却又抓了回去,细细地注视着那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吻了上去。
她的心,陡然停止了跳动。
“咚”心脏的寂静的空气中跳了一下,同时,她感觉到他吻了下她的手指。
“咚”,心脏又跳了一下,而同时,他又吻了下她的手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她的心,越跳越快,而她很清楚,是他的吻在控制着她的心跳,那么地精准。
此时,苏凡有种错觉,似乎这三年他们根本就没有分开过,似乎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昨天他们还在一起,今天又在一起——似乎这三年每一个日夜的相思,都不曾有过,似乎这一生一世,他们就是这样抱在一起!
可是,现实明明就不是如此,明明他们分开了九百多天!
既然分开了这么久,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能够轻易掌控她的心跳?为什么他就这么,这么容易控制了她?
他的唇上,只有她的泪,却是干干的,碰触着她的唇,轻轻含住一瓣唇,却又松开,然后又含上,一遍又一遍。
她闭上眼,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就连她的身子都随着抽泣声而抖动,如那被风吹乱的树枝一般。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长久以来的构筑的那么多词语,已经在眼前的这个人面前失去了表达力,久久的,房间里只有她低低的啜泣声。
他拥住她,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她抱住他的肩膀,无声地落泪。
“丫头——”他低低叫了句,她的心,顿住了。
曾经,他就这样称呼她,总是这样。
“我——”他刚开口,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两个人就听见门上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两个人都熟悉的声音——
“雪初,雪初?你还在里面吗?雪初?”
是覃逸飞?
苏凡猛地惊醒了,她赶紧从霍漱清的腿上起来。
霍漱清也没想到覃逸飞会来,他和苏凡还没离开,覃逸飞——
这两年,不管是从覃逸飞自己,还是覃东阳或者覃逸秋的口中,他都听说过覃逸飞对一个未婚妈妈情有独钟,后来甚至还帮助那个女人办了一个婚纱设计公司。可是,他根本都没有追问过那个女人叫什么,他们也没有主动跟他提过名字。不过,从今晚的情形来看,他们说的这个女人,就是苏凡了。而现在,他该怎么让覃逸飞知道——
霍漱清还没有开口,苏凡就忙拉着他起来,拉开洗手间的门把他推了进去,然后赶紧擦去脸上的泪,拉开门。
覃逸飞看见她脸上那清晰的泪痕,担忧不已,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她忙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事,没事。你呢,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覃逸飞顿了下,道,“要不,我们先走吧,你回去早点休息!”
苏凡想起在里面洗手间里的霍漱清,便对覃逸飞道:“那好,你先等我一下,我进去拿包,包好像落在里面了。”
说完,她竟然将门关上,覃逸飞看着那扇关闭的门,不禁有点无奈地笑了。
返回休息室,苏凡刚转身就看见了从洗手间里出来的霍漱清。
“我先出去,你等一会儿。”她低声道。
“我跟小飞解释!”他的声音很低,却透着深深的坚决。
可是,她怎么能让覃逸飞知道念卿的父亲就是霍漱清?这不是把她和霍漱清的关系又摆上桌面吗?以前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你不要找他!”她说完,拉开门快步离开。
这次,换做是霍漱清面对着这扇紧闭的门无奈叹气了。
她,到底为什么不让他和小飞谈?
而且,未婚妈妈?她,有孩子吗?她的孩子——
霍漱清突然觉得自己和她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谈,很多很多,这三年里,不管是他的生活,还是她的,他必须要找她。
想到此,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眼前不远处是覃逸飞和苏凡,他大步追上他们。
“小飞——”他叫了声。
覃逸飞停住脚步,含笑望着他,讶异道:“哥,你怎么在这里?”
苏凡一看霍漱清,满脸都是担忧和紧张。
霍漱清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边,刚要开口,就看着有几个人过来,只好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你们这是要回去?”
“嗯,雪初有点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了。”覃逸飞道。
雪初?霍漱清看了苏凡一眼,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她的化名?这丫头,这丫头,她——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霍漱清的嗓子眼里,让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她用了他取的名字,她设计的婚纱叫念清,她还戴着他给的戒指,还有,还有,孩子!
苏凡哪里敢让霍漱清继续在这里纠缠下去?她和他三年没见了,的确,的确是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讲,可不是现在,不是当着逸飞的面,不该让逸飞知道他们的事。为什么,原因很简单,逸飞和逸秋知道她的孩子,而一旦他们知道念卿的父亲就是霍漱清,那不就是等于让省委书记也知道了吗?霍漱清有个私生女,他的仕途——不行,绝对不行,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不至于成为他的威胁,怎么可以再一次去害他?不行,绝对不行!
“逸飞,要不我先走了,你和霍书记——”苏凡忙说。
覃逸飞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然后松开,对霍漱清道:“哥,我和雪初先回去了,改天我再找你喝酒啊!”
“我看今晚有不少人要找你,不如你多留一会儿,正好我也要准备走了,顺路送送她。”霍漱清看着苏凡,对覃逸飞道。
说话间,有几位富商走过来和霍漱清、覃逸飞打招呼,一起过来的还有市委秘书长尤天以及霍漱清的秘书冯继海。那几位富商见了两人,便说“霍书记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还有点急事要回去处理,今晚就先失陪了。让尤秘书长代我陪各位多喝几杯!”霍漱清含笑道,一旁的尤天点头应声。
苏凡不禁看了霍漱清一眼,却发现他脸上的笑容比过去更加难以捉摸,这样的想法,让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过去了这三年没有见面,两个人都变了,还能像过去那样的相处吗?
相处?苏凡啊苏凡,你想的也太远了,你们还有什么机会相处?
“哦,对了,覃总应该没什么安排了吧?不如一起坐下来聊聊?”工商联的负责人握住覃逸飞的手,含笑问道。
覃逸飞也不想留在这里啊,苏凡要回去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故意和他作对,让这群人在这里邀请他?
他还没开口拒绝,就听霍漱清说:“小飞,既然孙主席专门留你了,你就留下来多待一会儿。”说完,霍漱清又对尤天道:“别让小飞喝多了!”
有这种和省委书记的公子拉关系的机会,谁会不乐意?尤天忙应声,道:“霍书记放心,今晚我不会让覃总多喝一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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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逸飞又不是第一天出门做生意,遇上这情形,自然也不能直接了当开口说“我要走了”。
“哥,那我先过去了,你替我送一下雪初。”覃逸飞只好如此对霍漱清说。
“放心,你记得早点回家!”霍漱清拍拍覃逸飞的肩,望着覃逸飞的眼神宛如兄长一般。
覃逸飞“嗯”了一声,又对苏凡道:“既然清哥要走,你就坐他的车吧!早点休息!”
苏凡只好点头,可是,她怎么都觉得这是霍漱清设下的圈套呢?再看一眼冯继海,几年没见,冯继海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穿好自己的外衣,苏凡拿上包包跟着冯继海走进了电梯,此时霍漱清正在和出席宴会的一些头头脑脑们握手告别,被越多的人看见她和他走了,毕竟是不好的。
电梯里,只有她和冯继海。
三年不见,苏凡却不知道该和冯继海说什么,既然不知道,那就问候一句吧,这样总是没什么差错的。可是,她刚想说“冯主任还这么年轻”,冯继海却先开了口。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他似乎是在有意压低声音说话,说话间,看了她一眼。
“是啊,没想到冯主任也来了榕城!”苏凡笑了下,道。
“这些年一个人过着,很辛苦吧?”冯继海望着她,道。
苏凡知道,自己和霍漱清的事,来来往往多少的秘密,冯继海多半是知道的。此时他这样问,她也不觉得奇怪。
辛苦吗?她不禁苦笑了,长长叹了口气,不说话。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苦!”冯继海说完这话的时候,苏凡愣住了。
她的视线随着他移动,跟着他的背影离开了电梯。
霍漱清,他,也苦吗?
她的鼻头,涌出难解的酸涩。
电梯门,就要在她的眼前关闭,苏凡忙快步走了出去。
冯继海等在外面的车边,见她来了,便拉开了车门,请她坐上去,自己则依旧站在一旁等待书记下来。
有几人陪同霍漱清下楼,一直送他到车边,有那帮找机会和新来的书记拉关系的人在,冯继海都不用为霍漱清开车门了,然而,车里面坐着苏凡,尽管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可冯继海还是再度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霍漱清上了车,和众人挥手道别,冯继海也一同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举办宴会的酒店,开向了马路。
而车里,谁都没有一句话,空气有些莫名的安静。
转了个弯,霍漱清道:“去兰玉别院!”
冯继海一听,便对司机使了个眼色,默不作声。
苏凡不知道他所说的那是什么地方,也不好开口问,可是,她应该要回去罗家,念卿这个点还没睡——而且,那孩子,每天晚上都要和覃逸飞通个电话才能睡得着,今晚,她怎么能和霍漱清一起走?
“对不起,能不能麻烦在前面找个地方停下车?”她开口道。
她知道自己说这话会被霍漱清怎么想,她还是了解他的,他今晚竟然能把覃逸飞设计来代替他去应酬,那么,他就不会让她轻易走。既然如此,她就要乖乖听话吗?
不能,她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和他单独相处!
果然,这话一出来,冯继海只有在心里不停地叹气,右手抚着额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至于那位主角,此时恨不得把这个可恶的小女人给生吞活剥了!
而司机呢?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偷偷看着冯继海,想从这位秘书大人这里找到一点答案,可是秘书大人此时失聪失语了!
“你们两个,下车!”霍漱清的声音传入了冯继海和秘书的耳中,那威严的不容质疑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司机如获大赦一般赶紧找机会开始停车了。
等车子停下来,冯继海立刻跳下了车。却不等他去开门,霍漱清自己推开车门下来了,大步走到苏凡坐着的那边,拉开车门,一把拽着她的手腕,在秘书和司机的眼前,不霍她无声的反抗拉着她在寒风里,直走到副驾驶位边上,机灵的秘书同志立刻心领神会为书记拉开了车门。而霍漱清还没走到司机身边,司机就主动捧上了钥匙,霍漱清也不看车里那个准备逃离的女人,直接锁上了车门,直到自己走过去才打开。一坐进车里,他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锁上了车门,在秘书和司机的眼里,合伙完成了这一次“绑架”!
是绑架又怎样?他把自己这个不听话的老婆绑回家,谁还能抓他不成?
看着车子绝尘而去,冯继海才想起自己的公文包还在车上,钱包钥匙全在里面。
唉,不管了不管了,明天书记上班的时候,那些东西一定都会完好回到市委大院里。
“今天出租车的钱你掏,我没带钱!”冯继海对司机笑了下,站在路边开始拦车。
车子,一路朝着她不知道的一个地方奔驰而去,她在榕城待了将近三年,知道的地方也不少了,可是这个什么别院,却是头一回听说。不过,想来这也是私宅,哪有那么容易就知道的?却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地方,看来是属于他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被他带了来,就根本没有机会再逃离。既来之则安之,什么都不要想了,就这样跟着他走吗?
手机,就在这一片静谧中响了起来,她刚要接,就一把被他夺了过来,在她惊呼之时,手机已经飞出车窗,香消玉殒了!
“霍漱清,你这个疯子!”她大叫道。
他不是疯子是什么?根本不管是谁给她打的电话,就这样——
可是,他根本不理会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扯开衬衫最上面的几只扣子。
疯了,这个疯子!
她在心里暗叫,但愿别是家里打来的,但愿别是念卿怎么了。
不注意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她向车外看了一眼,马路两边只有并不明亮的路灯掩映在树丛中。
好嘛,今晚算是把这人得罪到家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她温柔一点,把他以前从没做过的粗暴之事,今晚算是全都做了。
苏凡不再像之前那么抗拒,她知道自己抗拒了也没用,就这样被他拉着下了车。
可是,院子里的灯光不够明亮到让她在疾行中依旧看得清路途,又或许是她走的太快高跟鞋歪了脚,总之在一个趔趄之后,整个人就被他抱了起来。
他在门上按了一串数字,就一脚踢开门,被他同样粗暴对待的那扇门,也很快就自己关上了。
所经之处,灯光依次点亮,她一直被他抱着上了楼,毫无疑问!
他一言不发,将她扔在一张大床上。
即便这床再怎么符合人体力学,这么一下子被摔上去,也还是很痛的。她咬着牙刚要坐起来,他就压了过来!
“我是疯子,苏凡,你真好,你干的好!”他说着,按住她的两个手腕。
卧室里的灯,却没有亮,走廊里的灯照了进来,她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黑暗中的脸,那么熟悉,却又——
“我找你,翻天覆地找你,可是,你躲在这里,躲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却不回来找我!苏凡,你就这么狠心,你真是狠,苏凡!”
他的语速缓慢,每一个字却像是夹带着巨大的力量从他的心里迸发出来的一样。
她的眼,模糊了,泪水从眼角滚落出去,冰凉的液体堵在她的鼻子里,又凉又辣!
“为什么要这样?你的心里,明明还有我,你明明忘不了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苏凡,你告诉我,你这是为什么?”他的声音里,
她说不出话,她能说什么?他在找她,他一直都在找她吗?她知道他会那么做,可是,她也害怕他那么做。
苏凡闭着眼,嘴巴不住地抽动着。
为什么这样折磨他?她,为什么?
他的唇,一点点吮着她脸上泪,他越是如此,她的泪就越是止不住。有那么一刻,她多么希望他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温柔,不要这样,爱她!或许她内心的自责会少一些,或许她就不会觉得自己这几年都是在自作自受,是用一种愚蠢的办法来惩罚自己和他,还有孩子!
“苏凡,我恨你!”他说完,吻着她的唇用力起来,几乎是在啃咬着她的唇瓣,她痛,却根本说不出来。
他的手,扣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就扯开了她身上的礼服的拉链,也不去看她,只是不停地吻着她,咬着她。疼痛,从她的唇边,一直蔓延到了脖子,到了锁骨,到了胸前。
她爱他,可是,她受不了他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她,犹如他们的第一次一样,尽管她知道这和那一次不同。
“霍漱清,你放开我!”她抬起腿要去踢他,整个身体被他压着根本动不了,何谈踢到他?
他不回答,也不理会她,却是用牙齿咬了下她胸前的凸起,她痛的大叫了起来!
“痛吗?”他直起身,扳过她的下巴,注视着她那泪眼汪汪的脸。
“你这个疯子!”她叫道。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苏凡!你觉得你痛,可是,我这里的痛,你何曾想过?”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强劲有力的心跳,让她的手也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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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感觉,他的目光似乎永远都这么温柔,似乎他一直都是如此温柔地注视着她走过了这些年,让她没有一刻失去过希望。
她不禁笑了,道:“你把我的衣服弄坏了,我今天怎么出门?”
“你不知道我就希望你不出去,一整天都穿成这样在我眼前走来走去吗?”他微笑道。
她推开他的手,含笑道:“你给多少女人说过这样的话?”
“想知道?”他抓住她的手,道。
她却只是笑,不说话。
“笨丫头,你是嫌我昨晚不够卖力,没让你满足?”他轻笑,道。
她一下子失语了,刚刚那么大胆的问话,和她此时的表情相比,似乎完全不是她说的一样。
霍漱清看着她这羞红的脸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曾经的她,总会因为他的某些话和行为而羞涩,他真的爱这样的她,真的怀念这样的感觉。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你这样的表情了!”他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道。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苏凡的心头,却是一阵酸涩。
她按住他的手,望着他。
四目相视,屋子里一片静默。
“好了,赶紧吃早饭吧,我去给你买了早饭回来。这房子太长时间没有人住,根本没有吃的东西。”他挽住她的手,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柔声道。
苏凡的脸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点头。
原来他一大早就是去给她买早饭了?真的——
“我好多年不在榕城,对这里也不如你熟悉了。我记得这几家店做的东西好吃就去找了,谁知道有些竟然搬家了。你尝尝看,看看你喜欢不喜欢?”他拉着她的手走到餐厅,道。
桌子上摆了好几个饭盒,而且的确是好几家店的。在苏凡满眼的惊讶和感动中,霍漱清依次打开。苏凡知道那些店都不在同一个地方,有些甚至相隔好几条街,而且都距离这里不近。
怪不得一早上就不见他,他竟然,竟然跑了那么远——绕着榕城跑去买早饭!
她什么都没有说,就被他按着肩膀坐在椅子上,她的眼里,只有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却坐在她旁边,道:“今天我休息,等会儿吃完饭了,咱们去罗家看看江阿姨,再把女儿接回来。你说呢?”
一边说着,霍漱清一边给她的碗里夹了一个小笼包。
把念卿接回来?苏凡看着他。
沉默片刻,她才说:“你,真的离婚了?”
他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苏凡立刻意识到她说错话了,这话说的,好像在怀疑他一样。刚想解释,却听他问:“你想住在哪里?我调过来之后,市里给我分了一套房子,我自己住在那边,不过很多时候都是住在我妈那里,她现在一个人——”
“一个人?”苏凡打断他的话,放下了筷子。
霍漱清也放下了筷子,看了她一眼,道:“你走了以后没多久,我爸就,就去世了,就那个星期——”
他的语气沉重,苏凡望着他。
她见过他父亲,她听说霍泽楷是个非常刚毅的男人。
“怎么,怎么去世的?”她结巴道。
她的离开和霍泽楷去世发生在同一周,这两件事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他叹了口气,却说:“人迟早都会走到那一步的,没什么原因!”说着,他又看了她一下,似乎是安慰一样的表情,道,“吃饭吧!”
苏凡拿起筷子,却久久不能动,她望着霍漱清,从他的脸上,她根本看不出什么,她只感觉到了他的悲伤。
此时的苏凡,并不知道父亲的去世给霍漱清带来了多大的打击,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就根本不会知道他是如何在自责和愧疚当中度过了这三年,惩罚了自己九百多个日夜。
“刚才你是在给谁打电话吗?”他的语气,没有了之前的亲昵,却是很冷静的感觉,问道。
他是该冷静了,重逢带给他的喜悦与欢欣,在未来的诸多问题面前,被暂放一旁。他们,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而在这些问题当中,最重要的就是覃逸飞!
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霍漱清一直在想着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覃逸飞,去和覃逸飞解释自己和苏凡的过去。现在,当他把苏凡和覃逸飞心心念的那个未婚妈妈重合在一起后,他就深深陷入了对覃逸飞的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之中。
如果照顾苏凡、爱慕苏凡的那个男人是别人,他会用很简单的方法去解决,也会很容易解决,可那个人是覃逸飞,是一直把他当大哥的弟弟,是那个善良的覃逸飞。
是啊,覃逸飞真的很善良,或者应该说覃逸飞真的是爱苏凡的,他一直默默守在苏凡和念卿的身边,不霍家人的反对支持她。如果没有覃逸飞,苏凡和念卿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如果没有覃逸飞,苏凡也不会是今天的这个苏凡!
越是如此想,霍漱清的心情就越是复杂。
“我,我给家里打了一个,又给,给逸飞打了一个。我们答应了今天要带念卿去榕江中心的儿童游乐区玩的。”她低声道。
说到覃逸飞,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很感激他,他一直在支持我,而且,念卿,念卿很喜欢他。”她低声道。
“我知道。”霍漱清道。
“不管我们做什么决定,都要,要,和他——”她没说出来,只是看着他,霍漱清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苏凡低下头,开始吃早饭。
这时,霍漱清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拿起手机的时候眉头蹙着,就低头继续吃饭。
“怎么了?”他按下通话键,语气很冷。
苏凡不禁又看了他一下。
到底是谁在给他打电话的?看来他不高兴。
以前就养成了对他的事不主动过问的习惯,这几年也没有改变,苏凡没有开口去问。
说完“我还有事要忙”,霍漱清就直接挂了电话。
“丫头——”他叫了声。
她抬头看着他。
“这几年,我们两个人的身上都发生了许多事,这些事,我想,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来说清楚来解释。”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严肃,让苏凡不得不认真起来。
“不过,首先,我们要把孩子接过来,然后找个日子去把结婚证领了。”他望着她,道。
结婚?
苏凡愣住了。
这么快?
“苏凡,我想和你结婚,这句话,三年前我和你说过,过了三年,我还是这句话。我还是想要问你,你愿意,愿意嫁给我吗?”他拉住她的手,定定地注视着她娇俏的脸庞。
怎么会不愿意?怎么会不愿意?
苏凡低下头,泪水“啪啪”打在他的手背上。
“我没想到,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现在和我说这句话。”她说。
他不语,只是望着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我爱你,这个理由,你觉得够吗?”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她笑了,泪水却止不住。
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她神魂颠倒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此时却说着这样再简单不过的情话。
苏凡啊苏凡,你究竟上辈子做了什么,此生才能被他爱上?
“好了,赶紧吃饭,再不吃就凉了。哦,对了,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带回来,在车上,吃完饭我给你拿进来你换上,咱们去接宝宝。”霍漱清擦着她的泪,柔声道。
苏凡不停地点头。
然而,等两个人来到罗家,却并没有见到念卿。江彩桦一脸错愕地看着霍漱清,对苏凡说“逸飞接念念去榕江中心了,昨晚你们不是约好的吗?”
苏凡看着霍漱清,霍漱清只是挽着她的手,轻轻捏捏她的手心。
“江阿姨,谢谢您这么多年对迦因和念念的照顾!”霍漱清坐在江彩桦面前,认真地说。
“迦因?”江彩桦惊讶地把视线从霍漱清的身上挪到苏凡的身上,显然,她现在比刚才霍漱清进来时,受到的震动更大!
“干妈,对不起,我一直,一直没有跟您说过我的真名,我,我——”苏凡望着眼前被怔住的江彩桦,尽管她并不明白江彩桦为何会如此。
“她是怕用了真名会被我找到,所以才瞒着您的。其实迦因这个名字是她生身父母取的,之前她一直叫苏凡,小凡的。江阿姨,请您原谅!”霍漱清替苏凡解释道。
“没,没什么,没什么。”江彩桦端起水杯子,手却抖着。
“干妈,干妈,您,您怎么了?”苏凡忙坐在江彩桦身边,从她手里拿过水杯,关切地问。
江彩桦盯着她,久久不语,紧紧抓着苏凡的手。
此时,就连在客厅里的霍漱清和保姆李阿姨都不明白了,江彩桦,这是怎么了?
“你,你叫迦因?”江彩桦嘴唇颤抖着,问道。
苏凡点头。
“我生身父母取的名字,可是我被我爸妈捡到之后就叫苏凡了,这个名字一直没有用过。”苏凡望着霍漱清,答道。
“你,你——”江彩桦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嘴巴张着闭着,却说不出话来。
“江阿姨,我们,要不要我们送您去医院?”霍漱清忙问。
江彩桦摇头,却抓着苏凡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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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并不理解江彩桦如此失控的举动,苏凡更是如此。
还好,还好,江彩桦很快就镇静了下来,望着眼前一脸错愕的三个人,笑了下,道:“没事,我只是,只是有点,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干妈,您,您要不要去医院?”苏凡担忧道。
江彩桦含笑摇头,道:“我没事,去医院干什么?哦,对了,刚刚漱清说,你叫迦因?”
苏凡点头,却道:“您叫我小凡也可以,干妈。”
“哪两个字?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江彩桦却追问道。
苏凡便从茶几上拿过一张便签纸,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交给江彩桦,江彩桦的手颤抖着,眼里却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于是,苏凡便把自己被亲生父母遗弃、被养父母收留的事大致告诉了江彩桦,江彩桦彻底说不出一个字来。
“对不起,干妈,这些年我瞒了您这么多事,对不起!”苏凡道。
江彩桦轻轻摇头,叹了口气,道:“就像漱清刚刚说的,你也是迫不得已。我怎么会怪你呢?”
苏凡默不作声,静静望着江彩桦。
“好了,你们去找念念吧,漱清从来没见过她,一定很想孩子了。去吧,去看她吧!”江彩桦道。
此刻,对于江彩桦来说,弄清楚其他一些事情,远比坐在这里听苏凡和霍漱清的故事要重要,她,必须要确定她的怀疑!
苏凡和霍漱清也没有再留下来和江彩桦深谈,的确如江彩桦所言,霍漱清很想很想亲眼看看自己的女儿。
离开了罗家,霍漱清开着车子前往榕江中心,苏凡坐在副驾驶位上,望着身边这个男人。
她爱霍漱清,毫无疑问,可是,为什么此时越来越觉得他这样陌生?是因为她还没有从昨晚重逢的惊讶中恢复过来吗?两个人中间明明只有透明的空气,怎么觉得有一道厚厚的帘子横在中间?是因为她还身在幻想之中吗?
苏凡的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昨晚两人从重逢一直到刚刚的情形,这一切完全像是一场梦,而且还是一场她从未预期过的梦。
他的出现,他的存在,那么让她没有真实感,让她难以置信!
人啊,真是可笑,见不到的时候拼命想着,等他在身边了,却如此怀疑。
然而,对于霍漱清来说,和苏凡的重逢意味着很多事都要开始做了,一件又一件,多的让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像她一样有这么多的思考和不确信。他要把苏凡和女儿接纳进他的生活,要让她们作为他的家人一样生活,而这个过程,绝不仅仅是和那些熟悉了“苏雪初”的人做解释、重新介绍一遍那么简单。
车子里,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可是,有一件事,他们想到了一起,那就是,接下来见到逸飞的时候,怎么开口?
对于霍漱清来说,或许让覃逸飞看见他和苏凡同时出现,会减少不必要的开场白。覃逸飞是个聪明人,他会明白。不过,明白归明白,他霍漱清不能摆脱自己的责任。
然而,当两个人到达儿童游乐区,看见了抱着念念念起滑滑梯的覃逸飞之时,苏凡和霍漱清都知道,他们需要做的,远不止解释这么简单。
“我进去接孩子,你等一下。”苏凡远远看着女儿,对霍漱清道。
“嗯。”他应了声,就看着苏凡走向了女儿和覃逸飞。
可能是覃逸飞也看见苏凡了,便早早地给念卿指着她妈妈,等苏凡到了他们身边,念卿就扑向了母亲的怀抱,苏凡抱起孩子,就听覃逸飞笑着说:“可能是这里的滑滑梯不够高,念念已经没兴趣了!”
苏凡有点不自然地对他笑了下,问女儿道:“你有没有听小飞叔叔的话?”
“念念听话了!”女儿奶声奶气地发出并不是十分清晰的音节,小胳膊就伸向了覃逸飞,覃逸飞便从苏凡的怀里接过她。
就在这时,覃逸飞的视线定在了家长等候区里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身上,他不解,却又似乎在想什么。
“念念最爱小飞叔叔了!”念卿抱住覃逸飞的脖子,亲了下他的脸颊,说道。
覃逸飞笑了,而站在远处的霍漱清,心头却像是被刷子擦了过去。
“念念,妈妈和小飞叔叔还有事情要谈,我们先走,好吗?改天妈妈再带你来玩。”苏凡对女儿道。
“不要,妈妈老骗我,我不要!”念卿抱紧覃逸飞的脖子根本不撒手,苏凡完全没有办法。
念卿说的是事实,孩子来这里玩总共就十来次,可多数时候都是覃逸飞带着来的,苏凡总是有其他的事情忙着没办法。时间一长,念卿就会主动说要小飞叔叔陪着她玩,也不管小飞叔叔要不要去工作。
“念念乖,今天小飞叔叔和妈妈有重要的事,改天小飞叔叔再带念念来玩,好吗?”覃逸飞看了苏凡一眼,对念卿道。
念卿看着覃逸飞,又看看妈妈,眼里有些憋屈,可还是点了点头。
“真乖!”覃逸飞亲了下孩子的脸蛋,笑道。
“拉钩!”念卿说。
覃逸飞笑了,抱着孩子开始拉钩,苏凡站在一旁,心里却又万千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该如何跟覃逸飞说出自己和霍漱清的事?说出来的话,覃逸飞会接受吗?
等覃逸飞和念念拉钩完毕,念念才从他的怀里下来,让苏凡给她穿鞋,而一旁的覃逸飞,则从储物柜里取出念念的外套给孩子穿着。尽管苏凡和覃逸飞都没有说话,可三个人在一起的这一幕如此和睦,让外人丝毫不会怀疑他们就是一家人。
而站在不远处的霍漱清,也是这样的感觉。
他看见了覃逸飞抱着的那个可爱丫头,同时,他也看见了覃逸飞和孩子之间那种无形的感情交流,即便自己从未有过做父亲的经验,面对此情此景,也依旧能看得出来。
嫉妒了吗?还是——
他不该嫉妒的,哪怕自己没有参与女儿生命最初的历程,也不该嫉妒逸飞。
然而,此时的霍漱清,心里对于和爱人重逢的喜悦之情,完全消失殆尽。甚至他感觉不到喜悦,整个心里满满的都是苦涩。这三年,他一个人守候着心里那份爱恋,守候着自己对于爱情的信念,等待着和爱人相聚的日子,却从未想过团圆之后会是这样的情况。他知道苏凡还爱他,她的爱丝毫没有减少,可是,总有哪里感觉不对劲,似乎就是那么一点不对劲,他却说不清楚。
该如何是好?
看着眼前如此和睦的三个人,看着念卿左右两只手牵着苏凡和覃逸飞,他的双眼,深深被刺痛了。
今天游乐区里孩子们很多,家长也多,念卿也难免会碰到认识的朋友。霍漱清看着苏凡和覃逸飞还有念卿和其他的孩子家长说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或许,覃逸飞不是他面临的最大难题,而是,而是他和苏凡之间说不出的疏离感,而是他和女儿的陌生感。
是的,疏离和陌生,经过了三年的时光,他和自己最爱的人竟不能同过去一半毫无距离的相处,哪怕是他们之间贴的再近,哪怕是他把自己嵌入她的身体,内心的不真实感始终困扰着他。难道说,时间和空间,真的会杀死爱情吗?
不,他不信这个,如果他和苏凡之间的感情如此轻易就被杀死了,那么他们当初还爱过彼此吗?
念卿是个很开朗的小家伙,霍漱清远远就看出来她和其他的孩子家长那么大方地打招呼,这绝对不是苏凡的遗传,而是更像他一点,他确信!
然而,当他们三个人越走越近,霍漱清的心,陡然快速跳了下,他摸了下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完全忘记给孩子买礼物了。他从没有这样的经验,可他此时想着自己毕竟是第一次见到女儿,这样空着手也不好。可是,转念卿想,这是他的女儿,他又何必在意这些虚礼呢?念卿需要的是爸爸,而他这个爸爸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不就是最大的礼物吗?
这么一想,霍漱清那颗不安的心,似乎又平静了下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见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他能不高兴吗?
“哥——”覃逸飞走到他面前,叫了声。
念卿抬头看了一眼覃逸飞,又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高大的叔叔,却没有在意,转过头看别处去了。
“小飞——”霍漱清叫了句。
女儿对他的视而不见,让他的心里还是起了微小的波澜。可是,他知道那是他的女儿,血缘是说不远的,他们很快就会和其他的父女一样的亲密。
覃逸飞没有开口问霍漱清为什么在这里,从刚才苏凡的眼神里,他就似乎知道霍漱清来这里和苏凡有关。可是,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苏凡看着这两个男人,还没开口呢,就听见旁边有人在和他们打招呼,便赶紧转身问候了,原来是念卿结交的朋友的母亲。
“苏念卿,你爸爸又来陪你玩了吗?”一个小男孩脆生生的声音穿入了大人们的耳朵。
苏凡和霍漱清不禁都有些尴尬,他们很清楚,小男孩话里指的爸爸不是霍漱清。
而此时的念卿,一脸骄傲的表情仰头看向覃逸飞。
“我爸爸最帅了,我爸爸最爱我了!”念卿用她那并不清晰的发音对小男孩炫耀着,可是大人们都听清楚了。
在小男孩误以为覃逸飞是念卿的父亲之后,念卿自己也承认了。苏凡很奇怪,自己从没有这样教过念卿,念卿为什么要把覃逸飞叫爸爸?
男孩的母亲接着说,念卿的爸爸真好,经常会带着念卿来这里玩,可她老公从来都没有带孩子玩过什么的。
霍漱清的心里,好像被扎了一个刺,扎在他最痛的一个位置,他转过脸,不去看这一幕。而此时的苏凡,也觉得尴尬极了。
覃逸飞却始终满面含笑,礼貌地和念卿朋友的母亲问候了下,几人便道别了。
“哥,你怎么在这里?”覃逸飞终究还是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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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苏凡好早就注意到覃逸飞走了。
和霍漱清的重逢让她幸福喜悦的同时,苏凡的内心,同时又为另一种情感强烈的充斥着,而她很清楚,这种情感的根源就是覃逸飞!可是,面对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和女儿,这种情感被她压制住了。
一家三口在榕江中心吃完饭,带着念卿在儿童活动区玩了一会儿,霍漱清就接到一个紧急电话离开了。
由于周末的缘故,儿童活动区里孩子和家长非常多,也偶尔有人觉得陪着念卿玩耍的那个男人有些面熟,可是,拥有这种想法的人,也不会把他和新任市委书记划上等号。
然而,毕竟是缺乏这样的经验,霍漱清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和孩子玩,总是显得很笨拙。尽管念卿属于说话比较早的孩子,可是孩子年纪小,很多话都说不清楚的,霍漱清根本听不懂孩子在表达什么。
也许,第一次给一个两岁孩子当爸爸就是这样吧!看来,要学习的还很多。
霍漱清接到电话,就跟苏凡说事出紧急要离开。
“对不起,今天第一次陪孩子就这样,可是我必须过去——”霍漱清解释道。
“没关系,你走吧!”苏凡道。
“孩子——”霍漱清的内心,终究免不了对孩子的愧疚,他望着一旁正在骑摇摇马的女儿。
“念卿很懂事的,她不会怪你。”苏凡劝他道。
“那你早点带孩子回家,要是我那边结束的早,就去罗家接你们。”霍漱清道。
说完,他就跟女儿道别,离开了游乐区。
念卿眨着大眼睛看着爸爸离开,看了几秒钟,就继续玩自己的,好像爸爸的离开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她难过的样子。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毕竟,这个爸爸才和她认识了两个小时。
霍漱清离开半小时后,苏凡带着念卿准备回家,两个人好不容易打了一辆车。等母女二人上了车,念卿问妈妈“小飞叔叔怎么不见了”。
“小飞叔叔他,”苏凡想了想,道,“小飞叔叔有他的事情要做,不能陪念念玩了。”
念卿低下头,过了片刻又抬头看着妈妈,说:“妈妈,我喜欢小飞叔叔!”
苏凡抱过孩子,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一言不发。
“妈妈,小飞叔叔不是我爸爸吗?”念卿仰起脸问。
苏凡点头,道:“你爸爸刚刚有事走了,小飞叔叔不是念念的爸爸。我们以后就要和爸爸在一起住了,爸爸会接我们去他的家里。”
“那,姥姥呢?”念卿问。
姥姥,就是江彩桦。
苏凡摇头,道:“姥姥不去,不过,我们可以每天都去看姥姥。”
念卿抿着嘴,只是看着妈妈。
不光是她和霍漱清需要重新磨合,女儿也需要。
曾经,她以为时间不是问题,可现在看起来,三年的分别,已经让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苏凡带着孩子回到罗家的时候,江彩桦已经把苏凡的头发丝寄了出去。
念卿在床上睡着了,苏凡关门下楼,江彩桦坐在客厅里织毛衣。
“他说要接你们回去,你是怎么打算的?”江彩桦问。
“我想,我想和他一起生活。”苏凡拿着水杯子,道。
江彩桦把毛衣放在腿上,看着苏凡。
“你见过他母亲了吗?”江彩桦问。
苏凡摇头。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和他先去见见他母亲,带上念卿。霍省长去世两年多了,漱清他妈一个人过,我听说她一直心情不好,身体也很不好。”江彩桦道。
苏凡不语,以前她见过霍漱清的母亲,那个和蔼的老人,现在——
“我们还没商量什么时候过去他妈那边。”苏凡道。
江彩桦点点头,思量片刻,道:“雪初,哦,小凡,你怀上念卿的时候,漱清他还没离婚,对吧?”
苏凡点头,道:“他那时和孙律师提过离婚了,可是,孙律师还没答应。”
江彩桦叹了口气,道:“漱清刚来榕城,这个时候你们两个在一起,就怕,唉,但愿别有什么意外。”
意外?苏凡愣住了。
“你也别担心。”江彩桦看着苏凡,道,“漱清等了你三年,现在你们好不容易团聚了,又有念卿在,不管有什么麻烦,他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干妈,我们,会有很多麻烦,是吗?”苏凡问。
毕竟江彩桦年长,而且,是做过将军夫人的,又是省委书记的亲家,江彩桦在某些方面还是比苏凡要有远见的。
“小凡,你知道为什么这两年逸飞和你走的那么近,覃家都没有对你们做什么吗?”江彩桦问。
“是因为您的缘故吗?”苏凡问。
事实上,徐梦华找苏凡的麻烦也就是那一次,如果那也能被称为麻烦的话。自那次之后,覃家似乎完全没有把她当做一个问题看待,而覃逸飞的相亲,后来也听不到一点风声了。苏凡也觉得奇怪,可是她又不能问覃逸飞,那一次的事,她也只跟覃逸秋一个人说过。连那件事都没说,她怎么能开口问覃逸飞“你妈怎么不找我麻烦了”?
江彩桦摇头,道:“逸飞的爸爸,是个很开明的人,他不会给自己的子女提什么要求和目标,哪怕是孩子们的婚姻,他也不会插手。逸飞从小就很自由,他的个性就是那种无拘无束的,所以,他做什么,和什么人交往,他爸爸都不管。”
望着一脸疑惑的苏凡,江彩桦道:“你觉得奇怪,是不是?世上很少有父母对子女这样毫无要求的,特别是像逸飞爸爸那种地位的人,对不对?”
苏凡点头。
别说是那种高官家庭,就算是平民百姓,都会对孩子有所要求有所期许。她和覃逸飞之间的来来去去,即便是放在普通老百姓家里,恐怕都要掀起大浪来,何况覃逸飞还是省委书记的儿子。
“如果你和漱清不是这么个情况,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逸飞的爸爸,他的希望在漱清的身上,在他的眼里,只有漱清才能继承他的理想,而逸飞,根本不可能。”江彩桦道,“你应该知道,逸飞的爸爸,是因为霍省长才一步步走到了省里。对于他来说,霍省长就是他的领路人,是他的伯乐,而霍省长是希望漱清从政的。不管是为了报答霍省长,还是为了他自己,逸飞爸爸都把漱清当做是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对漱清的关注甚至超越了对逸飞的期望。只有梦华一个人着急逸飞的事,可是呢,逸飞爸爸不愿意管的时候,梦华也就有点放弃了。所以呢,他们就再也不管逸飞为你做那么多了。”
真的如此吗?苏凡并不理解。
“正因为如此,逸飞爸爸不一定会去管你和逸飞的事,可是,漱清这边,变数就会更多了。”江彩桦道。
变数?
难道还是担心她会影响霍漱清的前程吗?毕竟,现在的霍漱清和当年那个霍漱清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如果说当年她会影响霍漱清的话,现在,她能造成的影响,绝对比过去更大更严重。可苏凡完全料想不到!
“干妈,我该怎么办?”苏凡低低地问。
“你和他好好商量,为你们将来好好打算。现在你们久别重逢,肯定会很激动,我也理解你的心情,理解你想尽快和他在一起的愿望,可是,你们要往长远看,很多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漱清刚来榕城上任才一个月,他和逸飞爸爸虽然都是从华东省调走的,可毕竟时过境迁,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江彩桦道。
苏凡住进罗家以来,似乎从没和江彩桦聊过这么多。也正是因为如此,苏凡才会充满了担忧。
难道说,自己和霍漱清好不容易才重逢,却又要和过去走一样艰难的道路吗?
念卿还没有醒来,苏凡就接到了婚纱店里的电话,说是有一位客人预约要见她,和她谈婚纱的事。
毕竟,生意还要做,她可不能因为眼下和霍漱清的重逢而放弃或者影响自己好不容易才创立的事业,而她很清楚,自己的这份事业,都是覃逸飞的功劳!
和江彩桦说了一下,苏凡就开车离开了家。江彩桦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熟睡的念卿,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这孩子,长的还真是像漱清”。
到了店里谈完了事情,苏凡看见了办公桌上放着的自己和念卿的照片。她还记得,这张照片是四月份的时候和覃逸飞一起去扬州拍的。
覃逸飞——
她闭上眼,双手按着太阳穴。
霍漱清和覃逸飞解释了,看起来是。他说这件事交给他,他会和逸飞好好谈。可是,毕竟是她闯入了逸飞的生活,是逸飞帮助了她,是逸飞给了念卿一份本该是父亲给的爱和关心。而她欠逸飞的太多,可最基本的,她要去面对逸飞,而不是这样一个人坐在这里,心安理得地接受两个男人对她的感情交接!
苏凡睁开眼,看着办公室里的一切。
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覃逸飞帮他布置的。从念清品牌的策划,到婚纱店的创办,大到品牌推广,小到店里的宣传画设计,每一个步骤都有覃逸飞的参与。正如每个夜里临睡前的那个问候电话一样,覃逸飞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浸润了她的生活。
到了这样的地步,她怎能像个乌龟在这里躲着?
想了想,苏凡给覃逸飞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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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榕江中心离开后,覃逸飞就直接回了家,可是,家里怎么都待不住,冲了个澡,脑子里苏凡的影子却怎么都赶不走。
她是霍漱清爱的人,霍漱清为了她,不惜冒着自毁前途的风险,孤零零一个人等了她三年。而她,这三年里无时无刻没有忘记霍漱清,别人不知道,他怎么会不清楚?明明他和她那么近,却怎么都走不进她的心里。即便是进了她的心,却根本到达不了霍漱清占据的空间。
三年啊,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无法替代霍漱清在她心里的位置。如果她爱的人换做是别人,或许他还不会这么快就败退,不会这么快就放手,可是,那个人是霍漱清,他们爱的那么深,他怎么能够坚持下去?
耳边,是壁球击打到墙壁上发出的“啪啪”的声音,他的眼里没有球,只有苏凡和霍漱清模样,只有他们相拥的场景。
三年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下来的,怎么就毫无希冀地坚持了这么久?是因为和她在一起的习惯,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真是奇怪。
江津问过他,为什么对苏雪初这么执着。他根本回答不出来,她是个未婚妈妈,他覃逸飞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看上她?怎么都放不开?
人啊,真是说不清楚,感情就这么奇怪。
曾经,他想过有朝一日跟她表明心迹,如果到那一天她还没有忘记她心里的那个男人,他就去找那个男人挑明,和那个人决斗,他要把她抢回来。
这三年里,他有过不止一次的机会可以跟她表白,可是,每次话到了嘴边,他就说不出来。而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周身的力气全都集中在球拍上,可是一想到自己空白的未来,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颓然地坐在地板上,右胳膊搭在长椅上,背靠着椅子坐着,想要再次拿起球拍,却根本做不到了。
手机,突然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他不愿意去理会,却还是拿了起来看了下,显然是惊呆了。
苏凡?她?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了,该用什么样的身份?该和她说什么?
手机依旧在响,覃逸飞拿着手机却根本不能动。
他是不愿意再和她联络了吗?苏凡心里开始有种难言的失落。
在她的心里,覃逸飞是什么?这三年里,或许她从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即便有时候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却就只是那么一闪而过。她在逃避,她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如何和他说清楚。也许她的内心太过懦弱,根本不能一个人独立应付一切,才会这样躲在他的庇护之下,明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却没有去拒绝。
苏凡啊苏凡,你真是自私!
可是,她知道自己自私又怎么样?她早就没有机会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了。她知道覃逸飞是霍漱清的好兄弟,却还是,还是这样自欺欺人地接受他的好意。
随着手机等待音的持续,苏凡的心,越来越乱。
她想要亲口和覃逸飞说清楚,亲口感谢他,并为自己的自私向他道歉,可现在看来,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他,最终没有接电话。苏凡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俗话说,男女之间若是做不了恋人,就连朋友都没法做了。看来,的确是这样。可是,苏凡不懂,自己明明知道是这样的,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心里却这么难受。她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而她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
人生或许就是如此,你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店长进来和她聊了会儿,给她看了这一个月的销售报表,苏凡对账目从来都是迷糊的,而在之前,都是覃逸飞看这些东西。现在,她不能再依靠覃逸飞了,不管什么事,她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霍漱清一直没有打来电话,他之前说要接她和念卿回家,可是他现在没打电话,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又不能给他打电话问清楚。他那么忙,他总是很忙,过去是,现在更是。
罗家也没有电话打过来,念卿睡醒了的话,江彩桦就会带她玩,苏凡根本不用担心。现在让她回家,她也没什么心情,她的心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来。
到了七点,霍漱清打电话过来,苏凡正在工作室里翻看前两年的画稿。
“在做什么?”他问。
“在店里看画,你呢?还在忙吗?”她问。
“嗯,来了个首长,覃书记要我一起过去陪着,恐怕,今晚要晚一点了。”他的声音很低。
“没事,你忙吧!”她说。
他在那边顿了下,道:“我想让你和念卿搬到昨晚那个房子去住,你觉得呢?”
她以为是让她和孩子去顾家,原来不是啊!
苏凡猛然想到这个,却赶紧把这个念头赶出大脑。
“你决定吧!”她说。
“嗯,那就后天吧,我派人明天去把那边再好好收拾收拾,还要准备给念卿的一些东西。”霍漱清道。
“好吧!”她应道。
“今晚,你先过去那边等等我,门上的密码是你的生日,我这边结束了就过去陪你!”他说。
“嗯,我知道了,你先忙吧,等我忙完了就过去。”她说。
“好,那就这样,我挂了。”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霍漱清的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又窜了出来。
他一直都是了解她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可是为什么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和她的重逢如此不真实?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可他没有太多时间来思考自己的感情问题,他的脑子里,必须去想其他的事,感情,永远只能放在一边!
苏凡挂了他的电话,走下楼。
店员们都准备下班了,周日的晚上,店里八点就关门了。苏凡和大家说了再见,一个人坐在大厅里。
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看着人心烦。
一楼大厅的灯并没有关,那些洁白的婚纱一件件挂在展示柜里或者穿在假模特的身上,苏凡站起身,走到一件婚纱前面,手指轻轻滑过婚纱那绸缎的表面。
曾经,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穿上婚纱,那么,现在,这个机会来了吗?她能够嫁给霍漱清吗?
鹅黄的灯光洒了下来,她穿上那件婚纱从更衣间出来,长发随意在脑后绾了一下,有几根不规矩的头发就那么随性地垂落下来。
镜子里的她,脸上是那温婉的笑容,如出水芙蓉一般清新,而那几缕碎发,又为她增添了些许成熟女性的妩媚。她静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在不经意间看见了镜子里出现的另一个人。
她,彻底怔住了!
他就那么静静坐在沙发上,望着她,视线不曾移动分毫。
外面的雨,依旧不停地下着,天色,也暗了下来。
外面昏暗的夜色,与店里温暖的灯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效果。
他在外面等了好久,他坐在车里,雨刷不停地刷着,可他的视线一丝不动地落在她的身上,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看到了她脸上那恍若梦幻一般的笑容,看到了她抱着婚纱走了进去。
穿上婚纱是每一个女孩子的梦想,她,也是,对吗?
只是,她梦里那个牵手的人呢?
苏凡一动不动,望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站起身走向她,肩膀,却在微微颤抖着。
“等到那一天,你会穿哪一件婚纱呢?”他越走越近,沉声问道。
她低头,眼中满满都是泪水,却又害怕泪水流下去,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这两年,每次看着你画图纸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每一次我都找不到答案。”他为她整理着头纱,道。
她别过脸,抬起手背沾去眼里的泪。
两个人都是一言不发,静静站着。
时间,就在这样的静谧中,流逝着流逝着。
“你从没问过我为什么想要做婚纱设计师。”她开口道。
“是啊,为什么呢?”他问。
她低下头,说着说着又抬起头。
“我爱他,很爱很爱他,在我的心里,他是比我生命都要重要的人。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我也,也没有奢望过有朝一日可以和他在阳光下牵手——”她的语气有些哽咽,脸上却始终强颜欢笑,覃逸飞站在她的身后,静静望着她。
“那个时候,我希望他能和孙律师离婚,可我又害怕,害怕他离婚。我不知道他离婚以后我们怎么办,不知道我们真的有机会牵手的时候,我该怎么办,我能不能成为他合格的妻子?我这么没用,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我没有孙律师的本事,没有孙律师的气质,我什么都没有。”她顿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此刻会对覃逸飞说这些话,她内心里的这些想法,连霍漱清都不曾知晓,而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覃逸飞说。
他一言不发,只是为她递来一张纸巾。
她擦去眼泪,接着说:“后来他跟我说他要和孙律师离婚,我真的,真的好开心,可是又很害怕。我想和他在一起,可我怕自己被人利用来对付他,让他,让他失去他拥有的一切,每次只要这么一想,我就,就恨不得他这辈子没有见过我,恨不得我们是陌生人。再也,再也不敢在他身边待下去。”
“所以,你就离开云城了,是吗?你是怕自己连累了他?”覃逸飞问。
苏凡点头。
“你知道他会找你,可你还是要走?”覃逸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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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看向窗外,一切,都如同梦境一样美好!
车子停在了昨晚来过的那个院子,司机小刘下车为霍漱清撑着伞拉开车门。
“你等一下!”霍漱清对正准备下车的苏凡说完,就下了车,绕到苏凡的那边,拉开了车门。
雨,还在下,和上车前一样,他拥着她走向了小楼。
门廊上的灯,亮了,他在密码锁上按下一串数字,望着她,道:“你的生日,记住了吗?”
“你,还记得——”她低声道。
“等你找到了亲生的父母,知道了真正的生日,我们再换个日子记。”他说。
她苦笑了下。
“你来榕城三年,没有找他们吗?”他拥着她,走进小楼,问。
“想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她接过他递过来的风衣,“现在有了念卿,我也不想找他们了。”
霍漱清拥住她,道:“你等些日子,我会布置人手来为你找他们的,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们!”
苏凡抬头望着他,道:“我有念卿和你就够了,父母虽然很重要,可是,当初是他们不要我了,现在就算是找到他们又有什么意思?也不见得会有多开心。”顿了片刻,她拉住他的手。
“傻丫头!”他叹了口气,猛然想起什么,“你这三年是不是都没有和你的养父母联系过?”
苏凡点头,道:“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过分,可是,我怕,怕——”
他知道她是怕联系了养父母之后,就会让他得到消息,他就会去找她——
“你啊!”他叹道。
“我想过年的时候回去一趟,看看他们,还有雪儿。”她说。
“嗯,我们带着念卿一起回去。”他说,以手代梳,注视着她的双眸,“你别担心,你走了之后,我让小雪告诉他们,你去西藏支边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那边交通不便,通信不方便。小雪就隔阵子给他们写一封信,说是你让她转交的。所以,他们不知道你,你走了。”
苏凡眼眶含泪,低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她扑在他的怀里,哭诉道。
他不语,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都是我不好,做了那么多的傻事,让我们都过的难受,对不起!”她哭道。
他捧起她流泪的脸,一脸严肃,道:“既然知道错了,那该怎么办?你都知道我难受了,你说,该怎么弥补我?”
她只是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丫头,霍漱清老了,经不起你这样折腾了,我没有那么多三年来找你等你!”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苏凡却只是闭着眼流泪点头。
雨,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寒气之中,却唯独这个房间春意融融。
和以前一样,每次结束后,她都会枕着他的胳膊入睡,今夜,谁都睡不着,尽管她刚才付出了那么多的力气,尽管她刚才是累瘫在他的身上。
“丫头,有些事,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他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道。
他的声音里,依旧浸透着浓烈的情潮,在她听来,这声音是那么的富有诱惑力。她那颗并未平复的心,又没出息地狂乱跳起来。
“嗯!”她应了声。
“我想你和念卿搬过去了我妈一起住,可是——”他说,苏凡转过身望着他。
他的脸,在台灯微弱的灯光下,出现清晰的明暗交错。
霍漱清顿了片刻,道:“这些年,我们家出了些事,我妈她,她心情不是很好。我们家的情况,你知道的,一直都是姐姐姐夫在这边照顾她。今年我调回来了,这份责任也该我来承担。”
她点头,道:“我理解,你放心,我会乖乖的,不惹你妈妈生气。”
他注视着她那娇俏的脸,沉默片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把母亲对她的看法说出来,现在要是说出来,苏凡——
“我妈那个人脾气很古怪,现在就连我姐都有些受不了她了,让你去和她相处,太让你为难了!”他幽幽地说。
她抓住他的手,道:“别这么说,你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何况,这些年你姐姐为你们家付出了那么多,你现在调回来了,我们就该承担起照顾你妈妈的责任。”
他亲了下她的嘴唇,道:“谢谢你这么说,丫头!”
苏凡不懂,他为什么没有把他父亲去世的事告诉她,或许,尽管过去了三年,他的心里还是没有过去这个坎吧!
“不过,这件事我们先不急,我先安排一下。下周三是我妈的生日,到时候我带着你和念卿回家去。”他的嘴唇,在她的脸上磨蹭着。
她闭着眼点头。
“在我们结婚之前,你和念卿搬过来在这边住,我知道你和念卿在江阿姨那边住习惯了,江阿姨对念卿也很好,可是,我想多一点时间和你们单独相处。”他说着,亲着她的脸颊,“我想你,这三年里,没有一刻不想你的。我不知道,要是这辈子找不到你,我该怎么办?”
苏凡眼里满满的都是泪水,她冰凉的嘴唇回吻着他,霍漱清感觉到她的嘴唇颤抖。
“从现在开始,不许你离开我的身边,苏凡,听见没有?”他咬着她的嘴唇,道。
她感觉到了嘶嘶的痛,却没有叫出声,不停地点头。
“我的丫头!”他低低叫了一声,喘息着,热烈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脖间??????
罗家没有打电话过来,苏凡并不知道,也没有想到,女儿在家里哭着喊着要找小飞叔叔。江彩桦没有办法,怎么哄都不行,最后只得让念卿拿着家里的座机给覃逸飞拨了电话,而这,也是江彩桦完全没有想到的,一个两岁的孩子,怎么就记得住一个11位的电话号码?可现实是,念卿给覃逸飞打了电话后,就乖乖地睡觉去了。
江彩桦看着念卿的样子,心里不禁为霍漱清和苏凡发愁,念卿对覃逸飞的依恋如此深,霍漱清可怎么办呢?
然而,除了这一点,江彩桦更关心罗文茵那边的DNA检测结果,今天快递已经到了曾家,罗文茵说她很快会派人去做鉴定。可是,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到结果,江彩桦很是着急。
夜晚,渐渐走向了黎明。
天亮的时候,苏凡是被他吻醒的,他过去总喜欢这么干,一到周末就霸着她不让她起床,她既喜欢又害怕。可是,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她,还有个念卿要照霍,还要去店里和工作室,总不能把什么都推给别人吧。
他的唇,在她的脖间游弋着,那紊乱的呼吸在她的脖间充斥着,痒痒的。
“不要这样——”她的声音娇媚,如春水一般浸泡着他的骨骸。
“别乱动!”他说。
两只手和他的紧紧握在一起,闭着眼在他的热情中沉沦着、颠簸着。
起床的时候都快中午了,被他折腾的腰酸背痛的连肚子饿的感觉都没了。看着他洗完澡开始换衣服,苏凡抓起一个枕头就朝他扔了过去,他被砸到了腿,不禁回头笑了。
“怎么,这是对我的表现不满吗?”他笑道。
“讨厌!”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身上的衬衫还没系好扣子,露出他健硕的身体,她不禁看的有些面红,拉起被子躲了下去。
房间里再度响起她的笑声,那是被他挠了痒痒的结果。
“你又欺负人,霍漱清!”她笑骂道。
“谁让你这么好欺负?”他笑着说,拉住她胡乱打他的手,道,“赶紧起床,和我姐约了中午一起吃饭,现在还有一小时,咱们还得去把宝贝女儿接上。”
“什么?”她一下子坐起来。
一个小时?
“还有一个小时,怎么来得及?”她赶紧从床上起来,开始找自己的衣服穿。可是,这个可恶的男人,她的衣服是招他还是惹他了,每次都要落得这样悲惨的境地。
看着自己那已经完全不能上身的衣服,苏凡真是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她的眼神凌迟着他,霍漱清只是满脸笑容。
他越是这样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她就越是生气,从地上捡起一件他的衬衫套在身上,接着一下子就跳到他的身上,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双腿圈住他的腰身。他接连后退几步才稳住身体,却抱住她的腰,笑道:“你真是贪吃,我这么卖力都不能满足你,以后可怎么办?岂不是要把我榨干了?”
“你还说,你还说——”她不停地掐着他的脸,却又舍不得用力,这模样,在他的眼里,却又是无比的怜爱。
他轻轻咬了下她的鼻尖,她吃痛地叫了一声,他笑道:“好了,你的衣服在这边,赶紧去冲个澡换上,再这么折腾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赶紧从他的身上下来,跑进了浴室。
霍漱清深深笑了,回头无意间瞥了一下那凌乱不已的大床,呼出一口气。
这一切,就像是自己的一场梦一样。
和她在一起的生活是如此的美好,越是如此,他的心头就越是难免有种说不出的隐忧。他和苏凡的事,迟早都要被别人拉出来做文章,而现在和过去不一样的是,他们有个孩子,这个孩子,很容易就会成为他受攻击的把柄。可是,不管怎么艰难,他都不能放弃苏凡和念卿。
只是,他的坚持有多难,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可是,这一切都值得,不是吗?他不愿意再度回到过去三年的生活,那种痛苦、压抑、绝望、悲伤的生活。
很快的,苏凡就吹干头发出来了,显然,经过这三年,她也变得成熟了,这些事情上,她懂得该怎么做。
她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他给她拿了一套裙子出来,她赶紧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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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有四十分钟,咱们先去罗家接孩子,可是,算来算去,和你姐姐的约会怎么都会迟到了。”她说,“我先给干妈打电话问一下念卿在做什么。”
霍漱清给她拉上裙子的拉链,一言不发,可他真的感觉到她做事比过去清晰利落了许多。他的小丫头,也是长大了啊!的确,她一个人在外漂泊,怎么还能像过去那么迷糊呢?
人,果然都是被迫长大的!
苏凡给罗家打电话,李阿姨说念卿去了隔壁邻居家里玩,苏凡便赶紧给江彩桦打了电话,说了霍漱清和姐姐的约会。
“这样啊,那我带着念念回家收拾一下,等你们过来。”江彩桦道。
很快的,当苏凡和霍漱清到达罗家的时候,念卿已经换了衣服等待父母来接。
“妈妈,小飞叔叔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念卿上了车,问。
霍漱清的眉头微微一蹙,苏凡坐在后座上,不知道他的表情,可是,即便看不见,她也知道孩子提出这个问题,霍漱清还是会尴尬的。
“念念,以后,我们要和爸爸在一起住,小飞叔叔,他有他的事要做,他不能总是陪着你玩,明白吗?”苏凡道。
念卿看着前面开车的爸爸,低下了头。
“念念,在你出生之前,爸爸妈妈发生了一些事,这些事你现在还不明白,等将来长大了,爸爸妈妈会告诉你。”苏凡拉着女儿的小手,认真地说,“你现在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好,爸爸妈妈都爱你,爸爸他非常非常爱你!”
念卿看着妈妈,不说话。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霍漱清转过身望着女儿。
“念念,你愿意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吗?爸爸的家里给念念有一间好大的房间,念念想要放什么东西都可以!”霍漱清道。
念卿的表情有些奇怪,霍漱清熟悉极了那个表情,尽管他今天是第二次见到自己的女儿,可那个表情,他真的,真的太熟了,苏凡一旦有什么小主意,想说又不敢说的时候,就是那样的表情。
果真,孩子啊,真是奇妙,从他们的身上,你总是会看到自己和爱人的样子!
霍漱清如此想着,微笑着看向苏凡,苏凡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
“说吧,念念,你想要什么!”霍漱清道。
“爸爸,我,我——”念卿看看霍漱清,又看看母亲,小声地说,“妈妈会打我!”
霍漱清笑了,道:“那,就在妈妈不在的时候告诉爸爸,好吗?”
“好啊好啊,爸爸,拉钩!”念卿伸出小手,霍漱清看了一眼前面,红灯还有五秒就会变了,便赶紧向后伸出小手指,和女儿拉钩。
而霍漱清,很明显对这项业务很是陌生。
“好了,念念,爸爸要开车了,等会儿下车了你再和爸爸拉钩吧!”苏凡道。
念卿收回手,对霍漱清道:“爸爸别怕,我教你怎么拉钩。”
霍漱清哈哈笑了,转过身继续开车。
苏凡简直无语了,这个小家伙,总是一副大人样。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美剧里面,女主角的女儿对女主角总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主要是因为女主角太迷糊了。难道说她也是一样吗?她也是一副让孩子觉得靠不住的感觉,念卿才这样吗?
车子,很快就到了和霍佳敏约定的一家私房菜,这里距离玉湖也不是很远。
玉湖虽不是榕城的中心,可是,这里天然形成了一个商业区。今天他们来的这家店,就在玉湖东面的一座名为玉龙山的山下小巷子里。榕城有不少的山,可是这些山和北方的山不同,没有那么陡峭,说是山,更像是一座座小山丘。
霍漱清和苏凡一行到达的时候,霍佳敏夫妇已经到了,两个人正在院子里欣赏着正在盛开的海棠花。
一见弟弟走进来,霍佳敏刚想开口,就愣住了。
“姐,姐夫,你们来的这么早!”霍漱清笑道,走上去拍了下姐夫的肩。
苏凡走过来,礼貌地问候:“姐姐、姐夫好!”
她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霍佳敏夫妇,霍漱清说让她和他一样叫“姐姐姐夫”。虽然现在还没正式结婚,不过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霍佳敏和丈夫都一脸错愕,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和那个长相有些像霍漱清的小女孩。
“进去吧,我们进去说!”霍漱清道。
一行人这才走进了一旁的厢房。
霍漱清给苏凡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苏凡又把女儿的大衣递给他,霍漱清很熟练地做着这一切。姐姐夫看着这一幕,满心讶然。
“姐,姐夫,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苏凡,还有,我女儿、你们的侄女儿念卿!”霍漱清一脸自豪地说。
女儿?
霍佳敏一下子坐在椅子上,丈夫杨振刚拍拍她的肩,含笑对苏凡伸出手,道:“你好你好!”
“姐夫好!”苏凡忙握手,道。
“这是,是念卿啊,真乖!”杨振刚笑着问道,走到念卿面前蹲下身,道,“念卿,知道我是谁吗?”
“爸爸说你是姑父!”念卿答道,说话时,眼睛却看着自己的母亲。
“真聪明!”杨振刚笑道。
说完,他起身拍拍霍漱清的胳膊,不语。
苏凡,苏凡,他们夫妻都知道这个名字,杨振刚走到妻子身边,看看妻子。
“来,念念,叫姑姑!”霍漱清抱起女儿,走到姐姐面前。
念卿怯生生地叫了声“姑姑”,霍佳敏转过头,并没有看他们。
杨振刚推了下妻子的胳膊,霍佳敏这才对霍漱清笑了下,道:“坐吧!”
苏凡从霍漱清的怀里接过女儿,道:“我带她洗个手!”母女二人便离开了厢房,门口的老板领着她们去了洗手间。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霍佳敏才说:“这就是你请我们吃饭的目的?”
她的语气不太好,丈夫连连推她的胳膊,示意她注意一点。
“跟侄女儿和弟媳妇见面,这个目的没什么不好的!”霍漱清坐下,道。
霍佳敏笑了下,道:“你可别这么说,我没认为她就是我弟媳妇,爸爸怎么去世的,我可没忘!”
“佳敏!”杨振刚低低道。
“难道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过一辈子,就算是对得起爸爸了吗?”霍漱清道。
“我从没这么说过,可是,这个女人害的你还不够吗?从云城到榕城,你那件事好不容易成为了历史,你这是害怕别人忘了,是不是?你还要把她带在身边,还,还,连孩子都那么大了!”霍佳敏指着门口,压低声音,道。
“佳敏,你,好好说,好好说。”杨振刚道。
霍佳敏擦去脸上的泪,道:“漱清啊漱清,你,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就——好,你不喜欢孙蔓,你和她过不下去,你们离婚就离婚,可是,世上女人那么多,你干什么,干什么非要找这个苏凡?现在,她带着孩子,你们的孩子,你让别人怎么看?看那孩子的年龄,爸爸出事前这孩子就有了,是不是?”
霍漱清叹了口气,道:“姐,你说的没错,念卿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了,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苏凡走了,我根本不知道我们还有个孩子,这三年,我到处找她,却怎么都找不到。现在,我们终于在一起了,不管别人要拿这件事怎么做文章,我都不会再让她们母女离开。这三年,苏凡为了我受了太多的苦,我怎么,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再——”
他的语气怆然,谁都听得出来他的悲伤。
杨振刚看着小舅子,想起他这三年的情形,心里也忍不住叹气。
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经历那样的煎熬,用情之深,可见一斑。
可是——
苏凡和女儿在洗手间里,丝毫不知道房间里的三个人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从刚才霍佳敏的反应,苏凡已经猜测到了一些可能。
他们的路,从来都不是平坦的啊!
“姐,我今天带她们来,是作为我的家人来的,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希望你能接纳她们。苏凡一个女人,来到这里待了三年,怀孕生孩子,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在扛着,我什么都没有为她做。不为别的,你就看在她给你弟弟我生了一个女儿,为我们霍家把孩子养到了两岁,也请你对她友好一点,可以吗?”霍漱清道。
霍佳敏刚要说什么,手腕就被丈夫握住了,她看着丈夫,杨振刚对霍漱清道:“漱清,你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小苏一个人不容易,我们都理解,你放心,没事的没事的。”话毕,他又说,“小苏和念卿怎么还没回来?她们会不会迷路了?漱清,你去看看。我们在这里等等。”
霍漱清知道,姐夫这是想支开他,独自劝说姐姐,毕竟要是等会儿苏凡领着孩子进来,姐姐说了什么的话,大家都下不来台。
于是,霍漱清离开了厢房。
“你呀,怎么这么固执?漱清这三年的样子,你是没见着还是怎么的?他爱苏凡,好不容易团聚了,你就好好祝福他们,干什么这样——”杨振刚压低声音,对妻子道。
“难道要我双手欢迎她吗?如果不是她,爸爸会,会那么突然的去世吗?”霍佳敏道。
“爸爸的去世,怎么能全都推到苏凡的头上?的确,她是有责任,可是,那件事,要说责任,漱清、孙蔓都有责任——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你难道就想和漱清因为这件事断了姐弟情意?你看漱清的态度多坚决,你看他和苏凡在一起多高兴。”杨振刚道。
“漱清他现在高兴,我理解,毕竟,毕竟他们才见面,而且,那个女人给漱清生了个孩子,我,我可以对她客气一些,可是,她和漱清的事,我绝对不会答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来害漱清!”霍佳敏道。
杨振刚无奈地摇头,道:“好,好,好,随便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你别忘了,她是漱清女儿的母亲,你要是不想让漱清脸上过不去,你就尽可能地给她冷脸。”
霍佳敏擦干眼泪,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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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们又在一起了,我想,这也许就是天意吧,上天也不想看着你们分开,既然天意如此,我又,又何必横加阻拦?我的弟弟都四十多了,我何必,何必多事呢?我们都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了。”霍佳敏道,苏凡抬头看着她,霍佳敏抽出两张纸巾,递给苏凡,苏凡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这是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的。还有一件,”霍佳敏喝了口茶,道,“你和漱清的事,在云城的时候就被人告过,漱清升书记的那次,你们的事闹的很厉害,还差点因为这个,他的任命被撤销了。”
这件事,苏凡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怎么会离开云城呢?
“那次之后,因为你走了,事情似乎也就偃旗息鼓了,没听说再有谁提。可是,现在,漱清调到榕城才一个月。榕城和云城虽然都是省会,可是,你知道的,华东省和江宁省的经济总量和政治地位都不同,漱清现在的位置,可以说比过去又进了一阶。他呢,是空降来的,覃叔叔调来当书记,漱清也跟了过来。可对他不满,看他不顺眼的人一大把,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抓他的把柄,拉他下马。现在,他说你们要结婚,他今天早上和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就是让我见见他马上要娶的女人,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话不好听,我也要和你说。”霍佳敏道。
“你说吧,姐姐。”苏凡擦去眼泪,清清嗓子。
“你怀孕的时候,漱清和孙蔓还没有离婚,对不对?”霍佳敏道,苏凡点头。
“这么算的话,就算你和漱清结婚了,念卿也是漱清的私生女。我说的就是这一点,要是有人拿这个来攻击漱清——”霍佳敏说着,看着苏凡,苏凡似乎有点慌乱。
“当然,和漱清有利益冲突的那些人,肯定是不会拿这个说事的,谁的屁股后面没有一摊子事?要是真抓漱清的这个问题,他们也逃不了,他们有谁比漱清干净?可是,那些人不出面,有的是出来挑事儿的,到那时,漱清怎么办?你想过没有?难道你要让他在同一件事上栽倒两次吗?上一次,覃叔叔是全力保漱清的,可这次,这次他要是知道你和小飞那些事儿,他会怎么做,我真是猜不出来。”霍佳敏说道,苏凡低下头。
顿了片刻,霍佳敏说:“漱清他现在是因为好不容易才和你见面,才见到自己的女儿,心里激动,所以才想着赶紧和你结婚,让你留在他身边。可是,你能眼睁睁看着他再出什么岔子吗?我没有怀疑过你对他的情意,如果你不是真的爱他,当初也不会一走了之,一个人在这里生孩子带孩子,我也是女人,我知道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难。你既然这样爱他,那就稍微冷静一点,为他考虑一下,或者你们好好商量一下,不要过早让别人发现你们的事。”说完,霍佳敏起身,苏凡跟着站了起来。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再见!”霍佳敏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只有苏凡一个人。
茶叶漂浮在水中,无声地浮动着,轻柔无比,完全不像苏凡此时的心情。
她想不到,在自己离开的三年里,霍漱清经历了这样的事,而他,竟然,竟然什么都没告诉她?
苏凡啊苏凡,你,你真是——
想想自己前两日的心情,苏凡恨不得扇自己的耳光,她怎么这样自私,怎么这样——
窗外,是喧嚣的马路,周末的购物人群绵延不息。也许是窗户隔音效果太好,她竟然听不到一丝声音。
缓缓地,她掏出手机,拨出了霍漱清的号码。
很快的,手机里传来他那个熟悉的声音,她甚至听出他是在笑着说话的。
“怎么了?这么快就想我了?我很快就回家,你等等我。”他说。
是的,想他了,她,真的,想死他了。
苏凡的眼里,不争气地被泪水浸满,却还是含笑回答:“好,那我等你,你别急。”
“我心里有数,就这样!”他说完,刚要挂电话,就听那边说“我爱你”。
霍漱清的心,猛地跳了下,微笑道:“嗯,我知道!”
手机挂断了,苏凡捂着脸静静坐了一会儿,擦干眼泪,走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念卿被江彩桦带去一个亲戚家了,苏凡便独自去了自己和霍漱清那个新家。
钟摆,一下下走着,每一下都那么漫长,让苏凡感觉漫长的如同这三年的时光一般。
终于,门开了,她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起身看见了熟悉的笑容,她扑向了他。
“傻丫头!”他亲着她的发顶,含笑道。
整个世界,如同静止了一般,苏凡只能听到他的心跳。
她的手,抓紧了他的衣襟,抬眼望着他。
霍漱清望着泪眼汪汪的她,不禁有些疑惑。
这家伙,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苏凡抓着他的衣襟,不住地问。
霍漱清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为什么?
他扶着她的头,紧盯着她流泪的脸。
“丫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啊?”他追问道。
她闭上眼,嘴唇颤抖着,根本说不出话。
霍漱清担忧不已,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苏凡,不许这样哭了,不管什么事,好好跟我说!”
她睁开眼,望着他,两只手抓住他的衣领不松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她的嘴唇颤抖不停,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却完全哭不出声音。
霍漱清不懂,什么事让她悲伤成这个样子。
“怎么了?我什么事瞒着你了?”霍漱清一头雾水,可是,看她哭成这样,一定是很严重的事,可到底是什么事?
霍漱清知道,自己瞒着苏凡的事情很多,很多很多事都没有告诉过她。
“你爸爸,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她摇着他的脖子,追问道。
霍漱清怔住了,他的眼前,晃过父亲倒下去的那一刻的情形,深深闭上了眼睛。
“霍漱清,我爱你,我,我想陪你,不管是发生什么事,什么事,我都想陪着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宁可一个人受苦,为什么你宁可自己难受,却,却——”她泣不成声,额头贴上他的额头,“为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那么难受,我的心,我的心就跟要死了一样,我爱你啊,霍漱清,我,我——你过的那么苦,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啊?”
他的鼻子深深吸了一下,拥住她,喃喃道:“丫头,你这傻丫头!”
她趴在他的肩上,捶打着他的背,泪水染湿了他的肩膀。
“我以为自己离开是为了你好,我以为只要我走了,你就不会有麻烦,可是,可是,我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让你一个人伤心难过,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爱你。我跟个白痴一样,一天到晚想着,想着自己和你,和你是不是有隔阂,是不是陌生了,是不是——我怎么跟个白痴一样啊?我只想着自己,想着自己怎么对不起逸飞,却,却完全没有去想你一个人怎么,怎么过了这三年。对不起,霍漱清,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就是你啊!”她哭泣着,声音哽咽着。
“傻瓜,你你错了什么?爸爸那件事,是我的错,就必须我自己承担,我怎么,怎么能连累你?”他松开她,捧着她的泪脸,道,“这些日子,只要想起你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怀孕生孩子,我给你的卡,你一分都不动,你找工作、赚钱养孩子,我什么都没有帮你,我,我是个男人啊,却让你一个弱女子一个人,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我根本没办法原谅自己!你就离我这么近,我却,却根本没有,没有找到你——”
她不停地摇头,哭泣道:“对不起,对不起,别说了,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做了太多的错事,让你,让你惹上那么多的麻烦,让你失去了爸爸,让你——对不起,霍漱清,我是个笨蛋,我是个笨蛋,对不起!”
“傻瓜!”他满眼怜爱地注视着她,抬起手轻轻擦着她的泪,含笑道,“你的确是个笨蛋,可是,我就是爱你,怎么办呢?你再怎么笨,我都没办法忘记你,没办法不爱你,你说,苏凡,我该怎么办?”
她闭上眼,无声地落泪。
霍漱清捧着她的脸,干涸的嘴唇在她的上面摩挲着,她颤抖着嘴唇,泪水从她的嘴唇上流到他的上面,他尝到了那酸涩的味道。
他的嘴唇,一下又一下亲着她的唇瓣,含着亲着,不断地重复。
“丫头,我们,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好吗?不管,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我们心里有多少的内疚,以后,就不要提了。”他说道,苏凡点头。
“既然你真心知道自己不负责任离开是个错误,那,以后就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明白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和我商量,你要是再那么做,我就,我就杀到天涯海角把你抓回来,然后,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他亲着她的嘴唇,声音沙哑。
她的泪,猛地止住了。
他的气息,温热的呼吸,充斥在她的脖间,她觉得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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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她低低叫道。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她,刚刚哭过的脸上泛着羞涩的颜色,让他心里不禁生出无比的怜爱之心。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你错了,你对不起我,那,苏凡,你怎么让我知道你是真的认错了?”他说着,嘴唇一下下轻轻地亲着她的唇瓣,两只手却搭上她的肩膀,将她身上的大衣脱去。
她不语,只是抱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
“苏凡,你真不乖,犯了错还这么硬气!”他低笑道。
“清——”她低低喘息一声。
他是那么了解她的身体,比她自己更加了解,他轻易就能让她沉沦,让她尖叫。
“说,我该怎么惩罚你这个小坏蛋,嗯?”他依旧轻轻地亲着她的嘴唇,哑声问道。
她低低叫了一声,整个身体如同在火上撩着,嘶嘶作响。
“不如,先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最后的四个字,他说的很慢,却又带着别样的意味,苏凡将脸贴在他的肩上,低低喘息着。
冬日的夜晚,来的向来都很早。
苏凡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了。
眼皮好重,微微眨一下都要用好多力气,有什么液体,也从睫毛上滚了下来,眼睛又是模糊一片。
手腕上,传来隐隐的痛感,她抬起手腕,想借着台灯的光亮看一下这传来痛感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光景,可是,那一道道发红的印记,还是让她心神颤抖。
和他在一起,他多数时候都是温柔的,即使他考虑他自己的感受比较多一些,却极少如此“伤害”她。或许是因为以前她还要每天出去上班的缘故,他从来都不会让她身上的任何“证据”露在外面。可刚才——
两个手腕全都是红色的印记,一看这些,她的脑子里立刻想起自己努力挣脱束缚的情形。
野兽,真是个野兽!
她在心里骂着。
可是,那般的狂野,那般的痛苦,却带来完全不同的感受,在生死之间来回——最后,她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只听见耳边不停地回荡着他的声音“丫头,丫头,醒来”!
醒来个头啊!霍漱清,跟你没完!
一想起耳边那滚烫的情话,那心醉的倾诉,她的脸,不禁又滚烫起来。
她爱他,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他怎么对她,她都爱他。
慢慢转过身,想看看他醒了没。刚刚那么累的,他应该还没醒吧?然而,刚一转身——
“啊——你,你干嘛?”她被身后那个盯着自己的男人吓到了,惊叫道,声音一发出来,才发现这根本不像自己的声音。
她赶紧咳嗽几声,调整声音,却听见他低低的笑声。
他支着头,就那么侧躺着,看着她,眼里满满的都是浓的化不掉的笑意和满足。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怎么也不叫我一下!”她怪怨道。
可是,她一看他,一看他那别有深意的笑容,就立刻想起刚刚的情形,想起自己竟然在他的诱导下说出那样让自己面红耳赤的话,那种这一辈子都不会说的话。
这个坏男人!
他凑过来,亲了下她的额头,道:“以后,还敢不敢不听我的话了?”
她想起他那特别的“惩罚”,恨不得踢他两脚,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他轻轻抓起她的双手,看着她腕间那殷红的颜色,怜惜地一下下轻轻亲着。
可是,这样的轻柔,让她又无端地痒了起来,赶紧去抽回自己的手,他却紧紧拉着不松开。
“对不起,以后,不会这么用力了。”他柔声道。
她满面滚烫,假嗔道:“谁信你的话!”
“我第一次这样,也不知道,不知道会——”他有些窘,道,“以后会注意的,你这两天先别上班了,或者,戴个什么东西遮挡一下。”
第一次?她看了他一眼,故意说:“我才不信你呢,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说第一次做那个,哼!”她说着,双手捏着他的脸颊,“从实招来,以前有过多少女人,和多少女人做过?”
“你这家伙——”他微笑着叹道。
“不公平,不公平,你以前有女朋友,还有前妻,谁知道你还有几个女人,你的身体都被多少人看过用过了,我,不公平,我也要去找别的男人——”她说道。
“你敢!”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鹜的厉色,道。
她才不管他的不高兴呢!
“我为什么不敢?你说,你以前和多少女人做过?我就找多少个男人去做,我不能这样,我亏大了。我第一次就是和你,每一次都是和你,可你,你,不行,这样不公平!”她故意嘟着嘴,说道。
“你是对我不满吗?”他问道,“你是觉得我哪里不好了?哪里没有满足你?你要是敢找别的男人,敢让别的男人碰你,我——”
“你怎样?我找你拼命了吗?真是的,这个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你们男人可以有好多个女人,我们女人就只能从一而终。不公平!”她叫道。
他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下面,抓住她两只捣乱的小手,双目紧紧盯着她。
“苏凡,我以前是有过女朋友,是结过婚,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我的确是经历的人比你多,我没法否认这一点,可是,你不能抓着这个说这些不讲理的话,你要是再这么胡说,我就让你再也起不了床!我看你还敢不敢动歪脑筋!”他那么用力地说话,说完话的时候,不禁气喘吁吁。
他,很认真。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不让着谁,苏凡突然失声笑了起来,整个房间都是她的笑声。霍漱清不禁有点讶然,慢慢松开她的手。
“起来啦,压死人了!”她笑道。
她看了他一眼,道:“小气鬼!”
他释然,不禁无奈地笑了下,没想到自己混迹官场那么多年,今天竟然被这个小丫头给气晕了头,着了她的道!
在他愣神的工夫,她一下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在一旁得意地看着他笑着。
“死丫头!”他狠狠地说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哈哈,住手,不要挠啦,痒死了!霍漱清,你这个坏蛋,痒死我了!”她不停地躲避,可是怎么都躲不开他的魔手。
她不停地躲,一不小心——
“啊——”房间里响起一声惨叫。
霍漱清赶紧起身去扶她,看着她裹着被子躺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床沿,两只眼睛凄凄的望着他,不禁失声大笑。
“好痛啊,你真没人性,人家都摔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霍漱清,我恨你!”她叫道。
“是你自己太笨,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从床上掉下去,还不许我笑?”他说着,向她伸出手去拉她。
她很生气,却还是接住他的手,被他拉上了床。
可是,一上床,她就扑向他,骑在他的身上,扫了一眼床头柜上刚才捆住她的双手的丝巾,趁他不注意地时候把丝巾抢了过来,开始绑他的手。
“哎,苏凡,你要干什么?不许,不许你这样,我还,我还要上班呢!”他叫着,虽然他在表示反对意见,却也没有真的表示抗议,否则,她怎么能绑住他的双手呢?
“那好啊,全市的人都知道我们的书记喜欢玩这个,正好给你做个宣传!”她笑着说。
霍漱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啊?可是,这个小女人,总是轻易地让他的心跳跟随着她,总是让他忍不住去爱她!
难道她真的是有什么魔力吗?
这个小魔女啊!
一番激战,毕竟她的体力是不及他的,等结束的时候,早就是累的动不了了。
“我饿死了!”她无力地趴在他的怀里,道。
“贪吃鬼!”他笑着摸了下她的头发,“玄关那边的抽屉里有饭店的外卖宣传册,你去找一个打电话,让他们尽快送过来!”
“不要嘛,人家动不了了!”她撒娇道,拉着他的手,一副小猫慵懒的模样,“老公,你去嘛,你去打,好不好!”
他含笑望着她,却是不动弹。
“求你了,去嘛!”她恳求道。
“真是说不过你!”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下床,从衣柜里取了一件睡袍穿上,拉开门出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凡笑了。
此生遇到他,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有件事,我想问你。”吃完晚饭,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苏凡突然问道。
“说吧!”他说。
“我有念卿的时候,你和孙律师还没有离婚,现在我们要是结婚的话,这个,会不会很麻烦?会不会有人拿念卿做文章?你跟我说实话,好吗?”她拉住他的手,仰起脸望着他。
霍漱清想了想,道:“会有人说的,不过,你别担心,我既然说过要和你结婚,这个问题,我自然会解决。你放心好了!”
“那,你怎么解决?”她问。
“你这小脑袋,问题这么多。”他笑了下,道,“你不用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一点,霍漱清不会因为这个被打倒的,霍漱清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官位抛弃自己的女儿,明白吗?你要相信我可以做到!”
她静静望着他,不语。
“多少大风大浪我都经过了,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他揽住她的肩膀,道,“以后,你继续做你的工作,只不过凡事要多留点心眼,明白吗?”
苏凡点头。
多少官员因为家人的贪婪而出了事,她可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害了霍漱清!
“我明天晚上去我妈那边住,就不过来了,我和她说一下你和念卿的事,周三带你们回去的时候,我妈心里也好有个准备。”他说道,“我姐那边,你不用担心,她会帮我的!”
会吗?苏凡想起霍明霞下午的样子,心里深深怀疑着。
霍漱清并非完全没有根据说这样的话,他拜托了姐夫杨振刚做姐姐的工作,而这个姐夫,也真是很尽责。
两个人期待着带女儿回霍家的那一天。
然而,次日一大早,苏凡还没有出门,就接到了江彩桦的电话,让她赶紧回家。
苏凡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看江彩桦的语气那么急,便赶紧开车赶回了罗家。
到了罗家,苏凡竟然意外地见到了那位曾夫人,只不过,她进客厅的时候,听见江彩桦隐隐在哭泣。
“干嘛,出什么事了?”苏凡问候了一下曾夫人,赶紧跑到江彩桦身边,担忧地问。
江彩桦擦着眼泪,将视线投向了罗文茵。
苏凡满脸疑惑地望着罗文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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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有,有空?”她抽泣着问。
“呃,”他看了一眼腕表,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日程安排,思虑片刻,“半个小时以后,我去家里找你。”
她流泪点头,答应了他。
“别开车了,打辆车过去,注意安全!”他又叮嘱道,“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记住!”
“恩恩。”
他那边挂了电话,她的泪,却突然停住了。
此时的苏凡,才再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便是自己对他的依赖有多厉害,这便是自己有多么离不开他。那么,在和他分开的这三年里,她,又是怎么度过的?苏凡完全想不起来了。好像这三年根本不存在了,好像自己和他从来就没分开过!
苏凡啊苏凡,你终究不是个坚强的女人,你不是啊!要是没了他,你可怎么办?
擦干脸上的泪痕,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拿上自己刚刚整理好的一个箱子就走出了房间。
还没走到一楼,她就听见了客厅里女儿那脆生生的声音,听见女儿在笑,她加快了步伐,她知道罗文茵还在那里。
是啊,她没答应罗文茵离开榕城,孩子,念卿,念卿会不会被她带走啊!
念卿回家以后习惯性地就坐在江彩桦的怀里,罗文茵想要抱她,可念卿似乎还是有些认生,不喜欢让罗文茵碰。江彩桦看着罗文茵那失望的神情,便让李阿姨在一旁逗着孩子玩,罗文茵看着玩闹的念卿,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念念?”苏凡走过去,叫了女儿一句,坐在地上玩游戏的女儿,就立刻起身朝着妈妈跑了过去,扑在妈妈的怀里。
“妈妈,你干什么去?”念卿看着妈妈拿着东西,问。
“妈妈有点事先出去一下,你,你和妈妈一起走,好吗?”苏凡道。
“你既然有事,就把孩子留下,我们给你看着好了。”罗文茵走过来,道。
“不了,谢谢!”苏凡一把拉住女儿的肩膀,盯着罗文茵。
罗文茵讪讪地收回手,笑了下,道:“孩子刚刚玩的好好儿的,不过,既然你想带走就带走吧,你是她的妈妈,你有权利决定孩子的去向,没有人可以干涉你,对不对?”
苏凡知道,罗文茵这话是冲着她之前那番话来的,她想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怎么这样,得理不饶人?
“不是我有权利决定她什么,只是我想和她在一起!”苏凡道。
“你想和你的女儿在一起,我想和我自己的女儿在一起,难道就不应该吗?”罗文茵道。
“抱歉,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话题。”苏凡说完,对女儿道,“把你的包包背上,我们走。”
念卿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赶紧跑到沙发边去找自己的包包。
“好了,你们母女两个,都少说两句!”江彩桦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母女二人,“都说父子是冤家,我看你们母女也真是冤家。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非要吵一架才好?”
罗文茵看着苏凡,苏凡呼出一口气,道:“干妈,我带着念卿回去和漱清住了,过两天漱清妈妈过生日,我们要去那边。”
江彩桦点头,道:“哦,你是不是一直还没见过漱清妈妈?”
“以前见过,漱清的父母去江宁省那边疗养的时候,我见过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老人——”苏凡说着,一想起当时的情形,想起那个和蔼的霍泽楷不在人世,心里就陡然生出莫名的悲伤。
“你们这是,”罗文茵想了想,看着苏凡,“你们有什么计划,是不是?”
“我们,打算结婚!”苏凡答道。
罗文茵看了江彩桦一眼,看着苏凡抱着念卿从她们的眼前离开。
江彩桦跟上去,对苏凡道:“你白天忙的时候就把念念送过来,反正我也闲着呢!”
苏凡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等苏凡开车带着念卿离开,江彩桦就听见罗文茵在那边生气了。
“嫂嫂,你看看,你看看她,什么态度,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一下,你看,我问一句,她还走了。什么意思,不想我过问,是不是?”罗文茵道,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真是不知道那家人怎么养她的,一点教养都没有了。要不是那DNA的报告,她,她怎么就像是我的女儿?真是要被她气死了!我低声下气和她说话,你看她——”
“好了好了,你那叫低声下气?”江彩桦走过来,道,“你明知道她心里不舒服,还不能好好儿和她说句话,就这样的态度。你还说她态度不好,我看你的态度也不怎么样!”
罗文茵看着嫂子,真是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啊,你用对阿泉和小雨十分之一的心来对待她,她就已经满足了。那孩子,不是得寸进尺的人!”江彩桦道,“我看你是把在曾家受的委屈,全都撒到迦因身上了。”
说着,江彩桦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委屈?我,我有什么委屈——”罗文茵道,转过头发现嫂子盯着她,这才叹了口气。
“你想想你以前走过的路,就应该知道迦因的路也不会好走,多理解理解她,你以前没有照霍到她,现在你有能力了,就好好帮帮她,别让她跟你当初一样。”江彩桦道。
当初啊,当初——
罗文茵想起自己当年为了嫁进曾家——唉,真是!
于是,罗文茵便给丈夫曾元进打电话。
曾元进正在开会,秘书接了电话,说首长在开会,罗文茵便说“等会儿让他给我打过来,有很重要的事”。
挂了电话,江彩桦便说:“你要跟他说迦因和漱清结婚的事?”
“你不是说我该尽力帮帮她吗?”罗文茵道。
江彩桦笑笑,不语。
“嫂子——”罗文茵叫了声。
“什么?”
“迦因的事,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谢谢你!”罗文茵道。
江彩桦看着罗文茵,道:“以前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现在,我想你应该为了她。”
罗文茵点头。
念卿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坐在车上看着外面过去的一棵又一棵的大树,很是无聊。
苏凡的脑子里,是母亲刚刚说话的表情,越想越伤心,泪水就止不住流下来。可是,脸上一旦感觉到冰冷,她就想起霍漱清说的要小心,便赶紧擦去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
好不容易到了家里,她赶紧停车,抱着女儿下了车走向小楼。
“妈妈,妈妈,这是哪里啊?”念卿问。
“这是,是念念和爸爸妈妈的家!等会儿爸爸就回来了!”苏凡按开门,把女儿放在门口,念卿就跑了进去。
“苏念卿,把鞋子脱掉——”苏凡在后面大喊,孩子却根本没听。
听着孩子的鞋子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苏凡笑了。
是啊,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他,她,真的什么都不需要了,什么都不需要了啊!
然而,苏凡还没把从罗家拿过来的东西归置好,就听见霍漱清在门口和女儿说话的声音。
苏凡忙起身走向他,他的眼里,是对她和女儿的宠溺的笑意,她从背后拥住他,脸颊在他的背上蹭着。
“妈妈,妈妈,抱我,抱我,抱念念!”念卿扔下手里的小汽车,赶紧抱住苏凡的腿。
霍漱清笑着,抱起女儿,念卿的胳膊,一边抱住爸爸,一边抱住妈妈,在父母的脸上亲着。
苏凡望着霍漱清,把头贴在他的肩上。
一楼客厅里,念卿在地板上推着小汽车跑,苏凡靠在霍漱清的身边坐着,看着女儿在地板上作孽。
“看你哭成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望着她,问。
苏凡的眼里,是那让她痴迷的面庞,一生难以忘记的男人。
她呼出一口气,拉起他的手,道:“我的亲生父母,来了!”
“你,怎么找到的?”霍漱清愣了下,问。
“不是我找的他们,是他们找的我!”苏凡望着他那如墨的双眸,顿了下,道,“你应该认识他们的,我那个妈说,我爸是曾元进,就那个曾元进。”她抿了下嘴唇,“我妈,我妈,就是,就是那个曾夫人。是那个我妈来找我的,就在罗家。”
霍漱清完全惊呆了,他的双眸,一瞬不动地盯着她。
怎么,怎么会?她,怎么会,会是曾家,曾家的女儿?
她,怎么会是曾家的女儿呢?霍漱清惊呆了。
“既然他们找你了,那你怎么还哭?”他不解,问她。
“你觉得他们家境那么好,我就,就该跟他们回去,是吗?”她望着他,问。
“我想什么不重要,现在是你想要什么。”他摸着她的头发,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双眸,“你想和他们回去吗?”
苏凡叹了口气,道:“你知道他们当初为什么不要我了吗?”
霍漱清摇头,道:“曾家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你母亲,是曾部长第二任妻子。”他注视着她,眼里闪过一种特殊的意味,顿了下,道,“你还记得,曾泉吗?”
“曾泉?”苏凡一愣,却点头,道,“他很好,对我很好,帮了我很多。这几年,我,倒是一点都没敢联络他。最后一次见他,是,呃,是我离开你之前,他当时去云城找过我——”
霍漱清眼里的神情,让她有点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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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一直没和你说过。其实,是,就是那些人把我们的事告上去之后,曾泉来找过我,问你对我怎么样什么的。”苏凡望着他,没再说下去。
霍漱清深深叹了口气,亲了下她的额头,道:“他,就是曾部长前妻的儿子,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苏凡猛地坐正身体,盯着他。
怎么,怎么会,怎么——
“他,他知道,知道我,我和他的关系,吗?”良久,她才开口问。
“如果曾夫人是今天才来找你认你的话,可能曾泉并不知道他就是你哥哥。毕竟,你这几年在罗家见曾夫人不是一次两次了。”霍漱清这么说,可心里还是不确定自己所说的。
苏凡苦笑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怎么了?”他扶着她的肩,问。
她摇头,深深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她为什么抛弃我吗?”
霍漱清摇头,苏凡喝了口水,便把罗文茵告诉她的那些过往全都说了,从罗文茵和曾元进的初始,到后来扔掉她——
“我知道她当初有难处,可是,可是——”她猛喝了一口水,“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
霍漱清当然没想到曾元进和罗文茵的过去,竟然和他和苏凡的那么像,只不过,只不过故事在孩子出生的那个地方走了岔道,苏凡被罗文茵抛弃了,她却没有抛弃他们的念卿。
“我理解你对曾夫人的不满——”他揽着她的肩,道。
“不是不满,其实,我,现在很恨她,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不能原谅她做的事!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是,我的心里,过不去——”她打断他的话,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他说了出来,苏凡觉得自己的心情没有之前那么低落了。
他点头,道:“我明白,我明白。”说着,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你问问自己的内心,想不想和自己真正的父母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等他们,现在他们来找你了,你好好想想,愿意和他们在一起生活吗?”
她迎接着他的视线,道:“你,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他轻轻摇头,道:“不要问我,你要遵从你内心的答案,不要去想别人,就想你的感受。明白吗?好好想想,不管你是想跟着他们走,还是不去,都要是你自己内心最真实的答案!”
苏凡低下头,不语。
“既然想不明白该怎么做,就好好想想,别逼着自己。”他认真地劝道。
苏凡突然笑了,看着他。
“怎么了?你笑什么?”他一脸讶然。
“我在想,如果换做是别的男人,听见我有一个这么有权有势的老爹,哪怕他们再怎么——都会赶紧逼着我去认亲了!”她说着,偎依在他的怀里,“谢谢你,清,谢谢你一直这么爱我,只爱我这个人。”
他无声笑了,松开她,道:“错了,我现在不只爱你这个人,还爱,”他顿了下,起身抱起女儿,“还爱我们的小念念!”
念卿笑着,抱着爸爸的脸亲了下,霍漱清开心地大笑起来,把女儿架在脖子上,开始在客厅里玩。
苏凡依旧坐在地板上,看着这一对父女幸福的模样,苏凡也笑了。
幸福,就是这样吧!
那么,曾家呢?曾家又是什么样的?她的哥哥,她的妹妹——
苏凡的内心,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渴望,她渴望见到自己的亲兄妹,特别,特别是,曾泉!
曾泉那么好,那么,她的父亲,会不会也是个很好的人呢?要不然,怎么会有一个那么善良的曾泉?
午饭,是打电话叫的外卖,念卿跟着父母一起吃了。
吃完午饭,苏凡哄着孩子在她和霍漱清的床上睡了,霍漱清走了进来,看着那一张曾经只有自己和爱人倾诉爱意的大床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人儿,心里不禁暖暖的。
念卿睡觉很安稳,只要睡着,绝对不会因为身边有人说话而醒过来。
“隔壁的房间就给念念睡吧,我安排人找了个保姆,下午就过来,你觉得可以就留下,让她陪着孩子。”霍漱清躺在女儿的另一侧,低声道。
“陌生人的话,念念不会和她一起睡,所以——”苏凡说着,看着霍漱清。
霍漱清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等他开口时,完全是惊讶又意外的不能接受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孩子和我们一起睡?”他问。
“当然啊,要不然,你去别的房间睡,我和念念一起——”苏凡道。
霍漱清当然不能接受啊!
“怎么可以啊?我们三年没在一起了,怎么,怎么孩子一回来,我们,我们就要——”他的声音不自主地提高了。
念卿不自然地皱皱眉,苏凡赶紧冲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拍拍女儿的胳膊,用手指着门口,示意他出去。
霍漱清真是无语了,有了孩子就——
等苏凡关上卧室的门出来,就听见他站在走廊里不满地说:“苏凡,你不是说爱我的吗?怎么现在连床上都不要我了?”
“我又没说不要你啊,孩子——”她笑了,窝在他的怀里,笑眯眯地抬头看着他。
“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睡,孩子的问题,想其他的办法,总之,你别想把我从床上赶走!”他的神情严肃,抓着她的肩膀,苏凡哈哈大笑着。
“死丫头,你还笑,信不信,”他把她抵在墙上,俯首轻咬她的耳垂,“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了!”
“你,好讨厌!”她的脸儿飞红,怪怨道。
这两天的运动量可是非凡的,他怎么受得了?还要——
“你不是喜欢我讨厌吗?口是心非的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温热的呼吸,充斥在她的耳边,她不禁扭动了一下身体。
两个人贴的那么近,她微微动一下身体,他就可以感觉到,而她也感觉到他有了反应。
“好了啊,你,等会儿还要,还要去上班——”她低声道。
“那就先吃一点再走,要不然今晚我不回来,老惦记着你怎么办?”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在他的面前,她的任何抵抗都是没用的。
等到他喘着气将下巴撑在她的肩膀上,苏凡觉得自己的双腿早都麻掉了。
他走的时候,女儿还没睡醒。苏凡送他到了院子里,送他离开。
这个男人,真是——
她苦笑了,深深叹了口气。
此时的苏凡并不知道,自己的霍漱清的婚姻,因为她的生父生母的出现,似乎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她和霍漱清的生活,不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生活!
等女儿醒来,苏凡给孩子喝了牛奶,就开车带着女儿回去店里了。江彩桦说让她上班的时候就把孩子送去罗家,可是,在她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处理和曾家的关系面前,她不想让女儿和那位曾夫人接触太多。
店里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念卿,而念卿在婚纱店里也早就是熟悉的不得了了,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经常从一楼爬到二楼,现在更是在楼梯上跑来跳去的。客人来的时候,还会站在门口说“欢迎光临”。又或者跑到镜子面前,对那些穿着婚纱的女孩子们说“姐姐好漂亮”,惹得店里时不时都是欢乐的笑声。
苏凡在楼上的工作室里忙着,也不用去管女儿了,店里那么多雇员,而且念卿又很听话,在装修漂亮的婚纱店里,怎么会觉得闷呢?一个小时不见妈妈都想不起来要找妈妈。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店门突然开了,一位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坐在地板上玩的念卿也学着迎宾姐姐们一样,奶声奶气地对那位先生说“欢迎光临”!
年轻男人低头看着念卿,看着念卿脸上那熟悉的轮廓五官,不禁笑了,蹲下身看着她,道:“你,叫念卿,是吗?”
“叔叔怎么知道?”念卿眨着眼睛,伸手就要去摘年轻男人的眼镜。
年轻男人笑了,摘下眼镜,道:“叔叔什么都知道!”
店员们笑了,却还是赶紧迎接顾客,年轻男人却不在意,只是看着念卿,问:“你妈妈呢?”
“妈妈在楼上工作!”念卿答道。
“那你带我去找妈妈,好吗?”年轻男人道。
“不行!”念卿的回答绝对坚决,年轻男人愣住了,旋即他又忍不住被孩子这认真的模样逗乐了。
“为什么不行?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妈妈的好朋友!”年轻男人道。
“爸爸说,不能让别的叔叔见妈妈!妈妈是我们家的!”念卿认真的不得了,婚纱店里立刻响起一片笑声。
年轻男人无声笑着,站起身,对一旁的店员说:“我来找苏小姐有重要的事情,请麻烦帮我约一下,就跟她说,我姓曾!”
店员们看着这位先生穿着非同一般,便赶紧打电话到苏凡的办公室。
苏凡接到电话,立刻扔下听筒,推开门跑下楼,等她到一楼的时候,远远看见坐在沙发上逗着念卿玩的曾泉。
是曾泉,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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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一眼,道:“还不错,我会过的不好吗?”
“可是——”她看着他,她想说,可是,你的神情明明,明明,那么难过,到底是因为什么?
而他,却没给她一个开口的机会。
“我想在你回家之前见你一面,我想亲眼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他看着她,“我怕他知道你是曾元进的女儿,就,就会改变了对你的心意,那样的话,你不就很可怜了吗?你为了他而离开,明明,明明当初我跟你说过他会没事,明明我跟你说过他不会因为你而受到影响,可你还是,还是为了他走了,一个人漂泊他乡——你说说你,脑子坏掉了吗?为什么偏偏对那个男人死心塌地,眼里根本看不见别的人?明明他比你大那么多岁,还是个有老婆的男人——”
她的眼睛模糊了,她知道曾泉是为了她好,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那么你呢?你这三年,又怎么样?”她含泪问道。
“我会不好吗?坐在云南待了大半年,就被调走了,去了河北,离家倒是挺近的,然后,”他苦笑了下,双眼似乎是在望着远方,“然后就结婚了!”
结婚?
她盯着他!
“你说的对,我也该结婚了,为什么不结呢?挺好的,什么都好!你不是想看她的照片吗?可我身上没有带,等你回家就会见到她了,我们和爸爸还有你妈,还有小雨,大家都住在一起,到时候,你也会和我们一起住。今天家里已经在给你整理房间了,你妈还安排人连念卿的房间都准备了。”他望向她,“咱们那个家,人比较多,人多嘴杂,你回去以后,尽量少说话——不过,这一点好像我不该担心,你这人话本来就不多——凡事,小心一点!”
他的眼里,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深深藏着,她却不知道。
曾泉说完,轻轻笑了下,起身道:“我该走了,等你回家了,再好好聊!”
“我,真的应该回去吗?”她问。
他想了想,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回去,要是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见她不说话,他又补充道:“不过,你可以拖一阵子,让你妈妈改变一下对你的态度,你要是太容易服从她,以后恐怕就很难坚持你自己的想法了。所以,呃,这次和她吵架,还是做的对!”
说着,他轻笑,轻轻拥住她。
她的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就听他说:“你可一定要幸福啊!”
苏凡闭着眼,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道。
松开了她,他静静望着她,道:“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还有将来,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明白吗?”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她仰望着他,顿了片刻,道,“照顾好自己!”
他点头,松开她,走到门口,苏凡站在他身旁,却见他停下脚步,对她道:“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些,关于你和霍漱清的那些,不要太介意,我,只不过是太羡慕他的好运气了,所以才——”他笑笑,道,“不过,凡事尽量小心总不会有错,好好和他谈谈,不管什么事都要和他一起商量。你说的对,你们是一体的,任何决定都要一起做,不要太迁就他了。男人,是不能惯的!”
“嗯,我明白!我明白!”她望着他,他笑了下,拉开门就走了。
他的背影,就那么消失在她的眼里,不过,这次,苏凡的心里没有一丝的担忧,自己还是可以见到他的,因为,他们是兄妹了!可是,他突然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离开婚纱店,曾泉便匆匆赶往榕城机场,赶回了京城。
苏凡觉得该把曾泉到来的事情告诉霍漱清,尽管曾泉最后说自己只不过是开玩笑才说的那些话,可是,她的心里总有一点怪怪的感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曾泉的提醒,还是让霍漱清知道比较好。毕竟,他以往每一次的突然出现都会有特别的事。
然而,苏凡把电话打到霍漱清那里的时候,霍漱清正在覃春明的办公室,而他们商讨的事情,同样也是她和他的这桩婚事。
中午离开家后,霍漱清在车上给覃春明打了电话,当时覃春明正在陪着外宾吃饭,齐建峰接了电话,霍漱清便说有重要的事找书记汇报,齐建峰低声请示了覃春明之后,告诉霍漱清,让他下午五点十分去省委的办公室。而此时,曾泉离开之时,霍漱清就在覃春明的办公室里。
霍漱清把自己和苏凡重逢、以及苏凡怀孕生子、苏凡同覃燕秋、覃燕飞以及罗家的过往,直到最后罗文茵的到来,全部告诉了覃春明。覃春明没有料到霍漱清和他谈的竟然是这件事!
“那你自己是什么意见?”覃春明问。
“我还是会和苏凡结婚,只是,我担心现在曾家那边的态度。曾夫人只说要让苏凡和孩子回去,这里面怕是有其他的考虑。”霍漱清道。
覃春明陷入了深思,久久不语。
落日的余晖,无力地落在地板上,几乎看不出来它的存在,只有覃春明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上流转着明暗的交错,却越发让人看不出他的思绪。
霍漱清的心,也如这光线一般,一明一暗。
如果苏凡不是曾元进的女儿,该有多好,至少他们的关系会简单许多,他们的相处会简单许多,而现在——
谁都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苏凡等了那么多年,是该回去曾家了。可是,回去之后,她能得到什么呢?那样的家庭,会给她怎样的关爱?万一到时候她伤心失望——人生啊,真是时运难言啊!
霍漱清的思绪,猛然间被覃春明那中气十足的嗓音给打断了。
“漱清,我,如果作为一位长辈,我会祝福你,难得你能找到自己爱的人,我会支持你们结婚。毕竟现在你们都是单身,就算有人来追究念卿的身世,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可是,你很清楚我和曾元进的关系,最近发生那件事之后,这层关系真的是绷得很紧。曾元进明知道你和他女儿的过往,却丝毫不提及你们的未来,很明显也是受那件事的影响。你和苏凡结婚,应该会对我们的关系起到缓和的作用,让我们两个人之间可以更亲密一些。可是,这么一来,你的位置会非常尴尬。一旦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不和,你该如何处置?漱清,这是你要考虑的,总有一天,你要选择你的立场,哪怕现在你不需要这样做。”
覃春明所说的,霍漱清怎么会不明白呢?
凡事,有利就有弊,何况到了他们这样的地位?
然而,覃春明接下来的话,却让霍漱清彻底意外了!
“漱清——”覃书记道。
“嗯!”霍漱清应声。
“既然事情这么复杂,就不要再往复杂的方向去想了。”覃春明望着霍漱清,霍漱清却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管曾元进和我之间来来往往怎么样,你娶的是他的女儿,而且你们决定结婚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岳父就是曾元进。所以,就别管了,按照你以前的计划去做。至于将来如何,我想,并不一定会走到让你必须做选择的地步,而且,就算是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是我输给了他,他也不会因为你和我的关系把你怎么样,好歹,你也是他的女婿,对不对?这样想的话,娶他的女儿,对你的好处大于坏处,你这样想就够了。”覃春明道。
霍漱清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的确,做了曾元进的女婿,的确是不至于有朝一日走向落魄,的确是好处多于坏处。可是,覃书记这番话,完全是为了他霍漱清考虑,现在做这个决定,也是为了他霍漱清!霍漱清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潮湿。
“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也要为长远来做打算了。曾元进拉上了方家做亲家,未尝不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所以,我们这也算是彼此彼此了!”覃书记叹了口气,淡淡笑了下。
霍漱清知道,覃书记说的方家,就是曾泉的岳父家族。而曾泉的岳父——霍漱清的脑子里闪过那张儒雅的面庞,心里却是生出讶异的感觉。
“好了,你要来问我的意见,这就是我的意见。一步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那个小苏,是个好姑娘!”覃书记想起自己的傻儿子,不禁笑了。
幸亏这是霍漱清和她团聚了,要是没有,最后那姑娘落在他家逸飞的手里可怎么办?恐怕他会头疼死啊!
“覃叔叔,这两天,我一直没有跟您汇报这件事,是我的不对。我想我该好好感谢小秋和小飞对我的爱人和孩子的帮助,如果不是他们,我们这一家,还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磨难。”霍漱清说着,覃春明只是含笑摇头。
“特别是小飞——他——”霍漱清道。
“没关系,他只不过是跑出去散心了,过几天回来,什么事情都没了。”覃春明道。
可是,真的什么事都没了吗?霍漱清想起覃逸飞,心里,沉沉的。
等霍漱清走了,齐建峰推门进来,看见书记站在窗前。
“覃书记——”他问了句。
“哦,怎么了?”覃春明转过身,一脸笑容。
齐建峰愣住了,似乎有点不适应老爷子如此,便赶忙说:“孙厅长还在等您——”
“哦,让他进来!”覃春明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齐建峰哪里知道老板在想什么呢?看他那么高兴的。
对于覃春明来说,自己的一双儿女和霍漱清夫妇之间的纠葛,感觉就像是一出戏一样。感叹缘分的神奇的同时,他却觉得自己的儿子运气怎么就这么不好呢?孩子们之间的事情啊,真是有意思!爱情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霍漱清和苏凡的婚事,对于覃春明来说,却是一件不得不重视的事情!
在孙厅长还没进来的时候,覃春明就拿起电话打到了家里,妻子接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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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清说罗文茵来了,你晚上约一下,请江大姐和她一起吃个饭。”覃春明道。
“哦,她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怎么是漱清和你说的?”徐梦华问。
“晚上我回家再跟你细说。吃饭的时候,我就不去了,你们三个女人好说话一些。”覃春明对妻子道。
“好,我知道了。”徐梦华便挂了电话,给罗家打了过去。
罗文茵自然是答应了徐梦华的邀约,两家关系如此紧密,怎么能拒绝呢?精明如罗文茵,自然也不会去打听徐梦华是如何得知她在榕城的消息。
“迦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呢?和孩子好好谈谈,你看她一下午都没个消息。”江彩桦等罗文茵挂了电话,问道。
“我再慢慢等等,她会想通的,就算她不懂,霍漱清也会帮她想通。”罗文茵道。
“你这是认女儿呢,还是做生意?那孩子将近三十年没有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你以为她会主动来求你?”江彩桦道。
“我知道啦,我的好嫂子!”罗文茵无奈地说。
离开省委,霍漱清再度接到了苏凡的电话。
“你说曾泉来过了?”霍漱清听到这个消息,不啻于一个原子弹在头顶爆炸。
“嗯,他来我店里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哪里。”她说。
霍漱清“哦”了一声,眉头却蹙在一起。
曾泉在这个时候来榕城见苏凡,绝对不是因为太想见这个亲妹妹。他知道曾泉想见苏凡,可是现在,他们这种关系——
“他和你说什么了?”霍漱清问。
这牵扯到她的隐私,按说他是不该问,而且问这个事情也不符合他的以往做事的习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开口问了。而苏凡,根本不会意识到这是她的隐私问题,他问了,她就会很老实的回答,她对他,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和我说了很多,一时半会儿我也不好说,你晚上回来吗?我——”她说。
霍漱清原本打算今晚不回家的,因为他今晚要回去和母亲说明苏凡和念卿的事。不过,后天就是母亲的生日,他今晚必须回家把这件事解决了。可曾泉来了,这个问题不能置之不理,何况苏凡也说曾泉和她谈了很多。她既然主动打电话跟他说,那就说明她也有不安的地方,他就必须回家和她谈,回家安慰她。
“我在我妈那边吃完晚饭,会尽快赶过来!你就让孩子早点睡!”他说。
“好,我知道了,我等你!”苏凡道。
挂了她的电话,霍漱清望向了窗外。
冬日傍晚的夕阳,真的是柔弱的一丝力气都没有。
他知道曾泉对苏凡的心思,两个人相约寻找她互通消息的那个时候,这个念头就非常确定了。而他也清楚,曾泉在江城和苏凡的那些过往,曾元进会知道,而曾泉的妻子和岳父也会知道。一旦过去的那些事被他们查了出来,曾泉如何解释自己对妹妹的情意呢?他是爱苏凡的,毫无疑问。如果不爱,他不会去安全局救她,不会陪着她做那么多的事。这一桩桩一件件,在苏凡的身份不再是秘密的时候,全都会暴露在曾、方两家人的面前。曾元进或许不会再计较什么了,只要曾泉改变了对苏凡的感觉,一切都不是问题。可方家呢?他们会怎么看待?就算他们是联姻,怎么会完全不在意这些呢?那么,曾泉来找苏凡,为的又是什么?为他过去的情感做个了断,还是奉了曾元进的命令来劝说苏凡回家?不管是什么,一切只能等到晚上回去,等苏凡说了,他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的霍漱清,尽管对曾泉的做法有些不赞同,却也似乎理解了曾泉心里的苦。当你发现你爱的人是自己的妹妹的时候,还能怎么样呢?除了感叹造化弄人,还能做什么?而曾泉,他的处境,现在不能只是感叹这么简单。他还要应对岳父和妻子对他过去这段没有开始就终结的感情的“考察”。可是,霍漱清决定了,在这件事情上,他必须支持曾泉,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什么质疑和损害,不为别的,只为曾泉曾经为苏凡做的那么多!
霍家,晚餐正在厨房里准备着。
等霍漱清到家的时候,母亲和保姆正在厨房里包馄饨。
他走进去一看,竹篾子上已经摆满了月牙形的小馄饨。
见他来了,保姆忙起身问候“霍书记”,他点点头,对母亲道:“妈,您包的什么馅儿的?”
“新上市的荠菜,你不是喜欢吃吗?”母亲含笑道,看了儿子一眼。
是啊,荠菜猪肉馅的馄饨,是他的最爱,而母亲做的这种馄饨,在霍漱清的记忆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我洗个手一起来包吧!”他说。
“不了不了,马上就好,你先坐着等会儿。”母亲说。
洗了个手,霍漱清坐在客厅里打开了电视。
今天姐姐姐夫带着桐桐回奶奶家了,晚上吃完饭回来,这也是杨振刚夫妇给霍漱清特意留的和母亲的独处时间。
“前几天你徐阿姨来看我,带了一盒冻顶乌龙,给你泡一杯?”母亲包完馄饨,从厨房出来,问道。
母亲说的徐阿姨就是覃春明的妻子徐梦华。
“在哪儿呢?我自己来。”霍漱清放下遥控器,起身。
“老地方,要是换个地方放,我都记不住哪儿是哪儿了。”母亲道。
母亲已经七十二岁了,在现在人的寿命里算根本不算特别老,可是,父亲的去世,让母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精神也不济了。
“这次小秋回来的时候,约他们一家来家里吃个饭。”母亲道。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再跟他们约吧!”霍漱清道。
“那天你徐阿姨过来的时候,我们两个还说起小秋和你小时候的事,小秋那时候整天跟着你,说将来要给你当媳妇儿什么的。”母亲说着,不禁笑了,霍漱清也笑了。
“小秋以前可喜欢我给她梳头发了,嫌她妈扎的辫子不好看!那小丫头,也是臭美的要命!”母亲道。
“你们怎么就聊起这些了?”霍漱清笑问。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之间说起来的。”母亲说着,声音有些怆然,“要是你和小秋长大了真的可以结婚,那就好了啊,多好的孩子!”
“妈,您这话就别再说了,小秋的丫头都那么大了。”霍漱清笑道。
“我们也就是这么随便说说而已!”母亲道。
这时,保姆过来请示薛丽萍:“已经好了,现在开始上桌吗?”
“来,吃饭去吧!我四点多的时候才吃过一点,现在又饿了。怎么这一年这么容易饿?”母亲起身,霍漱清忙扶着母亲走向餐厅。
“少食多餐才是科学的,您这样就对了。”霍漱清道。
“再科学也就这样了,老骨头一把,过一天算一天吧!”母亲叹道。
父亲的去世,给母亲造成的影响,直到今日还如此之深,直到今日,没有人敢在薛丽萍面前主动提及霍泽楷。然而,就算是不说,薛丽萍也总是活在丈夫去世的悲伤中,难以走出来,不管子女想什么办法。
家里很多事情,依旧按照霍泽楷活着的时候一样,比如说吃饭的时候要在霍泽楷的位置上摆上碗筷,比如说霍泽楷的衣柜里要摆放着他的衣服,比如说浴室里要放着他用的毛巾和牙具。霍漱清和姐姐都觉得母亲越是这样,就越是无法走出父亲去世的阴影,可是,偶尔的几次“破坏规矩”的举动,都让母亲几近发疯。探索失败后,姐弟二人只得放弃改变母亲的这个怪异习惯。而且,时间长了,家里人也都习惯了。
是啊,过一天算一天吧!
霍漱清没想到,时常拌嘴的父母,却在一个离开后让另一个如此孤寂。
所谓夫妻,就是如此吧!朝夕相伴,才叫夫妻,不是么?
等霍漱清和母亲来到餐厅的时候,保姆已经摆好了餐具,依旧是霍泽楷的位置上摆着他的碗筷。
母亲看着霍漱清吃下了第一个馄饨,才开始动筷子,儿子的动作让她觉得很欣慰。
“今天特意给你包的多,要是想吃的话,走的时候带上一点,你一个人住着,要是夜里饿了,也有东西垫垫肚子。”母亲道。
而此时,按照薛丽萍之前的嘱咐,保姆已经把要给霍漱清带走的生鲜馄饨放进了冰箱冷冻,这样他走的时候也容易打包。
霍漱清停下筷子,抬头望着母亲,想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吃完了晚饭,保姆收拾着饭桌,霍漱清才有机会和母亲谈苏凡和念卿的事。
“妈,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他说。
“什么事?”
见儿子一脸严肃,薛丽萍看了他一眼,道:“什么事,说吧!”
“妈,我想结婚!”
薛丽萍愣住了,旋即脸上露出笑容,深深呼出一口气,道:“你可算是想通了,打算和谁结婚?怎么今天不带来让妈见见?”
霍漱清顿了片刻,空气中一片安静,母亲脸上的笑容依旧未散,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是,是苏凡,我要和她结婚!”霍漱清的声音坚决,母亲却怔住了。
苏凡,苏凡,这两个字,在霍家同样是禁忌,薛丽萍不许任何人提及。而现在——
母亲的反应,是霍漱清意料之中的。要和苏凡结婚,母亲这一关必须要过。
“妈,我们见面了,她就在榕城,一直都在。”霍漱清说。
母亲的手,却发抖了,连同嘴唇。
她太清楚苏凡对儿子的影响了,这个世上,只有苏凡这个女人才能让她的儿子神魂颠倒,可是,她恨这样的女人,恨这个苏凡!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难道要我恭喜她终于小三上位成功了吗?”母亲拿起遥控器,开始换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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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没事找事?她这个人,他是了解的,等到开口的时候,必定已经是想了很久的。
“敏慧说过两天想去新西兰,约我一起去,我也想出去散散心。”她一边整着他的领子,道。
“也好,那边的阳光好,你们去玩几天。”他说。
“哦,你还记得敏慧那一年相亲的那个男生吗?就那个见了她一面后没了下文的那个?”方希悠道。
“那种人很多吧,我哪里知道是哪一个?你说说看?”他说完,便走到外间的客厅里给他倒了一杯水喝着。
“就是华东省覃书记的儿子,叫覃逸飞的那个。”妻子跟着走出来,坐在沙发上,道。
“哦,他们不是已经没戏了吗?怎么又——”他问。
“前两天敏慧跑去榕城找那个覃逸飞,结果又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一回来就和我说,这辈子再也不要理那个覃逸飞了,所以约着我陪她去新西兰。”方希悠说着,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也真是的,强扭的瓜不甜,何况人家心里没他,又何必这样死缠烂打呢?你也好好劝劝她,放开就不要再去想了。”他说。
这样死缠烂打的人何止表妹叶敏慧一个?
和以往一样,一家人等着曾元进回来才开始吃晚饭。
曾元进刚入座,方希悠便示意了一下家里的女仆,拿了给公公买的礼物。
“爸,这是我给您买的新衬衫,不知道合不合身。”方希悠礼貌地说。
“谢谢你啦,希悠!”曾元进含笑道,说完便对妻子身边坐的女儿道,“你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给我买过一件衣服?”
“有我妈买就够了啊!”女儿曾雨撒娇道,又看向坐在对面的方希悠,“现在又多了一个这么孝顺的嫂嫂,您可以把我忽略了。”
“说什么呢,娇娇?”罗文茵低声道。
曾雨却只是笑,不说话。
“好了,吃饭吧!”曾元进道。
饭间,曾元进偶尔会问一下儿子工作的事,或者和儿媳妇闲聊几句,和儿媳妇聊的时候,罗文茵也会插话进来。
猛然间,曾元进清清嗓子,视线在每一个家人的脸上扫过,道:“今天把你们都叫过来,是有件事要和你们说。”说着,他拉住罗文茵的手,注视着她,“过几天,我们家里就会有一个新成员——”
“爸妈,不会吧!”曾雨的一声打破了饭桌上的严肃,大家都盯着她那夸张的表情。
“娇娇——”罗文茵对这个女儿真是头疼到了极点。
同样的家庭出身,曾雨和方希悠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哥和我嫂子这么年轻都没怀上,你们,你们两个,哈哈,你们,哈哈,爸,你太厉害了!”曾雨完全没有形象地拍着桌子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胡说什么呢,娇娇!”曾元进道。
虽然是责备,语气里却并没有太多不满的因素。方希悠听出来了,她知道公婆对这个小姑子的溺爱。
曾雨的笑声止住了,却还是在笑。
“够了,就你最夸张!听爸说——”曾泉道。
这一下,曾雨算是彻底不笑了,极为不满地坐在那里。
“是啊,小雨,听爸说说怎么回事吧!”方希悠道。
桌子上安静了下来。
“是这样的,我和文茵有个女儿,失散了二十八年,一直没有找到,直到前两天才有了消息,已经确定就是我们遗失的那个孩子。明天文茵就要去把她接回来,到时候,和我们一起住在这个家里。”曾元进道。
曾泉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他是听说过这件事的,尽管不是从父亲那里。而方希悠和曾雨——当然,方希悠的教养让她没有像曾雨露出那样意外的表情,而且,公婆又多了个女儿,和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没必要太过在意。只是,只是,公公说二十八年,二十八年的话,曾泉的母亲不是还活着吗?这么想着,方希悠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曾泉一眼,却发现他完全不动声色。那么,这样说来,这个女儿,就是公公的私生女?只是,现在公公这样不避讳说出这件事,似乎有点——
“女儿?什么女儿?你们什么时候还有个女儿?”曾雨拉着母亲的手,问。
罗文茵不说话,眼中泪花闪闪。
“是我们以前,以前生的一个孩子,我们以为她不在了,没想到她还活着。”曾元进粉饰了一下自己的往事,道。
曾雨一脸不乐意,嘟着嘴。
“她的名字叫迦因,是我取的名字。”曾元进望着妻子,道,“我和文茵说过,要是我们生个女儿,就叫迦因,因为,我们初始就是在妙音寺。”
迦因,迦因?
曾泉猛地转过头盯着父亲。
父亲如此含情脉脉地望着继母,真是——
来不及去想自己此生有没有机会在父亲这个年龄还能如此深情,那个名字在曾泉的心上一下下敲击着。
迦因,迦因,是她吗?
“她,叫迦因?”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问。
“嗯,她现在叫苏凡。她被人捡到之后就改了名字,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她,直到最近。”罗文茵看向继子,答道。
苏凡,苏凡,世上还有几个同名同姓而且又同样年纪的人呢?
“没想到她就在榕城,就在娇娇舅妈家里!”曾元进道。
“恭喜爸爸,恭喜文姨!”方希悠忙说,向一旁服侍的仆人示意拿来一瓶酒,曾元进也说把他珍藏的茅台拿出来,他今晚要喝两杯!
“她现在有个女儿,两岁了,到时候一起回来。”罗文茵含笑道。
女儿?她,她有女儿?曾泉端着酒杯,父亲示意大家一起干杯,他的手,却有些颤抖,酒精入喉,却是苦涩无比。
“你没事吧?”见他咳嗽起来,方希悠忙拍着他的背,道。
“没事,喝的有点急了。”他说。
眼里,却是父亲和继母那高兴的表情。
“不过,这件事暂时只有咱们这个家里的人知道,我不希望你们当中的谁说出去——”曾元进道,视线落在女儿的身上,“说的就是你,娇娇!等姐姐和你的小外甥女回来了,你可收敛着你的脾气!”
曾雨依旧是不满的表情,不理会父亲。
下午以来,压在曾泉心头的那股难受的感觉,此时在胃里翻江倒海起来,他起身,对父亲和继母道:“我今天有点胃疼,先去找点药吃一下。”
“我去给你找——”妻子忙起身。
“不用了,蓉姨找就可以了。”曾泉说完,一旁服侍的一位中年妇女赶紧应声跟上他,去给他找药了。
罗文茵的脸色暗淡了下来。
桌上的气氛,也因为曾泉的离开而冷了。
“看来这家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欢迎新成员!”曾雨说完,对父母笑了下,起身离开餐厅。
曾元进的脸色也不好了。
“爸、文姨,阿泉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今天下午到家的时候就已经吃了片胃药了,我催他明天去医院看看。”方希悠圆场道。
“谢谢你,小悠!”曾元进道。
方希悠也起身离开了餐厅。
等餐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了,罗文茵才说:“我们,是不是不该接她回来?”
“那怎么可以?你去把她们母女接回来,泉儿那边,我等会儿和他说。”曾元进道。
罗文茵含泪点头。
“只不过,”曾元进顿了下,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她和那个霍漱清的事,暂且缓缓。”
“我知道了。”罗文茵道。
“还有,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等她们回来了,你就说,就说是你娘家的亲戚,其他的事,慢慢来。”曾元进补充道。
罗文茵愣了下,旋即点头同意。
然而,回到自己房间的曾泉,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
茶几的抽屉里有烟,他拉开取了一包出来,拿出打火机,点了好几次却打不着火,便将打火机拍在茶几上,上半身向后倒在沙发背上。
是她吗?真的是她吗?他找了三年都没有找到,最后,最后,竟然,竟然是他的妹妹!
门上,传来两下敲门声,他没有去看,等灯打开了,方希悠倒了一杯水坐在他身边。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问,“先把药吃了吧!”
“我没事!”他闭着眼睛,道。
好一会儿,他的耳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理解你的心情!”妻子突然说,他睁开眼看着她。
“刚才看着爸爸看文姨的眼神,我,其实很羡慕他们,我在家里从没见过我爸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妈,从来都没有。”方希悠说着,不禁苦笑了,“你母亲活着的时候,也是一样,对不对?看着自己的父亲那样温柔地对待一个不是自己母亲的女人,心里很难受,是不是?”
他知道妻子误会了,可他不愿去解释,她要说,就让她说吧!
“其实,我没见过我爸对一个活着的人流露过那样的眼神,只有一次,我记得很清楚,他一个人对着一张照片发呆,他的眼里,就是爸爸刚才那样的神色,只是,我爸当时有些难过。我那时候还小,我看见他那样,就很担心地跑过去问他怎么了,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捧着那张照片流泪。我从没见过他流眼泪,只有那一次。”她说着,眼中泪花闪闪,曾泉抽出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来轻轻沾去眼角的泪。
“晚上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因为我很担心我爸,结果,我就听见他们两个人在吵架,吵的很大声。我只听见我妈说什么狐狸精,然后,房间里就是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我那晚害怕极了,躲在衣柜里整整一夜。”她说着,泪水却越流越多。
她擦去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接着说:“后来,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是我爸他喜欢的那个女人去世的一天,那个女人死掉了,我爸一个人拿着她的照片哭,还和我妈吵架。我知道,他直到今天都没有忘记过那个女人,哪怕她死了,我妈都没有办法赢过她!”
房间里,好久都没有声音。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想,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该理解这样的事情了。每个人都有权利获得自己的幸福,尽管有些人容易找到那个可以深埋自己内心的人,有的人一辈子都很难找到那样一个人。”他说着,望向已经不再流泪的妻子,“有时候就算不能和心里的那个人长相厮守,可是那个人活着,至少也算是一种安慰。哪怕看不见她,知道自己和她在这同一个世界上活着,也算是一种安慰了。总好过这样阴阳两隔!”
方希悠,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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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个坚强的人,却因为那个人的去世而流泪。爸爸是个自持的人,却因为那件事和妈吵架。只能说明他心里的痛苦是无法解脱的,因为无法解脱,所以才变成和以往的自己完全不同的人!”他的声音幽幽,轻轻漂浮在这空气中。
“你,怨恨过文姨吗?”妻子问。
曾泉摇头。
“对不起,如果你觉得不该说,可以——”方希悠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样的话,这无疑是在挑起家庭矛盾,可曾泉打断了她的道歉。
“不管是谁问这个问题,我都只有一个答案,我没有怨恨过罗文茵。不仅是她对我的付出,还是我爸这二十多年的幸福,都足以成为我不能怨恨她的理由。”他顿了片刻,“你说你理解我的心情,可是你不理解,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个妹妹的存在,我不会因为她要回来就心情不好,不会因为看见她就想起我爸对我妈的背叛,不会。”
“阿泉——”方希悠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爸爸失去挚爱的痛苦,只有他一生独自煎熬。我没有资格建议你做什么,可是,我想,如果他能知道自己最爱的女儿不再因为那件事而怨恨他的话,他的痛苦会少一些。”他望着方希悠,“你不会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那是让你无法呼吸的痛。”
四目相对,曾泉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拿起放在旁边的几粒胃药,吞了下去。
他的胃,的确是有些痛。
可他知道,那不是因为胃引起的,而是心痛传递了出去。
望着曾泉眼里那压制的情绪,方希悠一言不发。
然而,等到晚上九点钟,父亲打电话叫曾泉过去他的书房,曾泉便去了。
从方希悠的话来看,曾泉已经猜得出父亲叫他也是为了解释当年的事,为了宽慰他,或者是道歉,果真,见了父亲,父亲初始的确是那样说了。而他,也用回答妻子的话,回答了父亲,曾元进深感意外的同时,却无法置信儿子如此的想法。
然而,这只不过是一个谈话内容,另一个内容,让曾泉深深震惊,也将他今日的痛苦推到的顶点。
“当初你在云城救的那个女孩子,就是她,对吗?”父亲看了他一眼,突然说。
曾泉不语。
当时为了把苏凡从安全局里救出来,他不得已才找了时任江宁省省长姚西林的协助。而姚西林自然要将此事上报给曾元进,只是,曾元进不会去在意儿子心里关心的那个女孩子姓甚名谁。然而现在,当曾元进查出苏凡的经历之时,发现了那个惊人的巧合,那个巧合让往事从记忆深处浮现了出来。
“你,喜欢她,是吗?”
父亲接着问了句,曾泉依旧不语。
是啊,喜欢啊,如果不喜欢,怎么会为了她而答应父亲的那个条件?答应了那一桩他一直拖着的婚约?为了能把苏凡安全救出来,他,宁愿将自己推向一个并不爱的女人,尽管他知道自己和方希悠的婚约是不可更改的,不管他怎么拖延都没用。只是,他当时的答应,以及随之而举办的订婚仪式,让曾元进和方慕白之间的关系落到了实处,让两家人彻底安了心。
订婚仪式之后没多久,他就去了云南的边境地区,去了一个非常非常艰苦的地方,是为了逃避对婚姻的恐惧,还是逃避对苏凡的感情,他说不清楚。只是,他知道一点,边陲的历练,并没有让他忘记她,反而时常想起她,想起她如果在自己身边的话,生活可能会有意思很多。有时候他走在那看似宽广却寸草难生的田地里,就会想苏凡看到这情形会怎么样呢?想起自己和她连夜进村去送救灾物资的场景,想着想着,山头的月亮,在眼里就会变得越大越明亮,那月亮,总是和那一夜的很像。
“不管过去怎么样,现在你该放下了,她是你的妹妹!”父亲说着,点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盛开,静默无声。
曾泉毫不意外父亲会知晓自己对苏凡的感情,可是,到了此时,他还能说什么呢?承认与不承认都无关紧要了。
“你们的事,希悠和你岳父迟早都会知道,我希望你到时候可以解决好一点。”父亲说。
曾泉苦笑了一下,道:“事已至此,解决不解决,结果都不是一样吗?”
父亲看了他一眼,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也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或许当初你对她的特别感情,只是出于你们的血缘——”
“她并不是我看第一眼就会喜欢上的人!”曾泉道,“虽然我直到现在也不懂为什么会,会喜欢她,可我知道那不是您所说的,血缘!”
“不管是什么,你现在都必须要放下。说起来,即便是希悠和你岳父知道当初的事也没什么关系,过去怎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父亲顿了下,道,“你是不是怨我让你和希悠结婚?”
曾泉叹了口气,道:“怨不怨都是同样的结果。您说的对,重要的是将来。我很清楚自己的婚姻意味着什么,从当初答应您的那个时候开始。这几年下来,我也没有别的想法了,孰轻孰重,我很清楚。”
“你明白就好。”父亲深深叹了口气,视线望向远方,“我和你母亲的婚姻,并不能说是什么错误,这么说,对谁都不公平。让你和我走上同样的道路,爸爸心里也有愧。所以,如果说她不是你的妹妹,我不会管你喜欢谁,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正如当初一样。你是个聪明孩子,既然能和我说这番话,我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只是,在她正式回来之前去见她一次,把你们的过去做个了结。从她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开始,你的心里,只能当她是你的妹妹,明白吗?”
“了结,怎么了结?”曾泉苦笑了,抬头望向房顶。
曾元进看着儿子一脸凄然,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不知这是不是孽缘呢!
“她和那个霍漱清是怎么回事,你了解多少?”父亲转换了话题。
曾泉坐正身体,双肘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望着父亲。
“当初我在云城的时候,她就和霍漱清在一起了,她很爱霍漱清,霍漱清是她第一个交往的男人。”曾泉据实回答。
“那个时候,霍漱清还没离婚,对吗?他们所说的那个和霍漱清有暧昧关系的女下属就是她,对吗?”父亲问。
曾泉点头。
“那霍漱清呢,他又对她怎样,你知道吗?”父亲问。
“我想,霍漱清也是很爱她的,否则也不会为了她和老婆闹翻,甚至因此他父亲突然病逝。”曾泉说着,顿了下,“这三年里,霍漱清一直在等她找她,如果他不是足够爱的话,怎么会这么做呢?”
曾元进点头,沉默不语。
的确,如果霍漱清不是足够爱苏凡,像霍漱清那个地位的人,想找个把女人在一起生活或者怎样,根本不是难事。可是霍漱清——
“你对霍漱清是什么看法?”父亲问。
曾泉苦笑了下,道:“那您要问我是什么立场了。其实,这三年,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在霍漱清之前找到她。如果是站在我们两个人共同喜欢一个人的立场上,我是很不喜欢霍漱清的,他是个太强大的对手。可是,如果是站在您的立场,我还是以前那句话,霍漱清是个值得培养的人,只可惜覃春明比您早一步发现了他培养了他。”
父亲抽了一口烟,静静闭着眼睛。
“您是打算把他从覃春明那边夺过来呢,还是有别的打算?”曾泉问。
“他都四十多岁了,做到今天的位置,他的身上烙印太深,想要把他变成我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曾元进道。
“那您怎么办?难道不让他们结婚?”曾泉问。
“他们,一定会结婚吗?”父亲问。
曾泉笑了下,道:“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做好结婚的准备了。所以,您只能接受这个现实。自古以来,拆岳父的台的女婿又不是没有,就算哪一天霍漱清真的跟您扛上了,您也绝对不是古今历史上第一个被女婿逼到墙角的!”
父亲闭着眼,摇椅时不时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这是屋子里唯一的声音了。
“泉儿——”父亲突然叫了一句,曾泉抬头看着父亲。
“去榕城劝劝她,不要那么急着嫁给霍漱清!”父亲说着,看向曾泉。
曾泉愣住了,片刻之后才说:“文姨就在那边,您让她说,不是更好吗?毕竟是母女——”
父亲摇头,道:“你去劝,尽量说动她——”
曾泉笑了,道:“您真是不了解您的女儿!”
父亲看着他,曾泉接着说:“现在想起来,她的性格和您真是挺像的。奶奶说您年轻的时候倔的跟什么似的,从这一点上,苏凡绝对是您的女儿。”说着,曾泉笑了,“那么倔的一个人,您觉得我能劝的动吗?她一直就想和霍漱清结婚,以前是没有办法,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单身,还有什么障碍?您以为这是我劝就能劝得动的?”
“最好是你劝她放弃这个念头,要不然,事情,可就不好处理了!”曾元进说着,继续摇着摇椅。
曾泉不解,望着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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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她说的很好,难道小姐你不这么想?”罗文茵面色平静,道。
“是啊,说的很好,当她不知廉耻地破坏别人的家庭,破坏别人的感情的时候,就怀着这样的念头。真是不知道,那些穿着她设计的婚纱结婚的女孩子们是怎么想的?一个心怀赶走正室妄图小三上位的女人,设计的婚纱难道还干净的了吗?”女人说道。
店里的音乐声轻柔,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周围不少人还是听见了,不禁侧目,更加好奇起来。
“这么说,你很了解她了?”罗文茵淡淡笑了下,问。
“对于她的事,只是略知一二。”女人道。
罗文茵喝了口咖啡,道:“你可知在公众场合诽谤他人的名誉,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不清楚的话,旁边好像就有律师事务所,进去咨询一下,免费的。”
女人笑了下,道:“我是不是诽谤,您去江宁省的云城市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市政府里有没有一个叫苏凡的女人,她是不是有一些很有趣的传闻。”
罗文茵看了秘书一眼,秘书起身,朝着店长招了下手,店长忙过来,秘书道:“能不能安排一个独立的房间,我们有点事要谈。”
店长看了一眼那三个女人,她也听见了刚才墨镜女人说的话,也不想这个女人在这种场合继续说下去,便对墨镜女人说:“女士,这位夫人刚才说的对,请您不要随意谈论别人的隐私,影响我们店的形象,否则——”
“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等你们老板回来问一下就知道了,让她苏凡自己说说,有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有没有逼着别人的丈夫离婚?这种肮脏恶毒的女人跑来设计婚纱卖婚纱,是希望她的顾客都小三上位呢,还是被小三逼着离婚?”女人语气平静,有一番闹事的架势。
罗文茵见状,道:“敢问小姐如何称呼?”
女人淡淡笑了,不语。
“就算你不说你的名字,我也知道你是谁!”罗文茵扫了她一眼,道,“不过,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一个男人要是心里没有你了,做任何事都是徒劳!安安静静离开,还能让他想起你的时候不至于讨厌你!”
女人怔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女人问道。
罗文茵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道:“我女儿喜欢的人,我当然会了解的一清二楚了,至于他交往过几个女人,这是最基本的。”
就在这时,苏凡推门进来,在门口迎接的店员忙告诉她“有位看起来很高贵的夫人一直在等您”,苏凡猜测是罗文茵,便快步走了过去。
“您,您怎么在这里?”她忙问罗文茵道。
罗文茵看了她一眼,道:“过来看看你,没想到还是弄的有声有色的。”说完,罗文茵起身,道,“上楼,我有话跟你说!”
苏凡不知道罗文茵又来干什么,可是毕竟是自己的生母,再怎么生疏也不能不理会,便陪同罗文茵准备上楼。
“哦,对了,你,最好赶紧离开,要是再胡言乱语下去——”罗文茵走到女人面前,“我既然知道你是谁,就知道怎么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要是不想惹事的话——门在那里!”说完,罗文茵理都没理那个女人,就和苏凡走向了楼梯。
“苏凡,我要和你谈谈!”女人突然起身,说道。
苏凡愣住了,回头看向那个陌生的女人。
苏凡愣住了,这个女人,明明从来没见过,怎么会知道她不是苏雪初而是苏凡呢?
她刚转身要走过去,罗文茵便说:“那种人,理她干什么?上楼!”
陌生女人缓步走过来,视线紧紧定在苏凡的身上。
“许姐,你先陪这位夫人去我的办公室坐会儿,我马上就上来!”苏凡对店长道。
罗文茵看着女儿,担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刺激苏凡,却还是没有阻拦,道:“既然你们有话要说,不如一起上楼好好谈。”
可是,或许是女人忌惮罗文茵的存在,有点不自在,干笑了一下,道:“不了,你们先聊吧!”说完,便坐在了沙发上,端起水杯子喝了口水。
苏凡心里好奇,却还是被母亲叫上了楼。
“一整天都不见你回家,还连孩子都不让过去,怎么,是怕我把念卿抢走了吗?”罗文茵在女儿的办公室里四处看着,问道。
“这两天有些忙。”苏凡道,说着,便把包包里的小礼物盒放进了抽屉,打算明天下班再带去霍家给霍漱清的母亲。
罗文茵看见了,道:“只知道巴结别人的妈妈,对自己的妈妈置之不理——”
苏凡愣住了,望着罗文茵。
“楼下的那个女人,我劝你还是别理了。”罗文茵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了下,道。
“你知道她是谁?”苏凡问。
罗文茵看了她一眼,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却说道:“你和霍漱清的事,我看还是别太着急了。不管你们以前再怎么好,分开三年了,还是先相处一阵子多了解了解再说。”
“如果你今天过来是为了这件事的话,就请不要再说了。”苏凡整理了下桌上的文件,望着母亲,“既然您过来了,我正好跟您说一下,明天我们要领结婚证了!”
罗文茵的眼里,掠过一丝不悦,不过还是笑了下,道:“看来你是铁了心了。既然这样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和下面那个女人聊一聊吧!”说完,罗文茵起身,秘书小姐忙给她开门,苏凡看着母亲走了出去,却还是不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
等罗文茵离开,苏凡才给楼下打电话,店长便把那个出言不逊的陌生女人请了上来。
“请问您怎么知道苏凡这个名字的?”苏凡请她坐下,问道。
“你们要结婚了,是吗?”女人端起咖啡,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道。
结婚?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我要和谁结婚?”苏凡道。
女人淡淡笑笑,道:“还以为他最终选择的人有多么的不平常,原来,是这样的,太让人失望了!”
苏凡觉得,这个女人知道的事可能会很多,或者说,这个女人来此是有目的的,既然来了,那就聊吧!有些事,或许只能由自己才可以去寻找真相。
“你既然知道我的真名,知道我要结婚的事,那今天来找我,不只是过来我店里看看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随便聊聊。”苏凡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她对面,道。
女人放下咖啡杯,对她淡淡一笑,从包包里面掏出一枚小戒指,放在苏凡面前。
苏凡看了一眼,不解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却听对方说:“这个是他给我的,是他光了他所有的积蓄买的。”
“他?他是谁?”苏凡问。
“就是要和你结婚的那个人!”女人笑了下,向她伸出手,道,“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刘书雅!”
苏凡没有和她握手,只是静静看着她。
刘书雅收回手,似乎并没有觉得尴尬,拿起戒指,道:“那个时候,他家里反对我们在一起,他宁可和他父亲断绝关系都要和我在一起,和我结婚。可惜——”叹了口气,刘书雅把戒指放在苏凡面前,道,“这么多年,不管我在哪里,一直带着它,寸步不离。结果呢,唉,算了,不说了。既然你们都要准备结婚了,这个东西我留着可能也没什么用了。请你帮我把这个还给他!”
到了这时,苏凡终于把眼前的女人和霍漱清曾经跟她说的那个让他离经叛道的女人联系在了一起。可是,刘书雅跑来找她干什么?
“抱歉,你还是自己还给他吧!我不会插手他的私事!”苏凡道。
“今天中午,他和我说你们要结婚了,他也不会再见我。”刘书雅道。
原来是霍漱清说的,可是,为什么他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给她?苏凡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看着苏凡的表情,刘书雅想起了霍漱清,叹道:“你不用怀疑我和他之间现在还有什么关系。你们分开的这三年里,我一直等着他,我以为过去的感情还会在他的心里,我以为他会回头和我在一起,毕竟,毕竟我们曾经是彼此生命中的唯一。可是,我等了他三年,等到今天,今天我才终于跟他开口说从头开始,他——”
苏凡望着她,不语。
霍漱清的过去,有很多是她不清楚的,那些时光,那些生命,她完全没有目睹感受!
“苏凡,他是个好男人,从我认识他一直到现在,他一直都坚持着自己的情感,过去是对我,现在是对你。不过,我想,他已经完全放下了我,我也该开始把他忘记。这个东西,我想,还是应该还给他。”刘书雅望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女孩子,顿了片刻,“我要和你说声对不起,苏凡!”
“你告诉我这些和我无关的事,让我怀疑他,的确是应该说对不起!”苏凡从来都没有如此说过另一个人,可现在,她这么说出来,也没有觉得丝毫的不对。
“你生气也应该,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该为我今天的做法感到生气。”刘书雅道,“不过,请你听我说完。”
苏凡不语。
“今天中午,我和他说能不能重新开始,可是他说他找到了他最爱的人,他只想和他最爱的人结婚。而我,现在显然不是那个人了。”刘书雅苦笑了一下,表情苦涩,“前女友就是这样的一个悲剧性存在,总会被另一个女人取代。他说如果我们能做朋友就可以见面,不过,”她望着苏凡,“他说他以后要和我见面,一定会带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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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愕然。
“我想,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可是,人呢,总是会有心理不平衡的时候,特别是,特别是当自己被心爱的男人从心里擦掉的时候。所以,我就派人调查了你,我来到你的这里,想让别人知道你插足孙蔓婚姻的事。”刘书雅叹了口气,“我真是愚蠢!竟然做这么无聊的事!对于我和他来说,我现在做什么,应该说是从我离开他的那时候开始,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苏凡不看她。
“苏凡,我想和你说对不起!诋毁你,就是诋毁他的人格,我不该那么做。请你原谅!还有,我还要说对不起的是,这枚戒指,我原本打算是想让你心里不舒服的,可是,就在刚才,我在楼下好好看了你的采访报道,我打消了这样的念头。我知道一个女人独自怀孕生子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你为他那么做了,足以说明你对他的情意。尽管我知道我没有立场来对你说感谢,可是,我还是要谢谢你为他做的这些。我可以不用在挂念他了,因为他的身边有一个真心爱他,把他当做一切的人。至于这枚戒指,请你替我还给他,我已经不配拥有了,而且,我也应该开始自己的新生命!总是拿着过去的纪念品,是无法放下包袱的!何况,和我这样的人扯在一起,对他的影响也不好!”刘书雅说着,站起身。
“谢谢你,苏凡,请你好好爱他!”刘书雅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凡望着那扇没有关上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算什么嘛?为什么她要来帮他的前女友做这件事?这个刘书雅,说的好听,还说不是想影响她和霍漱清,一个前女友,在他们结婚之前跑来演这一出,不是捣乱是什么?
霍漱清,霍漱清,真是,讨厌!
苏凡生气了,想给他打电话,可是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听。
她这才想起他说的今晚不能回家吃饭,会晚点回家。
那枚戒指,在她的眼里闪了一下,她拿了起来看着,的确是很旧的样式了。刘书雅说当初他花掉了所有的积蓄买了这个,恐怕,他当时是很爱刘书雅的吧!
而忙于工作的霍漱清,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和刘书雅说清楚之后,刘书雅会找苏凡。
晚上,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的霍漱清,屁股刚坐在沙发上,就想起昨晚在书房睡觉的情形,赶紧起身上楼去看孩子是不是在他和苏凡的床上睡着,推开门,却看见床上没有一个人!
怎么回事?这家伙去哪儿了?
赶紧给她打电话,这才想起自己没有给她回电话。
彩铃响了几下,就听见了一个机械式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不便接听,请稍后再拨???”
苏凡看到了他的来电,莫名地就按掉了,以前她从来都不会这样,今天,就是有点不舒服。
按掉了,他又打过来,她接着按掉。
霍漱清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她不在家吗?明明家里就亮着灯啊!哦对了,书房!
他还没推开门,书房的门就开了,她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起来很不高兴。
“怎么不接电话?孩子呢?”他走过去,低声问。
她看了他一眼,又折回了书房,他不明所以,跟了进去,关上门。
一进书房,她就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玩意,放在霍漱清的手上。
戒指?霍漱清愣了下。
“这是谁的?”他问。
苏凡怔住了,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她以为,以为他会问她怎么拿到的,然后她就可以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现在——
他怎么会不认识?
“你,你不认识?你不记得了?”她问。
他拿起戒指,对着灯光看了下,钻石在他的眼里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把戒指交给她,坐在沙发上就倒向后背。
“为什么我要记得?这是哪儿来的?”他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而他好像也没有在撒谎。
难道说,刘书雅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和她没关系了?
这么一来,原本打算着兴师问罪的她,也完全没词了。
“这是刘书雅给我的,让我还给你。她说是你当初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给她买的!”她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说:“刘书雅找你?”
“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差!”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两只脚在地板上轻轻踢着。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他起身,把戒指从桌子上取过来,坐在她身边,“她让你把这个给我?”
她看着他,点头。
苏凡的表情很平静,又或许是因为她本来也没打算要真的和他算账,又或许是他的反应让她很满意,总之,她现在平静极了。
可是,霍漱清很不高兴,道:“我明明和她说清楚了,她竟然跑去找你!”说着,他拿出手机就要给刘书雅打电话去质问。
她赶紧按住他的手,霍漱清不解地看着她。
“算了,反正我把话也给你带到了,东西也在这里,随便你怎么处理。”她说着,松开手。
她越是这样平静,霍漱清的心里突然没了底。
“她,还和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生气了?”他忙问,“苏凡,你听我说,不管她跟你说什么,你要相信我,我和她早就是过去时了,我不会给她任何承诺,我也没有和她暧昧不清——”
从没见过他这样紧张,这样急着解释,苏凡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满足和快乐,可是,她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甚至有些想要继续捉弄他的念头。
“我才不信,你当初为了她能和家里断绝关系,现在能撇的那么清楚吗?”她故意说道。
“如果我真的想要和她怎么样,在你离开的三年里,我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这些,可是,苏凡,不管我和她过去怎么样,我的心里早就放下她了,别说你我现在要结婚,就算我们还没有重逢,我也不会和刘书雅怎么样的。”他抓住她的双肩,疲惫的眸色里却闪着亮光,执着的亮光。
他顿了下,道:“你,相信我吗?丫头?”
她的心里猛地一阵疼,她这世上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难过——当然是除了孩子之外——现在看着他这样,她怎么忍心?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打算在他面前使性子的念头,全都,全都消失了。
“好了,我就是,我就是和你开玩笑的,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她握住他的手,静静地凝望着他。
霍漱清的心头一热。
“我就是,就是嫉妒,嫉妒她!”她说道,不禁咬了下嘴唇。
他轻笑,不解地问:“嫉妒?为什么要嫉妒?”
她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向前方,道:“她是你的初恋,她让你和你父亲反目,就这两点,我这辈子都会嫉妒。我嫉妒她认识了曾经的你,得到了你最初的爱,我,我就是,就是——”
他的手,在她的头顶磨着,弄乱了她的头发,嘴角眉梢却都是无法减退的笑意,满足的笑意,骄傲的笑容。
这么孩子气的她,这么可爱的她,他的小妻子!
他低头,轻轻亲了下她嘴角的梨涡。
“傻丫头,吃醋了?真难得,难得你能为我吃醋一下!”他笑着说。
“什么叫难得吃醋?我,我以前经常,经常吃醋!”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眼睛盯着自己交叉放在腿上的双手不,“以前我嫉妒孙律师,现在,现在——”
“傻瓜!”他低低叫道。
“都是你啦,真讨厌,都是你讨厌!”她猛地抬起手,在他的胸前低低地捶着。
“我又怎么了?”他问。
“还说!你比我大那么多岁,以前你做过什么,我全都不知道,我——”她放下手,低低地说,“要是我们很早很早就认识就好了,从很早以前——”
他拥住她,脸颊在她的脸上轻轻磨蹭,道:“我又何尝不是?等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二十四岁了,之前的二十四年你是什么样的,我完全不知。”
说罢,他松开了她,静静望着她。
眼中俏丽清秀的面容,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是他等了将近四十年才等到的人——
他的手指,轻轻在她的头发中间梳理着,视线一点点在她的脸上流转着。
“明天早上九点,拿上你的户口,就是苏雪初的那个,去市民政局办事大厅那里等我。”他说。
她的脸,顿时红了,眼里却闪着幸福的光彩,娇羞道:“你,不是骗我玩的吧?”
“我说了九点,你不许迟到,否则,我可不饶你!”他不回答,却是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警告道。
她轻轻叫了一声,不满地看着他。
“戒指呢?结婚的时候连个戒指都没有,你也太抠了。”说着,她看了一眼眼前茶几上的那枚钻戒,“你能为了你的初恋女友倾家荡产买钻戒,给我什么都没有。”
她是故意这么说说的,他的脸上果然很是为难,道:“糟了,我把这个给忘了,忙的都忘记了——”
“这个就先将就用一下吧,我试了下,可以戴——”她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钻戒,戒指却被他拿走了。
她的心头猛地一阵疼,眼里突然一层水花闪了下。
“这个旧了,扔掉算了,我给你买一个新的,好吗?周末我抽时间我们去买。”他说。
“不是舍不得把你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给我吧?”她故意说道。
“傻丫头,心眼儿这么小?我都是你的,还在乎这个?我只是不想把别人的东西给你用!”他说着,把那枚钻戒放在她的手心,道,“这个,你处理。”
苏凡望着他,她知道,他这样的举动是完全把他交给她的意思,是他对她的信任。
“扔掉干嘛?好歹也是咱们家的钱买的,我去首饰店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换个新的,或者旧物新用!”她说。
霍漱清无声地笑着,摸着她的头发,那柔软的头发。
“说到戒指,我有件事要和你说——”她说着,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坐在他的身边,把盒子打开——
“这是曾泉给我的,他说是他妈妈的遗物,他妈要留给自己的女儿的,可是没有女儿,就给了他。他说把这个戒指就送给一一了,你看——”她说道,看着他。
霍漱清的浓眉,不禁微微蹙动了,良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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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刚想问他在哪里,他这句问话出来,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怎么不说话?别担心,我,我看看,我赶紧订机票回来,你先打车去医院——”他习惯性地这么说,可是,话说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时空,她的身边,有霍漱清。
瞬时,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念卿,念卿,她,她没事。”她静静地说,明明眼眶里泪水翻涌,明明心里恨死了自己。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那就好,没事就好。”
那么,她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覃逸飞不知道她怎么了,可还是有些担心。一个人深夜无眠,必定是心里有事。按说她和霍漱清重逢了,应该会很开心才对,为什么还——
“你,还好吗?”他问。
“嗯,我,我很好。”她擦去脸上的泪,努力微笑着,尽管覃逸飞看不见,可她还是想让他知道她很好,她没事,她不想让他为她担心,不想他再放不下她。
“哦,那就好!”他机械式地说。
“你现在去哪里了?听说,听说你去旅行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平静。
“是江津那个大嘴巴和你说的?”他问。
她没回答。
“我呢,在Tahiti,咱们那边冬天太闷了,来这边的阳光沙滩呆几天。等念卿稍微大一点了,你也可以带她出来玩。”他说。
“哦,那你好好玩,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一下你又跑去哪里玩了,没什么事。”她微笑着说。
“嗯,是没什么事!”他说着,视线望向窗外那已经渐亮的天空。
沉默,又是沉默。
“呃,好了,你休息吧!我约了人去潜水的,再睡一会儿懒觉。”他说。
“哦,哦,那你睡吧,我,我不打扰你了,好好玩儿!”苏凡道。
“嗯。”他说。
就在她刚要挂断的时候,覃逸飞突然说:“你一定要幸福!”
苏凡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刚想问他,手机里传来急促的挂断声音。
一定要幸福,吗?
苏凡仰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是啊,她一定要幸福,必须要幸福!
擦去眼泪,她关上台灯,走出了书房,重新躺回霍漱清的怀里,他习惯性地拥住她,下巴在她的额头蹭了下,似乎是在说梦话一样的说“怎么这么冰?”说完,他就紧紧搂住了她。
苏凡闭上眼,泪水从眼里涌了出去,湿了他的睡衣。
是啊,她必须要幸福,因为她得到了这么好的人的爱,拥有那么多的关心,她怎么可以不幸福呢?
天亮了,霍漱清依旧像平时一样的早起,而今天,他没有像以往那样任由她赖床,却是在出门前摇醒了她。
昨晚她睡的太晚,却很快就睡着了,现在自然是困的不行。
“别吵我,让我再睡一会儿。”她拉过被子包住头,被子却还是被他拉开了。
“今天不能睡懒觉,你想补觉的话,中午回家再补,现在赶紧起来!”他说。
他总是这样宠着她,宠着宠着,她就变得跟小孩子一样了,任性,不讲理,特别是在早上起床的时候。
“不要嘛——”她叫道。
“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揍你了,赶紧起来!”他把被子全都拉开,她一下子就被冻醒了。
“扰人清梦,你真是够狠!”她盯着他,道。
“没办法,谁让你这么喜欢赖着?”他坐在床边,盯着她,道,“九点钟,我在市民政局门口等你,不准迟到,明白吗?”
她点头。
真是的,脑子短路了,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下午你在店里等我,我过去把你和孩子接上去我妈那边,记住,六点钟等着我,不许出去乱跑。把礼物带上。”他说。
“知道了,真是越来越啰嗦!”她说完,拉过被子盖上,继续睡。
“小懒猪,怎么还睡?”他叫道。
“你说的是九点啊,拜托你看看现在几点?”她的声音比他还大。
霍漱清不禁笑了,拍拍她的脑袋,道:“要是你敢迟到,我就娶别人,留着你后悔吧!”说完,他起身去换衣服了。
“你敢!”她一下子坐起身,抓起靠枕就扔向他。
他回头笑了,道:“你不信可以试试看!”
她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倒在床上。
“哎,苏凡——”他叫了一声。
“干嘛?”她问。
“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勤快点吗?早上好歹起床帮我整理一下衣服啊,送我出门啊!你以前可不像现在这样懒。”他一边系着衬衫的扣子,说道。
她想了想,下床,走向他。也不看他,只是静静地帮他系扣子。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道:“新婚快乐,苏凡!”
她猛地抬头,一脸错愕。
眼里,是他那温柔的笑容,一如曾经。
新婚——
她也笑了,亲了下他的脸颊,道:“新婚快乐,霍漱清!”
他拥了下她,她就叫道:“好了,衣服要弄皱啦!”
霍漱清哈哈笑着。
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车子出了门,阵阵冷风吹了过来,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赶紧进屋。
新婚啊!
新婚快乐,世界!
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摆在那里,她却不知道自己该穿哪一件去领结婚证。尽管这只是一个法律程序,可在她的心里,也是盼了好多年的。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她的心里紧张的不得了,生怕自己有什么疏忽。
时间不等人,好不容易选好了衣服,就开始准备其他的。
八点半的时候,她要出门了。
从家里到市民政局并不远,开车过去也就是十来分钟,可她还是担心迟到,跟保姆交代了几句,就拿着各种手续匆匆出了门。
车子,沿着玉湖北面的环山路行驶着。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整个世界都在阳光的怀抱里喧闹着。
真好啊!
她微笑着。
还没到民政局,手机突然响了,是霍漱清的来电。
这个人,难道就这么不放心她吗?早上叮嘱了那么多次,现在还要打电话催?唉,男人啊,活到这份儿上,估计也没几个了!
糟了,他该不会是说不能来了吧?糟了糟了——
她赶紧接通了电话,传来了他的声音——
“你在哪里?”他问。
“我马上就到了,你稍等一下!”她忙说,看了下车上显示的时间,奇怪,距离九点还差十分钟啊,怎么他就开始催了?
“丫头,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上面临时通知我去中央党校学习,要去一个月。刚刚才接到的通知。”他说。
“什么?”她大惊,赶紧把车子开到路边临时停了下来,“你就算是去学习,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过来领个证都没时间吗?”
他压低声音,道:“对不起,这个机会太突然了,覃书记说昨天下班的时候那个名单上还没有我,今天早上党校那边的电话就直接打到省里了,让我赶紧过去。”他接着说,“这期学习班很重要,十一点就开班了,总书记要过去亲自致词接见——”
满心的失望让苏凡生气了,可是,听他这么解释,也只能无可奈何。
领结婚证是大事,可他毕竟还有工作,还有前途,要是因为私事而影响工作——
她深深叹了口气,不说话。
“丫头,对不起,事出突然,覃书记让我一定要赶过去,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机票都订了。”他顿了片刻,“要不你和孩子坐下午的飞机过来,我们一家人可以在一起——”
“没关系,反正领结婚证什么时候都可以领的,我们今天也没看看黄历,说不定今天去领会有晦气呢!你放心,我没事的,你去忙吧!”她说。
她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过牵强,可是,霍漱清很清楚她这么说的原因,她只不过是想安慰他,不想让他太过内疚。
“嗯,改天一定看黄历!”他说。
“好了,你去上飞机吧,我回家一趟看看孩子,刚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来。”苏凡说完,就挂了电话。
霍漱清坐在车上,想起覃春明在电话里跟他说的事情。
这次的学习班真是很重要,可为什么霍漱清的名字突然出现在名单上面?根据覃春明得到的消息,这是曾元进连夜加上去的。其他的参班人员昨天晚上就陆续到了北京,而霍漱清是今天早上才得到的消息。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可是,这次机会对你来说很重要,你要好好把握。”覃春明原话这么说的。
是啊,为什么呢?曾元进把苏凡的户口从云城转走,不让他们结婚,那么今天呢,难道又是为了结婚的事?如果说单单为了阻止他们结婚,那这个代价也太大了点。要知道,在这种重量级的学习活动里突然加一个人,即便是对了曾元进这种直接管理此事的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霍漱清不得而知。但是,他知道,在开班仪式上,他是会见到曾元进的,到时候——
苏凡刚回到家里,就接到了母亲罗文茵的电话,说她已经订好了去北京的机票,让苏凡带着孩子一起跟她回去。
“我没有说过要和你走。”苏凡道。
“你不想去北京和霍漱清待着吗?”罗文茵道。
“你怎么知道他去了北京?”苏凡惊讶道。
是啊,罗文茵怎么知道的?她也是刚刚才接到霍漱清的电话啊!
“我只要想知道就能知道!”罗文茵道,“你爸明天要出差去,一个星期才能回家。他说让你带上孩子,到时候把霍漱清也叫上,一起回家吃个饭,和家里人见个面。你们都要打算结婚了,总不能连娘家人都不说一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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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很想说,结婚是我们自己的事,可是,想一想霍漱清,还是算了吧,别跟罗文茵争了。就算曾元进是她的生身父亲,却也是霍漱清的上级,掌握着他升迁命运的人。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倔强让父母把火撒到霍漱清身上去?连累他?
“好吧,我这就收拾东西。什么时候走?”苏凡服软了。
“中午一点的飞机,你直接到你舅妈这边来,我们一起走。”罗文茵道,又补充了一句,“行李不用带太多,家里那边我已经安排了,给你和念卿准备了临时用的东西,等你们到了家里看缺什么再去补!”
挂了电话,苏凡便跟保姆说了要去北京的事,让保姆把家里面收拾好,她们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念卿根本不懂大人们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决定,只有跟着走的份儿。可是,苏凡的心里,对那个陌生家里的忌惮和恐惧,随着回京步伐的突然加速而变得越来越深。罗文茵是这样的强势,而自己那个从没见过面的父亲,估计也不怎么容易相处,还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嫂子,都是从小就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唯念念个让她可以感觉到轻松的人就是曾泉,可曾泉还经常不在家——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大不了看着情况不对劲就撤,回去和霍漱清一起住,一家人在一起才开心!
这么决定了,苏凡整理了一下物品,给店里打电话交代了一下,就开车带着女儿去了罗家。
江彩桦看着罗文茵给苏凡打完电话,道:“你们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不就是领个结婚证吗?你们至于这样围追堵截的?要是迦因知道了,会恨你们的!你们还怎么和她相处?”
“要是她眼里还有我们,还把我们当做是父母的话,就不该这样决定终生大事!”罗文茵道。
江彩桦叹气摇头,道:“你们两个啊,真是,唉!”
“从现在开始就这样,将来还不知道她会给我们添什么麻烦呢!”罗文茵道。
“我也不说了,你自己的女儿,你想怎么相处,那是你的事。可是,我要跟你说,迦因那孩子看着性子软软的,倔脾气一上来,谁都不管的。你最好心里有数!”江彩桦道。
“我是她妈!她还想干什么?”罗文茵道。
“你啊你,家里的那一个,你就当个宝一样在手上捧着,干什么把邪火都发到迦因的身上呢?都是你的女儿!”江彩桦看着罗文茵,也懒得说了,“随便你吧!只是,念卿那孩子还小,你们大人要怎么闹,别影响到孩子。”
“放心啦,我知道的,我自己的外孙女儿,我还能虐待她不成吗?”罗文茵说着,叹了口气,“我这个女儿啊,看来是没什么指望了,还是要把希望放在下一代的身上。念卿那孩子古灵精怪的,聪明着呢,好好培养,将来比她妈强!”
听到这话,江彩桦一言不发。
很快的,苏凡就和念卿过来了,念卿又逗了江彩桦好一阵子,又缠着江彩桦带她去邻居家玩,折腾到了中午。
祖孙三人乘车离开了罗家,直接前往榕城机场。
苏凡的心里,迫切念着和霍漱清在北京的重逢,想象着和他一起去游玩。却丝毫不知道自己那个新家里,等待她的是什么!
这不是苏凡第一次坐头等舱,以前和覃逸飞一起出差的时候,那个臭屁的家伙来来回回都要头等舱,她问原因,他的解释是“头等舱的空姐漂亮”,对于这样的解释,只能用无语来解释!
想想和覃逸飞坐头等舱的时候,真是很开心的回忆,两个人坐在那里聊美女,简直是——
此时,苏凡看着这豪华的头等舱,这安静的舱里,只有女儿时不时地叽叽喳喳几句。可飞机起飞没多久,念卿就睡着了。于是,这空间里,安静极了。安静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望着舷窗外的云层,苏凡的脸上,泛起浓浓的忧伤。
兴冲冲地要去领结婚证迎接崭新的人生,还要去霍家见霍漱清的母亲,这一切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唉,什么时候她和霍漱清才能真正有机会安安静静去办自己的事啊?
侧过脸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座位的母亲和她的秘书,苏凡的心头就蒙上了阴云。
那个家,她是不是不该去?那里,会有她的位置吗?
曾经,在苏凡的想象中,回家绝对不是这个样子。闭上眼睛,她突然想回去翔水的那个家了,想去看看那边的父母,养育了她二十几年的父母!虽然,虽然自己在那个家里,也有太多的难过回忆。不过,或许就像奶奶说的,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吧!穷人家里有穷人家的苦,富人家也有富人家的愁吧!
苏凡啊苏凡,既然答应了要回去,就整理好心情,善意地对待每一个人吧!即使从来没有见过面,总归是一家人,血浓于水。而且,还有曾泉在,没问题的!
这么安慰了自己,苏凡望着窗户露出了笑容。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苏凡牵着孩子的手,跟着母亲和她的秘书下了飞机,然后乘坐曾家的车子直接前往城里。
念卿不是第一次来京城,可是小孩子对于外面的世界总是好奇,一路上坐在苏凡的怀里不停地说说笑笑,坐在一旁的罗文茵看着孩子,也不禁笑了。
“乖乖,让外婆抱抱,好吗?”罗文茵伸出手,望着念卿。
尽管罗文茵在江彩桦家住了好几天了,见了念卿也好一阵子,可几乎没有怎么抱过念卿。而念卿不知怎么的,平时对商场里不认识的售货员和顾客都能热情地问候,面对罗文茵却是并不怎么主动。
此时,罗文茵满眼期待地望着外孙女,可念卿看了看她,又仰起脸望着妈妈。虽然念卿很有主意,可很多时候妈妈不让做的事,她绝对不会去做。
苏凡望着罗文茵。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罗文茵再怎么说都是她的生身母亲——
“念念,让外婆抱抱你,乖!”苏凡道。
可念卿嘟着嘴,不听妈妈的话,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面。
罗文茵不禁有些失望,讪讪地收回手。
小孩子有自己的思想,哪怕是再小的孩子都是如此。他们会根据自己的观察,在自己的小脑袋里想东想西,从而得出自己的结论,不管这结论是对还是错。而念卿——
见念卿如此,苏凡也不懂女儿怎么了。念卿连新来的保姆都能相处地来,怎么对罗文茵这样冷淡呢?这孩子这样子,去了曾家怎么办?可苏凡没办法强迫女儿,只能开导。
“念念,你这样子没礼貌,懂吗?”苏凡注视着女儿那一双精灵一般的眼睛,道。
“念念是乖宝宝!”念卿倔强地说,小嘴嘟着,小脸鼓着。
罗文茵和秘书都看着这母女两个,看苏凡要干什么。
“念念,外婆想抱你,是因为喜欢你,可念念这样不理外婆,就是不懂礼貌,不是乖宝宝!”苏凡认真地说,似乎根本不介意罗文茵就在身边。
念卿看了一眼罗文茵,对母亲道:“外婆不喜欢妈妈,外婆也不喜欢念念,念念不喜欢外婆!”
对于一个两岁的孩子来说,想要说出这么一长串富有因果关系的句子,非常困难。苏凡都惊呆了,而罗文茵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了苏凡一眼,尴尬地笑了下,转过头看向另一侧的窗外。
或许,自己真的是对这个女儿过分了。嫂子那么说了,现在连一个两岁的孩子都这样——是啊,孩子是最直接的,而现在——
车里,再也没有一个人说话,直到车子经过一片红墙黄瓦的地方,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门开了,车子开了进去,停在了一块大影壁前面。众人依次下了车,车子便开走了。
车边已经有人在迎接,是一位年轻的漂亮女子和一位中年妇女。
“文姨,您回来了?”年轻女子问候道,看着苏凡,她走过去,拉着苏凡的手,温柔笑道,“是迦因妹妹吧,一路辛苦了!”
罗文茵忙对苏凡说:“这位是你嫂子,泉儿的妻子,希悠!”
啊,原来是,是曾泉的——怪不得这么漂亮有气质!
苏凡在心里赞叹,因为和曾泉的关系,她立刻对这位初次相识的嫂子生出浓烈的好感,忙礼貌地微笑道:“嫂子你好,我是苏凡!”
方希悠微微一愣。
苏凡也注意到罗文茵在看着自己,便笑了下。
方希悠脸上笑容不变,道:“没事,你慢慢就习惯了。”说着,就弯下腰摸着念卿的头顶,“那这位就是念卿小美女喽!果真是个小美女啊!”
念卿笑着,仰起脸望着方希悠。
“念念,叫舅妈!”苏凡对女儿道。
念卿奶声奶气地叫了声“舅妈”,毕竟是第一次如此称呼,念卿的发音并不是很准,方希悠却笑着抱起她,念卿也根本没有抗拒,反倒抱住方希悠的脖子,轻轻亲了下她的脸颊。方希悠连连说道“真是个乖宝宝”,说完,就已经抱着她朝院子里走去了,边走边说,“舅妈给念卿准备了好多玩具呢,我们一起去玩吧!”
当然,孩子已经对这个家没有陌生感了,有这样一位热情的舅妈在,还能有什么陌生的呢?
罗文茵见此情形,心里不禁颓然。
这时,中年妇女忙问候她道:“夫人,您请进屋,外面风大!”罗文茵这才开始抬步往内院走去,边走边对苏凡说:“这位是黄嫂,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她说。”
苏凡礼貌地问候了一句“黄阿姨”,便跟了过去。
“黄嫂,迦因和孩子的房间都布置好了吗?”罗文茵边走边问。
“早就布置妥当了,迦因小姐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赶紧叫人改。”黄嫂答道。
“不麻烦您了,谢谢了!”苏凡客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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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别过脸,眼眶润湿了。
曾元进看了她一眼,道:“去屋子里面待会儿,这外面这么冷的,小心别把孩子冻着了!”
“念念冷了!”念卿道。
“啊,把我的宝贝孙女儿冻着了?赶紧进屋,走喽!”曾元进抱着念卿走在前面,苏凡跟着他。
“你和念卿的房间,布置的还满意吗?有什么不足的,就跟你妈说,都是一家人,别太见外!”曾元进对苏凡道。
苏凡的脚步顿住了,呆呆地看着曾元进的背影。
曾元进转过身,看着她。
风吹着她的长发,那清秀俏丽的脸庞,浮现着曾经罗文茵的影子,却——
“以前来过京城吗?”曾元进转过头,抱着孩子继续前行,问道。
“来过,出差来过几次。”苏凡忙跟上他的步伐,回答道。
等苏凡到了他身边,曾元进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
“这,这个,我,我不能拿——”苏凡道。
“拿上,这是我和你妈给念卿的,这几天你就带着孩子到处逛逛,喜欢什么就买,要是不够了就和你妈说,让你妈给你拿!”曾元进丝毫不管苏凡的拒绝,塞到她的手里。
“头一次见我的外孙女儿,怎么能空手呢?全中国走到哪里也没这规矩吧?要是让别人知道我曾元进连见面礼都不给自己的外孙女,岂不是被人笑话死了?”曾元进道。
苏凡只好说了声“谢谢”,拿上了那张卡。
“见过希悠和娇娇了?”曾元进问。
“嗯,见过了,刚才曾泉,啊,不是,他,他回来了,也见了。”苏凡一顺嘴就把曾泉的名字叫出来了,曾元进看了她一眼。
“他去榕城你们见过了?”曾元进问道。
“是!”苏凡答道。
“你和霍漱清的婚事,怎么就不能推一下呢?我让泉儿跟你说了,你们还是——”曾元进道。
苏凡愣住了,怪不得当时曾泉一直说让她暂时不要和霍漱清结婚,原来,原来是曾元进的意思?可,为什么呢?
“您,为什么,为什么——”苏凡问。
“你们还年轻,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曾元进道。
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好像是很急,是因为等了太久的原因吗?
“他能为你和孩子负责,还算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只是,太年轻了!”曾元进叹了口气,苏凡哪里懂得曾元进为何如此叹息呢?
不过,好像曾元进也不是不喜欢霍漱清,那么,能不能让霍漱清来曾家呢?苏凡心想。
“他今天早上也来京城了!”苏凡说,她并没有说出自己全部的想法,她觉得按照曾元进的阅历,这点话外音绝对听得出来。
可曾元进只是“哦”了一声,并不接她的话茬,苏凡的心里,还是——
两人带着孩子来到曾元进和罗文茵的住处,罗文茵正在打电话,看他们三人进来,愣了下,和电话那边的人很快说完话就挂了。
“你回来了?”罗文茵迎上去,微笑问候道。
“嗯,刚去看了看迦因和念卿。”曾元进说着,抱着念卿坐在沙发上,打开茶几上的茶点盒子,对孩子说,“想吃什么?姥爷给你拿。”
念卿用手指着,曾元进不厌其烦地一样样给孩子取。罗文茵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见苏凡一直站在一旁,罗文茵便说:“你坐吧!”
苏凡还是说了声“谢谢”坐下了。
“迦因——”曾元进道。
“嗯。”苏凡应道。
“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曾元进道,望着她,“当年,你妈生下你的时候,泉儿妈妈还活着,我不知道你妈怀上了你,那时候我们就没联系了。等我联系到你妈的时候,才知道你已经被送走了。这件事,我知道你在怪你妈,可是,她也有她的难处——”
“我没有怪了,这两天,我也想明白了,我不该怪的。”苏凡打断曾元进的话,道。
曾元进和罗文茵都讶异地看着她。
“我现在也是做妈妈的人,我理解未婚生子有多大的压力和困难,所以,我不会责怪的。”苏凡道。
罗文茵别过脸,眼里泪花闪闪。
“你们能结婚,您能对我说这话,我很开心,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们是相爱的,不管是什么时代什么家庭,到了你们这个年纪还这样为对方着想,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苏凡接着说。
“你这么说,我们,倒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曾元进道。
“我都快三十岁了,过的很好,你们也没必要这么想。”苏凡道,她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痛,却不愿让他们知道。
曾元进对她友好,可是他不会在意她有多爱霍漱清,不会在意霍漱清对她有多重要。
“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曾元进微笑地对苏凡说道,看了一眼罗文茵。
“谢谢您夸奖!”苏凡回道。
曾元进是怎样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女儿对他和罗文茵的陌生和客气呢?陌生很正常,可是客气,意味着疏离,他怎么会不明白?
“你跟他们说准备开饭吧!”曾元进对妻子道,罗文茵便拿起旁边的电话给厨房打了过去。
“那个,我去给念卿弄点吃的,先——”苏凡起身道。
“你没让他们给孩子准备饭吗?”曾元进对妻子道。
“应该给准备了。”罗文茵道,“我问一下。”
“明天找个保姆,专门负责念卿的衣食起居。迦因也没带孩子的经验,找个保姆好一点。”曾元进给妻子安排道。
苏凡愣住了。
找保姆带念卿,这是要在曾家常住的架势吗?
不,不能!
“还是,还是别麻烦了——”苏凡忙说,“榕城那边还有事,过两天我就带念卿回去,就,不麻烦你们了!”
曾元进看着她,眉头紧锁,罗文茵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榕城那边的事情很多吗?是你婚纱店里的事情?”曾元进问苏凡道。
其实,婚纱店能有什么事呢?这两年下来,店里的事务完全步入了正轨,不管是设计师团队,还是销售、生产渠道,完全成熟。这都是覃逸飞老早就布置好的,苏凡现在就算是一个月不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何况现在都可以远程网络办公、视频会议什么的都很方便,就算真有什么事情,她不出现在店里也可以解决。
曾元进如此问,让苏凡不知如何回答,而曾元进也知道她说榕城有事只不过是借口而已。
“你让小赵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展示会,带迦因去看看,多和同行交流交流,对她的事业也是有帮助的。”曾元进对妻子道。
罗文茵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好了,我们吃饭去吧,你们等等我,我换个衣服。”曾元进道。
说完便把念卿放在沙发上,自己起身离开进了里屋。
“明天让黄嫂联系给念卿找个保姆,你自己要多留意一下。”罗文茵对苏凡道。
“不用那么麻烦的,我自己可以——”苏凡说。
“你年纪轻轻的,难道要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孩子的身上吗?有工夫还是多提高一下自己,毕竟是一辈子的事。”罗文茵道。
听着罗文茵这话,苏凡的心里不知道罗文茵是嫌她太溺着念卿了,还是嫌她没出息。
“孩子小的时间就这么多,我不想错过她的成长,也不想她的童年有什么缺憾!”苏凡道。
罗文茵听出来苏凡这是在顶她,是在怪她没有抚养过她吗?
“身为一个女人,孩子的确很重要,可是,为了孩子而埋没自己的女人,将来能得到什么呢?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而你要是和这个社会脱节,等孩子长大了,你和孩子能有什么共同语言?”罗文茵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可是,我毕竟比你大这么多岁,经历的事情也比你多。作为一个过来人,我给你一个建议,女人,永远不能放弃自己的梦想,而这个梦想,不是指你对你的家庭的梦想,而是对你自己的。你不要以为霍漱清会一辈子对你好,没有一刻时间是和你没有分歧的,不可能!”
“谢谢你的建议,我自己的日子,我知道该怎么过。”苏凡道。
她不想这样和罗文茵对话,真的很不想,可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好吧,那就算我多嘴了!你带着念卿先去餐厅,我们等会儿就出来了。”罗文茵说完,起身走进里屋,去帮丈夫更衣。
苏凡看着周围的一切,心情复杂极了,带着女儿起身离开。
“你们又吵了?”曾元进见妻子进来,问。
“这丫头,我和她是前世的冤家吗?为她好,也要被她那样说!”罗文茵诉苦道。
曾元进无声笑了,拉着妻子的手,低头望着她,道:“文文,你不觉得迦因回来了之后,你又变成以前的样子了吗?”
罗文茵不解,抬头望着丈夫。
“当年在榕城的时候,我就总觉得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奇怪,一点都不懂规矩,跟个野丫头一样的。可是,这些年,”曾元进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脸庞,似乎在寻找着往日的踪迹,“这些年,你知道吗,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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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茵低头不语,嘴唇抽动着。
“对不起,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文文!”曾元进喃喃道,拥住妻子。
罗文茵只是摇头。
“我心里的那个文文,永远都是那个爱笑的小丫头,爱笑又倔,还总喜欢和我顶嘴——”曾元进说着,不禁笑了,罗文茵眼里含泪,抬头望着他。
“就算偶尔任性一下也没关系,没必要总是为了配合曾元进夫人这个名号而抛弃了自己的本初。”曾元进道,“迦因回来了,你们两个吵也罢,顶嘴也罢,都没有关系,相反的,我喜欢你这样做,至少让我知道过去那个任性、不守规矩的罗文茵还活着。”
罗文茵闭上眼睛,泪水滚了出来。
“可是,文文,不管你们两个怎么吵,都要让她知道你爱她,不要让那孩子太伤心了。我们欠她太多了,以后的时间尽量弥补都没办法弥补这么多年的缺憾——”曾元进声音低沉。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该怎么办?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看着她的每一秒钟,我都觉得她的心里在恨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和我走同样的路,同样艰难的路,为什么——”罗文茵说着,不禁低低哭泣起来。
曾元进挽着她的手坐下来,揽住她不停地发抖的肩。
“她自己选择怎样的人生,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改变了。你就算是生气,还是后悔,还是怎样,都没有办法了。只能希望她会有个好结果,以后的人生不要再有什么艰难了。”曾元进道,顿了片刻,接着说,“那孩子是个坚强的孩子,也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们两个人,多多相处,平心静气的,不要带什么偏见,不要预先设定立场。她是你生的,总有一天你们会理解对方,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
罗文茵擦去眼泪,点头。
“你看,这不挺好的吗?那孩子回来了,你又变成过去的你了,喜欢无理取闹,爱哭爱笑,蛮不讲理的罗文茵又回来了!”曾元进笑道。
抬头望着他,依旧是自己痴迷的脸庞,只是,鬓角有了白发。
“你老了!”罗文茵道。
曾元进无声笑了,说:“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能不老吗?”
罗文茵鼻头一酸,靠在丈夫怀里。
“真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们的迦因都做妈妈了。”罗文茵道。
“是啊,时间过的太快了。”曾元进说着,顿了片刻,“你和迦因,真的是母女啊,太像了。”
罗文茵笑了,不说话。
“不过,她比当初的你漂亮,真的!”曾元进道。
“我记得你以前一直说我才是最漂亮的!”罗文茵笑道。
“自己女儿的醋都要吃啊!”曾元进也笑了,“她的身上,是我们两个人的优点,全部的优点。缺点也都在她身上——”
似乎是回到了往日的回忆里一样,罗文茵的脸上,始终是不变的笑容。
苏凡哪里知道父母在说什么,带着女儿来到餐厅的时候,曾泉夫妻已经在了。
念卿看见了曾泉,立刻把小手从妈妈的手里抽出来朝着曾泉跑了过去,曾泉起身蹲在她面前,一下子就接住了扑向自己的小丫头。
“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念卿奶声奶气地问。
“应该叫舅舅,我是你舅舅,小念念!”曾泉笑道。
“舅舅?舅舅是什么?”念卿问。
“呃,就是你妈妈的哥哥。”曾泉说着,抱着孩子起身,苏凡走到了他面前。
“念念也有哥哥!”念卿说道,曾泉和方希悠都笑了。
“你的哥哥是谁啊?”方希悠含笑问。
“铭铭哥哥,我想他了。”念卿说着,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些伤感,大人全都被她给逗乐了。
“那等你回去了再找铭铭哥哥玩,怎么样?”曾泉笑着说。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念卿转过头看着妈妈,问。
苏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是想回去,可是曾元进好像不想她走——
“这里也是念念的家啊!”方希悠含笑对念卿说。
“不是,念念的家里有爸爸,有奶奶,还有小飞叔叔,这里没有,这里不是念念的家!”小孩子总是很固执。
“这里有姥姥姥爷,有舅舅舅妈,还有小姨,我们大家都爱念念,要是念念走了,大家都会想念念的,怎么办?”方希悠故意逗着念卿,道。
念卿突然又开始为难了,这认真的样子,又让大人笑了起来。
“念念比你活泼多了!”曾泉对苏凡道。
苏凡笑了,说:“没办法,我已经这样了,没法改变了!”
“你变不变都无所谓了,千万别把孩子影响得跟你一样闷闷的就不好了!”曾泉说道。
“迦因有闷闷的吗?我怎么没觉得?”方希悠问道。
曾泉却只是笑了,不说话。
就在这时,曾元进和罗文茵进来了,曾泉夫妻便走上前问候。
“念卿看起来很喜欢舅舅啊!”罗文茵含笑道。
“舅舅是妈妈的哥哥!”念卿解释了一遍,好像生怕姥姥姥爷不知道舅舅的意思一样,曾元进见状哈哈笑了,道:“是呀,我们的念卿真聪明!”
这时,黄嫂过来请示罗文茵,是不是开始上菜,罗文茵便说“上吧”,又问了句“娇娇呢?怎么不见了?”
“好像还在房间里!”黄嫂道。
“我去把她叫过来!”罗文茵说完,就走出了餐厅。
院子里,已经是白白的一片了。
餐厅里,众人落座。
苏凡一直没坐,看着曾元进和曾泉夫妇落座,才找了个远离曾元进的位置抱着念卿坐下了。
“过来,迦因和念卿坐我边上来。”曾元进道。
方希悠见状,忙问黄嫂:“黄阿姨,儿童座椅买了吗?拿过来。”
黄嫂赶紧出去搬了儿童椅进来,跟苏凡说“对不起,一下子给忘了”,苏凡便说“没关系”。
曾元进坐在外孙女旁边给孩子摆着小碗和勺子,曾泉看着坐在对面的苏凡,端起手边的水杯子喝了一口,方希悠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含笑不语。
很快的,当所有的菜饭都端上了桌,罗文茵拉着小女儿的手走了进来。曾元进让曾泉拿一瓶酒,曾泉正在打开酒瓶的盖子,就听见曾雨跑到父亲面前说:“这是我的位置,为什么让她们坐?”
曾元进眉头微微蹙着,苏凡觉得很不自在,起身忙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用管她,你坐下!”曾元进对苏凡道。
曾雨一脸的不高兴,盯着苏凡。
罗文茵拉过小女儿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位置边上按着她的肩坐下,道:“你坐这里,那个位置是姐姐的!”
“她没来的时候是我的,怎么她一来就变成她的了?”曾雨不满道。
方希悠不语,苏凡尴尬不已,不知道怎么办。
“娇娇,别这么不懂事!”曾泉厉声道。
曾雨的嘴巴别着,被哥哥一句话说的泪眼汪汪。
“你别这么说娇娇,娇娇还小——”方希悠劝曾泉道。
“娇娇,迦因是你姐姐,念卿是你的外甥女,从今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你要和她们好好相处。不许再这样任性!”曾元进道。
曾雨转过脸看着父亲,又盯着苏凡,苏凡从妹妹的眼里读到了全部的愤怒,可她,这个时候,好像也不是她该说话的时候。
“你们不要吵架!”念卿突然说。
曾元进看着外孙女,苏凡忙说:“对不起,孩子不懂事——”
“我看,念念比娇娇要懂事多了,知道一家人不该吵架。”曾元进道,“好了,都坐下吃饭吧!泉儿,把酒倒上!”
曾泉起身,给每个人面前都倒了一杯白酒。
“多多少少都喝一点。今天,是我们家的大日子!”曾元进道。
罗文茵拉着生气的小女儿的手,给她擦着眼角的泪,低声劝着她。
此情此景,苏凡的心里,有些乱糟糟的。她知道自己的出现让曾雨心里不舒服,可是,不就是一个座位吗,至于生气成这样吗?
“好了,我们都先把杯子端起来。”曾元进说着,大家都端起了酒杯,念卿却突然说:“念念没有杯子!”
曾元进笑了,让黄嫂给念卿拿个杯子,苏凡不禁为女儿的任性说了声“抱歉”。
“现在好了吧,小念念?”曾元进满眼都是慈祥的笑意望着念卿,问道,念卿点头。
大家这才重新举杯,罗文茵拉住小女儿的手,把酒杯塞到她的手里,曾雨满心不乐意。
“今天呢,是我们家第一次吃这个团圆饭。这一杯,为了我们家的新成员迦因和小念卿!”曾元进道。
众人端起酒杯,隔空碰了下。
苏凡微微抿了一口,余光却接触到了妹妹的视线,不满的视线。
“迦因从小就离开了我们,历经了这么多年终于回到了家里,泉儿、希悠,你们是大哥大嫂,迦因有什么不懂的事情,你们要多帮帮她。”曾元进道,儿子媳妇点头应声,接着曾元进对小女儿道,“娇娇,迦因是你的姐姐,你要像对待你哥哥嫂子一样对她,明白吗?不许欺负她!”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好像被抢了座位的人是我吧!”曾雨说道。
“娇娇——”罗文茵道。
“你们好好聊吧,我要减肥,不吃了。”曾雨说完,就起身离开了饭桌。
“娇娇,你这是干什么?乖乖坐下吃饭,刚才妈妈和你说的什么,你答应了什么,都忘了吗?”罗文茵拉住女儿的手,道。
“可是——”曾雨道。
“不用管她,要走就走,她这个样子都是惯出来的!”曾元进严厉的声音在餐厅里响起。
罗文茵示意女儿跟爸爸认错,曾雨不乐意,却还是被母亲拉到了父亲面前。
“爸,对不起,您别生气!”曾雨道。
“你该向你姐姐道歉!”曾元进道。
曾雨看着苏凡,咬着嘴唇,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娇娇!”曾元进厉声道。
曾雨看着爸爸,这才小声对苏凡说了句“对不起”。
“没事,没事!”苏凡忙起身道。
“好了,都坐下。”曾元进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就这个样子!”
罗文茵拉着小女儿坐下,苏凡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念卿道:“妈妈,我要吃那个!”
苏凡刚想为女儿的行为道歉,曾元进就面带笑容问念卿道:“乖乖想吃什么,姥爷给你夹。”
“那个,还有那个——”念卿道。
曾元进一样一样给外孙女夹着菜,桌上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一顿饭,就这么结束了。
饭后,曾元进回房间办公去了,曾泉也回去了自己的书房,罗文茵陪着自己生气的小女儿,方希悠陪着苏凡带念卿回房间睡觉了。
“你看爸爸多喜欢念卿,你们就好好在家住着,有空呢,我们两个出去逛逛,你说呢?”方希悠对苏凡道。
“嫂嫂,那你和曾泉,哦,你和我哥哥,你们,也赶紧——”苏凡道。
方希悠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的工作很忙吗?”苏凡问。
方希悠点头,道:“有时候真希望他不要做官,留在京城做个生意啊或者去学校教书啊,都比这个好。可是啊,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没过去他工作的地方呢?他一个人在外地工作,总有一些想象不到的困难,你能在他身边的话——”苏凡说。
“我去过几天,可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在那里无聊的待着——”方希悠叹道。
“呃,你们谈过吗?你有没有把你的心情告诉他吗?他那个人心地很善良,他会理解你的难过。”苏凡劝慰道。
“你,真的这样觉得?”方希悠看着她,道。
苏凡点头,道:“丈夫丈夫,一丈之内即为夫。要是分开的远了,夫妻的感情难免会有影响。两个人天天在一起,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能见到对方,可以互相说说话,把伤心的事开心的事都说出来,呃,我想还是会让两个人更加了解彼此吧!”
方希悠不语,只是看着苏凡。
苏凡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嫂子?要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
方希悠摇头,微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比你岁数大,却还不如你想的明白。”顿了下,方希悠道:“你很爱念卿的爸爸,是吗?”
苏凡点头,想起霍漱清,她的脸上浮出自然而然的笑容。
“他,很爱你吗?”方希悠问。
“嗯。”苏凡道。
“真好!明确地爱一个人,然后还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感情,真是幸福的事。”方希悠叹道。
苏凡很想问,难道曾泉不爱你吗?可是,这样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方希悠又怕苏凡多想,便说:“谢谢你和我分享爱情心得,等什么时候我们两个有空闲时间坐下来,也和你分享一下!”
苏凡微笑着“嗯”了一声。
回到了房间,方希悠看着苏凡照顾孩子睡觉,等念卿要睡下了,方希悠才告辞离开。
方希悠回到院子,看见书房的灯亮着,想了想,就推门进去了。
曾泉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她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曾泉回头看了她一眼。
“累了吗?我帮你揉揉肩。”方希悠道。
“谢谢!”曾泉说。
“不客气!”
夜,就这么走向了深深的漆黑。
等念卿睡着了,苏凡才给霍漱清拨了个电话。
当黑夜中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苏凡的心,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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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么样,不知道我和他会不会过的跟他和孙律师一样——”苏凡道。
覃逸秋摇头,道:“不一样的。”
“我不是说霍漱清他怎么,是我,是我自己没信心。毕竟孙律师是那么能干优秀的女人,我嫁给霍漱清的话,我这个人,怎么都比不了孙律师。其实,以前在江城的时候就老是这样,一想到孙律师,我就,就自卑的不得了,就不知道霍漱清对我,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而现在,我们想要结婚的时候,我,”苏凡不自然地笑了下,手指把头发绕到了耳后,双手握着咖啡杯,顿了片刻,“我就,就更,更自卑,我,比不了孙律师。像孙律师那样的人,他们都能离婚,那我——”
“雪初,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就是漱清要找的人吗?”覃逸秋打断她的话,道。
苏凡摇头。
“漱清那个人的个性很强,他是个很要强的人,虽然这些年下来有些改变,可是骨子里的东西很难变。越是这样要强,就越是孤独。我们这些朋友虽然时常在一起聊啊玩啊,可是,朋友毕竟取代不了那个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孙蔓和他的个性太像了,他们两个迟早都会出问题。而你——”覃逸秋说着,苏凡苦笑了。
“因为我这个人软弱没主见,所以他才——”苏凡喃喃道。
“我又说错话了吗?”覃逸秋好像自言自语般地说。
苏凡对她笑了下。
“其实,雪初,你又何必在意他为什么爱你呢?他爱你,这就是事实,他愿意为你守候,这就是事实。人生在世,活得太清楚了,苦恼才多。”覃逸秋道。
苏凡不语。
“有时候呢,仔细想想,夫妻关系很复杂,感觉比世上任何关系都要复杂。”覃逸秋道。
“为什么?”苏凡问。
“可能是因为牵扯的东西太多吧,情感的,利益的,各方面。呃,就像铸一把剑,嗯,夫妻关系就像是铸剑。要打造一把绝世好剑呢,首先要有上好的材料,两个人的性情、兴趣各方各面都要匹配,就是要有共同语言。这一点本来在结婚前在恋爱的时候就可以发现培养了,可是现在很多人在选择配偶的时候,过度重视外在的条件,并不在意对方的内质是不是和自己match,因为外在的东西忽视了婚姻最关键的东西,匆匆进入了婚姻。结了婚才发现问题多多。呃,选好了材料就是要开始打造这把剑了。最麻烦的就是这个过程了,过日子就是这样,结婚以后两个人的环境就会变得复杂许多,即便最初恋爱的时候两个人彼此match,到了这个阶段,问题就会层出不穷。因为中国人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大家人在过日子。双方家庭的,工作的,孩子的,影响因素太多了。如何把握火候就变得困难。”覃逸秋说着,喝了口咖啡。
“我从没和人聊过这个话题,我,逸秋姐就好像婚姻专家一样,真的!”苏凡微笑道。
覃逸秋摇头,道:“我只是这么多年下来,经常观察别人的生活,也总结自己的,时间长了,想法也就多了。”
苏凡点头。
“过日子其实就是两个人互相磨合的一个过程,说的残忍一点,也是两个人互相博弈的过程。夫妻关系啊,就是这样复杂,两个人又是同伴,可同时又是对手。所以我觉得性格互补的两个人在一起最幸福,当然前提是两个人要相爱,爱彼此的内质,外表的东西很容易失去魅力。你和漱清,你们两个人就很互补,像我和你表哥,也是互补的。我性子急,他那个人就慢慢的,很有耐心。”覃逸秋笑了下,道。
“是啊,我和霍漱清的性格的确是完全不同。可是,这样一来,我总觉得自己走不到他的心里。我知道他爱我,我爱他,可是,我们两个人,好像总有一层膜隔着。他一眼就能看穿我,我却,却怎么都不懂他。以前就是这样,我明知道他心里有事,知道他心里难过,可我,我什么都做不了。”苏凡叹道。
覃逸秋想了想,道:“雪初,你知道我父母这辈子怎么过的吗?”
苏凡望着她。
“外人看来他们是很和睦的夫妻,我也这么感觉。这么多年,我爸工作,家里的一切都是我妈在管。可是呢,我现在,现在总觉得他们这样就是幸福的夫妻吗?”覃逸秋道,“我妈为了我爸的工作,牺牲了自己的所有爱好,放弃了自己的所有梦想,她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爸,为了我爸考虑。她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以我爸为先。”
苏凡想起了罗文茵,好像罗文茵也是差不多,尽管她和罗文茵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这两年断断续续的接触下来,好像,也是如此。
“很多人都羡慕我妈,觉得我妈很成功,因为她的丈夫事业成功,她的丈夫尊重她。至少,在他们那个年纪和地位,她真的是值得羡慕的。可是,有时候我就想,为了丈夫完全牺牲了自己,让自己变成了丈夫的助手,这就是一个女人的幸福吗?”覃逸秋道。
“可是,如果你母亲不以你父亲为中心的话,恐怕会有很多问题吧!”苏凡想了想,道。
覃逸秋笑了下,道:“那样的话,他们老早就不知道成什么样了。就算不会离婚,我爸在外面都多少个老婆孩子有了。”
“其实,覃书记在这方面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有很好的表率。从你和逸飞的身上就能看得出来!”苏凡道。
覃逸秋点头,道:“我爸在这方面给逸飞做了好榜样,结果那家伙活到三十岁了,还不会主动去谈个恋爱。”话出口,覃逸秋看着苏凡,道,“这个话题,我们跳过去,不要提那家伙了。”
苏凡点头。
“我想,我现在对我妈的这种怀疑,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代人的观念问题吧!我们这一代人,过多强调了自我的需求,情感需求物质需求。其实,这也是社会的进步人的进步,你说对吗?”覃逸秋道,苏凡点头赞同。
“可是呢,人过多关注自身了,就容易忽略身边的人,不管是丈夫还是孩子。所以呢,从这方面来说,像我妈那种把丈夫摆在第一位的人反倒是幸福一些,或许,幸福不幸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至少感觉她挺满足的。”覃逸秋道。
苏凡想了想,接着覃逸秋的话,说:“我觉得,能够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是幸福吧!就看每个人想要什么了,也许你妈妈想要的就是现在这样的生活状态,所以她觉得自己幸福。而如果让你去过她一样的日子,因为你的关注点和她不同,所以,就算你和她的状态一样了,你也不会觉得幸福。”
覃逸秋笑了下,道:“你说的对,就是这样,我也这么觉得。”顿了下,“所以,雪初,你不要去怀疑你自己,不要自卑啊什么的,你想一想你自己想要什么,你得到了没有,如果没有,那你要不要努力去得到你想要的。生活,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起码机会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有的人抓住了机会,有的人没有。你和漱清初始都是好的,你们两个是perfectmatch的两个人,你们互相爱着对方,只要你们相爱,不管以后有什么问题,都会有意愿去解决。”
苏凡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漱清和孙蔓走到最后的那一步,他们之前就错了很多,两个人都没有用心去经营婚姻,去对待对方,有了问题也消极处理。而你和漱清,不会那样的。所以,别担心了,雪初,一切都会好的!”覃逸秋鼓励道。
“嗯,我知道了,谢谢逸秋姐。和你聊一会儿,就觉得心里,轻松许多,真的轻松了好多!”苏凡微笑道。
覃逸秋也笑了,道:“婚前恐惧症很多人都有的,不光是你。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毕竟,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对不对?”
“是啊,一家人了!”苏凡笑着说。
两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念卿就醒了,三个人继续逛着。
很快的,覃逸秋接到丈夫的电话,说已经订好了晚上吃饭的位置,他也给霍漱清发短信说了。
马上,就要见到他了啊!苏凡心想。
都说热恋的人才会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他们明明都有孩子了,怎么还有这样的感觉呢?
等到了孩子放学的时候,覃逸秋开着车子载着苏凡和念卿去学校接了娆娆,然后直接去了吃饭的地方。
很快的,覃逸秋丈夫罗志刚到了,一见苏凡,他就走过去,含笑道:“真没想到你就是小姑一直找的妹妹啊!”
苏凡微笑着望着他,罗志刚抱起念卿,笑道:“现在不能叫叔叔,改叫舅舅了哦,小家伙!”
“念念有舅舅!”念卿固执地说。
“她说的是曾泉吗?”覃逸秋问苏凡,苏凡点头。
“这也是舅舅哦,念念,我是你舅妈呢,对不对!”覃逸秋对念卿道。
念卿看着母亲,见母亲点头,才把罗志刚叫了声舅舅,罗志刚大笑着亲着念卿的脸蛋。
“好了,你的胡子把孩子扎疼了。”覃逸秋对丈夫道。
“娆娆这么大的时候,漱清不是还时常故意扎娆娆的脸吗?”罗志刚笑道。
“这是你外甥女,你和漱清的冤仇,总不能在自己的外甥女身上报吧!”覃逸秋道。
罗志刚好像恍然大悟了,道:“老婆说的对,念卿是我们自己人,差一点把敌我矛盾搞错了!”
就在这时,苏凡的手机响了,霍漱清的电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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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到了,你们稍等一下。”霍漱清道。
“你别急,罗大哥也刚刚到。”苏凡说。
“这个老霍,我把位置定在我和他一样距离的地方,他还比我迟!今晚一定要好好罚他喝几杯!”罗志刚笑着说。
“你要是把漱清灌醉了,雪初可不认你这个哥哥了怎么办?你们两个男人想怎么pk都没关系,我们中立,对吧,雪初!”覃逸秋揽住苏凡的肩,笑着说,“哦,以后要改名字了,改叫迦因!”
“是啊,是要改了,叫习惯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罗志刚道。
“没关系,什么都一样的!”苏凡说着,看了一眼坐在包厢一角沙发上一起玩的念卿和娆娆。
“你打算在这边待多久?榕城那边不回去没关系吗?”罗志刚问苏凡。
“我也不知道要待多久,不过,暂时还是等霍漱清学习完了再说吧!”苏凡答道。
“那你是打算过年回去榕城?”覃逸秋问。
苏凡点头,道:“我还要回去我养父母那边一趟,这几年一直没看望他们,不知道家里怎么样。”
覃逸秋点头,道:“你是应该回去看看了,养育之恩并不比生育之恩少多少的!”
“是的,虽然他们生活很不容易,可是也让我读完了大学!”苏凡道。
三个人闲聊着,很快的,霍漱清就进来了。
他一推开门,苏凡就赶紧起身迎了上去,他只是拉住她的手,对她笑笑,把视线投向罗志刚和覃逸秋夫妇。
“你们都来的快啊!老罗是给自己装了火箭吗?”霍漱清笑道。
“我为了能早一点和我妹妹相认,就算没装火箭也要跑过来!”罗志刚笑着说,“跟某些人不一样啊,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覃逸秋在一旁笑着说:“赶紧的,叫大哥大嫂,不叫的话,我们可不把妹妹嫁给你!”
霍漱清揽着苏凡的肩,微笑看了她一眼,对覃逸秋和罗志刚说:“这下你们两个可算是找到占我便宜的机会了!”
“没办法,娘家人可不敢得罪,你要看清楚形势啊,霍漱清同志!”覃逸秋笑道。
“我们的娆娆小公主呢?怎么不过来叫伯伯?”霍漱清转移话题,笑道,牵着苏凡的手走向了沙发。
念卿看着霍漱清扑到他的怀里,覃逸秋在一旁笑着说:“你看,人家是亲爸,都是主动过去让爸爸抱的,你这个舅舅,可以闪一边了!”
“霍漱清,那是我外甥女,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抱啊!”罗志刚打趣道。
大家说说笑笑,始终都没办法把这个称呼搞定,就先坐下来点菜了。
念卿根本没办法在爸爸的腿上坐着,就想在地上跑来跑去和姐姐玩,大人们也就由着她们去了。
“这次要学习那么久啊!”罗志刚对霍漱清道。
“难得的机会!”霍漱清说着,看了苏凡一眼。
“你岳父执掌仕途命脉,以后这种机会不会少了你的。”覃逸秋开玩笑地对霍漱清说,接着又对苏凡说,“迦因,要是你爸他对漱清不好,可别认他啊!”
大家都知道覃逸秋是说的玩笑话,苏凡只是含笑不语,望着霍漱清。
“老婆,你怎么只要求迦因这么做,也没见你什么时候把你老公我这么重视啊!”罗志刚在一旁笑着说。
“老罗,你这么说小秋,我可不答应。小秋什么时候不重视你了?不许你这么说我妹子啊!小心我收拾你!”霍漱清对罗志刚道。
“就是,大哥你不能没根据乱说话!”苏凡也参与进来。
覃逸秋看着丈夫,一脸笑容。
包厢里和气一团,笑声不停。
苏凡觉得,这是自己昨天到京城以来最开心的时候了,一切,都是因为霍漱清的存在。想到此,她握紧了他的手。
霍漱清轻轻捏着她的手心,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和罗志刚夫妇聊天。
饭菜陆续上桌,霍漱清又要了白酒。
等酒杯斟满,霍漱清端起酒杯,拉着苏凡的手站起身。罗志刚和覃逸秋都不清楚他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吗?这样正式,也站起身。霍漱清见状,说:“你们坐下,这一杯应该我们敬你们!”
罗志刚和覃逸秋相视一眼,坐下身。
就听霍漱清认真地说:“老罗,小秋,我要感谢你们这几年对苏凡的帮助和关照,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苏凡和念卿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我们一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团聚,谢谢,谢谢你们。我先干为敬!”
说完,霍漱清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罗志刚站起身,道:“你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
“是啊,漱清,你别这么客气!”覃逸秋道。
“不,你们对我们一家人的帮助,我一辈子都铭记在心。的确我们以前都是好朋友,现在也是一家亲戚了,可是,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我们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你们的善意却毫不感恩,那我还算个什么人呢?”霍漱清道,望着苏凡。
苏凡忙端起酒杯,道:“大哥,逸秋姐,漱清这些话,是我们的心里话。逸秋姐是个好人,明明我是自己晕倒的,却还是送我去医院,陪我生了念卿。后来还帮我找月嫂,接我回家,请舅妈照顾我和念卿。这一切的一切,苏凡我一生一世都无法忘记。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多,可是,像逸秋姐你这样救人于困境的人,真的,真的太少了。我和念卿能遇上你,是上天对我们的恩泽,谢谢你,逸秋姐!这一杯,我敬你们!”说完,苏凡也饮尽了杯子里的酒,火辣辣的液体流过喉咙,让她咳嗽了起来。
覃逸秋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如此,不禁眼泪婆娑。这泪,不只是为了霍漱清和苏凡,也是为了自己那个傻乎乎的弟弟。
“漱清,你也不劝着点,看她都咳成那样了。”覃逸秋对霍漱清道。
霍漱清拍着苏凡的背,含笑注视着她。
他的视线,那么的温柔,她的脸颊,不禁红了。
“好了,你们两个都喝了两杯了,我们的酒还一点都没碰呢!”罗志刚笑着说,拉着覃逸秋站起身,对霍漱清和苏凡道,“漱清,迦因,咱们谁该叫谁哥,都是笑话先不论了。我们,要真心祝福你们两个。”
覃逸秋点头,望着丈夫。
“迦因,漱清是个好男人,值得你托付终生。”罗志刚道,苏凡含笑点头。
“漱清,迦因是我表妹,这么多年在外面生活的不易,可是她是个好女孩,你不许辜负了她。这是我作为迦因的表哥跟你说这个,要是你欺负她,我这个大舅哥可是不会答应的。当然,我相信你会对她好的,对不对?”罗志刚道,霍漱清微微笑了,不语。
“你们两个刚才说了那么一堆感谢我们的话,现在,要我说的话,我觉得这一切都是缘分,你们说呢?这世上,不管是谁要和谁相遇,都需要缘分。我们和迦因能够遇上,也是缘分。而这一切的缘分,都是因为有一个人,这一切才变成了现实。”罗志刚说着,望着妻子。
覃逸秋的脸颊微微泛红,微笑望着他。
“老婆,谢谢你,因为有了你,迦因和念卿才留了下来,漱清才能一家团聚,小姑也能有机会找到自己的女儿,我妈才有机会让自己心安。谢谢你,老婆!我要先敬你!”罗志刚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你说这些干什么?”覃逸秋低声道。
“老婆,我爱你,你是我们一家的功臣!”罗志刚道。
霍漱清揽着苏凡的肩,两个人笑了。
“你,说这个干什么?今天是要祝贺漱清和迦因的,你扯我干什么?”覃逸秋道。
说着,覃逸秋给丈夫倒上酒,对霍漱清道:“漱清,你们也倒上,我们要恭喜你们一家团聚!”
四个人碰杯。
“好了,这第二杯,我们要恭喜你们终于可以结婚了。”覃逸秋道,微笑着问,“没错吧,是要结婚了吧?”
霍漱清点头。
“恭喜我们的老朋友过了四十岁终于娶到了新娘!干杯!”覃逸秋笑道。
大家笑着碰杯,霍漱清感谢了他们夫妻,四个人便坐下了。
娆娆早就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吃了好一会儿,念卿则在地上跑来跑去玩着,这会儿总算是被苏凡放在儿童座椅上坐下来了。
“哦,对了,你这能不能办婚礼啊?”覃逸秋问霍漱清。
苏凡望着霍漱清,她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问题。这,是个问题吗?
“呃,到时候再看吧!不管怎样,你们两个的红包是一定要准备好的!”霍漱清道。
说完,霍漱清望着苏凡,她眼里深深的失望,他都看在了眼里。
“好了,吃饭吧,我们的念卿都饿坏了!”霍漱清含笑道。
苏凡笑笑,赶紧给女儿开始喂饭。
晚饭气氛很热烈,虽然只有四个大人两个孩子。苏凡从没见过霍漱清如此轻松愉快地和别人相处,心里也不禁为他感到高兴。世上能有那么几个可以开怀畅聊的朋友,是一件很幸福快乐的事,特别是对霍漱清来说。苏凡坐在一旁望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眉飞色舞,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可是,结婚——
晚饭后,罗志刚夫妻便带着孩子回家了,虽说是要不醉不归,可明天都要上班,霍漱清还在学习,也不能太任性了。于是,和罗志刚夫妇告别后,霍漱清和苏凡抱着孩子走在京城寒冷的街道上。
“你给那边打个电话,今晚就别回去了!”霍漱清道。
“我也不想回去!”苏凡叹道。
“走吧,去前面找个酒店住一晚,孩子应该没问题吧?”霍漱清问。
“给她买一包牛奶就可以了!”
酒店的房间宽敞,念卿很喜欢这样陌生的环境,不停地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霍漱清和苏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跑来跑去的孩子。
“丫头,关于结婚的事,我,我们好好谈一谈!”他突然说。
苏凡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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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总上个星期来了店里,我给他看了这个月的财务报表,他跟我说,店里有没有试着再招一些店员,毕竟现在人手有些紧张。他还说,让我跟您说,旁边的店,就是咱们右手这家,他已经代表您签了租赁合约,把那家店面全都租了下来。这是租赁合同。”店长说着,把文件夹放在苏凡面前。
苏凡赶紧打开文件夹,上面的确是覃逸飞的亲手签名!
他,他竟然现在还这么关心她的状况。这么关心,却不愿意,不愿意直接跟她说这些——
看着那熟悉的签名,苏凡的心里生出浓浓的哀伤。
他,真的不想见她了吗?
“苏小姐,那我们要不要再招一些店员?”店长问。
“啊?”苏凡看着她,赶紧擦去眼角的湿润,“旁边的店面已经空出来了吗?”
“嗯,钥匙覃总也给我了,给您!”店长忙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交给苏凡。
“那我们去看看吧!看过之后再决定。不过,马上要到年关了,招聘恐怕不容易,等过了年再招吧!”苏凡说完,抱上那个签了合约的文件夹和店长一并下楼。
念清,念清,是她的梦想,也是覃逸飞的心血。
打开隔壁店铺的门,苏凡和店长四处查看着,对照着合约里附着的房屋平面图。
这家店铺,和苏凡现在这个一样,都是三层楼,面积也是一样的。
“覃总说,装修的事,您自己做主。”店长对苏凡道。
“等我晚上再好好考虑一下吧!”苏凡道。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给覃逸飞拨了出去。
覃逸飞正在开会,看见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浓眉紧紧凝住。
她,来了吗?
原以为自己会心平气和地面对她,此时看见她的名字,却还是——
他按掉了电话,继续开会,耳朵里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旁的副总江津看着他,心里已经基本猜出了个大概。
除了苏雪初,谁会让他这样呢?
电话那端的苏凡,心,猛地沉了下去。
会议结束了,覃逸飞和副总江津谈了几分钟,等江津离开,他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坐着。
手机拿在手上,却不想拨出去。
算了算了,不是说要向前看吗?怎么又这样了呢?
苏凡刚从旁边的新店铺回到办公室,覃逸飞的电话就来了。
“刚才在开会,你有事?”覃逸飞问。
“丽华姐把租约和钥匙给我了,我刚刚去那边店里看了下。”苏凡道。
“哦,你已经回来了?”覃逸飞道,“你和念卿在曾家还好吗?”
事实上,从姐姐和父母那里,覃逸飞已经知道了苏凡的事。
“挺好的。”苏凡犹豫了下,道,“有些事,我想和你先商量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现在在店里?”覃逸飞问。
“嗯。”
“那我等会儿过来。”覃逸飞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苏凡要和他商量什么,不过,现在他们可以商量的也就是婚纱店的事情了。也挺好的,如果当初没有支持她开店,恐怕现在他们连个见面的理由都没有了。
五天前,在旅行了一圈之后,他回到了榕城,就带着自己给父母买的礼物去回了家。母亲得知他回来了,便给父亲打电话,等他到家的时候,父母居然都在。
“爸今天这么早回来?”覃逸飞一进家门,就问。
“你这一趟玩的开心?”父亲看着他那被晒黑的脸,问道。
“看我这健康的肤色就知道了!”覃逸飞笑道,拥抱了母亲,道,“妈,这是给您和我爸的礼物。”
徐梦华的心里,终究还是不像丈夫那么放得开。可是,又能怎样呢?
“你和你爸先聊会儿,我去厨房看看,今天妈要亲自下厨!”徐梦华对儿子道。
“妈,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在这样的话,我可不敢回家吃饭了!”覃逸飞笑着说。
“你这孩子!”徐梦华道,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来,陪爸下棋!看看你小子棋艺有没有进步!”覃春明道。
“我都几百年不下棋了,您这是想赢死我吗?”覃逸飞说着,跟着父亲来到家里的娱乐室。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玩的不错!都黑成什么样子了?”覃春明道。
“这才显得有阳刚之气嘛!”覃逸飞对父亲笑着说,开始摆棋盘,“您要是想下棋,就找漱清哥过来,他的棋比我下的好多了。”
“他最近去京城学习了。”覃春明说,看了儿子一眼,“你们最近没联系?”
“前些日子倒是打过电话,不过也没聊什么。”覃逸飞道。
父亲不语。
“今天您可要饶着我,要不然我就不下了。”覃逸飞说。
“臭小子,你就这么不思上进的!”覃春明道。
覃逸飞笑着,不说话。
父子二人闲聊着,没多久,徐梦华就敲门进来了,叫他们去吃晚饭。
满桌子的菜,都是覃逸飞喜欢的。
“妈,您这也太夸张了,做这么多好吃的!您这不是让我爸活活嫉妒吗?”覃逸飞笑道。
“你这张嘴啊!”覃春明叹道,坐在位置上。
饭桌上,徐梦华不停地给儿子夹菜,覃春明见状,道:“都多大了,你还这么惯着他?”
“在妈的眼里啊,我儿子永远都是小孩子!”徐梦华望着儿子,道。
覃逸飞笑了,说:“妈,您可别这么说了,我还要结婚呢!”
结婚?夫妻二人都讶然地盯着儿子,莫非这一趟出游有什么情况?
“真的?是哪家的女孩?你赶紧带来让妈见见!”徐梦华道。
“跟你们真是开不了玩笑了!”覃逸飞道,继续吃饭。
一看父母这架势,就是要逼婚的样子,他哪里敢把自己遇到那个刁蛮大小姐的事情告诉父母呢?何况,何况——
“那个苏雪初——”覃春明说着,顿了下。
覃逸飞猛地抬头看着父亲。
覃春明便把苏凡和曾家的过往告诉了儿子,覃逸飞完全惊呆了。
“挺好的,她总算是找到亲生父母了,好事!”覃逸飞听罢,微笑着说。
徐梦华望着儿子,道:“她和漱清的婚事,估计就在年后定了,你——”
“我?我很好啊!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祝贺他们的!”覃逸飞道。
饭桌上陷入一片静默。
“爸妈,”覃逸飞放下筷子,望着父母,“你们放心,我没事,我已经想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年轻有很多事要去做,把生命浪费在谈情说爱上面,才是不成熟的表现,我都三十岁了,也不该让你们担心了!”
徐梦华眼里泪花闪闪。
“哦,对了,我在夏威夷碰到了秦宇飞!”覃逸飞道。
“秦宇飞?”徐梦华道,“就是军区那边的宇飞?”
“嗯,我和他聊了下,我们两个想把公司合并了,然后一起干!”覃逸飞道。
徐梦华没说话,覃春明看着他,道:“你想好了?”
覃逸飞点头,道:“我想好了。他的公司已经很有规模了,我们联合起来做的话,可以更好的发挥彼此的长处,而且也减少了争夺市场对彼此公司的伤害!”顿了下,“爸,您的意见呢?”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在这一点上,爸爸对你是放心的!只是,以后你做事还是尽量小心一些,明白吗?”覃春明道。
“嗯,我明白!”覃逸飞道,“飞云传媒的后台老板是叶慕辰,他也表示会在新公司成立后出面支持我出任公司的总裁!可是,我担心的是,这一场合并会不会对您有影响?”
“会有什么影响呢?你们两家公司的商业活动,我又没有做任何的动作,就算别人想抓问题也抓不出来。只要你别和那些不干不净的人扯上关系,别的,爸爸都不会管!”覃春明说。
言罢,覃春明看了妻子一眼,示意她放心。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放不下的呢?覃逸飞提议和父母喝一杯,主动给父母倒酒。
该放的,已经放了,覃逸飞如此跟自己说,也要让父母知道。
怎么能让如此年迈的父母为他担心呢?
来到念清的时候,店里依旧是客人很多,店长张丽华见他来了,赶紧领着他上楼,为他泡茶。
“到年底了,好像大家很忙!你要给大家加薪了!”覃逸飞对苏凡笑着说。
苏凡本来不安的心,看见了他的笑容,也舒缓了下来。
“加薪是肯定的,只要你这个大老板一开口,一切都没问题!”苏凡笑道。
覃逸飞笑了,坐在沙发上,道:“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在年后找几家婚庆公司谈一下,把我们的婚纱嵌入进去,做一个整体的婚礼策划,你觉得呢?”苏凡道。
覃逸飞没想到她竟然是和他谈这个事,看来大家都要向前看了啊!
“你这个想法很好啊!这样一来,可以带动我们各个档次婚纱的销售。只是,婚庆公司不见得会做这方面的业务!”覃逸飞道。
“我还没想的很清楚,只是有这么一个简单的想法,和你聊一聊,你觉得可行的话,我就着手准备——”苏凡道。
覃逸飞笑了下,道:“你怎么这么没自信了?”
苏凡挤出一丝笑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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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笑容,良久才说:“其实,我觉得你与其去和别的公司合作,不如自己来做。既然是你的想法,你就自己来做,就是,可能你的精力会跟不上!”
苏凡坐在他旁边,陷入深思。
“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覃逸飞突然说。
苏凡望着他。
“我想把公司和飞云传媒合并了,现在只是一个大概的想法,具体的协议还要商谈。”覃逸飞道。
飞云传媒,苏凡是知道的,榕城,乃至华东省最大的传媒公司,虽然公司成立只有五年的时间。
“可是,飞云传媒比我们公司规模大很多,和他们合并的话,你会吃亏的吧?”苏凡问。
“放心,我不会吃亏的。这是我和秦宇飞商量之后做的决定,新公司成立之后,我也会有一定的职位。”覃逸飞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不是很懂。不过,与其和那种大公司争夺资源,大家合作起来应该会共赢的!”苏凡道。
“我也这么想的。”覃逸飞道,“婚纱店呢,到时候可能会归入飞云集团旗下,这对念清也是个机会。所以,我的想法呢,既然你现在想把婚纱和婚礼策划结合起来,不如就赶紧做起来。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猎头公司,让他们帮你挖人,组建专业的团队来做。资金方面,我会安排人做个预算,在和飞云传媒合并之前,咱们把这件事做起来,必须要尽快做。等正式合并之后,你用念清来入股飞云传媒。大家一起做事,成功的几率更大!”
对于覃逸飞的远见,苏凡不得不佩服。
“嗯,我知道了,这两天我尽快写个具体的方案给你,然后咱们再讨论一下,差不多就做吧!正好店面也扩充了!”苏凡道。
“你有时间吗?”覃逸飞问,“我的意思是念卿需要你,还有漱清哥,你们才在一起——”
苏凡顿了片刻,微微笑了下,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覃逸飞望着他,微微点头,道:“加油!”
“嗯,你也是!”苏凡微笑道,“哦,对了,可千万别让飞云传媒欺负你,那种大公司,店大欺客是常有的事。要是不给你一个重要的职位,你就不和他们合并!”
覃逸飞笑了,道:“你放心,我的职位嘛,呃,我们两个商量过了。合并之后重新举行领导层选举,他会支持我接替他做新公司的总裁!”
苏凡彻底惊呆了!
“怎么了?你,你觉得我,我不合格?还是——”覃逸飞疑惑地问。
“怎么会不合格?你,真是,太好了!”苏凡不禁拍了他的胳膊一下,开心地笑了,“你真沉得住气,覃逸飞,我真是要恨死你了!飞云传媒的总裁啊,你居然,居然就这么稳稳地坐着和我说?你这家伙!”
覃逸飞忍不住笑了,道:“我还怕你说我不够格呢!”
“怎么会啊?”苏凡突然止住笑,担忧道,“不过,秦宇飞真的会支持你吗?而且,我们公司小,就算合并进去,想占主要领导职位还是很难的,你别被人家给坑了!”
覃逸飞笑着,道:“想坑我的可能性不大!”
苏凡笑了,不说话。
“哦,对了,咱们出去庆祝一下吧!这么大的喜事,一定要庆祝,必须要为你庆祝!”苏凡提议道。
覃逸飞笑了,道:“等最后一切做成了再庆祝也不迟!”
“不行,不行,必须现在!”苏凡道,“哦,对了,要不要叫上别的人?今天我请客!”
覃逸飞却只是笑,不说话。
“等你坐上了上市公司的总裁交椅,我会好好宰你的,你不要着急!”苏凡笑着说。
“呃,不如把秦宇飞叫上,你先和他见个面,以后很多事,我们要一起商量的!”覃逸飞道。
“好,那去哪里?”苏凡问。
“我来定,你只管刷卡!”覃逸飞笑道,“哦,对了,念卿怎么办?”
“家里请了新保姆,相处的还挺好,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就好了。”苏凡道,说完就把电话打到了家里。
跟保姆交代说晚上她不回来吃饭了,让保姆把念卿按时哄睡觉,她会尽快回家。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再过一会儿就要堵车了,咱们正好在路上可以好好聊聊你的新方案!”覃逸飞打完电话,道。
苏凡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就和他一起下楼了。
“哦,对了,我给你和念卿带了小礼物,改天再给你们拿过去。你们现在住哪里?”覃逸飞问。
苏凡便把地点告诉了他。
“那现在公司合并的话,你是不是很忙?”苏凡问。
“还好,江津他们忙着拟合约什么的,具体的协议还要慢慢谈,最快也要到四月份才能把一切弄好。”覃逸飞道。
苏凡点头。
两个人在车里聊着各自旅行的见闻,还有苏凡的新方案,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和秦宇飞约定的餐厅。
那是一家位于玉湖边上的餐厅。
冬日里夜色已经降临,玉湖边上已经是华灯初上。
苏凡跟着覃逸飞来到包厢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年轻男人已经坐在那里聊天了。
“四少也来了?欢迎欢迎!”覃逸飞笑着说。
苏凡有些不解地看向那个走向覃逸飞的年轻男人,说是年轻,却明显比覃逸飞要大。
“逸飞,你又拿我开心了!”那个被称为四少的男人和覃逸飞握手,拍了下覃逸飞的肩膀,笑道。
覃逸飞笑了,道:“对了,我来介绍一下——”
“我认识,苏雪初小姐,是吗?知名的婚纱设计师!我是秦宇飞!”一个年轻男子先一步走过来和苏凡握手。
“不敢不敢,秦总叫我雪初就可以了!”苏凡忙说。
“雪初,这位是四少,叶慕辰先生!飞云传媒的最大股东!”覃逸飞对苏凡介绍道。
苏凡向叶慕辰伸出手,礼貌地问候道:“叶先生好!”
“苏小姐见外了,很高兴认识你!”叶慕辰和她握了下手,就松开了。
“好了,我们大家入座吧!”秦宇飞招呼道。
四人落座,秦宇飞笑着说:“这下我可算是轻松了!以后有逸飞在,我就不用再被四哥骂了!”
苏凡不解地看着他们。
覃逸飞微笑着打趣道:“敢情前几年是在坐牢啊?”
秦宇飞笑着,不说话。
几个人说着笑着,苏凡却很少插话,多数时候都在听。看来,此次的合并,只是覃逸飞接掌飞云集团的一个过程而已。她不禁想起了霍漱清说的覃春明要升迁的事——
“苏小姐好像有什么话要说?”那位叶先生突然说。
苏凡忙笑了下,道:“没有没有,我不懂商业的事,说了什么只会让人笑话了。你们谈!”
“好像念清婚纱是逸飞投资的?”叶先生问。
“是的,我的大老板是逸飞!”苏凡说着,含笑望着覃逸飞。
浅笑之间,屋里的灯光似乎都要黯淡下来。
秦宇飞和叶慕辰不禁互相看了一眼,心有灵犀地只是为覃逸飞叹息,尽管他们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背景。
晚饭进行到一半,苏凡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保姆说念卿哭着找妈妈,苏凡没办法,只得跟众人说抱歉。
“那我们改天再聚吧!孩子的事重要!”叶慕辰主动说道。
“真是抱歉,叶先生!”苏凡道。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秦宇飞道。
于是,覃逸飞便开车要送苏凡回家,那位叶先生却说:“逸飞,我能不能乘你的车呢?宇飞还要去玩,我不和他一路!”
“好啊,一起走吧!”覃逸飞道。
上了车,叶先生说了自家的地址。
“你们两个真是同路啊!”覃逸飞笑道,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真的吗?苏小姐也住那边?”叶慕辰问。
苏凡应声。
尽管覃逸飞知道苏凡和霍漱清的关系,却并没有说出她就是榕城市市委书记的未婚妻。在并购一事尘埃落定之前,不想再出什么枝节。
送那位叶先生到了家,覃逸飞和苏凡一同来到霍漱清的新家院子里。
“你进屋坐会儿吧?”苏凡道。
覃逸飞想了想,道:“念卿要睡觉了,还是改天吧!等漱清哥回来!”
看着覃逸飞开车离去,苏凡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可是,她觉得还是应该把今晚的事情告诉霍漱清,哪怕只是通知他。
夜色中,覃逸飞的车子,渐渐消失在玉湖边的车流当中。
“等漱清哥回来了,我再来吧!”覃逸飞对苏凡道,站在门廊上望着她,对她温柔地笑了。
“那你开车小心一点!”苏凡道。
“嗯,我知道。你进去吧,风太大了。”他说。
然而,就在苏凡和他说了再见,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小家伙和她撞上了。
“念念?”覃逸飞叫了一声。
“小飞叔叔!”念卿从母亲身边跑过去,一下子就扑到了覃逸飞的怀里。
“你怎么不回去睡觉?这么冷的冻坏了怎么办?”覃逸飞道,言语里是满满的疼惜。
“小飞叔叔,念念想你了!”念卿紧紧抱着覃逸飞的脖子不撒手,声音好像要哭了的样子。
覃逸飞的心头一热,抱着念卿亲了下她的脸颊,道:“小飞叔叔也想念念了,可现在很晚了,念念要睡觉——”
“不嘛,念念要小飞叔叔!”念卿倔强地撅着小嘴。
在霍漱清回来之前,这一幕对于苏凡来说丝毫不陌生,可现在——
“乖,妈妈陪你睡,你让小飞叔叔回家,小飞叔叔累了——”苏凡对女儿道,把包交给保姆就伸手去抱女儿,可念卿根本不让她抱。
“那,小飞叔叔抱你回房间,然后你就要乖乖听妈妈的话了,知道吗?”覃逸飞只好这样说。
“小飞叔叔给念念讲故事好吗?妈妈讲的故事不好玩!”念卿道。
覃逸飞看了苏凡,笑了,抱着念卿进了屋,保姆忙关上门。
苏凡带着覃逸飞一起来到念卿的房间,穿着小睡衣的念卿才躺在床上。
“逸飞,对不起,这孩子都被我惯坏了!”苏凡抱歉地说。
覃逸飞却只是笑了下,道:“没关系。”
可是,念卿说道:“我要和小飞叔叔说悄悄话,不要妈妈听!”
苏凡愣住了,这小家伙什么时候知道悄悄话了?
覃逸飞无声笑了,苏凡只得离开,站在门外,等着覃逸飞。
这两年,逸飞一直在念卿的身边,孩子的所有记忆里,总是逸飞。和霍漱清团圆之后,父女两个相聚的时间屈指可数。去了曾家之后,一家人也就只有偶尔见了两次,而念卿竟然对罗文茵说她的爸爸是小飞叔叔,让苏凡很是尴尬。为此,罗文茵还和苏凡特别强调了一次,让她要和霍漱清好好谈谈,尽量抽出时间和孩子相处。要是这么发展下去,不光会影响霍漱清和孩子的感情,而且,会给他们和覃逸飞的关系造成困扰,毕竟覃逸飞是外人,而且人家也是要成家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麻烦?可孩子——孩子是最直接的,她和谁接触多就和谁亲。
过了没一会儿,覃逸飞就推门出来了,低声和她说:“已经睡着了。”
苏凡愣住了,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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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抚养过外孙女,薛丽萍自有和孩子相处的方法,再加上念卿又是个自来熟,薛丽萍稍稍让她称心一下,祖孙两个人就熟络起来。
霍漱清的心里,自然是宽松了不少,他挽着苏凡的手走过来,坐在女儿身边,陪着母亲和女儿说话。可是,没几分钟,他的手机就响了。
苏凡看着他接了电话走过来,从他的表情上就知道有什么事要离开了。
“妈,我有事要先走了,让迦因和孩子留下来陪您一起吃晚饭吧!”霍漱清对母亲道。
“去吧去吧,你忙你的去。我正准备带孩子上楼去看看她的小房间呢!”薛丽萍对儿子道。
霍漱清微微笑了,轻轻按了下苏凡的肩膀,道:“我先走了!”
苏凡虽然早就知道他要去处理公事,却没想过会离开的这么早。而他晚上又不回来顾家吃饭,这就意味着她今天将近半天的时间要和婆婆在一起!
嘴上没说,苏凡的心里已经对接下来的情形有所预料了。可是,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自己爱的人的母亲,必须要礼貌对待,尽量迎合老太太吧!
很快的,霍漱清的司机就来接他了,苏凡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开,才折身回去。
客厅里早就没了祖孙二人的身影,苏凡问了下保姆,才上楼去找她们。
到了二楼的走廊,她就听见了女儿的声音,赶紧循声找去,小心地推开一扇门,看见女儿正站在床边转着床铃。
“奶奶,这是给我的吗?”念卿问。
“嗯,这是奶奶给你准备的,以后就和奶奶一起住,好吗?”薛丽萍问。
“爸爸妈妈呢?他们也在这里住吗?”念卿又问。
“这是奶奶和念卿的家,你爸爸他们有自己的家!”薛丽萍道。
“那我不要在这里了,我要和妈妈在一起。”念卿道。
薛丽萍盯着小孙女,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对苏凡道:“站在那里干什么?进来!”
苏凡推门进去,念卿便扑到妈妈怀里,苏凡抱起女儿。
“谢谢您为念卿准备的这些。”苏凡道。
“把孩子留在我这里,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去!”薛丽萍也不看苏凡,道。
“为什么?”苏凡不解,问。
念卿要去玩房间里的玩具,就从妈妈的怀里滑了下去。
薛丽萍低头看着孩子,对苏凡道:“我不想看见你,就这么简单!”
苏凡愣住了。
“清儿要娶你,三年前他能为了你和孙蔓两个人闹离婚,闹得满城风雨,甚至,甚至还说什么,要是我们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他就辞职。”薛丽萍叹了口气,“我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性格,我还不知道吗?他铁了心要娶你,我也拦不住。三年前拦不住,过了三年还是拦不住。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何况你还给我们霍家生了个孩子,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再阻拦你们了。”
苏凡望着薛丽萍,心里却是深深的不解。
薛丽萍能同意他们的婚事,这让苏凡很开心,可是——
“我不会阻止你们结婚,并不意味着我也要接受你。当然,你也没必要因为你和清儿结婚而巴结我让我喜欢你。我是不会喜欢你的,苏凡,过去不会,将来也不会。”薛丽萍如此直白的说话,让苏凡也很意外。
原来,薛丽萍恨她到了这样的程度啊!
“伯母,过去的事,是我做的不好,是我不对——”苏凡道。
即便薛丽萍恨她,可苏凡还是,还是想尽量让对方减少一些对她的厌恶。只是,结果,不见得能像她希望的一样。
“不用再解释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和清儿的事,也不是全怪你。只不过,我就是不喜欢你,苏凡,我厌恶你。你们想结婚就去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可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踏进我的家门,我也不会去你们的家。”薛丽萍道。
苏凡不语。
“作为念卿的奶奶,我有权利让孩子来我这里吧?你最好同意,如果你不同意,我会让清儿同意。念卿是我霍家的孙女,这一点,你该明白!”薛丽萍说道。
念卿当然是不懂奶奶和妈妈之间在说什么,只是玩着自己的。
婆媳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您,真的就这么,这么恨我吗?”苏凡打破这一片沉默,道。
“是!”薛丽萍答道。
“既然这么恨我,不要答应我嫁给他不就好了吗?又何必——”苏凡明知自己这么问只会让薛丽萍更反感自己,却还是说了出来。
薛丽萍看了她一眼,不语,低头和念卿说话。
“伯父的事,我很难过,我理解您的心情,可是,念卿不光是姓顾的孩子,也是我的女儿。您如此强行将我和她分割开来——”苏凡道。
“你要怎样?苏凡?”薛丽萍打断她的话,问道。
“我没想怎么样!”苏凡愣了下,答道,“我,”想起自己对霍漱清承诺,想起霍漱清,她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对不起,伯母,我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给您带来的伤痛向您道歉,也感谢您对念卿的疼爱。可是,我没有想过将您的儿子从您的身边抢走,也请您不要限制我对我的女儿的权利。”苏凡认真地说。
“这么说起来,是我这个老太婆不近人情要抢你的孩子了?”薛丽萍道。
就在这时,霍佳敏早早回来了,保姆告诉她那婆媳二人在楼上,霍佳敏心里暗叫不妙,快步上楼。
“没,没有。”苏凡道。
薛丽萍笑了下,道:“随你怎么想,你以为我会介意吗?”
苏凡低头。
“妈,你们,你们在这儿啊?”霍佳敏一下子冲了进来,阻止了薛丽萍要说出的后面的话。
薛丽萍没理会女儿,依旧低头,面带笑容看着玩耍的念卿。
“妈,你们在聊什么?哦,对了,迦因,晚上想吃什么,让小李做。”霍佳敏道。
“我,”苏凡顿了片刻,对霍佳敏笑了下,道,“我什么都可以!”
霍佳敏看着母亲和苏凡,就知道刚刚肯定已经吵过了。
唉,妈呀,您就不能,不能稍微客气一点吗?霍佳敏在心里叹道。
一片静默中,苏凡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下,忙说:“对不起,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等苏凡出去了,母女二人才开始交谈。
“妈,孙女儿这么喜欢的,对生了您孙女儿的人还是不要太——”霍佳敏小心地说。
“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你们还指望我把她当祖宗一样供上吗?”薛丽萍道。
“妈,没人那么想过,只是——”霍佳敏劝道。
“你不用再劝我了,我也不会同她说话。你去告诉她,我的条件很简单,念卿每个星期都要有一半时间在我这里,至于其他的,我没有要求!”薛丽萍道。
“妈,您这又何必呢?以前您对孙蔓也没这么——”霍佳敏叹道。
“你也不用在这里劝我了,你以为我就那么在意一个小孩子吗?如果我真的想孙子,以前会那么纵容清儿和孙蔓吗?给清儿生孩子的女人,我随便都可以找到,至于等到今天吗?我不想苏凡出现在我的眼前,就这么简单!”薛丽萍道,“她要恨我就去恨我!”
“妈,您何苦呢?”霍佳敏道。
薛丽萍苦笑了,叹道:“是啊,何苦呢?我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好了,你带念卿去找她妈妈,她们要想走就走吧!”
“妈,您既然答应漱清把她们母女领回家,可他前脚一走,您就把她们母女赶出去,他知道了会怎么想?他该怎么和迦因相处?您这样不是给他添乱吗?”霍佳敏道。
“我就这个态度!”薛丽萍不悦道。
“您想用什么态度对待她,是您的自由,可是,您总不能不计后果吧?您口口声声说心疼漱清,可是您做的事,恰恰是让他为难。我也不说了,您向来都是有主意的人,您自己决定吧!”霍佳敏对母亲说完,便对念卿道,“姑姑带你去找妈妈,好吗?”
苏凡就在走廊里接电话,霍佳敏带着念卿出来的时候,她正挂断了手机。
“走,我们上楼去。”霍佳敏对苏凡道。
刚刚和婆婆那么吵了一次,苏凡也觉得该和霍佳敏通通气,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来到三楼霍佳敏一家的会客室,念卿在一旁拿着饼干吃着玩,霍佳敏给苏凡倒了一杯水,面带歉意地说:“对不起,迦因,妈那个性格,这么多年了,也没办法。你不要怨她,好吗?”
苏凡叹了口气,苦笑了下,道:“我明白她的心情,我没有怨她,姐姐。我知道,要是我和伯母之间有什么问题的话,为难的人是霍漱清。他那么忙——”顿了片刻,她对霍佳敏笑笑,道,“我知道怎么做。”
“谢谢你这么大度,迦因。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好吗?”霍佳敏望着她,道。
苏凡点头。
聊了一会儿,姑嫂二人带着念卿下楼了,霍佳敏带着孩子去母亲的房间了,苏凡则去了厨房。
两位保姆阿姨正在里面收拾晚饭,没想到苏凡进来了。
苏凡和她们说了下,挽起袖子就开始和面了。
带着念卿去陪母亲的霍佳敏,丝毫不提苏凡的事,只是在那里陪着念卿玩。薛丽萍以为苏凡走了,也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没多久,杨梓桐来了,她刚要和母亲说自己看见舅妈在厨房里,却见母亲给她使眼色了,便笑着没说出来,只跟外婆说“好像今晚有饺子啊,真是馋死我了!外婆,您呢?”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馋猫?”薛丽萍道。
“您还说我呢?我舅舅一样是馋猫!”杨梓桐笑着说。
薛丽萍笑了,道:“是啊,你舅舅喜欢吃饺子,可惜今晚他不回来吃饭!”
“念念一定也喜欢吧?”杨梓桐笑问。
念卿仰起脸看了姐姐一眼,道:“念念最喜欢吃妈妈做的饺子。”
然而,当四个人人下楼吃完饭的时候,薛丽萍竟看见穿着围裙的苏凡端着一个砂锅出来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薛丽萍问了句。
苏凡笑了下,道:“我刚刚跟着李姐她们一起学着做了两道菜,哦,对了,我还包了几个饺子,荠菜馅儿的,马上就煮好了。你们稍等一下!”
等苏凡再度走进厨房,薛丽萍看着一脸偷笑的霍佳敏,道:“是你教她的?”
霍佳敏不说话,只是笑了下。
“啊呀,真香啊!小舅妈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这汤煲的就是地道!”杨梓桐揭开砂锅的盖子,赞道。
“是啊,一闻这味道就不是小李做的!”霍佳敏笑着说。
保姆李阿姨含笑望着她们,没有说话。
薛丽萍却后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叫人给念卿准备好椅子,还有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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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包的饺子不多,煮出来就两碟子,可是,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做的,这就让别人很佩服了,毕竟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准备这一顿饺子。
饺子刚端上来,杨梓桐就赶紧夹了一只吃了,连连称赞,等饺子咽下去,她才问“小舅妈,你这是一个人做的吗?全是你一个人吗?”
这正是霍佳敏想问了来在母亲面前为苏凡加分的,没想到歪打正着地让女儿问了出来。这样更好,显得更自然!
苏凡坐在女儿身边,点点头,含笑对杨梓桐道:“北方人做这个很快的。”
“哇,那也,也太厉害了啊!”杨梓桐赞道,又夹了两个放在自己碗里,“小舅妈,我和你说,我舅舅就很喜欢吃饺子呢,特别是荠菜馅这类的。哦,对了,舅舅吃过你做的饺子吗?一定会赞不绝口吧!”
苏凡笑了,道:“以前给他做过,只不过我以前做的不太好。”
“舅舅真是幸福啊,能娶到你这么漂亮、有才华、厨艺这么厉害的人做老婆,我要是个男生,肯定羡慕死他了!”杨梓桐不停地夸着苏凡,霍佳敏很是满意女儿的行为,可是薛丽萍并不认可,只不过她一直没接话而已。
“哎,迦因,你这个汤里面放了什么?味道很特别啊!”霍佳敏盛了一碗汤,问道。
“嗯,放了些牛奶,这是以前江城那边的一位阿姨教我的。”苏凡答道,那位阿姨,就是霍漱清以前聘用的那位保姆张阿姨。
“漱清经常喝酒,你晚上给他煲点这类汤对他的胃好一些,那家伙,根本不去医院检查的。”霍佳敏对苏凡道。
“是,以前他有时候晚上回来晚了,就会喝一碗汤然后睡觉——”她说道,后面的话却说不下去了。
说不下去不是因为顾忌自己和霍漱清过去的那段见不得光的往事,而是,而是她离开之后的这几年,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呢?
薛丽萍看了她一眼,道:“清儿工作那么忙,四十岁的年纪,身体最容易出问题,你多花点心思照顾他,也是你的本份!”
苏凡“嗯”了一声。
霍佳敏见状,无声笑了,这一招绝对有效果。当年霍漱清和孙蔓还没离婚的时候,母亲总在说孙蔓不知道心疼老公,总说儿子一个人可怜之类的。对于母亲来说,霍漱清找一个对自己知冷知热、嘘寒问暖的女人,母亲心里就会踏实很多,而苏凡,很明显就是这么为霍漱清做的。因此,母亲即便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已经对苏凡有所偏袒了。
想到此,霍佳敏才意识到一件事,苏凡真的值得弟弟等待那么长时间,值得弟弟为她付出。
晚饭,就这么在闲聊中结束了。
时间不早了,苏凡并没有等霍漱清来接,就带着念卿同霍家人告辞。
“小舅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你们那边蹭饭啊?我妈简直太懒了,什么都不做。”杨梓桐对苏凡道,“不如,明天下午我过去,咱们和念卿一起做饼干?你们家里有没有材料?没有的话我买了带过去?”
“桐桐,你别去给迦因添乱,她还要工作呢!”霍佳敏对女儿道。
“马上就大年三十了啊!”桐桐道。
“姐姐,没关系,桐桐明天直接过去就好了。我明天早上就让保姆把材料买上,你几点过去?我明天要去一下工厂,下午可以回来,要不我过来接你?”苏凡道。
桐桐不知道多高兴,这个舅妈简直太好了,哪像以前那个啊,都不陪她玩的!
苏凡带着念卿离开,薛丽萍才对外孙女说:“你怎么越来越没谱了?跑去你舅舅那边干什么?你舅舅又不在。”
“哎呀,外婆,我才不想找舅舅呢,一点都不会玩。我就是要找小舅妈玩!”桐桐道。
“玩就玩,你跟人家去工厂干什么?那是你小孩子去的地方吗?”外婆批评道。
“外婆,您这又不懂了,这是社会实践!而且,我还没见过婚纱是怎么做的呢,正好现场观摩一下。以后像小舅妈一样做设计师也蛮不错的!”杨梓桐道。
“你坐在那里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这个当妈的就让孩子这么到处跑吗?”薛丽萍见女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道。
“妈,跟着迦因去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让桐桐早点接触下社会,才会让她知道我们这些做家长的赚钱有多不容易,才会知道节约!”霍佳敏说道。
“妈,您终于英明了一次!看来,还是小舅妈的功劳啊!”杨梓桐抱住母亲的脖子,道。
霍佳敏瞪了女儿一眼,不说话。
薛丽萍也懒得说什么了,桐桐得意地吐了下舌头,拿着手机上了楼。
“妈,漱清都四十多了,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平和的家庭氛围,让他感觉到温暖和踏实的家,您也看出来了,苏凡会给他这样的一个家。过去漱清总是和她在一起,我想,也是因为在苏凡的身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吧!那样的东西,值得他为她守候。现在,我们不是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吗?因为这个世上,终于有一个人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这不正是您这么多年想看到的吗?”霍佳敏望着母亲,认真地说。
薛丽萍深深叹了口气,不说话。
带着女儿回到家,苏凡望着已经熟睡的女儿,想起今天在霍家的经过,她,会让薛丽萍改变对她的看法吗?
似乎看到了希望,却又触摸不到那丝希望。
霍漱清回到家的时候,她还在书房里工作。看着漆黑小楼里那一扇亮着的窗户,霍漱清不禁微微笑了。
有人为他亮着灯,等着他回家,这才是他心底最想要的,不是吗?
抬步进了家门,霍漱清关上门。
漆黑的街道上,一辆停在对面的车,缓缓驶离。
转眼间,除夕就到了。
可是,越是到了这样的时候,两个人都忙的不行。原本说要商量一下过年回翔水的事情,两个人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这件事便一直都拖了下去。
自从那一天和覃逸飞谈了婚礼策划公司的事情之后,很快的,覃逸飞就找她商谈详情,公司开始正式步入筹措阶段。苏凡提议将新公司就设置在念清旁边的那个新租赁下来的店面,覃逸飞觉得那样子地方太小了。
“我觉得我们刚开始还是不要铺的太大了,先一点点开始,你说呢?”苏凡道。
覃逸飞看着她笑了,道:“你是对自己没信心?”
“也不是完全没信心,因为这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我——”她想了想,道。
“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去上海领奖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你说你从没想过自己会真的成为设计师。而现在,你看看你做了那么多——”他静静望着她,“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只要下定决心去做,对不对?”
苏凡笑了下,点头。
“所以,加油干吧!这是你的想法,我会协助你,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成功的!”覃逸飞道。
“谢谢你,逸飞!”苏凡道,“那既然这样的话,那家铺面就留下来扩充婚纱店,至于新公司,还是另找地方吧!”
“嗯,这个我已经在着手做了。在过年前你先找装修公司给新店面做设计,一切都要等到年后才能正式开始了。”覃逸飞道。
和覃逸飞商讨完毕,苏凡就离开了覃逸飞的办公室。刚上车,就接到了霍漱清的电话。
“我刚接到原老师的电话,说他们昨天到了榕城,我这两天没时间和他们见面,你要不给小雪打个电话去一趟他们家,或者请他们吃个饭什么的。你有小雪的电话吗?”霍漱清问。
小雪?
天,这么多天,她真的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小雪打,她——
“我有她以前的号码!”苏凡道。
“好像没有变,你直接打给她。”霍漱清道,这时,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他说了句“进来”,一看进来的人,便对苏凡道,“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霍大哥!”来人热情地问候,向霍漱清伸出手,满脸堆笑。
“坐吧!”霍漱清笑了下,也不和他套近乎,直接问道:“刘铭,你今天来找我,不是来叙旧的吧?”
“还真想跟哥你叙叙旧呢!可你那么忙,我之前约你几次——”刘铭陪笑道,可话还没说完,他就立刻转了话头,“听我姐说,你要结婚了?”
“嗯。”霍漱清应了声,打开手机翻看新闻打发时间,再过五分钟他还有个会议要开。
“那你可一定得给我发个喜帖啊!上次你结婚,我都没能去贺喜,真是遗憾!”刘铭笑道。
“多谢你的心意了,不过,我这都是二婚了,没打算办酒席,贺喜就免了!”霍漱清说着,看了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刘铭一眼,“哦,你要喝什么?我这里只有茶!”
“不了不了,不麻烦你了。今天,我来是有件事想求你,霍大哥!”刘铭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霍漱清面前,那是一张市区的地图。
“怎么了?”霍漱清问。
“这一片,听说要重建了,是吗?”刘铭弟弟手指,在地图上一块地方画了一个圈。
霍漱清眉毛微微蹙动一下,看了他一眼,笑了下,道:“这只是传闻,还没定。怎么,你要打算竞拍了?”
“唉,哥你这么多年不在榕城,我们家的生意,是大不如前了。老爷子活着的时候,集团上上下下还念着他老人家的恩情,也对我支持一些。可是老爷子两腿儿一蹬,那帮老不死的,转眼间就全都撤股,恨不得跟我们姓刘的彻底划清界限。我这两年也是累死累活才撑着没让集团破产,我姐也过来帮了一些,可是,唉,这生意真是不好做。可好,哥你来了,我就想着,咱们毕竟还有以前的情分在,这不就厚脸皮来求你了吗?”刘铭说着,赶紧走到霍漱清身边,从他的办公桌上拿起笔打开,道,“哥,你就给我划上一块,我这些日子赶紧筹钱,到时候竞拍还得麻烦你帮帮忙,这不是实在没辙了嘛!你帮我这一次,我们就翻过身了,弟弟我忘不了哥你的大恩大德,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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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苏凡带着念卿赶到了曾家。尽管这是她和霍漱清可以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团圆夜,两个人却只能分隔两地。
罗文茵早早就去了曾家大院帮忙准备年夜饭,苏凡到达的时候,罗文茵打电话让她在家等着和曾元进一起过去。这也是罗文茵的考虑,她是不能晚去的,尽管她只是过去坐着聊天。而且,这个时候还是她和曾元进一同带苏凡回去更好,不过,相比较来说,曾元进出门更加慎重。苏凡是他们的女儿,哪怕她出生的时间并不是曾家人喜欢的时候。
曾雨跟着母亲也老早就去了曾家,而曾泉还没有回来,方希悠昨天就从河北回家,在娘家陪同父母,毕竟今晚她要去曾家过年,要离开父母。因此,当方希悠打电话过来听说苏凡带着孩子已经到了,便赶紧过来了。
“你这么快啊,嫂子!”苏凡和方希悠拥抱了下,微笑道。
“几步路,走走就过来了。”方希悠微笑着说。
逗了下念卿,方希悠问苏凡道:“你的新公司准备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累?”
“还好,准备年后正式开始招聘人员,然后就一点点起步了。”苏凡道,“而且,有朋友帮忙的,也不算很累。”
方希悠想了想,望着她,道:“是覃逸飞?”
苏凡并没有觉得意外,点点头,道:“婚纱店也是他出资创办的。”
“好人有好报!”方希悠对她笑了下,道。
就在昨天,方希悠还接到曾泉表妹叶颖的电话,说起了覃逸飞的事,说覃逸飞还没放下他心里的那个人。她还劝叶颖不要再固执一念了,这么多年了,覃逸飞对叶颖怕是真的没什么念头。可是,叶颖一根筋——
苏凡和方希悠聊着聊着,曾泉就到了。
曾泉一来,方希悠和苏凡说了下,就赶紧去迎接丈夫了。
“等会儿爸爸来了咱们一起走。”方希悠对苏凡说完,就离开了苏凡的房间。
从方希悠的脸色来看,曾泉和她之间应该挺不错的吧!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每个人都要幸福了才好!
没一会儿,曾元进的电话就来了,说他的车子马上就到,让曾泉领着苏凡母女和方希悠三人在门口等一下,不要耽搁时间了。
苏凡的心,并没有方希悠想象的那么紧张,或许是因为心里没有期待什么,便是无欲则刚了吧!对于她来说,和霍漱清的分离,才是最难受的。
灯光的流彩在窗玻璃上渲染着节日的喜庆,听着曾元进和曾泉夫妇聊天,苏凡的心里安静极了。而念卿则缠着外公,一直坐在外公的腿上。
曾家的老宅,距离曾元进他们的家并不是很远,而曾家的人,似乎远比苏凡想象的礼貌。是的,礼貌,不管是曾家老太太,还是叔伯婶子,亦或是堂兄弟姐妹们,没有一个人像曾雨那样对她。或许是因为太过礼貌了,让苏凡丝毫感觉不到家庭的温暖,完全没有感觉到他们欢迎她。
这么一想,苏家就觉得自己矫情了,那些人和她尽管是一家人,可大家长久没有来往,生疏是自然的,她又不是什么万人迷,何必期待别人都喜欢她呢?
尽管苏凡没有感受到热情的温暖,念卿却把曾家老奶奶逗的不行。曾元进和罗文茵一直抱着念卿和家人聊天,特别是曾元进,总是让念卿坐在他的腿上。其他人看曾元进这架势,自然清楚曾元进对苏凡这个女儿的情感呢。
也许是曾元进有意为之吧,曾家老太太和念卿没多久就玩到了一起,全家人都能看到老太太脸上那根本控制不住的笑容。甚至到了吃饭的时候,老太太还非要让曾元进带着念卿坐在她身边。苏凡远远望着父母和女儿,心里猛然间暖暖的。或许,在努力的人不止是她,还要曾元进和罗文茵吧!
当初,她和罗文茵争执的时候,霍漱清劝过她。现在看起来,真是她以前太小肚鸡肠了,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呢?或许,大家的矛盾只是在于陌生带来的不知所措,而不是怨恨!
晚饭开始了,曾元进让罗文茵挽着苏凡的手站起身,端起酒杯向全家人敬酒。
“妈,大哥大嫂,三弟弟妹,还有大家。迦因是我和文文的女儿,是小雨的姐姐。今天我们把她带来家里过年,为的就是介绍给大家认识。我和文文会像对待泉儿和小雨一样对待迦因,也请大家把她当做家中的一员,接纳她。迦因从一生下来就被迫离开了我们,这么多年,我和文文都欠她太多了。还好,上天让我们找到了她,我们才有机会弥补这么多年的亏亏欠。”曾元进说着,苏凡的眼眶里湿润着,她努力克制着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
“恭喜你们全家,来,我们大家一起干了这一杯!”曾元进大哥曾元林端起酒杯,道。
可是,老太太还没有举杯,其他人也不好擅自为了这个举杯。
“妈——”曾元林的妻子低声叫道。
老太太笑了下,对身后的中年女人道:“小崔,你把那个给我拿过来!”
姓崔的女人很快就捧着一个精致的绒布盒子走了过来,放在老太太面前。
“这个,是给你的,迦因!你爸说的对,其实不光是他们欠你的,我们全家都亏欠你太多了。不过,今天这个日子,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过去的事,不管是谁的对错,就到这时为止!迦因是元进的女儿,是我们曾家的孩子,大家不要忘记这一点!”老太太说完,对苏凡道,“你过来,把这个戴上!”
在场的人都意外不已,老太太何时准备了礼物?而且,她之前也对苏凡冷冷淡淡的,现在怎么突然——
罗文茵忙抓起苏凡的手,拉着她到了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把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只白玉镯,戴在苏凡的手腕上。
“快谢谢奶奶!”罗文茵忙对苏凡道。
奶奶——
“奶奶,谢谢——”苏凡的嘴唇颤抖着。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不要哭哭啼啼的,就这样吧,坐过去!”老太太说道。
有些人,或许并不是她看起来的那样,不管是热情还是冷淡,只是处事方法不同而已,并不是心存恶意!苏凡心想。
晚饭后,大家就开始聊天玩闹起来。
看着曾元进穿着毛衣在院子里给念卿放烟花,一家人都觉得怪异不已。
“二哥,你真是转性了啊!”看着曾元进跟个老顽童一样,弟弟曾元航不禁打趣道。
“是啊,泉儿小时候你都不给他放个炮仗!这人啊,果然还是孙子亲!”大哥曾元林笑道。
“大哥你还说我?”曾元进笑道,“好像你没干过这事儿一样的啊!”
“谁也没你这么夸张啊!你看看你——”曾元林笑着。
曾泉走到苏凡身边,看着院子里带着念卿玩得不亦乐乎的父亲,叹道:“爸爸从没这样过!”
苏凡也听到了大伯曾元林说的话,此时曾泉如此说,心里难免有歉意。
曾泉看出了她的心思,对她笑了下,道:“这样不是挺好吗?爸爸也算是可以放松精神了。好了,我也去给念卿表演我的绝技了!”
院子里,家里的小孩儿们都在玩着,大人们偶尔三三两两过来看看他们。念卿年纪太小,很难跟哥哥姐姐玩到一起,尽管外公使出浑身解数让开心,可孩子毕竟是喜欢孩子。念卿再怎么容易和别人相处,也很难打进哥哥姐姐的圈子。而曾泉的到来,让孩子们全都围到了一起。
鞭炮声,欢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着,久久不散。
时间,慢慢流逝着。
这一夜,曾家所有的人都要住在大院里陪同老太太,苏凡和念卿也被安排了房间。而今晚,是罗文茵陪着苏凡一起哄念卿睡觉。
苏凡没想到曾元进会那么照顾念卿,会那么重视她的存在,这一切,让她对自己之前那么看待自己的父母而感到抱歉万分,这样也越让她思念抚养自己长大的养父母。
等罗文茵讲故事哄了念卿睡着,苏凡才给念卿盖好被子跟着母亲来到外间的客厅。
“您要不要喝水?”苏凡问。
“不了,等会儿就过去了,你爸这会儿还在和你大伯他们聊天。”罗文茵打了个呵欠,道。
苏凡不语,坐在了母亲旁边。
罗文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和她说什么,想了想,便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正在筹备一家婚礼策划公司——”苏凡答道。
“你还要开公司?霍漱清怎么说的?”罗文茵问。
“他说他会支持我,现在我和朋友正在着手做。”苏凡道。
罗文茵笑了下,道:“那样挺好的,至少你还有点事做,不至于会无聊。”想了想,问,“是覃逸飞在帮你?”
苏凡点点头,便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罗文茵。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罗文茵聊自己的工作,罗文茵也觉得很意外,在认真聆听苏凡讲述之时,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心悦的笑容。聊着聊着,她甚至和苏凡提出了一些自己的建议,苏凡不禁大喜,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她笑着不好意思跟罗文茵说自己准备开个小公司做的,覃逸飞却坚持说一开始就要做出一定的规模。
“他是金主,他说了算。”苏凡笑着说。
罗文茵点头,道:“他说的是对的。其实很多人都是冲着名气去的,特别是服装啊这些行业。你要是做个小公司,很难让别人知道,你的生意也难做,要学会包装宣传,其实规模也是一种宣传的手段。”
“是,所以我们年后就打算这么做。”苏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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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罗文茵话头一转,“霍漱清对你和覃逸飞的这些事,呃,我指的是什么,你知道的,怎么说的?”
苏凡不语,她和覃逸飞——
“既然你和霍漱清要在一起,那么,和其他男人交往的时候就要注意一点分寸,哪怕你们是朋友,也要稍微注意一些。”罗文茵道。
“我和逸飞只是朋友,而且,霍漱清也把逸飞当做自己的弟弟一样——”苏凡解释道。
“你这么想没错,可是,男女之间相处的很多时候,无意识的言行会对彼此产生错误的想法。覃逸飞这么多年那么帮助你,时常带着你和念卿出门,早就有很多的传言了。等你和霍漱清正式结婚后,要是你们再有一些——对他们两个男人的关系会有很不好的影响。他们两个都是你重视的,就不要让他们因为你产生什么误会。”罗文茵劝道。
“其实,直到现在我一直都很感激逸飞,我知道他对我不一样,我也希望他可以找到一个真心爱的人。可是,我,我又怕自己会失去他这样一个好朋友。”苏凡说着,顿了片刻,望着罗文茵,“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太自私——”
“的确!”罗文茵打断她的话,“我理解你这样的心情,可是,你要是继续和覃逸飞保持这么紧密的联系,对你和他都不好。覃逸飞喜欢你,而你不能让他彻底死心,总有一天,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明白吗?”罗文茵道。
“可是,我们只是朋友——”苏凡道。
“你以前对大学时期追求你的那个叫什么,郑翰的男生,拒绝的不是很利落吗?怎么在覃逸飞的事情上,就这么,这么犹豫不决?”罗文茵道,说着,她的语气放缓,盯着苏凡,“你喜欢他,是吗?”
苏凡愣住了。
喜欢?她,怎么,怎么会,喜欢覃逸飞?
“没,没有,我,没有——”苏凡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脸上火辣辣的。
罗文茵叹了口气,抬手抚摸着苏凡的额角,道:“不管你以前对他是什么感情,以后都不能了,记住了吗?”
苏凡抬头望着罗文茵,道:“您错了,我爱的人只有霍漱清,逸飞,只是朋友,朋友而已!”
“如果你真的是拿他当朋友,就不要和他走的太近,你有你的生活,他也有他的!”罗文茵道。
苏凡不语。
“希望你自己能够想明白!我先过去找你爸了,不知道他和你大伯三叔聊完了没。”罗文茵说完,起身离开。
苏凡站在门口,抬头望着那漆黑的夜空。
她,究竟是为什么做不到对覃逸飞绝情?难道真的像母亲说的那样吗?
不对,一定不是那样的,除了霍漱清,她根本不会喜欢别人,不会爱上别人,她爱的人,只有霍漱清。
苏凡想到此,关上门,回到房间里,拿起手机准备给霍漱清打电话,才发现他刚刚已经打来电话了。
心,猛地又跳动了一下。
是啊,她爱的人是霍漱清,霍漱清爱的也是她!
赶紧给他拨了出去,很快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曾经,似乎也有那么一次。同样的除夕之夜,她鼓足勇气给他打电话,隔着遥远的空间听到他的声音,那种忐忑那种甜蜜,似乎又回到了她的眼前。
“忙完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他的笑容,她的脸上也笑了。
“嗯,孩子也睡了。你呢?”她问。
“准备看会儿书就睡觉。”他说。
团圆的夜里,浓烈的思念深深浸透着这寒冷的空气。
是啊,她爱的只有霍漱清,只有他!没有别人,不会有别人!
当夜色转为黎明的时候,世界也从沉睡中醒来。
午饭后,曾元进一家回了自己的家。
苏凡和念卿坐在曾元进的车上,曾雨则上了兄嫂的车子。
“你明天真要去江渔?”车上,曾元进突然问。
“嗯,我明天直接就飞到云城,从云城过去方便一些。”苏凡答道。
曾元进点点头,对妻子道:“你也过去一趟,跟人家表达我们的谢意。”
罗文茵讶然,怎么曾元进早没说让她明天就去江渔的事呢?尽管他们以前商量过是要去一趟苏凡养父母的家里,感谢人家,可是,说的是要晚一些时间,而不是现在。不过,既然曾元进这么做了,那就按照他说的做。在曾家人面前表示了对苏凡的接受,再去苏家见那边的人一面,这件事就可以算是划上句号了。
“那我回家准备一下——”罗文茵道。
“云城那边有人接应你们,你的机票订好了就跟那边说一声。”曾元进道。
罗文茵应声,抱着女儿一言不发,心里却是有些不安。
自己那个家的情况,她是清楚,万一罗文茵到时候受不了苏家,跟人家生气了怎么办?当初罗文茵能打她一个耳光,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是,这样的担忧,苏凡又不能说出来。
即使到了第二天要走的时候,苏凡也没见到罗文茵为苏家准备的礼物。
当飞机降落在云城机场,罗文茵和苏凡坐上了江宁省省委书记姚西林派来的车子,姚西林的秘书亲自来接,接到了两人,车子直接来到了姚西林的别墅,姚西林和妻子正装迎接罗文茵的到来。
“谢谢你,姚书记!这次真是麻烦您了!”罗文茵含笑和姚西林握手,道。
“客气了客气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姚西林热情地说。
姚西林和妻子只问候罗文茵和苏凡,却丝毫不说任何两个人之间有关系的话,毕竟曾元进只说罗文茵有事要来江宁,并没有说其他的,就算是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和罗文茵有什么关系,他们也不好开口提及。
姚西林夫妇认真接待了罗文茵,一桌简单却又深赋内涵的午餐结束后,罗文茵和苏凡以及念卿就乘车离开了云城,赶赴江渔的苏家。而苏凡的心,也越来越激动。
三年没有见到家人了,他们怎么样了?弟弟结婚了吗?
此时的苏凡丝毫不知道,将有怎样的意外等待着她!
距离江渔的车程越来越近,苏凡猛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上大学之后,每次回家,她的内心都极为复杂。如果她可以不用在离开的时候跟家里要钱,那么心里就会稍微平静一些。而现在——
念卿坐在车上叽叽喳喳,罗文茵则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苏凡一声不吭望着车窗外。
说到苏家,她的心情丝毫不明确。苏家养育了她没错,却在对待她和弟弟的态度上,除了父亲之外,其他人都是表现出明显的不同。或许,到了这个时候,她不该怪怨他们这样做,毕竟她不是亲生的。可是,人的心,总是不能由着自己说了算。如果不把自己当做那个家庭的一份子,如果对那个家庭视而不见,又怎么会难过呢?一定会心平气和吧!想要融入那个家,想要成为那个家庭的成员,却总是发现彼此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这层膜让她怎么都无法贴近他们。久而久之,心情,就复杂了起来。回家,对于她来说,不再是像很多同龄人一样那么自然的一件事。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熟悉了起来。
司机并不是很清楚那个地方,导航仪的提示也有些绕路,苏凡便给司机指路,一路到了江渔的家。
然而,车子还没到家,就听见了哀乐声。北方的哀乐,唢呐的角色那么明显,嘈杂又让人心痛。
苏凡的心,不禁一紧。
这个声音,好像是从苏家那周围来的,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罗文茵看着苏凡陡然而变的脸色,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苏凡忙笑了下,道:“没事没事——”这么说着,她的心却还是提在了嗓子眼。
车,终于停在了苏家门外的路边,苏凡看见了靠着院墙的挽联和花圈,一个挨着一个。
怎,怎么了?
她来不及去想,车子一停下就拉开了车门跳了下去。
正好有人前来祭奠,带着挽联和礼金,唢呐队和鞭炮队出来迎接客人,队伍后面,是全身素服的苏子杰。当姐弟两人的视线相接,苏子杰彻底惊呆了,连要还礼都忘记了,愣愣地站在那里盯着路对面的苏凡。
子杰?为什么?
苏凡的脑子里,突然之间有个什么念头闪了一下,闪过之后,她却不知道这个念头去了哪里,也没有办法再去追,两条腿,不自主地一步步向前挪去。
家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子杰穿成这样?为什么他要出来迎接客人?奶奶去世的时候是爸爸这么——
她快步朝着苏子杰跑了过去,鞭炮在她的身边炸响,罗文茵刚要下车,看着这情形赶紧搂住念卿在车上等着。
“姐——”苏子杰叫道,低低的一声。
这几年,他一直以为姐姐死了,如果她活着,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可是,那个冯秘书,每次都和他说苏凡活着,只是去了哪里不知道。久而久之,他也变得不相信了。
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自从他被人抓了剁掉手指之后,他就意识到姐姐的身边是不安全的。他能够遇上那样的事,那么姐姐呢?会不会也有意外?可他不敢这么想,他生怕自己这么想的时间长了,想法就会变成现实。可是三年下来了,姐姐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用冯秘书告诉他的话来安慰等待姐姐的父亲,可是,父亲直到去世的那一刻,也没有等到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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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明白苏凡的顾虑,看她现在心情平复了一些,也就不再坚持了,中午的时候离开了江渔。
等父亲的丧事办完,苏凡也赶回了榕城。原本计划接家里人去榕城的家住些日子,可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让他们去榕城,便对弟弟和养母说了此事,等她结婚的时候再去榕城,弟弟答应一定会带着母亲去榕城的,然而,他们家里新丧,去参加婚礼多有不便,为了不让苏凡的亲生父母和霍家心里膈应,还是算了吧,以后再去。
苏子杰说的在理,苏凡也没有再面前,却叮嘱弟弟一定要带母亲去榕城玩,弟弟答应了。
离开了江渔,离开了自己从小生活的这片土地,苏凡的心,似乎又被另一根绳子牵住,而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了别的地方,绑在了霍漱清的身上。
人啊,就该努力让自己少一些遗憾啊!
飞机在云层里穿行,阳光反射的机翼上,苏凡闭上眼睛,微微笑了。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自己的未来,面对自己身边的人了!
然而,回到榕城的苏凡,却丝毫没有预料到自己即将面临着什么。或许,这就是霍漱清所说的,如果一切按照预料和计划进行的话,就不是人生了。可如此的人生,又教人如何面对?
正月,对于霍漱清来说也丝毫不得闲。
如今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任职,过年的时候迎来送往各种人情,就让他忙的团团转,哪有时间休息?再加上覃春明总是要带着他和各种领导小聚,去江渔也是挤出来的时间。
苏凡回到榕城的时候是初五了,她一下飞机,霍漱清就接着她去霍家,说是和他母亲吃个团圆饭,尽管今天是初五,可毕竟也是在正月里不是?
想起上次在霍家的遭遇,苏凡就有些头皮发麻,她并没有把上次的事情告诉霍漱清,看霍漱清这么积极操持,她又担心他一腔热情被她和他母亲给毁了,捉摸着怎么开口的时候,他却握住了她的手。
“上次的事,姐姐和我说了,”他望着她,“让你受委屈了,丫头!”
她能说什么呢?为他做任何事,她都是心甘情愿的,明知薛丽萍讨厌她,她也要努力去迎合这位婆婆。
“别这么说,我有什么委屈?你别太担心了,你妈妈是个好人,虽然她不喜欢我,可是,她的内心很清楚好坏善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我努力,她会改变看法的,你,别为了这件事分心!”她说。
“我和我妈说过了,不过,老人总是固执,我爸活着的时候命令了她一辈子,我爸不在了,她倒像是少了什么一样,总是觉得什么都不对劲,有时候看我和我姐都不顺眼。”他不禁苦笑了下,“是不是人老了都这样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总是走不出来?”
“你觉得你爸爸活着的时候是在命令你妈妈,或许,事情不是你看起来的那样呢?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又不尽相同。就像我父母,我说的江渔的,我爸平时都很少话的,就知道干活,家里的人情关系都是我妈在走,好像都是我妈在当家作主,可是,我爸这一走,家里真的就感觉像是顶梁柱倒了一样。我妈以前总是命令我爸这个怪怨我爸那个,我爸突然去世了,她就变得很伤心了。或许,这也是他们的夫妻之道吧!”苏凡叹道。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笑了,道:“你突然之间一下子明白了很多啊!”
她苦笑道:“人好像不经历一些什么事情就不能成长,哪怕这种成长是被迫的!”
他注视着她,沉默不语。
“什么都别担心,我和你妈妈会相处的很好的,我从小到大都是很讨人喜欢的人呢!你放心!”她笑道。
“你这个鬼精灵!”他轻轻捏着她的鼻尖,含笑的双目望着她,道。
可是,她的眼里,猛然间涌出泪花,轻轻靠在他的怀里,低声道:“我好想我爸啊!”
他梳着她的头发,道:“记在心里就好,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会感觉到的!”
她闭着眼,点头。
尽管苏凡来到了榕城,可罗文茵带着念卿在三亚玩了两天就返回了京城。等苏凡打电话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曾家待着了。苏凡不知道罗文茵用了什么办法让念卿这么喜欢她,甚至连妈妈都不要了。不过,小孩子嘛,只要有得玩有的吃就可以了,何况罗文茵怎么会让自己的外孙女儿有半点不满意?
就算这样也没办法了,就让念卿跟着罗文茵去曾家好了,等过段日子再接回来。
霍漱清听苏凡说了这件事,不禁笑了,道:“念卿真是个势利眼,以前那么不喜欢曾夫人的,现在还黏的不行!”
两个人都知道薛丽萍喜欢念卿,而现在念卿不在,老太太不知道会不会不高兴?不过,他们暂时还没想那么多,赶着回了霍家。
来到霍家的时候,霍佳敏一家都在。
“小舅妈来啦!”桐桐赶紧开门把舅舅舅妈迎了进来。
“怎么就只看见舅妈?舅舅没看见?”霍漱清对外甥女儿道。
“没办法,虽然我一直都觉得舅舅你最帅,可是,跟舅妈站在一起,你就没那么闪亮了!”桐桐笑嘻嘻着说。
“鬼丫头!”霍漱清道。
桐桐却已经挽着苏凡的胳膊走进了客厅,在那边喊着“舅舅舅妈回来啦”!
老太太正坐在客厅里织毛衣,看见霍漱清和苏凡,却不见那个小孙女儿,便不再抬头,继续在沙发上坐着干自己的活儿。
“小舅妈,外婆在给妹妹织帽子呢!你看,漂亮吧!隔壁的一个保姆阿姨织毛衣可好了,外婆特意跑到人家家里去学的!”桐桐蹦到外婆身边,从外婆的腿上拿起那个马上就要完工的毛线小帽子,给苏凡和霍漱清看。
因为棒针和毛线还在上面,桐桐拿走的时候,毛线团就滚在了地上。
“你拿回来,跑针了!”老太太叫道。
可桐桐哪里管外婆不高兴?得意洋洋地给舅舅舅妈炫耀,好像是她做的一样。
苏凡的手指摸着那软软绵绵的帽子,心里暖暖的。这份温暖不止来自毛线的温度,也不是因为这靓丽的彩虹色,而是这位面色不善的婆婆!
“伯母,过年好!”苏凡来到薛丽萍面前,问候道。
“孩子呢?”薛丽萍起身,从桐桐手里拿过帽子,问。
“我妈接她去京城了,过几天我再接回来!”苏凡道。
“孩子那么小,带着到处跑生了病怎么办?”薛丽萍怪怨道。
霍漱清过来揽住苏凡的肩,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道:“从小锻炼孩子的适应力,对将来有好处!”
“孩子又不是我的,随便你们!”薛丽萍道。
这时,霍佳敏和丈夫从楼上下来。
“迦因回来了?”杨振刚道,“正好,下午咱们全家一起去明阳洞那边住一晚,漱清你有别的安排吗?”
霍漱清看了苏凡一眼,对姐夫笑着说道:“有安排也要推掉,要是再不陪你们,我可就要被赶出家门了!”
“你知道就好!”霍佳敏笑道,说着,她坐在母亲身边,道,“妈,你说怎么样?”
“你们安排吧!”母亲道。
“漱清,交给你了!”杨振刚道,霍漱清笑笑,掏出手机给秘书打了出去。
“你们家的事,漱清说了,节哀顺变!”杨振刚对苏凡道。
“谢谢姐夫!”苏凡道。
薛丽萍抬头看了苏凡一眼,鼻头微微动了两下,不语。
然而,霍漱清的电话还没打完,门铃又响了。
“我去我去开门,今天还有什么人来吗?”桐桐从沙发上跳下去,道。
其他人继续在客厅聊天,谁都没有注意到桐桐开了门的异状。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长发扎成一个马尾,皮肤是明显被太阳晒的小麦色,背着一个旅行包,一身驴友装扮。
“你,你找谁?”桐桐问。
“这是霍漱清家吗?”女孩笑着问。
桐桐环抱双臂,看着女孩,道:“你是什么人,这样直呼我舅舅的名字?”
女孩笑着。
“舅舅,有人找你!”桐桐的声音飘进客厅。
霍漱清挂了电话走向玄关,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那个女孩。
“你,找我?”他问。
“爸爸——”女孩一下子推开桐桐,直接跑向了霍漱清!
爸爸?
客厅里的人全都惊呆了,包括被那个陌生女孩抱住的霍漱清!
爸爸?怎么是,爸爸?
杨梓桐关上门,跑了过来,一把扯过那个女孩的胳膊,道:“你是什么人?乱叫什么爸爸?”
女孩只是扫了杨梓桐一眼,眼神里极为轻蔑,却很快就盯着霍漱清,仰起脸笑眯眯地说:“爸爸,我是丹露啊!我是丹露!”
丹露?
霍漱清轻轻推开丹露,道:“小姐,抱歉,我不认识你。我只有一个两岁的女儿——”
“爸爸,我是刘丹露啊,你想起来了吗?刘丹露!妈妈说,这个名字是你给我取的啊!我的妈妈,刘书雅啊!”刘丹露紧紧抓着霍漱清的胳膊,急急地说。
霍漱清的心,猛然之间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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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露,丹露,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那一年和刘书雅去巴黎玩,刘书雅很喜欢欧洲的宫殿和艺术作品,他们光是在巴黎周围参观这些就用了大半个月将近二十天时间。他记得刘书雅对法国那些地点的翻译很感兴趣,还说为什么他们有那么诗意的名字,什么枫丹白露啊,香榭丽舍,都跟诗一样。
“如果我们有个女儿就用这样的名字,好吗?”他记得刘书雅还问过她。
“四个字?”他问。
“你好好取两个字的名字不就好了?”刘书雅对他说。
最后,他选择了“丹露”这两个字,他说,如果以后有个女儿,就要叫丹露!
而现在,当往事如潮水一般涌上脑海时,他,惊呆了。自己曾经并没有那么认真地想过的一个名字,如今就变成了一个大活人站在他的面前!这是他讽刺了生活,还是生活讽刺了他?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仔细看看,的确,的确是有些像刘丹露。可是——
霍佳敏忙看着母亲,母亲那张脸彻底变成了惨白,而苏凡——
“这,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苏凡起身,走向霍漱清,盯着他。
显然,她也是很意外。她怎么会不意外呢?霍漱清,霍漱清啊,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儿叫他爸爸?!
霍漱清转过头看着她,而那个刘丹露也盯着她,那个眼神,让她猛地想起了刘书雅!刘书雅来她的婚纱店的时候就是那样的眼神——刘,刘,刘?扯的吧!
“你真是书雅的女儿?”霍漱清转过视线望着刘丹露。
刘丹露笑着点头。
苏凡只是看着这一幕,她几乎不敢相信,直到现在都不相信,怎么相信呢?可是,刘书雅的女儿,霍漱清——
“和这种人废话什么?”薛丽萍的声音陡然在客厅里响了起来,众人都回头看去,这个强调,简直像极了霍泽楷!
“抱歉,我想你认错人了!”霍漱清对刘丹露道。
“爸爸,爸爸,怎么会认错呢?妈妈和我从小就说过你住在哪里,呶,我还有你们的照片啊!”刘丹露一边说着,一边取下背包,从里面的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霍漱清。
霍漱清接过来,不用说,那的确是他和刘书雅!
“你——”霍漱清刚一开口,母亲就打断了他的话。
“漱清,让她走!姓刘的,不许进我霍家的门,给我出去!”薛丽萍厉声道。
可是,对于霍漱清来说,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了。如果是一场阴谋,这也太小儿科,可是,如果不是,那么,那么——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我说的话没人听见吗?”薛丽萍见儿子不动,又说了一遍。
而杨梓桐这时已经走到了门边拉开门,道:“外婆让你走!”
“这是我爸爸的家,为什么要我走?”刘丹露笑笑,道,“二十二年了,二十二年你们没认我,难道现在又要让我走?我记得,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认祖归宗,是不是?你们不给我妈一个名分,难道连我都要抹黑掉?”
刘丹露说着,视线在苏凡和薛丽萍的脸上来回。
薛丽萍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真是恶心,跟刘书雅一个样子!
“妈,妈,别生气,别生气!”霍佳敏忙劝道。
苏凡望着霍漱清,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望着彼此,好几分钟,苏凡猛地握住了他的手,对刘丹露微笑道:“既然是故人之子,我们是不能拒之门外的,这也不是我们霍家的待客之道!”
薛丽萍满脸惊讶地看着苏凡。
“桐桐,关上门。”苏凡对杨梓桐道,说完就对刘丹露说,“请坐吧!坐下来聊聊!”
杨梓桐听话地关上了门,走到母亲和外婆身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苏凡拉着霍漱清的手,一直走到沙发边坐着。
“你凭什么说你是霍漱清的女儿?”苏凡含笑望着刘丹露,道。
“这个问题,让我爸爸回答你更好,是不是,爸爸?”刘丹露笑了下,望着霍漱清,“或者,是应该让奶奶来回答!奶奶你不该告诉我一下,当初你们怎么逼迫我妈妈离开我爸爸的吗?逼着她一个未婚妈妈远赴重洋去到那陌生的国度?”
霍漱清望着母亲,只是匆匆看了母亲一眼,就对刘丹露道:“这件事,我会和你母亲打电话询问。”说完,他就掏出手机要给刘书雅打过去,自从他决定和苏凡结婚后,就和刘书雅断了往来,即便只是电话往来。
“不是她让我来的,你要问她就问吧,可是,请不要迁怒于她!这么多年,你们都过的那么好,她一个人在美国吃苦受累,已经够了!”刘丹露道。
从刘丹露的表现来看,似乎她真的是霍漱清的女儿了,这让苏凡的心里越来越没有底气!
如果刘丹露所说是真,如果当年真的是霍漱清的父母逼走了刘书雅,让她一个人在美国生下了刘丹露并独自抚养——苏凡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自己前几年的生活,心,突然颓了下来。
她知道那样的路有多么艰难,如果没有覃燕秋和覃燕飞,她会更难,而刘书雅独自一人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没有人帮她?
这时,保姆做好了晚饭走了过来,低声问霍佳敏要不要准备开饭,霍佳敏摇头。
霍漱清并没有把电话打给刘书雅,这样的情形,如果打过去,家里肯定翻天。
“开饭吧,你要不要吃一点?”霍漱清问刘丹露道。
“不了,我今天只是来认认路,改天去找爸爸好好聊聊,可以吗?”刘丹露道,“我就住在这里,有事可以来找我!”
刘丹露从包包里掏出一张小卡片,在上面写了个房间号,就放在了茶几上。
“大家,再会了!”刘丹露说着,笑笑,背上了包包,走出了小楼。
苏凡的手,彻底凉了,她静静坐在那里。
霍漱清揽过她,道:“我一定会查清楚的,我,当时,当时她没有怀孕——她没有告诉过我,就突然走了!”
薛丽萍看着儿子如此,道:“根本没有的事,你查什么?那个女人,过去害得你不够,现在又派来这么一个祸害,你这是想被姓刘的坑死一辈子吗?我警告你,不许见她们!她们想要什么,找我这老太婆就是了!当初,是我和你爸让她走的,与你无关!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该结婚就去结婚,不许再让姓刘的掺和到我们霍家!”
苏凡抬头望着薛丽萍,惊呆了。
从她和薛丽萍再次相遇以来,薛丽萍就没有对她表示过任何的友好的倾向,即便是她和霍漱清要结婚的事,薛丽萍也只是表示了冷眼旁观。而现在,现在薛丽萍竟然这样表明态度,老太太真的那么讨厌刘书雅吗?讨厌刘书雅胜过了她?
“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什么都不要再提了。刘丹露的事,我会认真去查,事情不会这么凑巧——”霍漱清说着,他想起了最近老要和他联络的刘书雅的弟弟,莫非刘丹露的突然出现和这件事有关?
“你查不查都一样!不过,姓刘的在榕城存在,你就要和他们保持距离。”薛丽萍对儿子说完,又对苏凡道,“你不要相信姓刘的胡言乱语,假期完了你们就去领结婚证,再这么拖下去,要是被别的什么心有所图的人插手进来,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苏凡不语,薛丽萍之前那样的态度,而现在又这样急着催他们结婚——薛丽萍虽然上了年纪,可毕竟是做过副省长的夫人,见识和思虑都不可能浅薄,突然之间改变态度,肯定是有原因的。可是,到底是什么缘故让薛丽萍如此担心呢?
难道说,霍漱清至今还对刘书雅心有旧情吗?因为知道霍漱清旧情难忘,薛丽萍才这样紧张?
这么想着,苏凡看向了身边的人,他也看了她一眼,极为勉强的笑了下,拍拍她的手,道:“走,吃饭去吧!”
这顿晚饭,是苏凡在霍家第二次吃饭,虽然薛丽萍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可她的心里根本轻松不起来。她不在意一切,可以不去计较任何人的态度,可是她最在意的霍漱清,似乎,似乎——
整个吃饭的过程,他几乎很少说话,还没吃几口,就接到什么电话去别的房间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苏凡关切地望着他,他却依旧只是对她笑了下,什么都没说。而薛丽萍,也没有再对他提领结婚证的事。当然,这种事只要提一次就可以了,没必要重复。大家都是明白人!
可是,苏凡的心,越来越乱。
晚饭后,霍漱清就对母亲说还有点事要处理,让苏凡自己先回家去,自己要晚一点。
“让她先在家里待着我们大家聊会儿,你办完事了再回来接。”薛丽萍对儿子道。
薛丽萍如此,让苏凡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薛丽萍是留她要说一些什么事情一样。
霍漱清深深望着苏凡,道:“那你陪妈坐会儿,等我回来,我会尽早的!”
她点头,送他上了车。
霍漱清,你怎么了?那个刘丹露,真的,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妈,你打算跟她说过去的事?”霍佳敏站在母亲身边,问。
“有些事,该让她知道。毕竟,她是要嫁给清儿的人,刘书雅是个外人。苏凡这丫头,根本不是刘书雅的对手啊!要是让她什么都蒙在鼓里,麻烦事都只会是留给清儿的。”薛丽萍道。
“妈,那么,刘丹露,真的是漱清的——”霍佳敏问。
“怎么可能!”薛丽萍肯定地说。
“可是——”霍佳敏开口还没说出话,苏凡就来了,她便赶紧转移了话题。
“清儿走了,你坐下,有些事,我想还是提前跟你说清楚。”薛丽萍对苏凡道,苏凡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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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书雅点头,道:“我这就打电话去找她,劝她回去!”
霍漱清的车子,驶向了霍家的小楼。
他不知道刘书雅到底能劝刘丹露多少,可是,在眼下,他不能让这件事影响自己的位置,而且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而影响到覃春明。
或许,是他太绝情。
可是,很多时候,总得有所取舍,特别是在眼下情况如此晦暗不明的时候,过于用情至深,过于因为感情而做决断,很容易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他,不是一个人,因此,他不能有失误,不能被人抓住把柄,不能因为他而影响到整个团体的利益,影响到覃春明的发展。
他很清楚,如果整件事是一件阴谋的话,那么,首当其冲倒霉的人是他,继而就是覃春明了。覃春明的位置已经很难被人设计针对,通过对付他或者齐建峰等人来对付覃春明,就是那些对手们仅剩的选择。至于覃燕飞,叶慕辰经历了上次的变故之后,整个公司已经恢复了元气,公司背景干净清白,不会牵连到覃燕飞,否则覃春明也不会同意儿子的决定。
在整个覃春明的团体里面,他是位于最优位置的一个人,是覃春明毫无争议的衣钵传承者。这也就让他更容易成为别人针对的靶心,也让他的环境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变数。而现在,刘丹露的突然出现,即便不能让他立刻从现在的职位上下来,可是,他的前途就已经堪忧了。这是他的污点,一旦揭发出来,完全会影响到组织对他的印象,哪怕组织的上层有一位他的至亲。在这个领导集中制的体系里面,民}主的意见在有些时候还是很强大的。他这样一位副省级的市委书记,拥有两个非婚生子女,这是绝对的丑闻,天大的丑闻!哪怕他和苏凡的结婚能够掩盖其中一个孩子,可另外一个呢?刘丹露呢?怎么解释?好,就算是他可以解释,说那是自己年轻犯的错误,说得过去吗?只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
眼下,关键的事有两点,第一,要查清楚刘丹露的真实来历,查清楚刘书雅出国前后发生的事情,第二,要在刘丹露还没有引来飓风之前,在覃春明的升迁尘埃落定之前,让她离开榕城这个是非之地,必须离开。至于后面的事,将来的事,以后再慢慢解决,现在,刘丹露必须离开!
坐在车上,霍漱清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冷冷的,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样对待刘书雅,对待自己过去的恋情,或许,他真的是变成了一个铁人,毫无感情、冷酷的铁人。可是,轻重缓急,他必须做出判断!
车子停在了霍家的院子里,司机小心地提醒了他一下,他便给苏凡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就在院子里,让她下来。
苏凡什么都没说,按掉了手机。
她看见了院子里的车灯已经熄灭,却还是稍微坐了片刻才背上包包走出了房间。
“漱清回来了?”霍佳敏从房间里出来,似乎是在等着苏凡一样。
“嗯,我们回去了,姐姐你快休息吧!”苏凡道。
霍佳敏摇头,望着苏凡,似乎欲言又止。
“姐姐,我明白,这件事,我们会妥善处理的,你放心!”苏凡道。
“迦因,你听我说,不管那孩子是不是漱清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和刘书雅二十几年没来往了——”霍佳敏劝说道。
“姐,别担心,我了解他,至少,我了解现在的他。就算刘丹露是霍漱清的孩子,也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我没有办法改变,也不会去改变。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苏凡挤出一丝笑容,走下了楼梯。
看着苏凡的背影,霍佳敏的心里却丝毫放不下。
刘书雅,这个刘书雅,真的是要害死漱清了不成吗?
拉开后车座的车门,苏凡坐上了车。
刚一上车,他就挪在她身边揽住了她。
车子,缓缓启动起来,离开了霍家小楼。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直沉默无言,一动不动就那么拥着彼此。
他不知道她的心,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她在等待他的时候,心里都想了什么,想了多少。
而此刻,她的一颗心,如同在大海上颠簸的小船一般,浪尖水底不停来回,跌跌撞撞。
偶尔,透过路灯的灯光,他看见了她那窝在他怀里的小脸,可是,她一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这让他的内心不安,很是不安。
或许,刘丹露带给他最大的冲击不是在仕途,而是在他的感情生活,是在苏凡。
下了车,他拥着她进了家门,她却猛地推开他,独自跑上了楼。
客厅里的灯,亮了又灭了。随着她的脚步声,楼梯间的灯光次第明灭,一明一灭之间,他的心,也翻覆着。
不管真相如何,不管结果如何,他,最应该向她解释,最应该安慰她,最应该——
他锁上门,快步奔向了楼梯,奔向了二楼。
卧室的灯光投在走廊的地板上,他的脚步,却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有太多的过去,而这些过去,在他毫无预料的时候开始影响他的现在,影响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幸福!
他,亏欠了苏凡!
推开卧室的门,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丫头——”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双手放在她的膝盖上,望着她,低声道。
他想说太多,可是,无法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缓缓松开手,视线,从指缝之间露出来,缓缓投向他。
那复杂的眼神,如同锤子一般一下下锤在他的心上,那么重,他不禁呼出一口气,起身坐在她的身边,抱住她,干干的嘴唇在她的脸上摩挲着。
“苏凡——”他低低叫着她的名字,她却再度推开了他。
她猛地起身,站在床边,双臂垂下来,两只手攥着,双眼一瞬不动地盯着他。
她越是这样一声不吭,越是这样安静,他就越是无地自容。
是他伤害了她,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做下了让她痛苦的事。
“丫头——”他再度叫了她一声,走向她。
可是,在他还没有预料的情况下,她突然把他推倒在床上,他还没有拾起身,她一下子就坐在了他的腰间,两只手在他的耳边,撑着床,双目死死地盯着他。
他,怔住了。
她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就是——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彻底惊呆了,她依旧一声不吭,两只手开始拉扯着他的衣服,想要脱掉他的衣物。
他的心头一热,挺起上半身配合着她手上的动作,可是,她,她的手完全乱了,心,也完全乱了。
冬天的衣服,不如夏日的那么单薄,很难很快就脱下来,何况她还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霍漱清,我恨你,我恨你!”她趴在他的胸前,不停地捶打着他,泪水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他的手刚伸到她的头上,想要抚摸她的头发来安慰她,却被她推开了手。
她再度起身,拉扯着他的衣服,却怎么都没办法全都脱下来,便开始解开他的皮带——
当愤怒和哀怨彻底填满她的内心,当她以女王的姿态坐在他的身上拥有了他,霍漱清的心,却被温暖的情愫包围着。
他挺起上半身,揽住她的腰身,她却推他,他依旧抱住她。
“丫头,丫头,我爱你,我爱你——”他的唇,在她流泪的脸上不断地摩挲着,舌尖吮着那咸涩的泪水。
“霍漱清,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你怎么可以——”她捶打着他,叫道。
“丫头——”他叫道。
“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这样,为什么我们总要遇到这么多的事,为什么,为什么——”她一下子推倒他,泪水啪啪滴落在他的胸前,冰冰凉凉。
他抬手去擦她的泪,却被她抓住了手。
她抓住他的手,贴上了她的身,那是他曾经吻过无数次的柔嫩肌肤,指腹传来那阵阵的颤栗,让他内心的波涛,一浪又一浪,一浪又一浪没过了他的头顶,将他淹没。
如此陌生的她,那文弱娴静的她,此时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让他惊喜,让他更加内疚。
整个房间,被一波又一波越来越高的情潮冲击着。
她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占有他,想让他只属于自己,想要清除所有别人留给他的记忆,想要他的心里,他的身体只有她!
而这一场由她起始的战斗,很快就被他占了主动。
她在他的怀里颤抖着,如小鹿一般哭泣着,却又如同小狼一般叫喊着。
直到,直到一切归于平静!
“霍漱清,我爱你,怎么办?”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滚了下来。
玉湖畔的夜色,似乎永远都是那么平静,平静到让人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
她静静伏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恢复到和这夜色一样的平静。
“你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她仰起脸,望着他。
他能说什么呢?说对不起?为自己过去的行为向她道歉?还是为刘丹露的出现?
“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你,能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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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我——”他想说,我不确定,可是,这样的话,在现在说起来,大有逃避责任的嫌疑。而她,也没有让他把话说下去。
“你妈妈说,刘书雅当初根本没有怀孕,说那是骗你的,就算刘丹露,也不是你的孩子。”她顿了下,道,“可是,我想听你跟我说,你告诉我实情,好吗?”
他的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间,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如墨的眸子一瞬不动地迎上她那复杂的眼神。
“我,以前很爱刘书雅,真的,现在想起来,过去就像是一场梦一样的不真实。其实,在遇到你之前,那场梦还有真实感,而有了你之后,我甚至,甚至忘记了曾经还有过那样的经历。”他幽幽地说。
“你骗我!你骗我!既然那么爱她,怎么还会忘了?”她不悦道,生气地转过身不理他。
霍漱清从她的身后抱住她,下巴在她的发顶磨蹭着,拉住她的手,她却甩开,气呼呼地闭上眼。
“那么,我问你一句,当初郑翰追求你的时候,就是在云城那时候,你为什么会拒绝他呢?”他问道。
她愣住了,却很快就说:“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答应?”
“那你上大学的时候,难道对他没有一点感觉?难道就没想过要和他怎样?”他问道。
她生气了,转身盯着他,道:“我们现在在说你的事,你扯我干什么?我又没有和别人生孩子去!”
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静静注视着她。
“我是想说,当你遇到一个真正让你想要厮守一生的人的时候,曾经遇到的所有人,哪怕是那些让你心动的人,都会变得没有感觉了。”他说。
她却笑了下,带着嘲讽的意味,道“你当初为了刘书雅甘愿和父母断绝关系,连书都不读了,还不足以说明她就是你想要真正厮守一生的人吗?如果连这样的都不算,那什么样的才算?”
他苦笑了一下,道:“是啊,我也这么怀疑。当初我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而现在和你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表情,凉了下来。
“一个人,一生可以爱几次呢?可以为几段感情付出承诺?我不知道,或许世上也没人说得清楚。只是,这三年,你走了的这三年,我第一次体会到心被撕开的感觉,好像你走了,我的世界就,就变得,变得天翻地覆了一样。”他捧着她的脸,“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说是绝望似乎也不对,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之,就是,就是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她低下头,不语。
“刚才回来之前,我和她见面了。”他顿了下,说。
她猛地抬头,盯着他。
“我问她丹露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和她聊了一会儿,她告诉我当年的事,哭的很难过。”他说着,叹了口气,“可是,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我竟然,竟然没有像过去想象的那么,那么恨我父母,似乎就是在看着一个人讲述她的过去一样,而她的过去,似乎和我没有多少的关系,我不能够和她感同身受,明明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顿了片刻,他接着说:“我感觉自己好像很无情,可是,即便我知道是这样,我还是没有办法强迫自己——”
“她说刘丹露是你们的女儿吗?”苏凡问。
他摇头,道:“她没有说。”
她抓住他的手,急急地说:“所以,就不是了?”
他又摇头,道:“我派人去查了,估计只有等查清楚了才能确定。”
“那你自己觉得呢?你自己难道没有想法吗?”她又问。
他沉默片刻,道:“这件事,不管是还真是假,现在都不能让她留在榕城。很显然她这样出现,不是没有理由的。书雅回来都三年多了,可丹露一直在美国读书。如果她真的想要回来找我,或者,我真的是她的父亲的话,书雅不可能这三年都不告诉我。”
她陷入了深思,道:“所以,你觉得这里面是有阴谋?”
他点头,道:“这种可能性很大。”
“可是,这么做,到底——”她不明白了。
“如果这是一场阴谋,那么,丹露很有可能就不是我的女儿。但是,从她的年龄和书雅的描述来看,又扑朔迷离——”他说。
苏凡看着他,好一会儿都不说话。
“怎么了?”他问。
“那,这么说的话,你和她,以前就没有,没有孩子?”她问。
“呃,据我所知,没有!”他想了想,道。
“我不信,你们那么年轻的时候在一起,干柴烈火,还能——”她一脸不高兴,道。
他却猛地吻住她,灼热的双唇在她的上面辗转、碾压。
刚开始她还有所抗拒,可他的执着让她很快就软化了,渐渐拥住了他。
“吃醋了?”他松开她,含笑问。
“讨厌,我才不——”她否认道。
他却再度吻上了她,两只手不安分的在她的身上作弄,手指还故意在那个让她发狂的部位轻轻揉搓着。
她想叫出声,嘴巴却被堵着根本发不出声音。
终于他松开了她,眼中全是满意的笑容,紧紧注视着她。
“你,你讨厌死了!”满面春意的她喘着气,小手捶打着他。
他捉着她的手,笑道:“你难得会吃醋一次。”
“我才不要吃醋!都是你自己风流帐太多——”她说道。
他却猛地拥住她,似是喃喃低语,道:“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等着你长大,可以吗?”
她闭上眼,不语。
“讨厌,你又回避问题。”她突然推开他,道。
他不解地望着她。
“刘丹露的事情,怎么办?”她问。
“书雅去劝她回美国了,先让她回去再说。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乱子。”他认真地说。
“这个节骨眼?你只想着现在,你以为过了这一会儿,你以为她现在回美国了,这件事就结束了?”她追问道。
“现在只能这么做。”他说,“你不要和她接触,明白吗?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她不说话,转过身背对着他。
“好了,睡吧!”他亲了下她的发顶,关上灯。
苏凡却怎么都睡不着。
霍漱清问她,大学时候真的对郑翰没有心动过吗?她不知道,可是,这样宁静的夜,却让她更容易陷入了回忆。
心动?怎么会没有呢?那么优秀的一个男孩子喜欢她,她又不是木头,怎么会不心动?就算是虚荣心也足以让她对郑翰有所心动的。可是,现在想想,自己和郑翰那一段没有开始就结束的感情,就和许许多多的校园恋情一样,就算是当时有什么进展,也没有多少可以熬到最后的。象牙塔里的恋爱,就如同柏拉图的世界一样,没有烟火的熏染,没有俗世的掺杂,只有纯纯的爱,而这样的爱,那么美,却只能在象牙塔的温室里存活。一旦接触到世俗的空气,一旦面临着柴米油盐、房子车子,美好的爱情便如玻璃一样,很容易就碎了。
当初,霍漱清为了自己和刘书雅的爱情放弃了象牙塔,带着刘书雅进入了俗世,用自己的努力去为两人的生计打拼,却最终得到了一句“没办法和她感同身受”的感慨。到底是他无情,还是多情?还是说,少年时的恋爱,便如镜中花水中月,放在那里看着才是最好?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在不同的阶段需求不同,对于爱情的需求也不同。虽然爱情的最基本都是一样的,可是,毕竟爱情不是个单纯的东西,再怎么容不得瑕疵,也难免会沾染上尘埃。尘世中的爱情,才是最真实的,不是么?越是真实,才越是长久。那么,她和霍漱清呢,是这尘世中的爱情吗?这看得见摸得着的爱情,让她内心里踏实。那么,他呢?
夜色渐深,苏凡也终于入睡了。
两个人却根本不知道刘书雅和女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很难像霍漱清希望的那样发展!
次日一大早,苏凡还没吃早饭,就接到了曾元进的电话。
苏凡本想今天订机票去京城把女儿接回来,却没想到曾元进的电话已经来了。
“你妈妈和我说了你养父家的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曾元进问。
“不了,谢谢您。”苏凡道,“哦,我今天想回来把念卿接回家——”
电话那头,曾元进哈哈笑了,道:“我和你妈马上就上飞机了,我们带着孩子来榕城。”
霍漱清听见了曾元进的话,也愣了下,和同样表情的苏凡互相看了一眼。
“您,你们怎么来榕城?”苏凡问。
“假期马上就结束了,带着孩子回来看看老朋友。你就等着吧,我们到了再给你打电话。”曾元进道。
“好,我知道了。”苏凡应道。
“哦,对了,你把电话给霍漱清,我有话同他说。”曾元进道。
苏凡把手机递给身边的人,霍漱清接过手机,恭敬地叫了声“曾部长”。
“两个小时之后我就到龙山机场,春明书记派人来接,我拒绝了,你和迦因开车过来接我们,完后让迦因把孩子带走,你陪我去和春明书记还有路省长他们一起吃个饭。”曾元进道。
“是,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出门。”霍漱清心里虽然有点疑问,却还是立刻答应了。
“那就这样!”曾元进说完,就挂了电话。
“说什么了?”苏凡望着霍漱清,道。
霍漱清淡淡笑了下,把手机交给苏凡,开始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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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他拥住她,脸颊在她的头顶蹭着,“你父母很爱你!”
她点头,道:“我真的是很幸福的一个人!”
他松开她,望着她。
“今天早上,我爸爸他和我说了很多,要我多体谅你,不要总是和你闹脾气什么的。”她说。
他点头,望着她良久,才说:“丫头,刘丹露那件事——”
她的神经,猛地一紧。
“书雅没有劝走她,我今天给书雅打电话了,可是她没接。看来这件事还不会这么轻易结束,刘丹露很有可能会去你那里,你要小心应付,千万不要相信她,好吗?就算书雅去找你,你也——”霍漱清道。
“你,确定和刘丹露没关系吗?”苏凡打断他的话,问。
霍漱清沉默了。
“我只需要你这一句回答,其他的,我会处置。”苏凡紧盯着他,道。
他微微点头,道:“我和书雅在一起的那些时候,从没有怀孕的事情。因为,我们当时还很年轻,没有想过孩子的事情——”
“你确定?”她追问。
“我确定!”他的语气肯定,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可是——”这两个字一出,她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道:“可是,这世上的一切都没有绝对,我必须要等这件事查清楚才能对你说肯定的话。”
她低下头。
“抱歉,我不想骗你!”他说。
“那,你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她抬头问道。
“因为我想要和你生个孩子,苏凡。我想,或许区别就在于年龄吧!以前太年轻,很多事情都想的不够深入全面,自己想要什么,也显得那么肤浅。等到自己成熟了,才会清楚知道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捧着她的脸,道。
她笑了下,道:“好了,别再说这些了,感觉怎么都听起来那么假!”
他愣愣地看着她,有些时候,真是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我相信你,所以,我知道该怎么做!”她亲了下他的脸颊,微笑着说,“今天你也累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他点头。
“哦,对了,我有这里的钥匙,我爸爸说以后和你吵架了就可以过来住,要不然我就无家可归了!”她笑着说。
“吵架?”霍漱清道。
“以防万一!”她笑着,起身。
这丫头!霍漱清心想。
可是,当苏凡睡着后,霍漱清来到客厅里,给自己曾经的秘书冯继海打了个电话。
“给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做亲子鉴定!”他对电话里的人说。
“好的,我尽快。”冯继海应道,“您什么时候需要?”
“等你找好了给我电话,到时候你再安排。”霍漱清道。
“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霍漱清静静闭上眼。
亲子鉴定,这是他害怕却又必须要做的,想要占住主动,就必须让事情清楚,否则他永远都不能把进攻的机会抓住。
然而,事情,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次日,就在霍家和曾家双方家长见面的时候,霍漱清接到了刘书雅的电话。
和苏凡的父母见面,这件事对于薛丽萍来说非常重要。
一大早,薛丽萍就起床开始准备了。虽然已经快要七旬的年纪,可是对于自己的仪表着装,薛丽萍丝毫没有大意。平时就是如此了,何况是今天这样关键的场合?
霍佳敏起来的时候,特意去母亲房子里看了一眼,看看母亲有没有起床,却完全惊呆了!眼前的母亲,就跟一个年轻女人一样,把她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摆了出来,不停地拿在身上比划着,在镜子里对照着。
“妈,您,您这是在,在干什么?”霍佳敏走进去,问道。
“你快过来看看,我今天穿什么好?”薛丽萍道,“这件是不是太暗了?戴一串珍珠的话,可能会好一点,是不是?”
霍佳敏走到镜子前面,看着母亲,道:“妈,您至于这样吗?”
“怎么不至于?可不能给清儿丢人啊!”薛丽萍道。
霍佳敏笑着,从一旁的梳妆台上取出一串白色珍珠的项链,拿到母亲的脖子上比着。
“那倒是,您是该好好捯饬一下,您亲家可是只比我大几岁的女人呢!而且,那个罗文茵,早年就是咱们榕城出了名的美女,您看看您儿媳妇的模样就知道了,人家的妈能差到哪儿去?就算人家叫我,我也是不敢去的,明明就比人家小几岁,活生生跟个大妈似的,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比较好!”霍佳敏笑着说。
“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的闺女还能不好看?我家清儿就更好了。是他们姓曾的该烧高香才是,找到我们清儿那么好的孩子当女婿!”薛丽萍道。
霍佳敏笑着,道:“妈,您还是化个妆吧!显得更有气质!”
“那还不赶紧的?”薛丽萍道,说着,立刻坐在了梳妆台前。
霍佳敏拉开抽屉,一样样找着,道:“妈,您等一下,我把我的拿过来给您用。”
说完,霍佳敏就很快离开了母亲的房间。
望着镜子里满头银发的自己,薛丽萍不禁想起了和霍泽楷结婚的时候,那个气宇轩昂的男人。一切,似乎就在昨天,可现在,看看自己已经是白发苍苍了。而那个人,唉!
薛丽萍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女儿就抱着化妆盒进来了。
“妈,您以前不是很不喜欢苏凡吗?怎么现在——”霍佳敏一边为母亲化妆,一边问。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难道是因为刘书雅?您老早就知道苏凡的亲生父母是谁,却还是对她那么冷冰冰的,现在——”霍佳敏道,突然间,霍佳敏的手停住了,盯着母亲,“妈,难道说,您是怕刘丹露真的是漱清的女儿,到时候事情一曝出来,您担心曾家不会同意漱清这婚事,是吗?”
薛丽萍看了女儿一眼,道:“不管是谁,都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给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孩子做后妈的。”
“可是,您不是说刘丹露和漱清没关系吗?”霍佳敏道。
“当初刘书雅的确是用怀孕的事情来逼过我和你爸,当时她没根据,可是,谁知道后来的情况呢?那女人,心机太深,要是真的怀个孩子,也——”薛丽萍道。
“可是,妈,如果那刘丹露真的是漱清的女儿,漱清和孙蔓离婚后这两年多的时间,刘书雅大可以带着女儿回来和漱清相认。可她没有那么做,我看啊,这事儿八成都是假的。她那个时候来找漱清,肯定比现在要管用一些,您觉得呢?”霍佳敏道。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可是呢,这种事,真假在于其次,麻烦的是被人利用来说事。只要没人说,就算是真的又怎样?可现在,清儿偏偏就——”薛丽萍道。
“妈,您别太去想这件事了。曾家又不是普通老百姓,曾元进做官做到那个份儿上,就算他知道了这事儿,也不会因此就不去让漱清和苏凡结婚的。”霍佳敏道,“曾元进很清楚事情的性质的,说不定还会帮漱清把事情摆平,毕竟他们也不想丢脸,对不对?可是,要是您表现的好像很怕那件事影响漱清的婚事,反倒会让曾家生疑。您说呢?”
“是啊,我倒是把这方面给忘了。”薛丽萍叹道。
“我们既然认定这事儿是假的,那就用这样的态度去对待,身正不怕影子斜。现在您和曾家好好谈婚事才是最要紧的,那个刘书雅,肯定就是见不得漱清好过,才出的这幺蛾子,咱们可不能让刘书雅得逞。她害了漱清一次,不能再害第二次了!”霍佳敏道。
薛丽萍不语,因为她正在被女儿涂口红。
“好了,妈,我们来挑衣服,准备好了您就可以出门去和亲家见面了。”霍佳敏笑着说,“不得不说,漱清这家伙,真是误打误撞地遇上好事了。”
“你爸爸时常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凡事,不可过早定论。”薛丽萍道。
“您想多了吧?漱清是跟着覃叔叔没错,可再加上一个曾元进,不是给他双保险了么?总之啊,您可一定要慎重对待他这二婚,人家女方提出什么条件,咱们都答应了,别为了这些形式让事情变糟糕。”霍佳敏道。
薛丽萍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小子真会给老妈添麻烦!”
“什么麻烦啊?您看看苏凡,人又漂亮,性子又好,关键是她把漱清当成是一切,这就够了。”霍佳敏道。
薛丽萍笑笑,不语。
“妈,您这个人啊,就是老把脸皮拉不下来,对苏凡好点,多关心一点,不就好了吗?说起来,漱清结交过那么多女人,哪有一个比得上苏凡的?”霍佳敏劝道。
“好了好了,我是你妈,被你教训这么一大通。”薛丽萍道,“小心将来桐桐一样教训你!”
“还说将来?现在就开始了!”霍佳敏道。
母女二人正聊着,桐桐就推门进来了,本来是揉着惺忪睡眼的她,看见眼前的外婆,猛地惊醒了。
“妈呀妈呀,姥姥,您今天,今天,这是,这是要去干什么啊?穿这么漂亮?”桐桐啧啧叹道。
祖孙三人在房间里说笑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双方家长的见面,气氛相当的和谐。曾元进和罗文茵年纪都比薛丽萍要小不少,两人都尊称薛丽萍为“薛大姐”。三个人还聊起当年华东省的一些旧事,当然,婚事的讨论才是今天的重头。
曾元进和罗文茵都不知道薛丽萍最初是如何反对苏凡和霍漱清的,当然,薛丽萍也不会知道罗文茵最初是如何对待苏凡的。
不管过去如何,最要紧的是未来。
饭桌上,两家人热络地聊着,霍漱清和苏凡看在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然而,当刘书雅的电话打来,霍漱清心头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苏凡注意到他紧皱的眉,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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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先出去一下。”他说道,然后起身走到曾元进和罗文茵身边说了一下,就离开了包厢。
“什么事?”霍漱清走到旁边的一个空房间,接了电话,问道。
“漱清,我们见个面,可以吗?”刘书雅道。
“我想没这个必要!该说的,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霍漱清道。
话出口,他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冷酷,可是,既然大家已经撇清关系了,继续见面只会让关系更复杂。
“对不起,漱清,有些话,我还是要和你当面说清楚。”刘书雅坚持道。
“是关于什么事?”霍漱清问。
“丹露的事。我前天晚上去劝她了,可她哭着不走,孩子长到这么大都没见过爸爸——”刘书雅说完,话锋一转,忙说,“漱清,我知道现在你很忙,可是,可是,别让她就这么快走,好吗?我和她说过了,不要给你添麻烦,不要去见你,你放心,她是个听话的孩子——”
“书雅,我不会见你的。至于丹露,如果没有亲子鉴定的结果,我也不会认她。”说着,他顿了片刻,“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要给她一个真实的身份,最好做一个亲子鉴定!”
说完,他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刘书雅失神地握着手机。
“姐,他怎么说?他不愿见你,是不是?”刘铭坐在一旁,问道。
刘书雅不语。
“我早说过了,你根本不能信他,看看,我没说错吧!就你傻,还跑去祝福那个女人,有你这么傻的人吗?要不是霍漱清,要不是霍家,我们家能到今天这步田地?”刘铭道。
“你别说了。”刘书雅道。
“姐,我告诉你,我们绝对不能让姓霍的好过。丹露是他的孩子,要让他负责!”刘铭道。
负责?怎么负责?都二十多年了——
“姐,你就听我的,不能放过姓霍的。你为他吃了那么多苦,可他呢?找了个年轻女人要结婚,他就没觉得对不起你,他早就把你忘了——”刘铭接着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再说了!”刘书雅说着,双手捂住脸。
“你最好记得!”刘铭说完,起身离开房间。
结婚?霍漱清,他是要结婚了啊!
可是,我能得到什么呢?就算把他拉下水,又能得到什么?他只会恨我,恨我!
刘书雅深深叹了口气。
走出房间的刘铭拨了一个电话——
“事情进展很顺利,你们那边该动手了!”刘铭道。
“不能出有任何差错!”那边说。
“霍漱清说要做亲子鉴定,怎么办?”刘铭问。
“你怕出意外?”对方问,“你不是跟我保证说那孩子就是霍漱清的吗?”
“是他的没错,可是你也知道霍漱清有多狡猾,万一他在亲子鉴定上动手脚,到时候结果不对,他死不承认,不就白搭了吗?”刘铭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不能让他有机会做亲子鉴定!你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行了。”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刘铭望着院子,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霍漱清啊霍漱清,这盆脏水是给你泼定了,看你怎么逃得了?
此刻的霍漱清,完全不知道一张怎样的网在向自己扑来。可是,刘书雅这个突然的电话,让他的心里一阵不安。
仔细想一想,刘书雅刚刚的话语,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即便是细微的变化,却足以暗示事件的恶化。
霍漱清仔细思量着。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件事,已经是一场阴谋没错了。既然是阴谋,那么,他现在不能这样等着叶慕辰和覃东阳那边去调查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来应对。
那么,他是不是该和曾元进谈这件事?
刘丹露之事,能给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现在还不能判断。不过——
想了想,霍漱清起身来到家长们所在的包厢。
苏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来是没什么大事吧!
不知怎的,她的心里也一直咯噔放不下,总有种预感好像是和刘书雅有关。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没事吧!
“漱清,你过来,咱们俩在这边坐着说话,婚礼的事,让她们说去吧!”曾元进招招手,叫霍漱清来到了包厢外面的阳台上。
苏凡没有跟过去,看着父亲和霍漱清出去,她就陪着两位母亲和孩子。
“榕城的气候,也没以前好了。”曾元进站在栏杆边,望向前方。
“是啊!”霍漱清道,“就连玉湖,也被污染了。”
“以前我在这边工作的时候,站在这边可以远处那边的玉阳山,就算冬天也能。可是,你看看现在,能见度才有多少?”曾元进叹道。
“市里现在开始启动清洁能源交通系统,计划在年中的时候开始搬迁夏中区的部分工厂。”霍漱清道。
“难度很大吧?”曾元进道。
霍漱清点头。
“城市要发展,不能没有工业,可是,工业太多了,环境就没了。现在全国都面临这个问题。”曾元进说,“有一次开会,primeminister就提到了这个,说京城的空气已经糟糕到无法容忍的地步了,可光是关停企业根本不够,很多污染都是来自于汽车尾气,提出能源部门多花点精力在提高技术上面,让我们的油气更环保一些,结果——”
说着,曾元进苦笑了,没有说下去。
“那些大型企业,你让人家搬,人家也不愿意搬啊!凭什么你们让我留我就留,让我走我就走?”曾元进笑着说。
“是啊,人家就说被利用完了就把他们当麻烦推走。”霍漱清苦笑道。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做事的时候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别做的过头了,现在各方面利益牵扯太多,牵一发动全局,别给自己惹太多麻烦!”曾元进劝道。
“是,我明白。不过,如果总是畏首畏尾的,事情只会永远拖下去了。这一届推到下一届,问题永远摆在那里,到头来就不光是老百姓受苦了。”霍漱清望着远方那被雾霾遮蔽的往日的青山,幽幽地说。
曾元进看了他一眼,良久才说:“自己当心点,别惹什么不该惹的,要不然,我和春明书记都没办法保你。”
霍漱清点头,道:“谢谢您,我会小心的。”
曾元进转头望着前方,道:“全国从上到下,不说军队,光是政企两条,各级官员就多的数不清。每年都有人想要往上走,可是呢,到底该用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很难抉择。在我们这种体制下,用错一个人,对一个地方造成的毁坏,都无法用钱来衡量。风气坏了,想改都很难。到底怎么做才是对国家的未来有利,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
望着曾元进那略显难过的面容,霍漱清道:“只要秉着公心,总会有希望的!”
曾元进看着他,淡淡笑了,道:“公心,在这个时代,不是说起来那么容易的!”叹了口气,又说,“不过,希望,总是会有的!只要我们都踏踏实实地做事,只要全国官员有十分之一可以做到,就足够了!”
霍漱清点头。
曾元进坐在阳台的竹椅上,闭上眼。
霍漱清望着曾元进,想了想,走到他身边,道:“曾部长,有件事——”
“说吧!”曾元进依旧闭着眼,道。
霍漱清坐在他对面,把刘丹露这件事告诉了曾元进,从头到尾,曾元进一直闭着眼睛听着。
“你跟春明书记说了没?”曾元进问。
“还没。”霍漱清道。
“这事儿在他的地盘上,先跟他说。不过,”曾元进睁开眼,看着霍漱清,“既然是那种背景的人出来惹事,你从源头解决才是治本。这种事,你会办的吧?”
霍漱清静静坐着。
如何治本,他知道,也很清楚,也会办。
“你跟我这么说了,我就给你这样的建议。”曾元进道,沉默片刻,又问霍漱清,“你告诉我,是担心万一事情不可控了,我会不让迦因嫁给你,是吗?”
“我,不想让她伤心!”霍漱清道。
曾元进却笑了,道:“这算个什么事情?就算真是你的女儿,都二十多年了,搬出来也只不过是恶心一下人而已。何况,你当时还年轻,又不是这几年犯的错。而且,谁敢公开说那是你女儿?谁的屁股是干净的?”
霍漱清不是不知道曾元进所说的这些,他担心的也不是这些。他之所以同刘书雅提出亲子鉴定,不光是为了让自己清楚,更是逼迫对方,只有这样逼迫了,他才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你现在要当心的是别人利用这个来从其他方面对你下手,至于我这里,你不用怕!该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去吧!”曾元进道。
“谢谢您,曾部长!”霍漱清道。
“好好做你的事,对我女儿好,我就这点要求!”曾元进道。
霍漱清点头。
曾元进沉默片刻,突然说:“放手去干吧,少点顾忌,说不定,你这样做可能还比较好一点!”
霍漱清不解,他知道曾元进说的是工作的事,可是他之前还说要小心一些,尽量不要触碰利益集团,怎么现在突然——
“古今一理,明君需要铮臣!”曾元进说完,起身走进包厢。
霍漱清站起身,透过门上的玻璃望向里面。
前进的道路上,总有陷阱,总有猛兽,坚持自己的本心,总会有实现梦想的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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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书雅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根本没法踏实。
霍漱清那天说要和刘丹露做亲子鉴定,可是弟弟让她拖着绝对不能做亲子鉴定,而且,弟弟说霍漱清是不敢做亲子鉴定的。可是,她真的要和霍漱清走到这样的境地吗?
咖啡在机器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刘书雅却没有注意到。
刘丹露站在一旁,看着母亲这样失神,走过去关了咖啡机,说了句“想要什么就自己争取,你以为人家会拱手把位置让给你吗?”
“你在说什么?”刘书雅问道。
“我是说,如果你真想和我爸爸在一起,就想办法把那个苏凡给赶走。你在这里跟个怨妇一样,有什么用?”刘丹露说着,猛地想起了在苏凡办公室那个年轻的男人,眼睛一亮,“你说,如果我爸爸知道苏凡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会怎么样?”
“什么,男人?”刘书雅不解。
“没事没事啦,你不用管!”刘丹露笑着拍拍母亲的肩,把杯子放下,就去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苏凡去霍家接念卿,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薛丽萍就说让念卿在霍家住,别回去了。
“你也别回了,给清儿打电话,都来这边住,又不是没你们的地方。”薛丽萍看着一脸疲惫的苏凡,道。
“那就让念卿和您住吧,我就回去了,还有稿子没修改完,明天要送去工厂做了,要不然就赶不上展览了。”苏凡对薛丽萍道。
薛丽萍叹了口气,对家里的保姆说:“把锅里的汤舀一碗出来,让她喝了再走。”
保姆去了厨房,薛丽萍对苏凡道:“给你煲了汤,喝一点汤睡得好。剩下的,给清儿带上。”
苏凡没想到薛丽萍为她煲汤——虽然估计是保姆做的,可是——
“谢谢您,我,我回去给他热一下。”苏凡忙说。
“他的胃不好,你也别只顾着工作不管他,有时间多给他做点汤暖暖胃。”薛丽萍道。
“是,我知道了。”苏凡说着,从保姆手里接过碗。
“哦,对了,你和清儿,你们考虑过再生一个的事情吗?”薛丽萍突然问,苏凡被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
薛丽萍把纸巾递给她,道:“念卿是非婚生的孩子,你们结婚以后,还是再生一个吧!要是能生个儿子就好了,再说,一个孩子太孤单了!”
“这个,好像政策不允许的——”苏凡低声道。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吧!”薛丽萍道,“哦,对了,念卿的户口怎么报的?”
“当时是逸飞找人弄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苏凡道。
薛丽萍想了想,道:“这么说对念卿有些不公平,可是,从文书上来看,念卿的生父并不是清儿,对不对?这个,你确定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没问过逸飞,派出所的底子,我也没看过。不过,应该不是——”苏凡道。
“如果念卿报户口的时候,生父不是清儿的话,从法律角度讲,你和清儿再生一个也是不违反政策的。”薛丽萍道,“这些,你都先别管,回家以后和清儿好好谈谈这件事,尽量再生一个儿子。我身体还好,就算是两个孩子,我都能给你们照看过来。”
苏凡端着碗,赶紧喝着汤,被薛丽萍这番言论给刺激的,苏凡连汤的味道都尝不出来,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谁说老太太思想僵化?连二胎这种事都想得出来。
谁说老太太固执?现在竟然能给她这种以前根本看不上的儿媳妇煲汤。
所以说,任何人都在改变。看来,与时俱进,真是一句真理!
“还有,你们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工作再忙,结婚证总有时间领吧?又用不了太多时间。”薛丽萍接着问。
苏凡赶紧把汤喝完,擦着嘴,道:“等他有时间再去,现在还不急。”
“不急?你们也太——”薛丽萍道。
“伯母,我,我先回去了,这汤我会给他热的,您早点休息!”
说完,苏凡从保姆手里接过装了汤的保温瓶,拎着瓶子,逃也似地离开了。
上了车,被婆婆一番话给刺激地一点倦意都没有的苏凡,把车子开出了大院。
等车停在路边,她掏出手机给霍漱清拨了过去,之前他说还在开会,这会儿不知道开完了没有。
此时,霍漱清刚从会议室出来,和市长蒋栋以及市规划局局长说话,刘忻拿着他的手机。看到苏凡的号码,刘忻忙走到一旁接了。
“霍书记还在和蒋市长他们谈事情,等会儿我跟他说您来过电话,可以吗?”刘忻问。
苏凡趴在方向盘上,道:“没事,你们现在在哪里?”
“还在市委。”刘忻道。
“他等会儿还有别的事没?”苏凡问。
“呃,不知道他们要谈多久,之后也没安排别的人了。”刘忻道。
苏凡“哦”了一声,说了声“谢谢你”就挂了电话。
唉,什么时候,他们又变成了需要他的秘书中间传话的人了?
苏凡的脸贴在方向盘上,刚呼出一口气,车子就发出尖锐的一声,她被吓得赶紧坐正身体,才意识到是压到喇叭了。
霍漱清和市长蒋栋,规划局局长,城建局局长,国土局局长一起在他的办公室里商讨着新区方案的事宜,半小时后,大家才散了。
尽管霍漱清很多事都是亲自出面,那些其中一些是市长的直辖,可是,他每次都会在商议重要事情的时候叫市长一起参与,哪怕他知道市长并不见得对他的所作所为表示满意。甚至他听到一些人私下说他霍漱清这么做只不过是想掩人耳目,不让别人说他专权擅权。实际上,就是把市长蒋栋给架空了。
关于党政不和的传闻,从年前就开始了。覃春明也同霍漱清谈过,一定要注意班子的团结。霍漱清知道,年前的那些传闻只不过是捕风捉影,挑拨离间而已,毕竟年前他几乎什么都没做过。而过了年,当他开始有所行动的时候,这些传闻,似乎就找到了真凭实据。
亲自送那几人到电梯口,霍漱清走回了办公室。
真是累死了!他走在楼道里伸伸胳膊。
然而,当他走进办公室,突然惊呆了!
“你,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向她,一把抱住她,也不管办公室的门还没关。
苏凡仰起脸,望着他。
他的眼睛里明明有血丝,却依旧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光彩。
她不禁心疼,抬手抚上他的眉角,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马上回家!”他含笑说着,亲了下她的鼻尖。
“霍书记,这篇文章您看一下行不行——”突然,门上传来一个敲门声,紧接着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凡听出那是冯继海的声音,忙低下头。
的确,是冯继海没有错。
从冯继海的角度,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见霍漱清怀里拥着的苏凡的。
霍漱清松开苏凡,转身走向冯继海,冯继海这才发现了她,忙对她微笑着点点头,紧接着对霍漱清说:“这份草稿,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我让他们赶紧弄好了给日报社发过去。”
苏凡走到一旁,从角落的报纸架上随手取出一份报纸翻着。
霍漱清按下座机,让秘书刘忻进来。
“刚才你做的记录呢?”霍漱清问刘忻道。
刘忻忙把刚才书记和市长以及两位局长交谈的记录交给霍漱清,霍漱清大概扫了一遍,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笔,在记录本的几条下面画了线,对冯继海道:“这几条加进去,加在这里。”
苏凡抬头看着依旧伏案工作的霍漱清,难免心疼,也为他开心。
等冯继海和刘忻关门离开,苏凡放下报纸,走到霍漱清身边。
她的手放在他的肩头,轻轻按着,霍漱清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签完了字,放下笔,拉过她的手,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别这样,再有人进来怎么办?”她低声道。
“不会有人进来了,因为他们知道书记夫人来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独处的时间!”霍漱清俯首,灼热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耳边。
他的唇,稳稳地落在她的耳垂上,她不禁打了个激灵。
可是,他只是轻轻吻了下她,下巴就抵在她的肩上,不动了。
“你怎么过来了?这么晚还不回家睡觉?”他问。
“你没回去,我就来找你了。”她低声道。
他低低笑着,拂过她的脸,注视着她那娇俏的脸庞,道:“想我了,是吗?”
她点头。
他拥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道:“你知道吗,刚刚看见你在这里,我差点以为是时空错乱,回到了过去。”
她笑了下,道:“过去的时候,我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来找你!”
他也笑了,道:“是啊,现在不一样了。不过,我还是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她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心里一阵暖,亲了下她的侧脸,道:“我们这就回家!”
她起身,看见了放在桌头的保温瓶,忙说:“还是先把这个喝了吧!要不然就凉了。”
“什么?”他刚要从衣架上去取外套和风衣,问道。
“刚从你妈妈那边过来,给咱们两个煲的汤,让我一定记着给你喝。”她打开保温瓶,把汤倒进盖子里,道,“刚好,还热着。”
他微微笑了,坐在沙发上,接过汤碗,道:“还是我妈心疼我!”
“你这是觉得我不心疼你?”她坐在他身边,故意说。
他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笑道:“我妈疼我,老婆更疼我,这样总行了吧?你这个小气鬼,连这个醋都要吃!”
她却只是笑,望着他不语。
一瓶汤,他只喝了一点,就说回家了,苏凡收拾好东西,看着他穿好衣服,跟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了院子里,霍漱清的司机忙过来迎接领导,霍漱清摆摆手,道:“你回去吧,我坐那辆车!”说完,就走向了苏凡的车子。
一路上,霍漱清坐在副驾驶位闭着眼,一言不发。
苏凡偶尔看看他,不忍地问道:“你最近很忙,是吗?”
“嗯,很多事要在去京城开会之前确定,不到半个月就要去开会了。”霍漱清叹道。
“半个月还长着呢,你别太累了。”苏凡道。
“没办法啊,要是不催着,那帮人就不干活了,能拖就拖,能推就推。”霍漱清道。
苏凡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是,心里总是疼他的。
再怎么心疼,苏凡却不知道霍漱清在经历着什么。
然而,就在苏凡用尽办法笼络刘丹露的时候,刘丹露的存在,还是被华东省高层知晓了。
霍漱清,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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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是有步骤在进行的。
关于榕城市企业的排污调查,从年后上班第一天的会议之后,市环保局就全面开始了这项工作,从市到县区两级部门都在没日没夜地加班。这是市委书记亲自监督的一件事,没有谁敢掉以轻心。
然而,污染调查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苏凡看到电视里的报道后,还跟霍漱清说“你这是不让他们活了”。
“这是他们的份内工作,怎么就叫不让活了?”霍漱清道。
“那些企业可贼着呢!平时只要说有检查,他们肯定就提前准备了,每次去检查的时候,几乎都是环保达标的。可是,检查一走,排污就开始了。很多时候,我们的同事都跟地下党一样地蹲守,就为了抓住企业排污的证据。你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说要做环保评估,那不是让环保局的工作人员准备好大衣帐篷去夜里蹲守吗?”苏凡道。
霍漱清想了想,道:“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你还记得在云城的时候吗?企业主想方设法做假数据,为了让检查结果达标,就得暂时停产关门。可他们耗不起的,关一天就要损失多少钱,那些人算的很清楚。所以,只要不放松监督,抓住他们的把柄,还是很轻松的。”
“不是所有的企业都在停产躲避检查啊!那你怎么办?”苏凡问。
“那就更好了,用真实的数据让他们闭嘴!到时候,评估报告一出来,他们不搬也得搬!”霍漱清道。
话虽这么说,可霍漱清很清楚,这件事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自从环保评估开始,市里的现任以及卸任的不少领导都找他,说的来来去去都是围绕着工厂搬迁的事。有些老领导都是和霍泽楷一起工作过的,跟霍漱清说霍泽楷当年如何如何注重政企关系,和市里大企业的关系多么好,大家想起霍泽楷在位的时候榕城的工业做的怎么好,税收怎样的好,榕城经济发展怎样的迅速。霍漱清是知道这些的,父亲担任榕城市委书记那十年,堪称建国后榕城市发展的“黄金十年”,正是那十年奠定的雄厚基础,让榕城跃居全国前列。正如那一天和曾元进聊的一样,当年榕城的税收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着重工业,现在想让那些企业搬迁出市区,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从眼下看来,这些困难真是十面埋伏着。用他父亲来教训他,真是想不到!
可是呢,自古以来,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喜欢的,太子不见得喜欢。用霍泽楷的作为来教训霍漱清,完全是失策。
环保评估,在霍漱清的亲自督查下进行着,从企业周边,一直到玉湖周围。同时,霍漱清命令市委宣传部组织官媒在全市宣传“保护环境,从我做起”的活动,市政部门统一更换市内垃圾箱,遵循垃圾分类的原则,并向市民讲解不同垃圾的分类原则。公交公司年前采购的大批清洁能源公交车辆,开始逐批投入使用。至于便民自行车的设置,也在市区全面铺开。某个周一的早上,上班途中的市民们突然发现,市委书记也骑着自行车上班,而他的车子,正是刚刚开始使用的便民租赁自行车。这一天,在玉湖北门的龙山广场,市委书记带领着市里各级领导骑车前往市委市政府。榕城市电视台做了现场报道,霍漱清呼吁市民们多多使用公共交通、清洁交通,减少汽车尾气对榕城环境的污染。
当然,很多人将霍漱清这些举措当做是政治秀,可是,在有心人看来,恐怕这些只是开始。
这些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霍漱清深知,在工厂搬迁的问题上,如果只是靠那些环保评估的数据,恐怕是远远不够的。想要成功做这件事,除了让上级领导和大企业看到真实的环保数据,还要尽快在周围的县区完成土地征用,为企业找好新的厂地。除此之外,尽管政策都是上行下效,可是,霍漱清也清楚一件事,要想让那些企业搬迁,还有一个因素必须利用,那就是老百姓的意愿。让老百姓先行动起来,为榕城环境的改善行动的话,也就给了他一个去和省市各级领导还有企业谈判的筹码。
企业搬迁,在霍漱清这里似乎成了不可更改的一件事。不少前后在榕城任职过的官员在覃春明面前谈论此事,认为霍漱清的作为太过激进,缺乏考虑。覃春明只是听听,然后统一回复说“榕城的事,现在是漱清在管,省里插手太多并不好。榕城的现状,也只有现在的班子最了解,让他们商量着办就可以了。我看那个新区就搞的很好嘛,把榕城的市区向周围拓展,也减少了市区的压力。”覃春明的回答,算是很明确了,让那些想要通过覃春明来让霍漱清改变想法的人,彻底死了心,似乎,覃春明更关心的是榕城的新城建设。
新城的建设,已经铁板钉钉,只是,具体的规划,正在市委市政府领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新城的功能,不光要解决越来越严重的人口压力,还要“让市民实现就近就业”。因此,新城的规划中,包括了大量的新型住宅区,还有一些低污染的企业建设,以及城市的配套功能的完备。
因此,新城蕴藏着的无尽商机,吸引了许多的目光,也让很多人,不光是各级领导,也包括榕城百姓,将注意力放在新城建设方面。
然而,当新城的诱惑力增大的时候,霍漱清的发言权也就越重了。从土地功能区的划分,到开发权归属,霍漱清的话语权是不能忽视的。如此一来,为了尽可能从新城得到好处,选择站在霍漱清这边,或者对企业搬迁一事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便成了一些重要人士的决定。而这,是一些人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为了牵制霍漱清,似乎像是有计划一般,刘丹露的出现,在省市领导们的耳边传开了。
一场包含着巨大利益的博弈,在暗中开始一点点地放大。
覃春明自然也是听说了这个关于“霍漱清有个二十多岁的私生女”的传言,在他听说这个之前,霍漱清就向他报告过了。可是,现在,他听到的时候,同时还听到了不好的动向。
“要是这件事传出去,让我们省里的颜面往哪里放?一个省委常委,竟然有一个那么大的私生女?”
有不少人在覃春明和其他省领导面前如此说,这让覃春明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覃春明让霍漱清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不管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都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这个问题,让忙于公务的霍漱清更加焦头烂额。
找刘书雅,已然是无济于事的。霍漱清便让覃东阳找到刘丹露的下落,可是,没想到,刘丹露就在苏凡的店里。
“你怎么不告诉我,刘丹露就在你那里?”霍漱清打电话质问苏凡道。
“我看你那么忙,就没跟你说——”苏凡解释道。
好嘛,现在真是够乱的!
他好一会儿不说话,她却不解,问:“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知道她在我这里?”
“没事,就是,”霍漱清原本是想带着刘丹露去做亲子鉴定,而且,就在给苏凡打通电话的时候,他还是这个想法。可是,当苏凡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突然一亮!
是啊,他知道刘丹露在苏凡那里,别人肯定早就知道了。如此一来,刘丹露的一举一动早就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了,不光是刘丹露,就连苏凡,恐怕也都——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再和刘丹露做亲子鉴定,不就是说明这里面是有情况的吗?完全是不打自招!
结果是真是假,都不再重要,只要他去做亲子鉴定,那就——
眼下,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照曾元进说的,从刘铭身上入手。刘丹露这件事,完全是刘铭动的手脚。
“就是听说了这件事,问你一下。”霍漱清转变话头,语气放软,对苏凡道,“对不起,我刚才对你态度不好。”
“我是应该早点跟你说的。”苏凡便把刘丹露第一次来她办公室的情形告诉了霍漱清,“我怕她出去惹是生非,就答应录用她了。”
“那她在你那边惹事了没有?”霍漱清问。
苏凡笑了,道:“她还是可以的,小孩子嘛,慢慢就好了。”
她没有告诉霍漱清,刘书雅第一次来她店里的态度也和刘丹露差不多。
“你自己多注意一点,最近外面有些乱。”他说。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苏凡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凡知道,霍漱清的处境很难。
自从全市开展了保护环境的活动以来,西郊的厂区附近居民开始就那几家大工厂的污染事件上访,在市中心商业区,总是能看见那边居民控诉污染的标语和大纸牌,甚至在路过省委省政府的时候,还看见打着横幅静坐的老百姓。这些,对于霍漱清来说都是压力,是他维稳不利的表现。
维稳不利,这也变成了霍漱清被批评的一个问题。
开年才一个月,霍漱清就已经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挂了苏凡的电话,霍漱清给刘铭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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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到屋里,霍漱清脱掉风衣,换下鞋子,上楼。
其实最近,苏凡每晚都睡的很晚,一直在书房里忙着。只是因为他回来的更晚,所以不知道。
走过书房门口,霍漱清轻轻推开一道缝,看见了坐在书桌后面的那个人。他没有打扰她,轻轻走过去。
等苏凡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的时候,却见他端了两杯红酒站在她身边。
“你回来了?我都没听见。”她微微笑着,从他手里接过酒杯,就被他顺手一拉,起了身。
“这么熬夜,会变老的!”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笑颜,道。
苏凡笑笑,道:“再老也比你年轻!”
说着,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霍漱清心事重重,看着她这样,心里却似乎轻松了一些。
“覃书记叫我们一家明晚去他家吃饭。”他坐在她身边,轻轻和她碰了一些杯子,道。
“去他家?为什么?”苏凡惊道。
“他说,我们两个一直没有领结婚证,他很对不起我们!”霍漱清望着她,道。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啊?”苏凡说着,却想起那一日徐梦华在医院给她支票的事,虽然过去两年了,可是——
“丫头——”他低低叫了一声。
“什么?”
话到了嘴边,他却说不出来。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很麻烦的事?”苏凡担忧地问。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望着她。
她不语,放下酒杯,紧紧握住他的手。
从认识他开始,直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年了,几乎快要五年。可是,这么久了,她从没见过他像今晚这样,神情严肃。
“出什么事了?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她静静地说。
“丫头,如果,如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且,意外地结巴了。
她轻轻松开他的手,手指抚上他的眉角,轻轻按着,让他放松。
他不禁笑了下,才说:“我今天晚上在会上说要和刘丹露做亲子鉴定——”
她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定定神,道:“这么一来,要么风平浪静,要么翻天覆地,可我——”
“你,真的决定了?”她打断他的话,问。
霍漱清点头。
“我想过了,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件事画上句号。可是,丫头,我怕,万一,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女儿,我怕会伤害到你。”他注视着她,道。
苏凡也神色认真,盯着他,道:“如果她是呢,你怎么办?”
她眼里的神情那么急切,却,好像又有些,害怕。
空气,似乎凝固了。
谁也没有说一句话,仿佛一开口,整个世界就能崩溃。
苏凡,似乎也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可是,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如果,她是我的女儿,我,必须为她承担起责任!”他认真地说。
苏凡闭上眼,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低下头。
“对不起,丫头,我年轻的时候犯过错,可是,我不能继续逃避当初的错误,不能——”他拥住她,想要安慰她,却——
她一言不发,也不抬头,只是那么坐着。
“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承受你本不该承受的东西,丫头,对不起——你知道吗?我最怕的就是让你受到伤害,可是,这件事,我不得不——”他的声音幽幽,轻轻地,却又重重地击打在她的心头。
“你要接她回家,是吗?”她终于抬头,望着他。
“我,还没想好。”他说。
“那刘书雅呢?你怎么对她?”她急急地问。
“孩子是孩子,她是她。如果丹露是我的女儿,我必须尽自己身为父亲的责任,可是,我和刘书雅,我们早就——”他捧着她的脸,道。
苏凡,闭上了双眼。
深夜的书房里,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这样的安静,让霍漱清的心,很是不安,却又深知自己必须要承受她的一切决定。
“苏凡——”他轻轻叫了一声。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说过,我会支持你的决定,我能说就一定能做到!”她抬头望着他。
霍漱清的眼里,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感动,还是歉疚。
“你,你,说什么?”他紧紧抓住她的肩,盯着她那平静的双眸,道。
“你说的对,对付暗地里的敌人,只有把他们揪出来,如果我们不敢正面应对,只会越来越被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永远赢不了。”她的视线牢牢地锁在他的脸上,“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不要因为太顾及我的想法而影响你的整体判断。”
他,惊讶不已,往日里那个柔弱的苏凡——
“怎么了?”见他半晌不语,她不禁问道。
他拥住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叹道:“得妻如你,此生何憾?”
苏凡无声地笑了,抱住他,沉默不语。
“可是,”他缓缓松开她,望着她,道,“万一她真的是,你就要给一个比你小几岁的女孩子当后妈,而我,很有可能再也不能升官了,这样,你也支持我吗?”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声叹息,她这样的举动,越发让他不解了。
怎么回事?是因为最近和她很少交流,才不适应她的这些举动了吗,还是说,在这几天,她突然之间就长大了?
他有些怀疑,怀疑她长大的这个理论,手不自觉地伸向她胸前的——
“你干什么?说正经事呢,你怎么——”她打了下他的手,道。
“我,我只是——”他怎么解释自己如此荒唐的行为?
霍漱清忙收回手,轻轻嗓子,望着她,道:“你还会支持我吗?”
苏凡却笑了,歪着脑袋看着他笑了。
可他的心里没底啊,看她这样笑,心里越发的毛。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样卖关子了?玩他了吧?
“苏凡——”他叫道。
“原本是不想和你说的,看你那么紧张——”她起身,道,“等一下,给你看个东西!”
霍漱清一脸惊愕地看着她,看着她从书架后面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他看着手上的文件袋,问。
苏凡把沙发边的落地灯调亮一些,坐在他身边,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霍漱清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看了一眼侧身坐在自己眼前的苏凡。
她似乎很期待他看到这份文件的表情,因此,当他那惊愕的神情落入她的眼中时,她无声笑了。
“你,这,这是——”他惊讶道。
“看清楚了没有,刘丹露和你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担心出错,还做了一份你和念卿的,看清楚了吗,两份亲子鉴定,结果很清楚。你不用担心你和她做亲子鉴定会出什么麻烦,她们,和我们完全没关系。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吧,用这样的铁证来打那些人的脸,让他们一天到晚无事生非!”苏凡说着,双腿盘起来坐在沙发上,望着他。
霍漱清的视线,从她的脸上,重新回到文件上面,他翻着两份报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忽然将那文件扔了出去,苏凡惊讶地看着那飞出去的弧线,还没叫出来,整个人就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你干什么?”她大叫一声。
他的双眸,紧紧盯着她,丝毫不动。
她看到他脸上那惊喜的神情,不禁笑了。
他俯身,吻上了她。
两具身体,在沙发上紧紧拥在一起,密不可分。
从没想过为什么爱他如此,却也没有办法去想,只想永远和他这样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这样,可以吗?
灵魂,一次次被他击碎,如同撞击在礁石上的浪涛一般。碎了,又粘合在一起,然后又碎,又合。这样脆弱易碎的灵魂,如此轻易就离开了她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她。
当灵魂结结实实落回她的身体,她抬头吻上了他。
“你妈妈还说让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她伏在他的怀里,手指在他的胸前画着圈,道。
他低低笑了,道:“那你想要吗?”
“我,不知道。”她说。
“还是改天找机会去医院做个结扎吧!我们,不能再要孩子了。”他亲了下她的发顶,道。
她拾起身望着他,道:“为什么?”
“因为,”他本想说,他是市委书记,不能无视国家的规定,即便念卿是非婚生子女,他也不能再生了,可是,看着她脸颊上那尚未褪去的红潮,坏笑了一下。
她抓住他那只手,道:“你干什么啊?说正事的时候老这么不正经!”
那声音,软软的,如小猫的脚垫挠过他的脸,他的心,颤抖着。
含住她那圆润的耳垂,沙哑的嗓音在她的耳畔萦绕着。
“因为,这个地方,以后只能属于我一个人了,我不想再有一个小家伙从这里爬出来——”他低低地说。
她的脸,烫的不行,连同耳垂,伸手捶了他一下,他却惩罚性地捣乱了一下。
苏凡低吟一声。
“讨厌,你怎么这样——”她轻咬唇角,匆匆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那一眼,她也清楚地读出了他眼里那浓浓的渴望。
夜色渐深,尽管经历了那么激烈的运动,可是,谁都睡不着,四只眼睛望着房顶。
“你怎么想去做亲子鉴定的?”他拥着她,问。
她依旧伏在他的怀里,便把自己同母亲商议的事情告诉了他。
那一日,罗文茵为了这件事大发雷霆,差一点就要去找霍漱清理论,可是,苏凡拦住了她,想要自己解决这件事。
罗文茵也理解苏凡对霍漱清的感情,理解苏凡不愿意干扰霍漱清的心情,在榕城为他们筹办婚礼的这几天,罗文茵就深刻体会到了两个人之间的这种无声守望后面的深情。想一想苏凡经历的这么多,想一想苏凡从云城到榕城的经历,罗文茵也为她感叹惋惜不已。
爱的太苦了啊!罗文茵叹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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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女儿,简直和她如出一辙,走着同样的路,同样艰辛的路,只为心里那个无可替代的男人!女人呢,为什么总是这样?一个男人走过你的生命,无意间扰乱了你心里的一池春水,然后就挥挥衣袖离开,不染一丝尘埃,留下深陷情网的女人在这里暗自神伤。
“你想怎么办?”罗文茵也不再生气了,问道。
苏凡望着母亲,沉思道:“我想,先给他们做个亲子鉴定,现在完全不知道真相,就什么都不能做——”
“好办法,就这么做。”罗文茵赞同道,“那个丫头现在在你这里,你搞到她的头发,再把霍漱清的也找到,交给我,我找稳妥的人给你做。这样,事情结果不管如何,也不会泄露出去,免得尴尬。”
“谢谢您!”苏凡忙说,“我一直担心找不到合适的机构做这个——”
罗文茵淡淡笑了下,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找你,我们也遇到了不少孩子,做亲子鉴定这种事,不是第一回了。可是呢,每次把头发交过去的时候,我就激动盼望着,晚上连觉都睡不着。时间一长,失望越来越多,也就渐渐没那个盼望了。”
苏凡低头。
罗文茵望着她,良久,才说:“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有句话,我一直没有跟你说——”
苏凡望着母亲,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罗文茵嘴唇动了几下,伸手抚摸着苏凡的脸,道:“对不起,孩子,我一直要跟你说对不起,可是,我,我张不开嘴——”
苏凡覆上母亲的手,泪眼婆娑。
“这么多年,我希望好多,可是,我的希望每一次都被打破,等到你站在我面前了,我却,却不相信你就是我的女儿!”罗文茵含泪道,“之前,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迦因,妈妈对不起你。当初我没有留下你,这么多年又没有照顾你,找到你之后还对你——”
苏凡摇头,抱住母亲。
“没关系,没关系,妈,没关系!”苏凡流泪道。
罗文茵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缓缓松开她。
母女二人含泪相望。
重逢几个月以来,母女二人从未像此刻这么贴近。
苏凡抽出纸巾,罗文茵接过来粘着自己眼角的泪。
“我不希望你过的那么苦,可是,你偏偏走了和我一样的路——”罗文茵叹了口气,却道,“还好,我们母女都是命好的人,遇上的都是有担当的好男人。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把头发弄到之后给我,剩下的就是等结果了。”
“嗯,我明天给您!”苏凡道。
“要是那个丫头和霍漱清没关系,要让那一家骗子好看!”罗文茵道。
“霍漱清说刘家估计也是被人利用了,所以才这样。”苏凡补充道。
“那是他们的事,可是,拿了一个不知道哪里的野丫头来冒名顶替,给我们脸上抹黑,要是轻易放过他们,我罗文茵以后怎么在榕城走路?”罗文茵道。
苏凡听罗文茵这么说,却猜不到罗文茵会怎么做。
于是,在罗文茵的帮助下,很快的,亲子鉴定的结果就出来了。
尽管罗文茵说那个机构的鉴定结果百分百准确,可苏凡还是担心,便把念卿的头发也一并送了过去。而结果——
霍漱清深深叹口气,捏着她的鼻尖,笑了,道:“你这个鬼丫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直瞒着我不说?”
苏凡推开他的手,含笑望着他,道:“我想,如果她真的是你的女儿,我一定会拆了你,可结果不是——”她敛住笑容,深深注视着他,道,“你没有欺骗过我,可我,怀疑过你,甚至想过万一,万一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道:“对不起,我嘴上说什么不介意,可是,我,我真的没办法做到不介意。我不希望别的女人得到过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我还是——”
他拥住她,叹了口气,道:“傻瓜,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些?不是你对不起,是我——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他望着她,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我们没办法改变过去,可是未来在我们的手中!”
苏凡点头,不禁笑了下,道:“我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是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霍漱清笑了,摸着她的发顶,道:“可是我喜欢这样可爱的你!”
“得了吧,还可爱,又不是小姑娘——”她笑道。
“在我的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姑娘!”他说着,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
苏凡闭上眼。
“不过,你这么沉得住气,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是被你妈妈给影响的吧?”他望着她,含笑道。
“以前虽然不喜欢她,可是,不得不佩服她,还是很厉害的一个人。”苏凡道。
“那当然,你以为那种家庭的儿媳妇是随便什么人能做的吗?再加上你爸爸的职位,你妈妈罗文茵女士,可不是一般厉害的女人!”他说道,“我希望你可以像她一样稳重,可是,总觉得那样就不是你了,所以,”他想了想,道,“你还是做你自己好了,没必要像别人一样。”
苏凡笑着,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霍漱清如此说,可是他很清楚,就算他对苏凡没要求,曾家和罗文茵也不会放任苏凡像个无知女孩一样的生活。
“明晚去覃书记家的事,你别忘了,到时候早点去我妈那边把念卿接过来。”霍漱清亲着她的脸,道。
苏凡点头。
“哦,你那个婚庆公司怎么样了?怎么没听你再提过?”霍漱清猛地问。
“你终于想起来过问了。”苏凡叹道,“已经开始营业了啊!逸飞亲自面试的团队,都是有经验的。”
霍漱清“哦”了一声,道:“那开销很大的吧?我说的是那些人的工资应该比较高——”
苏凡点头,道:“现在他们的工资都是从念清这边走,等那边运营正常了,两边就合起来,统一叫‘念清婚嫁’!”
“不好不好。”霍漱清摇头道。
“怎么不好?”她忙问。
“感觉有点落伍了,有点俗,不如直接叫‘念清’好了。你的婚纱品牌也有些知名度了,有这个做基础,新公司干脆就用念清两个字,显得唯美浪漫一些,更符合现代人对爱情的幻想。至于整个品牌下面具体的项目,你可以分开来。怎么样?”霍漱清道。
“太好了,还是你有想象力!我也觉得之前那个是有点土。”苏凡笑道。
霍漱清望着她,无声笑了。
“看来,你的脑子还没有被那些文件会议给弄木了,竟然能想到这么唯美的名字。”她微笑道。
“这是你自己想的,忘了吗?”霍漱清道,他微微一笑,想了想,道,“我只不过贡献了一个字而已。”
她的唇,亲上他的,道:“你给我的,多的你想不到。”
“傻瓜——”他低低叫了声,翻身压上她。
夜,再度燃烧起来。
对于霍漱清来说,苏凡告诉他的消息无异于让他心里完全踏实了下来。接下来,他只需要提供自己的标本去做鉴定了,而结果,他已经了然于心。到了这时,无须再畏首畏尾。
次日傍晚,苏凡从婆婆家里接了女儿准备去覃家,薛丽萍听说覃春明邀请,让苏凡带了一份礼物捎给徐梦华。然而,还没出家门,苏凡就接到了霍漱清的电话,霍漱清说现在还在雁翔区视察开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已经给覃书记打电话说了,你和念卿先过去。”霍漱清道。
“啊,可是,我不认识路——”苏凡道。
突然间,霍漱清那边好像有人急急地说什么,霍漱清忙说:“等一会儿再给你说,先挂了。”
她在这边“喂喂”叫着,可他已经挂了电话。
这个人,真是的啊,怎么这样?
她从没去过覃家,他又不是不知道,竟然——
那不是一般的人家,是覃家——
“怎么了?清儿不来了?”薛丽萍问。
苏凡点头,道:“我不知道覃书记家怎么走——”
薛丽萍笑了,道:“就在落霞中路的槐荫巷,槐荫巷15号。”
“槐荫巷?”苏凡惊讶道。
薛丽萍点头,道:“以前我们在那边也住过一阵子。你去过?”
“我爸爸在那边有一个院子,前阵子我们都去过。”苏凡道。
“哦,是呀,我以前听说你父亲买过那边的房子。那这样你不就更熟悉了吗?”薛丽萍道。
是啊,熟悉。
这几天她还去那里看过。
虽然那是曾元进在榕城的住所,可是罗文茵来榕城的时候很少在那里住,基本都是和嫂子一起住在罗家的小楼里。只有见一些特殊朋友的时候才会去那边,而苏凡这几天就被罗文茵叫过去在那边帮忙陪过一些老友。不过,苏凡很清楚,自己在罗文茵的朋友面前是不能称呼她“妈妈”的,只是用“您”来称呼罗文茵。
然而,还没出门呢,覃逸飞就来了。
薛丽萍忙把覃逸飞请进来,念卿扑到覃逸飞的怀里,让覃逸飞抱着不下来。
“小飞叔叔怎么不来看念念了?念念想你了!”念卿道。
“对不起啊念念,小飞叔叔最近工作太忙,等过几天叔叔再带你去玩,好吗?”覃逸飞笑道。
“你带我去骑马好吗?我想骑马了!”念卿道。
“好啊!”覃逸飞答应道。
“你怎么来了?”苏凡忙问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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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逸飞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近乎没心没肺的笑容了,道:“让我做你的伴郎啊!”
徐梦华这才算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这小子要说什么“我要和你决斗”之类的话呢!
苏凡愣住了,霍漱清哈哈笑了,端起酒杯和覃逸飞碰了下,道:“虽然我怕被你抢了风头,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要找你做伴郎的,除了你,谁能有这个资格?”
霍漱清说的是实话,给他做伴郎的,只有覃逸飞,也只会是覃逸飞!可是,现在说出来,所有人的心里,都亮了起来。
覃逸飞笑了,道:“等你们定了日子——”说着,他看向苏凡,道,“让小孙他们接这个单,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自己的公司做婚礼策划,要是生意给别人去做,咱们就不要混了。”
苏凡也笑了,点头。
这样,就是最好的了,是吗?
“好了好了,都坐下,坐下说。”覃春明招呼道。
这一顿晚饭,似乎,有惊无险!
覃春明和霍漱清聊起榕城新城的问题,覃逸飞说这次飞云集团也打算斥资参与竞拍。
“你打算把公司搬去新城?”霍漱清问。
“暂时肯定是不会的,不过,还是要做个长远的规划。叶慕辰早先在那边购买了一部分土地,可他那个是留着要盖楼盘的,我们不打算要。”覃逸飞道。
“我记得他买的那块土地在规划图上占了很好的位置。不得不说,那个人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眼光的。”霍漱清道。
覃逸飞点头,道:“是呀,天鹅湾嘛,那时候还是荒滩,谁能想到市里会把新城朝那边拓呢?你没打算在扩大市区面积吗?现在市区人口压力那么大,而新城要完全建成投入使用,没个三四年是下不来的。”
霍漱清轻轻抿了下酒杯,道:“雁翔区、甬台县都会划进来,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等这两个县区划入市区,会给他们相应的政策措施,让它们分担一下市区的压力。”
“这么一来,光是土地出让金,都能让市政府赚个盆满钵满,反对你的人,应该就会越来越少了。”覃逸飞道。
“是啊,现在工厂搬迁的非议很多,所以一时之间还动不了。”霍漱清道。
“那也只是暂时的,等到新城土地拍卖的时候,那些人就傻眼了。”覃逸飞道,“真金白银摆在眼前,那些人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哥,你这双管齐下,真是绝了!”
说着,覃逸飞笑了。
霍漱清笑笑,不语。
“你小子懂什么,净在这里瞎说。吃饭吃饭!”覃春明道。
可是,苏凡看着覃逸飞,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啊!以前老觉得他吊儿郎当,对政治完全没有兴趣,现在看起来——这应该说是基因的作用还是环境的影响?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从小耳濡目染着,说要完全不懂政治谋略,那真是扯的。
这么一想,苏凡就不明白了,覃春明为什么不培养自己的儿子,而是把霍漱清当做自己的希望?难道仅仅是为了报答霍泽楷的再造之恩吗?且不说别人,就说霍泽楷和自己的父亲曾元进,都是让儿子在从政的。而覃春明——
“哦,对了,哥,那个亲子鉴定,你不会真的要去做吧?”覃逸飞给霍漱清倒了一杯酒,笑问。
“做什么啊?说出去都丢人!”徐梦华道。
“就是,哪有这种事?简直是胡闹!建国以来就没听过。你要是去做了,就算证明那些都是谣言,我走出去都被人笑死。”覃春明道。
“可是,如果不这样,流言怕是——”霍漱清道。
“想要找你麻烦的人,不管你做什么,他们总会找。你解决了一个,他们后面给你准备着十个。”覃春明道,“对付这种事,只有无视。苍蝇蚊子多,打不完的!”
苏凡看着,道:“覃书记,我已经偷偷做过那个亲子鉴定了,结果是假的。”
桌上的人都看向她,覃逸飞笑了,道:“你还真的去做了?不过,那些人真是蠢,竟然能让刘丹露在你的眼皮底下待着,这不是给你提供现成的靶子吗?干得好,小凡,来,敬你一杯!”
覃春明夫妇也都无声笑了,苏凡尴尬笑了下,和覃逸飞隔空碰了下酒杯。
“既然是这样,那就让纪委随便去调查一下算了,你不用再管了。”覃春明对霍漱清道。
“嗯,我知道了。”霍漱清应道。
“哦,对了,你们两个,赶紧去把结婚证领了,我这件事呢,上面已经一致通过了,你们还是别拖了,你们拖下去的话,只会给那些散播谣言的人提供机会。”覃春明对霍漱清和苏凡说。
“还是等到宣布结果了再说吧,也不急在这一两天。”霍漱清拉住苏凡的手,望向覃春明,道。
苏凡点头。
几个人聊着,徐梦华也偶尔会加入进去,身为女主人,不管是哪方面,徐梦华都照料的井井有条,苏凡丝毫感觉不到一刻被冷落,就连念卿也是丝毫都没觉得沉闷。苏凡不得不佩服徐梦华的厉害,再想想自己的母亲,苏凡不禁觉得压力巨大。等到霍漱清走到这样的地步,她也必须像徐梦华和母亲一样为丈夫维护各方面的关系呀!可是,她能做得到吗?
等晚饭结束了,霍漱清和苏凡乘车离开了覃春明的家。
覃逸飞看着车子远去,久久没法回屋。
父亲站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覃逸飞转过头。
“抱歉,今天爸爸逼你了,可是,爸爸不想看着你陷入一段没有希望的感情世界里走不出来。”覃春明道。
父亲的声音,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威严,透着浓浓不忍。
覃逸飞笑了下,道:“您这是第一次和我说抱歉,爸!”
覃春明看着儿子,不说话。
覃逸飞深深呼出一口气,夜晚的空气里,漂浮着春天的香气。
“其实,在他们刚团聚的时候,我就想和漱清哥决斗一场的,我想跟雪初说,让她好好看看我的心,可是,每次这样的念头在我的脑子里生出来,我就想起漱清哥等她的三年——”覃逸飞叹了口气,苦笑了,道,“我没办法的,对不对?您说的对,他是我哥,我从小就跟着他,我怎么可以去和他争幸福?后来,我就想,如果雪初不幸福,如果他不能让雪初幸福,我就要站出来,可是,他们两个人,那么的恩爱,不管发生什么事,雪初都那么信任他支持他。我根本没有机会的!”
“既然你退出了,又为什么总是帮着苏凡?”母亲的声音传过来。
“她啊,根本不会做生意。一旦她和我哥结婚的事情传开来,想要和她拉关系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万一,万一她稍有不慎,被别人牵住了,到时候麻烦的人,还不是我哥吗?”覃逸飞说着,望着父母。
徐梦华捂住嘴巴,泪水从眼里滚了出来,覃春明揽住她的背,轻轻拍着。
“爸是要把漱清哥推上去的,现在又有曾部长的关系在,漱清哥将来可想而知,他只需要正道直行,不需要动什么歪脑筋。他唯一的弱点就是雪初,如果雪初这里出了什么麻烦,牵连了他,最终让爸您多年的希望功亏一篑——我不想看着这样的局面,所以,我想要帮助雪初,有我在,她不会被坏人侵扰。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我,也想为她做这样的事。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覃逸飞认真地说。
徐梦华泪流满面,抓住儿子的双臂,道:“你这个傻孩子,你,你怎么,怎么这么傻啊?”
覃逸飞拥住母亲,含笑安慰道:“这样挺好的,真是挺好的。我很快乐!”
覃春明望着儿子,这个曾经被他认为一直都长不大的儿子,竟然在他毫不察觉的时候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虽然自己心里苦,却还是坚持做着正确的事,没有让失望和怨恨主导自己的思想。
“好,这才是我覃春明的好儿子!”覃春明拍拍儿子的肩。
覃逸飞望着父亲,微微笑了,笑容,是苦涩,还是洒脱,覃春明也说不清楚。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覃春明道。
覃逸飞“嗯”了一声,却发现母亲还是在无声落泪,便拥着母亲走进屋里。
放不下,也要强迫自己放下,不是吗?
春天的夜晚,空气里到处都是温柔的气息,念卿在后排椅上已经睡着了,苏凡静静抱着她。
视线落向车窗外,那一道又一道的灯光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就消失了。
她的眼里,却始终是覃逸飞那挥之不去的神情,脑子里,则是徐梦华问她的那句“你爱过他吗”。
爱过吗?她不知道。
可是,她很清楚的是——
“怎么了?”霍漱清的声音,柔柔地飘进她的耳朵,将她的思绪打断——
她转过脸,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
他揽过她的头,一言不发。
夜色,就这样静静地垂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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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里,苏凡把念卿安置好,静静望着女儿那平静的睡相。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霍漱清走过来,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轻声问。
她转头望着他,不语。
“你这样一言不发,就说明有很重要的事——”他拉住她的手,如墨的双眸一瞬不动地注视着她,“说吧,不管是什么事,都说出来。”
苏凡低头,苦笑着摇摇头,叹息一下。
“逸飞,他是个很好的孩子!”霍漱清道。
她抬起头盯着他,他,怎么知道——
霍漱清的眼神有些复杂,注视着她,良久,才说:“丫头,我想,是我的错。”
她不解。
“你,错什么?”她问。
“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好好选择,让你从我和他中间选出一个人,最贴近你的心的那个人,不会让你遗憾的那个人。”他顿了片刻,“可是,我不敢那么做,我怕,我怕你不会选我,所以,我只能这样强迫着你留在我身边,强迫你嫁给我——”
“你说什么呢?我没有那么想,我没有想过要选,我,”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我没有资格——”
肆无忌惮地享受着逸飞对你的好,却又有也不回地扔了他,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没有回头路,而她,也不想回头。
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望着她,道:“苏凡,过去的事,到此为止。我们,不能继续让三个人都难受下去了,明白吗?小飞有他自己的人生,如果你的态度再黏糊不清,你只会害了他,让他没有机会向前走,明白吗?你就算对我心存怨言也罢,你也不能继续这样在心里愧疚了,苏凡!”
她的双眼模糊了。
爱过逸飞吗?或许,或许,这一生都不需要再去回想这个问题,不需要了!
她低下头,闭上双眼,重重点头。
霍漱清拥住她。
就算是做错了,他也只能如此。
“我妈想让我们搬到槐荫巷那边去住,她一个人太冷清——”苏凡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抬起头望着他,问。
霍漱清想了想,道:“等到结婚证领了再说吧,那边人多眼杂,不像这里人少一些。你母亲要是不喜欢在罗家待了,就接到咱们这里来。你明天先问问她的意见再说。”
苏凡点头。
霍漱清望着她,手指抚摸过她的脸颊,道:“你喜欢这样的感觉吗?夫妻的感觉。”
“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我没觉得。唯一就是想想婚礼,脑袋都要爆炸了。”苏凡道。
霍漱清笑笑,两人的气氛,全然没有之前的沉闷了。
“你母亲很认真,她这么做,也是因为爱你。”霍漱清道。
苏凡叹了口气,道:“结婚这么麻烦,可大家都要去结婚。人啊,总是喜欢没事找事。”
“那可不是没事找事。”他说。
“那是什么?”苏凡问。
“因为,人是害怕孤单的动物,明知在一起会有很多的麻烦和不如意,可是,这所有不如意,都不能和孤单带来的恐惧相比。”霍漱清道。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perfectmatch吗?不管再怎么亲密,毕竟是两个人,何况,人很多时候都不了解自己,另一个人怎么会说了解你呢?”她望着他,道。
霍漱清淡淡笑了,道:“你就这么看待我们的婚姻吗?这么悲观?”
她摇头,道:“我只是有时候会迷茫,不懂得婚姻有什么意义和价值——”
“那你愿意问你一个问题吗?”他打断她的话,问。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视线柔柔地注视着她。
她低下头,两秒钟之后又抬起头望着他,道:“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手,顿住了,原本散涣的视线,骤然集中了起来。
她无声地笑了下,道:“你刚才说,是你没有给我机会来选,可是,就算你给了我机会,我也依旧会选择你。原因就是,我不能没有你。在江城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感觉。离开你之后,没有一刻是不想你的。我总是想要努力地生活,努力地成为一个可以匹配你的人。因为,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的话,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我跟你说,我的心里放不下逸飞,可是,就算是我此生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我也不会再选择其他的人来替代你。没有你的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四目相对,谁都不发一言。
“我问你,世上有没有perfectmatch的人,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依旧不能匹配你,而你说的对,即便是没有到达perfectmatch,我不能没有你,这个理由,足以让我一辈子都缠着你。”她说着,偎依在他的怀里。
“是吗?”他轻声问道。
她点头。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眼里那俏丽的面容,是他魂牵梦绕的存在。
“霍漱清,我爱你,比世上的一切都要爱。”这是她今晚对他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当她的身体结结实实落在床上,看着他眼里那跃动不息的火焰,燃烧了他,也点燃了她。
或许,难得糊涂,才是人生最好的状态吧!何必去追究那么多的是非对错呢?
次日,霍漱清和往常一样早早就出门去上班了,苏凡躺在床上,望着那透过纱帘晨光,闭上了双眼。
霍漱清的车,还没有到市委,他就拨了个电话。
“书雅,是我,今天有空吗?”霍漱清问。
刘书雅正在厨房给自己和女儿做早饭,愣了下,道:“什么事?”
“今天中午见个面,有些事,我们谈谈。”霍漱清道。
“你想谈什么?”她问。
“我建议你最好见个面,地点就在??????”霍漱清说完,就挂了电话。
刘书雅放下手机,呆呆站着。
心里,似乎有个预感,那么强烈。
“妈?鸡蛋糊了。”女儿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
刘书雅忙关了火。
霍漱清——
尽管刘书雅并不知道霍漱清会找她谈什么,可是,从最近的种种迹象来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刘铭整天为了生意的事情头疼,前两天又说崤山市的一个项目,一期正在销售,可是二期的贷款怎么都办不下来。按说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毕竟有之前的楼盘做抵押,银行里也有关系。花了好大的心思,刘铭才从银行里面的关系那里打听到,是上面有人施压了,凡是刘家相关的贷款,一律不准批复。
刘铭没有直接来找她说,只是在她这里抱怨了一次,还是家里的管事大叔告诉她的。到底是什么人施压?刘书雅总觉得不是霍漱清,虽然分开二十多年了,可是她总以为自己是了解他的,这样卑劣的行径,不是霍漱清的所为。
毕竟是自己家的人,弟弟遇上这样的麻烦事,刘书雅的心里也很着急。明知自己去恳求霍漱清出手相助,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结果,可是,眼睁睁看着弟弟如此,她的心里也过不去。
好吧,既然有这样一个难得的见面机会——
刘书雅认真打扮了一下,可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究是不及往日那么青春靓丽,和如今他要娶的那个年轻女人比起来,真是——唉,也没办法,这样的自己和那样的苏凡站在一起,只要是个男人,不用想都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苦笑着叹了口气,刘书雅出了门。
按照约定的时间,她提前来到这家咖啡厅。
正在料理台上煮咖啡的老板,看见她站在玻璃橱窗外,走出来迎接。
“刘小姐,你好!”他拉开门,问候道。
时间,在刘书雅的脑子里猛地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你,是那个Adam?”
老板微微笑了,道:“霍先生等会就到了,你先请进。”
刘书雅淡淡笑了下,心想,这个霍漱清,没想到会把这个男人安排在榕城,不过,这样一来,的确是很方便!
“好多年不见了,看起来你在这里过的不错。”刘书雅一边上楼梯,一边说道。
“谢谢刘小姐。”老板道。
“不过,你这样开咖啡店,不会不甘心吗?”刘书雅道。
“为什么要不甘心?”老板问。
“毕竟,你的手不能再用刀了,对不对?我记得你的飞刀很厉害的,那一次要不是你那出神入化的飞刀,漱清很可能就没命了。”刘书雅笑笑道。
“我们这里有厨房,还是可以用刀的。刘小姐想吃点什么,请不要客气。”老板道。
刘书雅笑了,老板推开一扇门,请她走进去。
“让你难堪了,是吗?我这个人最近有些刻薄,请见谅。”刘书雅走向椅子,道。
“刘小姐客气了,您想喝点什么?”老板拉开椅子,请她坐下,问。
“你现在擅长煮什么咖啡,就给我来一杯。”刘书雅道。
“好的,这边有书,还有唱片,请随意。”老板微笑道。
等老板离开,刘书雅才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霍漱清,什么时候把Adam弄到榕城来了?金盆洗手开咖啡店?笑话吧?
可是,遇到了这样的故人,刘书雅也不禁想起当年和霍漱清去欧洲的时候——
那一年的暑假,她拉着霍漱清陪她去欧洲旅行,在法国待的时间最长,后来又去了其他的几个欧洲国家,不过都是走马观花过去的,毕竟欧洲那么小,尽管那时欧盟还没有成立,在欧洲旅行不像后来那么方便,可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费多少的心思。在欧洲玩了一个月之后,他们最终去了意大利,却没想到在那里被人绑架,而绑架他们的人目标是她,霍漱清只不过是被牵连了。被意大利的华人黑帮绑架三天后,这个Adam就出现了。刘书雅完全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将她和霍漱清救了出去。而那一次的绑架事件,也成了他们刘家衰败的开始。事后,她才知道,是因为霍漱清被牵扯进这样的绑架,才令他那个省长的父亲勃然大怒,他们两个人的悲剧,也就开始了。
往事一幕幕在她的眼前闪过,刘书雅起身翻出一张旧唱片,放进留声机里。
没一会儿,门开了,老板端着咖啡进来,还有一块小蛋糕。
刘书雅说了声“谢谢”,老板便准备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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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茵对婚礼的好几套方案都极为不满,甚至对苏凡说,这个团队实在不行,她要从京城或者上海找公司来做。
“只不过是个婚礼,差不多就行了。”苏凡劝道,“您看您为了这事儿,老是两地飞来飞去的,我爸可受到冷落了,怎么办?”
罗文茵叹气,苏凡从厨房端了菜过来,放在餐桌上。
“来,妈,尝尝我的手艺,今天让保姆回家去了。”苏凡一脸讨好的笑容,对母亲道。
罗文茵看着她,不禁笑了,说:“看你还有点良心,知道你妈我辛苦!”
苏凡面带微笑,坐在母亲对面,给母亲夹了一口菜放进碗里。
“怎么没把念卿接过来?”罗文茵问。
“她奶奶带着她去玩了,不用管。”苏凡道。
罗文茵小口咬了下女儿夹来的菜,还没开口说话呢,手机就响了。苏凡忙把母亲的手机拿过来递给她,罗文茵接了电话,一边小口吃菜,一边听着那边的人跟她报告,猛地脸色大变,盯着坐在对面的苏凡。
“妈,怎么了?”苏凡看母亲挂了电话后脸色还是很差,问道。
罗文茵气呼呼地放下筷子,盯着她,道:“这个霍漱清怎么回事?对那样的一个女人,那样的一个家庭,还旧情不忘吗?”
苏凡不解。
“你,给他打电话,我要问他,为什么要出手帮助姓刘的那一家人?是不是还嫌害他不够惨?”罗文茵道。
“妈,您在说什么?”苏凡也放下筷子,问道。
“让他自己给你解释,给他打电话!”罗文茵气呼呼地说。
苏凡知道母亲是很疼她的,从今年开年以来,罗文茵就极少在京城的家里和曾元进在一起待着,多数时候都是在榕城,说是为了苏凡的婚礼,其实也就是想和苏凡多一点相处的机会。苏凡嘴上不说,心里很清楚,也很感激。而且,罗文茵对霍漱清也很客气,很多时候会主动打电话让苏凡带着霍漱清来槐荫巷的家里吃饭,有时候也会让他们一家人直接住下。可是,因为婚礼还没有举行,结婚证也没办,霍漱清还是没有在这里住过。在霍漱清离开后,苏凡就搬过来槐荫巷住了,陪着母亲。
“妈,他现在在开会,还是——”苏凡劝道。
“好嘛,我帮着他处理残局,他呢,就这么拆我的台?”罗文茵道。
“到底什么事,您先跟我说说,好吗?”苏凡问。
罗文茵叹了口气,才把自己通过华东省里的关系遏制了给刘家公司的所有贷款,想借此来打压刘家的事情告诉了苏凡。
“您,您竟然——”苏凡简直不敢相信。
“我怎么?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吗?你懂不懂,害霍漱清就是害我们曾家,我也是怕霍漱清他没办法处理这个问题才——这下可倒好,他直接跑来拆我的台。我让银行停止给刘家发放贷款,他呢,让刘家拿到钱,给刘家帮忙!”罗文茵道。
苏凡沉默了。
“我现在不懂,这个霍漱清,到底是不是对那个女人旧情不忘,如果他真的是那样,你们这个婚,还怎么结?”罗文茵道。
看着一言不发的苏凡,罗文茵的心里又气又怜。
坐了一分钟,罗文茵起身,走到女儿身后,双手搭在苏凡的肩上,道:“你放心,妈妈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这件事,不能这么简单就过去了!”
苏凡抬头望着母亲,问:“您,到底要怎么做?”
罗文茵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鹜,却只是拍拍苏凡的肩,道:“你不用管,妈妈自有办法。”
说完,罗文茵拿起手机走出餐厅,来到后院里拨了个电话出去。
“给我查一下华东省政法委书记于震的电话!”罗文茵对秘书道,很快的,秘书就把号码发给了罗文茵。
“于书记,你好,我是罗文茵???是,我在榕城呢,有件事,想向你了解一下,咱们榕城有个松阳集团,你知道的吧???对,就那个,早年就听说他们事情很多,原以为这些年他们收敛了一些,没想到还是???嗯,我也是听老乡们说起他们???于书记客气了,我也是不想看着咱们榕城的老乡被那些坏人扰的日子都不能过???”罗文茵说着笑着,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而电话那头的华东省政法委书记于震完全不认为罗文茵在说玩笑话。
“谢谢您这么关心我们家乡,这件事,我会立刻派人去了解,您放心,一定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的!”于震忙说。
“我相信于书记一定会秉公处理——”罗文茵笑了,却说,“等于书记回榕城了,请一定记得带上夫人来我家里坐坐!”
“一定一定!”于震道。
挂了电话,罗文茵舒了口气。
“妈,您在做什么?”苏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罗文茵没有直接回答,仰起头看着那幽深的夜空,对苏凡道:“你看天上的星星很多,可是,真正能让我们看见的,只有最亮的。”
苏凡走到母亲身边,抬头看天。
“据说,宇宙里面还有黑洞是不是?我们看不见他们,却有很多星星都被他们吸了进去,变成了尘埃消失了。”罗文茵转过头,看着女儿,“霍漱清就是一颗星,他的身边,也有很多看不见的黑洞,不管他自己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威胁,这些黑洞都会吞噬掉他。妈妈不想看着他被吞掉,都是因为你!”
苏凡望着母亲,揽住母亲的肩,把头搁在母亲的肩上。
“妈,我知道你做的都是为了我好,我——”苏凡低声道。
“傻孩子,妈妈知道以前欠你的太多了,不管现在怎么弥补,都没办法弥补我们之间缺失的二十几年。”罗文茵叹了口气,道,“别想太多,你知道妈妈是为你好就行了。这次霍漱清,实在是太过分了。不能这样轻轻松松就饶了他!”
苏凡猛地抬头,望着母亲,道:“您要干什么?”
“要让他彻底和过去断了联系,要是他的过去继续纠缠下去,你和他,都会完蛋!”罗文茵道。
“妈,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有分寸的,您——”苏凡并不明白母亲所说的“彻底和过去断了联系”是什么意思,可是,母亲之前既然能断了刘家的资金链,接下来可能做的,恐怕就不止是在经济上那么简单了。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霍漱清这个人,要好好敲打敲打才行。”罗文茵说完,走向前面的餐厅,“走吧,吃饭去吧,饭菜都凉了!”
苏凡跟上母亲的脚步,却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霍漱清身边的黑洞,刘家吗?
回到了餐厅,罗文茵心情又回到了之前,似乎好像完全没有被刘家的事情影响到,和女儿有说有笑。
夜色渐深,身在京城的霍漱清,接到了苏凡的电话。
在离开榕城之前,霍漱清在Adam的咖啡店见了刘铭,刘铭愿意向他提供自己和省里某位人物“特别关系”的证据,条件是,霍漱清要帮他拿到新城的一块土地,并且松绑银行贷款的限制,更重要的是,如果霍漱清要将那一位拉下马,不能牵扯到刘铭。
霍漱清并没有当场答应,只是看了刘铭送给他的见面礼,说他尽快会给刘铭答复。
在覃春明离开华东省这十年里,华东省的政治板块有了很大的变化。而刘铭愿意指证的这位,正是在覃春明离开后进入实权派的一位重要人物。霍漱清和覃春明重新来到华东省履职之后,屡屡受到这些实权派的掣肘,而霍漱清此次的私生女事件,也是经过这些人的酝酿渲染的。即便不能根据刘铭的指证来对那些人进行实质的反攻,却也可以适当地扳回眼下不利的局面。
尽管覃春明此次堪称“入阁”的擢升,会让他在华东省乃至全国的影响力大大增强,可是,想要彻底解决省内势力对覃春明的阻遏,并非易事。在霍漱清私生女事件传出来的时候,覃春明就暗示过霍漱清,要准备好让那些人心里不自在一下。
坐在车上,霍漱清看着刘铭给他的一些往来账目,其中有一些是其他公司,而非刘铭这里的。可是,这些账目,从九十年代末期一直到现在都有涉猎。刘家在华东省经营多年,即便经过了九十年代的一场严打,刘家到了刘铭的手里已经完全不同往日那么强势,可毕竟他们和华东省上上下下接触过密,再加上刘松明是个心细又多疑的人,或多或少会留下一些东西来保命。可是,究竟该怎么利用,利用到什么程度,霍漱清的陷入了深思。
刘铭遇到了麻烦,去向那些“主子们”求救了。或许是刘铭本身背景不干净,牵涉过多,很容易被拉下水。再者,或许是刘铭的利用价值也就那么一点,不足以让那些人出手。
现在,对于霍漱清来说,既要利用刘铭,却又不能让自己陷进去,这是他要好好考虑的一个问题。幸好,每一次和刘铭见面都是在他指定的地方,Adam也会按照他的吩咐,把刘铭身上可能带着的任何监听设备去掉,这样一来,他就不会留下把柄。
事关重大,霍漱清还是要请示覃春明。得到覃春明的许可后,霍漱清开始部署和刘铭的合作。首先,就是派人查实刘铭提供的这些账目是否属实,等到落实之后,他才向银行方面打招呼审核刘铭的贷款申请。接下来,还有一步步继续走,只是,霍漱清已经离开了榕城。
这一切,罗文茵是不知道的,当她得知霍漱清帮助刘铭贷款的时候,自然是气不过。
夜里,苏凡打电话给霍漱清,把母亲的生气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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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觉得我是对刘书雅旧情未了吗?”霍漱清听她说完,问。
苏凡沉默片刻,道:“如果你的心里还有她,就不会等着我了,是吗?”
霍漱清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
“我相信你是有你的打算,该怎么做,你心里有谱的。只是,我不想你因为他们而影响到自己!”苏凡道。
霍漱清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下来,面带无声的微笑,道:“谢谢你理解我!”
“说这个干什么啊?”苏凡道,她叹了口气,说,“我妈好像很不高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你最好有个准备。”
霍漱清笑了,道:“要是让你妈知道你和我说这话,她肯定要伤心死了。明明都是为了你好,怕你吃亏,结果你反过来做叛徒。”
苏凡不语,只是微微笑了。
“哦,对了,听说逸飞公司的签约就在这几天了,你那边什么情况?”霍漱清问。
“一切都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着,有他在,我也不用操心太多。”苏凡道。
霍漱清“哦”了一声,就听苏凡说了婚礼的事情,霍漱清不禁笑了,说:“你的员工们真可怜!”
“做这行的本来就这样啊,什么样的霍客都能遇上,我妈还算是讲理的,就是要求有点多。还有很多人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苏凡说道。
“那既然这样的话,让他们按照你妈妈的要求做就行了,你妈妈肯定会做最好的考虑。”霍漱清提议道。
“是哦,我本来也想这么说的,又怕她不乐意。唉!”苏凡叹道。
“没关系,就把你的意见说给她,和她好好商量就是了。”霍漱清道。
“好吧,就这么做吧!”苏凡道。
“哦,对了,晚上和你爸,还有你大伯一起坐了会儿。”霍漱清道。
“我知道了。”苏凡笑着说,“我大伯怎么样?”
霍漱清知道她问的是大伯对他的意见,便笑着说:“你对自己的眼光没信心吗?”
苏凡笑了,道:“你就臭美吧!”
霍漱清笑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一时安静之间,苏凡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了。
春天的夜空里,浸透着浓浓的相思。
“我想你了!”她突然说。
他眼角眉尖的笑意浓浓,点点头,只说:“我知道。”
她的心里微微有点失落,道:“你就这样回答啊?”
他笑了,道:“你知道我的答案。”
她嘟着嘴,脸颊微微泛红。
“再过几天我就回来了,你乖乖在家等着!”他含笑道。
春夜里,相思在遥远的天际传递。
而这几天,似乎很快就来了!
或许是因为惦念着他,她又觉得时间好慢。
苏凡把霍漱清的意见告诉了母亲后,罗文茵只说了句“你们早该这样了”,苏凡笑笑。
“不过,后天我就要回京城了,这两天就把婚礼的全部方案定下来。”罗文茵道,“对了,薛大姐说要给你们选日子的,也不知道选好了没有。”
苏凡从没听婆婆提过这件事,原以为是随便找个周末就可以了,没想到竟然还要去选——
只不过,薛丽萍选的日子,还要霍漱清回来了再决定。
当罗文茵离开榕城,霍漱清,也要回来了!
然而,即便是为苏凡筹措婚礼的员工,丝毫不知老板即将嫁给什么人。大家纷纷在私下猜测,莫非是覃逸飞?毕竟老板和覃逸飞的关系非同寻常,谁都看得出来啊!
邵芮雪也在婚纱店里听到同事们这么聊了,甚至还有小姑娘从她这里问答案,可邵芮雪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邵小姐和苏小姐是那么好的闺蜜,那伴娘一定是邵小姐吧!”猜不出新郎,伴娘的人选又开始落入猜测的内容。
可是,苏凡根本没有考虑到伴娘的问题,她准备选择邵芮雪来做自己的伴娘,毕竟两个人这么多年的友谊,这个人选按说是毫无悬念的,因此她也没有去跟邵芮雪讲。
罗文茵走了之后的第二天,苏凡接到了方希悠的电话。
“迦因,我听文姨说你的婚礼快要办了,是吗?”方希悠直接问。
“具体日子还没定,估计就在一个月之内了。等日子确定下来,我一定来给你和哥哥送请帖!”苏凡道。
方希悠笑了,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样。你一个电话,我们就会过来的。哦,对了,听文姨说伴郎已经定好了,那伴娘呢,你是不是也确定了?”
“是我的一个好朋友,不过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苏凡道。
方希悠“哦”了一声,旁边的女孩推着她的胳膊,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方希悠深深叹了口气,才说:“迦因,是这样的,你能不能帮个忙啊?”
“嫂子,你说,什么事?”苏凡问。
如果苏凡这边没决定伴娘的人选,方希悠开这个口倒是没什么,可现在苏凡已经和她说了是一个好朋友来做伴娘,而她——
唉,没办法!
“是这样的,迦因。”方希悠面带笑容,“曾泉的表妹,叶敏慧,你知道的吧?”
“我,好像,没见过——”苏凡努力搜寻着记忆,道。
“是,我知道,我知道,她现在也没结婚呢,是曾泉小舅的女儿,我结婚的时候,她就说要给我做伴娘的,可是她是夫家的人,就没有做成——”方希悠搜刮着借口,对苏凡说,“其实,她特别能干的,你把事情交给她,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我,我是想请你帮我这个忙,让她给你做一下伴娘,行吗?”
苏凡愣住了。
方希悠的借口也实在有些烂,她自己也清楚,让苏凡找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做伴娘,是有点强人所难的意思。可是——
苏凡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方希悠看着叶敏慧的表情,就告诉叶敏慧,你看,人家不答应吧,谁愿意答应这种事情啊?
叶敏慧双手合十,一脸恳求地看着方希悠。
方希悠真是无奈了,自己怎么就来打这样的电话呢?
“迦因,抱歉,我这样实在是唐突了——”方希悠对苏凡道。
“呃,嫂子,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啊,等会儿我再给你回过去。”苏凡道。
方希悠忙说了“再见”就挂了电话,然后看着叶敏慧。
“好姐姐,她到底答应了没有啊?”叶敏慧拉着方希悠的手,问道。
“换做是你,你会答应吗?”方希悠道,“唉,我说我的小姑奶奶,覃逸飞哪里把你迷成这样了?听说人家做伴郎,你就要跟着掺和?”
“他都不理我啊?我现在想见他都见不到,打电话他也不好好接,几句话就把我糊弄过去——”叶敏慧嘟着嘴,道。
“那就算了吧,你这样只会自讨苦吃。男人啊,越是让他们得不到的,他们就越有兴趣,你这样上赶着,他怎么会——”方希悠说道。
“你既然知道,那干嘛还嫁给我泉哥哥?”叶敏慧一脸不服气,道。
话出口,叶敏慧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说到方希悠难受的地方了,忙拉着方希悠的胳膊,道:“好姐姐,对不起,都怪我这嘴——可是,可是,我就是喜欢他,怎么办?从美国一直追到国内,他就是,就是不理我!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好嘛,他就为什么——”
看着这个表小姑子眼泪汪汪,方希悠就好像看到了往昔的自己。
尽管叶敏慧也二十好几快三十岁的人了,出门在人前也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一说到覃逸飞就这样。女人啊,怎么都这样苦呢?
“难道你要让我跟我爸去说吗?那次相亲也是他们家来找的,我爸要是知道我这样,肯定会生气的!”叶敏慧道。
“你要跟你爸去说什么?向覃家提亲吗?”方希悠问。
叶敏慧的大眼睛里,泪花闪闪,盯着方希悠。
“就算是你们两家的父母同意了,他如果不爱你——”方希悠道。
“如果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也好啊!你看我现在,连面都见不到,还说什么得到人?”叶敏慧道。
“你真傻!”方希悠想想自己,叹息道。
“姐姐,那你说我怎么办嘛?”叶敏慧道。
方希悠摇头,道:“我替你向迦因问了,其他的——”
叶敏慧像是泄了气一样,倒在沙发上。
“姐姐,在美国的时候,我们那么多同学,在一起玩的那么多人,就只有覃逸飞最特别。其实不止是那么多人里面,在我这辈子见过的男人里,他都是最特别的一个——”叶敏慧幽幽地说。
方希悠苦笑了,道:“是啊,你爱他,他就是这个世上最特别的人。可是,他的眼里,只有他觉得特别的那个人,不管那个人——”
不管那个人是谁!方希悠并没有说出这句话。
叶敏慧躺在沙发上,两只眼睛盯着房顶,叹了口气,道:“姐,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现在他爸爸晋升了那么好的职位,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巴结他们,我,我该怎么办?”
方希悠不语。
苏凡对方希悠这个突然的电话感到意外非常,方希悠是个极为稳重的人,完美到了极点,一点点的缺陷都找不出来,不管是相貌,还是做事。这样滴水不漏的一个方希悠,怎么会给她打这种电话呢?
想来想去,苏凡觉得还是应该问一下曾泉,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出于这种考虑,她才挂了电话。
现在给曾泉打电话,曾泉正好在哪里视察工作,接到她的电话,着实愣住了,便对她说“我现在不方便,马上给你回过去”。
苏凡坐在工作室里,手下是新婚纱的草图,这是一位客人特意请她设计的,现在还在草图阶段。
很快的,曾泉的电话就来了。
“什么事?”曾泉问。
“刚才嫂子给我打了个电话???”考虑到他时间紧迫,苏凡也没再客套寒暄,便把方希悠电话的事情告诉了他。
曾泉也是愣住了。
可是,他立刻明白,这是叶敏慧拉着方希悠打这个电话的。
“我本来是要找我好朋友做伴娘的,现在——”苏凡道。
曾泉无奈地叹了口气,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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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姐不是在准备办婚礼吗?”一个新入店的年轻职员疑惑地问张丽,张丽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赶紧闭上了嘴巴。
“应该就是吧,不是说霍书记离婚好几年都单身嘛,苏小姐也是单身,他们结婚也没什么奇怪的。”那位准新娘母亲自问自答道,“何况,苏小姐那么漂亮。”
张丽只是微笑了,不回答。
“可是,霍书记也好帅啊,那么有型!”准新娘穿着新婚纱走过来,道,“苏小姐真幸福,嫁给霍书记那么帅的男人!”
没有人不赞同这句话的。
张丽转过头,看向念清的标示。
念清,念清,里面,是有霍书记的名字啊!
原来,苏小姐和霍书记的故事开始很久了,在念清之前就开始了,怪不得覃总对她那么好,她都没有——
这,到底是缘分呢,还是什么?
念清的老板是市委书记的太太的话,念清的生意,那还用说吗?这是此刻听说了这个消息的店员们心里想的事情。
可是,张丽却不这么认为,苏凡和霍书记的故事开始了很久,而霍书记来榕城就职也快半年,即便如此,似乎苏凡也没有利用霍书记的关系做什么,念清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做宣传,一样的做活动来推动销售,最大的一点改变,那就是加入飞云集团。可是,这也不是霍书记做的,而是覃总提议的,包括婚庆公司,都是覃总在一手帮忙。
不过,霍书记真的不介意覃总和苏凡之间这么密切的往来吗?尽管霍书记和覃家的关系是榕城人街头巷尾都知道的事,可是,毕竟牵扯的感情,而且,谁都知道覃总对苏凡不一样,霍书记怎么就——
唉,或许领导们的世界和老百姓不一样吧!想这些问题也没用!
店员当中,或许只有张丽最清楚念清创建之前的苏凡了,想一想那个时候,也就可以猜测出苏凡为霍书记吃了多少苦头的。虽然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和霍书记离婚谁先谁后,现在他们选择了结婚,就好好祝福他们吧!
苏凡当然不知道霍漱清的出现让店里产生了多大的震动,直到上了车,她才想起来——
“你怎么就过来了?要是别人看见——糟了,刚才——”她惊道。
霍漱清却只是微笑望着她,道:“怎么,我长的很难看,给你丢人了?”
“我哪有那么想?只是,那么多人,看见我们——”她说道。
他明白她的意思,抓着她的手,道:“我们是夫妻,还怕别人知道吗?知道了才好,有那么多可爱的榕城市民替我监督你,省得你被别的男人给骗了。”
她甩开他的手,嘟着嘴不看他。
他笑了,快速亲了下她的脸颊。
“哦,对了,我们去哪里?你刚到吗?不用去单位吗?我们去干什么?”她这才注意到车子开动了。
“你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他问。
她抿着嘴笑着,不说话,两只眼睛只是盯着他。
那盈动的秋波,让霍漱清的心里,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多日积压的相思,以及心里的喜悦,此时在他的身体里酝酿着,他拥住她,脸颊贴着她的,道:“我们,去结婚!”
结婚?
苏凡猛地从他怀里挣开,盯着他。
他有些意外于她的反应,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没——”她坐正身体,喃喃道。
可是,他们,还没结婚吗?哦,对了,是没结婚,那个红本子还没有领。
那么,结婚——
“我们,是去,领结婚证吗?”她望着他,问。
他微微笑了,道:“傻丫头,结婚当然是要去领结婚证了。”
“可是,证件都没有——”她着急道。
“你看,我都准备好了。”他说着,车椅后拿过来一个文件袋,打开来递给她。
苏凡接过来——
“这,这是——”她惊讶道。
“这是你的户口,我从江城转回来了,还有,这是我的,我妈托人送过来的。好像有两个人的户口就可以了,民政局那边,我也安排好了,只等我们过去,很快的。”他说着,握住她的手,黑亮的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她,眼里,却满满的都是幸福的笑意。
她的脸颊,立刻就漾起红云,含笑望着他,久久不语。
车厢里,没有人说一句话,司机在前面,甚至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不能,这么幸福的时刻,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会让这样的完美变得有瑕疵。
最终,却是霍漱清先开口了。
“傻丫头,你笑什么?”他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道。
她却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靠近他,在他的耳畔低声说:“你这么小气,结婚一句话就完了吗?一点诚意都没有!”
说完,她歪着脑袋看着他。
霍漱清笑了,同样贴近她的耳朵小声说:“难道你要我跪在马路上求婚?”
“你肯吗?”她笑嘻嘻地问。
“我肯,就怕你不肯。”他说道。
“为什么?”
“刚刚下车接你,你都要担心被人看见,要是我跪在马路上向你求婚,你还不拿着花砸晕我?”他笑着说。
苏凡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样的画面:霍漱清西服革履地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跪在路边,手里还拿着个钻戒,声情并茂地说“苏凡,嫁给我吧”,路边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他们,她的脸一红,心想,这男人也不嫌丢人的,在大街上做这种事,你不要脸我还要呢,直接抓起花就朝他的头上打去——
想着想着,她哈哈笑了,前仰后合。
霍漱清看着她的样子,就猜出她脑子里肯定想了什么东西,这个小丫头!
苏凡笑着,频频点头,道:“会,一定会砸晕你的!”
他含笑不语。
“不过,你就这样让我和你结婚,也太小气了,什么礼物都没准备——”她说道。
他拥住她,在她的耳畔低语道:“我都是你的了,你还要什么?”
她的脸红红的,咬唇看着他,却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什么东西贴着后背的衬衫在向上走,硬硬的,圆环。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盯着他。
霍漱清笑了,把那个贴着她的小东西从她身后拿过来,亮在她的眼前。
她伸出左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笑了下,把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手指,道:“虽然没有那么隆重的求婚仪式,不过,戒指还是要买的,对不对?”
她低下头,道:“我还没有来得及给你买——”
话毕,他的手里又像是变魔术一样的,一个小而精致的盒子就出现在她的眼底。
“这是——”她问。
“开会的时候,抽空出去买的,你我一人一个,对戒,对不对?我知道你也没来得及准备,所以我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他说着,把戒指取出来,递给她,“东西是我买的,不过呢,钱要记在你的账上,总不能什么都让我付账吧?”
他说着,笑了。
苏凡知道他是在说玩笑话,连婚戒都要AA的人,全世界怕是没几个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点头答应了,把戒指套上他的手,道:“没问题,就算我的,不过,你去买戒指的路费要不要我们AA呢?”
霍漱清哈哈笑了,道:“这个也必须要平摊才行。”
她把戒指套上他的手指,抬起头含笑看了他一眼,道:“真小气!”
“我早就说过我是个小气的人,你不也是吗?我们这是人以群分!”他笑道。
苏凡含笑望着他,想起以前两个人刚认识那时候说起的玩笑话,近的像是昨天的事情一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依偎在他的怀里,静静闭上眼。
霍漱清拥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一言不发。
一切,似乎像是昨日,却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很快的,车子就停在了民政局的院子里,司机没有回头,小心地提醒说“霍书记,到了”,霍漱清和苏凡这才从记忆里走出来。
下了车,他一直牵着她的手。
霍漱清的户口在榕城市的主城区玉湖区,当然办结婚证也是在玉湖区的民政局。
他的车子刚停下来,市委办公室主任冯继海、玉湖区的区委书记和民政局长就赶紧迎了上来。
“霍书记,您这边请!”区委书记握手道。
霍漱清只是让冯继海给民政局这边打了招呼,却没想到区委书记也来了,心里略微有些不悦。
原本给民政局打招呼是希望给他找个僻静的通道,办完事直接走人,不让群众注意到他而引起议论,却没想到这局长把区委书记招来——好嘛,现在来的哪里只有区委书记,后面好几个穿着白衬衫的人围着——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局长也是怕区委书记事后知道市委书记来领结婚证却不告知而生气吧!
罢了罢了!
“真不好意思,叨扰到你们了!”霍漱清和区委书记握手,含笑道。
“霍书记说哪里的话,您的大喜事,怎么说是叨扰呢?应该的应该的。”区委书记说着,请霍漱清走上台阶。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现在还不是,等会儿就是了,苏凡。”霍漱清微笑着,介绍道。
区委书记忙和苏凡握手,虽然不知道这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是何方神圣,不过,心里只有感叹,霍书记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好!
“恭喜恭喜!”区委书记忙说,还不忘介绍自己。
苏凡只好礼貌地回了人家几句,就跟着霍漱清走进了办公大厅。
办公大厅里,除了工作人员,完全没有其他前来办事的人,霍漱清一看,眉头就蹙了。
“谢局长——”他叫了民政局局长一声,局长忙应声。
“工作日每天都这样冷清吗?”霍漱清问。
局长愣了下,忙说:“有时候人多,有时候人少——”要不是反应快,局长差点就要说大家都是会看日子来领结婚证的,这么一说,不就是说市委书记太随便了吗?
可是,霍漱清明白怎么回事,连区委书记都来了,玉湖区来了这么不少的人来“观礼”,怎么会让普通老百姓来办事呢?
“民政局虽说是我们的政府机关,可是,涉及民生的许多项目都是在你们这里办理的,生老病死的保障,都和你们有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说,民政局算是政府为民服务的机构,既然是为民服务的机构,就要注意你们的办公作风,切忌以权压人,给老百姓耍态度,尽量微笑服务。”霍漱清道。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之间这么说,很明显,他是有所不满的。
局长忙点头,区委书记笑着应道:“霍书记说的对,这也是我们其他部门需要注意的问题。”
“是,霍书记,孙书记,我们全局立刻开始学习教育活动,让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要牢记霍书记的指示。”谢局长说道。
“霍书记,时间不早了,您还是先办手续吧!”冯继海在霍漱清身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道。
“对对对,冯主任说的是,我们在这里站着说话,差点就耽误了霍书记的大事!”区委书记拍了下手,哈哈笑道,忙做出请的动作。
别说苏凡了,就是霍漱清,被这么一堆人包围着来办结婚证也极为不舒服,便给冯继海使了个眼色,冯继海立刻转过身对玉湖区的领导干部们笑着说:“大家先在这边外面等等吧,请霍书记在里面办手续。”
经冯继海这么一提醒,区委书记立刻反应过来,忙说:“是是是,我们还是别打扰霍书记了。”
填好了申请结婚的表格,交了材料,两个人坐着等着,开始一项项办手续。
苏凡也是被这帮莫名其妙钻出来的官员给惹的有些无语,无奈地笑了,看着霍漱清,霍漱清轻轻拍拍她的手。
很快的,领证的手续就办完了。
原以为领完结婚证就可以和他一起离开,却没想到霍漱清被玉湖区的领导好言想留,在办公大厅里和玉湖区的领导干部谈了一会儿,而苏凡,则和冯继海一起回到了车上。
“恭喜你!”冯继海微笑道。
苏凡对他笑着说了声“谢谢”,叹道:“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啊!”
冯继海点头,道:“是啊,时间过的很快!”
“冯主任——”苏凡叫了声,冯继海忙说:“什么事,你说!”
苏凡尴尬地笑了下,道:“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和你说谢谢的,以前你帮过我很多,可是,我从没——”
“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必这么客气!”冯继海礼貌地说。
苏凡微微笑了下,道:“我不光要谢你为我做的那么多,其实,还想感谢你这么多年帮助他,尽管这是你的工作,可是,不能因此就不表达谢意的,对不对?”
冯继海笑笑,不语。
“有件事,我想问你,不知道你方便说吗,冯主任?”苏凡道。
“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会尽量告诉你。”冯继海道。
车里,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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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继海不知道苏凡要问什么,不过却丝毫不用担心,苏凡的话题,永远都不会尖锐。
事实证明,冯继海猜的没错。
“那几年,他,还好吗?”苏凡问。
不用说,这个他指的是谁。
冯继海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他总是让自己很忙,不管是工作日还是节假日。”说着,冯继海顿了片刻,接着说,“他很多时候都不去你离开前住的那里住,有时候去了,就一个人静静坐着,什么都不做——”
苏凡想象着那个场景,眼睛润湿了。
或许,她问这个问题是个错误,为什么要问呢?他怎么会过的好?
不过,一切,都没有关系了啊,过去没法更改,她要做的就是将来,在未来的日子里好好爱他,和他白头到老,就像刚刚承诺的那样!
回头一想,为什么要在领结婚证的时候宣誓呢?那种宣誓有什么意义?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不管健康还是疾病,都会相守相伴,不离不弃。这样宣誓了却不履行誓言的夫妻,还不是到处都是吗?真能做到的人,何需宣誓?
可是,此时苏凡脑海里这样闪念,似乎,又是对未来的预言。
没一会儿,苏凡就接到霍漱清的电话。
“抱歉,我在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晚上我会早点回家。呃,干脆让小冯订个位置,咱们在外面庆祝一下。你把手机给他。”霍漱清道。
冯继海从苏凡手中接过手机,听霍漱清交代完毕了,又把手机递给苏凡。
“那你先忙吧,我也回去工作了。”苏凡对霍漱清说。
“抱歉,丫头,晚上我会弥补的!”他说道。
苏凡笑了下,道:“没事的,就这样,挂了!”
“霍书记让小张开车送你回去,我先过去他那边了!”冯继海对苏凡道,向她伸出手,微笑着说,“再一次恭喜你!”
苏凡和他握了下手,微笑道:“谢谢你,冯主任!”
冯继海笑笑,下了车,走进办公楼对坐在休息室那里的司机小张说了霍漱清的话,很快的,苏凡就乘车离开了。
等苏凡再度回到婚纱店,一推门进去,所有人都起身望着她,她对大家微微笑了,走向楼梯。
霍客们在她身后窃窃私语着,苏凡并没有在意。才走了几步,她猛地停下来,转身下楼走到张丽身边,道:“张姐,你过来一下,有点事。”
张丽忙跟着她上了楼。
“是这样的,这个月提前给大家发工资吧,你说呢?”苏凡道,“另外,我昨天看了下咱们的账目,这个月再给每个人多发百分之三十的奖金。”
张丽看着苏凡,微微笑了,道:“有喜事?”
苏凡笑着点头,抬起自己的手让张丽看看戒指,张丽惊叫了一声。
“刚刚领了结婚证,所以,想庆祝一下,让大家也开心开心!”苏凡笑着说。
“恭喜你,苏小姐!”张丽微笑着说,“实不相瞒,刚刚大家都看见您和,好像是霍书记,是吧?”
苏凡点头,微微笑着。
“真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张丽道。
苏凡笑了。
“哦,对了,张姐,婚礼的时候,请你一起过去——”苏凡补充道。
“我?我,我可以吗?你和霍书记结婚,去的人都是领导吧,我,我一个打工的,怎么——”张丽道。
苏凡拉住张丽的手,微笑道:“有什么不可以的?要不是你,念清也很难有今天的。”
张丽不好意思地笑了,道:“你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下面有员工上来找张丽,张丽便再次和苏凡说了“恭喜”就离开去处理问题了。
苏凡坐在椅子上,抬手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无声地笑着。
结婚了啊,她和霍漱清,终于,结婚了!
下午,冯继海打来电话,给她说了晚上吃饭的地点,等苏凡赶到的时候,霍漱清已经在那里了。
那是靠近槐荫巷的一个小巷子里的一家私房菜,院子里同样是高大的香樟树,只不过院落没有槐荫巷里曾家和覃家的那么大。
“你来了也不给我提前说一下啊?”苏凡看见他,脸上是挥之不去的喜悦。
他起身挽住她的手,亲了下她的眉角,含笑道:“本来想去店里接你的,又怕被你说,所以就直接来这里了,惊喜吗?”
“你还怕被我说?扯的吧?”她笑问。
他轻轻捏捏她的鼻尖,含笑不语。
“咦,这里怎么没有别的客人?我刚进院子的时候看见其他的房间也有桌子啊?”苏凡望向外面,道。
“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所以,我就跟老板说了下,今天不要接待别的客人了。已经被包围了一天,我也不想再当猴子被人围着。”他无奈地笑了下。
苏凡知道她说的是早上的事,便拉着他坐在中式沙发上,道:“没关系啦,我今天都决定给员工涨奖金了!”
霍漱清耸耸眉,看着她,道:“老婆大人,你这么败家啊?那是我们家的钱,你就这么轻易发掉了?我们日子怎么过?”
他越是这样严肃,她就越是想笑,明明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亏得你叫我这一声老婆大人,以后啊,我赚的钱就是我自己花的,呃,还要给念卿,养家的重任嘛,就交给你了!不是有句话说嘛,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她的手指戳着他的脸,笑着说。
霍漱清却依旧板着脸,道:“这是谁说的?荒唐!男女平等忘了?女人能顶半边天忘了?民主还要不要了?”
她却依旧笑眯眯,道:“霍漱清同志,世上没有绝对的平等,也没有绝对的自由,对不对?更加没有绝对的民主!”
霍漱清被她说的实在无语了,这家伙,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他不禁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道:“赶紧点菜吃饭吧!”
她笑嘻嘻看着他,道:“真没劲,你就这么庆祝啊?吃个饭就把我打发了?”
“苏凡同志,虽说是我娶你,虽说没有绝对的平等,不过呢,从今天开始,我就完完全全归你了,在这个你们女人当家作主的时代,你也要考虑一下我身为被领导者的感受。”他捧着她的脸,道。
她简直要笑岔气了,看着他,道:“那,你说我怎么考虑你的感受?”
“多体谅我的需求就可以了!”他说着,亲了下她的脸。
她看了他一眼,他眼里那浓烈的深情,简直要化了她的心,她不禁羞红了脸,推开他的手,道:“不正经,点菜啦!”说完,她走到门边叫了一声服务员。
婚后的第一顿晚餐,在夜幕降临时,安静地上场了。虽然没有电视里演的那样,没有烛光晚餐和小提琴,却完全是苏凡喜欢的,也让她觉得这是霍漱清的风格。
尽管如此,她还是在饭间调侃他,说他小气,别人都要弄烛光晚餐和小提琴,他就没有。
“如果你非要那样,也可以啊!只是,我不喜欢那种氛围,太做作了不是吗?”他说道。
“你啊,真是老古董!”苏凡笑着说。
他笑了下,道:“是啊,没办法,谁让你嫁给我了呢?法律保护我了,你后悔也没用了。”
苏凡看着他笑着,却又听他说:“我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你听,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明明外面就是公路。”
她望向门外,院子里那几盏宫灯挂在门廊下,在黑夜中摇曳着。
霍漱清也看向外面,幽幽地说:“外面的世界太吵了,我不想家里和外面一样,你觉得呢?”
她看着他,他脸上的神情,似乎让她看到了过去,回到了初识之时。
“嗯,是啊,我也喜欢。”她说。
他望着她,神情严肃,道:“丫头,有些话,现在说,可能有些晚了——”
她不语,看着他。
“我比你大十四岁,等你三十岁的时候,我就快五十岁了,我老了,可你还很年轻——”他说,却被她打断了话头。
“别说这样的话——”她的鼻头一酸,起身坐在他身边,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深深注视着她。
“有人说,如果一个女孩子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男人,说明是缺乏父爱,缺乏安全感。也许,我就是这样缺乏安全感的一个人,所以,我就是喜欢你比我年纪大。”她拉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握,仰起脸望着他,“没有办法,霍漱清,你也没办法后悔了,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就算你后悔也没用!”
她说着,泪水滚了下来,他的眼里,依旧是眸色深深。
他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良久才说:“丫头,谢谢你这么说。只是,我希望你听我说完后面的话,好吗?”
苏凡点头,心里却不知道他那严肃的表情要告诉她什么。
难道说,从今天开始,真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吗?
苏凡望着他,却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和她讲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道:“我们年龄和阅历的差距,会让我们两个人出现思维做事的差异,或许,我会做一些让你完全不理解的事,可是,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爱,胜过了世间的一切,包括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婚姻,或许完全不会像你曾经想象的那样,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单纯的家庭,可是,我会尽力,让其他的事不要影响到我们的家庭,我会尽量不把工作的状态带回家里。因为,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一个活着的人,轻松活着的人。”
苏凡长久不语,耳边,静的只有他徐徐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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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茵的面色有些难堪,尽管她早就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了,可是,面对着女儿,终究还是——
“妈妈,您要说什么,说吧。”苏凡对母亲笑了下,道。
罗文茵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是这样的,在你的婚礼上,我和你爸爸,不能以你的父母的身份出现,只能,只能是,是——”罗文茵有些难以启齿,心里也难过地不行,自己的女儿出嫁,自己却不能作为母亲出现——
苏凡的确是很意外的,也有些不明白。
曾家的人不出席,也没有关系,原本都不认识,就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而已。可是,一直盼望出现的父母竟然——
好一会儿,苏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
“对不起,迦因,我们,没有办法。婚礼上的人虽说不多,可是毕竟也不少,要是让别人知道你是我们非婚生的孩子,对你爸爸不利——”罗文茵拉着苏凡的手,解释道。
是啊,她是私生女,不管到什么时候,私生女都是不光彩、见不得人的,哪怕曾家内部的人接受了她,也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她就是曾元进和罗文茵的女儿!
如果换做是之前,苏凡或许还会和罗文茵争执,或者生气地离开,此时,即便母亲的这个消息让她很难过,却还是平静地接受了。
“你们,和霍漱清商量过了,是吗?”良久,苏凡才抬头望着母亲,问道。
罗文茵点头。
苏凡深深呼出一口气,道:“没什么,只要你们能出席就好了。”
罗文茵欣慰却又讶然地,同时又对女儿的态度充满了愧疚,望着苏凡。
“真的没什么,”苏凡见母亲如此,安慰她地笑了下,“不就是婚礼嘛,形式而已,没那个东西,日子不也过下去了?没关系的,您也别多想了,我没事的。真的!”
罗文茵叹了口气,握紧了苏凡的手。
“而且,我的结婚证上写的是苏凡,您和爸爸又没有姓苏,到时候江渔的妈妈和弟弟会过来的,我也还是有娘家人的,没事!”苏凡道。
的确,苏凡和霍漱清是邀请了苏凡的养母和弟弟苏子杰,只不过邀请的时候没有说明是什么身份参加,现在好了,等他们来了,就直接是娘家母亲和弟弟了。
“迦因,我和你爸爸很对不起你,可是,很多事我们都身不由己。你能这么懂事,我们很高兴,可是就觉得,对你亏欠更多了,这辈子都没办法——”罗文茵道。
苏凡摇摇头,道:“您别再说什么亏欠不亏欠的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这段时间您为了我婚礼的事情,也是两头跑,家里的很多事都没有管。我爸工作那么忙,还要打电话问婚礼的事,真的,你们已经做了很多了,我没关系的,也别说亏欠的话了,你们给了我生命,这就足够了!”
罗文茵拥住女儿,沉默不语。
苏凡的心里,虽然很是失落,却依旧——
“你的嫁妆,我和你爸爸老早就准备好了。”罗文茵说着,起身走到博物架边上,从架子里的隐形斗柜的保险箱里取出一个文件袋,坐在苏凡身边,“这些,是给你的,已经办好手续了。”
苏凡讶然地接过母亲递给她的一份份文件。
“这是榕城槐荫巷那个院子的房产证,已经换成了你的名字,还有这是我们在京里的两处房产,还有这个,这是前几年在法国买的一个房子,这些全都过户到你的名下了,还有这几份股票。”罗文茵一份一份递给苏凡,“这些,是我和你爸给你准备的嫁妆,你要收好了,明白吗?”
苏凡惊呆了。
“这,这些,我,我不能,不能要——”她说。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能不给你嫁妆?”罗文茵道。
“可是,我,我不需要这些,我和霍漱清有房子,我自己也在赚钱,我——”苏凡道。
“你们有多少,都是你们的,我和你爸爸知道,霍漱清是不会让你受苦的,可是,这是我们的心意,这么多年我们什么都没有给过你,结婚的时候,怎么可以因为你们有而不给你嫁妆?”罗文茵把文件一份份重新装进文件袋,“这些你就拿回去,明天我带着你去看看那两套房子,没住过,也没装修,以后你们一家来京里,想在这里和我们住也好,不想和我们住,就去那边的房子住,都方便,省得你们还要自己买。”
“霍漱清已经给我钱让我去看房子了——”苏凡道。
“那就让他把钱收回去,告诉他,住丈母娘给的房子也没什么丢人的,按照咱们中国人的老规矩,女婿是半子,我们对他好,也是应该的,对不对?让他别有什么心理负担。”罗文茵道,“咱们俩明天就去看看房子,你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趁着这几天你在这边,赶紧找个可靠的公司动工,这样的话,你们今年过年的时候,起码就可以过来住了。”
对于母亲的心意,苏凡没有再拒绝,可是,该如何处置,她要和霍漱清商量再决定。
“妈妈,有件事,我想问问您的意见。”苏凡突然说。
“什么?”罗文茵喝了口水,道。
苏凡便把方希悠打电话给她说伴娘的那件事,以及曾泉的电话都告诉了母亲,罗文茵一言不发,只是听着。等苏凡说完,罗文茵才问:“你是怎么想的?既然现在你的伴娘没有定,那用敏慧也未尝不可啊?”
“可是,我觉得这样的话,就有点干涉到逸飞的私事了,泉哥哥说那位叶小姐追逸飞好几年了,一直没有结果,现在逸飞做伴郎的话——我担心这样安排了,逸飞会不高兴!”苏凡道。
罗文茵望着苏凡,神情认真地问:“迦因,有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您想问什么?”苏凡道。
“你,爱过逸飞吗?”罗文茵问。
苏凡拿起水杯子,盘腿坐在沙发上,苦笑了一下,道:“那天去覃书记家里吃饭,徐伯母也问了一样的话。”
罗文茵愣了下,道:“你,怎么回答她的?”
苏凡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什么都没说,我知道她只是关心逸飞,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不管说什么都不对。”
“那么,你真心呢,你,爱过他吗?他在你身边陪着你,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无私地帮助你照霍你,你——”罗文茵道。
“我又不是石头,怎么会完全没有感觉呢?只是,我,不能爱他,再怎么感激他,都不能爱他,这就是我的答案。”苏凡幽幽地说。
罗文茵不语。
“不过,我是喜欢他的。”苏凡突然笑了,“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让我喜欢?只不过,爱,和喜欢不同。想起霍漱清的时候,看到霍漱清的时候,我的心会乱,会很不安,见不到他会很想他,可是,对逸飞,我觉得自己的心,从来都是平静的,我会很开心和他在一起做事啊逛街啊吃饭啊什么,就是,没有那种心跳的感觉。”顿了片刻,她喝了口水,“是我太贪心了吧,明明知道不该,却还是——”
“你在那样的环境下,做出那样的选择并没什么可指责的,虽然你的行为客观上给了逸飞希望——”罗文茵说着,突然转换话头,“你是担心让敏慧做伴娘的话,逸飞会觉得你在给他说媒?”
苏凡点头。
罗文茵不语。
“妈,您和叶家的关系怎么样?他们——”苏凡问道。
罗文茵笑了下,道:“我和叶家就那么回事,还能怎么样呢?面子上都要过得去的,不过,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就是了。你想啊,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处在我们这样的立场上,会喜欢我吗?不会的。只不过,我们还是会继续来往就是了,毕竟是曾泉的舅舅家,而且,你爸爸很多事也需要他们支持。”
苏凡不语。
罗文茵看了她一眼,道:“这是你的婚礼,你想选谁做伴娘,要从你的立场出发去想,你别为了我而巴结叶家,妈妈不需要的。只是,逸飞的想法,你要自己去问问他,他是个好孩子,应该要得到幸福,可是,他的幸福在哪里,是他自己的选择,不管是你或者是其他人,都没有权利替他选择。而且,你的位置更加尴尬,你要是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就去问他的意见,不要擅自做主,到时候难堪的不止是他一个人了。”
苏凡点头。
罗文茵注视着女儿深思的面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苏凡转过脸看着母亲。
“你爸爸说的对,你比我年轻的时候更漂亮!”罗文茵的脸上,是深深的笑意,那种充满怜爱和自豪的笑意。
苏凡笑了下,揽住母亲的肩,道:“我哪比得上您呢!”
“真的,妈妈怎么会骗你呢?只是啊,便宜了霍漱清这小子,那么大岁数了,娶了我们漂亮的女儿。”罗文茵笑着说。
“您现在说这话也晚了,我们都受法律保护了!”苏凡笑道。
罗文茵含笑望着女儿,不语。
夜色渐深,母女二人坐着在一起聊着聊着,罗文茵也困了,苏凡便同母亲告辞,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次来京,父亲曾元进跟着领导去西北视察了,而曾泉一直在任地,方希悠不知怎么的,这个月没有去曾泉那边,却是在娘家里住。
苏凡这次来也没有带念卿,因为只有短短几天,而且是来探望病人的,带着孩子毕竟不方便。
洗漱完毕,苏凡躺在床上,看了下时间,给霍漱清打电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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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了,霍漱清那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还没睡?”他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好像,他时常都是这样,时常给他打到时候都有这样的感觉,以前苏凡总觉得是自己听到他声音后的好心情才让自己有这样的幻觉,时间长了,她慢慢觉得似乎并不是这样,或许,他也和她一样的开心呢?
“嗯,刚从我妈那边过来。”苏凡道。
他“哦”了一声,问:“你奶奶身体怎么样了?不要紧吧?”
“还好,医生想让她再多住些日子,再观察观察才肯放人,可她不愿意,非要回家,不过这两天还住着呢!”苏凡道。
“人老了就是不大喜欢在医院里待着的。”他说,“那你妈妈还是要每天去医院?很累的吧?”
“没办法,我爸不在,家里大伯小叔都不在,就是几个女人来来去去的。我爸还每天都要打电话过来问我妈,说奶奶吃的怎么样,胃口怎么样,心情怎么样,什么的,一大堆,仔细的不得了。我妈怎么能不去医院陪着呢?”苏凡说着,想想母亲这么多年在曾家,或许总是这样的状态吧,虽然早就嫁给了父亲,可是,毕竟——真的,和母亲相比,苏凡觉得自己很幸福,起码不用去在公婆和夫家人面前讨巧。
“你过去了就替换她一点,让你妈多休息休息。”霍漱清道。
“嗯,我知道。哦,对了,”苏凡把刚刚母亲给她那一堆嫁妆的事告诉了霍漱清,霍漱清沉默了。
“我不想拿,她非让我拿上,你说,怎么办?她还说明天带我去看看这边的房子,让我在这里赶紧找人装修,过年咱们就可以过来住了。”苏凡道。
霍漱清微微笑了,道:“那你就拿上好了。”
“你——”她意外道。
“这是他们的心意,拒绝了反倒不好,他们会觉得你跟他们见外,会觉得你还没有原谅他们,所以,还是拿上吧!至于怎么处理,等过几年再说。”霍漱清道。
“你说的也对,只是,我心里觉得挺别扭的。”她说。
“为什么?”他觉得奇怪,还有女孩子拿到父母给的嫁妆会别扭?虽说他也不在乎岳父岳母给的那些房产股票,可是,不能伤了老人的心。这个世上,有些时候,感情还是需要物质维系的。
“我以前没想过自己结婚的时候会有嫁妆,”苏凡说着,不禁苦笑了,“我们家那个情况,我自己也存不了钱,雪儿就提醒我说不要把自己的钱都给家里,要给自己存点嫁妆钱,她说,就算我未来的丈夫不在意这个,婆家也总是会在意的,没嫁妆结婚,会被人看不起。可是我就是存不了,也就不去想这个事情了。可是,我爸,就是江渔的我爸,他给我存了嫁妆,上次我去的时候,我妈给我了。而今天——”她顿了下,笑了,“我现在突然觉得有两对父母要幸福的多,你说是不是?因为可以拿到两份嫁妆!”
霍漱清心里叹了口气,却还是微笑着说:“你这丫头,就算不好的事情也能被你想出好事来!不过,这样挺好的,态度很积极!”
她笑着点头,道:“嗯,是啊!哦,对了,念卿呢,你过去看了没,我给妈打电话问过了,可是——”
“你就放心吧,小家伙现在和我妈在一起可开心了,今天江阿姨还过去了。”霍漱清道,“你就是总也担心,孩子总要长大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没办法。”苏凡叹道,“那你说,我妈明天带我去看房子,我怎么办?”
“那房子在哪里?”霍漱清问。
苏凡忙打开文件袋看了下房产证上的地址,告诉了他,霍漱清的心里还是微微惊了下。
“我妈说这个是泉哥哥的表哥公司的,就那个,呃,他小舅的儿子,就那个追逸飞的那个叶敏慧的哥哥的公司做的。”苏凡道。
霍漱清“哦”了一声,道:“那你就按照你妈说的,多待几天,好好找人装修,反正这边婚礼的事情,有我妈盯着呢!”
苏凡微微笑着,望向窗帘外。
夜色渐深,两个人说着,笑着,心里,却有说不尽的相思。
第二天,苏凡一大早就起床了,起来的时候,看了眼对面曾雨的房间,好像还关着门,她应该还在睡吧!吃完早饭,苏凡坐着母亲的车直接去了医院探望奶奶,在医院里坐了会儿,罗文茵就领着她去看房子了。
对于父母的好意,苏凡完全听从了霍漱清的建议,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所有的礼物,认真地考虑着新家的装修。然而,第一天刚到那个小区看房子的时候,就碰见了叶敏慧的那个哥哥,苏以珩。
“是以珩啊!”罗文茵刚下车,就看见苏以珩的车子停在路边,便含笑问候了一声。
苏以珩下车,走到罗文茵面前,礼貌地问候了句“文姨,您好”,说着,他看了眼站在罗文茵身边的年轻女子,罗文茵便介绍道:“这是迦因,迦因,这位是以珩。”
“哦,是迦因啊!你好!”苏以珩含笑道,眸子里一亮,问,“今天是过来看房子吗?”
苏凡和他握了下手,微笑道:“是的!”
“那你们慢慢看,有什么需要的,就请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文姨!”苏以珩道。
罗文茵忙说:“你去忙吧!”
三人分开,罗文茵看着苏以珩远去的车子,淡淡笑了下,折身走向院子。
“那位,以珩,他也住这里?”苏凡问母亲。
“嗯,他家稍微再远一点点,沿着这条路还要走十几分钟,那个房子比这个大多了,那是京城里称为‘璃宫’的地方。”罗文茵道。
苏凡“哦”了一声,对房子是没什么要求的,她觉得现在和霍漱清在一起就很好了,至于其他的,都无所谓。不过,被称为“宫”的应该就是很厉害的了吧!结果,苏凡的没主意导致新房子的装修和她的婚礼一样,全都变成了罗文茵消遣的对象了。
很快的,苏凡回到了榕城,而婚礼,正在有条不紊地布置着。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伴娘。
尽管罗文茵对她说没必要为了迎合叶家而答应让叶敏慧做伴娘,可是,不管选谁,这个问题总要解决。
回到榕城,她就接到了秘书的电话,说覃总那边通知她去开会,问她到了没有,如果没有到,派谁过去。
“我已经快到市区了,你给那边打电话,我自己过去。说了是什么议题了吗?”苏凡问。
“好像是为了下个月新公司签约的事情。”秘书说。
“你把需要的材料准备好拿到那边去,我很快就到。会议几点钟?”苏凡问。
“十点。”秘书说。
还有四十分钟,来得及!
等苏凡赶到覃逸飞的公司,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几分钟,她从秘书手里拿过材料,来到这边公司给她安排的办公室,翻看了一遍。
门上传来敲门声,苏凡抬头。
“听说你来了?”覃逸飞微笑着推门进来,苏凡忙站起身。
“刚好可以赶上老板的会议!”苏凡笑着说。
覃逸飞笑了,身后苏凡的秘书问覃总要喝什么,覃逸飞摆摆手,秘书便关门出去了。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不禁哂笑,摸了下自己的脸,道:“我的脸上长包了?”
“这几天很忙?”覃逸飞的视线移开,站在她的办公桌前,翻着笔筒,似是随意地问。
“也,说不上吧!”苏凡道,“京城的交通,去个哪里都跟穿越省境一样费力。”
覃逸飞笑了下,道:“那你还跑来跑去?”
“没办法。”苏凡叹道,看着覃逸飞,她猛地想起伴娘的事。
“哎,你听说过一个人没有?”她问。
覃逸飞坐在她的椅子上,看着她。
苏凡咬咬唇,道:“叶敏慧,你知道吗?”
覃逸飞笑了,上半身往后一靠,看着她,道:“你说这个干什么?想给我说媒?”
“我是那么想的,怕被你记恨,就不敢了。”她说。
覃逸飞笑着,道:“我们在美国一起读书的,回国后被逼着和她相过一次亲,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怎么,你这次去京城见了?你们两家是亲戚嘛!”
苏凡站在他面前,背靠着窗台,道:“逸飞,你,怎么看她的?”
“同学,熟人,就这样,没有别的定义。”说着,覃逸飞站起身,把手里的笔扔进笔筒,道,“你还听说什么了?”
“没什么,其实,我也没见过她,这几天她也不在京里。”苏凡道。
覃逸飞笑笑,道:“没见过就更没必要说媒了——”话毕,覃逸飞转过身看着她,沉默片刻,才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别绕圈子了,说吧!”
苏凡看着他这样子,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想了会儿,还是说:“她想给我做伴娘,我现在没有伴娘,所以,我不知道要不要答应她!”
话说完了,苏凡盯着覃逸飞,他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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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苏凡就松开了曾泉的胳膊,尽管如此,方希悠还是看见了苏凡松手的那一刻,那一幕,犹如针尖扎进了她的眼睛,瞬间,她的眼里就蒙上了一层水雾。可是,她不想让别人发现,很快就转过头沾去了眼里的水珠。
“你们——”屋里的人看着他们,罗文茵问了句。
“妈,我和哥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苏凡道。
罗文茵讶然,就看着苏凡对方希悠笑着说:“嫂子,借哥哥一会儿啊,很快还你!”
方希悠笑了下,没说话。
曾泉看着她脸上那不自然的表情,走过去,低声说“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我们很快就来了。”
方希悠对他微微笑了,道:“嗯,我知道了,你们记得早点回来,晚上风大。”
“嗯!”曾泉说完,就走向了门口,苏凡跟了过去。
“泉哥哥难得这么有耐心啊!”叶敏慧突然说了句,却没想到这话会有什么后果。
方希悠原本在给苏凡整理头纱,那捏着头纱的手,猛地攥紧了。她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很快就恢复如常。
是啊,难得曾泉这么有耐心!
两个人走出了家门,鞋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在寂静的夜里竟然能听见脚步声。
巷子里,安静极了,空气中浸透着各种花香,分辨不出,却是很香的味道。
“那边过去,就是逸飞家,他们家,有很高的香樟树。”出了家门,苏凡回身向后一指,对曾泉说。
“我知道,以前在这里遇见过他和他姐姐,还去他们家里玩过!”曾泉道。
“唉,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喝酒,连手机也忘了带。”苏凡道。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现象。”曾泉背着手,慢慢走着,道。
“什么?”她也背着手,脚步轻快。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记忆中,咱们两个人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你总会提到霍漱清。”曾泉道。
“有吗?”她笑了。
“霍漱清真是个幸运的男人!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了!”他仰起头看了一眼夜空,道。
“呃,他是很幸运没错,不过,要说是最幸运的,我觉得不对!”她说。
“哦?”他看了她一眼。
“幸运的男人很多啊!你不也是吗?”苏凡道,“嫂子那么漂亮,温婉大方,心地善良,真的,我没见过她那么出色的女子,完美的一点瑕疵都没有。要说最幸运的男人,不该是你吗?”
他笑了下,没说话。
“霍漱清老说我傻乎乎的,其实我觉得我也没他说的那么傻,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说的,有时候的确觉得自己——”她说。
“他说的没错啊,你是挺傻的。”曾泉看了她一眼,道,“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会少了许多的烦恼。”
苏凡苦笑了一下,道:“是啊,聪明人的烦恼多!”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一步步走着。
突然,前面两道车灯照过来,曾泉忙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了路边。
等车子离开,她才抽出自己的手,说了句“这路真是窄啊”,他回神,应了句“是啊”!
走在前面的苏凡,丝毫没有意识到曾泉心里那陡然的波动,而波动,只是瞬间。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跟上了她的脚步。
很快的,就到了巷子口,过个马路,就是玉湖了。
而路边,有一家家的咖啡店和酒吧,此时满满的都是人。
苏凡来到一家咖啡店门口,问曾泉要喝什么,进去给两个人买了两杯咖啡端了出来。
夜里的玉湖,除了被幽暗的路灯照亮的之外,其他的树木看起来都是漆黑一片,而湖水,也那么的漆黑。
今晚,没有月亮啊!
“身为过来人,给我分享一点婚姻的心得,好吗?”苏凡慢慢走着,道。
“这个,我觉得霍漱清比我更有发言权!”他说了句,话出口了,却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好。
苏凡淡淡笑了下,道:“我不希望和他重蹈覆辙!”
“既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我的经验,恐怕帮不到你!不过,我可以听你说,毕竟,明天是你的新开始,你可以把你心里的担忧什么的说出来,或多或少会有点帮助。”他说。
“那你呢?”苏凡看着他,问。
曾泉停下脚步。
“为什么说因为对未来的生活有了遇见,就会觉得很平静?”她问。
即便是到了夜里,来玉湖边散步赏夜的人依旧不少,湖边那些中式的茶楼上,灯光明亮。
曾泉仰起头,看着那漆黑的夜空。
“我们去前面坐一会儿。”她说,便朝着前方湖边的一把木质长椅边走去。
纸质的咖啡杯,端在手里还是暖暖的,竟然有了取暖的效用。
两个人并排坐着,玉湖里面的小岛上,灯光摇曳。
“这么多年,不管是什么事,每走的任何一步路,都是计算好的,没有任何的差错,精密地如同钟表的指针。精确,就会让人感觉到乏味。每天睁开眼,就好像在重复昨天的事情,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说着,慢慢喝了口咖啡。
尽管两个人相识多年,可是,苏凡从没和他聊过这个话题,而他,也从没和她说过这样的话,或许,是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
“在很多人的眼里,我是幸运的人,的确很幸运,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头。虽然,我父母的感情不好,虽然我很小就没了母亲,可是,说实话,你妈妈对我很好,尽管她并不能取代我母亲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可是,和很多继母相比,她做的很好,无可挑剔。”曾泉看着她,说。
“谢谢你原谅了她!”苏凡望着他,道。
曾泉摇摇头,道:“我以前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他明知会有怎样的后果——可是呢,等我自己长大了,等我自己也开始按部就班地走着他们给我规划好的路,突然之间就明白了爸爸的行为。当然,我不是赞成他那么做,可是——”顿了片刻,他接着说,“当你对你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了如指掌,当你对你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清楚万分的时候,生活,就变得如同一潭死水,有时候扔了石头进去也看不到一点动静。”
是啊,一潭死水。如果说让他的人生轨迹有了一点变化,有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出现的,全都是因为她的出现!可是,他不能说。
“我和希悠的婚姻也是,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娶她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彼此了解,似乎我们今天的一切早就在我们出生的时候注定了,我们只有接受。”他的双手抱着咖啡杯,望着远方,“有时候我特别羡慕以珩,”他看着她,“哦,就是敏慧的哥哥,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的。他比我任性,也许,也就比我要——”他没说出来那两个字,静静地喝了口咖啡。
“你,不幸福吗?”她开口问,或许,她不该问这个问题,不该问。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怎么不幸福呢?我说过了,我是非常幸运的人,怎么会不幸福?可是,这幸福,并不是我想要的。”
“真是贪得无厌啊你!”她喝了口咖啡,道,“知道吗,很多言情小说里都这么写,富有的男主角衣食无忧,有很漂亮优秀的未婚妻,却对自己的家人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知道有多少人会在下面回复这样的话吗?知道那些回复是什么吗?很多的时候就一句话‘你不想要,我想要啊’。我没有资格批评你,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的那些生活,可是,我想,如果你觉得这不是你想要的幸福,那么你想要的幸福又是什么呢?你自己知道吗?”
曾泉看着她。
曾泉转过头,看向远方。
此时,在霍漱清位于榕城东郊的一个别墅区里,他的单身派对正在举行。和孙蔓结婚期间,霍漱清在这个小区里买了一套三百平米的别墅,这是霍漱清和孙蔓离婚之时唯一留下的一套属于共同财产的房子,而苏凡从没有来过这里。
参加单身派对的除了霍漱清只有六个人,覃逸飞、覃东阳、齐建峰、孙蔓堂哥孙天霖,本来还有覃逸飞的姐夫罗正刚,其他人都到了,却不见他来,再多一个人便是咖啡店老板Adam,只不过今天他不是煮咖啡,而是给大家调酒。
门铃,响了。
霍漱清忙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罗正刚,还有覃逸秋!
“啊呀,小秋怎么来了?这么点假都不给老罗放啊!”霍漱清笑着说。
“怎么,就只许他来庆祝你告别单身,我就不能来了?还算不算兄弟啊?”覃逸秋笑道。
“就是啊,我们男人在一块儿喝个酒说说心事,小秋你来干嘛?”覃东阳也说,“老罗,你这家教不行啊!”
罗正刚挽着妻子的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大家打了一圈招呼,答道:“东哥,我这家教怎么不好了?太太大人说一,咱决不说二,这家教,摆到哪里都是典范!”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姐夫,姐,你们喝什么?清哥的专职调酒师都来了,赶紧要让他服务一下!”覃逸飞笑问。
“呃,我来看看啊!”覃逸秋说着,起身来到吧台。
“唉,想想上次大家给漱清过这单身派对还是昨天的事,这么一会儿,我这大舅哥的帽子就落到正刚头上了!”孙天霖开玩笑地说。
“天霖你可别这么说,你梅开二度的时候,也没叫我去喝酒啊,这会儿来这儿酸我?”罗正刚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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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意思怪我?当时是我没叫你吗?你陪着领导坐大军舰去扬我军威了,哪儿霍得上我这壶?”孙天霖道。
“话说回来,你们这些做大舅哥的跑来干什么?都是给娘家人当卧底的?敢情这派对要立规矩了,严防大舅哥小舅子啊!”覃东阳开玩笑道。
“你就酸吧,逸秋出嫁的时候,你没去和正刚喝酒,就在这儿立起规矩了?”齐建峰对覃东阳道。
“那个时候我去了啊,我也算是大舅哥了,对不对?”霍漱清笑着说。
“看看,这规矩早就该立了,组织已经不干净了!”覃东阳道。
“就你规矩多啊,哥!”覃逸秋端着高脚杯过来,坐在覃东阳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肩膀推了下覃东阳,道。
“这从哪儿学的?”覃东阳笑道,“去京里当夜店女王去了?”
“看看,谁是风月高手,一试便知!”覃逸秋笑道。
覃逸飞一直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却是默不作声。霍漱清尽管没有表现出对他的特别注意,却还是难免在意。
自己的幸福,真是建立在逸飞的痛苦之上吗?霍漱清心里喟叹。苏凡啊苏凡,你怎么到处都欠这些还不了的情债?
Adam一会儿在吧台调酒,一会儿去厨房给大家做夜宵,听着屋子里的欢声笑语,也是为霍漱清感到高兴。
“身为大舅哥,今晚我可要替漱清说话了啊,绝对不能灌醉了他,要是明天不能精神地去迎娶新娘子,那可不行!特别是你,东哥,别灌他!”罗正刚道。
大家都笑了。
“果然当了大舅哥这觉悟就立马提高了,就知道冤枉我,我敢灌他?小苏明天不得扒了我的皮啊?那丫头,真是没话说了,只听过护犊子,没听过护老公的,她就把老霍护的跟什么似的,我要是敢在她面前说老霍的不是,她能砍了我!”覃东阳笑着说。
在场的人,除了孙天霖,其他人都是清楚这一点的。
覃逸飞却只是淡淡笑笑,起身去厨房看看夜宵,做伴郎的人,今晚也在给大家做服务员。尽管他是覃春明的独子,尽管他是这一省毫无争议的大太子,可是,在今晚这场合里,他只是一个弟弟!没有谁去阻止他,他自己也乐于如此,或许,这么来来去去的,也会让他分散注意力,不去想太多。
霍漱清看着覃逸飞来到吧台边调酒,也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
“我的水平不好,什么时候要跟着Adam学习!”覃逸飞看了他一眼,一脸无恙地微笑道。
霍漱清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两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却只字不提。
“明天我给你做伴郎,等我结婚的时候,我该找谁呢?要好好想想。”覃逸飞手里不停,道,
“肯定不会是我了!”霍漱清笑着说。
“是啊,到时候再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几年趁着年轻先好好玩,我可不想结婚以后变得跟姐夫一样——”覃逸飞笑道。
“你姐夫怎么了?”罗正刚不知道何时过来趴在吧台上,打断覃逸飞的话,“你姐夫这才叫幸福,懂不懂啊?”
“姐,管教一下你家男人,还没喝呢就开始撒酒疯了!”覃逸飞朝着客厅喊了一声。
覃逸秋回头看了一眼吧台方向,道:“今晚自由时间!”
罗正刚笑了,覃逸飞却一脸无语,对霍漱清道:“看,我怕的就是这个!什么都要老婆批准,没法活了。”
霍漱清揽着覃逸飞的肩,轻轻拍了下,微笑着。
“怎么就没法活了?看我不是活的好好儿的?”罗正刚道,顿了片刻,罗正刚看了覃逸飞一眼,“听说伴娘很不错呀,好多像你一样单身的男人借着当伴郎的机会都和伴娘发展一下的,你没这意向?”
向来沉稳的罗正刚竟然主动说出叶敏慧的事,霍漱清也不禁一愣。
或许,劝覃逸飞重新开始,不是霍漱清能做的。
罗正刚说完,“多事”的覃东阳就起身走过来了,嗓门大的整个房子里都能听得见。
“是呀,逸飞,那伴娘很不错呢,哥哥阅女无数的人都能——”覃东阳坐在罗正刚身边,道。
“东哥你就别说了,什么话让你说出来都怪怪的。”覃逸飞说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姐夫说的这种伎俩,兄弟我都玩腻了!”
“你把逸飞带坏了吧?”罗正刚指着覃东阳道。
“这,这还用得着我带吗?”覃东阳笑道。
覃逸飞环视一圈,似乎是要让大家安心一样地说:“不过,这么玩一下也没什么不可啊?只不过,我可不想再去当什么伴郎了,仅此一次!”
霍漱清和吧台面前的两个男人盯着覃逸飞。
覃逸飞淡淡一笑,道:“敏慧是很不错,所以,发展一下也可以考虑。”
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而且,是她的话,我将来一定可以不用走上姐夫的老路,这么一想,就安心多了!”覃逸飞笑着说,走向了客厅的沙发。
“我的老路怎么啦?不好?”罗正刚笑着说,可是,霍漱清的心里,却没有像其他人那么轻松。
覃逸飞想要接受叶敏慧,如果是真心的,那还好,可是,如果不是呢,如果只是为了让大家都安心呢?是不是他和苏凡的幸福让逸飞走上了一场悲剧?
霍漱清长久不语,站在吧台边。
看着覃逸飞在那边和大家说说笑笑,霍漱清一言不发,Adam走过来,低声问他要不要把宵夜端过去,霍漱清点点头。
覃逸飞见Adam开始上夜宵了,便走去厨房帮忙端。霍漱清想和他说说话,他却对霍漱清笑笑,什么也不说。
单身派对,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继续着。
夜色,静静抚摸着这座城市,霍漱清身为主人,招待着自己的朋友们,每个人都为他坚守了这些年的感情有了托付而感到真心高兴,甚至包括孙天霖。只是,霍漱清唯一不放心的是覃逸飞。
屋子里大家都在说说笑笑,不知道是因为Adam调的酒太好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了呢,还是什么,覃逸飞坐在落地窗边,有些晕乎乎的,看了一眼屋子里随意坐着站着的大家,起身拉开落地窗的玻璃,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花的香味飘了过来,他猛吸几口,闭上眼睛,任由风伴着这花香沁入肺腑。
霍漱清站在沙发边,看着院子里那个漆黑的背影,想了想,端着酒杯走了出去。覃逸秋见状,也要起身,却被身边的丈夫按了下胳膊,她看着罗正刚,罗正刚微微摇摇头,覃逸秋便没有再离开。
“怎么出来了?”霍漱清走到覃逸飞身边,问。
“受不了东哥的那个雪茄味儿。”覃逸飞撒谎道。
霍漱清也知道他是在撒谎,却还是做出一副相信了的样子,跟着说:“是啊,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好的,他就喜欢的不行。早晚得把肺弄坏了。”
覃逸飞对霍漱清笑了下,两人一起坐在院子里的木椅子上。
碰了下酒杯,两个人静静品酒,却不说话。
“小飞——”
“哥——”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你是大哥!”覃逸飞笑笑,抬手示意道。
“小飞,苏凡她,在感情的事情上,说不清到底是聪明还是傻。说她聪明吧,却根本不知道周围的人对她的心意,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了,她还是看不出。”霍漱清望着覃逸飞,道。
覃逸飞笑了下,不语。
“可是呢,说她傻吧,心思又细腻的不行。”霍漱清叹了口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感情的事,必须是双方面的,不能怪她。”覃逸飞道。
霍漱清点头,道:“人,或许就是这么复杂的吧!”
覃逸飞抬起头,望着那无垠的夜空。
“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人,好像全世界的女孩子在我面前都没有一个让我心动的,却偏偏——”覃逸飞苦笑了,“或许,是老天爷为了惩罚我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吧,才让我——”说着,他看向霍漱清,笑着说,“看来问题还在你身上!”
“我?”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喊你叫哥,结果不知不觉就被你给同化了,你看看我——”覃逸飞笑道。
两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被同化的,两个人都爱上了同一个人!
“呃,不过呢,经过这件事,我突然觉得叶敏慧也挺不容易的,突然间也明白了她!”覃逸飞说着,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觉得她也和我一样,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两天才认识她的,感觉她是个挺好的姑娘!”霍漱清道。
覃逸飞点头,笑着说:“是啊,我知道她很好,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就知道了。她和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样,不那么肤浅,却也没因为自己是姓叶的就目空一切,挺不错的。”
这是霍漱清第一次和覃逸飞谈到叶敏慧,听覃逸飞这么说,不禁问:“既然如此,你怎么老躲着她呢?”
覃逸飞笑着叹道:“我是不喜欢她姓叶!”
霍漱清似乎明白了,不语。
“在美国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起玩的朋友,刚开始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叶家的,大家也玩的挺开心,可是,后来——我不喜欢依靠别人什么,不管是我爸,还是叶敏慧的姓氏。”覃逸飞顿了下,接着说,“我老早就知道她喜欢我,只不过,像她那种皇太女,没个谱,没个定性,就算是玩,我也不想和她玩。再者说了,我对她没那种感觉。后来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就这样一直下来了,搞的我被所有人都说眼界太高,连叶敏慧都看不上。可是,哥,你知道的,感情,是强迫不来的,对不对?另一个人喜欢你爱你,是会让你感动,可是,感动并不是动心。或许,感动的久了会让你动心,可我不知道这种由于感动而动的心,有多真实!我不知道,所以也不想去试验。”
霍漱清沉默不言,只是听着覃逸飞说。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让覃逸飞的话变的多了起来,还是因为头一次和人说起自己被疯狂倒追的经历,覃逸飞的话停不下来。
“可是,这些日子,看着你们,我慢慢地明白了那样的心情,渴望被回应的心情,也,明白了叶敏慧!”覃逸飞说着,叹了口气,“是我太混蛋了吧!让她等了这么多年——不过,她也不算是只追着我啊,他们家里给她安排的相亲,她也不是没去,所以,呃,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她的米饭呢,还是开胃菜!”
“如果真想知道,就和她好好谈一谈,错过了,就后悔不来了!”霍漱清道。
覃逸飞笑了下,点点头,道:“是啊,错过了就后悔不来了!可是,我现在,还没准备好,我的心,还没准备好!”
霍漱清沉默片刻,道:“小飞,不管做什么,一定要让你自己幸福,不要为了我们任何人而假装自己幸福,好吗?”
覃逸飞微微愣了下,淡淡笑道:“你怎么这么说?我,不会——”
假装幸福,只是为了让她不担心吗?虽然还离幸福很远,可是,假装自己没有排斥这强加的感情,只是为了让她不担心?
“如果你不幸福,我们,怎么可能会幸福,小飞!”霍漱清望着覃逸飞,语气沉沉,“不要逼迫自己做违背心意的事,否则,将来会后悔的。”
“你是要用你的经历告诉我这个吗?”覃逸飞问。
霍漱清点头,道:“当初和孙蔓结婚的时候,我就是什么都无所谓,也没有认真去想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自己爱的人是谁,自己的幸福是什么样,结果,等到后来我们之间出了问题,也完全没有想法去解决,直到——”他顿了片刻,道,“小飞,感情是一种责任,对对方的责任,也是对自己的责任,不要轻易放弃自己,明白吗?”
覃逸飞点头,笑了下,端起酒杯,和霍漱清碰了下,道:“我记住了,哥!你那样的教训摆在我面前,我就算想看不见也不行!”
“不管是叶敏慧,还是谁,你要静心去想,然后再做。”霍漱清认真地说。
“是,我知道了,不能因为她这样追着我,我就答应了她,那样的话,对我们都是不负责的。”覃逸飞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和她好好谈谈,等你们婚礼结束。”
霍漱清点头。
“哥——”覃逸飞顿了片刻,道。
霍漱清望着他。
“你,会好好爱她的,对吧?”覃逸飞望着霍漱清。
霍漱清不语。
覃逸飞笑了下,道:“我真是喝多了,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怎么会不爱她呢?怎么会不爱——”
说着,覃逸飞向后躺去,后背靠着椅背,仰起头望向九天。
“哎,你们两个在干嘛?过来玩牌啊!”齐建峰站在落地窗边,朝他们两个人喊道。
“好,来了!”霍漱清应了一声,起身向覃逸飞伸出手。
覃逸飞摆摆手,道:“你们去吧,我先坐会儿。”
“你要不要去楼上休息一下?”霍漱清问。
“没事,我受不了屋子里的烟味,等没烟味了我再进去。”覃逸飞道,霍漱清便走进了房子,覃逸飞看着霍漱清的背影,深深呼出一口气,掏出手机,给苏凡打了过去,却没想到电话被叶敏慧给摁掉了。
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能说什么呢?
夜空浩渺,群星闪烁,他却孤单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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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是一个红灯,覃逸飞停下车,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道:“别哭了,化了妆一哭就惨不忍睹了!你忘了那一年感恩节的时候,你给自己画了一个小丑的妆,结果——”
“结果脚被椅子砸到了,哭的脸都花了!”叶敏慧突然笑了出来,接过纸巾沾去眼角的泪,看着他。
那是他们共同的记忆,尽管是和许多人共同的记忆!
覃逸飞眼里含笑,望着她,道:“记得就好,那还哭?”
叶敏慧点头,对他笑着。
“好了,赶紧补个妆!”覃逸飞说着,继续开车。
只要他软语一句,就足够让她心花怒放了,爱情,就是这么没理智啊!
每一辆车上,都上演着不同的故事,而目的地,却都是幸福的彼岸!
车队到达了婚礼地点,眼前一片绿色的草地,让人看了心情舒畅。
婚礼的主题背景是白色,草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楼后的小湖边,湖上则是一座临时搭建的白色亭子,巴洛克风格,用做今天的宣誓礼台。当新人到达时,已经有一些宾客到了此处,覃东阳和叶慕辰,以及霍漱清的姐夫,还有罗正刚夫妇负责接待。
陆陆续续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宾客们来到这里参加这场婚礼。
尽管婚礼对外保密,可是,这场婚礼的举行已经在华东省的政商界秘密传开了。能被邀请参加这场婚礼,突然之间成为了地位的象征。除了证婚人和其他的重量级嘉宾,也正是由于出席婚礼的宾客数目有限,才更让这场婚礼引起如此的关注。
按照霍家和曾家的安排,今天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是象征性的送上礼金,可是,从婚礼现场来看,大到桌椅亭台,小到酒杯碗碟,这场婚礼的精致程度注定了花销不是个小数目。
考虑到以后的生意,苏凡让下属在婚礼开始之前,趁着没有宾客的时候拍了些照片作为今后宣传之用。
宾客们被这精心设计的婚礼现场而震撼了,私底下纷纷谈论着这个设计者,罗文茵听了却只是淡淡地笑,享受着被别人赞美的感觉,却并不泄露自己就是这一场婚礼的设计者的身份。
她梦中的婚礼,或许也是如此吧!
当礼乐声飘扬在这个美好的上午,新郎站在湖边等待着他的新娘到来,人们的注意力被地毯上那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吸引过去。
苏子杰挽着姐姐的手,一步步走向湖边。
“姐,你今天真的好漂亮!”苏子杰低声说。
“等你见到你的新娘的时候,会觉得她才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苏凡微笑着看了弟弟一眼,小声说。
“那是当然!”苏子杰低低说道。
姐弟两个人,一路前行。
路的尽头,是她等待的男人,是她幸福的归宿,他,就在那里面带微笑望着她。
覃逸飞的视线,也同样落在苏凡的身上,他轻轻拍拍霍漱清的胳膊,低声道:“哥,恭喜你娶到她!”
霍漱清看着覃逸飞,拍拍他的肩,微微笑着说:“谢谢你,小飞!”
两个人默契地笑了下,继续等待着新娘到来。
当苏子杰把姐姐的手交给霍漱清,霍漱清开始挽着她一步步走向湖心的亭子。
罗文茵和曾元进坐在宾客席的最前面一排,看着女儿越来越近,罗文茵的眼眶湿润了,曾元进的心里也是深深的遗憾。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们,会亲自把女儿的手交给霍漱清,而不是——
曾泉看着苏凡的手放在霍漱清的手上,视线掠过去落在湖面上,方希悠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曾泉看着她脸上那熟悉的笑靥,听她低声说:“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最好的结局吗?曾泉看着前方,不语。
身为证婚人的覃春明,老早就在亭子里的等着了,看着这一对新人走过来,老书记的脸上也是满满的笑容。
覃逸飞陪着新人走向父亲,看着父亲的表情,心里笑了。
婚礼正式开始!
“今天,是漱清和小苏大喜的日子,欢迎大家来参加他们的婚礼。”覃春明拿过话筒,道,“漱清找我做今天的证婚人,虽然我以前也证过好几次婚,不过,今天呢,有点特别。我手上有一个稿子,我是应该照着稿子来念,今天我就不念了,随意说几句。”
宾客席里一阵阵拍手声和笑声。
覃春明也笑了,道:“刚刚我儿子偷偷和我说,我今天太高兴了,高兴的好像我自己就是今天的老公公一样,好像是我的儿子在娶媳妇。这小子是嫉妒了啊!我是很高兴,为了漱清高兴。我想,如果老省长看到今天,也会很高兴的。我呢,就越俎代庖,替老大哥高兴一把了。”
说到了霍泽楷,人群里不再有笑声了。
今天出席婚礼的,基本都是华东省的军政商界重要人物,而许多人,都和霍泽楷有过接触交往,或深或浅。
“好了,我们就不废话了,开始这一对新人的婚礼吧,要不然,他们就会怪我这个老头子话多了!”覃春明笑着,开始领着两位新人宣读誓词。
我愿意,一生一世陪伴你,不离不弃,相知相守!
白鸽在空中盘旋,粉色的玫瑰花瓣从空中洒了下来,落在人们的笑颜之上。
幸福,起始于此,绝不会终结于此。
而婚礼,不管它再怎么奢华,都无法预见未来的婚姻生活。
沉浸在幸福中的两个人,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怎样的未来呢?
一场早就已经登场的大戏,正伸出大手将两人拉了进去,生活,似乎要开始失控!
这一场属于苏凡的婚礼,在后来终于变成了一个属于华东省高层的聚会。尽管前来参加婚礼的人并不见得都是意见一致的人,可是,在这样一个难得聚首的场合,大家还是互相交流,气氛融洽。而身为新郎的霍漱清,在敬酒结束之后,就被拉过去和那些同僚们聊天了。
苏凡也没有失望,毕竟,这是她必须要面临的命运,正如父亲所说,从今天起,她就必须和霍漱清一起接受他的一切,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
还好,覃逸飞和叶慕辰一直护着霍漱清,没让他喝太多,即便如此,等到婚礼结束的时候,霍漱清已经是晕乎乎的了。
夜色降临,苏凡看着躺在床上沉睡的男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和他相识的一幕幕,开始在她的眼里闪现。每一次的心跳,每一次的脸红,每一次的期待,每一次的伤心,一切的一切,似乎恍如昨日。而曾经的那个想要和他牵手一生的梦想,竟然就这样实现了!
他还是喝多了,尽管他酒量很好,可是,今天——
酒不醉人人自醉吗?连她都要醉了,何况是他?
苏凡俯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前。耳边是他那强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他走近她的每一步,坚定又沉稳的步伐。
泪珠,从她的眼里滚了出去,湿了他的前襟。
她闭上眼,嘴角却是深深的笑容。
霍漱清,真的,好难啊,我们好难才走到了今天,才到了这里!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实现了愿望,谢谢你!
不知到了何时,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笑了,却不动,依旧那么趴着。
良久之后,才听他说:“快压死我了,丫头!”
她起身,含笑望着他,他的眼里,也满满的都是同样的笑。
他默默地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你刚才是不是在装睡?”她猛地想起来,问。
“没有啊,是被你给压的醒来了。这么重啊,现在!”他笑着说。
她不说话,只是捶着他的胸,他笑着抓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拉拽到床上,翻身压过去。
他也不动,鼻尖抵着她的,静静地注视着她。
苏凡突然笑了,推了他一把,道:“再看下去就变对眼了。”
他无声笑了,嘴唇轻轻在她的脸颊上磨蹭。
温热的呼吸萦绕着她,皮肤酥酥痒痒的。
然而,当他的唇靠近她的双唇时,她猛地推了他一下,他愣住了,看着她。
“既然醒了,就去刷牙,喝了那么多酒,我可不喜欢酒味。”她说。
“我可听说酒味可以催情呢,要不要试试?”他笑着说。
“讨厌——”她笑嗔道,脸颊却是红红的,两只眼睛里如同闪烁着钻石的光芒,撩动着他的心湖,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老婆,我爱你!”他的鼻尖,轻轻磨蹭着她的,低声道。
她的眼里,猛地腾起一层水雾,却是微笑着,双臂揽住他的脖颈,低低地说:“这个称呼好俗。”
“那叫什么?娘子?”他被这个词给逗笑了。
“才不要,这么古的,感觉你跟穿越来的一样。”她说。
他哈哈笑着,猛地吻上了她。
她闭着眼,一点点回应着他。
酒能催情,果真是么?
如果不能,她又为什么把腿弓起来?
他的手,轻轻贴着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袍,手下似乎可以感受到她那柔软肌肤带来的触感,还有微微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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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松开她的唇,落在一片柔和灯光里的她,如仙子一般的美丽纯净。
苏凡,就是上天赐给他的最好礼物,尽管她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去爱她,无法抵抗她的吸引力。
“丫头——”他的唇,贴着那薄薄的柔软睡衣,亲吻着她的皮肤。
“什么?”她低低呻|吟了一声,道。
“谢谢你嫁给我!”他说。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抱住他。
当那如丝的绢衣褪去,她的身体如月光一般柔和,迷乱着他的眼,他的心。
夜色旖旎,新婚之夜,注定是不寻常。
不知到了何时,苏凡睁开眼,看着身边的人。
好像,在她的记忆中,还从没看见他比她晚醒呢!不管晚上睡的多晚多累,他总是雷打不动地六点半起床,今天——
他的表情很放松,看起来好像是什么愁事都没有一样,静静地睡着。
苏凡不想吵到他,却忍不住好奇地轻轻凑近他的脸。
他真是好看,初见如此,现在也是一样,只是——
那如墨浓密的头发里,却似乎看到了一两根白发。
他,终究是有好多事要去想啊!她多希望他能够平平静静的生活,少一些烦恼呢!
手指,忍不住碰上了他的眉间,他的眼角。
猛地,她的腰际多了一条胳膊,她惊了一下,才发现他醒了。
“吵到你了?”她问。
他轻轻摇头,满眼含笑看着她,道:“都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这还没到三十岁呢,气力就这么好,等过几年我可怎么吃得消啊!”
“讨厌啊你,说这种话!”她说道,却依偎在他的怀里。
他不语,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我们,就是夫妻了啊!”她叹道。
“嗯,法律会保障我的权利的,所以,”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双眸,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许和别的男人走的太近,不许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明白吗?”
她推开他的手,不悦道:“我哪有打情骂俏?这么限制我,是不是你也不许对别的女人笑啊?”
他搂紧了她,道:“我都老头子了,没什么魅力,倒是你,这么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我怕外面的男人对你有非分之想。”
她“噗嗤”一声笑了,道:“霍漱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
“没办法,老婆太漂亮了就会让男人有危机感。”他说。
她只是笑眯眯看着他。
“真是恨不得天天把你抱在怀里,一刻也不分开。”他拥住她,道。
“那可不行,我还要出门工作呢!”她说。
“你是我的宝贝,我舍不得让别人看见你。”他说。
“原来你这么小气!”
“记性真不好,我老早就提醒过你了,我是个很小气的人。”
苏凡不说话,只是笑着。
可他的手,又不规矩起来。
她笑着,躲着,道:“你还有力气啊?”
“没办法,为了满足老婆大人,我要更加努力才行!”他说着,吻着她,“今天开始,咱们家里的健身器要开始工作了,我每天都要锻炼一下才行!”
苏凡哈哈哈笑着,笑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生活,是不是就这样一直幸福甜蜜下去了呢?
幸好是假期,新婚的市委书记却连婚假都没有请,毕竟在他这个级别和年纪,也没几个人请婚假的。中午两个人在家里随便弄了点吃的,下午就去了霍家陪伴他们的小女儿。念卿还小,并不懂得结婚是什么意思,可是,当身穿婚纱的妈妈抱着她,爸爸亲着她,给那么多见过没见过的人介绍说“这是我们的女儿念卿”的时候,孩子也是觉得好幸福好快乐。
是的,这是我们的女儿念卿!
霍漱清知道在婚礼上如此介绍念卿,难免会被人做文章,可是,他知道苏凡心里的苦——尽管苏凡嘴上不说,那种被父母私底下接受却不能公开的难受——他不能让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孩子也和她的妈妈一样的痛苦。
小小的念卿怎么懂得父亲或许会为此承担的代价呢?
曾元进一家三号就必须离开榕城,于是,霍漱清和苏凡把女儿接上,就直接去了槐荫巷吃晚饭,晚上也住在了那里。
和娘家人的聚会,自然也是喜气一堂的。曾泉和霍漱清陪着父亲喝了几杯,念卿则把一家人逗得笑。曾元进还笑着说“泉儿和希悠什么有个孩子,八成比念卿还要淘气!”
“为什么啊?”苏凡问。
“如果像泉儿的话,那是能拆房的主儿。像希悠就不会了!”曾元进道。
苏凡看向曾泉,曾泉却只是笑了,不说话。
“泉儿小时候可皮了,不知道被我打了多少次。这小子呢,特别会告状,每次回去爷爷家,就会跟爷爷奶奶说爸爸打我了。结果我就被你们的爷爷奶奶训斥!你们奶奶护着泉儿的那情形,真是比贾母护宝玉有过之而无不及!”曾元进道。
“男孩子嘛,小时候皮一点很正常,小时候调皮,长大了才有出息呢!”罗文茵接着说。
“听说,女儿要是很调皮的话,接下来一个多半会生个儿子的。”方希悠说着,问苏凡和霍漱清,“你们还要不要再生一个?”
苏凡看着霍漱清,霍漱清含笑摇头,道:“政策不允许呀!虽然我很想亲手抱一下刚出生的孩子,可是,没办法!”
“等嫂子生宝宝的时候我们就去看,到时候让嫂子给你一个机会,抱抱小侄子,否则,你这辈子只能等着抱外孙了。”苏凡笑着说。
曾元进夫妇和霍漱清都笑了,方希悠看了曾泉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微笑着说:“我一定会让你过一下抱小婴儿的瘾的,不留遗憾!”
“谢谢,那你们可要抓紧了!”霍漱清笑着对方希悠说。
方希悠含笑不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只不过不会说出来。正如曾泉,正如一直憋着想要嘲讽一下苏凡的曾雨。
团圆饭,就这么结束了。
霍漱清也正式成为了曾家的一员,即便是昨天来参加婚礼的那些不知内情的宾客,也能预见霍漱清的未来会是怎样的一片光景了。不管是覃春明,还是曾元进,都是金字塔顶端为数不多的那几个人之中的,这样级别的人,几乎是不会有人可以撼动的。而霍漱清——
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它总是发生在人们没有预期的时候,放松警惕的时候,或者说是在没有做好十足准备的时候。
夜色笼罩的世界,并不都是一样的祥和平静。
次日一大早,曾元进一家乘飞机离开了榕城,覃春明夫妇来到曾家院子里送他们,霍漱清和覃逸飞开车送他们去机场,同时离开的,还有覃逸秋一家。
送走了曾家人,霍漱清邀请覃逸飞去家里坐坐,覃逸飞笑笑,说他还有事,就开车走了。
“敏慧好像还在榕城!”苏凡道。
“他们真的开始交往了?”霍漱清问。
苏凡摇头,道:“不知道。”
但愿,逸飞可以找到自己爱情的归宿,不是为了别人,而只是为了他自己。
假期结束了,每个人都开始继续工作。只不过,苏凡的公司员工根本没有休假,五一正是结婚的高潮,生意结单的时候,不管是婚纱店,还是婚庆公司,大家都忙的团团转。送走家人后,苏凡就去了公司。
霍漱清带着女儿来到母亲家里,看着女儿在一旁玩耍,他想起这几天了解到的一些情况,给Adam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母亲和孩子这边,还有苏凡那边,你都派人盯着,千万别出差错。”霍漱清叮嘱道。
“是,您放心,苏小姐那边,一直都有车在跟。”
挂了电话,霍漱清才算是松了口气。
孩子的笑声传入他的耳朵,他转过头,女儿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要他陪着玩,霍漱清便过去了。
时间,就这么平静地过着,一切如常。
月底,覃逸飞的公司正式和飞云传媒合并,成立了新的飞云集团,公司以传媒业为主,当然还兼着其他的业务。覃逸飞被提名为新集团执行总裁,接替之前的总裁秦宇飞。
然而,这一切的正常和喜庆,在六月三号的那几声枪响之后戛然而止。
时间,似乎永远凝固在了那一刻,再也无法前行。
多年以后,霍漱清始终都记不清楚自己当时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多年以后,他的记忆中只有急救室那始终亮着的灯,还有,躺在手术台上鲜血淋淋的苏凡!多年以后,那一天的记忆,似乎变成了空白,每当他看着她的时候,就会想,如果那一天可以消失就好了,就像是从日历上撕下来一样不存在就好了。
然而,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六月三号,儿童节刚刚过去了,那是霍漱清陪着念卿过的第一个儿童节,一家三口在游乐园玩了一整天。当霍漱清站在手术室外的时候,脑子里似乎还是那一天的情形,还是苏凡抱着孩子笑容满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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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真是个孩子,小飞!”霍漱清叹息的声音,突然飘进了覃逸飞的耳朵。
覃逸飞的手颤抖着,嘴唇颤抖着,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霍漱清给覃逸飞的手缠上纱布,望着覃逸飞脸上的泪痕,起身拍拍他的肩,沉声道:“没事的,她,会好的,没事的!”
等覃逸飞睁开眼的时候,教习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苦笑了。
是啊,在霍漱清的眼里,他就是个孩子,他这个孩子啊!
霍漱清走过手术室,在那扇窗边看了一眼里面正在从死神手里抢夺苏凡生命的医护人员,快步走出了手术室。
走过手术室走廊拐角处的更衣室时,霍漱清停下脚步走进去,里面的护工忙帮他灭菌服换掉。
“霍书记,齐秘书长来了。”冯继海忙走过来说。
“哦,他在哪儿?”霍漱清问。
“在外面的医生办公室。”冯继海道。
霍漱清换下衣服,快步走出手术室。
他一出手术室,外面等候的其他病人家属都围了上来。
“霍书记还有重要的事,请大家先让一让!”守候在手术室外的警察上来道。
到了这个时候,围在这里的病人家属几乎都知道了里面那个中枪抢救的女人,就是书记的新婚妻子。尽管新闻里没有说受害者的身份,可是,从现在的情况分析来看,应该就是你书记的妻子没错了。
“霍书记,别担心啊!”
“霍书记,你太太会好的!”
大家纷纷安慰他。
霍漱清原本准备直接去医生办公室见齐建峰的,现在,却停下脚步,和每一位向他表示关心的陌生人握手致谢。
齐建峰透过办公室门上的玻璃,看见一步步走来的霍漱清,心头不停地叹息。
“你怎么过来了?”霍漱清推门进去,问道。
“覃书记下了命令,不让任何人来医院看你,派我过来帮帮你,还有些事——”齐建峰拉着霍漱清的胳膊,和他一起坐下,“现在情况不太妙,公安局那边封锁消息,可是,外面老百姓到处传说榕城的黑势力已经向政府领导家属动手,有些乱了——”
霍漱清面色沉重。
“你这脸——”齐建峰猛地看见霍漱清嘴角的伤,问。
“没事。”霍漱清摆摆手,问。“覃书记什么指示?”
“覃书记的意思是,现在要以安抚群众为先,不能出现恐慌——”齐建峰说着,覃逸飞推门进来,“逸飞,你来的正好。”
“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覃逸飞问齐建峰。
三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
“省市电视台,还有移动电信那边都已经做好准备,下午五点准时同时向全省所有的用户发布‘六三枪击案’的初步调查结果,淡化迦因和刘书雅的身份背景。逸飞,届时,请你配合你的公司也发布这些消息,和官方保持同步——”齐建峰道。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下去。”覃逸飞道。
齐建峰看了一眼覃逸飞缠着纱布的手,还有霍漱清的嘴,立刻明白了情况,却没有说。
霍漱清却摇摇头,道:“这样根本不够。”
齐建峰和覃逸飞都看着他。
“覃书记的担心是对的,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不能引起恐慌。老百姓不会去想刘书雅是哪里弄得的枪,为什么要对迦因下手,如果把这件事归结到最近的扫黑上面,恐慌就不会终止。”霍漱清道。
“那你的意见是什么?”齐建峰问。
“事件的定性和扫黑完全剥离,归结到个人恩怨上,就是一件普通的刑事案。”霍漱清道。
“可是,这样的话,会把你牵扯进去。”覃逸飞道。
霍漱清看着覃逸飞,道:“如果全市,乃至全省老百姓对这次的扫黑产生恐慌,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也会影响到办案的方向,容易将打击对象扩大化,那样才是最大的麻烦。将案子定性会个人恩怨引起的刑事案件的话,只要抓住一个方向,那就是枪支的来源,这个虽然麻烦,可是,毕竟我们的枪支管控很严,老百姓都是知道的,管控枪支,这样就会减少事件的负面影响。”
齐建峰沉默不语。
霍漱清看着他。
“省公安厅正在召开这次枪击案的专案会议,政法委孙书记去了,你的意见,还是尽快向覃书记报告。”齐建峰说着,起身。
“我们一起去,我当面向覃书记报告。”霍漱清道。
“不行,你留在这里,迦因还没脱离危险,你怎么可以离开?”齐建峰道,说着,他语气放缓,“老霍,工作的事,交给别人去做,你现在是受害人的丈夫,你,不能走,现在,这里才是你的岗位!”
“哥,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天,不会塌下来!”覃逸飞轻轻按着霍漱清的手臂,道。
霍漱清点点头。
齐建峰和覃逸飞拉开门出去。
与此同时,覃春明将苏凡中枪一事,打电话告诉了正在陪同主席视察工作的曾元进。
曾元进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以至于听到覃春明说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医生正在尽力抢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覃春明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春明。”曾元进扶着窗边的栏杆站着,看向外面,低声道,“医院方面,多谢你安排了,我可能没办法赶过去——”
“嗯!”覃春明道。
“好,那就这样吧!我先挂了。”曾元进道。
电话挂了许久,曾元进都一直站在栏杆边,心里,如同被一个巨大的塞子堵上了,憋闷死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好端端的一个孩子,中了五枪——
一想到苏凡的笑容,曾元进就烦闷的不行,手在栏杆上一下下的拍着。
文茵,还不知道啊!
“泉儿——”曾元进想了想,给曾泉打了过去。
“爸,什么事?”曾泉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迦因,出了点事,可能晚上就会被送去京里的医院,你覃叔叔已经安排好了,你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赶紧回家,等迦因到医院了,你就过去——”曾元进道。
曾泉一下子惊住了。
“爸,她,怎么了?”曾泉还不知道榕城枪击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出了点事,你先回家,不要跟家里的人说这事,特别是你文姨。”曾元进说着,突然一回头看见秘书就站在几步以外的地方对他点点头,“先这样,等会儿你给霍漱清打电话问一下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到京里,其他的,不要多说。”
“可是,爸——”曾泉道。
“她,是你妹妹,记住你的身份!”曾元进说完,强忍着心头那难言的痛,走向了秘书。
“主席在找您!”秘书道。
曾元进点点头,快步朝着会议室走去。
招招手,秘书走近身,曾元进停下脚步,对秘书低声说:“你给霍漱清打个电话问一下迦因的情况怎么样了,然后再打到覃书记那边,了解一下案件的调查情况,随时跟我报告。”
秘书一愣。
“是!”秘书道。
“还有,给家里打电话说一下,家里任何人听到风声,都不许跟夫人讲,让小徐盯着夫人,不要让她看到任何枪击案的报道。”曾元进道。
“是,我知道了。”秘书应道。
曾元进说完,就走进了会议室。
迦因,枪击——
秘书的心,也猛地凉了一下。
然而,不明就里的曾泉,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哪能放得下?给霍漱清把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霍漱清正在和公安厅方面通话。
迦因,到底怎么了?
正如齐建峰告诉霍漱清的,榕城已经被这桩枪击案搞的人心惶惶,网络上各种消息满天飞,尽管警方完全隔离了事发地点,可是,许多人都跑去那里看现场,尽管现场什么都看不见。
很快的,事件当事人的身份就被网民们发掘并公开,“市委书记新婚妻子中枪入院”成了各论坛最火的帖子,但是,凶手身份成谜,这也是让官方得以欣慰的一点,至少现在外界还不知道持枪者和受害人的关系——当然不是和市委书记的关系——尽管凶手身份不清,可是,考虑到凶器的问题,难免让人联想到黑势力。试问在一个枪支管控如此严格的国家,什么人可以随意持枪行凶呢?如此一来,榕城街头巷尾到处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商业区,也猛然开始出现了人潮撤离的行动。公安厅立刻从附近市局调动警力维护榕城治安,警车四处巡逻,安抚群众。可是,这样突然增加的警力,让本来就不安心的榕城市民越发紧张。
身在医院的霍漱清,给姐姐打电话说了苏凡住院的事情。
“姐,你回家去看看妈和念卿,暂时别让她们知道这件事,妈年纪大了,身体会受不了的。”霍漱清也不管姐姐此刻有多么的震惊,只是自霍自地安排说。
“迦因,她,现在怎么样?”霍佳敏问。
“还在抢救!等这边手术做完,血止住了,就赶紧送去京里,覃叔叔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我直接过去,家里就交给你了,姐。”霍漱清道。
霍佳敏不知道此刻自己该跟弟弟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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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派人在家里周围保护你们,桐桐放学后,你们全家就先去妈那边住几天,就这样,我挂了。”霍漱清说完,就挂了电话。
好一会儿,霍佳敏才赶紧起身。
刚才,刚才听下属们说光明路那边发生了枪击案,她还准备给苏凡打电话问一下情况,因为苏凡的店就在那里,要提醒她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早点打烊回家,可苏凡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却没想到,竟然,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眼下,漱清要忙着照顾迦因,尽管她也不知道迦因具体的情况,可是,家里一老一小,得她去照看。
老天爷,千万保佑迦因平安啊,要不然,漱清怎么办?念卿还那么小——
跟丈夫打电话让他下班把女儿接到母亲那里,霍佳敏就赶紧出了办公室。
而霍佳敏赶到娘家时,母亲已经得知了消息。
“妈——”霍佳敏见母亲呆呆坐在房间里看着霍漱清婚礼那天一家人拍的照片出神,小心地问。
“你去医院了吗?”母亲问。
“没,我——”霍佳敏道。
“我这里没事,你去医院里看看,清儿一个人,他——”母亲话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
霍佳敏忙拥住母亲,安慰道:“妈,您别这样,迦因,她会平安的,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薛丽萍却摇头,道:“好人都不得好报啊,这个世道,从来都是如此!”
“妈——”霍佳敏眼眶泛泪,啜泣道。
薛丽萍拍拍女儿的胳膊,道:“别这样了,念卿那孩子,年纪小,可是,她会注意到的。你去医院吧,我陪着孩子就好了。”
医院里,苏凡还在手术室里抢救,霍漱清站在手术室外面的玻璃窗边,静静看着里面。
手术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了,可苏凡依旧昏迷着,子弹已经取了三颗。看着医护人员出出进进拿着一袋又一袋的血液,霍漱清的心,紧紧地揪着。
之前,曾泉打电话过来,他告诉曾泉苏凡中枪了,曾泉好久一句话都没说,电话里静静的,直到曾泉挂了电话。
他是应该及时告诉曾家的,毕竟,她是曾家的女儿,除了他,她还有很多的亲人在惦记着她关心她。可是,他该怎么说?说因为他的缘故,让她落到现在的境地?
该他承担的,他必须承担,只要苏凡能够醒来,只要她能平安,任何人的责难,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丫头,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我在等你,念卿在等你,大家,都在等你!
可是,在生死线挣扎的苏凡,丝毫不知道外界发生了这么多!
当主刀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苏凡也被送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飞机,霍漱清陪着她上了飞机,连夜飞往京里的医院。
覃逸飞站在医院的楼顶,目送着飞机升空离开。
是不是,该去跟神佛祈祷一次啊!可是,现在他再去祈祷有用吗?
生死未卜的苏凡,和霍漱清一起踏上了寻找生机的路途,前方,会有希望吗?
和霍漱清同行的,还有为苏凡主刀的医生。通过空军的协调,空管部门为这架抢救生命的飞机设置了最佳航线,以最快的时间赶到京城。
等他们到达的时候,曾泉和医生们已经在医院等着了。覃春明通过各方的联络,为救助苏凡请到了国内最佳的外科专家团队,以及公安部的相关专家作为咨询。覃春明的积极奔走,让出京考察工作的领导人也得到了消息。
飞机抵达,曾泉给父亲发了一条信息,曾元进正和几位同僚一起参加领导人的晚餐工作会。秘书小心地走到他身后,把手机里的信息给他看了一下,曾元进对秘书做了个手势,秘书就立刻离开了。这时,正好是某直辖市的一把手同领导人汇报一些新的情况,领导人边听边点头,余光却也注意到了曾元进的举动,便招手让勤务人员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别人也听不到。
晚餐会后,与会人员陆续离开,曾元进也准备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刚进门,领导人的勤务人员就过来跟他说“领导要见您”。曾元进微微愣了下,心里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便对秘书说“有什么情况等我回来再说”,就跟着勤务人员去了。
自古君臣关系最为微妙,即便是怡亲王胤祥,等最亲近的四哥做了皇帝,也难免失去了往日兄弟之间的亲密。
时代变了,有些根植于文化中心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变过。曾元进很清楚这一点,如果不能把控好分寸,即便现在最上面的那个人是你儿时最好的伙伴,也必须把握清楚分寸!
脚步距离那个房间越来越近,曾元进脑子里却已经将接下来的情形想了一万种可能。他和对待以往任何一位上级一样,对待现在这位。
莫非是自己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或者是出了纰漏,或者是——总之,到了这个时刻,曾元进想的都是坏事。
门,开了,曾元进没有在意外间的工作人员都在做什么,直接跟着走进了套间里面的办公室。
“来了?”正在翻阅文件的上级看了他一眼,签字将文件递给身边的工作人员,用手指了下身边的沙发,示意曾元进坐下。
“您找我?”曾元进坐在位子上,问。
“嗯,刚才看你有些心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上级问。
“没什么,就是家里的小事情而已。”曾元进笑笑,道。
上级却没说话,取下眼镜,看着曾元进,那视线,让曾元进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君心难测!
“小刘,把象棋拿进来,我和曾部长下棋。”领导人说,立刻便有人去拿棋了。
“都好多年没下过了。”曾元进笑着说。
“你也是?”领导人笑了,道,“我记得咱俩有二十年没在一起下棋了吧?以前你可是老赢我,赢的我都不想和你下棋了。”
曾元进笑笑,道:“现在都生疏的不行了。”
棋盘端来,两个人隔着茶几开始下起来。
“覃春明今天很忙?”领导人一边走棋,一边似是随意地问。
曾元进一愣,拿着棋子的手突然滞住了,只不过是半秒钟,他就恢复了正常。
“每天都是吧!”曾元进移动着棋子,道。
领导人叹了口气,说:“你啊——”说着,领导人把手边一份报告放在曾元进面前,曾元进忙打开看了一眼,就彻底僵住了。
“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跟我说一声?”领导人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曾元进缓缓抬头。
“别担心,我已经安排了,会尽一切力量抢救那个孩子。再怎么严重的枪伤,我们,总会有办法救的。”领导人语气放缓,轻轻拍拍曾元进的肩,注视着他的双目,曾元进侧过脸。
“国事重要,家事,也不能不管啊!”领导人端着水杯子,轻轻说了句。
房间里,好久都没有声音。
“那孩子的事,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曾元进开口道。
“那这次,我们就不能放手不管了!”上级道。
曾元进只是点头。
“不管别人怎么说,在我而言,那孩子毕竟也是自家侄女儿,你说是不是?”领导移动着棋子,突然说。
曾元进愣住了。
儿时的记忆,再度袭上曾元进的大脑。
“好了,到你了。”领导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把曾元进此刻脑中所想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对不起,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向您坦白。”曾元进道。
领导却哈哈笑了,说:“你瞧你这记性,还没老呢就记性这么差!你忘了,当年你被曾叔叔从华东省绑回来的时候和我说什么了?”
曾元进无声笑了。
那时,他被父亲绑回家里,当时和他一样外放的、还没有成为领导人的领导去他家里看他,他喝多了,就和领导说了一大堆,就像小时候大家在家里被罚了,然后就会跟对方倾诉一样。
“我只是想,我们的关系,可以不要这样隔着东西。”领导人突然说。
曾元进只是淡淡笑了下,不语。
很多事,也不需要说的太清楚,曾元进是明白的。
“让泉儿一个人在家里照看,没问题吗?”上级问。
“没问题。”曾元进应道。
“那就好,明天,我们还要重要的事情要做呢!”上级说完,门上就传来敲门声,勤务员进来说,“慕白书记来了!”
“让他进来!”领导说,转头对曾元进道,“你们亲家两个,好像还是你的棋艺更高吧!”
曾元进笑了,说:“慕白的围棋才是最厉害的,我也就在这个上面能占他一点便宜。不过现在,恐怕也没便宜占了。”
“那我们两个先下这一盘,完了我给你们两亲家当裁判,今晚咱们边下棋,边等医院的消息!”领导说着,方慕白就推门进来了。
曾元进看着领导跟方慕白笑着说话,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过去。
是他自己觉得生分了啊!
飞机降落,院方接到了中央的指示,几乎是以最急迫的口气发出的,几乎是要倾尽全国之力来救人的。覃春明听说之后,只是深深感叹一句:这孩子,终究是有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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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曾泉将电话打到了父亲的手机上,曾元进听到儿子说手术成功,半晌不语。
方慕白拿过电话,跟曾泉交待了几句。
“我知道了,爸爸,您和我爸都休息吧!天快亮了!”曾泉道。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方慕白道。
“谢谢爸爸!”
电话挂断了,方慕白看着坐在沙发里宛如雕塑的曾元进,把手机放在他的面前。
“睡吧,我去报告。”方慕白拍拍曾元进的肩,曾元进起身。
“什么时候跟文茵说?”两人走出房间,方慕白问。
“天亮再说吧!”曾元进道。
方慕白背着手,静静走着,道:“叮嘱文茵一下,有些事,还是不要插手太多了,否则,有些人狗急跳墙啊!”
曾元进停下脚步,看着方慕白,方慕白点点头。
“她也是关心过度了,为人父母心!”方慕白道。
曾元进看着方慕白,良久,才捶了他的前胸一拳,道:“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方慕白笑笑,道:“没办法,职业病!”
当苏凡从手术室推出来,霍漱清和曾泉都跟了过去。
今晚,她要被安置在重点看护病房,观察二十四小时之后体征正常才会送去普通病房。负责ICU监护的医生带着霍漱清和曾泉换上了灭菌服,领他们进了病房。
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的苏凡,已经完全看不出她昨天的样子了,那灿烂的笑容,已经彻底从她的脸上消失。
各种仪器上面的数字和图形,显示着她的生命还在人间,说明她还在他们的身边,只是,她不能看见他们,不能和他们说话。
两个男人,静静在病房里陪着她,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天亮后,曾元进给罗文茵打电话说了这件事,罗文茵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捂着嘴巴落泪。
“没事的,所有的子弹都取出来了——”曾元进劝慰道。
“那个女人,那个疯子,她,她怎么可以,可以在我的女儿身上开枪?怎么可以——”罗文茵无声抽泣道。
曾元进强压着内心里想要说出来的那些指责的话,深呼吸一下,道:“现在,孩子正在医院,她还昏迷着,泉儿和霍漱清守了一夜,你该去医院,等会儿希悠过来陪你一起去!”
罗文茵坐在床边,捂着脸,泪水不断。
曾元进听着手机里低低的哭泣声,道:“文茵,孩子会好的,她现在需要你!”
罗文茵点头,“嗯”了一声。
“我会尽快回家,你别担心!”曾元进道。
挂了电话,罗文茵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手机掉在地板上。
卧室里,只有她无声的哭泣。
方希悠接到父亲的电话,立刻起床打扮,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娘家,步行几百米之后来到了曾家的院子。
苏凡中枪了,在医院抢救,那么曾泉呢?他——
方希悠不敢去想曾泉昨夜如何熬过来的,想想柳城那个叫夏雪的女人去世后,父亲那一夜的表现——
幸好,幸好苏凡还活着,幸好还活着!
如此安慰自己的方希悠,突然觉得自己好悲哀。站在曾家大院的门口,不禁泪水满眶。
手机,突然响了。
“喂——”她问了声。
“希悠,你没事吧?”是苏以珩的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道:“没事,你找我?”
“刚刚给阿泉打电话,说他在医院,我还没问什么事,他就挂了电话。”苏以珩道。
“是,是迦因出事了,我马上要去医院。”方希悠道。
苏以珩“哦”了一声,道:“你现在在哪里,我送你过去。我也去看看她。”
“我和文姨一起走。”方希悠说。
“好,我马上就到你家。”说完,苏以珩挂了电话。
方希悠来到家里的时候,看见李阿姨和罗文茵的秘书小徐都在罗文茵卧室外面站着。
“怎么了?文姨怎么了?”方希悠忙走过去,问。
“在里面不出来,我们敲门也不开。”李阿姨道。
方希悠走到门口,轻轻拍着门,叫道:“文姨,是我,希悠,您在里面吗?”
可是,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罗文茵静静坐在卧室里,手上拿着的,是苏凡婚礼那一天,一家人,她和曾元进、曾泉夫妇、曾雨、苏凡和霍漱清,还有念卿,一家人真正的全家福。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开心,苏凡,她的女儿迦因,那么的漂亮迷人,她终于穿上了自己设计的最漂亮的婚纱嫁给了最爱的男人,可是,可是,这样的幸福持续了一个月,只是短短的一个月就——
坐在床边的罗文茵,泪水啪啪地滴在照片上。
门外,有人在叫她,是李阿姨和小徐。
她不想让她们进来,擦去眼泪拨通了华东省公安厅厅长的电话。
“兰厅长,是我,罗文茵。”她的声音尽量平稳。
厅长问候了她。。
“榕城发生了枪击案,是吗?”她问。
“是的,昨天上午,凶手自杀身亡了,伤者正在医院抢救,没有引起其他的伤亡——”厅长道。
罗文茵的心里喊着,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我的女儿受伤了,生死未卜?可是,话在嗓子里绕来绕去好几次,她没有说出来。
尽管华东省高层的人对曾家和霍漱清的关系有些怀疑,却没有几个人是明确知道他们的关系的,即便是这位兰厅长。罗文茵不能发火,不能生气,只有平静地问了一下事件的进展。
兰厅长又不是第一天混官场的人,当初罗文茵打电话说松阳集团涉黑的事情,后来又和他妻子还有其他一些华东省官员的妻子闲谈时,回忆起当初霍泽楷如何打击这些黑恶势力的情形,兰厅长就知道罗文茵并非闲来无事关心家乡这些事情的。而今天,枪击案的凶手是刘松阳的女儿,而受害人是霍漱清书记的新婚妻子——可是,为什么罗文茵今天才打电话问他这件事呢?按照霍漱清和曾家的关系,罗文茵昨天就该接到消息了呀!
不管这其中是什么奥秘,兰厅长还是补充说:“昨天枪击案的凶手就是刘松阳的女儿刘书雅,受害人是霍书记的爱人。”
罗文茵的手,捏紧了。
“还有其他的消息吗?”罗文茵问。
“呃,”兰厅长想了想,既然罗文茵那么在意松阳集团的事,那就——于是,接着说,“松阳集团涉黑的主要人员全部落网,有关他们犯罪的进一步的证据,现在还在继续搜集中——”
“兰厅长,对于这次枪击案,您如何分析?”罗文茵的心里,似乎有了一个答案,可是,她不愿意承认,她需要兰厅长给她一个更权威更可靠的回答。
兰厅长想了想,说:“从作案手法来看,个人寻仇的可能性比较大,我们初步的调查也证明了这一点。凶手在行凶之前的半个月就开始秘密跟踪霍夫人,在她的住处搜出了许多偷拍霍书记爱人的照片??????”
从兰厅长的讲述里,罗文茵终于了解了刘书雅是如何精密布置枪杀苏凡一事的,了解的越多,她的心里就越是愤懑,恨不得把刘家斩尽杀绝。
“听说刘书雅有个女儿,在霍书记爱人的公司里工作,你们查过吗?”罗文茵问。
她的言下之意是,那个刘丹露会不会就和刘书雅串谋了一起杀害苏凡呢?
“查过了,现在还没有完全的证据表明她们是共犯!”兰厅长道。
罗文茵的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一样无法平静,她的手按在胸口,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那其他的人呢,刘家其他的人呢?当年霍省长打黑的时候,刘家就是重点对象,你们查过刘家其他的人吗?”罗文茵问。
“正在调查,我们目前对案件的定性也是这个结论,很大可能是挟私报复。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覃书记昨天亲自来了案件讨论会听取调查进展。我这边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兰厅长道。
罗文茵听到兰厅长这么说,也意识到自己说话可能过头了,便说:“抱歉,兰厅长,霍书记发生这种事,我的心里也很难过,想多知道一点消息,不会干涉你们办案。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
“不客气不客气,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查明这件事。”兰厅长道。
“好,那就这样吧,谢谢您了!有什么情况您就打我这个号码就可以了!”罗文茵道。
“好的。”兰厅长说完,罗文茵就挂了电话。
刘家的人,刘家的人——
罗文茵不敢去想苏凡此刻的情形,内心里被仇恨充斥着。
她想了想,给曾元进打了过去,是他的秘书接了电话。
“夫人,部长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秘书说。
“等他有空了给我回过来,我有事和他商量。”罗文茵道。
“是,我一定转告。”秘书道。
“还有,你跟他说,我去医院看过了再给他电话。”罗文茵说完,就挂了电话。
而这时,门上传来方希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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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茵放下手机,整了整头发,走过去开门。
“文姨?您——”方希悠一脸担忧,却不好说什么,问道。
罗文茵对她摇摇头,道:“我换个衣服咱们就走,让小徐准备车子——”
“文姨,以珩说他也去看看迦因,他马上就过来送我们。”方希悠道。
罗文茵看了她一眼,笑了下,道:“好吧,那你等我一下。”
走到更衣间,罗文茵看着那么一排排的衣服,拿一件在身上比划一下又扔下,拿一件又扔下,手里的动作烦乱至极。
方希悠在更衣间门口,和罗文茵的秘书一起站着看着里面心情烦乱的罗文茵。
“文姨,您穿这件吧!”方希悠走进去,拿起一件罗文茵扔在地上的裙子,又从鞋架上取下一双低跟的皮鞋,“我觉得这样挺好。”
罗文茵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您别担心,医院里有霍漱清和阿泉在,您别担心。”方希悠望着罗文茵,劝道。
罗文茵一下子坐在更衣间的软凳上,捂着脸,无声地落泪。
秘书忙拿了纸巾跑过来,方希悠抽出一张纸巾,蹲在罗文茵面前,道:“文姨,迦因,她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罗文茵摇头,拉着方希悠的手,道:“希悠,为什么她要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方希悠低低地说。
“那孩子吃了二十几年的苦,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现在却,却,却因为霍漱清那点几百年前的破事把她给搭进去,为什么啊?”罗文茵掩面而泣。
从父亲的电话里,方希悠知道了杀手和霍漱清的关系,此时听罗文茵这么说,心里也着实为苏凡难过。
这就是所谓的灾祸找上门吗?
“文姨,相信华东省方面会对这件事有个圆满的处理结果的,您别太难过伤了自己的身体,迦因,还需要我们,您说是吗?”方希悠道。
罗文茵点头,擦去眼泪,道:“你说的对,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我们,我,我却——”说完,罗文茵赶紧开始换衣服,更衣间外面,家里的勤务人员报告说苏总来了。
“文姨,我先出去了以珩聊会儿,您别着急。”方希悠说完,就走出了罗文茵的房间。
院子里,苏以珩那颀长的身影站在葡萄架下,葡萄架上挂着几个知了笼子,夏日里,知了已经在低低叫着了。
“你来了?”方希悠道。
他转过身,看着她,点点头,道:“是迦因吗?”
方希悠点头,苏以珩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难怪他那么难过,连话都不想说——”
“妹妹嘛,怎么会不难过呢?”方希悠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苏以珩低声说,视线直直地落在方希悠的脸上,毫不闪躲。
方希悠却转过脸,低声道:“你现在这么说,太残忍了。”
苏以珩仰起头,看着知了笼子,道:“他现在还搞不清状况——”
“你不要这么说,这个节骨眼上,你说这种话——”方希悠盯着他,压低声音道。
苏以珩看着她,笑了下,道:“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他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你都这样维护他。”
方希悠别过脸,道:“我们,是夫妻!”
“是啊,夫妻,夫妻!”苏以珩深深叹了口气,低低地说,“希悠,你这样子,苦的只是你自己!”
方希悠不语。
说话间,罗文茵就走了出来,方希悠赶紧迎了过去。
“以珩来了?麻烦你了!”罗文茵道。
“应该的,文姨。我妈说她晚一点就过去看看迦因,现在在重症室,人多了过去也对迦因不好。”苏以珩道。
罗文茵神色哀伤,点点头,道:“谢谢你们,以珩。”
几个人上了车,车子直接驶向苏凡所在的医院。
重症室里面,霍漱清和曾泉两个人一夜没有合眼,偶尔出去买一瓶提神的饮料在外面喝掉,就继续在病房里守着苏凡。
而等罗文茵几人到达的时候,覃逸飞也在病房里。
透过病房墙上的玻璃,罗文茵等人看到的是守护着苏凡的那三个男人。
罗文茵的心里难过万分,自然不会去想别的,可是,方希悠和苏以珩却——
方希悠微微低下头,苏以珩看见她的睫毛不停地眨着,嘴唇在不停地抽动着,知道她是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痛楚。看着她这样,苏以珩的心,也好像被一把刀静静地割着。他拍了下方希悠的肩,她猛地抬头看着他。
值班护士告诉他们,重症室里不能有太多的人,让他们安排好次序再去探视。于是,曾泉和覃逸飞出来了,罗文茵换上了灭菌服,走进了病房。
霍漱清起身,扶住捂着嘴落泪、险些跌倒的罗文茵。
泪水,从罗文茵的眼里不停地滚下去。
“她,她——”罗文茵问。
“手术很成功,她会醒过来的。”霍漱清劝慰道。
病房里,只有罗文茵和霍漱清,罗文茵拉住苏凡的手指,坐在病床边,擦去眼泪。
“是刘书雅干的?”罗文茵道。
霍漱清点头。
“你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罗文茵声音很低,却是夹带着浓浓的愤怒。
“对不起——”霍漱清道。
“啪——”罗文茵起身,甩了一个巴掌打在霍漱清的脸上,眼中含泪盯着霍漱清。
霍漱清一言不发。
“你怎么跟我们保证的?你说,你会好好爱她,好好保护她,可你,这就是你爱她保护她的结果吗?你爱她就是让她为你过去的错误买单?你爱她就是让她躺在这里生死未卜吗?”罗文茵盯着霍漱清,泪水如珠子一般从她的眼里流出去。
霍漱清不语,转过头看着静静躺着的苏凡。
罗文茵闭上眼。
病房里面的情形,外面的几个人全看见了,覃逸飞见状,赶紧套上灭菌服进去。
“接下来怎么办?”罗文茵问。
“医生会安排详细的治疗计划——”霍漱清道。
“我说的是刘家怎么办?”罗文茵打断他的话,音量提高,盯着霍漱清。
霍漱清看着她。
“你以为刘书雅死了,这件事就可以结束了吗?”罗文茵道。
“接下来公安方面会处理——”霍漱清答道。
“刘家的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罗文茵盯着他,道。
覃逸飞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一句,他怔住了。
“您是想要赶尽杀绝吗?”霍漱清问。
“难道你不想吗?”罗文茵道,“还是说,你对刘书雅旧情难忘,哪怕她对迦因开枪,你也要对刘家网开一面?”
覃逸飞没有再动,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我不希望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复杂,犯罪的人必须按照法律进行相应的制裁,可是,无辜的人,不能被牵连。”霍漱清道。
罗文茵冷笑了,看着霍漱清。
“你这是患难见真情,还是秉公执法,霍漱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帮助刘家拿到银行贷款的事情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扶持他们生意的事情吗?”罗文茵质问道。
霍漱清不语。
“当时,迦因劝我不要质问你为什么要帮助刘家,她说他相信你在做正确的事。”罗文茵说着,苦笑了,泪水再度流了下来,“现在看来,我们都太傻了,都被你骗了,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忘记刘书雅,你一直爱着她!”
“是吗,她说她相信我?”霍漱清苦笑了,望着病床上的苏凡。
“真是个傻丫头!”罗文茵道。
“妈,对不起,迦因变成现在这样,我,对不起您和爸爸,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如果,如果有可能,我愿意代替她承受这一切——”霍漱清望着罗文茵,沉声道。
罗文茵冷笑一下,道:“说的好听!”
“可是,这件事,不能继续向着错误的方向进行了,不能用仇恨去消灭仇恨。迦因,她也不愿意看着我们对刘家赶尽杀绝,不愿意看着刘家无辜的人因此受到牵连——”霍漱清道,顿了片刻,“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我们,我们都了解她,不是吗?如果她醒来看见我们无视法律人道,让那些和她一样无辜的人因为自己没有犯过的错误而受到惩罚,她,会怎么看待我们?她会更伤心,更自责!”
“你这只不过是替自己狡辩,不要扯上她!”罗文茵道,她擦去眼泪,盯着霍漱清,“我告诉你,霍漱清,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会想办法为我的女儿报仇,我会让刘家的人为刘书雅的行为陪葬!”
“妈,我知道您可以做到,只要您愿意这么做,您可以做到。可是,我,不支持!这件事交给华东省警方处理,我们,没有权利去干涉司法!”霍漱清道。
这时,覃逸飞推门进来,叫了一声“哥——”
霍漱清和罗文茵都转头看着他。
“哥,医生找你。”覃逸飞道。
霍漱清忙走了出去,覃逸飞跟着他出门。
“哥,我骗你的,医生没有找你。”覃逸飞见霍漱清要脱掉灭菌服,忙制止道。
霍漱清不解,看着他。
“我刚才看见她打了你,我想进来劝,就听见她在对你发火了,所以,我就把你骗出来,我怕她继续——”覃逸飞解释道,“哥,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动手,对不起!”
“小飞,你——”霍漱清道。
“这一夜,我一直在想,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很难过,可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悲伤加起来都不及你,你才是最痛苦最艰难的那个人,而我,我却将自己的悲伤发泄在你的身上,是我不对。”覃逸飞道。
“别说这个了,小飞——”霍漱清双手按住覃逸飞的胳膊,覃逸飞却摇头。
“哥,我对不起你!经过了这一夜,我才理解了你,理解你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发泄自己的情绪,对不起,我,明白的太晚了。”覃逸飞望着霍漱清,“我想,罗阿姨一定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才打你的,我们,都错了。”
霍漱清摇头,挤出一丝笑意,道:“小飞,谢谢你。只是,现在我们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和这些事情相比,发泄悲伤根本不需要。”
“罗阿姨想要干什么?”覃逸飞问。
“她要对刘家下手,如果曾部长被她说服,刘家很可能面临灭顶之灾。”霍漱清道。
“那你怎么办?她逼你动手?”覃逸飞问。
霍漱清点头,道:“可是我不能,我想曾部长应该也不会那么做。可是,如果迦因母亲利用曾部长的权威在华东省运作的话,刘家很难逃脱。”
覃逸飞明白了霍漱清的意思,问:“你说吧,我做什么。”
“你立刻给覃叔叔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请他对省里相关的领导多加注意??????我们,不能犯更大的错误!”霍漱清叮嘱道。
覃逸飞点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去给我爸打电话。”
霍漱清拍拍覃逸飞的肩,覃逸飞走了出去。
而病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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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叔叔——”霍漱清忙迎上去。
“怎么样?”覃春明问。
“还要观察。”霍漱清说。
曾元进听见覃春明的声音,也起身走了出去。
两人握手,覃春明拍拍曾元进的胳膊。
“我进去看看,可以吗?”覃春明问。
曾元进便和他一起走进里间的病房,覃春明看着躺在床上的苏凡,深深叹息一声,对霍漱清说:“两天没刮胡子了吧?去把胡子刮一下。”
霍漱清摸了下下巴,才想起来这件事,便去了洗漱间。
“元进,迦因这件事,我们省里会妥善处理,你放心。”覃春明道。
曾元进点点头,握着覃春明的手,道:“这次谢谢你了,春明,谢谢你做的这一切。”
覃春明摇头,叹道:“我情愿没有这种机会让我做这种事。”
曾元进也叹了一声。
“覃叔叔,爸,你们在外面坐着聊吧,我去给你们泡茶。”曾泉道。
曾元进和覃春明便走出了里间病房,坐在外间的客厅里,曾泉问他们要喝什么茶,就赶紧去泡了。
“文茵还好吗?”覃春明问。
曾元进摇头,道:“昨天从医院回家之后,一直心脏不舒服——”
覃春明叹了口气,道:“毕竟是母亲嘛!哦,梦华去你们家了,她说去看看文茵。”
“真是麻烦你们了!”曾元进道。
“应该的。”覃春明道。
“对了,霍大嫂那边怎么样,念卿呢,我这都忙的没打电话过去问一下。”曾元进道。
“大嫂没事,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说是要找爸爸妈妈,霍大嫂和逸秋婆婆照看着她,现在没什么问题。”覃春明道,“你放心,那边我会照看着的。”
曾元进点点头,叹了口气。
覃春明看着他,想了想,才说:“元进,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你说吧!”曾元进道。
这时,霍漱清也从洗漱间出来了,曾泉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喝着,坐在覃春明旁边。
“文茵给省公安厅打电话了,”覃春明说着,看着曾元进,曾元进面无表情。
“她的心情,我们都理解,可是,我怕她这样做,会被人抓到把柄。”覃春明慢慢说道。
曾元进叹了口气,道:“她啊,总是觉得对不起迦因,欠这孩子太多。现在出了这样的事,难免会处事不当。她昨天也和我打电话说了,我今天回家再和她好好谈谈。她也就是过度关心,她会明白的。”
覃春明点点头。
客厅里,一片安静。
“爸,覃叔叔——”霍漱清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大家都看着他。
他沉沉气,望着眼前的两位长辈,道:“有件事,我想跟你们报告一下。”
两个人,还有曾泉都看着他。
“我,我想辞职。”他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三个人全都惊呆了。
曾元进和覃春明互相看了一眼,曾泉问:“为什么?你要照顾迦因?”
霍漱清点头。
“胡闹!”曾元进道。
覃春明没说话。
一时之间,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曾泉望着霍漱清,心却一下下狂乱地跳动着。
“漱清,”覃春明开口道,“你想要照顾迦因,我们都理解,可是,说什么辞职,你也太儿戏了!”
“迦因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医生也说这段时间家人的情感关怀最为重要。我想要留在她身边照顾她陪伴她,让她可以早一天醒过来——”霍漱清道。
曾元进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一方面,霍漱清对迦因如此情深意重,身为岳父,他是非常感动和欣慰的。另一方面,霍漱清是他和覃春明着力培养的接班人,而辞职,辞职的结果就是让他们的期望和心血付诸东流啊!
良久,曾元进才说:“漱清,迦因的事,是个意外,我们大家心里都很难受。可是,你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让自己的人生止步不前。当然,你能这么想,我非常欣慰,我的女儿没有嫁错人,可是,如果她醒来知道你为了照顾她而将自己一直以来努力的成果抛弃,为了她而葬送了你自己的前途,她会高兴吗?”
“爸爸,这件事,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想起我和她这几年,总是她在等着我,总是她在为我付出,一直以来,我总是告诉自己,我们会有很多的时间,我将来会有很多的时间来补偿她,可是,直到发生了这件事,我才意识到,原来,时间根本不会等着我,生命也不会等着我。我知道我这么决定让您和覃叔叔,让你们很难过,可是,对于我来说,迦因她,很重要,如果没有她,如果看不到她的笑容,听不到她跟我说话,我的生命只会是死水一滩,我活在这世上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霍漱清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覃春明闭着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曾泉的鼻头不禁一阵酸涩,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高大的云杉,不禁苦笑了一下。
如果没有她,生命会是死水一滩的人又岂止是霍漱清一个人,行尸走肉又岂止是霍漱清一个?可是,这个世上,只有霍漱清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只有霍漱清。
曾泉深深叹了口气。
是啊,他又何必为自己这样感慨呢?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活着就足够了,不是吗?活着就是希望啊!哪怕他不能像霍漱清一样陪伴着她守护着她,只要知道她活着,只要可以看着她醒来,他就知足了!
曾元进看着霍漱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了覃春明一眼,对曾泉道:“泉儿,你和漱清下去吃点早饭,我和你覃叔叔在这里坐会儿。”
病房门关上,覃春明敲着沙发扶手,看着曾元进,不禁笑了。
“你真是找了个好女婿啊!”覃春明道。
“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曾元进叹道。
“是啊,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覃春明也叹了一声,道,“霍大哥在天之灵,恐怕又要失望了吧!”
曾元进看着覃春明。
“你知道吗,上次,漱清吵着要辞职的时候,他爸爸就去世了。”覃春明幽幽地说,曾元进愣住了,他知道霍泽楷是在云城去世的,却没想到和霍漱清有什么关系。
“那次,他和孙蔓,也就是他的前妻,两个人闹离婚,是他要离,我想,他是想离了之后和迦因结婚吧,可是呢,孙蔓不答应,跑到我跟前来闹。后来呢,迦因可能知道了,就离开了云城,漱清逼着孙蔓离婚,孙蔓没办法,把事情告诉了漱清的父母。等老两口到了云城来劝他们的时候,漱清一气之下说要辞职,结果,他父亲就当场——”覃春明道,曾元进不语。
“上次他说那话,可能是气话的成分比较多,可这次——”覃春明望着曾元进,道,“你怎么想的?我是不会让他辞职。如果他就此止步,不止是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了,更重要的是,如果让他这样做了,等我死了,也没脸去见泽楷大哥了。”
“可是,如果他要照顾迦因,榕城那边的工作肯定会受到影响,也不能保证他一周可以回来一次。而且,我看他现在的样子,要是不让他留在医院,根本是不可能的——”曾元进思虑道,看着覃春明,又说,“要不我们这样,你那里先答应他请辞,找个人顶了他的位置,让他现在这里照顾迦因,我找个机会在这边给他安排一个职位。”
覃春明没想到曾元进竟然提前将他们的计划进行了,因为他们两个之前商量过,霍漱清在榕城市委书记届满后,是把他升到省里呢,还是直接调中央。不过,不管怎么样,都是几年之后的事,现在要他首先在榕城做出政绩出来,而他最近也干的很好,却突然出这样的事。
“你有目标吗?”覃春明问。
“我本来想着在书记处那边给他安排一个职位,上面前几天也和我透露过这个意思,想要一个各方面都靠得住的人过去,我想着漱清给你做了那么多年的秘书,去书记处的话,他应该可以处理的来。而且,他当过市长市委书记,就算是决断什么也没问题。可是,你也知道那边的工作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一年到头连家都回不了的。要是迦因好好儿的,他们夫妻两个来京里,漱清去那边工作,这是最好的安排了。现在这情形,我也没办法让他去。所以,还是在哪个部委找一个副职让他先干着吧,等迦因情况好转了,再和漱清商量商量,你说呢?”曾元进道。
覃春明完全没有料到曾元进要把霍漱清放进书记处那样一个核心部门,而且既然是上面主动说的,那机会就更大了,可眼下——唉,这就是命吧!
这个时候,覃春明的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是不是他可以去劝霍漱清接受去书记处的工作呢?俗话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对于官场的人来说,机会不是天天有的,抓住一个机会上去,就可能是一步登天,要是这个机会错过了,再等下一次,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即便霍漱清有个做吏部尚书的岳父,机会也不是总在等着他的。
“要不这样,我再找他谈一谈?”覃春明道。
曾元进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想让他去书记处?”
覃春明点头。
“好吧,反正书记处也不是马上要人过去,你好好劝劝他,最好让他接受,毕竟是个好机会。”曾元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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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就先这样。”覃春明说着,又问,“泉儿你打算怎么安排?要不让他到我那边去?漱清来京里,我找个人替他去榕城,你把泉儿放到我那边,怎么样?我给他安排。”
“先让他在河北待着吧,他还年轻,要好好磨砺,要不然不行的,他要是到了漱清这样子,我就不担心了。”曾元进道。
“漱清你还不担心?我以为他说辞职就那么一次,这才几年又来一次,真是要被他给吓死。”覃春明笑着说。
曾元进也有些无奈地笑了摇摇头。
就在霍漱清不知道的时候,两个长辈已经决定了他的将来。
而此时,走出了住院部的霍漱清和曾泉,远的地方没敢去,就在医院的餐厅里买了两份早餐。
和曾泉的没胃口相比,霍漱清的胃口好像不错,看起来不像是刚刚做了那么大决定的人。或许,正是因为做了决定,心里轻松了下来,才有了食欲吧!
曾泉只是要了一杯豆浆,拿在手里,看着坐在对面的霍漱清。
他想不通,霍漱清怎么突然之间胃口这么好?难道辞职让他很轻松?
“你,真的想辞职了?”曾泉问。
霍漱清点头。
“你工作快二十年了吧!”曾泉道。
“整整二十年了。”霍漱清笑了下,说。
“那你还这么轻松?说不干就不干了?你这二十年的努力,就这么放弃了?”曾泉看着他,追问道。
霍漱清放下筷子,看着曾泉。
“你知道吗,在遇到她之前,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我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我该走的。甚至连每天做什么,基本都是定好的,提前就知道了的。然后我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每天按照设定的程序这样走着。我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有时候一个人静下来,就会怀疑,这真的是我的人生吗?”霍漱清幽幽地说。
曾泉的心,猛地一颤,苦笑了一下,叹道:“原来,我们都是一样啊!”
霍漱清淡淡笑了下,说:“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吧!从出生开始,就注定的命运。”
曾泉点头。
霍漱清接着说:“我曾经也想过摆脱,逃脱父母的安排,选择自己的生活,而我自己也真的选择了,我爱上了一个这辈子都不该爱的人,选择了和她一起过自由的日子,抛弃了学业,可最后——”他叹了口气,“最后却害了迦因!”
“那个女人,是你的前女友吧!”曾泉道。
霍漱清点头。
曾泉不禁笑了,道:“你真够风流的,前女友争风吃醋开枪射杀你的新婚妻子,要是在美国,绝对让你成为全国全世界关注的焦点。”
霍漱清苦笑了一下,不语。
“不过,这也说明你的骨子里是个重情义的人,当初能为了一个女人抛弃学业,现在,又为了妻子抛弃事业。”曾泉道,“我也想这样生活,为爱情而活着。可是呢,我爸说,男人最重要的是事业,一个没有事业只知道谈情说爱的男人就是废物。明明他自己当年也为了他的爱情和一家人反目成仇,等他成功了,得到了他想要的,就反过来变成一个卫道士,来指责我们。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
“每个人立场不同吧!”霍漱清道。
“是啊,立场!”曾泉叹了口气,看着他问,“你真的决定辞职了吗?”
霍漱清“恩”了一声。
“我不知道是该支持你这么做,还是反对,我知道他们是不会同意的,爸爸,还有覃叔叔,他们两个绝对不会同意。”曾泉道。
“我知道,可我,不能放着她不管!”霍漱清道。
“我明白,如果换做是我,或许我也会和你一样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辞职了,等她醒来知道这一切,她会怎么想?她的心里只有你,要是她知道你为了她而放弃了你二十年的努力还有你今后的前途,她会怎么想?你想过吗?”曾泉看着他,道。
刚咬了一口包子的霍漱清,停下了筷子。
“当初她被抓去安全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不管遭受怎样的对待都绝不把你扯出去。后来她被放出来了,我去那里接她,她跟我说的只有她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让别人利用她来对付你,不想你遇到任何不测。后来她离开云城一个人去榕城闯荡,为的是什么?其实她根本没必要那么做,对不对?她大可留在云城和你在一起,就算是离开了,也没必要隐姓埋名和过去决裂,可她那么做了,为的还是你,她还是不愿成为你的负担。”曾泉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落在霍漱清的心上。
而往事,也一幕幕涌上霍漱清的心头。
曾泉看着霍漱清眼神微微变了,接着说:“她的性格,我们都很清楚。如果你为了她放弃自己的事业,到时候她只会恨她自己。难道你想让她刚刚经过生死之劫就背上良心的谴责吗?”
“可是,我不能放着她在这里昏迷不醒,而我自己在榕城工作,我做不到,曾泉!她要醒过来,必须要有人在身边同她说话,唤醒她的意识。如果我回去上班——”霍漱清望着曾泉,道。
“你说的对,我们要在她的身边让她感觉到我们的存在,感觉到我们大家都爱她,可是,你绝对不能放弃你的工作。”曾泉道,“你也不必担心这个,既然你已经对爸爸和覃叔叔表明了你的态度,他们会替你解决这个问题的。或者,你再想想,有没有其他的折衷的办法,比如说,你先请假,请半年假什么的?”
霍漱清看着曾泉。
这两天,他一直在想,想如何补偿苏凡这么多年对他的爱,却忘记了她为他付出那么的初衷,忘记了她需要他做什么。
“其实,说句难听话,你这样做,除了瞬间让人听起来你很痴情、很重情之后,只会觉得你太过草率了。你别生气,我是在说我的真实感觉,我刚才的确是很敬佩你,可是,现在想想,你这么做,只会让她陷于自责,让别人指责她是红颜祸水。”曾泉道,“这样对她很不公平,她并没有要求你做什么,而你的决定却让她承受这些,这些比死都让她难受,你信吗?”
霍漱清叹了口气,道:“是啊!”
“所以,我建议你再慎重考虑,当然,我知道你这么决定一定也是经过了慎重的考虑的,也不是一时冲动,可是,再好好想想,和爸爸,还有覃叔叔他们好好商量一下,你们想个折衷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你说呢?”曾泉望着他,认真地说。
霍漱清点头,挤出一丝笑,道:“谢谢你对我说这些!谢谢你这样为她考虑,我,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这样做了,自己心里的内疚就会少一些,却没想过她需要什么,谢谢你!”
曾泉苦笑了一下,道:“别说这些,我们都是一家人,都想她幸福快乐!”
霍漱清望着曾泉,心里想说,你还爱她吗?像过去那样?他却说不出来,即便是不问,他也知道曾泉一直像过去一样爱着苏凡,在她身后默默为她付出,却不让她知道。
这,究竟是她的幸福,还是不幸呢?
“这包子怎么样?我也饿了,如果好吃,我就去买几个。”曾泉问。
“还可以!”霍漱清给曾泉拿了一双筷子,递给他,“我买的太多了,一起吃吧!”
曾泉接过筷子,说了声“谢谢”,开始和他一起吃早饭。
楼上,覃春明和曾元进派人去请负责苏凡的医生了解治疗方案去了。
霍漱清决定辞职,可是,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覃春明都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来接替他担任榕城市市委书记一职。
不过,就目前的情势来讲,立刻卸任也是不大可能的,因为霍漱清上任才半年多,很多工作都是刚刚展开。现实来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个一把手,上一任留下来的工作就会停止。毕竟,在目前对官员的考核要求下,接替上一任的工作,就会变成为前任打工,为前任的政绩添砖加瓦,对于现任的政绩没什么帮助。
和曾泉回到病房后,霍漱清一个人陪着苏凡,就想到了这些现实的问题。覃春明去探望一位在这里住院的老领导了,曾元进也是有事要处理,和医生谈过就离开了。而曾泉,也回家去了,医院病房里便只有霍漱清和医护人员。
霍漱清望着病床上躺着的苏凡,心里却是矛盾万分。
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而现在,不止说她需要他,他也舍不得就这样放着她在这里躺着。
榕城市的未来,在霍漱清决定接任市委书记一职开始,就在他的脑子里开始慢慢形成。而如今,新区破土动工,市区的扩容也在按照步骤进行。将榕城建设成为一个让每一个榕城人骄傲、让这座城市之外的人们羡慕的家园,这就是他的目标。榕城的蓝图,每一寸都是他一遍又一遍审视过的,即便是现在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都可以铺开那一张图。如果辞职,这张图,到了下一任的手里会是个什么样子,真的说不清楚。
丫头,我该怎么办?我,怎么舍得下你?
他拉着苏凡的手,心里的波涛,一浪又一浪翻滚着,席卷着他的灵魂。
“霍书记——”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传来,霍漱清转头看去。
“你来了?住处安排好的吗?”霍漱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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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霍漱清提出辞职,到中央公文到达榕城,只不过是一周多的时间,可是,这丝毫没有减少外界对霍漱清前途的猜测。
当然,霍漱清辞职之前,是和家里人,也就是母亲和姐姐姐夫通过气的。霍漱清将覃春明和曾元进的决定告诉了母亲和家人,家里人也支持了他的决定,毕竟他不是真正的辞职成为白身,而是马上会有更加重要的任命。
“对不起,妈,让您担心了!”霍漱清望着母亲,道。
母亲摇头,叹了口气,道:“以前你那么说,不管是你爸,还是我,都不会接受,因为你当时太冲动,所以你爸才——可是,经过这件事,经过这么多年,我也想通了,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与其去想不知道多少年的以后,不如过好眼前的日子。你决定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是的,漱清,不要有顾虑,我们大家都支持你的!”姐夫杨振刚道。
“嗯,我知道了,谢谢姐夫。只是,我去了那边之后,家里,妈这里,就要继续麻烦你和姐姐了——”霍漱清道。
“你就是不说,我们也会好好照顾妈,你不用担心。只是,去了那边,你工作医院两边跑,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千万别累垮了,知道吗?”霍佳敏对弟弟说。
“嗯,我会小心的。”霍漱清道。
“曾家把念卿带走,你有空的时候也就陪陪孩子,那边的人,孩子都不熟,会害怕的。”薛丽萍对霍漱清叮嘱道。
一家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事情,等到夜深了,家庭会议也就散了。
在向省委提出辞呈之后,霍漱清和一些故旧好友聚会了一次,就离开了榕城。对于在榕城市委担任市委副秘书长的冯继海,霍漱清打算在自己的职位确定下来之后,直接将他带回京里,继续为自己做秘书。冯继海当然是惊喜非常的,只不过,他的离开要再过些日子才可以,等待上面的调令。
回到京城的医院,霍漱清就彻底住在了病房里。
苏凡的情况还是和之前他离开的时候一样,虽然每天用药抵抗着手术的炎症,可是她的苏醒,似乎是遥遥无期。每天病房里安静地好像处在真空一般,让人的心里,也总是会不安。
张阿姨每一天都是天一亮就认真地给苏凡擦洗身体,就连头发,也是一根根梳理地非常整齐。虽然躺在病床上的苏凡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上也没有一点血色,却在外人看来,却宛如睡美人一般的安详。等到医生查房,或者亲友来探视的时候,他们眼里的苏凡就像是一个用精致美玉雕琢而成的女人,完全不是一个沉睡的病人。这样的美丽,也让人的心里总是惋惜不已。
霍漱清来到京里后,每天就在病房里陪着苏凡,给她念念文章,读读杂志,或者和她说些话。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未必会立刻有效,可是,他相信一点点的努力总会唤醒她。
至于念清,完全由覃逸飞负责打理,虽然覃逸飞自己的职务也很忙,可是他不愿让苏凡的心血因为她的离开而付诸东流。为了让念清婚纱继续发展,覃逸飞利用了苏凡之前的设计团队,将设计的任务全部交给他们,至于其他的各项专门工作,也分别交待邵芮雪、张丽等人负责。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苏凡依旧在沉睡。
霍漱清来到京里半个月之后,曾元进正式带他去见了上级首长。曾元进告诉他,首长早就看过了他的履历,对他还是挺满意的,这次的见面,就是要详细了解一下,让霍漱清不要太过紧张。
对于霍漱清来说,虽然之前没有对新工作产生那么迫切的愿望,可是,当事情到了眼前,还是想努力争取一下的,毕竟,这里面有曾元进那么多的心血和期望——
“爸,谢谢您为我做的这么多!”霍漱清认真地说。
“这么见外干什么?你是我的女婿,为你就是为我!”曾元进道。
话是这么说的。
当曾元进乘坐的车子经过一重重的检查,来到那座红墙的院子里,霍漱清跟着岳父下了车。
对于霍漱清而言,他的人生,他的仕途,就要从这里踏上腾飞的阶梯。
和首长的见面,如曾元进预期的那样顺利,霍漱清没有让曾元进和覃春明失望,首长每一个问题,他都回答的有礼有节、分寸到位。
“你这女婿选的不错,元进!”首长最后笑着说。
“都是孩子们自己的决定!”曾元进陪笑道。
首长点点头,对霍漱清笑着说:“冲冠一怒为红颜,你这算不算?”
霍漱清不知如何回答。
“没什么觉得不好意思的,人嘛,总有冲动的时候,只不过,我希望你这是最后一次了。”首长说道。
“是,我记住了,首长!”霍漱清忙答道。
按照首长的安排,霍漱清次日就进入了书记处,开始贴身为首长服务。而冯继海的任命,也在当日下达至华东省委组织部。
书记处的工作,异常的繁忙,远远超乎霍漱清的想象。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地处理每一桩事件,可是,这么大一个国家,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上报到书记处。这让霍漱清深深感慨,自己之前的榕城连轴转的工作量,根本和这边不能比。
从这一天开始,霍漱清每天工作至深夜,和他领导的那个小组的全体人员综合该方面全国的信息,做出论断,或上报首长批示。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说是披星戴月也不为过。
每夜回去医院的时候,路上的车都少极了,他的大脑皮层还没从紧张工作的兴奋状态调整过来,车子就到了医院。每个夜晚,张阿姨总是在病房里陪着苏凡,直到霍漱清回来才离开。
床头的灯,散发着淡淡的晕黄,笼罩着苏凡那沉睡的脸庞。
霍漱清总是先洗个手,然后才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静静看着她。
张阿姨在一旁跟他报告苏凡今天一天的状况,虽然每天都差不多,可是,张阿姨每天都会很认真地拿个小本子记录着苏凡的生命体征,还有什么人今天来看望了之类的。
跟他报告完了,张阿姨就会说:“您别担心,感觉今天比昨天好了。”
究竟是不是真的有气色,大家心里都没数。
等张阿姨离开,霍漱清才会对躺在床上的妻子说自己今天的遭遇,说说自己的心情之类的。似乎,在两人相识这五年的时间里,霍漱清都没说过这么多的话一样。
“你会不会嫌我现在这么多话,丫头?我有点担心等你醒来了,就受不了我这么聒噪。”他说着,不禁笑了,“你一定会用这个词的吧,因为以前我就觉得你很聒噪,跟个蜜蜂一样,在我的脑袋边嗡嗡个不停。”
他想起以前在云城的时候,每天晚上他回家,她就会坐在沙发边和他说个不停,说这个那个,就连一个笑话,她都会重复好几遍给他听,因为他听一遍从来都不会笑。她就会觉得很无赖,因为她还没讲完,就把自己先笑抽了,然后每次他都是看着她笑抽的样子,或者她笑翻在地上的样子才会笑。
“霍漱清,你的幽默细胞太少了。”她总是这么说。
“是你自己太傻了才对,这种程度的笑话都能笑成那个样子?”他说。
于是,她就会沉默着看着他,然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是不是嫌我太多话了?”
“你不是太多话,是聒噪!”他总是笑着捏着她的鼻尖,答道。
“你才聒噪!”她就会这样抗议。
可是,现在想起来,在云城的那一年,才是他们最幸福开心的一年,虽然他们只能偷偷地住在一起。
那个时候并没有想到幸福会那样的短暂,如果知道他们最快乐的日子就只有那么一年的话,他还会让她离开吗?
“可是,现在,我真的好希望你嗡嗡在我耳边飞来飞去,苏凡,我真的,受不了你这样安静,受不了!”他抓着她的手,将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而现在,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见,没有丝毫的反应。
她明明就只是睡着了,为什么就这样一动不动,连个呵欠都不打呢?
和她说一会儿话,霍漱清就会去洗澡换衣服,然后躺在病床旁边的一张陪床上面,闭上眼睛。
而每一天,他只有睡三个小时就起床了,在张阿姨到来之后,吃过了张阿姨给他做的早餐,赶紧乘车离开医院去上班。
苏凡从没有想过,在自己沉睡的日子里,她和霍漱清又回到了云城那个时候,他们的生活里,又变成了张阿姨照顾她,而冯继海陪着霍漱清的日子。
或许,那段日子,在她的记忆里,也是最幸福美好的一段吧!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着,一天又一天。
尽管霍漱清和曾元进夫妇,以及曾泉、覃逸飞这些亲属好友,尽管所有的医护人员,大家都在尽力通过各种努力来唤醒苏凡,却丝毫没有看到苏凡的好转。而生活,就这样紧紧慢慢地过着。
直到了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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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乎过的飞快。
霍漱清每天看着办公桌上的台历上那密密麻麻的标记,却丝毫意识不到时间在流逝。即便是每个夜晚回医院,每个清晨从医院回办公室,脑子里却不会去意识到时间的确在走动。于他而言,时间,似乎是用事件来标记。每一件事的开始与结束,便是他计算时间的方法。而他爱的那个人的时间,却一直都在停止着。
那个被红墙围着的院子里,从门口站岗的士兵,一直到每一位同事,就连勤务人员都知道这位霍书记的家在医院的病房。尽管没有人会同他提及此事,每个人的心里却都清楚。在这样的社会,竟然有一个对妻子如此情深意重的男人,真是太难得了!覃东阳还和齐建峰等人开玩笑说,对岸的某些政客利用身患重疾的家人在镜头前作秀来赢取选票,和霍漱清相比,那些人简直就是人渣了,还如何执掌国之重器呢?
可是,外人看到的,永远都只有表象。除了张阿姨和周末前去探望苏凡的亲友,没有人知道霍漱清是如何耐心地给她清洁按摩。只要是休假不上班,霍漱清就在医院病房里陪着苏凡,学张阿姨的样子给苏凡洗头发梳头发,还要给她剪指甲,等等。第一次给她剪指甲的时候,还不小心剪到了肉,张阿姨忙要去帮忙,他却笑着说“以前她就喜欢给我剪指甲,我一次都没给她剪过,没想到给另一个人剪指甲真是技术活!”张阿姨在一旁听着,眼泪婆娑。
“丫头,对不起,我会慢慢小心点的,你忍一忍啊!”他含笑望着床上沉睡的人,说道,猛地,他感觉到了手中的指尖在轻微抽动,笑容立刻僵住了,“好像,好像有反应?她开始有反应了!你快去叫医生!”
张阿姨忙跑出病房,办公室里的医生跑了进来,赶紧给苏凡检查,却发现她再也没有对任何的光刺激或者疼痛刺激产生神经反射,霍漱清眼里的期待,瞬间化成了霜。
“为什么会这样?”他问医生。
“这是个好现象,霍书记,虽然只是短暂的神经反应,可是,至少已经开始有了进步。这比我们之前预期的要快的多!”医生解释道。
“真的吗?”霍漱清问。
医生点头,道:“刚开始就是这种时有时无的神经反射,甚至这种反射会比较滞后一点。等过段时间,她就会有持续的反应了,我去向院长报告,进入下一阶段的治疗方案。”
“真是太好了啊!”张阿姨捂着嘴落泪道。
霍漱清点点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连忙给曾家打电话过去。
听说苏凡已经开始有神经反射了,罗文茵惊喜万分,带着念卿赶紧去了医院。这个周六,让一家人笼罩在心头的乌云,开始有了些许的消散。
事实上,每天早上九点钟,罗文茵会带着念卿准时来医院看望苏凡。念卿也偶尔会和妈妈说说话,尽管她会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生病这么久了还不好,为什么妈妈这么久了还不和她说话,可是,即便如此,念卿还是会很听话地把外婆教给她的简单的唐诗背给妈妈听。
秋天,很快就过去了,又或许是北方的秋天越来越短暂,夏季的炎热刚过去,便是飞沙走石的沙尘天,接着就是那挡不住的西伯利亚冷空气。
然而,那天的意外惊喜,并没有持续多久,似乎苏凡的身体就被这冬天的冰封住了一样,再也没有像大家希望的那样恢复。
时间,似乎也不多了啊!
当霍漱清看着窗外梧桐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的时候,她已经整整沉睡了五个月。
他一直觉得当初和她分开的三年是最漫长难捱的,可是,这五个月,仅仅是五个月,连当初三十六个月的零头都没有的日子,竟然比那段时间更难捱。
医生每天都会例行检查两次,用各种霍漱清并不了解的方法去检测她的神经反应,然后告诉他,病人正在康复中,每天都似乎在进步。可是,进步在哪里呢?那么一个个数据,能说明什么呢?神经反射,谁能看得到呢?他只知道他眼睛看见的是什么,是他的妻子还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睁眼睛,不开口说话!
尽管他每天早上出门的告诉自己,等晚上回来的时候,就会看到她醒来了,一定会看到,可是,每天夜里回来,依旧看到的是一动不动的她。
“丫头,你可一定要早点醒过来呀,等到春天了,我们就去榕城,你不是说想看看那个院子里的紫藤花吗?我以前看过的,很美,等你可以走路了,我们就一起去,好吗?”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她的睫毛,似乎在轻轻地扑闪着,可是,霍漱清的额头抵在她的胸口,根本没有注意。
紫藤花,真的好美吗?
你会带着我去看吗,霍漱清?
落霞路附近的槐荫巷,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清静,尽管这条巷子就紧靠着人潮如织的玉湖。
“迦因,迦因?”身后一个声音传过来。
她忙回头看去,笑了下,道:“哥,你怎么不去里面陪希悠姐?跑出来干什么?”
“傻丫头,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我怕你被覃逸飞那小子给勾跑了!”曾泉看着她,道。
“哪有那么夸张?”她笑着说。
“走吧,进屋吧!”曾泉道。
她微笑着点点头,跟着曾泉走进了院子的大门,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青石板的巷子。
“怎么一来榕城,你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脑子里空了?”哥哥问。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说着,眼睛里却有着一种曾泉根本看不透的神色,不知道是悲伤,还是什么。这几年,每年紫藤花开的时节,她就要缠着母亲带她回来几天,兴冲冲地来,然后回家的路上就是一脸的失落。母亲罗文茵问她怎么了,她却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总觉得记忆深处有个人对她说,在紫藤花开的时节,要和她一起在这条巷子里看她家院子里的花!
“???花缠绕的深情寻觅
你像蒸发的背影
我垂坠的心情
摇曳不出声音
精彩没结局的戏
我们像不像电影
当看着我的人都散去
我才看见我自己
紫藤花迎风心事日深夜长
越想逞强去开朗笑声就越哑
紫藤花把心拴在旋转木马
乐园已不再喧哗
还念念不忘旧情话???”
她的指尖,缠绕着紫色的花,却不知那个人,究竟在哪里?
你说过的,陪我一起看花,可为什么,你不来?
她却不知道,这么多年,当霍漱清每一次走过这个院子的时候,有多少次在这花架下停驻脚步,不管是什么季节,总会抬头望着这花架,一样在等待着什么。更加不知道,有多少次,她坐在院子里的花架下画画的时候,他就站在这道墙的外面看着这紫色的花!
一年又一年,一春又一春。
今天是周六,霍漱清陪着覃春明从下面的一个市里检查工作回来,正好是晚饭时间,覃春明夫妇就留着他在家里吃饭。
“小飞呢?好不容易放暑假来一趟,就看不见他影子?”霍漱清坐在葡萄树架下,问坐在摇椅上吹着凉风的覃逸秋。
“他啊,恐怕都不去上学了。”覃逸秋道。
“又闹脾气了?”霍漱清笑道。
“罗正刚姑姑回来了,逸飞就跑去人家家里待着了,这会儿估计在那边蹭饭呢!”覃逸秋道。
霍漱清不禁笑了,道:“就是前面有紫藤花的那家院子?”
“嗯!也不知道那小子的脸皮怎么那么厚,明知道人家女孩子烦他,他还硬往上凑。昨晚和我妈说,他不去美国上学了,要去京里读大学。”覃逸秋道。
“难得小飞开窍了,你可别打击他的积极性!”霍漱清微笑着说。
覃逸秋侧过脸,看着他,道:“那你什么时候开窍啊,我的霍大公子!看我都当妈了,你还一个人。”
霍漱清只是微微笑着,不说话。
“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们榕城出美女,你可倒好,快三十岁的人了,对女人都目不斜视的,你这是在打我们榕城女生的脸呢,还是你自己有问题啊?”覃逸秋取笑道。
“怀孕了会让人的嘴巴变毒吗?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毒了,小秋!”霍漱清笑道。
“切,我还不是不甘心嘛!我就想看看你将来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做你老婆,让你连我这么漂亮的女生都视而不见!”覃逸秋故作认真地说。
“我可不敢看你,我怕老罗把他们军舰上的水兵们带回来,每人给我一拳,我就呜呼哀哉了!”霍漱清笑着说。
“逸秋,不许你这样说漱清!”覃春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爸,您怎么老向着他啊!”覃逸秋道。
霍漱清起身,对覃春明道:“我去找一下小飞。”
“啊,你也去啊?那你还回得来吗?”覃逸秋叫道。
“怎么回不来啊?”霍漱清道。
“曾家那个女儿,真是漂亮,叫迦因的,天啊,我和你说,我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跟画里出来的一样!我怕你去了之后,跟逸飞一样抬不动腿迈不动路!”覃逸秋道。
覃春明笑了,对霍漱清说:“那你去把他叫回来,这小子,我也好几天不见影子了!”
像画里面走出来的吗?霍漱清想想覃逸秋的话。
哪有那么夸张?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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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她那努力压制的哭泣,霍漱清的心,也如刀割一般。他的丫头,就是那么一个容易哭又容易笑的小丫头,现在却——
“乖,我晚上回去陪你!”霍漱清正说着,门上传来敲门声,进来的是手下的一名工作人员。
霍漱清看见他手上的报告,忙对苏凡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赶紧挂了电话。
“霍书记,这是您要的材料。”属下道。
霍漱清立刻接过报告,开始阅读,脑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他最爱的那个人了。
罗文茵拿过手机,给女儿擦去眼泪,含笑望着她,道:“漱清现在在这边工作,他的工作很忙,所以晚上回来的比较晚。等你康复出院了,你们就搬去和我们一起住,漱清上班也近些。新家那边,我看过了,家里什么都置办好了,就是稍微有点远,漱清可能不方便。”
苏凡“哦”了一声。
这边,张阿姨把早上带过来的米粥给苏凡热好了端了过来,罗文茵想给女儿喂,想了想还是没有动手。张阿姨端着碗,一勺一勺吹着热气,小心翼翼地给苏凡喂着。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力气,还是什么缘故,身边的人都发现苏凡和过去有些不一样了。就算是手机铃声,都会让她突然之间表现出紧张的样子。不过,当她发现那只是手机铃声的时候,就又没事了。
主治医生找来了心理科的医生过来,为她做心理调查。罗文茵不解,自己的女儿好好儿的,为什么要做这种检查呢?可是,多一些检查也是为了保险,她也就不再追问了。
这一天,对于苏凡来说过的太缓慢。
听说她苏醒了,曾家老太太派了家里人过来探望,曾泉的小舅舅也就是叶敏慧父母也都来了,来来去去不少的人,都在病房外间的客厅里和罗文茵聊着,大家都为苏凡能醒过来感到开心。
至于念卿,罗文茵打电话给方希悠,让她带到医院来了。
苏凡看着女儿,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无声流泪。
“妈妈,妈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手手疼啊?”念卿坐在床边,抬起小手擦着妈妈脸上的泪,苏凡摇头。
“妈妈不疼,打完针病就好了,就可以回家了!妈妈乖!”念卿的小手摸着妈妈的脸,就像自己生病的时候妈妈同她说的一样。
孩子的话,让在场的人难免落泪,苏凡更是泣不成声。
她抬手抱住孩子的小脑袋,亲着孩子稚嫩的脸蛋。
“迦因,你刚醒来,情绪不要太激动的,孩子很乖呀,念卿很懂事的,她知道妈妈在生病,在家里面也从不闹。”方希悠过来,面带微笑,手摸着念卿的头发。
“谢谢你,嫂子!”苏凡松开孩子,道。
方希悠含笑摇头。
“妈妈,妈妈,舅妈给我买的故事书,我给你讲故事。”念卿说着,从床上跳下去,从沙发上的包包里去掏故事书,张阿姨忙帮忙取了出来,抱着念卿坐在床边。
“妈妈,你看,这是爸爸在哪儿,我教你读,爸、爸、在、哪、儿。”念卿的小手指,一下下指着绘本上的书名,认真地教着妈妈。
苏凡不禁笑了。
“妈妈,跟我读啊,爸、爸、在、哪、儿。”小老师对妈妈的态度很不满意,苏凡只好跟着她读。
一旁的张阿姨和方希悠都忍不住笑了。
“好了,开始讲了。小北极熊跟着爸爸出去玩???”念卿指着书上的图画,按照保姆阿姨给她教的讲着故事。
苏凡耐心听着,苍白的脸上,却满满感觉到了热量,尽管依旧看不到红色。
为了能让苏凡好好休息,念卿待了一个小时就被方希悠和保姆带回家了。
临走时,孩子亲着妈妈的脸,像个小大人一样地对妈妈说“妈妈,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明天念念再来看你!”
“嗯,妈妈知道了,妈妈会乖乖的。”苏凡亲着女儿,道。
“迦因,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了!”方希悠劝慰道,苏凡点头道谢。
病房里,很快就恢复了清静。
苏凡身体太过虚弱,这样的安静环境很容易让她睡着。等她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而眼前,的的确确坐着一个人,他的视线那么专注地注视着她。
他眼里的温柔,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终于醒了?”他微微笑了,道。
她对他挤出一个笑。
“你真是个懒家伙啊,睡了几个月还睡不够?”他的语气,和他的眼神一样的温柔。
“你怎么来了?”苏凡开口,话说出来,却觉得声音有些沙哑。
曾泉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同时还拿着一根吸管。
他的细心,苏凡并没有意识到。
“来,喝点水。”曾泉道,“饿了没?我让张阿姨回去给你做晚饭了,你要是饿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她赶紧送过来,霍漱清给她安排的住处好像就在医院附近。”
“谢谢你,我真的饿了。”苏凡笑笑,望着他,“几个月没吃饭,现在不敢听见吃这个字。”
曾泉微笑着,就听她说:“现在真是又馋又饿,幸好现在醒来了,要是再过两个月,我估计这味蕾就彻底退化了。”
“那你现在最想吃什么?虽然现在你吃什么都只能听医生的安排,不过,你可以说出来过过瘾,脑子里想象一下。”曾泉道。
“这样残忍啊!那我还是不去想象了!”苏凡微微笑了,“你怎么过来了?工作不忙吗?”
“还好,听说你醒来了,就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变傻!”曾泉微笑道。
“你真是过分啊!你妹妹变傻你就开心了吗?”苏凡假嗔道。
曾泉却只是含笑望着她,不语。
她看了一眼窗户,那漆黑的夜色笼罩着天地,心里却蓦地升起一股哀伤。
霍漱清,他怎么还不回来?他,不想看见我吗?
“霍漱清他下班很晚,要回来估计就十二点了。”曾泉似乎猜出她的心思,劝慰道。
她苦笑了一下,望向窗外,沉默不语。
在等霍漱清回来啊!
“现在几点了?”她问。
“十点。”曾泉答道,“我给他打电话问问?”
苏凡摇头,道:“你还是让张阿姨快点送饭过来,我要饿死了。”
虽然她是微笑着说这话的,可是曾泉总觉得她的眼神里在掩饰着什么,似乎她的眼中有一层薄薄的雾,让他不能像过去那样看穿她。
是他的错觉吗?
今天晚上赶来医院后,他还专门去找她的值班医生问询她的状况,特别是枪击对她心理的影响,他担心她会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可是,医生跟他说,心理科医生过来给她做了测试,结果表明一切正常。
“那这是不是就说明她没有PTSD的可能?”曾泉问。
医生摇头,道:“有些病人会回避这方面的问题,他们在测试过程中会表现正常,毕竟这种测试不是测谎。而且病人刚刚醒来,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她是否有PTSD的可能,也不能确定是哪个级别。一切,都要慢慢观察。”
此时,医生的话在曾泉的脑袋里回放,曾泉看着苏凡那一言不发有些神游的模样,心里却深深叹息一声。
给张阿姨打完电话,曾泉坐在床边看着她,他知道她在等霍漱清,可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怪怨霍漱清回来这么晚,想了想,便说:“你来这边医治之后,为了能够就近照霍你,霍漱清就调来这边工作了,可是他太忙了。”
“他一直都很忙。”苏凡看着他,“你不也是吗?”
曾泉笑笑,道:“我和他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今天从母亲和张阿姨那里,苏凡知道霍漱清现在在书记处上班,毕竟她曾经是在市政府工作过的,书记处是什么样的地方,她还是略有所闻。霍漱清能去那里工作,恐怕不仅仅是出于就近她的缘故吧!
母亲说,父亲很喜欢霍漱清,说霍漱清很不错。那么,他能去书记处,应该也是父亲的安排。可是,即便是父亲如此安排,书记处那种地方又不是说普普通通就可以安排进去的。是啊,霍漱清是很不错,就算母亲不说,她也很清楚。这几个月,尽管一直在沉睡,可她似乎总能感觉到霍漱清在她的身边,好像总能听见他在她的耳边说话。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男人,那么优秀,却又那么好——
“这些日子,谢谢嫂子帮我照霍念卿,今天我还没和她说多少感谢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她!”苏凡对曾泉道。
曾泉只是笑了下,道:“你才醒来,就不要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了。想感谢别人,就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苏凡却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道:“是啊,要养好身体,要不然就给大家添乱了。”
“什么添乱?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就不理你了!”曾泉道。
苏凡笑笑,道:“好,我不说了。”
“是,你是不该说了,不管是什么话,现在你也不该说下去了,歇会儿准备吃饭,等你吃完饭,估计霍漱清也就回来了。”曾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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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并不知道曾泉根本没有回家去,就直接来了医院,而她也没有去问,现在,她没有精力去过问他的事情了。
很快的,张阿姨就拎着饭盒来了,忙给苏凡盛了饭,端了过来要给她喂,曾泉却接过碗,张阿姨愣住了,曾泉根本没有理会她的震惊,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吹着,给苏凡喂饭。
“你最近很忙吗?怎么感觉你瘦了?”苏凡看着他,问。
曾泉笑了下,道:“还好,比霍漱清轻松多了。你不觉得我瘦一点更帅吗?”
他是想逗她开心一点,因为他感觉到今晚见到她以来,她总让他感觉心里压着什么。
“得了吧你,有你这样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吗?多少年了都一点没变。”苏凡有点无奈地笑了,道。
曾泉不语,只是含笑望着她,认真地给她喂饭。
“不过,这话呢,你问错对象了,你该去问嫂子,只有她才最有发言权!”苏凡道。
“是啊,你说的对呢!”曾泉答道。
“好了好了,你别喂我了,你的技术真差,还是让张阿姨来吧!你回家好好在嫂子那里训练去!”苏凡笑着说。
曾泉的眼里,闪过一丝酸涩,却还是笑着把碗勺递给张阿姨,起身让开站在一旁,似是无所谓一样地说:“你还真够挑剔的,那你以为是谁都能让我喂饭的?”
苏凡微笑看着他,不语。
这时,曾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方希悠打来的,问他晚上回哪里。
“等霍漱清到医院了我就回家,你先睡吧,别等我了。”曾泉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并没有问方希悠为什么知道他在医院,因为今天是方希悠打电话告诉他苏凡醒来的事的,方希悠自然也知道他今晚一定会想办法赶回来探望苏凡。
“你赶紧回去吧,小别胜新婚,我可不想打扰你。”苏凡说笑道。
“好好吃饭吧,我可是要把你交给霍漱清才放心回家的,你就别找理由轰我了。”曾泉道。
苏凡微笑着,不说话。
她吃饭速度很慢,张阿姨给她喂完饭,曾泉就让张阿姨回家去休息,等霍漱清回来了他再走。
“你那个小本子呢?给我拿过来,等霍漱清回来了,我替你给他做汇报。”曾泉对张阿姨道。
“什么,汇报?”苏凡不解。
曾泉淡淡笑了,从张阿姨手里接过那个小本子,对苏凡道:“呶,你看,就这个。”
苏凡接过小本子,一页页翻着,里面像是日记,又像是实验记录一样,每一天都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字,没有一天间断。尽管这只是张阿姨记录本里的其中之一,却依稀可以判断出来还有其他好多本都是这样的记录着。
当她的视线落在张阿姨的身上,眼睛润湿了。
张阿姨忙说:“这是霍书记安排我做的,他说他不在你身边,不知道你的情况,所以就——”
泪水从苏凡的眼里滚落下去,张阿姨忙把纸巾拿过去给她擦。
“谢谢你,张阿姨,谢谢你!”苏凡道。
“别这么说,我,我没做什么,”张阿姨看了曾泉一眼,忙说,“曾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麻烦您了!”
“你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过来呢!”曾泉对张阿姨道,张阿姨便和苏凡道别,拎上饭盒掩门离开了。
在自己沉睡的这么多日子里,身边的人为她一点一滴做了许许多多,她却毫不知情。她,怎么值得大家如此对她呢?她,怎么承受这么多人的感情?特别,特别是,霍漱清!他工作那么忙,却还,还——
此时的苏凡,并不完全知晓这五个月的时间里霍漱清是如何照霍她,为她做了多少,因为她刚刚苏醒,大家也不敢让她知道太多,怕她的情绪太过激动。可是,即便是大家话语里不自觉地透露出来的一两句,也足以让苏凡的心跃动不已了。
她,怎么值得霍漱清如此对她?
“给我吧,等霍漱清来了他会自己看的,你就好好保护一下自己的眼睛!”曾泉拿过小本子,道。
苏凡眼里的泪水滚落下去,曾泉的心里,也莫名的一阵酸痛。
“你真要等他回来吗?”苏凡擦去眼泪,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曾泉坐在床边,道。
“得了吧,你骗我的何止一两次?”苏凡笑了,道。
“好啊,那你说说看?我的信誉难道就在你这里这么差?”曾泉微笑道。
病房床头的台灯照着兄妹两人的笑颜,霍漱清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心头,微微一震。
从张阿姨的短信里,霍漱清知道了曾泉在病房里。
苏凡昏迷这些日子,曾泉总是隔三差五就来医院,有时候会待时间长一点,可再长也就是两三个小时。尽管他和霍漱清只是随便聊聊,可是,霍漱清从他的眼里总能看出他对苏凡的担忧。
今天苏凡苏醒了,霍漱清就知道曾泉一定会过来,而他今晚也是尽量比平时早借宿胡工作回来了。
透过玻璃窗,看见曾泉脸上的微笑,霍漱清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知道,在曾泉的眼里,苏凡不止是妹妹,他也知道,曾泉的内心也在剧烈地挣扎着调节着自己的情感,可是,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忘记一个人岂是简单的事?感情又不是写在纸上的字,写错了就用橡皮擦擦掉。如果非要比喻,感情事实上是刻在心里的字,把那个人刻在心里,那该用什么擦去?世上有这样的工具吗?
曾泉和苏凡的开始,一直到现在,霍漱清基本都是知情的。只因为她是苏凡,只因为他是曾泉,一个是将自己封闭在自己感情世界的傻姑娘,一个虽然出身优渥,却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强迫她什么。也正是因为曾泉从未对苏凡使用过强烈的手段,也正是因为曾泉从来都是在默默帮助苏凡,霍漱清才没有对曾泉的行为表示过不满。他时常觉得,如果换做是他,都不可能像曾泉这样。而正是因为如此,看着曾泉的样子,霍漱清才觉得惋惜。
此时,站在门外,霍漱清的手贴在门上却怎么都推不开。
冯继海站在他身后,并看不见病房里面的情形,心里却以为领导是因为心情太过激动才没有推门而入的。是啊,怎么会不激动呢?这五个多月,将近一百六十天,每个日日夜夜,霍书记如何度日如年,不管是公事还是家事,没有一样让他可以喘口气的。换做是其他的很多男人,恐怕都坚持不下去了吧,何至于像霍书记这样把病房当成家,在那一张一米二的陪护床上睡三个小时就投入工作?即便如此,霍书记也从没因为任何一个决策招致上级的批评,要知道,他手上每天过去的,都是怎样的关系国计民生的事务。想要妥帖恰当做出任何一个决定,都是对他能力的极大考验。神经,就如同紧绷的钢丝一般,从没放松过一刻。
那么,现在,苏凡醒来了,霍书记他——
霍漱清和苏凡的这一路,冯继海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每一步的艰难,冯继海怎么会不知道呢?越是这样清楚,他的心里就越是为霍漱清感到难过,很多时候,看着霍漱清抚着额头紧闭双眼,那紧拧的双眉让他很想安慰领导几句,可是,他能说什么呢?他能做什么呢?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霍漱清少一点分心发愁的事,多为他分担一些。
此时,冯继海的心,也在剧烈地跃动着。
看着霍漱清推开门,冯继海的心,才算是慢慢放了下去,他把公文包放好,把霍漱清的风衣挂好。
“回来了?”曾泉看见门开了,霍漱清站在门口,对他笑了下,问候道。
苏凡看向病房门,却没有一丝表情。
霍漱清看见了,他对曾泉笑笑,走进来,道:“麻烦你了。”
“没事,”曾泉起身,看了下腕表,“好了,我要回家了,再见!”
说着,曾泉深深望着苏凡,说了句“好好休息,乖乖听医生的话”。
苏凡点点头,同他说“再见”!
曾泉走到病房门口,想要回头看她一眼,站在门口两秒钟之后,再也没有回头就关门离开了。
霍漱清缓缓走过来,站在病床边,静静注视着她。
她知道自己脸色惨白,跟个鬼一样,如果不是眼睛睁着,哪里能看出来半点生机?她忙别过脸,她不敢让他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她想要拉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脸,手却根本没有力气。
现在,她连被子都拉不起来了!
他只看到她的眼神在躲闪,看到她似乎是在躲着他,可是,为什么呢?丫头,为什么——
她抬起手,将双手盖在自己的脸上,她知道这样几乎是掩耳盗铃,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霍漱清的心里,如同被一万把尖刀同时在扎着,尖锐的刀尖扎在心上,留下细密的伤口,每一滴鲜血从伤口里挤出来,不停地流着。
他抓住她的手,固执地拉开,可是,当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留给他的却是一张泪脸。
她紧闭着双眼,不敢迎接他的视线,可是,即便是闭上眼,泪水也不会止住。即便是看不见他的脸,她却依旧可以想象到此时他的表情,她,不敢正视!
他俯身,将她沾着泪水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她的泪,便粘在了他的脸庞。
指尖传来的,是她熟悉的呼吸,那温暖的呼吸,那熟悉的节奏,却扯着她的心,没有章法地跳动着。
为什么,心这样的痛?霍漱清,为什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她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天,醒着的时候,她总是在想,看见他的时候,她该对他说什么,可是,等他真正出现在她的眼中,她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的手指,轻轻地擦着她的泪,可是,他越擦,那泪水就流的越多,如同那一刻她的鲜血一般。
霍漱清张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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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走了,苏凡真是睡着了,可是,她根本睡不踏实,或许是因为想起了中枪的事,她一闭上眼就看见刘书雅,半梦半醒着,就过了几个小时。
朦胧之间,眼前好像有个人,可是她知道不是霍漱清,也不是曾泉,那会是谁?梦境和现实交错起来,她竟然以为那是刘书雅!
啊——
她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是我,逸飞,你怎么了?作噩梦了吗?”覃逸飞忙拉住她乱动的手,问道。
逸飞?
她转过头看着他,不停地喘着气,头发全都被汗水湿透了。
身体虚,她现在动不动就出汗,简直是难受死了,跟生念卿那时候好像。
“你,你来了?”苏凡茫然道。
幸好,幸好不是刘书雅!
张阿姨忙拿着毛巾过来给她擦汗,道:“覃总来了一会儿了。哦,过一会儿医生就来查房了,我给你洗漱,好吗?”
苏凡“哦”了一声,看向覃逸飞,道:“逸飞,抱歉,我,刚才——”
覃逸飞摇头,满眼都是怜惜和不舍。
“你梦见什么了吗?”覃逸飞问。
就在苏凡睡着的时候,他问了张阿姨,苏凡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阿姨说没人告诉苏凡,苏凡自己也没问过。
覃逸飞的心,根本没法踏实。他情愿苏凡是真的不记得那件事了,可是,她怎么会不记得呢?她不问,恰恰说明她知道,可是,她为什么不问?她越是这样不问,他就越担心。而刚刚她被惊醒——
为了让苏凡洗漱,覃逸飞还是避嫌走出了病房,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这时候,罗文茵派来给苏凡送早饭的人也来了。
现在苏凡醒过来了,洗漱就比以前方便快速了许多,没一会儿就好了。医生昨天交待说,让苏凡今天稍微坐起来一点,就是把病床摇起来一点点的角度,让她开始适应。要不然她没办法进入理疗的步骤,身体会受不了的。
于是,今天早上吃饭的速度,也因为床有了角度而快了些。
一切,似乎都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早饭吃完了,覃逸飞还没来得及和她聊,医生们就来查房检查,覃逸飞再一次离开病房。
医生说,让苏凡今天稍微起身把双腿挪动挪动,要是这样可以的话,训练几天就可以行走了。
“你的神经反射都没问题,肌肉也没问题,这几天注意营养,在床上微微小范围活动活动,过些日子我们就可以安排理疗了。你要尽快下地行走,时间拖的越长,后面越难恢复。”医生对她说。
是吗?要是可以自己走路就好了!苏凡心想。
医生们检查一番,查完房,就离开了,张阿姨跟出去把霍漱清交待的事告诉了医生,覃逸飞走了进来。
“真是抱歉,你来了这会儿,总是被赶出赶进的。”苏凡望着他,微微笑了下,道。
“没事,我来的不是时候,早上这会儿医院是最忙的。我看那些护士在楼道里都是跑着的。”覃逸飞坐在床边,道。
苏凡不语,只是默默注视着他。
覃逸飞也是一个字都没有再说,深深望着她。连续坐了二十个小时越洋航班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地一干二净。
他好想说,我生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他没说,当时在他怀里不停流血的她,现在睁着眼望着他,这算不算是老天对他的眷顾呢?
“刚才有个护士挺漂亮的,你注意到没有?她一直偷偷看你呢!”苏凡突然笑着说。
“是吗?哪个?我每次来的时候好几个小护士都给我抛媚眼呢!”覃逸飞笑道。
“看来你的人气真旺啊!”苏凡道。
“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嘛!就我这模样,走到哪里不是被围观的?”覃逸飞道。
苏凡却只是笑着。
他喜欢看着她笑。
“哦,对了,有个东西我要给你看,刚刚拿到的快递。”覃逸飞说着,起身从旁边的沙发上取过来一个信封,打开递给她。
苏凡接过来,是一张邀请函。
“你看,这一页,念清刚刚被评选为婚纱业本年度顾客满意度最佳的品牌之一了,这是整个华东地区的。下个月在榕城颁奖!”覃逸飞说着,深深望着她,“雪初,你要尽快好起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领奖,好吗?”
苏凡的视线,停滞在邀请函上,上面印着念清的标志,是她的念清。
“这些日子,大家都很努力,他们都在努力维持着念清,刚开始的时候有顾客退订单什么的,很快就没有这种现象了。你的团队,还是很成功的,他们努力让念清保持了你在的时候的水准,没有给你砸招牌!”覃逸飞道。
苏凡的双眼,润湿了。
“雪初,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覃逸飞注视着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
“谢谢你,逸飞,谢谢你,我知道,都是你——”泪水从苏凡的眼里滚落了出去,覃逸飞拿过纸巾给她擦着。
“我没做什么,是你平时做的太好,你用真心对待每一位员工和顾客,大家才会一起闯过这个难关。所以,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付出,雪初!”覃逸飞道。
苏凡无声落泪,她知道覃逸飞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她,就算不去向别人询问,她也猜得出覃逸飞为了保住念清做了多少努力。他所说的这些,其实都是他做的啊!
“逸飞,有件事,你能告诉我吗?”苏凡擦去眼泪,望着他,问。
覃逸飞微微一愣,却还是含笑望着她,道:“什么事,你尽管问!”
“是刘书雅对我开枪的,是吗?”她盯着覃逸飞。
覃逸飞不解,难道她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刘书雅为什么要杀她?从警察的调查结果来看,报复的可能性很大。可是,涉及到报复,不管是刘家被查,还是刘书雅和霍漱清过去的感情问题,这些,都不是覃逸飞该向她解释的。
沉默良久,覃逸飞才说:“这件事,我想,你应该和我哥好好谈谈,让他——”
苏凡摇头,道:“我知道是刘书雅,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仇恨为什么这么重,可是,我不想问霍漱清。”
“为什么?”覃逸飞不理解。
苏凡苦笑了一下,道:“你还不明白吗?有刘书雅和他的关系,我要是问他事情的真相,他该怎么回答我?我知道,刘书雅杀我,是因为恨我,而这恨,不用说来自哪里。现在我这个样子了,再拿着这样的问题去问霍漱清,他会更加自责。”
覃逸飞沉默了。
“他会自责的,对吧?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我们都了解他。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我想忘记,也希望他可以忘记,所以,我不想他还记着这件事。”苏凡说着,望着覃逸飞。
覃逸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你这么想,也没什么错。的确,这几个月,他过的很痛苦,哪怕刘书雅死了,他也还是很内疚很自责,他觉得是他害了你,我们都看得出来。”
“刘书雅,死了?”苏凡惊道,“怎么死的?什么时候?”
“她向你开枪后就饮弹自尽了,好像她是决意要和你同归于尽的。”覃逸飞道。
苏凡叹了口气,道:“这又是何必呢?”猛地,她想起孙蔓,忙问,“那孙蔓呢?她怎么样?她还好吗?”
覃逸飞一愣,道:“孙蔓?你怎么会想起她?她很好啊!已经结婚了又!”
“结婚?真好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苏凡笑了。
“哎,为什么又说到孙蔓?你又听到什么了?”覃逸飞问。
这时,张阿姨洗了一盘子苹果过来,覃逸飞向她要了把水果刀,取了一个苹果削着皮子。
“没有,我,我就是,我以为刘书雅也把孙蔓给——”苏凡说着,不禁有点尴尬,对自己这样的猜想。
覃逸飞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下,道:“你呀,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关心别人?”
苏凡笑笑,道:“幸亏我只是瞎猜的,幸亏孙蔓没事。”
覃逸飞点点头,是啊,幸亏孙蔓也没事,要不然,霍漱清怎么活?
“每个人都很好,所以,你也一定要好好儿的,知道吗?”覃逸飞望着她,道。
苏凡含笑点头,却见他手里削着的苹果。
“你啊,真是浪费,那么多果肉都被你削掉了。”苏凡道。
“凑活着吧!本少爷从来都不这样伺候人的!”覃逸飞笑道,把苹果切成小瓣,用牙签插着,给她拿了一块。
苏凡笑了,接过苹果咬着。
“哦,对了,有件事,我想还是应该跟你说一下。”覃逸飞道。
苏凡看着他。
“刘书雅女儿在念清,是吗?”覃逸飞道,苏凡点头。
“你出事之后,她就辞职了。她找到邵小姐,说是给你写了一封信,向你道歉。后来我听说她到处打听你在哪里治疗,想来看你,可是,后来就不知道了。”覃逸飞道。
“丹露啊!”苏凡叹了口气,道,“那个孩子,是被她妈妈给影响了,其实,她还是挺有实力的一个孩子。”
“刘书雅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替她女儿讲话,你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覃逸飞道。
“我们这一代人的恩怨,和她没有关系的。好好的一个孩子,但愿不要误入歧途吧!”苏凡道,“哦,信呢?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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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邵小姐打电话,应该还在她那里,让她赶紧email过来。”覃逸飞说着,掏出手机拨电话,“哦,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吧,你的好姐妹邵小姐,和江津热恋了。”覃逸飞不禁哈哈笑着。
“不会吧!江副总他,你知道雪儿是我的好姐妹,你也知道江副总的风流史,你怎么就不替我盯着点啊?要是他把雪儿骗了,雪儿可——”苏凡怪怨道。
覃逸飞笑着摆手,道:“有句话叫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们风流成性的江副总,如今也变成小绵羊咯!朝九晚五,跑前跑后给你的好姐妹拎包,不知道多殷勤多体贴!”
苏凡简直不敢相信,覃逸飞此刻的表情,也让她觉得太夸张了。
覃逸飞手机接通,直接说道:“给你老婆打个电话,让她把刘书雅女儿的那封信发给我。”
“怎么突然要那封信了?”江津不解,道。
“让你发就发,这么多废话!”覃逸飞道。
“哦,她就在我边上——”江津道。
“江津,你小子又给我翘班了?我不在公司,你就不能好好上班吗?我看啊,现在该把你调到念清去了。”覃逸飞道。
江津笑着。
“她马上发。”覃逸飞对苏凡道。
“雪儿吗?她在那边吗?”苏凡忙问。
覃逸飞对江津说:“把手机给你老婆,雪初要找她!”
雪初?江津呆住了!
从覃逸飞手里接过手机,苏凡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雪儿?雪儿吗?”
江津愣住了,隔了五个多月听到这个声音,江津简直有点要喜极而泣了。
这五个多月,覃逸飞隔三差五就往京城跑,跟个没魂儿的人一样,邵芮雪也是无精打采,病怏怏的,江津差点没忙死。不过,也是托了这五个月的福,他和邵芮雪——
“苏,苏小姐,是,是我,江津。”江津忙应道,“小雪就在旁边——”
邵芮雪一听苏凡的来电,手里的信封就掉了下去,立刻跑过去从江津手里抢过手机。
“小凡,小凡,是你吗?我是雪儿啊,小凡——”邵芮雪叫着苏凡,泪水夺眶而出。
苏凡也哭了,点头,不停地点头,覃逸飞给她拿过一张纸巾,擦着她的眼泪。
“雪儿,是我,你,还好吗?”苏凡问道。
邵芮雪拼命点头,泪水根本止不住,江津赶忙扶着她坐在沙发上,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小凡,太好了,你,你什么时候醒来的?我能来看你吗?我想现在就来看你!”邵芮雪道。
“我昨天醒来的,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等你,雪儿!”苏凡微笑着说。
那一天,她和邵芮雪说完再见,就——
邵芮雪以为那是苏凡这辈子最后一次和她说再见,每每想起来就是痛不欲生。
此时,邵芮雪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哭。江津拥住她,擦着她的泪,拿过手机,对苏凡说:“苏小姐,恭喜你!”
“谢谢你,江总,谢谢你照顾雪儿。”苏凡道。
“没事,应该的。我们改天来看望你!”江津道。
覃逸飞拿过手机,对江津道:“把信发过来,周末有空的话,就过来一趟,到时候再联系。”
挂了电话,覃逸飞看着苏凡。
“没想到这五个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啊!”苏凡擦着眼泪,叹道。
“是啊!”覃逸飞道。
“哦,对了,你那个包里是什么?”苏凡指着沙发上的一个旅行袋,问道。
“这个?”覃逸飞笑了,“你等等。”
等覃逸飞从包里取出来,苏凡呆住了。
“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有一个这样的娃娃?这次出差,正好遇到一个客户,他太太收藏了这个艺术家的一些作品,他见我盯着娃娃看,就把一个送给我了。我挑了一个啊,你看,感觉和你很像。我送给你,就当做是祝你早日恢复健康的纪念品,好吗?”覃逸飞抱着那个陶瓷的娃娃,微笑着望着苏凡。
苏凡抬手,轻轻抚摸着陶瓷娃娃的脸,往事涌上脑海。
曾几何时,霍漱清也给她送过这样一个娃娃,而那个娃娃,跟随她从云城来到榕城,不管她搬到哪里,总把那个娃娃当宝贝一样带着,寸步不离。
“谢谢你,逸飞——”苏凡说着,心里的感动,在这一刻却凝固了。
“不过,既然是别人把收藏品都送给你了,你还是拿回家摆着吧,我——”苏凡道。
她是这样的人,怎么还能让覃逸飞继续在她的身上浪费时间呢?哪怕他不是那样的想法,她也不能,不能再耽搁逸飞了。
“我大老远带来的,你就忍心不要?”覃逸飞含笑望着她,道。
他——
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初——”他低低叫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能好,就是最好的事,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吗?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的话里,似乎意有所指,苏凡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话有点过了,伤了他,可是——
此时,她只能装不懂,笑着说:“嗯,我知道了,我只是不想夺人所爱!”
“这话就不对了!”覃逸飞也开玩笑起来。
她看着他。
“好东西,有人欣赏才有价值对不对?要不是在你那里见过这娃娃,我哪儿知道世上有这种东西的,所以——”覃逸飞道。
这时,病房门开了,进来的是叶敏慧和母亲苏静。
“哇,好可爱的娃娃,逸飞,你什么时候买的?”叶敏慧一下子就扑过去,完全忘了和苏凡问候。
覃逸飞无奈地摇头叹息,苏凡对他做了个眼神——瞧,会欣赏的人来了!
“迦因,听说你醒了?今天怎么样?”苏静含笑走过来,问道。
覃逸飞起身请苏静坐下,忙让张阿姨去给苏静泡茶了。
白天,对于苏凡来说,变成了社交的时间,尽管她非常不喜欢这些事。还好,毕竟她刚苏醒,前来探望的客人也不多,基本都是聊几句。来来去去都是曾家的亲戚,那些知道她底细的人。这次,连曾家老太太都来了,苏凡难免感到惊喜。至于刘丹露的信,苏凡并没有让邵芮雪从手机上发过来,因为明天邵芮雪就会过来看望她了,到时候一起带上。
不过,从覃逸飞的口中听到徐蔓再婚,已经刘书雅自尽的消息,苏凡还是很意外的。徐蔓再婚,苏凡感到开心,毕竟,霍漱清和徐蔓的婚姻让两个人都感觉到了窒息,现在徐蔓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苏凡从内心里是祝福她的。只不过,刘书雅——唉,人啊,为什么非要这样执着呢?明明是自己不可能得到的,那就放弃好了,何必把自己的生命都赔进去?
念卿今天没有来,罗文茵说担心孩子过来太吵,影响苏凡休息。方希悠也没有再过来,医院里就只有张阿姨和其他两个护工,还有覃逸飞在陪着。虽然覃逸飞在这里,叶敏慧却跟着母亲离开了,并没有缠着覃逸飞,这让苏凡觉得有些不明白。刚才看着他们说话都挺好的,应该没有闹矛盾吧!
探望的人都走了,苏凡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了,真是累死了,能不能在门口贴上禁止探视的牌子?”覃逸飞给她倒了杯水端了过来,道。
苏凡笑了,道:“我不敢,你去贴?”
“我怕罗阿姨生气了,在那里贴一个‘禁止覃逸飞入内’的牌子,我就完了。”覃逸飞笑着说。
苏凡含笑不语,想起叶敏慧,道:“你和叶小姐,现在,呃——”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再当红娘了啊,唉,我好不容易大老远拿来的礼物,非让她拿走——”覃逸飞说着,却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尴尬,便说,“你那么担心你的好姐妹被坏男人骗了,就不担心我被女人骗?真没良心,难道我不算你的好朋友?”
苏凡笑笑,道:“谁还能骗到你啊?我看叶小姐是心甘情愿被你骗才对。”
覃逸飞叹了口气,不说话。
苏凡看着他,想了想,才说:“逸飞,其实,如果你对她有感觉,就试着和她交往看看吧!喜欢一个人,还是趁早说出来,要不然,就怕没机会了。”
覃逸飞望着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种种,不禁苦笑了。
是啊,如果他早一点向苏凡表白的话,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呢?
“怎么突然之间发这样的感慨?”覃逸飞问道。
“死过一次,就会想明白一些事。”苏凡幽幽地说。
覃逸飞的心头一酸,说不出话来。
苏凡转过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淡淡笑了下,道:“我是认真的,逸飞,别等到什么都来不及了,才想起来后悔。要是喜欢她,就去试试看,你,一定要幸福!”
覃逸飞侧过头看向病房门口,好一会儿,才看着她,道:“你啊,真是个操心的命!”
苏凡不语。
“哦,你有没有觉得无聊,想做什么?听音乐或者是看片子,看书?你现在得找点乐子才行,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出不了院的,找点乐子打发时间就不闷了。”覃逸飞突然说。
苏凡抬起手,伸伸胳膊,笑了下,道:“是啊,你不说还真没意识到,是挺闷的。不过,呃——”
“说吧,想干什么?”覃逸飞问。
苏凡努力想着,看书?不要,太费眼睛了,看片子,也无聊,不如——
“逸飞,我想画画。”她突然说。
画——
覃逸飞眼睛一亮,忙说:“好,你是有什么思路了吗?太好了,在医院里画画图稿,可以解闷又可以让你活动大脑。你等着,我打电话让人去买。”
看着覃逸飞这么认真,苏凡的心情也跟着欢快了起来。
是啊,画图稿总比这样躺着和人聊天或者胡思乱想要好!
很快的,覃逸飞就折身进来,正好张阿姨拎着餐盒来了。
“午饭来啦!”覃逸飞笑着说,“张阿姨的手艺真好,我都想请你去我家了。”
张阿姨听覃逸飞这么说,也不禁笑了,道:“覃总这么夸我,我可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哪有哪有。”覃逸飞说着,打开餐盒,摆在茶几上,对苏凡说,“这几个月,我可是蹭了不少张阿姨做的饭,真是好吃。我想请张阿姨去我家,就怕漱清哥不答应!”
苏凡含笑望着他。
没一会儿,等苏凡吃完午饭,就有人送画板和纸笔过来了。
对于现在的苏凡来说,想要画画是件难事,她的身体只能在床上微微倾斜小于三十度的斜角。覃逸飞想办法把画架给她支好,固定在床上,尽量让她省力一些。可是,当覃逸飞费心做好这一切的时候,苏凡拿着笔,却——
她的手颤抖着,不停地抖,尽管她用力将笔尖按在画纸上,可是,手颤抖着根本不能画出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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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开心就好,只要她开心,就算,就算他刚才被风吹的——
“阿嚏——”覃逸飞猛地打了个喷嚏,苏凡愣住了,盯着他。
“抱歉抱歉,你自己拿着手机看,我——”覃逸飞忙起身,走到一旁抽出纸巾擦着鼻子。
他可不能把感冒传给她,就算他没有感冒,也不能。
“你——”苏凡看着站在眼前擦着鼻子、只穿了一件衬衫的覃逸飞,鼻头一阵酸,道,“外面风大,太冷了,你——”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覃逸飞笑笑,“拍的还可以吧?我拍了好几次,总算是选到一段满意的了。”
覃逸飞的心,永远都是那么透明如水晶,那么的纯粹。
苏凡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覃逸飞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旁接了,是公司的事,便出去外间的客厅里详谈。
“霍书记之前打电话过来了,问你的情况。”张阿姨给苏凡倒了杯水。
苏凡“哦”了一声,接过杯子。
“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张阿姨试探性地问。
苏凡摇头,道:“他工作很忙的,还是算了吧!别打扰他,他要是再问你什么,你就说我很好,别让他担心,好吗?”
张阿姨心里叹息着。
病房门上传来敲门声,有个医生站在那里,苏凡认出来了,是昨天早上给她做心理评估的那个心理医生。
“请医生进来吧!”苏凡对张阿姨道。
真是搞不懂,她的心理有什么问题吗,这个医生总是跑来干什么?而且,她是属于不理解心理治疗的人,总是想不通和医生聊一聊就会心理健康了吗?不过,现在这个社会,大家压力那么大,心理医生还是很需要的。医生不能减轻人们现实面临的压力,可是,医生可以交给大家正确缓解压力的办法,应该还是会起到一些作用的。
苏凡这么一想,对心理医生的排斥也就没那么深了。
原以为医生又要给她做什么评估,却没想到两个人只是聊聊天。后来覃逸飞过来了,坐在一旁看着。
医生谈了半个多小时,就离开了,临走时叫了覃逸飞出去了解苏凡下午的状况。覃逸飞无意中说了苏凡翻身的事,医生哑口不言。
听覃逸飞说完,医生说:“霍书记很忙吗?”
覃逸飞点头。
“呃,你还是跟霍书记建议一下,让他尽量多陪陪病人。从病人的言谈里感觉她很想念霍书记,而且,霍书记回来和她多说说话,比你我,还有其他的家人朋友要管用些,对她的恢复也好。你说的她下午的那个翻身,她的解释是想看雪?”医生道。
“嗯,她是那么说的。”覃逸飞道。
医生眉头微蹙,道:“还是请霍书记回来吧,到时候我再过来。”
说完,医生便离开了。
覃逸飞靠着门框站着,深深呼出一口气。
让霍漱清回来吗?他,回得来吗?而且,苏凡,她,她连电话都不让给霍漱清打——
她啊,总是为霍漱清考虑,根本,根本不想想自己的处境,怎么这么傻呢?
想了想,覃逸飞给霍漱清打了个电话。
霍漱清正在听下属报告,看见来电就摁掉了,可是心里根本不踏实。
报告完了,他刚准备给覃逸飞打过去,桌头电话就响了起来,是通知他后天跟着领导去出国的。
等办公室只有自己了,霍漱清一边翻着桌头的报告,一边给覃逸飞打电话。
“小飞,怎么了?”霍漱清问。
覃逸飞忍了忍,还是说:“哥,心理医生刚刚和我谈了,他建议你请假回来陪陪迦因。”
“还有呢?”霍漱清问。
还有?还有什么?
“没了。”覃逸飞答道。
“我知道了,那就先挂了。”霍漱清道。
“等一下——”覃逸飞叫道,霍漱清拿起手机又贴在耳边。
覃逸飞平复了一下语气,道:“哥,迦因她,医生说情况不是很好,你多陪陪她,对她的恢复有好处。她心里想的人是你,她唯一想见的人是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霍漱清放下手机,又拿起来。
“哥,她什么都不说,她只是和我们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心里面藏着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好好和她聊聊,好吗?要是她不说出来,她的心结永远都解不开啊!”覃逸飞道。
“嗯,我知道了,小飞,就先这样吧!我挂了。”霍漱清说完,挂了电话。
覃逸飞真是要气疯了,又拨了过去。
“哥,你就算现在不想听,我也要说。”覃逸飞道,“哥,你还记得吗,我8岁那一年从单杠上掉下来住院的事。”
“嗯。”
“那一次,我妈在医院守着我,我爸,那个时候正好赶上飞龙江发大水,大堤决了口子,我爸去抗洪前线。当时,医生说我的情况很危险,家里人都说让我妈给我爸打电话,叫我爸回来。可是,我妈根本不同意。那几天,她没有白天黑夜的守着我,等我爸回来的时候,我脱离危险了,我妈也倒下了。我记得当时我妈在我爸怀里哭了好久,说她很害怕我出了什么意外。我爸就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那种情况你怎么回得来?我知道,我妈什么都是一个人扛着,根本不让我爸操心。因为她太了解我爸了。”覃逸飞说着,声音有些哽咽,顿了片刻,“哥,迦因其实也是一样的,她和我妈一样,嫁给你们这样的人,心里的苦自己吃,根本不和你们说。可是,她不说,难道就是她没有害怕的吗?难道就是她不需要你吗?哥,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回来让她好好抱着你哭一场也是好的啊!”
霍漱清沉默不言,双眼,却润湿了。
“我也不说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覃逸飞说完,就挂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急促的鸣音,霍漱清放下手机。
天,已经开始要黑了啊!
苏凡的笑容,不停地在他的眼前回闪。
想了想,霍漱清立刻起身,大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红墙绿瓦,已经戴上了白色的帽子。
医院里,张阿姨回去做晚饭了,依旧是只有覃逸飞在陪着苏凡,当然,还有一名女护工。
也许是身体太过虚弱,苏凡下午又睡着了,张阿姨的晚饭送来的时候,她还在睡觉,只不过,覃逸飞已经不在了。
苏醒才这两天,苏凡就觉得自己的生物钟完全不合拍了。等到她睁开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几点——”她一睁眼就问,可是,身边没有人回答,她也惊呆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床边的沙发上,他就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床头的台灯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从这个角度,苏凡并不能看清楚他,可是,从他这样的睡姿,她就猜得出他有多累,心里一阵阵地抽痛着。
她想伸手去摸他,像过去一样偷偷地摸摸他,可是,现在的她根本做不到。
泪水从她的眼里滚落下去,她恨这样无力软弱的自己,她想要站起来,想要抱紧他,可她怎么做得到?
手,在空气不停地向前伸去,却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不小心把枕边的手机给碰了下去。
“啪”的一声,霍漱清惊醒了,半秒钟的迷茫之后,他立刻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走到床边把手机捡了起来,望着她,问:“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饿了?”
苏凡不语,只是默默望着他,泪水湿了枕头。
他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微微含笑道:“就算是肚子饿了,也没必要哭啊?稍等一下,我让张阿姨把饭给你热一热,她早就带过来了。”
刚要起身,他的手却被她拉住了。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想了他一整天,等了他一整天,现在看见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傻丫头,有什么话,肚子吃饱了再说。”他俯身,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道。
“现在,几点了?”她声音沙哑,问。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道:“八点五十了。”
八点——
她惊呆了,怎么,怎么才八点多?他,他怎么回来这么早?
霍漱清没有在意她的惊讶,走到病房门口对客厅里的张阿姨说了下,就去洗漱间洗手,等他折返的时候,苏凡看见他拿着一条湿毛巾来了。
“来,擦擦手,准备吃饭。”他认真地擦着她的手指,微笑道。
她看着他,心里的疑问却总是藏不住。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她问。
他却笑笑,静静望着她,没有回答,却说:“先吃饭吧!”
等张阿姨端了晚饭进来,霍漱清接过碗勺,坐在床边开始给苏凡喂饭。
他慢慢吹着勺子里的汤,吹了几下之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一下,确定不烫了才喂给她。
一勺又一勺,他一言不发地喂着,苏凡的双眼,蒙上一层水雾。
病房里,安静极了,苏凡趁着他低头的工夫,赶紧抬手擦去脸上的泪。
可是,泪水根本擦不净,擦掉了又流出来。
他静静望着她,抽出纸巾轻轻擦去她的泪,苏凡闭上眼。
听着他深深叹息一声,苏凡睁开眼。
他的手指,轻轻在她的脸上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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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住他的手。
“丫头,对不起!”
她,怔住了。
“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我造成的,如果,如果不是我的原因,你也不会——”他的神情悲怆,“对不起,丫头!”
她张着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是摇头。
“对不起——”他的手,颤抖着,放下碗勺,抱住她,“我一直都想和你道歉,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我——”
苏凡摇头,轻轻推开他。
“霍漱清,说什么呢?”她的眼里,都是泪水,却依旧看得清他的面容。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真的,我,没有怪你。一切都是意外,对不对?你不要再自责了,好吗?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霍漱清!”她的声音很轻,落在他的心里,却是那么的重。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
“霍漱清,我爱你!”她的手,抱住他的头,低低道。
他轻轻抬头,干干的嘴唇在她的脸上摩挲着,一点点啄着她的脸颊。
泪水,从她的眼里滚落下去,她却笑了。
“好痒啊!”她说着,霍漱清抬头。
他细细地看着她,她的笑颜在他的眼里,一如既往地灿烂,尽管她是那么虚弱。他的心里很痛,痛的说不出来。
是他害她成了这样,可她,这个傻丫头,这个傻丫头——
霍漱清的鼻子里,一股液体涌了上来。
“傻丫头,我,不值得你原谅——”他沉沉地说。
“我们,是夫妻,对吗?”她望着他,眼眶含泪,脸上却依旧荡漾着笑容,“既然是夫妻,又何必说这些原谅不原谅的话呢?”
“丫头——”霍漱清喃喃道。
苏凡不语,只是含笑望着他。她怎么忍心他如此自责呢?
从他的道歉里,苏凡知道他这几个月心里有多大的压力,他一直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一直在为刘书雅的行为而感到歉疚。
“这一切,与你无关的。”她握住他的手,眼里水波盈盈,“这个世上总有坏人,你对坏人严厉,就会承担被坏人报复的可能。可是,我们不能因为有可能被坏人报复,就放弃原则,屈从于坏人的淫威。”
霍漱清惊诧于她所说的这番话,她,到底知道什么?她到底听说了什么?
“刘家犯了法,如果你因为刘书雅的恳求而袒护他们,那么,你才是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我也想和过去一样的生活,可是,如果这是我们必须承担的结果,我们就承担吧!这样,总好过你被他们牵连而失去你的一切,失去实现你梦想的机会。所以,霍漱清,别再说什么对不起,说什么要我原谅你的话,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管是你过去和刘书雅相爱,还是你拒绝袒护刘家,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苏凡望着他,认真地说。
他的手指,深深插入她的发间,嘴唇颤抖着。
她却微微笑了。
“刘家的事,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在榕城的时候,有一次,我妈跟我说,你帮助刘家贷款,和她作对,她说要我问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说你是不是对刘书雅余情未了?后来,公安厅那边打黑,刘家公司被查。我想,刘书雅一定去找你了吧,你拒绝她了是不是?如果你帮她了,刘家也不会被关闭公司,刘书雅弟弟也不会被抓。”她顿了下,接着说,“刘书雅对我们的事一直就不甘心,后来发生那样的事,她的精神出现问题也没什么奇怪。所以,这一切和你没有关系,你没有做错。”她说着,笑了下,“如果你错了,那么老天爷一定会惩罚你,让我死掉,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自责之中。可是,我活过来了,一切都结束了,你,不要再那么看待自己了,好吗?”
霍漱清摇头,道:“如果我当年没有爱上刘书雅,你也不会被她盯上,不会——”
苏凡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话,道:“爱上一个人有什么错呢?当年的刘书雅,肯定也是值得你去爱的。只是,这么多年很多东西都变了,人怎么会不变呢?我不想你再这样自责了,说这样的话,好吗?这件事,我们谁都不要再去提了,好吗?”
霍漱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这个傻丫头,自己承担了这一切不该你承担的,却,却——”
她微微笑了,道:“我这辈子已经没办法变聪明了,既然只能这样蠢,那就这样好了。”
可是,苏凡没办法把自己内心的恐惧告诉他,她现在只想他可以放下沉重的思想背负,可以轻装前进,因为他不是她一个人的霍漱清啊!
想到此,她的手抬起来,贴在他的脸上。
“霍漱清,才五个多月,你啊,老了啊!”她的眼里泛着泪花,满满的都是对他的不舍和怜惜。
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他也不会——
“是啊,霍漱清老了,可是,霍漱清的小丫头还是那么漂亮。霍漱清可怎么办?”他的眼中微微含笑,却闪烁着悲伤的神色。
她吸了下鼻子,笑着说:“你以前就说过这样的话,忘了吗?现在又说——”
霍漱清老了,可是,苏凡残了啊!霍漱清,苏凡该怎么办?
泪水,从她的眼底再度滚落出去。
“我们,约定一下,好吗?”她突然说。
“约定,什么?”他问。
“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要再提这件事,让这件事彻底走出我们的记忆,好吗?”她说。
他微微笑了,心里却叹息着,点点头。
当霍漱清再度端起碗给她喂饭的时候,她却说:“你知道吗?我醒来之前做了一个什么梦?”
“什么梦?”他问。
“我梦见啊,你在等我,我也在等你。你没有爱上过刘书雅,没有和孙蔓结婚,你一直在等着我。”她眼波含笑道,“你在梦里和我说,苏凡,我在等你长大!”
霍漱清不语,却只是无声笑了。
如果,一切如这梦里一样该有多好!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他也一定会等着她长大,等着和她相逢,和她相爱。
苏凡无声地注视着他的笑容,心里,却一丝丝疼着。
时间,就这样流逝着,慢慢的,在苏凡的指尖,在霍漱清忙碌的脚步中。
过了一个多月,苏凡出院了,曾元进夫妇接了她住进自己的家里,方便罗文茵照料,也方便霍漱清上班。
在身边大家的悉心照顾下,苏凡开始慢慢康复了起来。可是,毕竟她中枪太多,身体非常虚弱,想要恢复到以前的状态非常困难。尽管她自己也十分努力做康复训练,可是效果甚微。
事情有不顺心的,也就有顺心的。
住进曾家的日子里,苏凡和母亲罗文茵的感情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好了起来,母女之间也慢慢有了一些默契。念卿依旧是调皮的不行,在院子里捣乱,好在曾家的院子够大,也够她祸害的。只不过,苏凡发现念卿的人气简直好到爆,不光在曾家是个人见人爱,就连胡同里的其他邻居家里也是常客,方家是不用说的,方希悠经常带着念卿去方家。而方希悠的母亲江敏也喜欢念卿的不得了,时常就自己过来曾家看念卿,带着吃的玩的。看着念卿的院子里逗着猫猫狗狗,或者骑自行车玩,长辈们的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曾泉和方希悠什么时候才有他们的孩子。
在苏凡出事之后,曾雨现在见了她也没有以前那种排斥了,只不过,想到姐妹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曾雨每次看见苏凡都会躲闪,视线匆匆从苏凡的身上闪过就走了。姐妹两人没话可说,可曾雨对这个万人迷的念卿也是喜欢的不得了,谁让念卿的人气这么旺呢?
新年到来的时候,曾元进嘱托霍漱清派人把他母亲薛丽萍也接到曾家来,苏凡现在的样子不能出远门,可霍漱清也很久没有和母亲团聚,薛丽萍来到曾家倒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海棠花开的时候,春天的脚步也来了。
苏凡努力进行着自己的康复训练,不光是身体的,还有心理的,努力让自己摆脱枪击案的影响,她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终于,在过了大半年后,苏凡恢复了健康,虽说没有达到之前的水平,可是走路和自己的生活方面完全没有问题了,甚至还可以偶尔出门购物或者看展览等等,也能拿起笔简单画一些设计图了。
到了休息日,霍漱清就带着她出门,陪着她买家用物品,给家人买衣服等等,两个人在人群里挽着手慢慢走着,和其他夫妇没有不同,却似乎显得更加的亲密。他望向她的视线,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柔,苏凡总是会被他看的脸红,如同一个小女孩一样的脸红。而他,总是很有耐心,她要挑东西的时候,他就静静在一旁等待,她问他意见的时候,他就会很认真地的思考并给她意见,让其他的女顾客和店员无不羡慕苏凡。偶尔有店员和苏凡说“你爱人真的很爱你的”时候,苏凡总是笑笑,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两个人是经历了多少的艰辛才走到了今天。
是啊,幸福的点滴,是平时每一天情感的积累,是以心换心的对待,没有什么是可以突然就拥有的,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夫妻感情如是,其他的感情不也是一样吗?
霍漱清看着笑靥如花的小妻子,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次不会再犯错,这一次的婚姻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时间长了,霍漱清一家搬出了曾家,住进了罗文茵送给他们的那套别墅,而一切,似乎正在越来越好!
对于霍漱清来说,在休息日的午后坐在二楼宽大的阳台上吹吹风看看书,看着女儿在草地上追着小狗跑,恐怕是最惬意的事情了。当然,这副美好的风景里面,绝对不能少了他的小妻子。只要他一扭头,就可以看见妻子那认真画设计图的样子,这真是美不胜收!人生还能有比这更幸福的场景吗?
霍漱清坐在摇椅上,翻着书,偶尔伸手拿一下旁边小茶几上摆放的茶壶,给自己倒杯茶。
这是苏家花园里新出的玫瑰花茶,苏子杰挑了最好的花,专门制备好了寄来给姐姐喝,可是,苏子杰怎么知道,这些茶竟然是姐夫的爱好。
“爸爸——”念卿在楼下喊着。
霍漱清起身,趴在栏杆上看着女儿。
“爸爸,把我的红球扔下来,我要玩球——”念卿叫着。
“自己上来拿——”霍漱清道。
小丫头不满地撅着嘴,喊上小狗就跑进了楼里,丝毫不管小狗的四个爪子在她妈妈的希腊进口大理石地面上印上一个个脚印。
“这小家伙现在怎么越来越像你了?”霍漱清端了一杯茶,走到苏凡身边,道。
“她是我生的,像我不对吗?”苏凡看了他一眼,含笑接过他端过来的茶。
“我是说,她越来越不把我这个爸爸放在眼里了,这将来长大了可怎么得了?”霍漱清看着妻子正在画的图纸,道。
“不会的,你想太多了。你难得周末有空,就下去陪她玩球嘛,躺在这里干什么?”苏凡道。
“我更想陪着你,怎么办?”他从她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冲着她的耳朵就呼出一口气。
苏凡却笑了,转过脸看着他,道:“你这个爸爸真是失职!还怪孩子不把你放在眼里。”
他无声笑着,一把抱起她。
“啊,你干什么啊?”苏凡一惊,手一松,茶杯就掉落在地毯上,虽然没有一丝声音。
“当然是做我们都喜欢的事啊!”他笑着说,“你前天开始还欠着债呢!既然是周末,就该好好还债才是。”
“我的图纸——”苏凡叫道。
“还债要紧。”
他抱着她,一脚踢开对面房间的门——
衣衫簌簌落地,他的手,贴在她的身上流转着,那些伤疤,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人的皮肤光洁细腻,宛如新生。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照了进来,女儿的笑声和小狗的叫声,随着清风从窗户里飘了进来。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整个身体有种被阳光穿透的感觉,在他的眼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霍漱清的心,醉了。
他拥住她那婀娜的身躯,急切的吻一个个烙了上去。
“你平时工作那么忙,一到周末就这么有兴致?”她踮着脚,揽着他的脖子,抬起头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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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飞呢?”她问。
“哦,你给我们泡点茶,我们两个聊一会儿去。”霍漱清道。
“好,什么茶?”她又问。
霍漱清想了想,还是说:“把子杰捎来的新茶泡一点。”
苏凡刚要转身去会客室找茶叶,霍漱清叫住了她,道:“你给小秋打个电话,要是她和老罗没事的话,一起来家里吃饭吧!下午大家也好玩一玩。”
“好的,那我打完电话再安排午饭吧!你们两个好好聊。”苏凡道。
霍漱清看着她的背影,那飘清的长发,他回头看向院中亭子里的那个身影,走了出去。
“等会儿迦因就把茶端过来了。”霍漱清走向覃逸飞,道。
“那边什么时候弄了个湖?”覃逸飞指着不远处,问。
“前阵子,从玉湖那边移了些荷花,不知道今年过冬会不会死掉。”霍漱清道。
覃逸飞点点头,坐下身。
“说吧,你要说的是什么事?”霍漱清望着他,道。
给覃逸秋打完电话的苏凡,端着茶具走出了客厅,远远看见那两个人坐在亭子里说说笑笑的样子,停了下脚步,又走了过去。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她问。
“逸飞这家伙——”霍漱清笑着,用手指着覃逸飞,覃逸飞见状,忙说:“没什么,没什么事,随便聊聊的。”
说着,覃逸飞用眼神使劲示意霍漱清,霍漱清明白了,点点头,却无法忍住笑。
苏凡却是看的一头雾水,霍漱清拉着她的手坐在自己身边,道:“小秋他们过来吗?”
“哦,她说马上就出门了,我已经安排好午饭了。晚饭是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苏凡问。
“小飞,你说呢?”霍漱清笑问。
“我下午就走,省得被你们这帮人唠叨,不管走到哪里啊,耳根子都不能清静!”覃逸飞无奈地摇头,霍漱清却依旧笑着。
“念卿又在干什么?我去把她叫过来,省得在家里捣乱。”霍漱清起身,拍拍苏凡的肩,走出了凉亭。
覃逸飞看着她,良久才说:“气色好多了。”
“嗯!”她点点头。
“康复训练还做吗?”他又问。
“已经不需要了,没什么问题了。”她说着,给他的茶杯里添了茶水。
覃逸飞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别过脸又看向不远处的荷花池。
“你真是够能糟蹋的,把玉湖的荷花移到这里,冬天铁定冻死啊!”他说。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问。
覃逸飞却看着她,只是笑笑,不语,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哦,逸飞,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她猛地想起来,道。
“什么事?”他问。
“念清的事。”苏凡便把自己的设想给他说了一遍,覃逸飞一边饮茶,一边点头。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覃逸飞仔细思量着,看着霍漱清领着念卿从楼里走了出来。
“你们商量过了吗?”覃逸飞突然问。
苏凡点头。
“可是,你要知道,如果你的客户定位是中产的话,竞争会比高端市场激烈的多。毕竟中国的中产阶级并不是一个很稳定的很清晰的群体,不管是消费理念还是其他的东西,和美国西方是不同的。而且,你想让你的产品以什么特质在竞争中胜出呢?现在电子商务这么活跃,你怎么让顾客在万千选择中找到你的产品?我担心的是,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变成挖空心思去迎合顾客的需求,而失去你自己的理念了。”覃逸飞说着,看着她。
苏凡陷入了深思,不语。
覃逸飞再转头看去的时候,念卿又和霍漱清在踢球了,而她的小狗,总是在追着球跑。当他的视线落在霍漱清的身上时,也发现霍漱清在看着他,覃逸飞的心,猛地一顿。
他看着苏凡,良久才说:“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呢?突然改变顾客群——”
“其实也不算突然改变,只是比过去更加清晰了而已。而且,过去在榕城,我们的婚纱也没有卖给那些高端的群体。”苏凡道。
覃逸飞摇头,道:“京里人多了去了,也比榕城复杂,不光是全国的人走聚在这里,其他国家的也在。我觉得你与其为了避免和高端名牌产品去竞争,不如做出自己的特点,坚守自己的特点,这就足够了。你说是不是?何必为了和别人争抢客户而去过度迎合客户呢?你要知道,客户并不是非常清楚他们要什么,你要给他们提供选择,而不是他们命令你做什么,那样的话,干嘛要找你设计师,人家找个网店就可以做了,对不对?”
“我,我是觉得自己的水平不够,没办法——”她说。
“觉得自己水平不够,那就去学习,就像你说的,你要去进修,那就去,可是,千万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理念。你还记得的吧,念清的理念?”他盯着她,认真地问。
苏凡点头。
“而且,高端客户,现在并不是说一味的追求国际大牌的设计,这个顾客群,其实反倒比中产的更容易接触一些,虽说他们一定会很挑剔。当然,我不是说中产的顾客群不好,而是,我们现在的中产市场并不成熟,你贸然闯进去,什么都得不到。与其这样,为什么不耐心去争夺已经成熟的时常呢?”他接着说。
苏凡不语。
“当然,你要改变,这没什么问题,我也支持,只是我不希望你贸然做出改变。你在榕城的时候就做的很好,虽然没有具体设定顾客群,可是做的很好,不管是什么类别的顾客,对我们的产品都是满意的。现在你想来京里发展,慎重也是应该的,只是你慎重的时候,不应该忘记了你最擅长的是什么。”覃逸飞说着,看着她那深思的表情,想了想,才说,“你为什么突然之间这样决定?真的是因为怀疑自己,缺乏自信?”
苏凡看着他,又看向不远处的女儿和丈夫,笑了下,道:“我,不想和他的圈子接触太多。”
覃逸飞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就知道你是这样的。”
苏凡看着他笑笑,给他添上茶,道:“想要远离,就只能自己做出改变了,要不然怎么办?”
“你是根本无法远离的!”覃逸飞道,苏凡抬起头看着他。
“我和我姐啊,一直都说要靠自己的努力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想一出门就被别人说,啊,这不是覃春明的女儿儿子吗?”覃逸飞苦笑着叹了口气,“我姐也很努力啊,在榕城的时候,可她根本做不到不依赖父亲。我呢,你也知道的,从刚开始创办公司,一直到现在,什么时候摆脱了父亲的光环?当然,有那个光环照着,的确好办事,可这个世上,什么事都会发生,有无数眼睛就会盯着你,而你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聪慧去选择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现在更是如此了,我姐说,以前她那个工作室根本很难拿到去大会堂演出的批文,现在,哪里用得着她去申请,大会堂啊国家大剧院啊,每个月都会给她发邀请,不知道多少个大学里的艺术学院邀请她去讲座、给她教授职位——”
苏凡看着覃逸飞的那苦笑的脸,也不禁叹了口气。
“我姐也担心啊,怕自己给我爸那边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可是,很多事,不是我们担心就不会发生的。就和你的事情一样,不是说你转了客户群,你就不会和我哥的圈子接触,还是会有人去找你的,现在的人,脑子不知道有多活泛。不是说你想躲开就可以躲开的,你看我姐从榕城躲到这里,情况不是更麻烦了吗?”覃逸飞道。
“那是逸秋姐太正直了!”苏凡道。
“你难道不是吗?”覃逸飞问。
苏凡笑笑,不语。
“就你这事儿来说,榕城,华东省有多少人不知道念清的老板是霍书记的爱人?华东省的人都知道,周围省份的呢?你以为难道少吗?等你的店开到京里,虽说我哥那个级别的人,在这地方多的不算什么,可是,我哥不一样的,对不对?你根本躲不开。”覃逸飞说着,喝了口茶。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我只能什么都不做,在家里面种花种草?”苏凡道。
覃逸飞想了想,道:“知道什么叫以不变应万变吗?你啊,就乖乖继续做自己的事,该干嘛就干嘛,其他的就别想了。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生意人设计师就可以了,我会时常打击打击你,免得你被别人捧高了,搞不清楚自己的分量!”
说着,覃逸飞笑了。
苏凡也笑了。
过了片刻,她才说:“那,这边的事,就交给我自己来处理,好吗?这些年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该再继续让你分心了,飞云那么多的事还要你——”
覃逸飞脸上的笑容凝滞了,望向霍漱清。
风,从耳畔吹过,念卿把球扔了过来,小狗就追来了,覃逸飞起身把球抛给了念卿,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他怎么会不懂苏凡话语之外的意思呢?她是想和他划清界限,可是,他们之间的界限,怎么可能划的清?
“你知道我们刚才在笑什么吗?”他突然看向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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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问哥,应该怎么向一个女人求婚,他说,他没求过,不知道。我就说,是不是直接扛回家就可以了,所以我们笑了。”覃逸飞道。
求婚?
苏凡愣住了。
“这么说,你是,打算要结婚了吗?”她问。
“也许吧!我也三十多了,不可能一直这样单身的,再这样下去,我妈会怀疑我性取向有问题,所以,还是早点打算吧!”他说。
苏凡点点头,她看着他站起身,想说,结婚是大事,你要好好考虑,可是,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如果他真的决定要结婚,那么,就该祝福他,不是吗?
“婚纱店的事,我是念清的股东,你忘了吗?就算是念清搬到京里来,我也是股东,至于其他的和生意无关的事,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多想了。”他转身看着她,眸色深深,“我这方面的事,我会解决好,不会有女人来找你麻烦的,放心!”
说完,他就走向了霍漱清和念卿,一把抱住霍漱清踢过来的球,笑着说:“你的球技真烂啊!念卿,别跟他玩了,小飞叔叔陪你!”
“爸爸,爸爸,我不要和你玩了!”念卿一条胳膊抱住球,一只手拽着覃逸飞,“走,我们去那边玩,不理爸爸了,爸爸都不好好陪我玩。”
霍漱清无奈地摇头叹气,道:“霍念卿,你这个没良心的!”
苏凡站在凉亭里,看着霍漱清走过来,他挽住她的腰,亲了下她的额头,笑问:“怎么了?”
她摇头,却问:“逸飞,他要结婚了吗?”
霍漱清望着她的表情,一愣,松开手坐在椅子上,一边沏茶一边说道:“结婚不是挺好的吗?他一个人这么多年,年纪也不小了——”
“可是他从来都没和谁谈恋爱,怎么就突然——”她说道。
霍漱清转过身看着她,那眼神,突然让她的心一怔。
耳畔,飘来念卿和覃逸飞的笑声,凉亭里,两个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时,大门开了,一辆车开了进来,霍漱清起身。
“应该是小秋来了。”他说。
苏凡站在原地不动。
“丫头,如果你真为小飞好,就不要再对他的感情的事发表任何的意见,不管好还是不好,都是他自己要做的选择,不该你来说。”他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低低地说。
苏凡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那么的严厉。
“可是,他,太,突然——”她低低地说道。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你再问什么说什么,你就是害他,懂不懂?”他的声音很低,却是异乎寻常的严厉,苏凡从没碰见他这样过。
她低下头。
“走吧,小秋来了。”他说着,拉着她的手。
那边,覃逸飞和念卿玩的正起劲着,没有过去迎接姐姐一家。
迎接覃逸秋和罗正刚一家的时候,苏凡并没有感觉到霍漱清对她的不悦,午饭时,几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霍漱清也没有泄露任何的不快,只是,苏凡的心里,怎么都放不下。
吃完了饭,娆娆带着念卿在客厅里玩,几个男人去了茶室闲聊,苏凡和覃逸秋来到院子里散散步。
“逸秋姐,有件事,您能告诉我吗?”她总是忍不住了,开口道。
“说吧,什么事?”覃逸秋含笑望着她。
苏凡想想,道:“逸飞,他,要结婚了吗?”
这句话一出来,覃逸秋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怎么了?”苏凡问。
覃逸秋不自然地笑了下,道:“迦因,呃,”顿了下,覃逸秋才说,“迦因,逸飞他,叶敏慧现在在飞云传媒工作,是她自己去的,你知道吗?”
苏凡摇头,一脸惊讶。
“逸飞也一直都不知道,直到前些日子才发现的,其实,叶敏慧的心,我们大家都明白,很难得了,是不是?逸飞又不是木头人,其实——”覃逸秋的话,并不像平时那么流畅,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苏凡也明白了。
“是啊,叶敏慧真的很难得了,这么多年一直都——”苏凡叹道。
“迦因,不管逸飞选择谁,你都会祝福他的,对不对?”覃逸秋认真地看着她,问。
“那当然了——”苏凡笑着说。
可是,她这么说了,覃逸秋的视线一动不动,依旧落在她的身上,苏凡敛住了笑容。
“怎么了,逸秋姐?难道——”苏凡道。
“啊?没事没事,没什么,我也是巴不得有人赶紧把那臭小子给收服了。”覃逸秋掩饰般的笑着,揽着苏凡的肩。
“其实呢,人这辈子,好像不要那么太较真会比较好,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不较真了,人活着又没意思,好像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接受,有种逆来顺受的感觉,跟行尸走肉又什么区别呢?”覃逸秋说着,苏凡笑笑,道:“叶敏慧也是很较真的一个人啊!”
覃逸秋点头,道:“不是有句话说,嫁给爱自己的人,比嫁给自己爱的人要幸福一些吗?其实呢,有时候我想,爱自己的人,不管怎么样的爱你,都很难填补你爱的那个人的感觉。就算是现在怎么的幸福,也总是会想到那个你爱着却无法得到的人,对不对?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的啊!”
“嫁给自己爱的人,会很辛苦,可是,那种幸福,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苏凡道。
覃逸秋看着她,良久才说:“是啊,那是一种说不来的幸福啊!”
“难道姐姐你也有——难道不是我哥吗?”苏凡笑问。
覃逸秋推了她一下,道:“这个,是秘密,不告诉你。”
“放心,我绝对不说出去的!”苏凡道。
覃逸秋想了想,道:“不行,我不说。要不然,以后麻烦就大了。”
是啊,和徐蔓那么多年不对付,倒也就罢了,尽管也没什么企图,没有想和霍漱清怎么样的念头,说的话做的事,无非就是要气气徐蔓,现在霍漱清娶了一个那么爱他的苏凡,她又何必多事呢?好兄弟,始终要帮着好兄弟啊!
覃逸秋这么想着,心里也一阵轻松。
可是,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傻弟弟,什么时候能真的清醒过来。
这么一想,覃逸秋不禁为自己姐弟的感情之路感到悲哀,怎么都是一样的结局呢?开始和过程,直到结束,都是一样。现在就希望那个叶敏慧,能够像罗正刚一样,用她的真心把逸飞的心唤回来。
“哦,对了,你和漱清还好吧?他工作那么忙,唉,真是搞不懂,干嘛要把他调去那里嘛!这,要怪你爸,还有我爸!”覃逸秋道。
苏凡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真的好希望回到云城的那个时候,感觉那个时候真好,不像现在,总是,总是不能在一起——”
覃逸秋看着她脸上的难过,道:“过去没办法回去了,只是,你如果真的那么想,如果你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出现了什么状况让你觉得不舒服,可以跟他好好谈,你们想办法解决,毕竟,还要过一辈子呢!”
苏凡点点头,却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可能是,还是他太忙了吧!”
“那你呢?迦因?”覃逸秋看着她,道。
“我?”苏凡不解。
“你觉得他太忙,忽略了你忽略了家庭,可是,你做了什么呢?你不也是身体刚好就在两地飞来飞去的?”覃逸秋道。
苏凡不语。
“我也不是责怪你工作什么的,只是,迦因,这个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你嫁的那个男人,他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如果你不能随着他做出改变,他和徐蔓走过的路,你怎么知道不会再走一遍呢?”覃逸秋道。
“让我放弃现在的工作,在家里——”苏凡叹道。
“如果你放弃了工作,你就会失去很多东西,女人,不能没有自己的事业。可是,你要想办法在你的事业和你的家庭之间找个平衡,适当的为了他牺牲一下,夫妻两个人,都想要一飞冲天,是根本不可能的!漱清走到这一步,你让他去牺牲,已经没有机会了,你爸不同意,我爸也不会同意,漱清自己也不会放弃。所以,迦因,你要想好,你自己到底要什么,这一点很难,非常难!”覃逸秋认真地说。
“是啊,我现在就在想该怎么办,来这边开公司吧,好多事情都不熟——”苏凡道。
“什么都要慢慢来的,走好第一步,后面的就容易了。”覃逸秋道。
苏凡点头。
下午,几个人去了附近的一个会所里打球去了,晚上吃完饭,覃逸飞和姐姐姐夫一家离开,霍漱清则开车载着苏凡和女儿回家。
车上,玩了一天的女儿,睡着了,苏凡坐在车上,静静望着外面的夜色。
霍漱清看着她的侧脸,突然伸出手,把她的手拉了过来,握住。
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对不起,今天,我对你,态度不好,对不起!”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道。
她却只是笑了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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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你和漱清没事,不需要我担心。咱们家你们兄妹三个,现在也就你省心了。”罗文茵道,“小雨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几天都不着家。”
“妈,小雨大了,她可能有自己的事——”苏凡道。
只有自己省心吗?苏凡心想。
罗文茵笑了下,道:“没事,我明白,你们都大了嘛!只是,小雨啊,不像敏慧那么有韧劲,整天跟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混,我说她也不听,不知道要干什么。”
“妈,敏慧,她,是要和逸飞结婚了吗?”苏凡突然想起来,问。
“没有啊,我只是听说她去了榕城工作,逸飞妈妈倒是时常约她的样子,可是,结婚什么的,倒是没听说。”罗文茵道,“怎么,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苏凡干笑了下,道:“没有,我,我也是这么听说的,所以——”
被母亲盯着,苏凡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怎么了,妈?”她问。
“迦因,你,你和逸飞,现在,”罗文茵说着,语气有些模糊,“你,你们还好吧?”
“很好啊,昨天逸飞和逸秋姐他们都在我那边,我们一起吃饭去玩了下。”苏凡道,故意回避了自己和霍漱清的争执。
罗文茵盯着她,道:“逸飞是个好孩子,我和你爸也都很喜欢,只是,”顿了下,罗文茵道,“迦因,以后,和逸飞尽量不要联系了。”
苏凡愣住了,看着母亲。
话说到这份上了,罗文茵也不想再忍着,便说:“你和逸飞过去的关系,已经让漱清很尴尬了,你想想,你是他的妻子,逸飞是他的兄弟,这是全榕城,整个华东省都知道的事,你们两个那两年,我知道,他帮了你很多,你也不忍心伤害他,可是,你们那两年,让漱清心里面有说不出的难受。他是个男人,就算他嘴上不介意,可是心里呢?他年纪轻轻就有了今天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看他不顺眼,多少人想拉他下马,多少人在背地里等着看他笑话等着他倒霉翻船。你是他的妻子,你和逸飞要是继续这样下去——”
“妈,我,我们只是朋友,我们没有——”苏凡解释道。
“我们相信你们的清白,可别人呢?别人会认为你给漱清戴了绿帽子,而漱清碍于情面,不能把你和逸飞怎么样。这对他来说,既是尴尬,也是丑闻,你明不明白?”罗文茵声色俱厉道。
苏凡盯着母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文茵也知道自己说话有些过分了,可是,她很清楚,霍漱清不忍心让苏凡难过,就不会说那些严重的话,而逸飞那个傻小子,至今都不能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
“迦因,漱清是多好的一个男人,他为你做的一切,我和你爸都看在眼里,他是真心爱你,是真心对你好的。你怎么就,怎么就不能好好地为他想一想?你是真的傻了吗?再这样下去,万一,万一他的心从你身上移开,你想收都收不回来,你懂不懂?”罗文茵道。
“妈,我——”苏凡哑口。
“迦因,你要清楚,你的丈夫是一个前途无限的年轻官员,他将来走到哪一步,我们谁都不可预料。既然你选择了他,那就要做好这一辈子都为了他的准备,不能在你这里出现问题毁了他,明不明白?”罗文茵握紧苏凡的手,她的语气严厉,把一旁玩耍的念卿都给惊住了,还好孩子看了外婆一眼,就继续玩自己的。
苏凡根本说不出话来。
母女二人沉默不语,好久之后,苏凡才开口说:“妈,难道,为了他,我要完全放弃自己的一切吗?我的梦想,我的朋友,我的——”
“你可以有你的梦想和你的朋友,还有你的事业,可是,你要记住,你的一切,要以不影响他的发展为前提,这就是你选择他的宿命!”罗文茵道。
“那您呢?幸福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我爸,幸福吗?”苏凡终于开口问道。
罗文茵的嘴唇颤抖了下,挤出一丝笑意,道:“为什么不幸福?我嫁给他的时候,我就很清楚自己要面临什么,他的大家庭,他的孩子,还有他前妻的家庭,他的事业圈子,这些,都是我要去维持稳固的关系。你以为我没有一个像逸飞那样的人爱我吗?可是,我很清楚,我的心里只有曾元进一个人,我这一生的祸福,只有和曾元进联系在一起,他好,我就好,他不好,我就不会好。这就是夫妻!夫妻就是共同体,祸福同担,想着独善其身的,最后就会两败俱伤!”
苏凡怔住了。
母亲是个很苛责的人,她以前就知道,在榕城还没相认的时候就知道。而现在,她觉得更加是一个严厉的人。
“你以为夫妻是什么?只有你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对你的宠对你的爱,而你不去想着怎么为他付出?还是你以为夫妻只要是睡在一张床上就可以了?只要让他在那个方面满足了就可以了?”罗文茵说着,不禁脸色微红,苏凡也懂母亲指的是什么,也不禁有些尴尬,可是,瞬间的尴尬过后,罗文茵继续开口。
“迦因,你还年轻,很多事你可能还不懂,可是,你不能因为不懂或者因为你觉得没有问题,就真的没有问题,这个世上,特别是我们这个圈子,没有人会像你那样简单的去想一个问题,如果你继续这样,你会害了漱清,你懂吗?”母亲道。
苏凡低头,半晌不语。
“迦因,以后,别再和逸飞联系了,好吗?为了漱清,也为了他。你们两个要是再这样不清不楚的,逸飞以后还怎么生活?他怎么把心放到另一个女人的身上去?他只会想着,迦因需要我做这个,迦因需要我做那个,他根本无法继续自己的人生了,你懂不懂?”罗文茵继续说道。
“我明白,我明白,可是,逸飞他,他和敏慧——”苏凡望着母亲,母亲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听她要说什么,她定定神,“妈,我希望,我非常希望,真心希望逸飞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他是不该,我们,不该,”顿了片刻,她接着说,“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大家就催促着他去结婚,去仓促选择——”
“你怎么知道是仓促选择呢?”母亲打断她的话,苏凡结舌。
“如果逸飞真是要和敏慧结婚,那又有什么不可以?你覃叔叔现在的地位,必须拥有一门婚姻来稳固他的未来,覃家的未来,你以为逸飞不从政,你覃叔叔就不需要走联姻的道路吗?这个世界,没有人敢说自己是安全的,任何人的地位和权利都需要稳固。对于覃家来说,选择敏慧做儿媳妇是最佳的,叶家根基深厚,上上下下的关系盘根错节,想要撼动绝非易事。而敏慧对逸飞又是一心一意,不管出于感情因素还是利益因素,你覃叔叔和你徐阿姨都会选择敏慧。而且,你怎么就以为逸飞对敏慧没有感情呢?如果没有感情,逸飞会允许敏慧在自己身边绕来绕去这么多年吗?”罗文茵说着,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迦因,人的感情世界相当复杂,你不是当事人,你是不会理解的。逸飞,我承认他是爱你,现在依旧如此,可是,他的心里也有敏慧。虽然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把你从他的心里彻底清除,可是,等他和敏慧结婚后,他会改变的,至少,你要给他这样的一个机会,给他一个机会去追寻他的幸福,哪怕这种幸福现在看来只是一种可能,你也应该给他,不能再耽误他了啊,迦因!”
苏凡的两眼模糊了,泪水流了下来。
“妈妈不该这样和你说话,可是,你不能糊涂。你现在对他绝情,就是对他好,明白吗?”罗文茵拥着女儿,耐心地说。
苏凡不停地点头。
“当一个人成为了你生命的一种习惯,这样的情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清除。可是,你要把霍漱清当成是你生命的习惯,其他的任何人,都只是过客,可有可无。记住了吗?”罗文茵望着女儿,道。
苏凡点头。
罗文茵叹了口气,道:“妈知道这样很难,可你现在必须这样做,必须要适应没有逸飞的生活。不要,让霍漱清离开你,明白了吗?”
离开?
他,会离开吗?
苏凡的表情,把自己心里的疑问告诉了母亲。
“没有人会一直无条件爱另一个人,爱,需要两个人共同的呵护,而你和霍漱清,必须你要多付出一些,因为他,太忙了,太忙了啊!”罗文茵说着,不自主地叹了口气。
是啊,太忙了。
苏凡看着母亲,母亲眼里的神情,充满了哀伤。
这辈子,母亲从少女芳华的岁月开始,就把自己的一生放在这个大院里,一心一意为了那个男人而活着,看着他一步步高升,也忍耐着越来越多的孤独。
“什么都别想了,好好和漱清过吧,他,真的是好男人。妈活到这岁数,见过了多少的人,像他这样的人,是罕见的。你要惜福,明白吗?”母亲道。
“我知道了,妈。”苏凡擦去眼泪,看着母亲,“妈,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我,您说的对,我一直都在回避和逸飞的事,我已经适应了他在我的生命里存在,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
“现在明白也不算晚。”罗文茵微笑道,“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很难,你现在知道了,就坚持自己的心走下去,这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漱清,为了逸飞。”
苏凡点头。
这时,门上传来敲门声,家里的李阿姨端茶进来了。
“希悠还在屋子里?”罗文茵问。
“嗯,还在拉琴。”李阿姨说。
“妈,我过去和嫂子聊聊。”苏凡起身道。
罗文茵点点头,道:“你去吧,我给希悠妈妈打个电话,约一下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难得泉儿也回来了。”
念卿说要在外婆这里玩,苏凡便独自一人去了方希悠的院子,听着那低沉哀伤的琴声回荡在这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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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大提琴声,悠扬的飘荡在夏日的院子里,却让人感觉到了秋日的萧瑟。
听着这样的琴声,苏凡想起自己这两天的心境,不禁抬头望着那飘着白云的天空,想起了小时候躺在亲戚家的麦垛上面看到的天空,可是,现在的天空,来来去去不过是四角形的,不像过去那样的宽广无垠。
是不是,这一年多的时间,她的心没有得到过自由,一直被束缚在一些看不到的东西里面。那么,她想要的是什么呢?自由吗?无忧无虑地奔跑的快乐吗?这些,早就远离她而去了。可是呢,人的内心里,儿时的记忆总是会在失意的时候冒出来,让人更加的感觉悲伤或者看到明媚的希望。
好想去什么地方享受地广天宽,忘记一切的烦恼,忘记世事的羁绊,就和他一起,只和他一起!
骤然间,琴声停了,她收回思绪,忙走到门口敲了下门。
“请进!”方希悠的声音传来,苏凡推开了门。
“是你啊?”方希悠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笑了下,把琴收拾了起来。
“怎么不拉了?很好听啊!”苏凡坐在她身边,微笑道。
“等会儿再练吧!好久不拉琴,都生疏了。”方希悠笑笑,道。
“完全听不出来。”苏凡道。
方希悠起身,笑了下,道:“你想喝什么?茶,牛奶,还是咖啡?有几个朋友给我送了一袋豆子,今天你来了,不如一起尝尝,我还没开封呢!”
“好啊,谢谢。”苏凡也起身,走到吧台边,看着方希悠从柜子里取出一袋咖啡豆。
今日的方希悠,一袭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绳子随意绑了起来披在肩上,身上穿着亚麻的长长的宽松的裙子,看起来很是飘清洒脱,和平日里那个总是一身礼服的她完全不同。
“以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的几个好朋友前两天过来了,说是打算举办一个小的室内音乐会,以珩张罗的,他们邀请我一起去。”方希悠说着,把豆子夹进咖啡机。
苏凡是知道的,方希悠和苏以珩一起早年就在英国读书,方希悠读了英国久负盛名的皇家音乐学院,本科毕业后又读了硕士。在英国读书期间,由于她在音乐演奏特别是大提琴演奏方面的出色造诣,多次被女王邀请去白金汉宫,和当今世界一流的音乐家们同台演出。毕业后回国之初也举办过音乐会,只不过和曾泉订婚后就基本放弃了专业,将主要的精力放在社交活动和慈善方面。苏凡一直觉得她是一位堪称特别订制的完美无缺的人,不管是她的修养还是出色的事业。
“哦。”苏凡笑了下,趴在吧台上看着方希悠。
母亲说,嫂子和哥哥前天吵过架,他们两个应该是从来都没吵过的,虽然就那一次,不过应该也是很严重的吧!可是,想想自己和霍漱清争吵之后现在这慌乱无措的心情,再看看一脸平静的方希悠,苏凡真是自愧不如。
“对不起,我这两天忙着和他们排练,太长时间没拉琴,有点跟不上他们了,忘了给你送票,可是我这边没有票了——”方希悠想了想,道,“你等等,我给以珩打电话,让他给你送两张票,到时候要是漱清有空的话,你们一起来。”
说着,方希悠已经拿起手机给苏以珩拨了过去。
“是我,以珩,你什么时候给迦因送两张票过去,我这边没票了。”方希悠坐在高凳上,道。
苏凡不知道苏以珩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却看到了方希悠脸上那和刚刚完全不同的笑容。
“他问你下午在这里还是回家,要是在这边的话,他下午直接送过来,正好我们一起去见几个朋友。”方希悠把手机扣在胸前,问苏凡道。
“哦,在这里,我晚上再回去。”苏凡忙说。
方希悠笑了下,拿起手机把苏凡的话告诉了苏以珩,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太久没拉琴了,还不知道到时候演奏会不会砸了场子。”方希悠笑着说。
“不会的,你那么有天赋的——”苏凡道。
方希悠却叹了口气,沉默片刻,看着苏凡,问道:“你和漱清,很幸福的,对吧?”
幸福吗?苏凡心想,是啊,很幸福,他一直那么包容自己——
她点头。
方希悠起身,拿起茶几边的电话,打到厨房,说是让送两份蛋糕过来,挂了电话才坐在自己的高凳子上,看着咖啡机,道:“我很羡慕你,迦因,漱清那么爱你,你昏迷不醒,他不眠不休的照顾你,忙着工作又悉心照顾你,你就是他的全世界,我们都看得出来。”说着,她看着苏凡,苏凡却哑然。
“你知道那阵子圈子里都传说什么吗?说漱清是最后一个痴情的男人了!”方希悠说着,笑了,眼睛却丝毫不动地盯着苏凡,“他把你当成他的一切,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有你这样的福气,迦因。有的男人,你为他付出一切,他却,却——”方希悠不禁苦笑着叹了口气。
是啊,他那么好,真的好的,好的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苏凡沉默不言,想着霍漱清,却又看着方希悠这样哀伤的神情,如此陌生。
“你的眼里只有他,心里只有他,可他呢,他的心里,你究竟有多少的位置?很多时候,感觉跟空气一样存在着,轻的让他看不见。”方希悠道。
“嫂子,你,你和我哥,怎么了吗?”苏凡原本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现在方希悠自己都说了,她也就顺势问了。
“我们?很好,一直都很好,好的,呃,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夫妻该是这样的。”方希悠叹了口气,看着苏凡,“你和漱清,刚开始的时候,是你爱他的,对吗?”
是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谁都知道答案。当年的霍漱清和她的地位,谁都清楚这段感情如何开始。
苏凡点头。
“很幸运啊你,迦因,你得到了他的真心,很幸福。”方希悠道。
苏凡沉默了,良久,她才说:“我不知道夫妻是什么,”
方希悠愣住了,看着她。
苏凡苦笑了下,道:“我以前,就是和他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直到后来结婚的时候,我一直盼望着能嫁给他,我觉得那是世上最大的幸福,嫁给他就是世上最大的幸福,可是,可是,”她顿了下,方希悠不语,只是看着她。
“可是,枪击的事情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我不该把一切都推在那件事上面,可是,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人怎么了,或许是我的心态变了,我的心态变了。”苏凡道。
“你怎么了?”方希悠问。
苏凡摇头,道:“我突然不知道我一直以来想要的婚姻是什么,我看着他天天早出晚归,两个人一天到晚连几句话都没法说——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是我不想和他说了,他那么累,我怎么能像过去一样缠着他无止境地聊来聊去,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要的婚姻,是不是我们的婚姻注定就是这样。”她说着,看向方希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怀念过去,怀念我们在云城的日子,你知道吗,上个月,我还去了一趟云城,一个人,站在我们以前的家的窗外,站了好久。那房子拉着窗帘,我没带钥匙,我就站在那里,好像就能看见我们过去的影子,好像就看见他们过去在那里生活。”说着,她的眼里蒙上一层泪花。
方希悠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尴尬地笑了下。
“你和他说过吗?”方希悠问。
她摇头,道:“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你说的对,他是很优秀的人,很重感情,在他那样的地位,像他那样的人,真的很少很少了。可是,或许,是我的问题,这样的他,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对我越好,我就越,越觉得自己,自己配不上他,配不上他的爱——”
“因为他的职位?”方希悠问。
苏凡不语。
是吧,是因为这个吧!
“你觉得自己依旧在仰望着他,觉得自己是被他圈养的宠物,无法把自己内心的喜怒哀乐真实地表达出来,因为你只是他的宠物,宠物的价值就是为主人排解忧愁,让主人在开心的时候更加开心。”方希悠道。
苏凡苦笑了下,不语。
她是赞成方希悠的说法的,她,就是霍漱清的宠物,而不是他的妻子。
方希悠趴在吧台上,上半身更加靠近她,盯着她,道:“迦因,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想法出了问题呢?是你自己没有适应他的转变给你带来的变化呢?”
苏凡愣住了。
“你说你一直的梦想是嫁给他,觉得这是世上最大的幸福,现在你得到了他,完完全全,成了他唯一的妻子。可是,你的内心里还是和过去一样。”方希悠说着,顿了下,道,“你别怪我这样说,可是呢,很多像你过去,呃,就是你们过去那种关系里弱势的一方,都是那种被对方当做宠物的心态,被那个人疼爱着呵护着,享受着他的爱。可是,等你们的关系变成了夫妻,你的心态还是那样,不过,也许只有你是这样吧,很多女人和你不一样的。一旦嫁给那个人,心态就立刻变了,主人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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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半小时,其实也不长,等,也就等了吧!
可是,她等不了,她没法等他太久,她好想冲进那会议室。
“我,我能不能在楼道里等等他,我,我,我想等他——”她望着冯继海,几乎是在恳求一样的语气。
冯继海完全怔住了,看着她脸上好像是没有干的泪痕,也不好问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猜来也是大事,要不然也不至于——可是,再大的事,也没有一个夫人会在楼道里等着领导们出来的——
“这——”冯继海有点为难。
“冯秘书——”她低低地叫道。
冯继海看了一眼楼的入口,道:“你跟我来——”
苏凡感激地点点头,跟着他,在冯继海感觉中,这样的情形像极了在云城的时候,可是,明明,明明她已经嫁给了霍书记——
将她安置在一个可以第一眼看到会议室正门打开的房间,冯继海就赶紧离开了,去向霍漱清报告。
她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地看向会议室那紧闭的门口,时而又看着腕表的时间。手机响了,是家里打来的,她猜是母亲找的,便发了条信息告诉母亲,自己有事要找霍漱清,让母亲不要担心。
“她去找霍漱清了。”罗文茵对方希悠道。
方希悠“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原来如此,她那么急的,只是想见霍漱清么?只是想——
方希悠不禁苦笑了下,叹了口气,就准备离开罗文茵和念卿正在待着的后花园亭子。
罗文茵听见她的叹息,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希悠,你,还好吧?”
方希悠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笑,道:“没事,文姨,我先回去拉琴了——”
罗文茵起身,走到方希悠身边,抬手轻轻放在方希悠的肩上,望着她,道:“希悠,泉儿他的心里,他其实,他其实是,是很在意你的,可是,男人都很笨的,又没有耐心——”后面的话,罗文茵没有说出来,方希悠却是明白的。
“谢谢你,文姨,我知道了。”方希悠浅浅一笑,就离开了后花园。罗文茵看着她的背影,只是摇摇头,一言不发。
时间,在苏凡焦急的等待里缓缓走动着,一秒又一秒。
或许是因为太着急,或许是因为担心等不了他,她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不停地无声重复着自己要对他说的话。
终于,那扇在她看来巨大的雕花门打开了,一群人次第缓步而出,她赶紧起身,走到走廊里站着,看着那些被包围的大人物们,踮着脚搜寻着他的身影。
他就在那人群里,依旧那么的耀眼,耀眼的让她看不见其他的人,眼里只有他。而声音似乎在那一刻全都消失了,一切在她的眼里变成了慢镜头。
她跑了过去,却被警卫拦住,她远远看着他从自己的眼前走过,却不能叫出他的名字。
他面带公事化的笑容,和一群人一起走到了宽大的露台上,陪着领导们拍照,她站在人群之外,隔着他们的,似乎是那从来都不曾走近的千山万水。
不经意间,霍漱清回头,她看见了他,看见他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可他终究是没有看到她。
有了冯继海的解释,她被重新安置到了之前那个房间里,独自一个人静静坐着,等待着。
手边的茶杯,早就变得冰凉,她没有去看时间,没有去数自己还要等他几分钟,时间,似乎就这么凝固着。
等到休息厅的门推开的时候,她也没去注意,只是依旧低头盯着脚下地毯上那繁杂的图案,再怎么繁杂的图案,被她盯上这么久,闭上眼睛也能描画的出来了。
而这次,眼前的图案,却被一双男人的皮鞋踩在下面,她猛地抬头。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却是她陌生的表情,不苟言笑,就那么环抱着双臂站在她面前。
她缓缓起身,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怀里,他向后退了一步,牢牢地拥住了她。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在他的怀里默默流泪着。
过了约莫一分钟,他抬起她的头,静静看着她。
“苏凡,你不是个小孩子了,这么着急跑到这种地方来,最好是有一个正常的解释!”他的每个字都那么清晰,她突然止住泪,盯着他。
四目相对,他的手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低低地叹息声不自觉地从他的齿间溢了出来。
她低头,抱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流过他的指缝,滴落下去。
“对不起!”她说。
他愣了下,怔怔地看着她,她缓缓抬头。
“对不起,我,我想说,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他不明白她这个对不起又是从何而来,因何而来。
“对不起,一直以来,一直以来,我,我,”她的声音哽咽着,霍漱清拥着她坐在沙发上,把那杯她要喝的水端过来放在她的嘴边。
看着她喝了水,他却一言不发。
“一直以来,在逸飞的事情,在我和他,我们那两年,还有之后,在这件事情上,我,我一直记着在那两年里,他怎么,怎么帮过我,怎么照顾过念卿,可是,可是我,”她的两只手颤抖着,连同嘴唇。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静静注视着她。
“对不起,我一直记着自己过的有多艰难,一直记着,如果没有逸飞,我和念卿,我们可能,可能会遇上很多的困难,我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困难,就像很多的未婚妈妈一样的艰难生活。完全,完全忘记了你是怎么度过了那些岁月,完全忘记了你有多么的不易——”她望着他,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而他的眼里,泛起了她熟悉的温柔神色。
她顿了片刻,低下头,却又很快抬起,凝望着这个自己一眼就心动,一眼就爱上的男人,道:“对不起,我只想着自己,想着我对逸飞亏欠了多少,却忘记了,忘记了你因为没有和我,和念卿度过我们人生最艰难的岁月而有多懊悔。因为我对逸飞的亏欠,而,而,而让我觉得他要结婚,全部都是为了成全你我,为了能让我们好好生活下去而强迫了他没有慎重选择自己的未来。对不起,霍漱清,对不起,我直到现在,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犯下了怎样的错误,才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口口声声说爱你,却从未站在你的立场去想问题,站在你的立场体谅过你的处境。我一直自私的占有着你的爱和你的信任,却从未去想过你需要的是什么,从未去想自己的行为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对不起——”
他抽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她闭上眼。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话,是吗?”他问。
她点头,睁开眼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一笑。
“你,你,还在生气,是吗?”她低声问。
他没有回答,却只是问了句:“你,爱他吗?”
苏凡怔住了。
“你之前说了那么多的对不起,其实,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对于我来说,别人如何看待我们,我都无所谓,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只会让自己变得优柔寡断。对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的想法,你的感觉。你说我信任你,谢谢你这样想这样说,你这样说我信任你,何尝不是因为你信任我?所以,这一点,我很感谢你。可是,我想知道的是,你,爱他吗,苏凡?你爱逸飞吗?”他说着,目光跟随着她的视线游走,她的视线,不能再聚焦在他的脸上。
“对我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理解你对逸飞的感激之心,换做是我,在那样的处境里,如果有个人不霍世俗的眼光帮助我,我也会感激,非常感激。所以,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愿意告诉我,你爱他吗?在你的心里,到底是感激他多还是爱——”他的语气平静,似乎有一种将一切都掌握在手的自信。
“你,还是在意的,对吗?”她静静看着他,打断他的话,问道。
“废话,我是个男人,要是连我自己的老婆都不在意,那还是正常的吗?”他答道。
她不语。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爱他吗?”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问。
她张开嘴,还没说出口,嘴巴又合上,片刻之后,她低下头,复又抬头看着他。
“我,不是对他没感觉——”她说着,轻轻咬了下嘴唇,却见他纹丝不动,没有任何的表情。
“对不起,我,对他有好感,我,喜欢他——”她感觉到他的手松开了,眼里的神色,似乎有点涣散开来。
她的心里,突然一阵深深的恐惧。
看着他扫了一眼门口,看着他呼出一口气。
“夫妻之间,最基本的是信任,所以,我不能欺骗你,我,喜欢逸飞,可是,这只是对朋友——”她说。
“你觉得你们是朋友吗?”他看着她,问。
她不语。
“在你的心里,他是和江津一样的朋友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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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津,江津哪里算的上是朋友?只是,只是关系比较近而已,而逸飞——
“或者,他是和小秋一样的朋友吗?”他又问。
她不语。
“今天,既然你能为了这件事来找我,说了那么多的对不起,我们都谈到了这样的地步,那么,你能告诉我,他,真的只是朋友吗?你对他的喜欢,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吗?”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脸上。
是,朋友吗?
苏凡看了一眼窗户,沉思片刻,才盯着他,道:“他,是和任何人都不一样的朋友,”这时,她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眼神的黯淡,“他是比其他的朋友更加亲近的朋友,可是,只是朋友,只是朋友,而不是爱人。我喜欢他,可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他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或许,这就是我给自己的解释,我爱的人,今生今世,只有你,让我哭让我笑让我发疯的人,也只有你。是你让我知道爱的悲伤和欢乐,是你让我知道爱的责任,所以,我的答案是,我喜欢他,可我,不爱他。我只想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而不是夫妻!”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乱的一塌糊涂,而手心,也都是汗。
他,却一声不吭。
房间里安静极了,她就像是个等待裁决的罪犯一样,一分一秒煎熬着,等待着眼前的法官给她判决,有罪,还是无罪。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判决?
“你相信我和他之间身体上的清白,可是,你不相信感情,对不对?”她突然问道。
他苦笑了下,道:“你觉得我有什么力量相信你们感情的清白?小飞他的情感那么的真,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这样的话,你让我相信什么?”
“既然你心里这样想的,为什么还要问我?”她强压着自己的愤怒,问道。
“因为,我想听的,我在意的,只有你的感觉。”他握住她的手。
她苦笑了下,道:“你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还是这样,无动于衷看着我,看着我说这些,我——”
他刚张开嘴,门上就传来敲门声。
“进来——”他松开她的手,道。
“霍书记,时间到了。”进来的是冯继海。
霍漱清看了她一眼,她的视线却转向了窗外。
“让小冯先给你安排个房间你去休息一下等等我,再过一小时有个午宴,宴会之后我去找你,饿了的话,你自己要客房服务就行。”霍漱清对她说道。
她却没有回答。
霍漱清深深望了她一眼,起身走向门口。
等房门关上,苏凡才看着那扇门,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真是傻,傻成这样,自己送上门来,却——
片刻后,冯继海敲门进来了,对她说:“你跟我来吧,霍书记现在还很忙——”
她想离开这里,可是,她站起身,看见了冯继海,突然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要走?既然霍漱清要她留下,她就留下来听他说,何必现在就走?
宾馆里的景色,确实像方希悠所说的那样美啊!
“我可以自己选房间吗?”她问冯继海。
冯继海微微一愣,想了想霍漱清刚才交待的,便说:“可以。”
那么,她就要方希悠所说的那一间可以看到最美湖色的房间,她也想看看方希悠和曾泉曾经看到过的景色,哪怕只有这一次。
然而,此时的苏凡,即便是全世界最美的景色放在她眼前,都索然无味了。她不知道霍漱清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知道他的判决是什么,她,害怕,害怕失去他,害怕——
如果真的那么害怕,刚才骗骗他不就好了吗?骗他说,她根本对覃逸飞没有感觉,这样的话,他也就不会生气,也就不会离开她——
“夫妻之间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还怎么过日子?”她猛地想起自己对方希悠说的话,不禁惊醒了。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她和霍漱清之间,也需要重建信任,这种信任,是夫妻之间成熟稳定的关系,而不是恋人的。
她需要霍漱清的答案,不管他是什么答案。
既然她和逸飞已经到了那样的地步,既然她自己主动来找霍漱清,如果得不到一个结果,又何必折腾这一趟?而她也很清楚,自己和他之间,再也无法回避逸飞这个事实了!
可是,他给的结果,她,真的可以承受得了吗?
湖面上吹来阵阵荷香,她静静趴在阳台上,看着远方。
而房门,就在这时候打开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看向他——
看见他缓步走进来,关上门。
可是,他的表情,他的表情说明他现在,并不高兴。
苏凡低头,她觉得或许是自己刚才的话,或者是自己和逸飞这些事——
他肯定会不高兴的,怎么会高兴呢?他是个男人,而且,他的地位在那儿摆着——就像母亲说的,那么多人,他的下属上级,还有很多的人,都知道她和逸飞过从甚密,让他沦为笑话,他还会高兴呢?
霍漱清一言不发,静静走向她。
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沉稳,可他越是走近她,她的心,就沉的越低。
她不敢看他的脸,根本不敢,她害怕,害怕——
是的,她害怕了,害怕他生气的不再理她,害怕他,害怕他说,苏凡,我们,离婚!
这就是她这几个小时里一直在想的,想着他会这么说。
而现在,当他真的,真的就在自己面前,这样的想法一冒上来,苏凡就觉得浑身冰凉。可是,她必须承担这样的后果,必须接受现实,是她错在先,不管他怎么处理,她都必须承担,哪怕,哪怕是最坏的结果!
看着他的双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苏凡却不敢抬头。
他静静站在那里,好一会儿,见她不动,才弯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却别过脸。
“怎么没吃饭?”他问。
“没胃口。”她低声道。
他没说话,坐在她身边。
耳畔,是习习凉风,鼻间,是幽幽荷香。
“之前那些,是你要说的全部吗?”他问。
她不语。
“然后呢?你希望我怎么做?”他问。
她抬头看着他,一言不发,他也默不作声,静静看着她。
房间里,再度陷入了一片静默。
这样的静默,让苏凡害怕,更加的害怕。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你想说什么?不管你说什么,我,我都,都,我必须为我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我知道,所以,你——”她似乎是在下定决心一般。
“这么说,你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是吗?”他双眼微微眯着,看着她。
被他这么盯着,她却突然有种释然的感觉。
“是,我是错了,我让你难堪,我没有考虑过你的立场,我——”她说着,却被他突然的吻给堵住了。
她长大嘴巴,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他,他的舌,就轻而易举地滑了进去。
凉风,吹动着窗帘轻轻摆动,苏凡躺在沙发上,却是只能抱着他的脖子,别无他法。
他的手,从她的短裙下伸进去,贴着腿上的肌肤,一点点滑动着,一点点向上游走着。
她并不肯定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在她说了那些之后,他还有心情和她做这种事吗?他,不生气吗?
上衣的扣子,被一粒粒扯了开来,他的手,扯过她内衣的肩带。
“唔——”她不禁呓语着,他却那么用力的吮着她的甘露,吞没她的呼吸。
“苏凡——”他松开她的唇,道。
“什,什么?”她茫然地问。
“我恨你!”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的,说完,俯首咬在了她的胸前。
“啊——”她叫了一声,泪水滚出眼眶。
好痛,好痛,他从未这样过,从未这样——
哪怕是他们的第一次,他也没有这样对她使用过暴力。
他说,我恨你。他从没这样说过,他从没有——
她紧咬着嘴唇,闭着眼,感觉到一点点的痛从她身体的不同部位传来,她不能出声,这是什么地方?人来人往,若是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他——
可是,霍漱清,我,真的好痛啊!
“痛吗?”他盯着她那被泪水淹没的脸,哑声道。
她点头,睁开眼,大口地喘着气。
可是,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
“我的这里痛,你明白吗?”他说。
泪水,如潮水般涌着,她张着嘴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两年,每次只要想到你,我的心就痛的不得了,我想你,每一个夜里。有时候看见一个和你相似的背影,我都会忍不住追上去,可是每一次我都发现自己错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让自己不再这样做。每个夜里,你就在我的梦里出现,我梦见你出了事,梦见你,梦见你,梦见你在叫我的名字,我就被自己的梦给吓醒——”他说着,眼眶之中,有什么液体在闪动。
她闭上眼,却根本哭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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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把念卿抱过来,一看这么湿漉漉的衣服,忙叫保姆过来给孩子换衣服。
等保姆带着念卿离开,苏凡才说:“你看着她的衣服湿的,干嘛还要抱?现在——”
曾泉却笑了,道:“换一下就可以了,我可不能因为害怕孩子弄湿自己的衣服就拒绝她的热情。”
苏凡笑了下,坐在栏杆边。
“怎么了?”他问。
她摇头不语,抬头看着头顶走廊上的木头。
“你这个样子——”曾泉道。
“嫂子的演奏会马上就到了,你能赶回来吗?”她却问。
曾泉愣了下,却道:“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你尽量回来吧,她练习的很认真呢!她很想你回来看她演出的,别让她伤心。”她看着他,道。
曾泉坐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其实,人的心都是很脆弱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面对自己爱的那个人,都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坚强。表面上什么都不说,等到说出口的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苏凡说着,顿了下,“别让她对你失望,好吗?”
曾泉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闪动的泪花。
“迦因,出什么事了?你和霍漱清——”他问。
她低头,泪水却涌了出来,啪啪打在她的手背上。
“告诉我,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啊?迦因?”他抓着她的肩,急急地问。
她却摇头,抬起手背擦去脸上的泪,对他笑了下,带着浓浓的鼻音,道:“你还来得及,千万,千万,别再让她伤心了,好吗?要是她真的,真的死心了,就——”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莫名其妙的。说,是不是霍漱清欺负你了?我找他算账去——”曾泉说着,起身。
“别,你别去,别——”苏凡追上他,拉住他的手。
曾泉猛地怔住,回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眼里却是她的泪花闪闪。
“迦因?”方希悠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
曾泉忙转头看去,园门口,方希悠和苏以珩站在那里。
方希悠看着苏凡抓着的曾泉的手,半晌不动。
苏凡并没有意识到方希悠在注意什么,松开曾泉的手,忙擦了下自己的眼泪,走向方希悠和苏以珩。
“嫂子,苏总,你们,你们是来送票吗?”苏凡想起方希悠之前说的事,道。
苏以珩看着方希悠和曾泉四目相对沉默不语,对苏凡笑着说:“是的,我过来给你送票,接希悠去和他们几个再确定一下演出的细则。”说完,他对曾泉道,“阿泉,一起去?”
“不了,我马上要回去了,有点紧急的事。”曾泉道。
方希悠低头苦笑了下,对苏以珩说:“一起去我们那边喝点茶再走吧!反正也不赶时间,等阿泉走了咱们再过去。”说完,又对苏凡说,“迦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去看看念卿衣服换好了没。”苏凡说完,跟苏以珩道别,就走到了园子的出口。
“哦,你的票——”苏以珩忙追了上去,把票递给她,“两张票,到时候看霍书记有没有时间,欢迎你们夫妻一起过去。”
苏凡接过票,对苏以珩笑了下,道:“谢谢苏总,恐怕他没时间。我一个人去看的话,你们不会不欢迎吧?”
她说的是玩笑话,现在心情这么差,竟然能说出玩笑的话,也是服了自己了。
“哪里,只是朋友们玩儿的,你要是喜欢,大家可以一起玩。”苏以珩道。
“谢谢你,我,我不会乐器什么的,没学过。”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下,道,苏以珩看着她“哦”了一声。
“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去聊吧!谢谢嫂子和苏总!”苏凡跟他们三个挥手再见,离开了花园。
“走吧,老苏!”曾泉喊了苏以珩一声。
苏以珩转身看着曾泉在前面已经走了,方希悠还站在那里,便拍拍她的肩。
她抬头看着他,苏以珩低声道:“走吧,等会儿阿泉就要去上班了。”
方希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苏以珩知道她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的确是个让人心生怜爱的女子!”苏以珩叹道。
“连你也这样想,怪不得,怪不得有些人念念不忘。”方希悠叹道。
“我只是客观的评价一句,你不要多想。至于刚才的事,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阿泉,他有分寸的。可能是有别的事情——”苏以珩背着手,和方希悠并排走着。
“是啊,他们总是有理由的,各种各样的理由。”方希悠道。
苏以珩看着曾泉已经走出了花园,便停下脚步,看着方希悠,她也停了下来。
“给他一点时间,他现在只是,这是——”他说。
“我已经给他太多时间了。”方希悠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人啊,这到底都是在干什么?
苏凡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念卿已经换了衣服,拿着笔在画画,她就把票放进了包包。
恐怕霍漱清,是真的不会去的了!都要离婚了,他又何必陪着她应付岳父家的这些事呢?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就难过不已,好像自己和他已经成了陌路人,已经没有关系了一样。可是,明明,明明心里,那么,那么的想他。
“妈妈,你怎么哭了?”念卿抬头看着妈妈,问。
苏凡伸手摸着女儿的头顶,道:“念念,如果,如果,爸爸妈妈要分开的话,你,你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我要爸爸妈妈一起。”念卿却根本不去想母亲话里的逻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
“如果,爸爸妈妈不能一起呢?念念要——”苏凡擦去眼泪,问。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一起?爸爸要去出差了吗?”念卿仰着小圆脑袋,问。
为什么?为什么?因为,爸爸妈妈要离婚了?
苏凡说不出来。
“我要爸爸妈妈一起,爸爸陪我玩球,我要教爸爸,爸爸不会踢球。”念卿说着,又低下头,“小飞叔叔踢的比爸爸好多了,爸爸好笨!”
泪水,从苏凡的眼里又流了下去。
念卿画了几笔,又抬头看着苏凡,道:“妈妈,我可要回家去看小飞叔叔吗?”
孩子总是把榕城叫家,家里有小飞叔叔,有奶奶,有江奶奶,还有姐姐,姑姑,那里,更好玩。
找逸飞?
苏凡不语。
她,不能再见逸飞了,不管她和霍漱清结局如何,她都不能和逸飞见面。是她一个人毁了自己和霍漱清的一切,不能继续去破坏逸飞的生活。如果逸飞要结婚,那她就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看着他幸福,这是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不是吗?
“对不起,念念,妈妈不能带你去见小飞叔叔。”苏凡道。
“为什么?”这孩子现在为什么总是很多,简直成了十万个为什么,动不动就为什么,总是把保姆和家里人都问的呆住。
为什么?她能和孩子说真话吗?不能,不能说,孩子也不会懂,孩子懂的只有小飞叔叔对她好,小飞叔叔陪她玩,而爸爸总是忙着工作不陪她——
“因为,小飞叔叔工作很忙,我们不能打扰他!”苏凡道。
念卿撅着嘴,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儿,罗文茵敲门进来了。
“迦因,我有事要出去,晚上有个饭局要去一下,我刚才给漱清打电话了,跟他说了后天晚上和希悠父母一起吃饭,你晚上回家见到他再说一次,我怕他一忙就忘了。对了,你爸后天也就回来了。”罗文茵说完,准备就走了,可是,回头看着女儿和外孙女都是一言不发的样子,不禁有点担忧,折身走过去。
“怎么了?刚才就看你不高兴,和漱清吵架了?”罗文茵问苏凡。
苏凡不语,摇头。
“妈妈,要和爸爸道歉。”念卿猛地抬头,道。
罗文茵和苏凡都愣住了,罗文茵很快就笑了,道:“我家念卿真懂事,就是呀,吵架了要道歉。”
念卿很认真地点头,看着妈妈,道:“姥姥说了,小朋友吵架之后要道歉,才能当朋友在一起玩,要是不道歉,就没有人喜欢你了。”
“姥姥的乖宝宝!”罗文茵高兴地抱了下念卿,亲了孩子的嫩脸蛋。
苏凡不禁笑了。
“夫妻之间难免吵架,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说句软话,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什么事都没了。漱清整天那么忙,哪有空琢磨你的心思,哄你开心?”罗文茵说完,又叮嘱了一遍,就走了出去。
今晚,她要带着孩子回去,还是住在这里?他,会不会回去?
苏凡打开手机,看着手机里面他的照片,心里疼极了。
母亲说刚刚给他打电话了,难道他没和母亲说离婚的事?
或许,是不想让家里人干涉吧!很多离婚的夫妻,不都是因为双方家里人的牵扯才放弃了离婚吗?看来,霍漱清是下定决心了!
苏凡闭上眼,泪水从眼里滚落下去。
曾泉那边,方希悠给两个人泡茶,曾泉和苏以珩有的没的聊着。
“好些日子没瞧见顾希了,改天约出来一起去打球?”曾泉对苏以珩道。
“她有点忙,还是算了。”苏以珩道,想了想,他又问,“刚才看见迦因好像在哭,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方希悠看着曾泉,曾泉却淡淡笑了下,道:“问她也不说,八成是和霍漱清怎么了。”
“我看霍书记对她很爱护的样子,眼神里,呃,那种感觉,就让人觉得他们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苏以珩是故意这样说的,说的时候,他观察了下曾泉和方希悠的表情。
那两个人都不说话,方希悠望着窗外,脸上却是期待又无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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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给我们拿点点心啊,哪有这样干喝的?还有,上次不是给你送了一块沉香吗?这么热的天,点个香也让我们心里凉快凉快,快去!”苏以珩对方希悠道。
“你现在毛病真多,是不是被顾希给惯的?”方希悠起身,道。
苏以珩笑了,道:“咱们以前不就是这样吗?”
是啊,以前——
曾泉坐着,端起一碗茶。
苏凡并不知道曾泉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方希悠和苏以珩什么时候走的,看着女儿画画一会儿后,她也睡着了。
浅浅的做了一个梦,却又梦见了霍漱清!
她哭了,或许,这就是自己今后的生活,只能在梦里见到他了。
晚上,苏凡和女儿在曾家吃了饭,偌大的一个家,吃饭的就她们母女两个,吃完饭,她和保姆一起给孩子洗完澡,准备安置念卿上床睡觉,却没想到门开了,进来的人,竟然是霍漱清。
“爸爸——”坐在床上玩的念卿看见爸爸进来,欣喜地叫道。
苏凡完全惊呆了,木然的看着他走过来。
他这么快就准备好离婚的材料了吗,这么快——
她从来都没想到他会这样,这样迫不及待地和她离婚吗?
看着他把外套挂在衣柜里,洗了手过来抱起女儿坐在自己腿上,却不和自己说一个字,苏凡的心里,有了最坏的预感。
“今天做什么了?”霍漱清抱着女儿问。
“画画了,画了爸爸,还有妈妈。”念卿说着,从爸爸腿上起来,下床光脚丫子去取自己的画,苏凡忙追上去给她穿鞋,可孩子根本不穿。
“爸爸,你看——”念卿乐滋滋地把自己的画给爸爸看。
霍漱清完全懵了,这是什么啊?上面只有三个大脑袋,身体都跟豆芽一样,线条也不直,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三条大头鱼更贴切。
“这是什么?”霍漱清笑问。
“爸爸,妈妈,念念。”念卿的手在纸上指着,认真地说。
霍漱清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亲着女儿的小脸蛋,女儿哈哈笑着挠爸爸的痒痒,父女两个倒在床上开始闹。
苏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感觉这是最后的晚餐一样,心情,却根本高兴不起来。
“谁给你教的?爸爸有那么丑吗?”霍漱清笑道。
“妈妈教的——”念卿道。
霍漱清看向苏凡,看着她穿着一件米黄的睡裙,长发垂肩,就像一个娃娃一样,他转过头对女儿道:“没事,念卿长大一点就会画的更好了。告诉爸爸,还做什么了?”
念卿坐在床上,很认真地想着。
“抓小鱼了,它们游来游去游来游去,不听话,我抓不到。”念卿说着,还比划着小鱼的游泳。
“那就不要抓了,让小鱼们好好游泳,要不然它们就死了,死了你就看不到了,明白吗?”霍漱清道。
“那,要是爸爸妈妈不在一起的话,是不是也就死了?”念卿想起妈妈下午和她说的话,思维一下子就跳了过来。
霍漱清和苏凡都惊呆了,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谁和你说的,爸爸妈妈不在一起?”霍漱清问女儿。
念卿指着苏凡,道:“她——”
霍漱清看着苏凡,沉默不语,苏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坐在一旁。
“爸爸,妈妈,不在一起见不到了,就是死了吗?就再也见不到了,是吗?”念卿眨着大眼睛看着爸爸妈妈,一脸不明白。
孩子哪里懂得生死?只是,当她的脑子里有了简单的逻辑,这样的逻辑就变得很可怕。
两个大人都说不出话来,该怎么向孩子解释?
“宝宝,来,坐爸爸腿上。”霍漱清望着女儿,抱着女儿。
念卿乖乖坐在爸爸腿上,抬起头看着爸爸。
“小鱼要是死了,就是不会吃饭不会游泳不会,不会再陪你玩了。”霍漱清道。
“那爸爸妈妈不在一起,就不是死了,对吗?”念卿问。
霍漱清看着苏凡,没有说话,又低头看着女儿,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道:“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念念,陪着念念长大,明白吗?”
“那爸爸也不会去出差了,是吗?”孩子又追着问。
“出差?”霍漱清又不懂女儿这逻辑从何而来。
“爸爸不要出差好吗?念念想要爸爸陪念念玩,念念不要和爸爸妈妈分开——”念卿抱着霍漱清的胳膊,哭了起来。
霍漱清抱起女儿,擦着女儿的泪,一旁的苏凡也是泪眼蒙蒙。
“苏凡,我们,死了吗?”霍漱清望着她,问。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接过女儿抱在怀里,泪水滴在女儿的脸上。
“我们,死了吗?”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没有死啊,她是那么爱他,可是,离婚的话出口,她又该如何收回?
霍漱清望着她,得不到她的回答,他的心里深深叹息一声,再也没有理会她,抱着女儿起身,把孩子放在一旁的婴儿床里。
“爸爸给你讲个故事,你乖乖睡觉,好吗?”霍漱清关了房里的灯,只打开床头的台灯,对女儿道。
“我想看书,爸爸。”念卿抱着自己的玩偶,道。
“好,爸爸给你拿一本书,咱们一起讲。”霍漱清起身,走到隔间的书架,仔细找寻着,才取了一本绘本书,他都不知道女儿有这些书的,不知道是苏凡什么时候买的。
这么想着,抬脚迈进卧室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给女儿取被子的苏凡。
台灯的柔光,包围着母女二人,那柔软的睡衣包裹着她们的身体,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像,霍漱清一时之间无法迈步,只想多看看这一幕。
这就是他的家人,他等待了四十年才拥有的家庭,而这一切——
苏凡,你真的舍得抛弃吗?苏凡,你,到底在想什么?
“爸爸——”念卿猛地转头,看见爸爸就站在卧室门口,开心地叫道。
苏凡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却似乎根本没有再看她,直直地朝着女儿走来,苏凡的心,猛地痛了下,起身离开女儿的床边。
霍漱清很有默契地坐在她刚刚坐的位置,翻开书,调亮了灯光。
“爸爸,我给你讲,好吗?妈妈给我讲过这个故事,我会讲。”念卿道。
霍漱清看了一眼整理着床的苏凡,转头看着女儿,翻开书。
念卿指着书上的字,认真地念着“爸爸在哪儿”。
“宝宝都认识爸爸了?”霍漱清惊道。
“妈妈给我教的啊!”念卿看了爸爸一眼,开始翻书讲故事。
霍漱清搂着女儿的头,看着女儿像模像样的翻书,听着女儿认真地讲述着书上的故事情节,他的心里,那颗紧绷的心,慢慢变得柔软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
“爸爸,我讲完了,你学会了没有?”念卿抬头看着爸爸,神情严肃,俨然是一个小老师。
苏凡听见女儿这么说,无声笑了,她知道这小家伙经常就是这样的。可霍漱清对于这种情况并不是很熟悉,这一幕倒是让他惊呆了,却很快就哈哈笑了起来。
“好,好,爸爸学会了,来,现在爸爸讲,好不好?”霍漱清拿过书,开始学着女儿的样子讲,却被女儿指出他的错误——没有读封面上的书名。
霍漱清之前压抑的心情,被女儿这么一折腾,瞬间消失了。
苏凡偷偷看着他,黑暗与光亮在他的脸上折出立体的光影,越发显得那张俊逸的脸庞更加的刚毅。
这些日子,她都没有好好看过他,现在这样,心里难免有点心伤。或许,自己以后再也不能这样看着他了,再也——
浓浓的哀伤笼罩着她的心头,原本想问他要不要留下来过夜,可是看他和女儿那么投入,再想想自己和他现在的处境,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就直接去了浴室给他准备洗澡水。
霍漱清看着她一言不发走出去,心里又飘起来一团阴霾。
等苏凡回来的时候,女儿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地给女儿盖好被子,把书从女儿的床上拿开,回头就看见了她。
调暗了床头的灯,霍漱清走向了她。
她向他走近两步,想要抬手抱住他,他却从她身边直接走了过去,留下她空空的双手静静垂在黑暗中。
而那一刻,泪水也从她的眼里滚落了下去。
可是,只是那一刻,她抬起手,转过身看着他把书放回书架,猛地跑了过去——
他的身体,猛地震了下,他的心,却也在狂乱的跳跃着。
她就那么静静地抱着他,从他的身后抱住他,不愿送开。
霍漱清,我错了,我不该那么不霍后果说出那种不负责任的话,霍漱清,我错了!
她在心底不停地重复着,不停地说着,可是,嘴巴就是张不开。
他静静站着,良久,一动不动。
苏凡啊苏凡,你,到底怎么回事?到底要干什么啊?
他也好想转身抱住她,好想——
可是,他没有那么做,他只是站着,站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慢慢地掰开她的手指。
苏凡怔住了。
看着他默默转身,看着他静静望着她,看着他的手,轻轻贴上她的脸。
她猛地抓住他的那只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泪水,就顺着那指缝流了下去。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她的下巴,急切的唇瓣贴上了她的,大手隔着她身上单薄的睡裙放肆地抚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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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他一眼,道:“你说什么呢?怎么生啊?违反政策的。”
“没关系,要是怀上了,就生吧!不管男孩女孩,再生一个。”他拉着她的手,神情认真。
她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你,不是认真的吧?”
“你看我在开玩笑吗?”他问。
她低头,想了想,又说:“这样,不行的吧,念卿是你非婚生的女儿,已经对你有影响了,再——”
他拥着她,道:“其他的事,我处理,你不用想。要是你觉得现在身体不好,就好好养一阵子身体,反正你还年轻,不着急,而且,过几年说不定政策也就放开了——”
“那就等——”她说。
“这些你不用管,有我在。”他打断她的话,道。
她只好点头,猛然间又想起一件事,低声说:“那个,我忘了跟你说——”
“什么?”他问。
“我,我去医院做了手术了——”她的声音很低,却足够让霍漱清暴跳起来。
“你,说什么?什么手术?”他抓着她的肩,问。
他的声音不低,念卿翻了个身,苏凡忙说:“你小声点嘛,我们去客厅说。”
说着,她拽着他的手,一直走到客厅里。
他坐在沙发上,她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身边。
“我担心怀孕,就去医院上了个环,已经三个月了。”她低声说。
他沉默不语,端起水杯子喝了口水,好一会儿,才说:“那就去拿掉,准备再生一个。”
“你——”她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坚持,想来想去,想起自己儿时的遭遇,才说,“你是不是嫌弃念卿是女儿,所以才——”
他愣住了,一脸错愕盯着她。
什么逻辑啊?
“你瞎想什么呢?你以为我是这样的理由才想要再生一个吗?”他问。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不能告诉她,其实真正的理由是,念卿户口上的父亲是逸飞,尽管这是极少人才知道的秘密,而且也是逸飞当初为了帮念卿而弄的,却始终是霍漱清心头的一根刺,再加上念卿和逸飞之间的亲昵劲儿,让他这个做爸爸的,真是——
“当初,你怀着念卿离开了我,不管是怀孕还是生产,我都没有陪你经历,后来念卿的成长,我也缺失了很多。所以,我想重新经历一次,和你一起经历,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那些年有多苦?”他说。
这是第二个原因,也是他能告诉她的唯念念个原因。
苏凡泪花闪闪,靠在他的怀里,道:“你不要这么想,我们现在这么幸福,过去的事,都不要去想了。而且,我也没觉得苦。”
“真的?”他问。
她点头,抬头望着他,道:“是啊,我心里想着你,想着总有一天会见到你,就什么都不觉得苦了,而且,那是我们的孩子啊,是你唯一能给我的——”
“傻丫头!”他轻吻着她眼角的泪,叹道,“所以,就让我经历一次吧,好吗?政策方面,已经在讨论全面放开二胎了,我们还能赶得上。你现在好好养着身体,找时间尽快把那个东西从你的里面拿走。”
“嗯!”她含笑望着他。
“真是个孩子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后悔了吗?”她问,“你今天真的答应离婚的话——”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她的嘴唇上点着,她立刻明白了,知道自己不该说那两个字,忙说:“你要是答应了的话,就不用再面对我这样,这样——”
“这样一个小傻瓜?”他笑着问。
她噘着嘴,不说话。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不希望你和你妈妈一样把自己的一切都抛弃,围着一个男人转。那样,就不是你了,对不对?”
她只是看着他,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放心,你男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罩得住你!”他微笑着说。
“那你为什么要选我呢?我这么没用的,难道说,我上辈子对你做了太大太多的好事,你这辈子要来还债?”她也笑了,问。
他笑了,故作思考,道:“也许吧,不过,还有个原因,你知道吗?”
她摇头。
“你是我的劫!”他注视着她,烟波微微含笑,道。
苏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手,拉着她的轻轻抚摸着,道:“我们这辈子,就这样吧,命里注定如此,也别再折腾了,你说呢?”
苏凡含泪点头。
“那,这件事就这么过了?”他问。
她继续点头。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道:“好了,你先去睡,我等会儿。”
苏凡起身,走向卧室,看着他也起身去书架拿书,她猛地跑过去,飞快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霍漱清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跑回了卧室。
他轻笑着叹了口气。
夜晚,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
晨曦来临之时,昨日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没了影踪,除了苏凡那红肿的双眼。
“你的眼睛怎么了,迦因?”早餐时,方希悠问道。
罗文茵也注意到了,看着她。
“我,我,没什么,没什么。”苏凡忙笑着掩饰道,可是,根本无法掩饰。
“等会儿我帮你化个妆就好了,看不出来的。”方希悠见状,微笑道。
“谢谢你,希悠。”罗文茵道。
“文姨别客气。”方希悠说完,苏凡忙说:“霍漱清昨晚回来,我把票给他了,他说他会抽时间去看你们演出。”
“谢谢他了,他那么忙的,这种小事——”方希悠说着,心里想起曾泉,不禁难受万分。
她的演出,曾泉却说不一定能去看,而霍漱清那么忙,却因为苏凡的缘故而去看她的演出。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像苏凡这样幸福呢?到底该怎么做呢?
“没事的。”苏凡微笑道。
“舅妈拉琴好好听,念念也想学。妈妈,让我去学吧,我也想学。”念卿望着妈妈,道。
苏凡还没开口,方希悠就笑着说:“好了,念念想学的话,舅妈来教你,怎么样?不过,你可要乖乖学哦,不能说学一下就不学了,明白吗?”
“孩子的话,没必要当真,希悠!”罗文茵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罗文茵还是很高兴听到方希悠这样说的。
“没事的,文姨,反正我也有很多闲时间,教教念卿,还能让我随时练习,要不然手真的就生掉了。”方希悠道,说完,她笑着对念卿说,“我们中国人拜师是很重大的事情哦,你要是决定让舅妈当老师,可要让你爸爸妈妈准备好拜师仪式的!”
罗文茵和苏凡都笑了。
“也好,隆重一点,也让她有个记性,要不然又是三天的热度。”苏凡道。
“我开玩笑的。”方希悠微笑道,“自己家的孩子,哪里需要那些虚的东西?只要孩子喜欢就好了。可是,音乐这东西,入门的时候容易,后面就枯燥死了。当初我妈逼着我学的时候,我真是偷偷地不知道在心里和她吵了多少次架。”
“是吗?我觉得音乐很神圣呢!会乐器的女生都有一种女神的气质!”苏凡说的是心里话,可方希悠笑了。
“你可别再捧我了,什么女神不女神的,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方希悠说完,起身,“文姨,我有事先走了,晚上不回来,不用给我备饭了。”
“那你就去忙吧,明晚和你爸妈一起吃饭,你别忘了。”罗文茵道。
“嗯,我知道,文姨。”方希悠应道,说完就和苏凡、念卿再见,离开了餐厅。
等方希悠走了,罗文茵才问苏凡眼睛怎么回事,是不是和霍漱清吵架了?
“没,没什么。”苏凡忙撒谎道。
“没什么?昨天小冯送你回来的时候,就看着不对劲。说,是不是什么事瞒着我?”罗文茵追问道。
苏凡不想让母亲为自己操心,便说:“昨天是吵了一架,不过,晚上回来的时候没事了。”
罗文茵惊诧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你这丫头,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你会不会想点正常的事?漱清那么好的男人,你上哪儿找去?你还,还和他吵架?你是不是嫌你命太好,日子太顺心了?”
念卿哪里懂得外婆教训妈妈的内容,可她是听出来外婆说爸爸妈妈吵架了,便说:“妈妈,你要跟爸爸道歉。”
苏凡愣住了,被这一老一小这样夹击批判着,想解释,根本找不到张嘴的机会。再看念卿,小不点才三岁半,可是和外婆联合起来教训妈妈真是头头是道。
罗文茵骂了一会儿,也懒得再骂了,问:“昨晚好好跟他认错了没?”
苏凡点头。
“你就这样诓我吧!肯定是哭了一场,漱清心软就没跟你计较了,是不是?”罗文茵道。
苏凡简直要冤死了,比窦娥还冤枉啊!她怎么叫没有好好认错?昨晚被他折腾的到现在还是腰酸背痛的,还要怎么认错?可是,她怎么能说呢?说出来不羞死人?
罗文茵看着她脸上那难以退散的红晕,毕竟是过来人,知道什么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之间,吵的再厉害,最后也都烟消云散了。而且,从这丫头此时的脸色,还有霍漱清早上的样子来看,两个人昨晚一定是进行了“深深”的交流。自己的女儿,虽然从小没有在身边养过,可是,毕竟是母女,有些东西还是不说自明的。
看着女儿和霍漱清的样子,罗文茵不禁想起自己当初和曾元进的一幕幕,嘴角不禁溢出笑容。
注意到女儿和外孙女注视的疑惑目光,罗文茵假咳了一下,道:“以后不要再和漱清闹脾气了,记住没?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她差点要说“像你爸一样有耐心的”,却担心女儿追问,话到嘴边就收了回去,“不是所有人都像漱清一样好脾气的,你最好要惜福。”
“我知道了。”苏凡应道。
“哦,对了,等会儿把你的眼睛,”罗文茵叫了一声自己的秘书小孙,“你给迦因化个妆,把她那一对青蛙眼遮盖一下,等会儿要去吃个午饭。”
“我也要去吗?”苏凡问。
“当然了,一个重要的午餐会,你必须去。”罗文茵道。
是啊,都是为了霍漱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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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她给霍漱清打了个电话,把自己在做什么告诉了他,霍漱清不禁笑了,他知道这肯定是罗文茵逼着她去的,而她此时肯定是无聊透顶的。
“既然那么不想去,以后就别去了。”他说。
“还好,就是不知道和她们说什么。”苏凡道,“我想,慢慢的就会好点吧!”
他没说出口,却也感觉到她是在努力学习适应他的世界,适应他们的世界,这样一想,心里难免会有一阵欣喜。
“好了,那我不说了,你忙吧!”她说。
“丫头——”他在她要挂掉电话的时候,猛地叫了一声。
“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却还是没把心里非常想说的话说出来,道:“晚上我会尽量早点回家,你也别在你爸妈那边了,回咱们家吧!”
在岳父家里,毕竟是有些不便的,比如昨晚,就必须要注意音量问题,也不敢有什么太放肆的动作。
苏凡哪里知道他想的这些,却说:“今天我嫂子不在,我爸也没回来,小雨也不在,我妈一个人——”
霍漱清心里深深叹息,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行,那你就陪你妈吧!她一个人是挺孤单的。”霍漱清道。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苏凡笑着说。
挂了电话,她看着洗手间镜子里那个面色绯红的自己,不禁笑了。
幸福,就是这么无声息啊!
妈妈说的对,她要惜福,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珍惜自己和霍漱清之间如此的深情。
很快的,第二天傍晚,曾元进就到家了,苏凡看着母亲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也为母亲感到开心。不知自己到了母亲那个年纪,是否会有那样的幸福呢?应该会吧,毕竟,那个人是霍漱清呢!
“晚饭准备的怎么样?”曾元进问妻子道。
“没问题,你放心。”罗文茵道,“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
“不了,我还要和念卿好好玩会儿呢!几天没见我的大孙女儿,想死姥爷了。”曾元进抱着念卿,笑着说,“大孙女儿,想姥爷了没?”
“想了。”念卿说着,抱着外公的头狠狠地在脸上亲了一下,曾元进开心的哈哈哈大笑着。
“当爷爷的人就是不一样!”这时,方慕白的声音从院子里飘了进来,罗文茵忙起身迎出去。
“慕白大哥,嫂子,你们来了,快请进!”罗文茵含笑道。
“老远就听见你的笑声,是不是几天没见孩子,想傻了?”方慕白笑着对曾元进道。
“等希悠生一个,你不傻也得傻!”曾元进笑道。
方希悠陪着父母走进堂屋客厅,帮着苏凡给父母泡茶。
可是,曾元进这话说出来,让方希悠的心里,一阵阵难受。
“那你到时候可千万别跟我抢,你已经有念卿了。”方慕白笑道,说完,向念卿伸出手,道,“念卿,来,让方爷爷抱抱你,别让你那个坏姥爷抱着了。”
一屋子的人欢笑一堂。
没多久,霍漱清也来了,见岳父母和方慕白夫妻都在,忙进去问候。
可是,所有的人都来了,唯独不见曾泉。
“给泉儿打电话了吗?到哪儿了,怎么还不来?”曾元进对妻子道。
“马上就到了,已经打了。”罗文茵道。
“来,你们翁婿两个,谁和我对杀一局?”方慕白对曾元进道。
“我不和你下了,老是赢,赢了我一辈子了。”曾元进道。
方慕白笑着,其他人也都笑了。
“我来和方书记下吧!”霍漱清道。
“你可别跟你这个臭棋篓子的老丈人一样,一辈子和他下棋,都没劲透了。这人不光棋臭,还没品,输了就不依不饶。”方慕白道。
“那你还找我下?”曾元进笑道。
“谁找谁啊?是你老输,又不服输,缠了我几十年。”方慕白道。
“这话说的,好像我有多喜欢你一样。”曾元进笑着说。
方慕白也笑了,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干嘛非要让我把我的宝贝女儿嫁到你们家来?”
“你就别往你脸上贴金了,还不是希悠的好?”曾元进道。
方慕白含笑不语,方希悠的心里,却是万念难平。
霍漱清陪着方慕白下棋,曾元进抱着念卿坐在一旁,而客厅另一面,罗文茵和方希悠母亲闲聊着,方希悠作陪,苏凡则去了厨房。
从厨房出来,苏凡听着从堂屋里传来的笑声,停下了脚步,站在廊柱下。
头一回,她看见曾泉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点着烟,火光一明一灭。
她心里讶异,走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去?”苏凡问。
曾泉背靠着廊柱,猛吸了几口烟,道:“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她愣住了。
曾泉苦笑了,道:“你和他那么好的,怎么会想离婚的事情呢?”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低声问。
他摇摇头,道:“或许,这个问题,我该去问霍漱清,毕竟,毕竟他是有经验的。”
苏凡猛地张大眼睛,拉着他的胳膊一路快走,走到后院的角落里,低声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曾泉一愣,道:“你这么想的,还是有人这么跟你说的?”
“你别管这些,我只是问你,你是不是——”苏凡道。
曾泉苦笑着叹了口气,道:“非要等外面有别的女人才想着离婚吗?”
“那你怎么回事啊?爸妈都在里面陪着你岳父岳母,你在这里说离婚?”苏凡压低声音道。
曾泉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你说的对,我不该说离婚,离婚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我不该犯这种错误的!”
他说着,叹了口气,苏凡看着他那苦涩的笑容,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我只是突然,突然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该,该,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去哪里。”他摁灭了烟蒂,扔在一旁的地上,对苏凡笑了下。
苏凡望着他的脸,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他的。
“没事,没事,我们进去吧,不能让大家等我一个人。”曾泉微笑了下,松开自己的手,拍拍她的肩。
廊下的灯光,拉长了他的背影,那么的寂寥。
苏凡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回到客厅,苏凡看着曾泉走过去和岳父岳母问好。
曾泉见岳父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便对方希悠说:“不是让你把那袋白片拿出来给爸妈泡了吗?”
“我忘记了,等会儿吃完饭了再泡吧!”方希悠答道。
方慕白一听,微微笑了,道:“怎么,你是找到好东西了?”
“有个朋友特意送过来的,我想着您过来的时候尝过了,要是您尝着喜欢,我就找他再要一点。”曾泉道。
“行啊,改天你和希悠回家来给我带上再喝,今天太晚了,本来老了不容易睡着,再喝点茶,今晚还是算了吧!”方慕白道。
曾元进听着,对儿子笑道:“你小子怎么不想着孝敬你老爸?我看啊,这个家里,最疼我这个老头子的,就是我们念念了,念念最好,是不是?”
“念念最爱爷爷了!”念卿说着,亲了曾元进的脸一下,惹得曾元进哈哈大笑,一屋子的人都被她逗乐了。
方希悠的母亲见状,不禁也笑着伸出手,道:“念念,那你喜欢不喜欢奶奶啊?奶奶可喜欢你了呢?”
念卿当然是跑过去坐在了方希悠母亲的腿上,逗着她们。
霍漱清心想,这丫头,简直就是个马屁精,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好听的话,惹的所有人都喜欢,就连家里的勤务人员都各个喜欢她的不得了。或许,这就是她的天分吧!
想起曾泉方寸在屋外的样子,苏凡一直偷偷观察着他,可是现在,他脸上完全没有那样的悲伤,和平时一样,坐在岳父身边看下棋,还要忍不住拿起棋子走两下。
“看,泉儿不愧是我教出来的,这棋下的比他爹强太多了。”方慕白笑着拍拍女婿的肩,道。
“再好,那也是我儿子呀,老白!”曾元进道。
“你就拿这话堵了我一辈子!”方慕白道。
“我还是别惹事儿了!”曾泉起身,笑道。
看着一屋子人和和乐乐的气氛,苏凡的心,却根本放不下。偶尔看看方希悠,却见她的视线,也总是在曾泉的身上。
离婚吗?曾泉啊曾泉,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曾泉起身离开,说要回房间去换个衣服,方希悠要跟过去,他却说“你陪着爸妈吧”,说完轻轻按了下方希悠的肩,就走出了堂屋。
苏凡见状,想了想,说“我去厨房看一下”就跟着出去了,可是她并没有看见自己走出堂屋的那一刻,方希悠眼里的神色,而罗文茵全都看见了,那一刻,罗文茵心里一怔。
“你等等我——”苏凡跑步追上曾泉,道。
“怎么出来了?”曾泉问。
“你还问我?”苏凡跟着他一起走,“刚才,你说的那事儿,到底为什么?”
曾泉看了她一眼,笑了下,道:“没什么,就是脑子出问题了,随口那么一说——”
苏凡听他这么说,不禁气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他的胳膊就往他屋里走,曾泉完全没明白怎么回事,不明白她怎么就这样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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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也微微笑了,点头道:“我知道,所以这一点很头疼,这么多年要不是逸飞,真的撑不下来。”
覃逸秋不语,只是看着苏凡。
“这次回去,就想把念清的事情安顿一下,和逸飞商量一下怎么办,毕竟他也是念清的一份子,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份子。”苏凡道,“如果在京城这边找不到合适的合伙人,就只能——”
“有个人,你熟不熟?”覃逸秋猛地打断苏凡的话。
“谁?”苏凡问。
“潘蓉。你熟吗?”覃逸秋道。
“是,是那个,我大姑的儿媳妇?”苏凡问。
覃逸秋点头,道:“就是她,她现在是潘家公司的二把手,逸飞和她也有些合作。”
苏凡想起来那个很爽朗的嫂子,想起她,脑子里也跃出表哥张政的影子,那夫妻两个人眉眼间的恩爱——
潘蓉比张政小了将近十岁,是张政的第二任妻子。
“潘家企业那么大的,我这个小婚纱——”苏凡道。
“如果你想把念清搬到京里,就一定要找一个自己人来合作,否则会被有心人钻空子,从而影响到漱清。”覃逸秋道。
“可是,我和她也不是很熟,找她来合作,恐怕没什么希望吧!”苏凡道。
“不管有没有希望,你心里有这么一个人,有空了找她聊聊,毕竟你们是一家人嘛,什么话也都好说一点。”覃逸秋道。
“嗯,我知道了。”苏凡道。
空姐过来,覃逸秋要了杯咖啡,苏凡也要了一杯。
“不过,想起来做生意是挺烦的,那时候为了赶订单,过年的时候还要在工厂里赶工。”苏凡抿了口咖啡,叹道,“相比较起来,我真的情愿去做翻译,也不用去考虑销售的事情。”
覃逸秋笑了,道:“你如果想做的话,还是可以继续的。”
“我,还不清楚。”苏凡摇头,道,“不过,这也是个选项。”
两个人坐着聊着,没多久,飞机广播里就传来即将降落榕城机场的通知。
苏凡把霍漱清摇了起来,给他递了一杯咖啡。
“已经到了?”霍漱清问。
“嗯。快了。”苏凡答道。
望着舷窗外的云层,苏凡的眼前,却是一片迷茫。
经过了这半年,她的未来又在何方呢?
覃逸秋说的对,她可以继续做回自己的老本行,一来省心,二来对霍漱清也安全。可是,念清是她的心血,是她人生最艰难时刻的光明,是给她自信的东西,也是她和覃逸飞友谊的见证,她怎么突然舍得把念清放弃了呢?
霍漱清看着她脸上的愁云,心里有些不安。
飞机降落,覃逸飞亲自来到机场接霍漱清和苏凡,还有覃逸秋和罗正刚夫妇。
苏凡老远就看见覃逸飞那熟悉的笑容,看着覃逸飞朝着他们走来,心里波浪微微翻涌了一阵,看着他走近了和霍漱清拥抱,对他微微笑了。
“嗨——”覃逸飞微笑着走向她,问候道。
“逸飞——”她说。
“最近很忙吗?还是没休息好?脸色不太好啊!”覃逸飞看着她,道。
“可能是最近有点忙。”霍漱清看着苏凡,揽住她的腰,对覃逸飞道。
覃逸飞笑了,道:“走吧,上车再聊。”
看着覃逸飞在前面和姐姐姐夫一起走着,那高大的背影,现在怎么看都是越来越像霍漱清的感觉。
“怎么了?”霍漱清看她神游着,问。
苏凡笑了下,道:“你不觉得逸飞越来越像你了吗?”
“我?哪儿挨得上啊?”霍漱清笑道。
“我说的不是相貌,是感觉,以前就觉得他什么地方和你有些像,现在越来越像了。”苏凡道。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免会互相影响的。”霍漱清道。
不止是感觉,就连穿衣服也是很像她初识的霍漱清了。
她记得那时候霍漱清就会在冬天穿一件黑色或者深咖色的中长大衣,里面是衬衫或者加一件毛衣,如果没有毛衣,那就是衬衫和围巾了,而此时的逸飞,正是这样的装扮。因此,在刚才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她就恍惚了,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当年的霍漱清。
上了车,几个人坐在一起聊着,覃逸飞说明天初一,约上几家人一起去哪里玩,他已经安排好了地方。
“哥,你答应我了的,可别反悔!”覃逸飞笑着对霍漱清说。
霍漱清看了一眼苏凡,对覃逸飞笑道:“我什么时候反悔过了?哦,你还没说,敏慧他们来吗?”
苏凡是听霍漱清提过这件事,覃逸飞也给她打电话说过,说的是霍漱清母亲和姐姐一家,覃家,还有罗家,就这三家人过去度假山庄待一天,哪里还有叶敏慧?
“来啊,我妈亲自打电话邀请了,我还是被通知的——”覃逸飞说着,一脸无奈。
覃逸秋笑了,道:“叶叔叔他们一家也极少在过年的时候来榕城,偶尔来一下也有不同的感觉嘛!”
“可是这么一来,我们的队伍就更庞大了,叶敏慧她哥哥嫂子全都要来,你们这是要我命啊!”覃逸飞道。
“你小子,心里就不是这么想的。”罗正刚笑着拍拍覃逸飞的肩。
“反正都到了这一步了,总不能赶人家走吧!我就听天由命,伺候你们各路神仙了!”覃逸飞笑道。
苏凡挨着霍漱清坐着,看着覃逸飞笑了。
就在那一刻,她猛地发现覃逸飞的目光,也在她的身上,苏凡深深一震。
覃逸飞什么都没说,在接触到她的视线的时候,就立刻转移了视线,坐在了霍漱清身边,笑着说着,根本没有再和苏凡说一个字。
苏凡没有说话,她也明白,覃逸飞的意思,或许,现在这情形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逸飞有他自己的生活和世界,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车子在入城高速上飞驰着。
覃逸飞斜靠着车门,视线越过霍漱清落在苏凡的身上,却只能看到她的侧影。他的心,一下下的疼了起来,却还是努力让自己加入姐姐姐夫还有霍漱清的话题,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距离上一次见她,已经有一个月了,恐怕,这是间隔最长的一次吧!这一个月,连电话都少了,只打过两次。这个月,他去过京城好几次,却没有和她见面。参加完聚会,车子停在她住的楼下,看着那一幢楼里亮着灯的窗户,却总是看不见她。手机捏在手里,按出她的名字,也不能拨出去。
而此时,即便是坐的这么近,却——
或许,这样的话,大家都会好过一点吧,漱清哥,还有她!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覃逸飞掏出来一看,看了好一会儿没接,大家都注意到了。
“谁啊,干嘛不接?”覃逸秋问道,说着,从弟弟手里拿过手机,是叶敏慧的名字,覃逸秋对弟弟笑笑,道,“你这个呆子!”
说完,覃逸秋接了电话,弟弟也没有反对。
“是敏慧吗?我是逸秋。”覃逸秋道。
“是逸秋姐啊,我,我是想问逸飞明天的事,他现在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叶敏慧问。
“没有,他,”覃逸秋看了弟弟一眼,覃逸飞忙拿过手机。
“是我,刚才有点事???嗯,没有改变,你和伯父伯母上飞机了给我打个电话???嗯,对???那就这样,再见!”覃逸飞说完,就挂了电话,发现一车人都在盯着自己。
“都干嘛看着我?好奇怪。”覃逸飞笑道,却见苏凡也在看着自己,他忙下意识地说,“没什么,就是问明天的事情,早就定好了的,我怎么会变卦呢?”
话出口了,覃逸飞才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好像是害怕苏凡误会他,可是,现在,不就是要让她觉得他和叶敏慧很好吗?真的很好,那又为什么要解释呢?真是——
“看来你的信誉很不好!”霍漱清好像明白了覃逸飞的举动,笑着说,看了苏凡一眼。
“是啊,你可不能这样。”苏凡接着说。
覃逸飞笑了,不说话。
车子先是开到了市委家属院里霍漱清母亲的住处,苏凡和霍漱清下了车,覃逸飞下车给他们递了两把伞,而覃逸秋和丈夫只是和他们再见,并没有下车。
不知何时下起的蒙蒙雨,这会儿有些大了起来。
“明天见!”苏凡和他们挥手再见。
覃逸飞对霍漱清和苏凡笑笑,上了车。
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消失在蒙蒙雨帘之中。
“走吧!”霍漱清道。
苏凡回头看着他,对他微笑了,忙跑向他,扑进他的怀里,雨伞就掉在了地上。
他有些惊讶,却很快就恢复常色,拥着她,在她的额上印上一个吻。
两个人完全不去提覃逸飞,心照不宣地牵着手走进了家门。
一按门铃,桐桐和念卿都跑了过来给他们开门,念卿扑向父母的怀抱,霍漱清一下子抱起女儿,亲着女儿的脸蛋。
“我们刚才看见你们的车了,念念非要跑出去接你们,我没让她出门,她还和我生气!”桐桐从苏凡手里接过行李箱,笑着说。
“怎么能和姐姐生气呢,嗯?”霍漱清笑道。
“我想去接爸爸妈妈啊!”念卿道。
“姐姐是怕你淋雨生病,知道吗?”苏凡道。
念卿不说话,脸搭在爸爸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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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姐姐道歉!”苏凡道。
念卿看着妈妈,又看向桐桐的背影,从爸爸的怀里跳了下去,跑向姐姐。
“姐姐,对不起!”念卿拉着姐姐的衣襟,道。
桐桐笑了,道:“姐姐说着玩儿的!来,亲姐姐一下,姐姐就和你做好朋友!”
念卿亲着桐桐的脸,两个人又在客厅里追着跑了起来。
“桐桐,你看你都多大了,还和妹妹这样?快停下来,小心妹妹摔着。”霍佳敏搀着母亲从楼上下来,道。
苏凡忙问候了婆婆和大姑姐,霍漱清问道:“姐夫呢?”
“还有图纸没画完,正在画呢!”霍佳敏道。
“这么认真啊!大过年的,还不休息?”霍漱清笑道。
“说是开年了马上就要交,这个年啊,他是要和他的设计图耗上了。”霍佳敏道。
“我上去看看。”霍漱清起身道,念卿非要跟着去,霍漱清便牵着女儿的小手上了楼。
“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婆婆问苏凡道。
苏凡不禁尴尬,昨晚哪有睡觉嘛!可是,她还是笑着说:“没事,最近一到晚上就不睡不着,非要熬夜。”
“年纪轻轻的也别熬夜了,要不然身体受不了。”婆婆道。
苏凡应声,问桐桐道:“桐桐,什么时候开学?要不要跟我们去京里玩几天再回来?”
杨梓桐窝在沙发里吃着零食,道:“等毕业了吧,在你们的大房子度假去!”说着,她笑了。
“随时欢迎你!”苏凡笑着说。
杨梓桐今年高三了,学习成绩很好,就读于华东省最好的高中,是重点班,申请了美国的大学。
“你有没有打算去哪里旅行?你舅舅说要祝贺你拿到哈佛的录取书,已经给你准备好旅行的钱了。”苏凡道。
杨梓桐笑着,看着妈妈。
霍佳敏道:“你自己决定,不过,不能去太危险的地方。”
“好啊,谢谢舅妈!我可能会和同学约上一起去。”杨梓桐笑着说。
苏凡含笑点头。
今天的年夜饭,是苏凡和霍漱清结婚后第一次在婆家吃的。
开饭前,要先给已故的霍廷楷敬献供饭,一家人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暮色爬上夜空,霍漱清和姐姐姐夫带着两个孩子在家门外,放鞭炮迎接父亲的灵魂回家团聚。苏凡望着霍廷楷的遗像,看向婆婆眼里的泪,心里难过不已。
薛丽萍擦着丈夫的遗像,泪水从眼里流了出来。
苏凡忙拿出纸巾递给婆婆,低声道:“妈,我来擦,可以吗?”
薛丽萍盯着她,想想丈夫的离去,和眼前这个儿媳妇脱不了干系,可是,都已经快四年了,念卿都——
遗像其实很干净,原本榕城的空气就干净,又有专人打扫,即便是家里其他的物件,也没落什么灰,何况是这被薛丽萍时常亲手擦的遗像?
苏凡知道,公公的遗像,从来都是婆婆一个人擦的,而且,婆婆时常擦着照片自言自语。她听霍漱清说过,公婆年轻时,感情并不是十分的和睦,毕竟是那个年代的人,而且公公又是政界高官,在家里也是很强势。婆婆跟着公公伺候了他一辈子,里里外外的。可是到了最后的时候,两个人那种默契,让儿女们都是很佩服的。或许,真的就像是老话说的,少年夫妻老来伴吧!老年失去伴侣,真是很寂寞痛苦的事!
薛丽萍盯着苏凡,又低下头看着照片上的丈夫,沉默良久,才对苏凡说:“其实,我一直都很不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苏凡不语。
“老头子这辈子,身边那些花花草草不是少数,粘来粘去的。可他是个聪明人,掂量的很清楚,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他很清楚。”薛丽萍说着,叹了口气,“有那么一个女人吧,我记得是八十年代末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在市里当书记,那个女人,其实只是个大学生——”
苏凡愣住了,婆婆这是在说——
薛丽萍看着她,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是榕城大学的,当时才是个大二的,老头子去学校做什么报告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认识了。你别以为只有现在的女大学生才那么开放,那个时候也不逊色。一来二去的,也就——不得不说,那个女的还是有些手段的,老头子从不对什么人上心的,居然就在那个女的身上栽了。”
“您怎么知道的?”苏凡问。
“那时佳敏已经上大学了,认识那个女的,还是一个社团的干部。可能是因为和老头子有了那么点事儿吧,那女的就找机会和佳敏一起来家里了,”薛丽萍说着,不禁笑了,“当时我看得出老头子心里想的什么,可是,我怎么会让那样一个心计深的女人来我家人身边呢?还利用佳敏的关系——”
“那后来呢?”苏凡问。
薛丽萍叹了口气,道:“都说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害了卿卿性命,那女的,要是她自己能安分点,也不至于最后——正好那一年不是学生们闹事吗?市里也很紧张,最紧张的那段时间,我把佳敏关在家里没让出门,那女的约她一起上京,她没去。我估计老头子当时也劝那女的别去京里,可是那女人的野心太大,心机又不成熟,跟着其他人就走了。清场那一天,老头子还派人去京里找她,把她带回榕城,结果那女人路上就跑了,正好赶上清场。后来老头子派去的人到处找,结果——”
“怎么了?”苏凡问。
“没死,算是命大,被抓了。老头子派人去牢里看她,才知道她去了那里的时候,遇上清场就逃了,结果被抓了。她也不想想,上面是吃素的吗?她在榕城大学都是领头的人,上了黑名单,还能跑的了?”薛丽萍道,顿了下,接着说,“遇上那事儿,老头子知道是保不住她的,毕竟是大事儿,上面早就有定性的,就没法儿管了。那女的托人找到佳敏,求佳敏救她,佳敏把这事儿告诉了我,我真是,真是恨死那个女人了。什么东西?自己犯贱勾引了别人的老公不说,还跑到佳敏那里装可怜?于是,我就一个人去了京里,通过关系见了她。我跟她说,让她死了心,不要再想着有谁救她,自己的错,自己承担。要是她再和老头子联系,或者找佳敏,我有办法让她消失。”
苏凡愣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可以原谅她和老头子之间那点儿事儿,可是,我绝对不会容忍她利用佳敏!从京里回来,我就和老头子明说了,我说,我知道你们的事儿,来来去去都知道,你如果还想留着你的面子,留着你当父亲的尊严,就不许再和那个女人有牵扯。你要想为了那种不成熟的肉体关系葬送前程没关系,不许把我的女儿和儿子搭进去,不许让我的孩子被人耻笑。”薛丽萍说着,看着苏凡,“老头子也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再多了,要是影响到他的地位,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那个女的呢?”苏凡问。
“她的下场,在我们这个家里,就是如此了,至于其他的,那不是我关心的了。”薛丽萍道。
苏凡不语。
“其实,我这辈子遇上的女人,不止那一个。只不过那一个,是他心头最痛的吧!所以,当我知道你和清儿的事情的时候,见到你的时候,感觉,感觉自己好像又看见那个女的了。”薛丽萍说着,苦笑了,“我以为是她借尸还魂又回来祸害我们家了,所以——”顿了顿,“在疗养院知道你的身份后,我和老头子大吵了一次,他说他支持清儿离婚选择自己的幸福,我就和他吵了。我问他说是不是觉得看着你让他想起了那个女人,所以他才支持清儿离婚。结果他什么都不说,我也就病倒了。”
苏凡望着婆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事,清儿和佳敏都不知道,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们知道他们尊敬的爸爸当年还有过这样的事,这也是我不喜欢你的原因,迦因。我觉得你像是那个女人,虽然孙蔓对清儿照顾不周,不是个合格的妻子,可是,我不允许像那个女人一样的人插足我儿子的婚姻,影响他的前程。”薛丽萍道。
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了。
苏凡抬头,视线越过婆婆的头顶,就看见了在外面院子里放鞭炮的霍漱清。
“对不起,妈,过去,我和霍漱清的事,对不起。”苏凡的话,打破了两人的沉默,薛丽萍泪花闪闪,看着她。
苏凡的眼里,也滚出了泪,握住婆婆的手。
“妈,对不起,我当初,当初做了,做了伤害你们的事,我一直,一直都欠您一个道歉的话,我一直都没有跟您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的原因,爸爸他——”苏凡道。
薛丽萍摇摇头,拍拍苏凡的手,叹了口气,道:“你不用跟我道歉,其实,我也有错。”
苏凡眼里的泪,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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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小妻子脸上又羞又气的样子,霍漱清忍不住又亲了她,她却说:“你昨晚,害得人家起不来床,被妈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真是被你给害死了,以后我可怎么办?”
“好了好了,没事的,我妈不会计较的,你让她儿子夜夜满足,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感谢你?”他笑道。
“恶心死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霍漱清,你真是——”她简直无语了,推开他,道,“你要赖就赖着吧,我要去洗漱做早饭了。”
“姐姐他们已经走了吗?”霍漱清一边起床,一边问。
“妈说姐姐他们去了姐夫家了,早饭我来做。”苏凡道。
因为今天下午就要去和覃家、叶家、罗家一起聚会,霍佳敏和丈夫一大早就赶去了婆婆家,陪着公婆吃个初一的早饭,和杨家其他的人团聚一下。
看着苏凡着急的样子,霍漱清不禁笑了。
这丫头,总是这样沉不住气!
大年初一的早上,苏凡和霍漱清带着孩子陪着老人一起去了趟公墓,给霍廷楷献花。下午三点多,霍佳敏一家回来了,大家一起便驱车前往覃逸飞定好旅行地点,几家人分开走,在庄园里碰面。
昨天的雨,让今天的空气感觉清透,特别是在远离市区的地方。下午时间,阳光已经从云层中探出来,照射着大地。
极少陪着家人出门旅行的苏凡,现在心中满满的都是温暖。
这就是家啊!以后,她就再也不会是孤单一人了。
这么想着,她看向了身旁的霍漱清,握住了他的手。
他一愣,看着她脸上那平静的表情,对她微微一笑。
谢谢你让我有了家,霍漱清!
她这么想着,头靠向了他的肩。
这家伙,怎么这么粘人?霍漱清心想,却还是在心底微微笑了。
远处的青山,笼罩在一片沼沼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苏凡望着那隐隐的青山,心情已经倏然开朗起来。
车子直接开进了这一座竹翠苍苍的山里,沿着盘山公路直上。走到半山的时候,车子拐进了一条并不起眼的青石路,路很窄,只能有一辆车通过,走着走着就看见了一个梅庄的大字。
“终于到了啊!”苏凡一下车就听见了杨梓桐的声音,接着就看见念卿从车上下来了。
“刚刚有没有乖啊?”苏凡过去抱起女儿,问。
“我和姐姐在玩呢!”念卿道。
“走,我们进去,你看,小飞叔叔在那边呢!”杨梓桐拉着念卿的手,念卿立刻就从妈妈的怀里窜下来,跟着姐姐跑向了覃逸飞。
覃逸飞一下子就抱起念卿,亲着念卿的小脸蛋,念卿也亲着他。
“薛姨,佳敏、正刚哥,累了吧!”覃东阳笑脸迎上来,和杨正刚握手,问候大家道。覃东阳的妻子章惠娟也跟着他过来,念念问候大家。
虽说是覃逸飞组织的聚会,覃东阳是东主,自然也就由覃东阳的妻子来负责招待大家了。
“麻烦你们了,阳子、惠娟!”薛丽萍笑着说。
“哪里哪里,几家人难得有机会聚一下,我也没麻烦什么。”覃东阳陪笑道。
“是啊,大家赏光,东阳和我都很开心呢。薛姨,这外面湿气重,先到里面休息一下。”章惠娟微笑道。
在章惠娟的陪同下,霍佳敏夫妇和薛丽萍先朝院子里走去,霍漱清和苏凡在后面跟着,覃东阳跟他们说话。
“老霍,这气色不错啊,看来还是迦因把你伺候的好啊!”覃东阳揽着霍漱清的肩,笑着打趣道。
苏凡一听,不免难堪。
霍漱清捶了下覃东阳,笑道:“不要胡说了。”
覃东阳看着苏凡那微红的脸颊,哈哈笑了,道:“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要不迦因就不好意思了!走吧,我们进去,二叔和叶叔叔他们都到了。”
一行人走进里面的院落,苏凡才发现这里和外面完全不同,仿了秦汉的建筑风格,建了几个小楼分别置于三个院子里,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
苏凡心想,这覃东阳真是越来越有钱了,竟然连古梅园的地都圈了来盖宅子,别说这地了,就光是这三个院子的房子盖下来也不少钱了吧!财主啊!不过,这点院子,和他的身家相比起来,恐怕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她也只是这么想想,嘴上是绝对不说的。
内院有一扇门出去就是一条通往古梅园的青石板路,而内院后面,则是一派新式的江南园林。虽然现在只有梅花点点,其余的花都没有开放,却也可以看出夏日花开时的胜景。
大家来到内院的正厅,厅堂屏风后面的门直通花园。
而此时,覃春明夫妇和叶承秉夫妇,还有江彩桦在罗正刚夫妇的陪同下一起参观着园子,苏凡在屏风边看见了他们。
“去年年初才建好,这一年就空置着,等过年的时候请大家一起来坐坐。”章惠娟见苏凡看着后面,含笑解释道。
“妈,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去后面和覃叔叔他们打个招呼。”霍漱清对母亲道。
“去吧,我先喝口茶。”薛丽萍道。
“薛姨,咱们去后面喝茶,等会儿他们就都过来了!”章惠娟微笑道,扶着薛丽萍起身,走出了正厅。
霍漱清和苏凡还有姐姐姐夫一起在覃东阳陪同下来到后花园,问候覃春明等人。
“怎么没见敏慧他们?”苏凡问覃逸秋。
覃逸秋拉着苏凡的手,低声在耳边说“敏慧去检查咱们的后勤了”,说着,覃逸秋诡秘地笑着,苏凡明白了,叶敏慧已经是作为女主人在招待大家了啊!这么说,覃逸飞也在这儿有份?
很快的,苏凡就看见苏以珩夫妇和覃逸飞,还有念卿、桐桐一起从侧门走了进来。
“妈妈,妈妈,那边有好多的花,好漂亮啊!”念卿跑向苏凡,大声喊着。
跑到父母身边,念卿才发现有一堆人,对大家笑着。
“这孩子就是这么惹人啊,怪不得三姐夫总在我们跟前显摆自己的外孙女儿!”苏以珩母亲苏静过来弯下腰摸着念卿的头顶,微笑道。
“赶紧让小希给你们生个大孙子,你也就不眼馋了不是?”徐梦华笑着说。
苏静含笑道:“我这不也做好准备等着呢嘛!”
一堆人都笑了,桐桐喊着念卿去看水池里的鱼,念卿就赶紧跑了。
“霍书记,苏姐姐,你们好!”顾希走过来问候道。
苏凡拉着顾希的手,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了,是不是学校的事很忙?”
“一到假期就轻松了!”顾希微笑道。
大家走到人工湖上的一座厅子里,叶敏慧已经在那里泡茶等候大家了。
几个月没见叶敏慧,当苏凡看见她的时候,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落落大方,一派大家闺秀的感觉,宛如方希悠的复制品。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众人都落座了,大家聊着笑着,一片祥和热络的气氛。即便是覃春明夫妇或者叶承秉夫妇,谁都没有提覃逸飞和叶敏慧的事情,可苏凡看得出来,两家似乎是有了默契的。而覃逸飞——
“小飞叔叔,没有鱼食了,小鱼们要游走了!”念卿的声音从外面飘进苏凡的耳朵。
苏凡便起身走了出去,看见覃逸飞陪着桐桐和念卿在喂鱼逗鱼。
“我陪他们玩儿吧,你进去和他们聊天去!”苏凡对他说。
“没事,好久没和念卿玩儿了!”覃逸飞对她笑了下,道。
“念卿,我们去那边,快——”桐桐拉着念卿就跑了,扔下两个大人不理会。
苏凡要叫女儿慢点跑,覃逸飞却说:“没事,桐桐会盯着的。”
不远处传来两个女孩的声音,苏凡站在柱子边看着他们。
覃逸飞站在她身边,也是一言不发。
风从耳边吹过,阳光投在水面上,泛着点点金光。
“哦,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苏凡觉得这样无话可说挺奇怪又可疑,忙找了个话题。
“什么事?”覃逸飞问。
“念清。”苏凡看着他,覃逸飞抬手,示意她边走边说。
苏凡便和他一起走着,把自己的设想告诉了他。
“我想着要是不行的话,就关了吧,搬到那边去,我在经营方面又不行,又怕因为这个出什么事——”苏凡道。
覃逸飞背着手慢慢走着,却问:“那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你舍得吗?”
苏凡苦笑了下,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帮忙,也不会有念清,从始至终,我做的都很少——”
“你是这么看待的?”覃逸飞道。
苏凡不语。
覃逸飞脚步很慢,也不再说话。
尽管她没有明说,可是他也觉察的出来,她这么决定,最重要的原因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这么一想,他的心里,难免痛楚。可这种痛,他说不出来。
他们没法见面,唯一见面的理由就是念清,而现在,她连念清都要关了——
覃逸飞抬头看了一眼白云层叠的蓝天,停下了脚步。
“如果你自己想要放弃的话,我也没有理由说服你继续留着念清,只是,雪初,我想告诉你,念清是你的,虽然我也为念清做了些事,可是,你的思想是念清的灵魂。不管念清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觉得你都不该轻言放弃。如果你要放弃,必须要有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让自己以后不会再后悔。你现在,有这样的一个理由吗?”覃逸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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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敏慧看着湖对面覃逸飞的身影,心头不禁痛了,却还是面带微笑陪大家聊天。
他们,在做什么?她是该继续去在意,还是,放下?
或许,还是不要去在意了,他要放下苏凡,需要时间,而她,应该给他这个时间,至少,他现在已经在慢慢的放了。
理由?
苏凡停下脚步。
理由就是,她不能再和覃逸飞有牵扯,这就是理由。只要念清存在一天,她和覃逸飞之间就免不了联系,而他需要有他的新生活,她不能让念清拖住他!
对,就是这样,她不能拖住逸飞!
“我觉得自己在设计方面还欠缺很多,以前或许是运气太好了,一直都很顺,可是,将来,如果要一辈子从事设计的话,我恐怕不行。所以,”她抬头望着他,眼神果决认真,“我,我觉得不如现在就放弃了好了,这一年多没有我,团队里其他的设计师都做的很好,我想,要不就交给他们继续去做——”
覃逸飞双手插兜,抬头望着头顶假山上的树,那是一种芳香木本植物,却完全不认识是什么。
“呃,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不如就继续保留念清,你不想做主设计师,可以请别人来,你说呢?等到什么时候你回来了,念清还在,怎么样?”覃逸飞望着她,道。
苏凡张大眼睛看着他,却说不出来话。
这是个好办法,毕竟,也许她将来还会重回设计行业,留住念清,算是给她一条后路。
覃逸飞竟然——
“我们就这样决定,好吗?等过完年开会和员工们通告一下,你如果想去继续学习就去学习,让他们继续发展念清。至于搬迁,我觉得暂时还是不要搬了如果你不做的话,念清留在榕城,我可以盯着。”覃逸飞道,“还有,我和四少、宇飞一起在上海看了一块地皮,打算买下来,在上海拓展业务。虽然榕城距离上海不远,可是毕竟不能比上海,上海在各方面都是领先的,要想发展下去,还是要在上海占领一席之地。”
“你没有计划去京里发展吗?”苏凡问。
覃逸飞摇头。
“那你们要好好干,把飞云做成国内第一的传媒公司!”苏凡伸出手,要和他握手。
她眼里深深的笑意,让覃逸飞的心又剧烈跳了下,却还是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嗯,一定会的,等到了那一天,我请你吃饭!”他笑着说。
“好啊,到时候我一定会狂宰你,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苏凡笑着说。
“没问题!就算你要满汉全席,我也不会反悔!”他说。
苏凡却只是笑了,不说话。
“那你呢,离开念清之后打算做什么?”覃逸飞边走边问。
“还没想好,可能去读书进修,不过没法出国。”她说着,无奈地笑了下。
覃逸飞点头,道:“出国去学的话,最好,只是现在纪律那么严,没办法。”
“是啊,所以就在国内学,设计,或者继续学我的老本行。”她笑着说。
“要去做翻译?”覃逸飞道。
“呃,也许吧,还没决定呢!”苏凡道,“之前还和逸秋姐在飞机上聊,我还想着找我大姑家的表嫂,潘蓉,你知道的吧?”
覃逸飞点头,问:“你找她做什么?”
“想请她入股念清啊,等念清搬去京里的时候,管理方面,我就可以请她帮忙了。不过,昨晚想了想,还是不要麻烦人家了,她那个人是不错,可是,我还是,算了,毕竟不是很熟。”苏凡道,“所以,我就想把念清关了,现在你这个办法,呃,那就没必要关门了,你说的对,念清是我的心血,虽然这么说让我难以承受,你也付出了很多,我不能太自私。”
覃逸飞笑笑,不语。
“可是,以后就要辛苦你——”苏凡道。
“这有什么辛苦的?交给小雪去做就好了,她现在不是干的挺好吗?而且她是你闺蜜,大家都放心。”覃逸飞道。
苏凡点头。
“你是该停下来休整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覃逸飞看了她一眼,“一直这么操心下去,你的身体也承受不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可不是纸片人哦!”她笑了,道。
“那你说说,世上有多少人中枪醒来半年就去工作的?”覃逸飞道。
苏凡含笑不语。
“不过,做翻译就是有点辛苦,而且,你给谁做翻译去?谁用得起你?”覃逸飞笑道。
“你应该说,那么多翻译人员,哪有我的位置?”她笑着说。
“我可没那么说啊!”覃逸飞道,“你想做就去做,反正别在家里待着就是了。”
苏凡点头。
“哦,对了,我刚刚看见敏慧,感觉不一样了哦!”她看了他一眼,微笑道。
“有吗?我没发现。”覃逸飞道。
“真的不一样了,她以前给人感觉很活泼,现在,呃,沉稳很多了,真是大家闺秀的样子。”苏凡道。
覃逸飞淡淡一笑,道:“我妈更喜欢那种类型。”
“不是你吗?”她接着问。
覃逸飞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苏凡突然意识到自己话说过头了。
“对不起,我,好像话太多了。”她尴尬地笑了,道。
“没什么啊!你没说错,她现在就是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我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还好现在也慢慢适应了。”他说。
“那你喜欢过去她的样子,还是现在?”她问。
喜欢?覃逸飞看了她一眼,笑笑。
“呃,可能是她也成熟了吧,毕竟年纪也长大了,所以,也许这就是人生的必然。”覃逸飞没有回答,却说。
苏凡点点头,笑了下,没说话。
可是,直到此时,苏凡突然有种感触,教养这个东西,真的是很难说清楚的一件事。叶敏慧以前是那么疯狂不着调的一个人,现在也能为了覃逸飞变回淑女,变成了一个和自己过去完全不同的人,却一点都不违和。
“呃,我要和你说的就是念清这件事,没其他的了,等年后公司上班了再正式处理。”苏凡道。
“你不用管了,我会派人弄好的,你是品牌的持有人,所以,你的股份还在,到时候我弄好了,你再回来签字就行。”覃逸飞道。
“谢谢你,逸飞,又麻烦你了。”苏凡望着他,道。
覃逸飞摇头,道:“又不是我亲自做,交给别人去弄就行了,也没什么麻烦的。而且,这方面,我比你懂的多一点。”
苏凡微微笑了,没说话。
“你们聊什么呢?”突然,一个人面带笑容走过来,苏凡和覃逸飞都看向她。
“你们聊什么呢?”一个声音飘了过来,苏凡和覃逸飞都看向了她。
“敏慧!”苏凡含笑问候道。
“迦因姐!”叶敏慧微笑着问候了一声,走到覃逸飞身边,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中,靠着他站着。
覃逸飞并没有拒绝,他看了苏凡一眼,却见她对他们微微笑了。
“我过去看看念卿和桐桐,两个孩子太淘了。”苏凡微笑道,说完就朝着两个孩子的方向去了。
而这时,覃逸秋的女儿娆娆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了,桐桐带着两个妹妹在园子里玩了起来。
“迦因,等等——”覃逸飞推开叶敏慧的手,追了上去。
叶敏慧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头如同被细密的针扎着,眼里,猛地涌上一层水雾。
“怎么了,逸飞?”苏凡停下脚步,问。
“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是说年后回榕城。过两天你不是要和我哥回京里去吗?”覃逸飞道,“等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再决定念清怎么处理。”
苏凡点头,道:“好,等我回来吧!”她回头看了一眼叶敏慧,见叶敏慧依旧站在原地,便对覃逸飞淡淡一笑,“你去和敏慧一起陪大家吧!”
覃逸飞看着她的背影,转身走向了叶敏慧。
叶敏慧忙侧过身擦去眼里的泪,待他走近了,抬头望着他微笑着。
“敏慧——”他站在她面前,低低叫了声。
她知道他是要解释什么,却摇头,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她要关了念清!”覃逸飞道。
叶敏慧怔住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不远处和三个孩子玩的苏凡。
“她,真的要放弃设计了吗?”叶敏慧惊愕道。
覃逸飞点头,负手而立,望向苏凡。
她脸上的笑容,浅浅的,却是让人感觉那么的快乐。
是啊,她要守护她的幸福,有些东西,不得不舍弃。他,难道不也是吗?这世上,有多少人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呢!很多时候,不都是退而求其次吗?
叶敏慧看着他脸上的落寞,她怎么会不明白呢?对于覃逸飞来说,苏凡就是他心上那颗痣,此生无法除去。
她握住他的手,覃逸飞看着她。
“不用担心,她当初也是无意间踏入设计行业的,总有一天,她也会找到其他的梦想去实现。”她抬头望着他,道。
是啊,总有一天,苏凡会找到其他的梦想并去努力实践,就像她对待她的设计一样。而这个被她“抛弃”了的梦想,就如同他一样,已经走进了她的历史。
她是那么执着的一个人,当初选择离开大哥,孤苦无依在这他乡谋生,却都没有想过回去找大哥。她明知道只要和大哥在一起,她是不会吃一丁点苦的,不是么?而她,情愿选择走最难的路,只为了爱心里的那个男人!
那么现在,她也是同样的吗?断绝了他和她之间唯一的纽带,只为了——
覃逸飞的心里深深叹息着。
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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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连连道:“对不起,那一次我,我太着急了,我怕失去你,我怕不那么做,自己和你就再也没机会——”
她轻轻摇头,道:“我明白,那一次是有些不好,可是,我爱你。”
他沉默不语。
她对他笑了下,道:“别多想了,过去的事情了,而且,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你就算做了,我也不会,不会怪你,所以,还是,别想了,好吗?”
他微微笑了,道:“真该第一次就要了你。”
她轻笑不语。
“哦,对了,你忘了说了,那个,你说我给你做了那个的话,你就告诉我当时你和嫂子说了什么的,你不会食言吧?”她猛地想起来关键的问题,忙问。
霍漱清一愣,马上就反应过来,故意不悦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啊?”
“说嘛!”她说。
他想了想,笑了,在她耳边低声说:“我说,我是你,叔叔!”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霍漱清,你——”她开始拿着靠枕打他了,他躲着,笑声不止。
也许是顾及到影响,苏凡还是停下手了。
“好吧,你说的也对。说叔叔,也对。”她有点自言自语。
霍漱清忍住笑,深深望着她,眼眸里爱意浓浓。
“骗你的,小傻瓜!”他宠溺道。
“什么?”她愣住了。
“我和她说,你是我媳妇儿!”他轻轻地说。
苏凡彻底怔住了。
他笑了,道:“知道我潜伏多久了吧?”
“你,可是,你,怎么胡说啊?你就不怕,不怕被人认出来,然后——”她紧张地说。
“你会在那种情况下认为我是市长吗?别说那个女人,就是医院里的医生,都没认出来,还说你是我老婆!”霍漱清笑着说。
苏凡不语。
“我费尽心机在你身上,用了那么多工夫,花了那么多时间,才得到了你。”他说着,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以后,不许说乱七八糟的话了,不许胡思乱想了,知道吗?”
苏凡的眼里,浮起一层水雾。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道:“好了,睡吧,明天还要和他们玩呢!”
“是哦,差点忘了,千万不敢晚起。”苏凡道。
刚盖好被子,她就想起另一件事,问:“这个院子,是东阳大哥的吗?”
霍漱清摇头。
苏凡望着他。
“这是小飞的。”霍漱清道。
“逸飞?”
霍漱清点头。
“那为什么,好像是东阳大哥——”苏凡不解地问。
“这块地方很难得到,要是让外界知道是小飞的,影响不好。因此一直是东阳夫妻在打理的,”霍漱清说完,顿了下,盯着她的双眼,说了一句让苏凡意外万分的话。
“这是小飞送给敏慧父母的。”霍漱清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道。
苏凡愣住了,盯着他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霍漱清也只是望着她,长久不语。
“这么说,他们,结婚的事已经完全定了,是吗?”苏凡问。
“差不多是。”霍漱清点头。
苏凡笑了下,道:“这样挺好的,很好,敏慧对逸飞一片深情,这么多年,他们也算是,圆满了。”
霍漱清注视着她那娇俏的脸庞,沉默不语。
“刚才吃饭的时候,怎么没听他们提?”苏凡问。
“敏慧说暂时不想结婚,要等小飞工作方面有些起色再说。”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不语。
想起逸飞在花园里——
应该一起都好,都会好的。就算不好,那也不该是她可以过问操心的事了。
苏凡这么想着,亲了下他的嘴角。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里?我妈下午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和舅妈一起去探望一下这边的长辈。”苏凡道。
“初五再走,你来得及吗?”霍漱清问。
“嗯,可以。”苏凡道,“不过,我想明天就回江宁去,我爸的周年忌,我要去一趟。你就别去了,念卿和我一起过去就行了。”
“我不去,可以吗?”霍漱清问。
“没事,你这边事情多,不用陪我去了。”苏凡道,“我还想再去一趟拓县的,可是这么冷的天,还带着孩子就算了,等天气暖和一点我再过去。”
霍漱清点头。
苏凡依偎在他的怀里,认真地望着他,道:“我爱你。”
“我知道。”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微笑道。
漫漫长夜,却在不同人的不同心思里过去了。
苏凡一直听着霍漱清的均匀呼吸,想着覃逸飞和叶敏慧的事情。
正如霍漱清所说,娶了叶敏慧,对于覃家来说也是不错的选择,尽管覃春明现在地位让他们可能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可是,不见得更好的选择可以更好的爱覃逸飞。至于覃逸飞,将这个别院送于叶家,也是对叶家的一个承诺了,尽管叶家也不见得对这别院有多大的苛求。叶承秉夫妇有苏以珩那么一个儿子,还在乎这样一个房子吗?不过,叶家在乎不在乎,都不是重要,关键是覃逸飞的这个举动,让他们还是很暖心的。毕竟,在古梅园边上的别院是地位的证明,除了覃家,估计没有几个人可以得到了。
这样的心知肚明,对两个人的婚事,算是一个交代。
如此一来,覃逸飞应该是决定了吧!看看叶敏慧父母和兄嫂的态度,他们是很喜欢覃逸飞的,并没有因为覃逸飞对叶敏慧多年的冷落而不悦。这样,真的很好,很好啊!
夜色,在晨曦中渐渐走向结束。
第二天早上,大家一大早就起来去梅园逛了,霍漱清约了苏以珩和覃逸飞、覃东阳等人在梅树下赏花饮茶,苏凡和顾希、叶敏慧等人陪着他们聊天。
时间,过的很快。
傍晚的时候,大家各自乘车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霍漱清忙着自己的公关活动,而苏凡在初四这天就带着念卿去了江宁省,去了翔水的养父家里,参加养父的周年忌日活动。
这一年,苏子杰忙着照顾家里的玫瑰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家里的经济状况也好转了不少。养母跟苏凡说,她想把家里的房子整修一下,因为现在村里很多人家都盖了楼,而子杰不同意,说是要把钱投到生意里面去,没必要盖房子。
苏凡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很多邻居的确是盖了新楼,有些人家甚至是赶着春节搬迁新居。
视线落在这院子里,苏凡想起这家里和儿时都没太大的区别,被这一片新建的院落包围,这院子就显得落魄了。
“你也知道咱们这里,要是房子不好,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咱们?子杰这孩子,也都老大不小了,一点都不上心——”养母叹道。
苏凡不知道养母这么说,是为了在她这里要钱盖房子还是纯粹抱怨儿子,不过,养母说的也是实情,像这种接近城镇的农村,家里的房子在婚事上面有很大的决定性作用。
“妈,我这里有些钱,您拿着——”苏凡把准备好的卡从钱包里掏出来,塞到养母的手里。
“小凡,这,我不能拿你的钱,子杰要说我——”养母忙把卡推回去,道。
“妈,没事的,您拿着,我这次来拿的不多,等过几天我回去,给这张卡上再打二十万过来。”苏凡道。
养母面色尴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凡,妈,妈不能拿你的钱来,来——”养母道。
“妈,您别跟我客气,子杰现在年轻,要霍着事业,其他的事也很难顾及,您也别生气,男人年轻的时候,还是要以事业为重,婚事什么的,也不急。不过,咱们家这房子,是该翻新了,您把钱拿上,找别人问问价钱,需要多少钱,您就跟我说,这件事,咱们就不要管子杰了,别让他分心了。”苏凡道。
养母半晌不语,苏凡把卡放在母亲手里,这时,苏子杰从城里采购了明天招待前来祭拜父亲的亲戚,苏凡忙走出去帮忙卸货。
晚上,苏凡和女儿住在自己以前住的房间里。虽然家里的房子没有整修,可是苏凡的这间还是好好整理了下的,家具和床、还有被褥,全是新的。为了让苏凡和孩子来的时候住的舒服,苏子杰还特意买了新的炉子,母亲把火炉烧的旺旺的,生怕念卿挨冻。
苏子杰去了搬新家的邻居家里吃酒,回来的时候十点多了,走到姐姐的门口想敲门,却还是走开了。
窗户上有灯光照出来,可能姐姐还没有睡,不过,这么晚了,还是不要打扰姐姐了。
苏凡窝在被窝里玩手机,这被窝真是暖和啊,和以前真是完全不同了,想想当初读高中,周末回家来,这被窝简直冷的——
生活都会变好的啊,一切都会变好!
然而,过了没一会儿,苏凡就听见外面有吵架的声音,好像是弟弟,便赶紧穿上羽绒服就锁上房门出去了。
“怎么了,子杰?”苏凡循声来到客厅,问。
养母坐在沙发上抹眼泪,苏子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茶几上是苏凡给的那张卡。
“子杰,你发什么酒疯?”苏凡道。
“姐,你把你的钱拿回去,我,我们不能再拿你的钱了。”苏子杰道。
苏凡看了母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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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为了这个和妈吵?”苏凡问,“你真是喝多了,赶紧回房睡觉去。”
说着,苏凡把卡从茶几上拿过来,交给母亲。
“姐,你别管了,你听不懂吗?”苏子杰一下子站起身,盯着苏凡。
“姐,我是个男人,我怎么能,能让你再掏钱来养家呢?我知道你不缺钱,可是,有些事,有些责任是我该承担的,我不能因为你有钱就赖着你啊,姐!”苏子杰顿了片刻,才说。
养母低声哭泣着。
苏凡走到弟弟身边,把手放在弟弟的肩上,这个弟弟,个子比她高出了一个头,以前那么不着调,现在,好像这几年就突然长大了一样。
“姐,妈就是,就是看着别人家都盖新房子,眼馋了,就跟你要钱,姐,就算是盖房子,这钱也不该你来出,我——”苏子杰神情激动。
可是,苏凡打断了他的话。
“子杰,姐知道你现在有志气,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这家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爸妈养活我这么多年,把我养大,供我读书,如果没有爸妈,哪有我的今天?”苏凡说着,拉起弟弟的手,那只被砍掉了一根手指的手,望着弟弟,“我,欠你太多了,子杰,所以,不要再跟妈吵了。好吗?不是妈跟我要,我也该为咱们家出点力了。再说,你做生意不得需要点门面吗?家里破破烂烂的旧房子,也不好,对不对?”
“可是,我的车——”苏子杰道。
他想说,自己的车也是姐姐买的。
苏凡捶了他一下,笑道:“还跟姐姐客气,是不是想挨揍了?”
苏子杰沉默不语。
“好了,回房睡觉了,妈年纪大了,别跟我吵了,记住了吗?”苏凡道。
苏子杰和姐姐慢慢走出客厅。
“姐,我们这个家,有了你,才是最大的幸运啊!”苏子杰躺在自己的床上,叹道。
“嘴巴这么甜,早点哄个女孩回来结婚!”苏凡笑道。
苏子杰含笑不语。
走出了弟弟的房间,苏凡看见了养母站在院子里,走过去道:“妈,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小凡,妈,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说——”养母道,“妈以前对你,对你——”
“妈,别说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而且,要不是您和爸捡到我养我,我早就冻死了是不是?所以,什么都别说了。”苏凡说着,揽着养母的肩走进养母的卧室,“其实,这么多年,我没有回家看看,没有见我爸最后一面,我都不是个孝顺女儿,我的心里——”
“小凡,你爸,没有怨过你,他只是一直都担心你。”养母道。
苏凡含泪点头。
“好了,你回去看看念卿吧,孩子万一夜里哭醒看不见你就害怕了,你小时候啊,夜里哭醒了就找你爸——”养母道。
苏凡笑了。
儿时的很多事,她都记不太清楚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凡看着女儿,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
或许,自己的童年也是很幸福的,只是,每个人的幸福都不同。
次日一大早,苏凡就起床和养母,还有姑姑家的几个儿媳妇过来一起收拾招待亲戚们的饭局。亲戚们都知道她嫁了大领导,嫁了市委书记,自然也是不会让她动手的,一直拉着她说话。有人还问她,你老公来不来啊?
“你们好好干活,话真多!”养母笑着斥那些晚辈。
“小凡姐的老公那么帅的啊,我们可是从没见过那么帅的男人,那么大的领导!回来开开眼嘛!”小姑家的表妹笑着说。
苏凡含笑不语,帮着剥葱。
也许是因为得知了苏家女婿是原云城市市委书记,现在又是中央领导,今天来的亲戚居然比去年多了好几倍。酒席还没开始,家里就来了很多人,苏子杰跑进厨房,道:“姐,怎么,怎么连省里都来人了?这下可怎么办?”
一时之间,厨房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苏凡也是很意外,赶紧洗了下手就走了出去。
院门外停了好几辆车,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几个穿着高档风衣的人。
“是夫人吧!”一个中年男人忙迎了上来,其他人也站起身都走了过来。
苏凡不禁有点囧,什么夫人?这是别人称呼她母亲罗文茵的啊!
可是,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面带微笑。
刚刚那个中年男人看出来她的心思,猜出她是肯定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便忙介绍,这个是什么书记,什么长,什么主任,从省里到市里到县里,估计镇上的领导只能在院子里站着了。
“谢谢各位领导前来,只是我家的私事,不好意思麻烦各位!”苏凡微笑道。
“夫人客气了,客气了,霍书记工作繁忙,您家里父亲的忌日,我们理所当然该替霍书记分忧。”那个官最大的男人笑着说。
苏凡想起母亲罗文茵,想着母亲遇到这样的情形该怎么做,便礼貌地向来的领导们道谢,招呼他们入座吃饭。
当然,大过年的,领导们顶着严寒跑到这村里来,不会为了一顿饭,为的是什么,苏凡也很清楚。只是,现在家里的饭菜,都是准备着给亲戚们的,而且还没有出锅,现在也没法端出来。
苏凡只好让家里的人备茶,低声让弟弟再托人去城里买菜肉。
“不忙不忙,夫人,我们过来,是想为老先生尽点心意,再者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帮霍书记和夫人的,就不给夫人添麻烦了。”那个官最大的男人客套道。
“真是不好意思,各位领导前来,我们也没什么好招待的,真是对不住——”苏凡不好意思地说。
这时,有个表弟跑进来,道:“小凡姐,又来了一辆车!”
苏子杰忙跑了出去,院子门走进来的,竟然是霍漱清!
霍漱清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意外了,正在院角和亲戚家的小孩子玩耍的念卿跑向了爸爸,扑到爸爸怀里。
“脸蛋都冻成这样了?怎么还不进屋去?”霍漱清摸着女儿红红的脸颊,道。
“不要嘛,我要玩,爸爸快放开我!”念卿说着,就拧着从爸爸怀里又溜了下去,跑向了其他的小伙伴。
苏凡赶紧从客厅走出来,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来了,原本在客厅里那一堆领导们抢先走向了霍漱清,和他握手寒暄。
“进屋里坐吧,外面太冷了。”苏凡道。
谁都没想到霍漱清会来,包括那帮前来的领导。而霍漱清也没想到一进院门,就遇上这些人。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不是吗?苏家的女儿嫁了云城市原市委书记、江宁省最年轻的省委常委,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
毕竟是不请自来的人,也不好意思多待了,而且,见到了霍漱清,心意已经传达到了,此行目的已达,就没必要在这乡下待着混饭了。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前来的领导干部都和霍漱清告辞离开了,临走时还邀请霍漱清和苏凡去翔水市赴宴,向霍漱清好好汇报一下工作,都被霍漱清婉拒了。
“这次是为了爱人的家事前来,拜祭岳父以尽子女孝心,大家的心意,霍某领了,就不打扰大家了。”霍漱清道。
苏凡一直没有插言,此时客人已走,才有机会问霍漱清。
“你怎么一声不响就来了啊?不是说有事不能来的吗?”苏凡道。
“毕竟是你养父的周年忌,怎么能不来呢?”霍漱清低声道。
“姐夫——”苏子杰走了过来,笑着叫了声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霍漱清问。
“也没什么准备的,就一点饭菜,厨房里做着呢!”苏子杰道,“姐,姐夫,你们去屋里坐着吧,外面太冷了。”
这时,院子里亲戚们也多了起来,门外面还有很多村里人,都想亲眼看看苏家的这位女婿。村书记送走了之前那些领导,就赶紧跑来苏家了,想见大领导,却还是没敢进屋去,在院子里领着村民们搭棚支桌子。
尽管远近十里八乡都知道苏家的女儿嫁了大领导,可是,苏子杰丝毫不敢打着姐姐姐夫的旗子做什么事,每每心里有了想求助于姐姐姐夫帮点自己的时候,他就会看到自己那根半指,看着看着,心里的痛就会钻出来噬着他。自己只是掉了半根手指,可是姐姐呢,在跟着霍漱清的那些年里,姐姐受了多少的苦呢?那些苦,他想象不到,却也猜得出姐姐的日子有多艰难。如此一来,他也就不愿去找姐姐帮忙,哪怕自己再怎么艰难,也是自己去努力。也因为这个原因,他的那些朋友还笑话他有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用,“不是谁都有个当市委书记的姐夫的”!而苏子杰听到这话,只是一笑而过。自己的日子,终归都要自己过,不是吗?
即便如此,苏家的名声在外,苏子杰即便是不去找姐姐姐夫帮忙,也有不少人会主动来贴,贷款啊、销售啊,苏家玫瑰园的生意真是不怎么要苏子杰费心了。而此时,端着茶水来到姐姐房间之时,苏子杰就被霍漱清问及生意的事,还有苏子杰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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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我们都无能为力,尽人事听天命吧!”他叹道。
苏凡不禁苦笑了,道:“连你都这么说,小百姓也就只有认命的份儿了。”
“你要知道,没有人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的,没有人。你想要拯救别人的苦难,最后只会让自己痛苦。我不想你痛苦,明白吗?”他注视着她,道。
她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们能帮到哪里就到哪里吧!你说的对,没有人可以拯救世界的,我也没那么想过。”
他望着她脸上的悲伤,亲了下她的额头,道:“累了一天了,洗个澡睡觉吧!”
苏凡点头。
这天夜里,她紧紧靠在他的怀里,跟他说“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念卿,绝对不能让她离开”。
霍漱清并没有告诉苏凡,自己那个帮忙联络这件事的朋友是谁,而苏凡也无从去打听事情的进展,只有给燕燕妈妈打电话,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依旧没有消息。
终有一天,苏凡实在忍不住了,跟霍漱清问那个联络人的联系方式,霍漱清才把江采囡的电话给了苏凡。
“我在云城那会儿,她是新华社驻云城站的记者,后来她被调到了京里,去年从单位辞职,自己搞了个工作室,和好多民间机构都有来往。你要是想了解,就去找她吧!”霍漱清告诉她道。
与其让她一天到晚没头苍蝇一样的,还不如让江采囡应付她,霍漱清如此想着。因此,在把江采囡的电话给她之前,霍漱清先给江采囡打电话说了一声。
“她这个人认真起来认真的不得了,你及时和她联络着就行了,省得她到处乱跑去打听。”霍漱清对江采囡道。
“霍书记,你就这么说你太太?”江采囡笑了。
“她的个性,我太了解了。”霍漱清道,“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好的,我明白,霍书记。”江采囡应道。
拿到了江采囡的电话,苏凡就立刻联系了,可是江采囡在外地采访,要过一周才能回京。
“你别急,我已经和朋友们都打过招呼了,他们有消息就会告诉我。”江采囡在电话里说。
那也只能这样了吧!苏凡心想。
很多事情都是急不来的,那就等着消息吧!
躺在地板上,盯着头顶的灯,苏凡才想起来自己这几个月都没有做过什么正事。年后处理完念清的事情后,她就报了某所大学的短期课程学习设计。可是毕竟是短期的,不像大学时那么正式上课,每周只去两次,一次就两个课时,其他的时间都是跟着老师实际练习,这就是她今年做的事。再者,就是燕燕这件事了。
好了,起来吧,下午还要去老师的工作室呢!
她还没起来,家门就开了,进来的,当然是张阿姨了。
“累了吗?”张阿姨拎着大袋小袋的食材,笑着问她。
今天晚上霍漱清会早点回家,前天就约了覃逸秋一家过来吃饭,张阿姨提前开始准备了。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怪怪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苏凡起身,道。
“有没有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张阿姨问。
苏凡摇头。
张阿姨看着苏凡脸上的哀伤,知道她现在肯定是在烦那个女孩子的事情。
“你别想太多了,可能只是小问题,去医院看看,别拖了。”张阿姨道。
“我和贾主任约一下,看看她什么时候有时间。”苏凡说着,打开手机。
“真是奇怪,为什么我今天打电话找的人都不在呢?”苏凡挂了电话,道。
张阿姨已经在洗手准备午饭了,笑着说:“难道说要看看黄历再打电话?”
苏凡也笑了,道:“看来是的!”
午饭,当然只有苏凡和张阿姨。
吃完午饭,苏凡也没有午休,直接去了老师工作室,可惜时间还早,就没有上楼,在小区附近的一个咖啡店里坐着喝咖啡看书。
乐声袅袅,有种慵懒的感觉。
这样的和平宁静,总是让她觉得不真实,好像这一切都是自己偷来的一样。
从老师的工作室回来,苏凡就和张阿姨一起准备着晚饭了,而覃逸秋也很快就到了,当然是带着自己的女儿。
“我哥呢?”苏凡打开门,问。
“他要等会儿才到。”覃逸秋笑着说。
身边的娆娆叫了声“姑姑”,苏凡就含笑摸摸她的脸蛋,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看这长势,你后年就能比你妈高啊!”
“是啊,这孩子长得很快,特别是这两年。”覃逸秋道。
张阿姨在厨房忙活着,苏凡端着冰镇的果汁,就要过来给覃逸秋和娆娆倒。
“妈妈,姑姑,我先去练琴了。”娆娆接过苏凡给她的果汁,道。
“去吧,我和你妈聊会儿。”苏凡道。
娆娆便端着果汁背着书包去了摆放着钢琴的房间,下个月,娆娆就要去参加一个比赛了。
“别给我倒了,我这两天,不能碰冰的。”覃逸秋对苏凡道。
“你怎么了?那个?”苏凡放下果汁,给覃逸秋倒了一杯热水,道。
“是啊,这次好长,再这么下去,我就感觉自己要血崩了。”覃逸秋苦笑着,躺在沙发上。
“你去医院看了没?”苏凡问。
“喝中药呢,调理一下。现在这个年纪,又担心提前绝经,可是太多了又受不了。”覃逸秋接过热水,吹着喝了一口。
“是哦——”苏凡说完,才开始想自己这个月的好朋友应该什么时候来,一算,竟然惊呆了。
“你怎么了?不会是中了吧?”覃逸秋看着苏凡,笑着问。
足足八天了,她,她怎么会没有在意呢?怎么——
见苏凡不说话,覃逸秋惊呆了,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立刻就笑了起来。
“你测了没?”覃逸秋笑着问。
“没,我,我忘了,我——”苏凡一下子觉得自己软了,头靠在沙发上。
覃逸秋瞬间恢复了精神,放下杯子拉着苏凡的手,道:“赶紧,赶紧下去药店里买一个测,不行,买上两个,在漱清回来前搞清楚了,把这个大喜事告诉他!”
“可是,可是,现在,现在还,还不能——”苏凡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万一,万一真怀上了怎么办啊?
覃逸秋盘腿坐在沙发上,拉着苏凡的手紧紧不放,道:“你都快三十岁了,怀上了还不赶紧生?哦,不对,是漱清,他都四十多了啊,赶紧生一个,我敢保证,他那两根白头发都会高兴的变黑的,你啊,什么都别想,赶紧去测,快快。”说着,覃逸秋拉着苏凡的手,把她推到门口。
“走,我陪你去买。”覃逸秋笑着,穿上自己的鞋,拉开了门。
苏凡几乎是被覃逸秋拽进电梯的,到了药店,也是覃逸秋去买的试纸。
“逸秋姐,万一,万一有了——”苏凡和覃逸秋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道。
“没事啦,有了就生,你不是早就把环摘掉了吗?既然准备着,就赶紧生,别犹豫。至于其他的事,漱清会处理。”覃逸秋劝道。
尽管现在还没有检测,可苏凡已经猜得出结果,除非她是病了,否则,像她这种大姨妈准确的不得了的人,现在这种状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自己又当妈妈了。
等两人回到家,霍漱清和罗正刚竟然都在家里。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快啊?”覃逸秋道。
“我们约好一起来检查你们有没有干坏事!”罗正刚笑道。
“那你们抓到我们了?”覃逸秋笑道,走过去坐在老公身边,说完,看着苏凡。
苏凡的表情很是奇怪,至少在其他人看来是如此。
“怎么了?”霍漱清问。
“你看看你,真是老婆奴了!”覃逸秋笑着打趣霍漱清。
霍漱清直接从身后抱住苏凡,下巴搭在苏凡的肩膀上,笑道:“这还不是跟你家老罗学的?”
“我?”罗正刚笑了,看着妹妹妹夫,“我现在可不敢给你当老师了,你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甘拜下风!”
“是啊,漱清,你现在把迦因疼的,真是羡慕死不知道多少人!”覃逸秋笑着说。
霍漱清含笑不语,只是看着苏凡,苏凡看着他。
“和江采囡联系过了?怎么样?”霍漱清问她。
“她下周才能回来,说到时候带我去几个机构了解一下情况。”苏凡道。
“啊?”覃逸秋叫道。
大家都盯着她。
“你还乱跑什么啊?知不知道前三个月最危险?”覃逸秋对苏凡道。
两个大男人完全不明白状况,看着两个女人。
苏凡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头推开霍漱清的手,跑进了卧室。
“怎么了这是?”霍漱清看着苏凡的背影,道。
“去看看吧,可能有喜事!”覃逸秋起身,推着霍漱清去苏凡那边。
“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小秋?”霍漱清问。
“哎呀,这种事,还是让她自己和你说,我不能说。”覃逸秋笑道。
霍漱清推开了卧室门,覃逸秋就转身走了。
可是,卧室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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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满心疑惑,四处找着苏凡。
卫生间的门上,传来敲门声,还有他叫她的声音——丫头,你在里面吗?
苏凡坐在马桶上,却一动不动,拿着那个验孕纸。
霍漱清推开门,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霍漱清蹲下身看着她,问。
苏凡望着他,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霍漱清低头,看见了她手里的一个盒子,以前和徐蔓还是夫妻的时候,徐蔓也怀孕过,可是他没注意过什么验孕的,现在就算是盯着这个盒子,他也不可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什么?”他问。
说着,他伸手去拿,苏凡却一把抢了回来,脸上红的简直不得了。
“丫头,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告诉我——”霍漱清拉着她的手,柔声道。
苏凡注视着他的双眼,张开嘴巴,却说不出来,他急了,再度抢过那个盒子,看清了上面的字,完全惊呆了。
“这,这,这是——”他的语气都不连贯了。
苏凡跟着他站起身,小声道:“我,我没注意,我的那个,好几天都没来了,刚刚,刚刚逸秋姐带着我下去买了这个,我,我还没测,可能,可能是——”
“你,你的意思是——”霍漱清一下子抓住她的手,眼里全是惊喜的光芒,“你有了?”
苏凡的手被他捏的疼,低下头。
“有了吗?”他紧攥着她的手,让她觉得生生地疼。
他忙松开手,脸上都是控制不住的笑,撕开那个验孕纸的盒子,急急地说:“快,快测一下,是不是还没测?快点测。”
她完全被他给指挥着,被他推着坐在马桶上。
“啊呀,赶紧脱了啊,快,别磨蹭了。”他催促道。
“你出去啊,别在这儿站着了。外面哥哥和逸秋姐在,你让人家说什么啊!”苏凡道。
“不要管他们,他们自己照看去,来,我帮你,我们快测——”他简直是着急死了,她从没见他这样过。
好吧,让覃逸秋和罗正刚在外面自己料理去,可是,让她对着他准备检测的样品,这简直是,是不能接受的,她怎么,怎么——
她连裤子都脱不下去,看着他,他急了,直接上手。
“你,你干什么啊?”她惊叫道。
想到客厅里还有人,赶紧压低了声音,却再也没有办法阻止他了。
“乖,乖,快点。”他又哄又劝道。
苏凡只得满面通红火辣辣地准备着检测的样品,尽管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而且也是夫妻,却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这让苏凡极为难堪尴尬,可他丝毫不以为然。
“这个,怎么用的?”他指着验孕纸,问。
这人,怎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苏凡看了他一眼,就算他没见过她测,可他之前也结婚过啊,难道他一直都——
“好了,你别催了,我很快就准备好了。”她说道。
在霍漱清期待盼望的热烈眼神里,苏凡按照说明书的提示,认真地做着检测。和他一样,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噗通跳个不停,视线紧紧盯着试纸上的显示条带。
“两条——两条线就是说,有了的意思?”他紧盯着条带,看着条带的显示,道,说着,还不放心地拿起说明书仔细又看了一下。
苏凡的紧张,被霍漱清的激动给彻底打散了。
他扔掉手里的纸片,一下子抱起她,试纸就从她的手里掉了出去,她反射性抱住他的脖子。霍漱清抱着她出了洗手间,坐在床上,无言地注视着她的脸。
“怎么了?”她望着他眼里的浓浓的喜悦,可是他又不说话——
他却什么都不说,拥住了她,唇瓣在她的额头上磨蹭着。
空气里,除了外面飘进来的娆娆的琴声,什么都听不见。
“丫头,谢谢你,谢谢你,我,我真的,太高兴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我的心情,我真的——”他捧着她的脸,视线固定在她的脸上一动不动。
苏凡微微笑了,望着他,道:“你啊,真是个孩子!”
他猛地滞住了,旋即却哈哈笑了,捏着她的鼻尖,道:“小丫头,现在学会用我的话来堵我了?”
她却只是笑,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他,道:“难道不是吗?你啊,每次都这样,一听见孩子就——”
两人都想起了在云城的时候,想起他们失去的第一个孩子,脸上的笑容不禁都僵住了。
她低下头,一言不发。
那个孩子,如果不是她那么不小心,孩子也不会没有了。
霍漱清拥着她,嘴唇在她的脸上轻轻磨蹭着。
“这次,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低声道。
她抬头望着他,点头。
他的眼里,是深深的笑容。
四目相对,长久的沉默着。
这时,门上传来敲门声,苏凡忙从他腿上起来要去开门,他却忙拉住她,道:“别那么急,现在你一切要小心,明白吗?慢慢来——”
他说着,轻轻按了下她的肩,走向了卧室门。
门口,是一脸笑眯眯的覃逸秋。
“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覃逸秋笑问。
“啊,没,没,没有。”苏凡忙说。
真是尴尬死了,她和霍漱清竟然把覃逸秋和罗正刚丢在客厅里这么久都没理!
覃逸秋看着两个人的表情,特别是霍漱清那根本不掩饰的喜悦,便拍了下霍漱清的胳膊,笑道:“恭喜你啊,老树生新芽了!”
她这么一说,苏凡越发的尴尬,走过去拉着覃逸秋的手,道:“逸秋姐,你说什么呢?”
覃逸秋哈哈笑着。
“你就饶了我吧!对了,老罗呢?”霍漱清笑问。
“在那边看娆娆练琴呢!我过来看看你们这边进展怎么样了。”覃逸秋道,“看来,我们一家真是有福气,最先得知你们的喜讯啊!我赶紧把罗正刚叫过来。”说着,覃逸秋就走向了钢琴声传来的房间,霍漱清和苏凡跟了上去。
罗正刚正环抱着双臂,站在女儿身侧,双眼盯着琴谱,手指却在胳膊上轻轻弹奏着。
“罗正刚,罗正刚——”覃逸秋叫道。
娆娆和爸爸都看向门口,覃逸秋的笑容那么的灿烂。
“漱清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大岁数了,都能当爹!哈哈哈!”覃逸秋笑着说道。
罗正刚惊讶地盯着霍漱清和苏凡,苏凡简直囧死了,而霍漱清的脸上,那笑容真的可以引燃整个世界。
“够猛的啊,老霍,老树开新花了啊!”罗正刚走过去拍着霍漱清的胳膊,大笑道。
覃逸秋哈哈笑着,看着霍漱清和苏凡。
“你们两口子,怎么说话都一个样子?”霍漱清道。
“是吗?”罗正刚看了妻子一眼,笑道,“老夫老妻就这点好处啊!你们就好生羡慕我们吧!”
苏凡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再在这间屋子待下去,还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呢?罗正刚和覃逸秋,特别是覃逸秋,在霍漱清面前说话从来都不霍忌,完全没有性别之分,跟兄弟一样说话,可苏凡脸皮薄,听不下去——
“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苏凡忙说,说完就快步逃出去了。
而她的身后,则是覃逸秋的笑声。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在孩子面前稍微收敛点,娆娆都快受不了你们了,是不是娆娆?”霍漱清道。
娆娆却只是笑着,不说话。
“你好好练琴,我把这两个不要脸的拉出去。”霍漱清笑着对娆娆说,说着就拉着覃逸秋和罗正刚的胳膊往外走。
“我们这是为你高兴啊,你看你还,唉,真是不识好人心啊!”覃逸秋笑着说。
“就是,老霍,你不许欺负我老婆。”罗正刚说着,一把拉过自己的老婆,心疼不已的样子。
“我真是受不了你们两个了,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秀什么恩爱啊!”霍漱清笑道。
“我们再秀恩爱,也没你厉害啊!又当爹了!哈哈!不行,我得赶紧跟东阳说一下。”覃逸秋笑道,拿出手机就要给覃东阳打电话了。
“你们两个,唉!”霍漱清叹道。
覃逸秋在那边笑着,却并没给覃东阳打电话。
苏凡现在怀孕了,这是件喜事没错,可是,霍漱清的地位在那儿摆着,再加上最根本的是政策没放开,这个孩子该怎么办,还要霍漱清想办法。在这之前,这件事还是尽量保密比较好,而且,就算是要说,也不该是她覃逸秋说,这是霍漱清和苏凡的事。
“既然你们都能怀上,那是不是后面的事情都解决了?”覃逸秋问。
“嗯,我已经安排好了。”霍漱清道。
覃逸秋和罗正刚对视一眼,点点头。
“有件事,我想跟你们两个说,不过,你们两个听过了,不能再跟别人说起,也不要再提。”霍漱清道。
“什么事这么严肃?”罗正刚道。
霍漱清不说,只是打开了一侧会客室的门,那夫妻二人便心领神会地走了进去。
关上了门,霍漱清才走到椅子边,双手扶着椅背,看着对面坐在椅子上的两人,沉默片刻,才说:“念卿户口上,户口上的生父是,小飞!”
覃逸秋和罗正刚同时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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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也罢,我也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已经这样了,你自己也提前做了安排,我就不说你什么了。不过,以后,你不能这样草率,明白吗?”曾元进道。
被岳父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后,霍漱清也不禁叹了口气。
世上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岳父说的对,再等几个月,政策完全放开了,他再准备这件事也不迟,只是——
就这样吧!备用计划早就准备好了,万无一失,他不能伤害苏凡的身体,毕竟这件事是他主导的。
为了让这件事尽量少点人知道,曾元进主动出面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医生给苏凡产检,并打电话把医生的信息告诉了苏凡。
苏凡原以为霍漱清所说的什么“要陪你产检”这句话只是笑话,却没想到他从第一次开始就那么认真,尽管工作很忙,他还是抽出时间陪她去看医生,并且非常认真谨慎地向医生询问注意事项。
从检查结果来看,苏凡一切都还好。即便如此,霍漱清还是不放心。
“这个大可不必太紧张,要是爸爸太过紧张的话,也会给妈妈压力的,还是顺其自然吧!”医生劝道。
苏凡听着医生这么说,不禁看了霍漱清一眼,那眼神就是责怪霍漱清这样大惊小怪。
“不过,怀孕过程有很多未知因素都会影响胎儿甚至未来婴儿的健康,爸爸紧张也是应该的。只是,怀孕的时候,孕妇本身就会有很多的心理和身体上的压力,爸爸还是适当放松一些。”医生和蔼地笑着,说道。
“是,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辛苦了。”霍漱清道。
“没事,应该的,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用担心,宝宝会很健康的。”医生道。
等两人从医院出来上车回家,苏凡才不禁抱怨起霍漱清。
“你真是太丢人了,哪有你这样的爸爸啊?要是其他人都这样,天下就没有女人想生孩子了,烦都要被你们烦死。”苏凡道。
霍漱清不禁笑了,拥着她,不说话。
“唉,其实,我也挺担心的,要是孩子,孩子什么地方有问题怎么办?身体的疾病还能想办法医治,万一自闭症——”苏凡叹道。
“看你,刚嫌我唠叨,你自己不是又开始瞎担心了?”霍漱清说着,抓着她的手,“没事的,我们两个这么健康,孩子也一定没问题。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自闭症的问题,你要担心的是其他的事。”
“什么事啊?”苏凡问。
“万一我们再生个像念卿一样调皮捣蛋的孩子怎么办?咱们家的房子会被他们拆了的!”霍漱清笑着说。
苏凡也笑了,点头道:“的确是啊,现在一个念卿就让人头疼死了,再生一个和她一样的——”一想到那么恐怖的场景,苏凡立刻抓住霍漱清的手,他不禁愣住了,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如果这个孩子也那么调皮,可不可以不要让我陪他们玩啊?我会被整死的!”苏凡的眼里,全是哀求。
霍漱清笑了,亲了下她的眼角。
他可以想象那个场景,别说苏凡会被整死,恐怕他也,悬啊!而且现在念卿把妈妈整的是挺惨的,苏凡似乎总是会被念卿那神奇的思维给蒙住,总是被女儿说的无言以对。只要想想苏凡那无奈的表情,霍漱清就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啊?”她忍不住捶了下他的胳膊,道,“还不是你?总是纵容着她,害得我在她面前连仅有的一点威严都没了,你说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的念卿是个懂事的孩子,她那只是在和你闹着玩呢!她不是不尊重你这个妈妈,她只是——”霍漱清想说“其实她只是为你的智商捉急”,不过,这种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便改口道,“她只是比较早熟一点而已,女孩子就是早熟的,别担心。等她长大了,绝对不会出格的,我们的女儿,不用担心。”
说到出格,苏凡就想起自己的妹妹曾雨,不禁叹了口气。
“但愿吧!”苏凡叹道。
霍漱清含笑亲了下她的额头,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接,是罗正刚的。
奇怪,罗正刚怎么在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老罗,什么事?”霍漱清问。
“你这会儿干嘛呢?”罗正刚问。
“刚刚从医院出来。”霍漱清道,“先送迦因回家,然后去上班。”
“哦,医院啊,今天是第一次产检吧!”罗正刚道。
这大舅哥,就是称职啊!连今天是第一次产检的日子都记着。
“嗯。你找我什么事?”霍漱清问。
“呃,那个,老霍啊,有件事,不知道医生跟你说了没。”罗正刚的语气有点吞吐,似乎是有口难言。
即便没有看见罗正刚的表情,霍漱清也从他的语气里听了出来,便说:“医生查了没什么事,就开了点叶酸什么的。不知道医生还要说什么?”
罗正刚强压着想要爆笑的冲动,还是一本正经的语气。
“老霍啊,其实也没什么,这种事,医生也不一定会跟你说,有时候也不好说——”罗正刚道。
如果换做别人,听到这话还不一定会在意,可霍漱清是头一回经历老婆怀孕,对于任何和怀孕、宝宝有关的事都很在意,一句话都很在意,忙问罗正刚。
“老罗,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需要注意的吗?”霍漱清道。
罗正刚很少搞这种恶作剧,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是忍到极点了,可是他太想捉弄霍漱清了,好不容易和覃东阳商量出这个点子,怎么能前功尽弃呢?
于是,罗正刚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一下,对霍漱清道:“呃,其实是这样的,这是我这个过来人给你的经验教训,鉴于你的实际情况,我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你一下。”
“我的实际情况?什么意思?”霍漱清现在就跟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完全被孩子的喜悦给冲昏了头脑,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
“呃,”罗正刚还是有点难以启齿,却有种豁出去的冲动,“是这样的,呃,那个前三后三,你知道吗?”
前三后三?什么东西?
果然是过来人,一句话就把霍漱清这个新晋爸爸给考住了。
“什么意思?医生也没说过。”霍漱清脸色认真,苏凡不知道他和罗正刚在说什么,也坐正身子看着他。
罗正刚真要憋不住了,他哈哈笑着,道:“就是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能那个啊!要半年呢,兄弟,你能憋得住吗?同情你啊!”
原来是——
霍漱清一听,脸都绿了。
这个罗正刚,真是,真是——
“老霍,我这个兄弟还是够意思吧,这么切实考虑你的利益——”罗正刚笑着,说道。
可是,毕竟罗正刚那点道行在霍漱清面前差远了,被霍漱清一句话就给说的哑口无言起来。
霍漱清抿唇笑了,此时,他可以想象罗正刚那得意的表情。
这家伙,跟着小秋和东子学坏了,竟然连这种话都想的起来。看来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霍漱清笑着,好一会儿没说话,揽着身边的妻子,想了想,道:“没关系,我们的花样多着呢,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我们都会玩,要不改天我教你两招,好好让小秋乐呵乐呵?”
罗正刚的脸,一下子就憋的通红,嘴巴张了好几下,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这个老霍,这么没脸没皮的,这种话——
都怪东子,干嘛让他打这个电话嘛!害得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不要脸的霍漱清了!
可是,此时的罗正刚,只不过是短短的几分钟的工夫,已经完全忘记刚才自己玩了霍漱清一把的乐趣,完全忘记了自己几分钟前还有多么感激覃东阳想的这个招了。
霍漱清此时完全猜得出罗正刚的反应。
小样儿,还想跟我玩儿?你忘了你从小到大就没在我这儿占去半点便宜?要不是有小秋护着你,你不知道早八百年就被哥哥我玩死了!
当然,霍漱清这些心里话,就算不说出来,罗正刚也能想得到。
从小到大,他们和覃逸秋一直都是同学,还有覃东阳,四个人关系好的跟什么一样。罗正刚学习认真,是老师们津津乐道的好学生,中规中矩,虽然他父亲一直都是军区的领导,爷爷退休前也是华东省军区的将军级人物。和许多大院出身的子弟不同,又或许是父亲过于严厉,罗正刚一直都属于乖小孩,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属于典型的书呆子。而其他的三个人,则是属于不着调的,罗正刚在教室里苦读时,他们三个就在外面玩。然后到了考试前就找罗正刚划重点,可怜的罗正刚在覃东阳和霍漱清威逼之下给他们三个人补课。也许是因为罗正刚成绩太好,每次考试都能给他们划到试题大部分的题目。当霍漱清和覃家堂兄妹为自己的成绩高兴的时候,罗正刚就代表全年级的第一名站在全校大讲堂里讲授学习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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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为罗正刚对他们如此重要,他们出去玩的时候也总是会拉着罗正刚,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罗正刚才会放下书本。至于覃逸飞,则是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小跟班,怎么甩都甩不掉。而罗正刚的眼里,总是只有覃逸秋一个人,看着她和霍漱清、覃东阳没分寸的玩闹,他就坐在一旁笑着,被他们几个人捉弄了也不生气。
这个小小的四人集团里,罗正刚是被欺负,却又非常重要的那一个人。霍漱清是个出鬼点子捉弄人的,领导着四个人。而覃东阳就属于实施的中坚力量,犯了错跑的最快的一个。至于覃逸秋,她的地位有些复杂。不过,其他三个人很清楚,要是惹了事,只有罗正刚出去顶罪,他们才会平安无忧。
至于故事的最后,四个人的关系就这么的“好”,等到长大了,罗正刚就如愿娶到了自己的女神,快乐幸福的生活着。
即便如此,被霍漱清捉弄和欺负的往昔,总是让罗正刚憋着一口气,想找机会报复回来。尽管婚后有了覃逸秋的协助,可两个人终究还是不敌霍漱清那个被坏主意充满的脑袋,频频失利。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这机会还是覃东阳给他出的主意。鉴于霍漱清娶了一个那么年轻貌美的妻子,再鉴于霍漱清过了多少年的和尚日子,覃东阳觉得这么说的话,肯定能有报复效果。于是,想了想自己多年被霍漱清“欺负”、“当枪使”的经历,罗正刚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结果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当然,正直善良的好学生、乖孩子罗正刚丝毫想不到,这是覃东阳想来捉弄他和霍漱清的“一箭双雕”的计策。覃东阳知道罗正刚会很开心接受这个建议去给霍漱清打电话啊,“关心”他们的这位好兄弟,可同时,覃东阳也知道霍漱清肯定会在罗正刚这里找补回去,让罗正刚占不到半点便宜。至于罗正刚这个呆子,自然,肯定,绝对不会想到任何办法来报复霍漱清,为自己报仇。如此一来,借着罗正刚来调侃霍漱清,又没有让霍漱清把炮火对准自己,安全着陆。
此时,覃东阳虽然不知道霍漱清对罗正刚说了什么,可是已经乐翻了。
尽管霍漱清没有看见,也没有亲耳听见覃东阳给罗正刚说了什么,却完全猜得出这绝对不是罗正刚的主意。
罗正刚半晌不语,支吾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霍漱清似乎根本没打算挂电话,等着罗正刚来反击,然后再“欺负”他一下。幸好,幸好,罗正刚的办公室里有人来找他,他就赶紧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便挂了电话。
这个霍漱清,我和你没完啊!罗正刚心想。
霍漱清无声笑着,挂了电话。
苏凡不知道霍漱清在笑什么,一脸疑惑,道:“你和我哥都聊了什么?这么开心?”
霍漱清含笑不语。
苏凡看着他,见他不说,也就不问了。
“等会儿去你妈妈那边好好休息,晚上就别回家了,我去那边陪你。”霍漱清的嘴唇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道。
苏凡点头,随即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他含笑问道。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她问。
他完全没有思考,就捧着她的脸,说道:“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只要是你生的,我就喜欢。”
苏凡笑了,不说话。
可是,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很快又问他,道:“怀孕会变胖的,我怀念卿的时候就胖了,虽然只有十几斤。可是,这次,我妈说要请营养专家来给我准备食谱,完全是要把我当猪养的架势,这次肯定会胖的不行的。你,会不会觉得难看啊,而且,脸上还会长斑,皮肤也会撑开——”
“傻瓜,你这么漂亮,就算是怀孕了也肯定很美的,就别想太多了。”他打断她的话,笑着说。
虽然已经是第二个孩子的妈妈了,这家伙,果然还是小女人心思重啊!
她看着他,那眼神就是在等着他回答说“我不会嫌弃你”,尽管她知道这种保证也没什么用,他就算是不说,也不一定就是嫌弃她。可是呢,小女人的心思,就那么重,就那么的一点,想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撒娇,也就顺理成章了!
霍漱清看着她那期待的眼神,哈哈笑了。
“好,好,我保证不会嫌弃你,我的丫头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小美女,这样,可以了吧?”他连哄带骗的说。
就算知道他这是在逗她玩,在让她开心,可苏凡是真的开心了。
她猛地亲了下他的嘴角,笑着依偎在他的怀里。
真是个傻丫头,都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怎么自己还跟个孩子一样呢?这将来的话,他不得一个人带三个孩子?
想想未来那忙碌却又绝对幸福的生活,霍漱清不由得微微笑了。
这不就是他多少年来渴望的幸福吗?
亲了下她的手背,他低低说了声“谢谢你,丫头”!
车子,驶进了曾家所住的胡同里,停在曾家的门口。
霍漱清赶着回去上班,就没有下车,苏凡站在车门外向他挥手告别。
进了院子,家里的“管家”李阿姨早就迎在了院子的影壁边,含笑挽着苏凡的胳膊,道:“检查还顺利吧?”
苏凡点头。
“夫人这会儿不在,要过两个小时才回来,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安排。”李阿姨道。
“没什么胃口。”苏凡道。
“好歹要吃点的,早上抽血化验也是空腹的,这么几个钟头下来,怎么撑得住?”李阿姨道,“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也要吃啊,要不然很容易贫血的。”
苏凡这才想起来自己怀念卿的时候的确贫血着,医生还开了很多的阿胶给她补血。
“好,我也没什么胃口,您看着安排吧!”苏凡说着,打了个呵欠。
李阿姨笑了,道:“看来这个宝宝,将来也不会比念卿安静到哪里去啊!”
“千万别,要不然我就没法活了。”苏凡道。
“孩子调皮一点聪明!霍先生和你都是聪明的人,基因就好,这孩子啊,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李阿姨笑着说。
两个人这么走着说着,就看见一个女孩从里院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苏凡的妹妹曾雨!
曾雨正在打电话,看着李阿姨几乎是搀着苏凡,便和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挂点了,笑着走向了苏凡。
“这人啊,真是,怎么说呢?果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嫁了个好老公,这气势地位立马就不一样了!”曾雨看着苏凡,笑道。
“你这是要出门吗?”苏凡也没去想妹妹话里的意思,问道。
“是啊,这个家啊,看来都要改成姓苏的了,哪有我的位置?我啊,还是早点走人,免得你们看见我都不得劲!”曾雨笑道,“回见吧您呐,书记夫人!”
说完,曾雨就扬长而去了。
苏凡看着妹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头。
“别生气,小雨就这个性格,这,没办法。你现在有孕在身,不能动气的。”李阿姨以为苏凡是在和妹妹生气,忙劝道。
“我没和她生气,她年纪小,还不懂事,只是,我有点担心她这个样子——”苏凡叹道。
是啊,怎么能不担心呢?这个妹妹虽然总是针对她,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啊,唯一的妹妹,世界上血缘和她最亲的同辈人啊!
“夫人一直都很宠着她,你也知道的。结果,她就变得自我了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坏心。”李阿姨解释道。
“我知道的,我知道。她就是觉得我回来了以后,我妈把以前对她的全部的爱分了一部分给我和念卿,她的心里有些失落,这很正常。她这样想,其实也是因为年纪小,等她长大成熟一点就会好了。你放心,我不会和她计较的,自己的亲妹妹,能计较什么呢?”苏凡道。
李阿姨陪着苏凡回到房间,给苏凡铺好床,苏凡就睡了,李阿姨便回了厨房去嘱咐给苏凡的午饭。
幸福的人生,似乎这就是苏凡未来的全部了。因为,这一切都是有了霍漱清,一切都变得完美起来!
感谢上苍!
当然,怀孕的日子,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惊险,到了此时,苏凡就会想起自己当初怎么和念卿两个人在榕城坚持下去的,难道当初一切都很平静吗?
时间,随着苏凡肚子里小宝宝的逐渐长大而流逝着。每一天,对于她来说都是足以用摄像机记录下来的精彩和甜蜜,如果有什么设备可以记录她的心情那就更完美了,那绝对是幸福的标准诠释。
霍漱清工作繁忙,便把照顾苏凡的事全都委托给了张阿姨,原本住在其他地方的张阿姨,也在苏凡怀孕后搬进了霍漱清的家里。薛丽萍想要来京里照顾儿媳妇,可是念及她的年纪和身体状况,还有京城的气候环境,老太太最终在儿子女儿们的劝说下放弃了这个想法。
再说曾元进家里,苏凡怀念卿的时候,孤独一人,还是被覃逸秋意外“撞了”才生了念卿。后来苏凡住进江彩桦的家里,尽管罗文茵见过她几次,却完全是把她当小保姆一样使唤的,哪有关心过她这个未婚妈妈?何曾正眼看过自己的外孙女一眼?想起这段经历,罗文茵就懊悔不已,现在苏凡再度怀孕,罗文茵就要把自己曾经的亏欠全都给女儿补回来。于是,罗文茵跟霍漱清提出把苏凡接到曾家来住,方便她照料,却被霍漱清拒绝了。毕竟罗文茵也有自己的事情,总有些应酬的,家里人来人往,苏凡住在那里也不是很方便,再加上一个念卿,那么调皮的能折腾的,把苏凡累着了怎么办?全家人综合考量之后,苏凡还是住在了自己的家里。只是,罗文茵为了安全,特意请了专门的妇产科医护人员住在那边陪护,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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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上个月过生日,您和迦因还给我送了礼物,霍书记。”张阿姨道。
自从为霍漱清工作以来,每年到了张阿姨生日,霍漱清会特意为她送一份礼物,两个人早就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更像是家人了。心中怀着对霍漱清的感激之情而为他工作的张阿姨,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把霍漱清的一切事务摆在了自己的优先位置。张阿姨对霍漱清的忠诚和精心的服务,让霍漱清很是满意,也从没想过要把她换掉的想法,而现在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张阿姨年纪也大了,也是时候回家颐养天年。尽管昨晚和苏凡说要让张阿姨陪她过去,可是看着张阿姨,霍漱清又不想那么做了。
不过,苏凡现在肚子那么大,换个人来照看,毕竟不如张阿姨方便,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我先过去那边上班,等安顿好了,你和迦因一起过去。念卿就留在这边上学,有她姥姥看着。”霍漱清道。
“好的好的,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迦因的。”张阿姨道。
“不过,你要是过去的话,就要和你爱人分开了,我想,你们两个商量一下,看看他能不能过去那边?跟你家里人,你儿子女儿也都商量一下,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给我帮忙,没能好好照顾家里,现在又要搬家,你问问他们的意见,别因为我家里的事影响了你的家。”霍漱清认真地说。
“没事的,霍书记,不过,您说的对,这毕竟是大事,我还是要和他们商量一下的。”张阿姨道。
霍漱清点点头,开始吃早饭。
“恭喜您,霍书记,恭喜!”张阿姨笑着说。
霍漱清看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道:“谢谢!”说罢,又说,“哦,你帮我整理一下要带的衣服什么的,中午我和迦因去她爸妈那边吃饭,下午我就坐飞机走了。”
张阿姨应声。
苏凡起床后,就发现张阿姨在给霍漱清准备行李了,不禁感叹张阿姨比她这个做老婆的都细心啊!
上午十点多,两个人乘车前往曾家,念卿今天没去上学,因为昨天曾元进已经打电话让女儿女婿过去一起吃午饭,一家人给霍漱清举行一个简单的送别仪式,念卿就没有去学校了。
到了曾家的时候,罗文茵正盯着念卿拉琴,时不时地给孩子指正着。苏凡知道罗文茵在音乐方面也是很有天赋的,精通好几种乐器,上大学时,钢琴、小提琴都是在全国拿过奖的,专业也是音乐类的。只是嫁给曾元进之后就把心思放到了家庭和丈夫身上,彻底放弃了自己的爱好,偶尔无聊的时候动动乐器而已。念卿年初就请了音乐老师来专门教授小提琴,可是罗文茵听了几次讲课之后,觉得老师不行,亲自挑选了好几个之后才确定了现在这个满意的。给念卿选老师的时候,苏凡是在场的,罗文茵那严苛的程度,真的不亚于考场的考官,尽管苏凡完全区别不出来每个人的差别,可罗文茵对细节还是很讲究的。尽管罗文茵不赞成一开始就给念卿找名师入门,可是挑选的老师,绝对都是精英,随便哪一个放到台上,足以支撑起一场独奏音乐会。
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从房间里飘出来,接着就是罗文茵的声音了,霍漱清和苏凡来到门口敲门,罗文茵也没有理会,直到她把话同念卿说完了,才说了声“进来”。
“爸爸妈妈——”念卿看见父母的身影,抱着琴就跑了过去。
霍漱清并没有抱起女儿去亲,却是弯下腰笑问:“有没有好好练琴?要跟着姥姥好好学习,知道吗?”
“知道了!”念卿道。
虽然嘴上说知道了,可念卿的心里真是一百个不乐意,她好想出去玩啊,昨天和前面院子里的一个小伙伴约好在巷子里跳绳的,现在却——
“念念,再拉十分钟就休息,李奶奶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最爱吃的红豆糕。”罗文茵对外孙女道。
虽然很宠爱这个外孙女,可罗文茵对念卿的教育还是很严格的,完全不像对曾雨那样的纵容。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曾雨现在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对念卿抱有太多的希望,罗文茵才这样吧!
念卿心不甘情不愿地站在曲谱前面拉着琴,罗文茵起身,跟霍漱清和苏凡走到了一旁,坐在沙发上。
罗文茵是昨天从丈夫那里得知霍漱清调动的事,虽然今天中午的践行家宴是曾元进提出的,可是女婿的升迁对于罗文茵来说是喜事一件,她恨不得让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她罗文茵的女婿是目前为止最年轻的省长。不过,心里这么想,罗文茵还是没这么做,分寸的问题,她还是拿捏的准的。圈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霍漱清任命一出来,已经是激起惊天大浪了,昨天下午罗文茵就接到了不少的电话询问此事,她都只是一笑而过。
“对了,漱清,我让人给你置办了一些衣服和随身用品什么的,已经送去那边了,下午你到那边的时候,东西也就到了。”罗文茵道。
苏凡愣住了,看着母亲。
她还什么都没准备,母亲竟然考虑这么周到?
“谢谢您,其实不用特意准备什么的,我家里带过去就可以了。”霍漱清也是惊诧不小,这岳母,真是心思缜密的不行啊!
“别这么客气了,都是一家人。”罗文茵含笑道,“迦因现在身体不便,也没办法给你准备什么,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要生活,家里总得预备什么给你的。回头你过去了,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给我打个电话,我这边给你备好送过去。”
苏凡望着霍漱清,眼底都是喜悦的欢笑。
霍漱清握住她的手,淡淡笑了下。
“我和迦因商量过了,等那边安顿好了就接她过去,只是,念卿恐怕暂时就要麻烦您和爸爸了。”霍漱清对罗文茵道。
罗文茵看着苏凡,没想到苏凡居然大肚子要过去陪着霍漱清,这也——
“念卿的事是没问题,也没什么麻烦的。只是,迦因没几个月就要生了,去你那边,就怕——会不会不安全啊?”罗文茵道。
“没事的,妈,张阿姨会一起过去的。”苏凡道。
“张阿姨是挺让人放心的,可是,等你生了之后,漱清又那么忙,哪里照顾的了你?”罗文茵说着,看着眼前的女儿女婿,还是没有阻止他们的决定,虽说苏凡大肚子过去确有不便,可是,那边的医疗也不至于把生孩子都应付不了,不用太担心,只要这小夫妻两个过的好就可以了。
于是,罗文茵笑着说:“罢了罢了,我也不多嘴了,你们自己决定了就这么做吧!念卿的事,你们不用担心,这孩子不知道有多聪明、讨人喜欢,你们要是想带走,我还不舍得呢!”
“那就麻烦您了!”霍漱清道。
一旁拉琴的念卿听见父母这么说,赶紧放下琴,趴在爸爸的怀里,娇声娇气地说:“爸爸要去哪里?你们不要念念了吗?爸爸——”念卿道。
“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不要念念,只是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没办法照顾念念和妈妈了,所以就请姥姥帮忙了。念念要是想爸爸了,可以去看爸爸,爸爸也会来看念念的,明白了吗?”霍漱清眼中含笑,注视着女儿,道。
念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爸爸是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啊,不是离开我们。
“那爸爸要好好吃饭,乖乖睡觉,不要生病哦!”念卿抱着爸爸的脖子,认真地说。
苏凡和母亲都笑了,霍漱清更是开心,亲了下女儿的脸蛋,道:“爸爸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念念也要听话,明白吗?”
念卿点头,道:“爸爸不在的时候,念念会照顾好妈妈和小宝宝的,爸爸不用担心。”
这孩子小大人的模样,让三个大人笑不可支。
“那当然,爸爸怎么会担心呢?”霍漱清笑着说,“我们的念念是最棒最棒的小孩,都可以照顾妈妈和小宝宝了!
没一会儿,方希悠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礼物盒。
“漱清,迦因,恭喜你们了!这是个小礼物,请收下吧!”方希悠含笑道。
“嫂子,谢谢你!”苏凡慢慢站起身,道。
“谢谢你,希悠!”霍漱清道。
“迦因千万别起来了,你这身子不便。”方希悠忙扶住苏凡。
“你妈怎么样?身体好点没?”罗文茵问方希悠。
“好多了,我刚从医院过来,我小姑和姑父过去了。”方希悠道。
方希悠的母亲前两天刚做了个胆囊切除的手术,手术的时候,曾泉也去了医院。
霍漱清起身给方希悠倒了一杯茶,方希悠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你是不是放心不下迦因?”方希悠微笑着对霍漱清道,霍漱清也礼貌地笑了下。
“没事,我们大家都在呢!迦因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去吧!”方希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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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那边安顿好了,再接迦因过去,这段时间,她就住在这边,麻烦你们照顾她了。”霍漱清道。
方希悠心里一愣,面上却始终是分寸不差的笑容。
“哦,这样啊!”方希悠道,随即含笑道,“那就更没问题了,到时候我送迦因去你那边!”
几人聊着,曾元进就来了。
曾泉最近工作很忙,岳母做手术的时候还是临时跑来一下,很快就走了,今天更是不能来的。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曾元进问霍漱清。
“是的。”霍漱清道。
曾元进嘱咐了几句,就对妻子说:“你和希悠陪着迦因去花园里走走,别老在屋子里待着了,呼吸不好。”
罗文茵笑了,她知道丈夫一定是有重要事情要对霍漱清交代,便和方希悠一起带着苏凡和念卿出去了。
“迦因的事,你不用担心,今天就让她住到家里来。”曾元进道。
“是,我知道了。麻烦您和妈了!”霍漱清道。
曾元进摆摆手,道:“自己的女儿,我们照顾也是理所当然的。你要知道,这次任命很突然,我也没想到昨天会议上就这么定下来了,上面也是有很大压力的,虽说你去的哪里不是很引人注意的地方,可是你的年纪和咱们的关系在这儿,你肯定会被人盯着的,至少两三年之内不会消停。”
霍漱清点头,道:“我明白!”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做?”曾元进问。
“当然是努力发展本省的经济——”霍漱清道。
曾元进点点头,却打断了霍漱清后面的话。
“这些事要做,可是其他的更不能放松。”曾元进道,“经济、学习都要抓紧,中央的政策不能放松。老白那边风声紧,上上下下多少人都是人浮于事,你就算想做事,下面的人也未必配合,你要自己掂量好。这头几个月先以稳定为重,等你那边稳定下来,再着手做事也不急,上面既然派你去,也是有心想让你做个表率的。你就放开胆子好好干,有什么事,多通通气。”
“是,我知道了。”霍漱清道。
“你做事稳重,我是放心的,只是现在局势如此,自己小心一些,别中了别人的道儿。”曾元进道。
霍漱清点头。
翁婿二人在房间里聊着,方希悠领着罗文茵和苏凡、还有念卿去了她的房间,给她们看别人给她介绍的一个婴儿用品的信息。
午饭开始了,除了曾泉和曾雨,这个家里其他的人都在了,说着聊着,气氛欢乐。
只是,方希悠看着苏凡和霍漱清眼里那无言的感情传递,想想他们即将夫妻分别却又会很快团聚,心里难免有种复杂的感情。苏凡这样的状况,霍漱清都要带着她去任地,而曾泉——
或许,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在于爱和不爱啊!
午睡了片刻,霍漱清就离开了,而苏凡还在睡觉。等苏凡醒来的时候,霍漱清已经上了飞机。
当天晚上,霍漱清就到了任地,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是覃春明的得意门生,而覃春明的地位——至于另一位和他至亲的权高之人,并不是许多人所知晓的。
欢迎活动之后,霍漱清回到住处已然是深夜,看看时间,苏凡早就入睡了。他想要同她说句话,却不忍吵醒她,想了想,就给她发了条短信。
信息发出去,他就去了卫生间洗脸,然而,水龙头刚打开,就听见手机声音在响。他赶紧擦了下手过去,拿起手机一看,不禁叹着气笑了。
这丫头啊!
是她的来电,原来,她一直都没有睡觉,在等着他的消息吗?真是个傻丫头!霍漱清心想。
尽管觉得她傻,却依旧为她这样的执着爱恋而感动着。
黑夜里,他的声音,从遥远的千里之外瞬间穿进她的耳膜。
“怎么还没睡吗?”他的声音那么熟悉,一时之间,苏凡有些恍惚,好像记忆又回到了过去,一颗心砰砰地乱跳着。
“嗯,你呢?是不是才忙完?”苏凡压着狂乱的心跳,问。
“刚到家。”他躺在床上。
他的声音那么疲惫,苏凡的心里很是不舍,似乎已经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你赶紧睡吧!我没什么事,就是,就是,真的没什么事,小宝宝也很乖——”苏凡低声道。
“你这么晚都不睡觉,是不是打算生个夜猫子啊?”霍漱清道。
苏凡笑了,不说话。
黑夜里,那字字情话,如同流水一般轻轻流入她的心,温暖着她,也浇灌着他们爱情的花朵。
而苏凡,也在等待着和他团圆的那一天!
霍漱清离开后,苏凡基本就住在曾家了,张阿姨返回了老家和家人团聚,顺便准备东西准备和苏凡一起去霍漱清的任地。
每天,念卿都会准时去学校,准时回家。一切,就像是钟摆那样,没有丝毫的偏差。
苏凡报了一个产前培训班,隔几天就会去一下,和其他的孕妇交流啊锻炼啊什么的。这么一来,苏凡越发感念当年和念卿的艰难岁月。
下午四点半,苏凡正在和其他的孕妇一起做操,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是江采囡的电话。
这几个月,她和江采囡也见过几次面,聊的都是江采囡现在进行的工作。看着江采囡那精爽的样子,苏凡的心里,也似乎有种血液在跃动着。
到了休息时间,她给江采囡拨了过去。
“对不起,我刚才没法接电话。”她对江采囡道。
江采囡却笑着说:“没关系,你有空吗?我们见个面?”
“我在培训班这里,过会儿就结束了——”苏凡道。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找你。”江采囡道。
“是不是有消息了?”苏凡见江采囡这么急,便下意识地问。
“见面再说吧!”江采囡说完,就挂了电话,每一分钟,她的手机上就收到了苏凡的短信。
半小时后,苏凡结束了今天的培训课程,刚走出培训班的门,江采囡就迎了上来。
在一群大腹便便的孕妇中间,江采囡瘦高的身形显得那么的突出。
“肚子都这么大了?我们好像才一个多月没见面吧?”江采囡一见苏凡,就拉着她的手,惊诧道。
苏凡笑了,摸着肚子缓步走进电梯。
“这孩子感觉长的挺快的,我怕顺产不出来啊!”苏凡道。
“那你可要好好锻炼才行!”江采囡笑着说。
两个人走到商场里一家咖啡店,找了个僻静的位子坐了下来。
“你好像晒黑了,是不是?”苏凡问。
江采囡笑着摸了下自己的脸,道:“好像什么防晒霜去了西藏都没用!”
苏凡也笑了,没说话。
“哦,对了,这个,我给你——”江采囡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苏凡。
苏凡接过来,心里也清楚这应该是关于燕燕失踪案的。
可是,苏凡还没打开,江采囡就按住了她的手,她惊讶地盯着江采囡。
“迦因,我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激动,好吗?你要跟我保证,我不能让你出一点差错,要不然霍省长那边我没法交待。”江采囡认真地说。
苏凡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好的信息,心里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却还是郑重点头。
江采囡轻轻松开手,看着苏凡打开文件袋。
当文件袋里的照片出现在她的眼里,苏凡彻底惊呆了。
照片里,往日那个清纯内向的女孩,竟然,竟然剪掉了她的长发,脸上没有了往日羞涩的笑容,眼里只有无奈和哀伤。有几张照片里,她竟然抱着两个孩子,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看起来都差不多。照片翻到后面,居然是在教室里教课!
苏凡彻底震惊了。
江采囡看到了她表情的变化,把照片下面的几份报道取出来,放在她的眼前,苏凡拿起来,报道上面竟然写着什么“最美乡村教师评选人”、“感动时代的年轻女教师”、“守望大山的90后”。苏凡的手,颤抖着,眼里,泪花闪闪。
许久,她才说出一句话。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她的话语不连贯,盯着江采囡。
“燕燕失踪之后,就被拐卖了,卖了两家,最后就留在现在这个村子了。买她的这家人很穷??????”江采囡对苏凡说着,老套的故事,几乎是每个被拐卖的女孩的遭遇。只是,到了后来,燕燕的故事发生了改变。
“她生了第一个孩子之后,村里学校没了老师,燕燕就去了。结果,上半年他们当地的记者去那边采访,就把她当成了典型,因为她是个90后!”江采囡说着,声音沉重了起来。
而苏凡,完全说不出一个字。
一个可怜的被拐卖的女孩,竟然到了最后,最后被冠以最美教师的光环!拐卖她的人呢?买她的人呢?她遭受的那些痛苦呢?那些心灵的创伤呢?难道就只要用一个荣誉就可以掩盖一切黑暗和肮脏了吗?
“她的父母知道了吗?”苏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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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所有的父母都会这样想,都会想着拼劲自己的生命去保护自己的孩子,可是,霍漱清,没有人可以预计未来,没有人可以预见我们会发生怎样的不幸,我们的孩子——”她顿了下,接着说,“可现实是,每一天,我们这块土地上,每一天都有孩子失踪,每一天都有父母在品尝着失去孩子的痛苦,而他们,能做什么?他们也曾经说过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如果可以重来,他们宁愿用命去换孩子的平安,可是,他们没有机会。就像燕燕这件事一样,她的父母需要为了家庭的生计去拼搏,疏忽了对孩子安全的保护,孩子就那样没有了——”
他的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墨黑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她。
“丫头,很多事,我们没有办法去根绝。的确,拐卖孩子,针对孩子的伤害每一天都在上演,可是,我们能做的,只有去努力找他们,其他的——”他说着,注意到她眼里那晶莹的液体。
也许是怀孕的女人,更容易被所有涉及到孩子的事情影响心情吧!
他如此想着,改变了话锋。
“丫头,我理解你的想法,可是,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要等到孩子生下来。而现在,你不能只想着别人的孩子怎么样,你要先想着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不是吗?我们的孩子,现在只有你来保护,他那么脆弱,除了你,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你的心情会影响他的健康,你是他的妈妈,对不对?”他说着,苏凡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其他的事,我们一起努力,别怕,我会帮助你,丫头,好吗?”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苏凡抬头望着他,眼中泪水翻涌。
苏凡明白霍漱清的担心,他说的对,不管要做什么,她都要等到孩子生下来。为了不再让他担心,她点头答应了他。
而这一夜,她睡的并不安稳。
次日一大早,霍漱清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就去开会的地方了。苏凡起床的时候,念卿正在吃早饭。
“昨晚没睡好?”她来到餐厅,看见母亲正在看杂志,而念卿已经吃完饭背上书包离开了。
“还好!”苏凡低声道。
罗文茵看了她一眼,道:“漱清说他想接你去他那边,你准备好了吗?”
苏凡讶然地望着母亲,为什么昨晚霍漱清没告诉她?是因为被她的话打断了吗?
见女儿没反应,罗文茵不禁心里疑惑,放下杂志看着她。
“他没跟你说?”罗文茵问。
“嗯,昨晚,昨晚说了其他的事,就,就没来得及——”苏凡道。
罗文茵一听女儿这么说,就知道她肯定是跟霍漱清说了什么让霍漱清也为难无奈的事情,要不然霍漱清怎么会不告诉她呢?
“迦因,你最近是不是和那个江采囡来往太多了?”罗文茵想了想,道。
“我们是有些来往,怎么了,妈?”苏凡问。
“那个女人,我劝你还是保持距离的好,那种人——”罗文茵说着,端起手边杯子里的牛奶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看杂志。
杂志上有一张照片,是前几天她参加一个慈善晚宴的时候拍的,只不过不是她一个人,而是和几个女人一起,这张照片让她很不满意,角度没有拍好,一看就知道她不是中心。
“妈,江姐人挺好的,很直爽,我请她帮忙找一个学生——”苏凡道。
“我让你和她少来往,是为了你好,那个女人,会害了你。”罗文茵道。
苏凡不解,看着母亲。
罗文茵心里有些无奈,这个女儿啊,总要让她把话说清楚。
“江采囡这些年做的很多报道,让不少人都觉得不舒服,她的家人也因此受到了一些影响,因为这些原因,她和家里人决裂了,已经脱离了关系。”罗文茵望着女儿,道。
“我觉得她做的很多事都很好啊!她帮助了很多人,的确,她的报道是和别人的角度不同,可是,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她是要让那些弱者发出自己的声音,是——”苏凡发现母亲脸色很不好,便不自主地压低了声音,“我觉得她才是真正的记者!”
罗文茵叹了口气,道:“看来你真是被她给洗脑了。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和她交往那么密切,她告诉过你,她曾经追求过霍漱清吗?还是霍漱清和徐蔓没有离婚的时候!”
江采囡,和霍漱清?
苏凡愣住了。
从女儿的表情,罗文茵已经知道了答案,便说:“你那么信任她,可是她呢,明明追求过霍漱清,而且她到现在都没有结婚,你说,她的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霍漱清?万一她还是爱霍漱清怎么办?你和她之间还是霍漱清帮你牵线的吧?你怎么就不想想这里面的事情?”
苏凡不语。
“我是相信霍漱清,他是真爱你的,可是,他那么年轻就有现在的地位,不知道多少女人盯着他呢,何况是那个特立独行的江采囡?迦因,万一江采囡给你挖个陷阱去害你,最终影响了你和霍漱清的关系怎么办?那种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罗文茵道,“你啊,还是听我的话,以后别和她来往了。妈是为了你好,明白吗?”
“妈,我,我的确不知道她追求过霍漱清的事,可是,我觉得,觉得她不是那种心计很重的人,她,她其实有点傻,我觉得,做的很多事,您说她让很多人不舒服,可这不正是说明她傻吗?如果她像其他的那些记者,就不会走上这样的路,安安静静的写一些御制文章做个御用记者不是更好吗?我——”苏凡解释道。
罗文茵只是叹气,道:“我真想把你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你竟然帮着她说话?你是不是想等着看你被她牵连,霍漱清和你爸被牵连?”顿了片刻,罗文茵拉着苏凡的手,语气温柔,“迦因,你心思单纯,没什么社会阅历,妈理解。可是,你要小心那些和你接近的人,你要当心自己被那些人牵扯,明白吗?你不是你一个人,你还有霍漱清,还有你爸,还有你哥,要是你被江采囡连累,他们都会受到影响。江采囡那个人,你要当心,记住了没有?以后,别再和她来往了!中午我会打电话给漱清,让他给江采囡说一声,以后别找你了。”
说完,罗文茵松开手,端起牛奶喝着,继续看着那张照片,眉头紧锁。
苏凡好一会儿都没有动,看着母亲的侧脸,想着刚刚母亲说的话。
江采囡和霍漱清——的确,江采囡没有说过,可是,霍漱清怎么也没和她说呢?也许,也许是因为真的没什么吧,也许是没什么的。苏凡,不要胡思乱想。
“我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罗文茵道。
苏凡不语。
“你啊,真是——”罗文茵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霍漱清发了条信息,道,“让霍漱清自己去劝你吧,你这个脑子,怎么这么轴?”
看着母亲,苏凡一声不吭吃完了早饭,然后起身,罗文茵还在餐桌边坐着。
“你干什么去?中午你大姑和阿政夫妻请我们吃饭,你别出门了。”罗文茵看了女儿一眼,道。
“嗯,我知道了。”苏凡说完,就走出了餐厅。
院子里,已然是冬日的景象,一片萧瑟,而天空,也是阴沉沉的。
回到房间,苏凡翻开昨天江采囡给她的资料,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江采囡打了过去。
“江姐,是我,苏凡!”苏凡道。
“嗯,我知道,什么事,迦因?”江采囡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能不能帮我给燕燕捎一封信?”苏凡问。
“这个,很难,迦因。”江采囡说完,思虑片刻,道,“下周有个合作团体要去那里,我把你的信捎给他们,他们会有办法让燕燕看到你的信。”
“真的?太谢谢你了!”苏凡惊喜道。
江采囡笑了,道:“客气什么?朋友之间,应该的!”
朋友?
苏凡的笑容凝固住了,却很快就说:“那还是要谢谢你的。”
“改天你请我喝咖啡就可以了!”江采囡笑道,这时,办公室门口有人在敲门,江采囡忙说,“迦因,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你尽快把信寄给我,我再转交给她。”
“嗯,好的,你忙吧!”苏凡挂了电话。
“江小姐,视频已经剪辑完毕了,您过来看看。”门口的一个年轻男人道。
“好,我来了。”江采囡端着杯子就跟着那人走了出去。
电话那头的苏凡,暗笑自己怎么这样容易受到母亲的影响,和江采囡接触这么多日子,虽说不是很了解,可是也不是陌生的人。就算江采囡曾经追求过霍漱清又怎样?和现在没什么关系吧!
好了,还是理清思绪写信吧!
就在同时,霍漱清看到了岳母给他发的信息,眉头不禁一蹙。
江采囡,他是了解的,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至于岳母所说的不好的影响,他也想过,只是——如果真会有什么影响,那也是他起的头。不过,应该不会怎么样吧?苏凡和江采囡,明显不是一路人啊,她们怎么会走到一起呢?等眼下这件事结束了,就不会再来往了吧?想来往也没什么共同语言,自然就会断了关系。霍漱清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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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半,苏凡上了母亲的车,来到了大姑订好的餐厅,一进包厢,就看见了和大姑坐在一起的嫂子潘蓉。
“二舅妈,迦因,快请进!”潘蓉忙起身迎上来。
“大姐早到了啊!”罗文茵含笑道,“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来,咱俩坐着聊聊,也没早几分钟。”曾敏华笑着起身道,“迦因,快坐下。”
潘蓉搀着苏凡,扶着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还心细地给她的背后垫了个靠枕。
“谢谢嫂子。”苏凡道。
“不客气!”潘蓉笑着说,“我们才半个月没见吧,你这肚子又好像大了。”
“这孩子好像长的很快!”苏凡摸着肚子,道。
“那你生完后可要好好减肥才行!”潘蓉道。
“你们现在的女孩子就想着身材啊美啊什么的,孩子最重要,知不知道?”曾敏华道。
苏凡和潘蓉都笑了。
“妈,要不,咱们先点菜吧,阿政可能要晚一点才来。”潘蓉对婆婆道。
“行,你和迦因看着点吧!”曾敏华和儿媳妇说完,就拉着罗文茵的胳膊,低声道,“希悠和泉儿,还是没动静?”
罗文茵点头,道:“泉儿也忙,基本不回来了,希悠,希悠上个月去看过他一次,就待了三天回来了。”
曾敏华叹了口气,道:“这不行啊,你得想想办法。他们这都结婚多少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你和老二跟谁都没法交待!”
罗文茵也叹气,道:“谁说不是呢!我也没办法啊,总不能,总不能把他们绑在一起吧?泉儿那性子——”
曾敏华看着罗文茵,想了想,才说:“泉儿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罗文茵盯着大姑姐,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就算是有人了,他也不该和希悠这个样子啊?这孩子,怎么就轻重不分呢?”曾敏华道。
这边两人在私聊曾泉夫妻,那边的二人在点菜,而包厢的门,这时就开了。
“二舅妈,迦因,抱歉,我来迟了!”张政含笑走进来。
苏凡刚要起身问候,潘蓉就拉住了她,笑着说:“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自己的哥哥嘛,就别那么客气了。”
“是啊,迦因!”张政笑道。
苏凡微笑着叫了声“大表哥”。
包厢里,暖意融融,苏凡看着潘蓉给张政脱去风衣和围巾,看着两个人脸上那心照不宣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
她也听见了母亲和大姑聊的内容,想想曾泉和方希悠,好像,他们就没有张政和潘蓉这样的笑容。而这笑容,是相爱的人才会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啊!
曾泉,和方希悠——
这顿饭,苏凡眼里的,始终都是潘蓉和张政那和睦的样子,脑子里却是曾泉和方希悠。而她的母亲,则一直和大姑姐曾敏华聊着笑着,看起来很是融洽。和父母相认也有两年的时间了,关于过去的恩怨,苏凡也知道了些。曾家的男人们对于曾元进的出轨和续弦都没表示过什么意见,毕竟都是男人,只是觉得曾元进那样做太过感情用事。而曾家的女人们,虽然不是很多人嘴上会说什么,可私底下对罗文茵的排斥完全不是无形的。那么多人里面,唯有这个曾敏华一直很关照罗文茵,用罗文茵自己的话说,曾敏华教会了她许多。从眼下的情形来看,两人关系的确很好。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霍省长那里?”潘蓉低声问苏凡。
“可能就这几天吧!他来开会了,完后我们可能就一起过去。”苏凡道。
“你去那边生?”潘蓉问。
苏凡点头。
“那你生完孩子之后呢?继续做设计师?”张政问。
“还不知道呢!不过应该是不会了。婚纱店我已经交给别人去打理了。”苏凡道。
“挺可惜的呢!我看过你的设计,也给身边的一些做婚纱的朋友介绍过,他们都说你很有天赋。”潘蓉道。
苏凡笑笑,没说话。
“漱清要去那边工作,你们两个还是不要分开的好,可这么一来,你的事业就——”潘蓉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张政道,看了苏凡一眼,他说,“迦因,不过呢,我觉得你应该给自己找点事做,你还这么年轻,要是只过去陪他照顾孩子,就像蓉儿说的,真的很可惜。”
潘蓉想了想,突然说:“你为什么不去他那边做婚纱呢?”
苏凡看着潘蓉。
“迦因,你好好想想,如果想继续做婚纱,我可以支持你的。”潘蓉说着,看着丈夫,“你说是不是?”
张政点头。
“大表哥,嫂子——”苏凡惊道。
“其实,迦因,我和你哥商量过了,之前你在榕城做的那么好,有覃总支持着你,可是现在——或许,有些事,呃,”潘蓉尴尬地笑了下,道,“他毕竟会有些不便了。我呢,一直就想做一点这方面的事,我也对婚纱很感兴趣,只可惜我自己真的,真的做不来,做鉴赏还可以,让我拿起笔来设计,那就完全不行了。所以呢,如果你还愿意继续做设计开婚纱店的话,钱方面,哦,还有经营方面不用担心,交给我来做,就当是咱们两个合作了,就像你和覃总以前一样,怎么样?”
苏凡没有回答,张政看着她,微笑着,道:“你回去和漱清商量一下,我们等你的消息。”
罗文茵和曾敏华听见了,两个人都微笑看着他们。
苏凡看向母亲,罗文茵含笑道:“谢谢你们了,阿政,蓉儿!”
“二舅妈别这么客气,我们是觉得迦因这样荒废了自己的才华,很可惜呢!”潘蓉道。
罗文茵点点头,曾敏华道:“是啊,迦因,你回去和漱清好好商量商量,一个女人不能完全没有事情做的,你还这么年轻,相夫教子太可惜了。”
“大姐,当年你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罗文茵笑着说。
“我说让你去工作啊,是你自己不去,说什么泉儿还小,元进那么忙,你不忍心看着泉儿没人照料。”曾敏华道,罗文茵笑了。
的确,当年那么年轻的罗文茵,为了能让曾家人接受自己,让叶家人可以平息怨愤,一心一意照顾曾泉长大,让曾元进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去工作,这么一来就是几十年的时间。而罗文茵也很清楚,这样的日子,苏凡是过不下去的。就是怀孕这段时间,她都不知道和那个江采囡来来去去见了多少面,还一起逛街吃饭,再这么下去——与其让她和江采囡搅和在一起,真的不如去开婚纱店呢!而且,有潘蓉的支持,就和覃逸飞彻底断了来往了,这么一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何乐而不为?
“不管漱清那边怎么想,我先替他们谢谢阿政和蓉儿了。”罗文茵含笑道。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二舅妈!”张政道。
罗文茵微笑了,拉着大姑姐的手,道:“大姐,你知不知道我羡慕你羡慕的要死啊!”
“你羡慕我什么啊?我这么一个老太婆,哪有你这么水灵靓丽啊?看起来真的跟三十几岁的一样,我要是个男人啊,才不管你和老二的事呢,直接追求你!”曾敏华道。
桌子上的人都笑了。
“大姐,你又这么挤兑我啊!”罗文茵说着,给曾敏华夹了一块莲藕放在碟子里,“你看看你,阿政这么孝顺的,蓉儿又有本事又乖,就跟你亲闺女一样的,可不光是我,不知道多少人都说你们家叫人羡慕呢!”
曾敏华笑着,道:“你这是嫌泉儿不孝顺?还是希悠没本事不乖?”
“哪有啊?泉儿那是没的说了,真是个好孩子,入秋的时候我咳嗽了好几天,迦因根本没说陪我去医院看看什么的,泉儿来了之后就给刘主任打电话,说了我的情况,也没开药,就安排厨房天天给我榨梨汁,又熬什么百合粥之类的,一个星期下来的确是好了。你说,我这亲生的,还不如泉儿上心呢!”罗文茵道,曾敏华含笑不语。
“希悠那更没的说啊,人又漂亮稳重,知书达理,只不过和蓉儿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罗文茵笑着说,“大姐,你可不能随便给我扣什么帽子啊!我们家的那两个,也是天底下难找的好孩子!”
“那不就得了?”曾敏华笑道。
“是啊,人呢,就是要知足,知足是福气呢!”罗文茵叹道。
“这就对了,可别尽看着别人家什么什么好,其实自己个儿的幸福,才是别人羡慕的。”曾敏华道,罗文茵点头。
一桌人午饭完毕就散了,苏凡跟着母亲乘车回家。
“蓉儿说的事,你和漱清好好商量商量。漱清工作忙,你在他身边开店的话,也能够好好照顾着他点,你自己也有事做,也省得一天到晚出去乱跑惹事。蓉儿那孩子做事稳重,可以放心。”罗文茵道。
“我知道了,晚上我和他商量。”苏凡应道。
“现在还有一个多月就生了,你自己先好好计划着以后的事情,也来得及。还有,我早上和你说过的,和江采囡尽量保持距离。”罗文茵道。
苏凡点头。
晚上,霍漱清回来的很晚,念卿早就睡了,苏凡靠在床上翻着自己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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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刘师傅打个电话,让他明天早上早点来家里给漱清量一下身材!”罗文茵道。
“好的,我知道了。”孙小姐应声,忙走出餐厅,在一旁拨出了电话。
“妈,那个,钱我来付,您不用管了。”苏凡忙说。
“知道,你要给自己老公做衣服,我才不会抢着呢!”罗文茵笑道,对念卿说,“你妈妈要向你爸爸示爱,姥姥怎么可以不识相?”
念卿笑着,看着母亲。
苏凡看着女儿,想说自己要走了,可是,女儿那纯净的笑容,又让她张不开嘴。
“姥姥,我吃完了!”念卿放下勺子,跳下椅子。
苏凡给女儿穿好羽绒服,系好围巾,孙小姐就过来和罗文茵复命,准备送念卿去学校了。
“今天我们一起去吧!”苏凡道。
孙小姐看着罗文茵。
罗文茵也知道苏凡是要离开了,舍不得孩子才这样,便点点头。
“那我和念卿去院子里玩会儿,你吃完了我们走。”孙小姐道。
“嗯。”苏凡道。
念卿便跑出了餐厅,院子里立刻传来小狗的叫声,苏凡知道是女儿在和她的小狗宠物玩闹了。
“妈,念卿,就——”苏凡道。
“我知道,你就和漱清去那边吧!念卿跟着我没事的,这孩子懂事极了,我很喜欢。”罗文茵说着,望着女儿,神色认真,“迦因,记住他上一段婚姻的教训,好好照顾他,维护你们的婚姻。”
苏凡点头。
“你和他在一起,总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罗文茵道。
“我知道了。”苏凡应道。
“孩子,不要想着你要做什么大事,随便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就可以了。漱清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只要好好守在他身边就可以了。”罗文茵耐心地说。
苏凡不语。
如果这样的话,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意义?
“不要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这辈子,成就一个男人,就是最大的成功了。你看夫人自己的事业都到那个地步了,现在不是照样放弃了?其实,这个事情,你换个角度看就明白了。人一辈子可以做很多事的,对不对?不同的阶段做不同的事,也并非说你碌碌无为。”罗文茵道。
“嗯,我明白了,妈。我想先过去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再准备婚纱店的事情。不过,还要和逸飞说一下。”苏凡道。
“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好。”罗文茵道。
说罢,苏凡便给方希悠打了个电话,正式邀请她参加晚上的饭局,方希悠接受了邀请。
家,就是这样的吧!互相扶持,互相帮助,却要时刻记得感恩!
苏凡望着车窗外的景致,想起霍漱清,不禁微微笑了。
下午,苏凡和江采囡约了下,亲自去了江采囡的工作室,把信交给了江采囡。
“不是叫你寄过来吗?怎么就自己过来了?你看你这么大肚子。”江采囡含笑扶着苏凡坐在沙发上,道。
“我是想过来和你道别的。”苏凡微笑道。
“道别?”江采囡看着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要过去霍省长那边了?挺好的,你比那个徐律师聪明!”
苏凡望着江采囡,想了想,才说:“江姐,你认识徐蔓?”
“是啊!那时候,她还以为我是霍省长在外面的女人,专门找我谈了一次,要我离开他什么的。”江采囡说着,不禁笑了,那表情和语气极为轻松,可苏凡轻松不起来。
“那个女人真是蠢,还是律师呢!连自己婚姻的问题在哪里都搞不清楚,还——一味地把过错推到别人的身上,以为是别人怎么样她老公了。这样的女人啊,迟早都会被婚姻抛弃。”江采囡说着,若有所思地盯着苏凡,诡笑道,“我是不是替你挡了徐蔓的枪子儿?”
苏凡不禁有些窘,尴尬地笑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江采囡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什么事?江姐,你说吧!”苏凡道。
江采囡想了想,道:“我,呃,以前,很仰慕霍省长,当然,那时他还是云城的市长,呃,其实要更早一点,他在省委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了,然后,见了几次面,就觉得他很不错——”说着,江采囡观察着苏凡的表情。
苏凡有些意外,当然也不是完全非常意外。意外的是,江采囡居然和她说那件事了,不意外的当然是这件事本身。
“你知道?”江采囡从苏凡的表情里读出了她的意思。
苏凡点点头。
江采囡“哦”了一声,然后笑了下,道:“他真是爱你,连这种事都告诉你了。”
苏凡并没有说,其实这件事是她母亲告诉她,然后她找霍漱清“对质”的。而在江采囡看来,霍漱清的坦诚,哦,不对——
“我想起来了,你和他,在云城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是不是?”江采囡猛地转换了话头。
面对着江采囡,苏凡也没有隐瞒,点点头。
“当时被人举报说和他有特殊关系的女下属,就是你吧?”江采囡道。
苏凡望着江采囡,不语。
江采囡笑了,给苏凡杯子里添了水,道:“呃,想一想那么多年,我一直没有认识你,我一直在想,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孩子被他爱着。后来他给我介绍了你,我什么都没问他,我知道你就是当初那个让他敢于用仕途去冒险也要得到的人。后来,你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我,我才知道他有多爱你,不止是因为他把我当初的事告诉了你。其实,作为他那样的一个男人,甘于为你付出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甚至是为你去冒险,真的很难,他毕竟不是普通的男人!相信我,在他那个位置,他绝对是个惊喜!而这个惊喜,被你得到了,苏凡,你真的好幸福!”
“谢谢你,江姐,谢谢你曾经仰慕过他,他,真的很好,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我必须要好好珍惜,必须好好爱他,我也一定会的。”苏凡道。
江采囡点头,微笑道:“你们会幸福的,我相信!”
苏凡也笑了,点头道:“江姐,你也一定会遇到那个真心爱你的人!”
江采囡不禁笑了,有些洒脱,又有些苦涩,如此矛盾的心情和表情。
“这种事,随缘吧!”江采囡道。
苏凡笑笑,两个人聊了会儿,苏凡就告辞了。
江采囡送她下楼,陪着她上了车,道:“这封信我会尽快托人送去的,有消息的话,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谢谢江姐!”苏凡道。
车子,慢慢启动了。
和江采囡分开,苏凡直接乘车去了念卿的学校接孩子,然后就去了吃饭的地点。那里有个很不错的小花园,念卿上次去的时候就很喜欢,她便带着孩子在那里玩会儿,等着其他的家人过来。
就在苏凡和女儿在餐厅的花园等着的时候,曾泉直接去了岳父家里接妻子准备晚上的家宴。岳父家里,不止有岳母和妻子在,还有其他的几个客人,说是客人,说来说去都是亲戚,其中有一个便是方希悠的小姑方慕卿。
“阿泉来啦!”客人们都含笑问候。
曾泉念念问候了大家,便坐在妻子的身边,含笑端起她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是不是累了?我给你泡茶!”方希悠道。
“不用了,就是有点渴而已。”曾泉道。
“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方希悠起身,对曾泉道,曾泉点点头。
等方希悠离开,女人们才围着曾泉聊了起来。
“你们两个结婚也好几年了吧,怎么还跟刚结婚的一样,这么腻味?”方慕卿笑道。
“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好吧!”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客人含笑道。
“是啊,慕卿你还说希悠呢,你和允清不也是青梅竹马么?结婚时间比希悠和阿泉长多了,也那么恩爱的!”另一个女客人微笑着说。
方慕卿笑笑,看着曾泉。
几人聊着,曾泉始终面带礼貌的笑容,话语分寸有道,惹着众人笑着。
这时,方希悠进来了。那落落大方的完美妆容和仪表,就算是在座的女人们,也都不禁感叹,方希悠无论何时都是一点瑕疵都挑不出来的!
“哦,对了,阿泉,前两天有人给我送了点阿胶,你们拿去给文茵一盒。”方希悠母亲忙说。
“谢谢妈!”曾泉道。
“孙姐,去把阿胶拿出来给阿泉。”方希悠母亲道。
等孙姐拿来礼物,曾泉谢过岳母和众人,和妻子一道离开了方家。
罗文茵并不在家,去了曾雨的住处接女儿,曾泉便和妻子乘车去了吃饭的地点。
车上,方希悠看着一脸倦容的曾泉,话在嘴边,好一会儿才说:“是不是累了?要不先睡会儿?”
“没事,晚上回家再睡。”曾泉说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呵欠。
方希悠看着他,想了想,却终究还是没有把要告诉他的事情说出来。
到了吃饭的地点,两人看见了苏凡和念卿在说说笑笑,方希悠看了曾泉一眼,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心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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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卿——”曾泉看见了念卿,大步跑了过去。
念卿自然是一下子就从长椅上跳下来,窜进了舅舅的怀里。
“念卿又重了啊!”曾泉笑道。
“舅舅,人家在减肥哦!”念卿道。
“什么?”曾泉对外甥女这太过成人化的语言惊了一下,看向苏凡,而方希悠也过来了。
“别听她胡说!这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这些话,完全搞不懂。”苏凡忙说。
方希悠看着念卿,微微笑着。
“舅妈,你今天好漂亮!”念卿道。
这丫头,嘴真甜!苏凡心想,光是这张嘴,这小家伙就不会吃亏了。
方希悠笑了,抬手轻轻摸了下念卿的脸颊,道:“念卿才是最漂亮的小美女哦!”
“这里有点冷,咱们还是进去说吧!”曾泉道,说着就抱着念卿走进了霍漱清订下的那个房间。
苏凡和方希悠跟在后面,方希悠挽着她的手,微笑道:“这几天没见你,感觉怎么样?看着好像肚子又有点大了呢!”
“是啊,最后这两个月会长的很快的。”苏凡道。
方希悠看着她,脸上始终带着笑。
“嫂嫂早点生一个,感受一下。”苏凡笑着说,她却没有读懂方希悠笑容背后的意味。
“呃,再说吧!”方希悠想了想,笑着说。
苏凡知道自己和嫂嫂之间,虽然是姑嫂,却并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也没有再像很多人一样说什么劝生孩子的话。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聊着,曾泉问及苏凡的身体状况,苏凡跟他说了。
“去了那边还是要照顾好自己,霍漱清他太忙了,不可能随时顾及到你的。”曾泉道。
“嗯,我知道,我会尽量小心的。”苏凡道。
聊着聊着,曾泉突然问妻子:“小姑和小姑父又怎么了吗?”
苏凡并不知道方希悠家里具体的事,却也知道方希悠的小姑夫也是一位不凡的人物,而且他们和曾泉方希悠一样都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夫妻,见曾泉这么问,不禁起了好奇心。
方希悠淡淡笑了下,说了句“还那样”,曾泉不语,知道妻子这么说就是不想继续说的意思。
很快的,霍漱清和岳父一起来了,翁婿两人进来,店里的老板亲自陪着。
霍漱清抱起女儿,和苏凡曾泉夫妻说话,曾元进跟老板交待了几句,老板就退了出去准备晚饭了。
曾元进看见儿媳妇坐在儿子身边一如既往,刚想开口说什么,妻子和小女儿来了,曾雨虽然不高兴,却还是跟大家打了招呼“爸、大哥、嫂子、姐夫”,唯独对苏凡,只是看了一眼,并不说话。
“刚才你答应我什么了?”罗文茵对女儿道。
曾雨翻了个白眼,才一脸无奈看了母亲一眼,并不看苏凡,叫了声“姐姐”。
苏凡愣住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霍漱清忙推了她的胳膊一下,苏凡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慢慢走向母亲和妹妹,微笑道:“谢谢你过来,小雨!”
曾雨看着苏凡脸上的笑容,一时语塞,罗文茵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儿,曾雨看着母亲的眼神,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很不认真,却似乎有些尴尬地对苏凡说:“姐,对不起,我,我这两年,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
罗文茵含笑点头,曾元进也是一脸错愕看着妻子和女儿。
苏凡完全怔住了。
霍漱清放下女儿,走到苏凡身边,拉着她的手,含笑望着苏凡。
苏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母亲,眼里含泪,对妹妹笑着说道:“没事的,我们都是一家人!”说着,苏凡抱住了妹妹,曾雨被这一下突然惊呆了,愣愣地看着母亲和眼前的姐夫,却又轻轻推开苏凡。
“你这么大肚子,这么抱着我,万一我挤坏了你肚子里的宝贝怎么办?”曾雨说着,表情依旧有些不自然。
苏凡的表情,从惊愕很快就转到喜悦,拉住妹妹的手,笑着说:“没事的,等小宝宝生出来,你要去看我们哦!”
曾雨尴尬地笑了下。
“好了好了,都坐下吧!”曾元进笑着说,罗文茵便走向了丈夫,曾元进一言不发,只是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下点点头,罗文茵却只是含笑望着他。
而曾雨,则被苏凡一直拉坐在她身边。
和方希悠看着这一幕,曾泉这时才说:“小雨,怎么一下子就懂事了?”
曾雨冲着哥哥做了个鬼脸,方希悠笑了,圆场道:“小雨其实一直都很懂事的,只是小雨有点害羞,不好意思嘛!”
众人看着方希悠,方希悠便微笑道:“大家没注意到小雨一直都把漱清叫姐夫的吗?漱清是姐夫,当然就是在心里把迦因叫了姐姐的,只是这家伙嘴巴太硬,不肯说出来而已。”
曾雨把霍漱清称为姐夫,这是从霍漱清和苏凡结婚时就开始的,只不过因为很少见面,所以很少称呼。加上曾雨对苏凡的态度,也的确让家里人没有太把这个细节放在心上,只记着曾雨对苏凡的无礼。此时方希悠说出来,罗文茵的心里不禁对方希悠生出深深的感谢,在心里叹道,都说希悠心思缜密,真是不虚!
听到妻子这么说,曾泉也和其他的家人一样,为她这句话难免惊讶。
曾雨被你嫂子这么一说,脸颊泛红,低头笑着,片刻后,又抬头望着大家,道:“谢谢嫂子为我说好话,其实,这两年,我对姐姐真的很过分,可我,我也不好意思开口道歉。今天,妈和我说了好久,我,我也知道,知道前些日子我,我出事的时候姐姐你有多担心我,我这人,就是死要面子,一直,一直对姐姐,”顿了下,曾雨拉着苏凡的手,注视着姐姐那漂亮的面容,“姐,我郑重给你道歉,请你原谅我,还有姐夫,请你们原谅!哦,对了,还有念卿,对不起,念卿,小姨,小姨以前是个坏人,对你妈妈不好,对你也——以后,小姨决定要做个好人了,也请念卿原谅小姨!”
念卿坐在曾元进的怀里,看着眼前的情形,又抬头看着外公外婆,转头看向小姨,道:“只要小姨不要再欺负我妈妈,我就喜欢你,要是你再欺负我妈妈,我就,我就,等我长大了,我也就欺负你!”
众人笑了,曾元进摸着小外孙女的头顶。
曾雨走过来,蹲在父亲面前,拉着念卿的小手,认真地说:“那小姨向念卿保证,以后绝对不欺负你妈妈了,念卿长大以后千万别欺负我,好吗?”
念卿却没有答应,而是问:“为什么不要我长大后欺负你?”
曾雨大笑,道:“因为你比小姨聪明多了啊!小姨怕被你欺负呢!”
众人都不禁笑了,罗文茵见状,拉着小女儿坐在自己身边,道:“好了,我们大家不说这些了,就到此为止吧!”
“嗯!”曾雨偎依在母亲怀里撒娇,应声道。
苏凡看着妹妹在母亲面前的样子,心里不禁一酸。
撒娇啊,在她记事以来,从没有在父母面前撒娇的回忆呢!
霍漱清看着她脸上的伤感,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望着霍漱清,微微一笑,让他放心。
“哦,对了,希悠,你什么时候开始去夫人那边工作?”曾元进猛地想起来,对儿媳妇道。
工作?其他人都看着方希悠。
方希悠匆匆看了曾泉一眼,面带微笑对公公答道:“明天就开始了。”
“加油,你的话,没有问题的!”曾元进含笑鼓励道。
“希悠,要去夫人身边工作?什么工作?怎么之前都没听说?”罗文茵也是一头雾水,问丈夫道。
“哦,我也是下午碰到夫人的时候听她说的,说希悠已经答应去给她做秘书了。”曾元进面带笑容,道。
苏凡完全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方希悠,霍漱清虽然有点意外,却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方希悠的能力和背景摆在那里,这个工作很自然。至于曾雨,则差点就要拥抱这个嫂子了。而曾泉——
方希悠从曾泉的眼里读出了他的情绪,却还是微笑着对公公说:“我以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你的外语很好,也有大局观,你去做秘书,比很多人都适合,不用担心做不好,要是你做不好,这个国家就没几个人可以胜任了!放心!”曾元进对儿媳妇道。
方希悠只是说:“我会努力的,爸!”
“我们家希悠真棒!太厉害了!”罗文茵笑着夸赞道,又调侃丈夫,“谁家能娶到希悠这么好的儿媳妇啊!阿进,你们是不是烧过高香了?”
曾元进含笑不语。
苏凡知道,方希悠不仅是一位杰出的音乐家,而且,方希悠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精通五国语言了。
方希悠的余光始终在曾泉的身上,注意到他起身走到门口,眼里的笑容黯淡了下来。
很快的,饭菜就依次上了桌,店主站在曾元进身后,低声介绍着。其他人说话也都是低声细语,或者就是不开口。苏凡和曾雨都对嫂子的新工作充满了好奇,曾雨拉着方希悠不停地问东问西,方希悠一边要回答小姑子的问题,还要小心观察曾泉的反应,可是,除了在初听见那个消息时曾泉脸上有过震惊和意外之外,曾泉便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面色平静,偶尔和霍漱清聊几句工作方面的事情。方希悠的心,似乎有点开始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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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希悠,请你,注意你的语言!”他的嘴唇抽动着,过了好几秒钟,才把这几个字挤出了牙齿。
她一动不动,盯着他。
“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你,不许用你邪恶的想法去猜测别人。”他说道。
方希悠也知道自己刚刚有点口不择言,心理有点出于劣势,别过脸,躲过了他的视线。
可是,她不愿就此败阵,否则——
“对不起!”她低声说。
曾泉起身,
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手里,她泪眼蒙蒙地看着他。
可他似乎不愿再看她一眼,道:“我们的事,和她无关。我去书房睡了,明天早上把离婚协议书给你”说完,他就离开了。
方希悠看着茶几上那溢出来的啤酒,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那啤酒罐一样,被他重重地拍了下去,然后,就碎了。
离婚?离婚?她和曾泉,怎么会离婚?
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提,她以为他们会有时间来让彼此重新相爱,她以为——
到头来,一切都只是她的以为!
曾泉躺在书房的床上,床头的灯,昏黄得投了下来。
解脱了吗?他,以后终于不用再演戏了吗?
可是,他爱的人,那个可以让他心头悸动的人,又在何处?
冷静下来,他才想起自己刚刚和方希悠说的离婚可能会带来的后果。也许父亲会骂他,岳父也会来找他谈,他很清楚自己和方希悠结婚的意义,也同样清楚离婚会让两家发生怎样的变化,可是,他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能把自己的人生埋葬在一段毫无激情和希望的婚姻里面。
霍漱清跟他说,一旦做了决定,就要想好如何收场。就像霍漱清当年一样,决定了离婚,就要承担离婚的后果。他,能够承担的了吗?
这一夜,终究是难以入眠,却是这几年以来最轻松的一个夜晚。
睡不着,曾泉起身,打开电脑,开始准备离婚协议。
为了自由,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幽深的夜色,想起了当年和苏凡在云城的点点滴滴,想起她带给他的惊喜和意外,嘴角露出深深的笑意。
到了现在,尽管曾经爱过她,尽管曾经想过要和她在一起,那些只不过是曾经了。她是他的妹妹,而他,也要追寻自己的真爱,去找到那个让他血液燃烧的女孩子!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那么的清晰。
而这一夜,对于方希悠来说也是难以合眼。
睡在自己床上的霍漱清,半夜里醒来了,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想起之前和曾泉聊的事情,心里生出隐隐的担忧。如果曾泉真的离婚了——恐怕,想要离婚没那么容易吧!
可是,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不是么?不管现在的决定在将来看来是对还是错,起码在现在是最好的选择。
霍漱清看着苏凡,俯身轻轻亲了下她的脸颊。
谢谢你,丫头,谢谢你让我找到了自己!希望,曾泉他也可以找到自己吧!
然而,他口腔里的热气,让她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着他。
“怎么醒来了?”他问,“是不是口渴?”
她轻轻摇头,刚要说话,却觉得嗓子是有点干,便说:“我想喝点水。”
霍漱清笑了,起身给她倒了杯水端了过来,扶着她坐起身。
苏凡猛喝了几口,觉得舒服点了,才道:“我,做了个噩梦。”
“什么?”他问。
“我梦见我哥被人打了,身上都是血——”她说着,看着他,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霍漱清微微一愣,看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他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你说,我哥和我嫂子——”苏凡道。
“他们——”霍漱清想了想,想想可能发生的事,道,“不管他们做什么选择,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是成年人了,会处理好的。”
“你知道什么吗?”苏凡问。
“你啊,别胡思乱想了,明天早上我们就走,你就好好把孩子生下来,记住了没有?”霍漱清道。
苏凡深深叹了口气,在霍漱清的劝说下,躺下睡觉了。
但愿自己的这个梦只是个梦!
次日天还没亮,方希悠就在床头看见了曾泉放着的离婚协议书,她拿起来看了下,内容很简单,几乎没什么。两个人的婚姻虽然持续了几年,可是没有任何经济纠纷之类的,因此,即便是谈起离婚,也很简单。
看了几眼,方希悠把协议书塞进了床头柜,长长呼出一口气。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今天开始要去工作了。
尽管一夜无眠,可方希悠还是靠着咖啡和精致的妆容,以完美的精神状态出现在了自己的新岗位上,没有人看得到她笑容背后隐藏的悲哀。
一大早,苏凡和霍漱清一起送女儿去上学,念卿知道父母要离开她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孩子虽然心里有些难过,可是也没有说到了哭着不让他们走的地步,只是在走进教室之前让爸爸妈妈抱着她亲了下,说:“你们要来看我哦!拉钩!”
苏凡含泪点头,霍漱清亲了下女儿的脸蛋,勾着女儿的小指头拉钩。
终究还是孩子,抱着爸爸的脖子,小脑袋搭在爸爸的肩上,还是哭了。
“乖乖,不哭不哭,爸爸妈妈会来看你的!”苏凡擦着女儿的眼泪,道。
念卿泣不成声,抽泣着,冬日的冷风吹来,泪水就要结成冰。
苏凡也忍不住,泪水涌了出来,霍漱清简直是要手忙脚乱了。
“乖宝宝,那,等一阵子爸爸来接你,我们一家人一起住,好吗?别哭了。”霍漱清只好说。
念卿抽泣着,声音哽咽着不能连贯了,问爸爸道:“爸爸不要骗我,爸爸一定要来接念念,念念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苏凡没料到一直对她离开没有感觉的念卿,竟然在离别之际如此难过。可是,孩子还终究是很懂事的,被爸爸抱着劝了一会儿之后,念卿就乖乖跟着老师走了,每走一步,就不停地回头看着。
霍漱清揽着苏凡的肩膀,面带微笑朝着女儿挥手。
等到孩子的影子再也看不见,霍漱清才拥着妻子离开了学校。
坐在车上,苏凡捂着脸哭了起来。
“没事,念卿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会适应的。”霍漱清劝道。
苏凡擦去眼泪,一言不发。
对于她来说,除了中枪昏迷那些日子和女儿分开以外,在念卿出生以来,母女二人就再也没有分开过。而现在——
“你说,我们是不是因为这个宝宝而牺牲了念卿的童年?”苏凡望着他,问。
霍漱清微微一愣,看着她,道:“没那么夸张。我们这代人都是和兄弟姐妹一起长大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原因和我们分开,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说为了哪个孩子或者什么牺牲了孩子的童年,是你想太多了。”
苏凡只是看着他。
“别瞎想了,一切都会好的,放心!”他拥着她,道。
“我只是觉得,觉得念卿太懂事了,我,不喜欢她这样。她只是个孩子啊!”苏凡道。
霍漱清微微笑了,道:“也许是因为她将来注定要去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所以上天才让她比同龄人多懂一点。你应该高兴才是,起码,将来你不用担心她会像你一样。”
“我?我怎么了?”她问。
“你啊,总是叫人不放心!”他含笑望着她,道。
她知道霍漱清是在和她开玩笑,安抚她的心,可是,孩子太懂事,也——
回到曾家,两个人待了一会儿,罗文茵和曾泉就陪着他们去了机场。候机的时候,霍漱清看着罗文茵和苏凡母女在一旁说话,就拉着曾泉走到僻静处,低声问“你和希悠,怎么样了?”
“我写了离婚协议书给她了。”曾泉道。
霍漱清愣住了,没想到曾泉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沉默片刻后才说:“你不和爸爸说吗?”
“我不说,希悠也会去说的。”曾泉叹道。
霍漱清明白他的意思,方希悠是不会同意离婚的,便说:“你自己想清楚,如果真的想要离婚,就要承受随之而来的一切压力。如果你是想通过离婚来改善你们的关系,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趁着事情还没人知道,你和希悠好好谈谈,收回这个念头——”
“我明白,只是,这件事上,我是认真的,既然我和她没有办法继续生活下去,那还有什么必要再绑在一起呢?时间越拖,对两个人的伤害越大。等到以后,她就只会恨我,我也只会恨她了。”曾泉打断他的话,道。
是啊,夫妻变仇人的,也并非少数。
霍漱清深刻了解曾泉的婚姻状况,正如过去的他自己一样,他不知道该支持曾泉还是劝说他放弃离婚的念头,看着一旁苏凡脸上浅浅的笑容,他转过头低声对曾泉道:“我都必须有一次争取自己幸福的机会,可是,在放弃原有的状态之前,必须三思而行。因为,或许你放弃的是你的痛苦,而或许,你放弃的是你的幸福。因为很多的幸福,第一时间到我们身边的时候,并不是我们熟悉的样子。如果我们因为自己对于它的陌生和疏离而轻易放弃,去寻找自己想象的幸福生活,或许会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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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泉看着他,良久才说:“你觉得我做错了,是吗?”
“我不知道,只是我觉得,你和希悠的情况和我当初不同,希悠她不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她时时刻刻都是在意你的,这一点,对于你来说很重要。有个女人,把你当做她世界的中心,这是你幸福的基础。我想,希悠她可能只是在表达方式上出了问题,她的个性和苏凡不同,她是那种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这一点,你比谁都要清楚。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你们的婚姻里面非爱情因素占了太多的分量,可是,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一想,你爱她吗?如果你的心里还有爱,那就收回之前的决定,想办法去改变她。如果不爱,那就坚持你的做法,离婚看起来残忍,可是对彼此也是一个解脱的机会。”霍漱清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曾泉却是一言不发。
是对是错,都已经走出这一步了,不是吗?
“你们在聊什么?”苏凡起身走过来,含笑问道。
曾泉笑了下,看着霍漱清。
“没什么,男人之间的话题。”霍漱清道。
“才借走了这么一会儿你就着急了?你们都老夫老妻了,没必要这么腻味吧?”曾泉笑道。
苏凡挽着霍漱清的胳膊,含笑望着曾泉,道:“我怕你欺负他!”
“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敢欺负他啊?苏凡,你也真是看得起我!”曾泉笑着说。
苏凡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曾泉。
猛地,她想起一件事,对霍漱清道:“我有话和我哥说,你先回避一下。”
霍漱清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曾泉。
曾泉对他笑了,道:“看,我也还是有点面子的。”
霍漱清微微笑了,道:“那你们两个聊吧,我去那边坐坐。”说完,霍漱清就走开了,苏凡和曾泉坐在那里。
“怎么了?这么严肃的?”曾泉笑问。
苏凡想了想,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只是,”顿了片刻,她望着他,“不管做什么,别太委屈自己了。”
曾泉愣住了,定定地盯着她。
她挤出一丝笑容,道:“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最近,最近心里老不安生,所以也就,胡思乱想什么的。”
曾泉微微一笑,安慰她道:“放心,我不会那么脆弱的,你不要想我的事,照顾好自己,明白吗?”
苏凡点头。
曾泉注视着她,似乎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来,她就没有变过。
他笑了下,道:“念卿也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苏凡不语。
心里隐隐的担忧困扰着她,让她——
这时,罗文茵过来,苏凡就起来了,没一会儿,飞机也要起飞了。
苏凡和霍漱清一起上了飞机,罗文茵和曾泉就离开了。
这座城市,在他们的脚下越来越小,飞机在云层里平稳飞行着,苏凡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新的家,就在前方,那么,她和霍漱清的未来,也会是这样平稳的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怎么会希望平稳呢?是因为年纪大了吗?
过了几个小时,飞机降落了,苏凡跟着霍漱清下了飞机,冯继海和张阿姨,以及苏凡不认识的一些人在迎接他们。
霍漱清直接从机场去了单位,苏凡则在张阿姨和冯继海的陪同下去了新家。
新的生活,美好的新生活,在她的面前已经铺开。
霍漱清新来的这个省,西南面和江宁省毗邻,因此,距离苏凡的老家也很近,气候各方面都是适应的。
毕竟是冬天,北方的冬天,一出门就冷的不行,苏凡一出去就得把自己包成个粽子。还好这里的风没有京城那么大,也算是可以接受了。
新家是省里给霍漱清提供的公房,地段当然是省城最好的,位于闹市区,小区里却是安静极了。他们住的,是五号小院,家里除了张阿姨,还请了一个阿姨,张阿姨便做起了管家,主要职责是照顾苏凡。
得知霍漱清的妻子到来,省委书记做东,邀请省里的一些领导和家属,为霍漱清夫妻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迎宴会。当大腹便便的苏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尽管她是孕妇,却让其他的女人都相形见绌了,大家赞叹年轻的霍省长娶了如此年轻漂亮的妻子。苏凡并不像其他的太太那样会说话,对于别人的赞赏,只是含笑道谢。
“听说霍夫人以前做婚纱设计?”一位太太问道。
“是啊,我侄女儿还给我看过专访你的杂志呢!好厉害的,还拿过奖啊!”另一位太太说道。
苏凡知道,别人这些话,并不见得就是真心夸她,可她还是要很真诚地表达谢意。
“那你就这么放弃了?很可惜呢!”一位太太道。
“呃,等孩子生出来以后可能就会继续做设计了吧!我和一个嫂子约好了,她出钱我出力,我们合作。”苏凡含笑道。
“真的啊?”众家眷道。
“到时候还请各位姐姐给我多介绍点生意!”苏凡微笑着说。
“客气客气,那是一定的!”众人纷纷点头道。
霍漱清的余光,始终都在妻子的身上,他是有点担心她的,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需要担心的样子。
“霍省长真是心疼老婆啊!这眼睛就没从身上离开一分钟。”一位领导笑着说。
霍漱清不禁笑了,却没有说话。
“那么年轻漂亮的老婆,肯定看不够的。”另一位年长的领导开玩笑着说。
宴会,热热闹闹的举行着,苏凡是看不出其中的真真假假,却也知道霍漱清初来乍到会有多么的不容易,毕竟他在这里毫无根基。偶尔将视线瞥向他,就看见他脸上那熟悉的笑容,脑子里便回想着母亲,想着母亲会在这样的场合怎么做。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父亲,那么,她也必须为了霍漱清去维护一些必要的关系,尽管她做的肯定不如母亲那么好,却还是一定要去努力做,为了他!
回家的路上,苏凡靠在他的怀里,望着窗外的夜色,又看看他。
“笑什么?”他亲了下她的额头,问。
她轻轻摇头,道:“我觉得她们都挺好相处的,呃,都挺不错。”
他点点头,道:“那就好!反正面子上大家都会好好儿的,你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别太刻意做什么。”
“嗯,我知道了。”苏凡道,“她们问起我婚纱店的事,还说看过我的专访,问我会不会继续做婚纱设计什么的。”
关于她,别人也不好问什么,她和霍漱清的过去,就算是别人不清楚,也猜得出一二,问了反倒是尴尬。那些太太们都是人精,哪个会去犯这种忌讳呢?问她的婚纱的事情,才是最安全的。霍漱清很清楚这一点,听苏凡这么说,他便点点头。
“我和她们说以后会重新开店,重新开始设计师的工作,还说情她们帮我介绍生意呢!”她说。
“连这个都说了?”霍漱清笑问。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问。
霍漱清摇头,道:“没事,反正以后他们都要知道的。”
“我怕给你添麻烦。”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低声道。
“哪有那么多事呢?不用太在意的,你又不是个贪心的人,能出什么事?何况,生意的具体事情会有潘蓉盯着,有问题的话,她会把关的。”霍漱清道。
苏凡听着他的话,想起了之前一直帮着自己的覃逸飞,今后——
也是好事啊!不能再影响他的生活了呢,她都耽搁他多少年了,怎么可以继续下去?不能啊!
“不要有负担,凭着你的本心去做就可以了!”霍漱清抚摸着她的长发,道。
苏凡点头。
霍漱清看着她,本来想问这两天有没有接到曾家的电话,有没有听到曾泉和方希悠怎么样了,却见她没主动说,也就不问了。她要是知道了什么的话,会和他说的,他没必要追着她问。
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着。
每天,霍漱清忙着自己的公事。不管他怎么忙,都会在中午给她打电话,问她的情况,吃饭啊,心情啊,身体啊,什么的。晚上即便他回来的晚,也会提前给她说,让她不要等自己了。距离预产期不远了,她可不能再熬夜了。
每天,苏凡在张阿姨的照顾下,在院子里散步,或者去附近的超市商场之类的。她的医疗记录也从京里的医生那里转到了省医院的妇产科专家那里,时间,就在默默朝着生产的那一天走着。
然而,苏凡丝毫不知道曾泉和方希悠发生了什么,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也没人知道他们要离婚的事情。
由于苏凡第一胎是剖腹产的,医生建议第二胎也尽早剖出来,以免影响第一胎那个伤口。于是,大家开始为孩子选一个生日。最后,苏凡跟霍漱清提出,在霍泽楷生日的那一天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霍漱清讶然地看着她。
她拿着台历,看着上面的数字,道:“我觉得这个日子最好了,我奶奶说,男孩子生在八日是最好的,有福气,你看,这一天是农历的二十八,多好的日子,对不对?”她说着,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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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和一旁的小护士都笑了,霍漱清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尽管刚生出来,孩子的皮肤却很是白皙。那五官,虽然现在还不能辨识像谁,可看起来,看起来怎么那么可爱啊?霍漱清的心,颤抖着,真的在颤抖着,满满的被陌生的喜悦充斥着,周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看,看,我们的孩子,你看——”他抱着孩子,小心地递到苏凡的面前。
苏凡躺在手术台上,努力侧过脸去看孩子。
“你看,他很乖啊,小小的一点点——”他微笑着说。
医生们也许是见多了生孩子的场景,按说也见怪不怪了,可是霍漱清让人,就是觉得有些不一样。他此刻穿着手术服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位杀手级的外科医生,要是请他去拍照宣传,医学院的报考人数绝对会激增!
“霍省长——”女院长含笑看着这一家子,猛地想起什么,对孙主任道,“你赶紧处理好了我给霍省长拍个全家福!”
孙主任笑着点头。
霍漱清抱着新生的孩子,“哦哦”的哄着,可是孩子好像此刻也不不知道他是自己的爸爸了,哭了起来。
“可能是饿了,孩子还是要送去新生儿监护室。”小护士忙说。
“好,院长,可以拍照了。”孙主任道。
于是,苏凡和霍漱清抱着孩子,在医生的镜头里留下了一家人第一张照片。
“是儿子还是女儿?”苏凡问。
霍漱清把孩子交给护士,才想起自己压根儿都没有看孩子的性别,赶紧打开包裹看了下,不禁笑了。
女院长看着霍漱清的表情,和孙主任默契地相视一笑。
“是个儿子!”霍漱清对苏凡道。
苏凡没说话,只是笑了。
霍漱清亲了下她的额头,低声道:“辛苦了,丫头!”
苏凡含笑不语,只是看着他。
“恭喜霍省长儿女双全!”女院长笑着说。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我来的急,连红包都没有准备——”霍漱清笑道。
“霍省长这是带头让我们犯错误啊!”孙主任笑道。
“孙主任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霍漱清笑笑,道,“改日再感谢大家,谢谢了!”
陪着苏凡出了手术室回到了病房,霍漱清脸上的笑容根本无法褪去。苏凡看着他向前来探视苏凡的人们道谢,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不停地叹气,没想到那么持重沉稳的霍漱清,今天也变成了一个傻小子。人啊,真是——
很快的,罗文茵也来了,一看女儿躺在病床上输液,罗文茵忙问“孩子呢?”
“送去新生儿病房了,明天再送过来。”薛丽萍道。
“薛大姐,您没去看看我们的大孙子?”罗文茵笑道。
薛丽萍笑了,道:“我这不是等着你一起去看嘛!走,咱俩赶紧去看看。”说着,薛丽萍就拉着罗文茵的手走出了病房。
罗文茵回头向女儿做出了胜利的手势,苏凡笑了。
伤口的痛,一直持续着,一整天,霍漱清没有离开病房,一直在陪着她。她痛的时候,他就抓着她的手,给她擦着额头的汗,说些轻松的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不要让我笑嘛,万一笑的肚皮裂开了怎么办?”苏凡强忍着笑,怪怨道。
“糟了,我忘了这个。那,你想听什么?”他忙说。
苏凡看着他的样子,真是,又幸福又无奈。
中午的时候,薛丽萍安排张阿姨从家里拿回来红鸡蛋,和张阿姨一起拎着篮子来到医生办公室,给医生们和护士们发象征着吉祥喜庆的红鸡蛋,分享着他们的喜悦。
尽管孩子没有生在霍泽楷生日的那一天,可薛丽萍依旧欢喜不已。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是孩子自己的选择,孩子可能不愿意去背负太多的上一代人的希冀,那就不要强迫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结果,都是好的!
这一夜,霍漱清陪着她住在医院里,两个人好像又回到了过去以医院为家的那段日子。
两个人为孩子选名字,之前为孩子想的那么多名字,好像现在都不够用了,一个个都觉得好,可又觉得不是完全称心。
床头的灯,微弱地投了下来,照着苏凡的脸庞,那偶尔还会因伤口的抽痛而扭曲的娇俏的脸庞,脑子里,猛然间亮了起来。
是啊,孩子的名字,其实,只是父母的愿望的阐释。她取了一个念卿,那么他——
霍漱清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道:“丫头,我想了一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眼里,是他那如墨的眸子,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是那样的深邃,让她的心跟着一阵阵的颤抖。
“什么?”她问。
他低低说出了那个名字,苏凡惊呆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幸福?怎么可以?
“为什么?”她抱住他的手,泪眼蒙蒙望着他。
“在你第一次怀孕的时候,我就想过,我们的孩子应该叫个什么名字,可是,我还没想好,就——这一次,什么都很好。我知道什么最重要,我最想要的,是什么,这就足够了。”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微笑注视着她。
“霍嘉漱,怎么样?嘉奖的嘉,霍漱清的漱。”他注视着她,问。
霍嘉漱?苏凡思考着。
孩子的名字里面,是她和他的名字的字,念念的名字里面是他的——
苏凡点头,微笑着望着他,霍漱清轻轻俯身亲了下她的唇角,低声道:“谢谢你,丫头!”
她摇头,却道:“孩子们是不是有点过于背负我们的过去了?”
“哦?”
“其实,我觉得他们能过自己的人生就好,和我们没有关系,也不要给他们增加什么压力,虽然不能太过随性,可是,背负着父母太多期待的孩子,会迷失的。”她解释道。
霍漱清却笑了,道:“他们的名字里有我们的名字,就是让他们背负我们的过去?如果这也算是背负的话,我倒是挺赞成的。”
“为什么?”她不解。
“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父母是怎样的爱着对方,让他们生活在爱的环境里,难道不好吗?懂得去爱别人,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不计较得失,只是发自内心地去爱,难道不是吗?”他轻轻捏着她的手,道。
不计较得失去爱啊!
苏凡想起自己和霍漱清最初的时光,那些没有明天,却最甜蜜幸福的。
她看着他的眼里只有他,而她的眼里,也自然只有他,从开始,到最后。
“以后,别再跟我说谢谢什么的了,好吗?感觉好见外的样子。”她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道。
霍漱清含笑点头,道:“那,这就算是最后一次?”
“嗯!”
“那,以后你再也听不到我跟你说谢谢,你也不要怪我太理所当然?”他眼中的笑意不减。
想想未来几十年里,自己可能还是想要听见他的夸奖赞许之类的,如果完全让他不说,可能,好像也有点缺了什么。
害怕他就这么认真了,苏凡忙抓住他的手,娇声道:“好了嘛,就当我刚才的话没有说,好不好?”
霍漱清无声地笑了,轻轻捏着她脸颊,道:“你这个小捣蛋!”
她摸着自己的脸,含笑望着他。
微弱的灯光笼罩着他,那光影在他的脸上形成清晰的界限,越发显得他的脸庞棱角分明,那么的坚毅。
这就是她第一眼就爱上的人,从开始到最后,她的眼里只有他,没有一个人可以和他相比较,没有一个人可以夺走他的光芒。不管是在她人生最艰难的时候,还是她命悬一线的时候,他的模样,始终会在她的脑子里,告诉她该走向哪里,告诉她要坚持下去,而现在,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并不是结束,或许只是一个开端而已!未来的路,属于她和他的人生,还很长,很远。
她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低声道:“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
他微微笑了,大手抚摸着她的脸,双眸一瞬不动地停留在她那娇俏的脸上,道:“我也是。”
她望着他,笑了。
“以后,不要这样惯着我了,好吗?我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我不是个小孩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可那语气和柔软的话音,挠着他的心里痒痒的,明显和她的话意相违背。
他的唇,有些急切地覆上了她的,吮着,咬着。
她推着他,趁着和他分开的间隙,说出并不连贯的话语,道:“别,别这样,我,我没刷牙——”
“小家伙,是故意这样的吗?”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声音却因为这样的戛然而止而有些走形,双目热切地注视着她,道。
她刚才感觉到了他那灼热的呼吸,感觉到了他舌上的温度,那代表着他怎样的情绪,她懂,只是——
只是因为她的内心也和他一样的,而现实又不允许他们可以放肆这样的情绪,于是——
她对他笑了下,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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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伤好了再来,可以吧?”
他似乎愣了下,旋即笑了,道:“你这家伙,我还没有到那种地步,那么没分寸的。”
她知道他这是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他的话又显得她好像很急切,她好像忍受不了一样。
真是可恶的男人,人家是为你考虑的,好不好?反过来——
她有点气呼呼的,噘着嘴看着他。
“又怎么了?”他的手指在她的嘴唇上轻轻点着——点绛唇就是这么来的吗?他的脑子里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手指的动作,又很快变成了在她干涩的嘴唇上摩挲,慢悠悠地说,“等你身体康复了,我们再讨论计算你这次又欠了多少债,然后再讨论该怎么还,这个问题,先不着急。”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盯着他那含笑的双眸,道:“不是吧,你这样都要算——”
可是,话音未落,她后面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
算了,没有刷牙就没有刷牙吧,他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她的借口,可是,每一次,他总是这样轻易撩动着她的心弦,让她迷失,让她忘记了自己,只有成为她的俘虏?????
第二天,孩子抱回来的时候,霍漱清早就上班去了。
尽管他昨天从工作场合赶回来陪她,可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休产假了,还是要和往常一样去工作,开不完的会,接待不完的上上下下的人,看不完的文件,听不完的报告,签不完的字。这就是他的人生,从他作为一个新人走进华东省省政府大院的那一天起,他的人生就这样注定了,如今这一切,对于他来说,迟早都会到来,只是时间的问题。尽管他早就对此有所觉悟,可是,想想自己那稚嫩的——真的是稚嫩的儿子躺在医院里,那软绵绵的脸蛋——这个情形,他没法去想,只要一想,就会想去看看孩子,看看苏凡,难以压制的渴望。不行,不行,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啊!
凡是见到他的省政府工作人员,惊讶地发现这位年轻的省长这些日子——确切地说,是省长夫人又为他生下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儿子之后——省长的脸上总是会有笑容,而且,这位年轻帅气有型——总之各种完美修饰加在他身上都不多余——的男人,一旦有笑容,便成了女性的终极杀手。不知道多少女性在背后议论他那位年轻漂亮的太太,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居然有如此好命可以嫁给他这样一位完美到极致的男人,也许,这就是命吧,有些男人,不管再怎么完美,都只能看看而已,想都不要想,而且,能看看都是运气啊!
于是,苏凡的背景也被挖了出来,从她被收养的那个农民家庭,一直到她成为设计师,看起来也是很励志的啊!
苏凡当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只是邵芮雪来看望她的时候跟她说了,说她听一个在省政府上班的朋友说的,说“霍叔叔在省里已经不知不觉刮起了一股追星风,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无数女性暗送秋波,年龄从八岁到八十岁不等”。苏凡听了,止不住地笑,可是一笑就肚子疼。
“你还笑?我告诉你,警钟长鸣,别忘了。”邵芮雪一脸不放心看着她,道。
“你怎么知道?你在榕城,那么远的,你都知道了,我天天和他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苏凡笑着问道。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粗线条啊?我说了是朋友说的啊!”邵芮雪的表情完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朋友——”苏凡追问道。
“我在榕城就不能认识龙城的朋友了?别忘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你还以为我们是徒步的?网络时代啊,大姐,天南海北,只要有wifi,一切都没有不可能,天涯之内皆知己,明不明白?”邵芮雪说着,不停地叹气,苏凡却只是笑。
“你啊,真是被霍叔叔保护的太好了,不食人间烟火。你这样可不行啊,因子,和社会脱节,会被时代甩掉的,狠狠的甩了,很无情,绝对无情!”邵芮雪故作认真的表情,苏凡想不笑都没有办法。
“唉,不和你说这些了,总之啊,警钟长鸣!”邵芮雪道。
苏凡搂着她的脖子,道:“知道啦!我发现你比我还紧张这种事。”
“小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你?”邵芮雪捏着苏凡的鼻子,道。
苏凡笑了,道:“是,是,是,雪儿对我最好了!”
“知道就好!”邵芮雪道,说完就趴在婴儿床的围栏上看着里面的孩子,孩子正在睡觉,不管大人怎么说话,就是不会影响他的睡眠。
邵芮雪来的时候,苏凡已经出院了,之所以这么晚来,是因为邵芮雪前阵子陪着丈夫江津去法国谈生意了。
“哦,雪儿,我想在龙城继续开办念清,你能不能过来帮忙一阵子?等这边工作理顺了,你再过去?我需要自己人来——”苏凡突然说。
“啊?坐在龙城啊?”邵芮雪道,苏凡点头。
“我表嫂,叫潘蓉的,我大姑的儿媳妇,她出钱。你过来帮帮忙,就几个月的时间。家里没问题吧?孩子呢?”苏凡道。
“时间不是问题,孩子有婆婆和我妈管着,根本轮不上我。只是——”邵芮雪看着苏凡,想起覃逸飞。
江津和她说过苏凡和覃逸飞之间的过往,她在榕城工作,又时常能和覃逸飞聚会,难免——
“只是什么?”苏凡忙问。
“啊,没,没什么。”邵芮雪笑了下,没说出来。
现在他们都有各自的归宿,而且苏凡开店找了别人来资助,那就摆明了要和覃逸飞划清距离了,她又何必多嘴呢?各人有各人的命,谁都没法说怎么是好怎么是坏。虽说覃逸飞对苏凡感情那么深,也许苏凡和覃逸飞在一起会过的轻松点,至少不会有枪击案发生,可是呢,只有和最爱的那个人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吧!邵芮雪想着,也不再多说了。
“婚纱店的事情,你就放心交给我,我先回去把那边念清的事情安排好了,等你电话,你准备好了,我就随时过来。”邵芮雪想了想,道,“如果在这边更有发展的话,也许我就留在这里。”
“会比榕城更好吗?”苏凡道。
“好不好呢,现在就不要想了,你想好好坐月子,完了再来费神想这些事。你现在想,恐怕一大堆人都不乐意呢!我看薛奶奶那紧张的样子,生怕你出一点问题。你要是让她知道婚纱店的事,你婆婆肯定会不饶你的!”邵芮雪笑着说。
苏凡含笑点头,却有些无奈。
正如邵芮雪所说,婆婆真的是很紧张她的事情,紧张孩子的事,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和孩子。也许都是因为没有照顾苏凡第一次坐月子的缘故吧!
自从苏凡出院到家,霍漱清每天都是尽可能早点回家,能推的应酬全都推掉,只为早点回家陪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苏凡从没见过霍漱清那样的表情,当他抱着儿子的时候,眼里那种温柔,是没有在她面前显露过的。也许这就是下一代的力量?
“你是不是给孩子吃太多了?我这才进门一个多小时,他就尿了三次?这样会不会让他的肾脏有压力啊?”他居然能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让苏凡无语的时候,一旁帮忙的张阿姨和月嫂都无奈了,这还是电视上那个不苟言笑的霍省长吗?
苏凡深深地觉得,都说女人是一孕傻三年,这男人当了爸爸也会变傻,而且,傻的还很让人无语。
很快的,念卿就放寒假了,罗文茵带着孩子来了龙城,一起住在霍漱清这个新家里。当然,江彩桦也来过几天,都是为了苏凡和孩子。
念卿看着弟弟那小小的身体小消息的手脚,觉得可爱的不行。好想去抱抱弟弟啊,看着大人们抱弟弟简直眼馋死了。毕竟,坐在爸爸或者妈妈的怀里看着弟弟,是远远不能满足好奇心的。
我们总是在看见同类事件的时候产生联想,联想到自身。比如说,女人怀孕生子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己的母亲在生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的辛苦,由此加深了对母亲的爱和敬重。而孩子,则在看到更小的孩子甚至婴儿的时候,对自己的最初也产生好奇。苏凡因为念卿的整个出生和成长过程而慢慢原谅了罗文茵当初对她的弃养,此时的念卿,也不禁想知道自己像弟弟这样的时候,是不是也和弟弟一样。
“爸爸,我和弟弟一样大的时候,是不是也和弟弟一样能睡觉啊,你看弟弟一天到晚就是吃啊睡睡啊吃,是不是我也这样啊?好无聊啊!”念卿道。
这个问题,绝对是难倒霍漱清的,也同样让他心里充满了对女儿的歉疚。
他抱着女儿坐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道:“对不起,念卿,你和弟弟这么大的时候,爸爸,爸爸不在,爸爸没有见过你的样子。”
“为什么呢,爸爸?爸爸去哪里了?上班去了吗?”念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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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微笑着,道:“谢谢你们过来。”
苏凡摇头,顾小楠问:“过完年了就要和霍省长去龙城了吗?”
“嗯,不过先要去一趟榕城,看看我婆婆。”苏凡道,“你们呢?”
三个女孩子走出厨房,边走边聊着,只有方希悠不停地在手机上发送着信息。
妈妈说她和顾小楠很像,接触次数多了,苏凡也这么觉得了。
“我一直都想请嫂子去龙城玩儿,嫂子工作太忙了,不如五一的时候你和姜省长过来?”苏凡对顾小楠道。
方希悠看了苏凡一眼,对顾小楠笑着说:“你是该去龙城看看,那地方真是不错。别一天到晚围着毓仁转,男人可不能太惯了。”
顾小楠含笑看着眼前的方希悠和苏凡,却听苏凡道:“你可别听我嫂子这么说,她才是最惯着老公的呢!我哥啊——”
“我们进屋聊去吧,这外面还真是冷!”方希悠打断苏凡的话,拉紧了自己的披肩,走向了客厅。
苏凡不明所以,顾小楠只是笑笑,拉着苏凡的手。
两家人的宴会就开始了,和气一片。
当然,没有人知道方希悠和曾泉怎么了。
只不过,对于苏凡来说,方家接受了顾小楠,也让她多了一个伙伴。不知怎么的,也许是经历有些相似,让她觉得顾小楠更容易亲近,更喜欢。
联系的次数多了,两个人就变得越发的亲近了,等到五一的时候,顾小楠说要拉着姜毓仁去龙城旅游,结果姜毓仁因为工作没有去成功,顾小楠便一个人去了龙城。
女人在一起熟了,变成了闺蜜,就自然会把自己的情史拿出来分享,特别是如果故事里的男主角是自己最爱的那个人的话。
于是,苏凡也就知道了顾小楠和姜毓仁那有些荒唐的初识,以及他们后来经历的那么多波折。
没有谁的情路是一帆风顺的,不是么?可是,只因为有个人在身边坚定地陪着你,陪着你走下去,再怎么艰难的路,也变成了美好的风景。
我们,都是幸福的人啊!苏凡总是这么想。因为感觉这样的幸福,因为如此深爱着那个人,才要坚定信念,携手一生,永不回头!
而顾小楠的故事呢?同样也是美好感人的!
俗话说人有三急,果然是半秒钟都不能等的。顾小楠一路快走,终于赶在问题暴露之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门后的第一个动作当然是直奔洗手间。
“啊——”她刚关上洗手间的门,就被眼前的情形给震住了,下意识地大叫一声。
浴室中莲蓬头中的水被关掉了,一个男人站在那里盯着她。
怎么回事?我的房间里怎么有个男人?我应该没走错才对,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大脑拧紧了发条快速运转,也许是精力全都集中到想清楚这个事情上来,已经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发号施令让她的身体离开现场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半分钟,那个男人先反应过来,大声说道:“你出去!”
她哪里有脑子思考?听到对方这么说,红着脸跑出了洗漱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靠着墙站着,眼睛不经意间扫到另一张床上放的一个小行李箱,还有小几上放着的手机!
不会吧——
她立刻退出房间,仔细盯着门上的号码看,一遍遍地对自己重复。
没错啊,这是我的房间,那么,那个人,是干嘛的?不行,要问清楚才行!
她重新走进去,那个男人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穿着浴袍,那个颜色,绝对不是宾馆专用的。
“你,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身为主人,她当然要问清楚,可是,大晚上的面对一个异性,她始终是有些底气不足的,刚说了一个字就涨红了脸。
他坐在床上,盯着她,一副很不屑的样子,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现在是九月份,北京的天还是有些热,不过,这宾馆在郊区,到了晚上就有深深的凉意。她穿的是很普通的淡蓝色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长袖T恤,白色的,乌黑的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可是有几绺头发不安分地胡乱耷拉下来。在这房间本来就不是非常明亮的灯光下,眼前这个女孩子的随性打扮,倒是有一种别样的意味。
看她这样子,很像是一个学生,可是,现在的大学生出来做的又不是没有,像这样清纯模样的,价格好像还要高。
他望着她,已经在心里彻底想了一番。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本来她不习惯被人注视,何况对方还是一个长得那么帅的男人。
“你怎么不说话?”她低下头的头猛然间又抬了起来。
他淡淡地笑了,上半身微微向后倾斜,双手撑着床边,饶有兴致地盯着她,问道:“多少钱一夜?”
“啊?你说什么?”她惊道。
“总是有个价的吧?”他说道。
混蛋,当我是什么了?她在心里已经发火了,脸上也表现了出来。
“这是我的房间,请你出去!要不然,我就叫保安了!”她压着火气,说道。
还是别太冲了,这大晚上的,要是把他惹急了做出点什么事,她可救不了自己。
“你的房间?”他看了一眼另一张床,果然不是很平整,完全是有人住的样子。可是,为什么衣柜里面没有一件衣服呢?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住进一个女孩子的房间?
“当然是我的,你怎么进来的?”顾小楠问道。
算了,懒得理他,看着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顾小楠见他不说话,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服务台,将这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并让他们的值班经理过来。
在她打电话的时候,男人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衣服,好像是要换。她愣愣地盯着他,视线一直随着他走。
“怎么,刚才没看够?”见她还盯着自己,男人说道。
顾小楠涨红了脸,将电话放下,说道:“要换衣服的话,去里面换。”
男人愣了下,说了句“小姑娘挺厉害的嘛”,就拿着衣服往洗手间走。
“嗳,算了,我出去好了,里面那么湿,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她没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站在走廊里等酒店的人过来。
男人看着她走了,不禁莞尔。
顾小楠靠着走廊的墙壁站着,今晚的事,真是让她一头雾水。怎么会有个男人在她的房间里?奇了怪了。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她知道那个人换好衣服了,就走了进去。
“你住在这里?”他问。
顾小楠点头,问:“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要在这里参加个会议,本来应该昨天到的,可是有事耽搁了,刚刚从机场赶过来,他们就把我安排住进这个房间了。”男人很认真地跟她解释,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狂妄不屑的样子。
“看来是宾馆搞错了。”顾小楠喃喃道。
可是这也太离谱了啊,谁见过这种事?她心想,看了那陌生男人一眼,又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而且,要是他说谎的话,也不会和她在这里一起等,要不然,等会儿宾馆的人一来,他不就麻烦了吗?
那个男人深深地望着她,咳嗽了下,说:“刚才,抱歉,我说话——”
“算了,说那个干什么?”她打断了他的话。
要是站在他的角度上想,一定不会觉得她是好人,正如她想他的一样。
就在这时,值班经理按门铃来了。
一进门,经理就左道歉右求情,说道:“都是我们前台没搞清楚,不知道顾小姐还住在这里。”
“不管怎么说,你们把我安排进一个女生住的房间,这件事,对我还是对她,都是伤害。而且,你们也不调查清楚,就这样安排,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负责?”陌生男人质问道。
“意外,纯属意外,姜先生,真的是意外。我们一定会对二位做出经济上的补偿,还请二位原谅这次的事情。”经理恳请道。
“那你现在给我换个房间。”那个陌生男人对经理说。
“姜先生,实在抱歉,最近有好几个会议都在我们酒店举办,人很多,而且正好到了周末,有些要来泡温泉的人也早就把房间订走了。今晚,今晚,实在是没空房了——”经理满脸难色。
“空床也行!”那个姓姜的男人说。
“对不起,姜先生,连空床都没了——”经理陪笑道。
“不是吧!怎么这样?你们让我们怎么办?”顾小楠惊道。
经理不停地哈腰道歉,说:“都是我们的过错,是我们的错,给二位带来麻烦,真是对不起。”
“你们什么时候会有空房间?总不至于一直都没有吧?”姓姜的男人问经理道。
“哦,有个会议明天结束,估计明天上午就会有人退房了。到时候,我们一定为您安排。”经理道。
姜姓男人看了一脸呆状的顾小楠,对经理说:“请你先出去一下,我们两个商量商量。”
经理赶紧退出了房间,关上房门。
顾小楠盯着那个姓姜的男人。
“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他望着她,说道。
“这也不能怪你,是酒店的错。”现在气氛平静了下来,她却是不敢正视他了,一看他就会脸红,便赶紧低下头。
他坐在床边,十指交叉,她发现他的手指很长的样子。
一定是双很好看的手吧!她想。
啊,怎么想这个了?真是脑子有问题了,顾小楠。
她在心里说道。
“看来就只有今晚会比较麻烦,我问问他们,看有没有员工宿舍让我休息一下,我有点累。”他说。
顾小楠唯有点头。
把经理喊进来问了下,结果员工宿舍也是没有的。
真是到了绝境了,经理也是很不好意思,这附近都没有其他的酒店,要不然就可以机动一下了。
真是见鬼!
顾小楠看着经理为难的样子,再看看那个姓姜的人那么疲惫的,心中长长叹了口气。虽说在整个事件里,她都是最不该被打扰的一个人,也不该是她来想办法解决问题,可是,目前看来也只能是她解决了。于是,她就跟经理说,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经理再三道歉,感激地走出去了。
“那个——”顾小楠看着姓姜的男人,不争气地脸又红了,话也说不出来了,而对方则完全是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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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刚下飞机很累吗?那你就在这个房间休息好了,我去同学那边挤一下。”她说着,开始收拾自己要带过去的东西。
他呆呆地盯着她,疲惫瞬间消失了大半。
“好了,就这样吧,你早点休息。”她从洗手间把洗漱用品拿上,跟他道别,就拉上房门出去了。
他一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说话,直到一个电话把他给拉回现实。
“你好,我是姜毓仁!”他对着电话说。
电话那头说了个什么,他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是你啊,又换号码了?怪不得我都不认识了???没问题啊,我后天就开完会了,到时候一定去骚扰你。这都到了你的地盘了,还想让我放过你吗?”
顾小楠敲开房门,来开门的方萍见她搬了那么多东西进来,张大眼睛盯着她。
“嗳,顾小楠,我们还没去你的单人间骚扰你,你却跑来我们这里了。说,这是准备干吗?还抱着枕头?”方萍同屋的师姐袁静笑问。
“二位女侠,今晚就姜湖救急,通融一下吧,让我和你们挤一晚。”顾小楠做出拜托的动作。
“咦,怎么回事?你那房子漏水了还是闹老鼠?”方萍笑着问。
“哎呀,别问了,总之我今晚是要赖在这里了,是姐妹就留我一晚。”顾小楠说着,已经开始准备安放枕头了,“方萍,你瘦,我要和你睡。”
“说清楚,怎么了?”袁静问。
顾小楠叹了口气,只得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她们,只不过省略了自己撞见那个人洗澡的部分。
两人完全是不敢相信,全都盯着她。
“哎呀,是真的。我总不能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待一晚上吧?”顾小楠道。
“那个人不是老头就是丑男,对不对?”方萍笑问。
“为什么?你的逻辑是什么?”顾小楠问。
“你想啊,要是个帅哥型男的话,你还能抱着枕头来和我们混?肯定是——”方萍很认真地回答,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打住,我是那种人吗?再怎么好看的男人,也不能让我失了原则。”顾小楠义正词严。
袁静和方萍哈哈大笑起来。
“说真的,要真是个美男,你就把他给——”袁静揽着顾小楠的脖子,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
“太狠了吧,师姐?就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就要给——”方萍说着,也做出那个抹脖子的动作。
“笨死你算了。谁说这个是那个了?我是鼓动咱们顾小楠同学抓住机会,别把美男放跑了,先把他给吃了再说。”袁静道。
两个小师妹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师姐。
没想到大几岁还真是有好处,连这种事都能想得到。
“嗳,师姐,这可不行啊,顾小楠不就吃亏了?”方萍好像很担心。
顾小楠简直无语了,看着这两个人演双簧,脑袋上画满了黑色的竖线。
“吃亏不吃亏,这个呢,是看谁主动。要是顾小楠主动了,那就不是她吃亏了。”袁静认真地解答道。
“哦,原来如此啊!”方萍点头,又说,“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一起去参观参观,看看那位值不值得让顾小楠同学吃。”
说着,方萍和袁静就作势要拉着顾小楠出去。
“拜托啊,你们,这种事,亏你们想得出来。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呢!”顾小楠道。
袁静再度揽住她的脖子,故意阴险地笑道:“小妹妹,我们可是不能看着你变成老处女都没人要啊!与其那样,不如先——”
方萍在一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打住,打住,这个话题,不再讨论。我赶紧上厕所去。”顾小楠拿开袁静的胳膊,赶紧钻进了洗手间。
从袁静她们这里打完牌出去之后,她还都没上厕所解决问题,之前一直紧张着,脑子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现在没事了,突然就不行了。
真是受不了她们两个,不就是个男人吗?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急什么?谈恋爱嘛,以后再慢慢说吧!宁缺毋滥哦!
唉,可是那个男的,长的还真是好看。虽说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美男,可是看起来真的很有味道,特别是那双眼睛,还有那双手。还有,他的身材好像也——
一想到他洗澡时的样子,她的脸顿时红的不得了,不止红,还很烫,估计放个生鸡蛋上去都可以熟了。
不行,顾小楠,你怎么又花痴了?现实点现实点,只不过是个进错房间的陌生人,你怎么可以想那么多?清醒清醒!
唉,谁说不能犯花痴病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第二天一大早,顾小楠就起了床,想起来昨晚忘记拿餐劵了,便赶紧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想着那个人还在睡觉,她便敲门了,可是敲了好几次都没人开门,她就自己刷卡进去了。
果然,他不在。可是,行李还在。看样子还没人退房,要不然他就搬走了。
一楼餐厅很大,在这个酒店举办会议的各个会务组,似乎都将平时的会餐安排在了一楼餐厅。
也许是期待着能见他一次,早饭的时候,顾小楠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们都在聊什么。
上午八点半,会议就正式开始了,她和袁静、方萍都去了不同的会场。
讲台上,那位国内知名的学者用他那带着浓厚口音的英语作报告,也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听得懂。不由得让顾小楠想起了以前看新闻时,阿拉法特主席那阿拉伯口音的英语,那可真叫一个难懂,比日本人和韩国人讲的都要难懂。可是,今天听这位专家的报告,她才知道,原来阿拉伯口音的英语并非最难听懂的。
人总是这样,一旦听不懂别人在讲什么,就很容易走神,而顾小楠同学就走神到了昨晚那个神秘的客人那里,那个人是做什么的呢?老师?学生?还是别的什么?怎奈顾同学的生活圈子太小,根本分析不出来对方的身份。
午餐后,方萍开玩笑说要去顾小楠房间看帅哥,把顾小楠吓了一跳。怎奈帅哥的吸引力太大,连那位人妻一族的袁静师姐都要去凑热闹了。
没办法,顾小楠被她们推着到了门口,打开门,里面却是谁都没有,而且,昨晚那个人睡的那张床早就被服务员收拾的干干净净,他的行李也不见了。
“唉,真是没眼福啊!”方萍叹道。
顾小楠却什么都没说,是啊,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还能说什么呢?
晚上六点钟,顾小楠参加的这个会议的会务组要求大家在西区二楼楼梯口那片空地上展出poster,poster上面要有提交的文章名、参与研究的作者名、单位,最重要的就是研究的内容。因为这是个国际会议,所以一切要用英文来做。会务组设立了几个奖项,想要得奖的人还要站在自己的poster那里为前来提问的人做解答。顾小楠的导师临走前交代她要认真对待,虽然不指望拿奖,起码也要做的差不多点。于是顾小楠一吃完晚饭就赶过去了,认真地守在自己的poster前面。而袁静和方萍的位置离她还有好几条走廊,三个人几乎是碰不上面的。
百无聊赖,完全是这样,她一直等到晚上八点钟,都没有人在她面前停留,尽管有好些人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站得腰酸腿疼的,唯一的乐趣就是看自己对面的那两位越南美女和美国帅哥侃侃而谈。听起来那位帅哥是在咨询那两位美女poster的内容,可是看那个样子,并非只是为了讨论问题那么简单。
顾小楠左右两边的poster面前都没有人,偶尔有人过来问那两边的问题,却是找的她。顾小楠只得把邻居的poster内容看一遍,再给询问的人做解释。虽然大家研究的大方向都是癌症,可是具体起来,一个人未必懂得另一个人在做什么。
好不容易有人来向她提问了,听口音,好像是日本人。尽管对方讲话的语速比较慢,可顾小楠还是跟人家pardon了好几次。
就在为那位日本学者讲解自己poster内容时,顾小楠偶尔往不远处一看,竟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她的心,不禁猛然加快跳动了几下。而那个人,似乎也看见了她,跟身边的人说了句话之后就朝她走过来了。
花痴见到美男,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大脑空白,接下来就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此时的顾小楠便是如此,不过,她属于轻型的花痴,所以很快就调节了自己的荷尔蒙,将注意力集中在讲解上面。
那个姓姜的人,站在她旁边,好像很认真地在看她做的poster。
等那位日本学者离开,他才对她说:“蛮厉害的嘛,好多字我都不认识呢!”
“谢谢!”她只有这样说。
“哦,我已经搬到另一个房间了,昨晚,谢谢你。”他说。
“没事没事,别客气。”顾小楠道。
“那好,你忙吧,我先走了,还有点事。”他说完,笑了下,就转身离开了。
错觉,一定是错觉。刚刚他笑的那一下,顾小楠感觉自己眼前突然亮了,这一定是错觉。
难道说,真的应该听袁静师姐的话,谈一个男朋友试试?
唉,都要毕业了,还谈什么?昙花一现的恋爱,谁知道将来会怎样,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准备毕业,准备考试。
过了九点钟,袁静和方萍过来叫她,看着别人也都要散了,她们三个也就回去了房间。当顾小楠回到房间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果篮,旁边放着一张卡片,是酒店的,写着“感谢支持”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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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叶雨桐发觉她的异常,敏感地问,“你认识?”
顾小楠立即反应过来,赶忙笑着说:“哪有啊!我从没见过市长,所以有点,嘿嘿。”
“很帅吧!”叶雨桐在顾小楠的耳边轻声说。
顾小楠点点头。
可她的思绪已经乱了。
仪式开始举办,一项又一项,顾小楠也完美地做了一次伴娘。
到了敬酒的时候,顾小楠先是陪着新娘给宾客敬酒,而姜毓仁是重要的客人,自然是最先要去敬酒的人。
这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面对着他,她竟然异想天开地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到那种熟悉的笑容,甚至希望他说“原来是你”之类的话。而他再一次让她失望了,他根本不记得她!
也是,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记得她这样的小人物呢?
顾小楠苦笑着叹叹气。
接下来,曹文康拉着她去给领导敬酒,她不喜欢这样,却没有办法。
“姜市长,您好!”曹文康先端起酒杯。
姜毓仁的视线,再度从她的脸上掠过,她感觉到脸颊上的绒毛都扑闪扑闪的动了。
“小曹,这位伴娘是——”和姜毓仁同桌的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李航笑问。
“我女朋友,女朋友!”曹文康笑着答道。
顾小楠挤出一丝笑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听说你们是小张和小叶的媒人?媒人都办喜事了,你们是不是也快了啊?”李主任笑道。
顾小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
曹文康看着她害羞的模样,笑着说:“快了快了。”
满桌子的人都笑了,顾小楠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来,小曹,谢谢你!”姜毓仁站起身,端起酒杯。
曹文康受宠若惊地和他碰了下杯子,又示意顾小楠也和姜毓仁碰杯。
顾小楠颤抖着手端起杯子,很低声地说了句“谢谢您”,赶紧将杯子里的酒喝掉了。
“爽快啊!来,漂亮的伴娘,我也敬你一杯!”李主任笑道,站起身。
喉咙里火辣辣的疼,头甚至有点晕,顾小楠一听这话,为自己刚刚的行为真是后悔死了。她的视线,再度无意地往姜毓仁的身上瞄去,他却坐在那里微微笑着,并不是对她笑。
“对不起,我,我酒量不行,没法喝。”她说道。
“怕什么,这不是有小曹在吗?”李主任似乎不饶她,更糟的是还有别人也插了进来凑热闹。
“没事的,我帮你喝。”曹文康在她耳边低声说。
第三次,顾小楠看向了姜毓仁的方向。
“今天是张局长娶儿媳妇,大家是不是该好好请张局长喝几杯?”突然间,姜毓仁笑道。
曹文康愣了下,桌上的人全都很快反应过来了,李主任立即起身拉了张局长夫妇过来喝酒。这么一来,没有人再想起顾小楠和曹文康了。
虽然事情的突变让曹文康失去献殷勤的机会而有些不高兴,可是顾小楠很开心,她极为感激地看了姜毓仁一眼,他却背对着她正在喝张局长敬的酒。
即便他不记得她,可是他又一次帮了她。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热闹无比。
宾客们夸赞新娘子貌美如花,张局长乐得连那几根白头发都变黑了。
顾小楠好不容易找了个时机溜出了宴会厅,走到走廊里打开窗户站着,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窗外正是熙河,河边的垂柳在风中摇曳着婀娜的身姿。
凉风吹进来,她顿时感觉凉爽了许多。
姜毓仁从洗手间出来,一直往宴会厅走去,却不知怎么绕到了宴会厅侧面的走廊,而他的脚步,在看到窗边那一抹粉色的身影后停了下来。
她正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露肩的粉色短裙礼服,裙子刚好过了膝盖。
粉色的衣服,很少有人穿着看起来又舒服又养眼的,这种颜色对人的肤色要求很苛刻。一不小心,就穿不出效果。
姜毓仁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虽然只是背影,他却认出了她,因为今天只有她穿着这样的粉色伴娘服。
“很巧!”姜毓仁走过去,在她的身边说道。
她愣了下,盯着他。
“不记得了吗?GUXIAONAN?”他笑了下,说。
怎么会不记得?
“您,您好!江,姜市长!”她吞吐道。
白皙的脸颊,因为突然而至的紧张和喜悦而染上了漂亮的粉色。
他脸上的笑容猛然敛住了,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笑容。
“你不是在Z市读书吗?”他问。
“我去年毕业就来这里了,我家就在柳城。”她低声道。
他点点头,问:“那个曹文康,是你男朋友?”
她点头。
本来应该开口道谢的,可是又想着也许是自作多情、多此一举,她便没有将感谢的话说出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了句很客套的话:“很高兴再见到你,我先走了。你不要进去吗?”
“我,我想在这里吹吹风。”她说。
“喝了酒吹风,很容易醉的。”他说完,就往宴会厅的方向去了。
顾小楠转身望着他,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从她的眼中消失。
婚礼结束了,新人的几位知心好友便说着要去闹洞房,叶雨桐又是个很能玩闹的人,也没有拦着,就让大家一起去了新房。
顾小楠不想去,可是叶雨桐拉着她,她也没办法,只好跟了去。
新房在市区西面的一座别墅区里,顾小楠之前去过那里。
大家都在房子里继续嘿皮,顾小楠却一个人走出去,坐在院子里一株桂花树下。
她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也没有料到他竟然是柳城的市长,更加没有料到他还记得她。
记得又怎么样?
也许是因为想的太入神,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站了个人。
曹文康在屋子里看不到她,就走了出去,却见她一个人坐在树下。
“你怎么在这里?”她突然站起身,被他吓了一跳。
曹文康笑着揽过她的肩,说:“你不需要羡慕叶雨桐的。他们有的,我们也一样会有。”
“我没那么想过的,你误会了。”她说。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脸,平时不施粉黛的她,今日化了淡妆,却是别有风情。曹文康一时间看痴了,嘴唇慢慢靠近她的。
一阵风吹了过来,顾小楠赶紧借着理乱发的机会别过脸。
曹文康知道她是在躲避,便说,“小楠,我想亲你。”
她有些害怕,说道:“文康,我,我身体不太舒服,我想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推开他的手,快步走进房子,跟两位主人道别。
“小楠,你怎么了?”叶雨桐有些担心,问道。
“可能刚才在宴会上酒喝多了,有点头疼。”顾小楠道。
“那你在这里休息吧,反正房子多。”叶雨桐大方地说。
“今晚是你的大喜日子,我怎么能做灯泡啊?谢谢你了,雨桐,我回学校去了。”顾小楠笑着说。
现在这里的人都喝了酒了,也不能开车。顾小楠便走出别墅区,一直走到外面打了辆车子回了学校。
坐在车上,她想起刚才自己离开叶雨桐新房的时候,曹文康看她的眼神,他很生气。
和曹文康正式交往虽然是近期的事,可两人早就认识了,毕竟彼此是亲戚嘛。柳城地方不大,来来去去大家都是熟人,何况原本是亲戚的?
也许是认识太久,也许是她对感情热络不起来,以至于交往半年了,两个人除了牵牵手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更加亲密的动作。这也难怪曹文康会不高兴她,或许男人都会这样子吧!
仔细想一想,不管是从外表还是家世抑或是个人能力,曹文康在她周围的男人里都属于上乘的,何况她的工作还倚靠了他父亲。和他相比,她简直就是高攀了。所以,身边的人,不管是过去的同学还是朋友,甚至连家中亲戚都觉得她该惜福,条件这么好的人,上哪里找去?
是啊,她该高兴,对于她而言,曹文康无疑就是金龟婿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是,感情的事,并不可以精确计算的!
她知道这份感情——如果可以称为感情的话——缺少了什么,很清楚。而这缺失的部分,她无法重拾。
这样的感情,真是一种折磨!
晚上坐在宿舍的电脑前,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备课,门却突然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起身去开门,却是一身酒气的曹文康进来了。
入夏了,她晚上洗澡后只穿了件无袖的睡裙,曹文康一进来就抱住了她,热切的唇烙上她的脖子。
“啪”的一声,在房间里响起。
曹文康盯着她,抓着她的肩。
“文康,你,你别这样!”她打了他,现在却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了。
“顾小楠,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们谈恋爱都大半年了,你都不让我碰一下,你说,我们都在干什么?有我们这样谈恋爱的吗?”曹文康质问道。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顾小楠盯着他,问。
“你迟早都是我的人,还矫情什么?”曹文康道。
顾小楠从没想到他这样不讲理,推开他,拉开门。
“顾小楠,你,你够狠!”曹文康狠狠地说完,甩门而去。
她靠着门,静静地站着。
迟早都是他的人?难道真的要和他结婚吗?
曹文康回到家里,气呼呼地倒在床上。
“康儿,你怎么了?”妈妈推门进来,关切地问。
“没什么?”曹文康赌气道。
“志昭和小叶都结婚了,你和小楠——”妈妈问。
“妈,别问了,我累了,我要睡觉。”曹文康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妈妈叹了口气,掩门出去。
新的一周,顾小楠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每周的周二下午三节课、周四上午两节课,周三一整天、周五下午和周六下午的实验课。这样的工作,丝毫没有她曾经想象的轻松。
一忙起来,她就忘记了曹文康生气的事,而她极少主动联系曹文康,因此,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周末,而曹文康依旧没有给她任何的讯息。
也许,他是真的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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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顾小楠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碰上了正在上楼的穆书记。
“穆书记!”顾小楠打招呼。
“星期天有没有空?”穆书记走过来,低声问。
顾小楠点头。
“到我家来一下,你好久没来玩了。”穆书记笑着说。
“好啊,我什么时候过去?”顾小楠笑问。
穆书记想了想,说:“呃,下午吧,彤彤午觉醒来要弹琴,她现在的那个钢琴老师,她一直都说不喜欢,你过来帮我看看她最近是不是退步了。”
“好的,没问题。”顾小楠一口答应了。
“哦,我家会来个客人,是老严的老朋友,你就随意,别见外,哈!”穆书记说。
顾小楠笑着点头,穆书记笑着便走了。
穆书记本名叫穆玉英,是化学系的党委书记。她的丈夫严辉,则是柳城市军区的政委。
一般来说,像顾小楠这样的年轻老师又是新来的,不一定会和书记关系密切。也许是傻人有傻福,向来不会擅长拉关系的顾小楠却和这位穆书记要好,秘密全都在穆玉英年仅四岁的女儿彤彤身上。去年顾小楠刚到柳城大学工作,在一个值班日就意外地和彤彤玩到了一起,帮着穆玉英带了半天孩子,竟和彤彤成了好朋友。于是,每隔一阵子,穆玉英就会邀请顾小楠去自己家里玩,自然而然也就熟悉了。
自从那天见了姜毓仁,顾小楠不知怎的就开始关注起本市的新闻了,每天都会把市政府网站打开来看好几次。
晚上回家吃饭,继母专门为她包了饺子。
饭间,父亲和继母自然会问起她和曹文康的事。
父亲身体不好,又对曹文康很看重,顾小楠也不敢将自己的感情真相告诉父亲,只说“什么都好”。
“爸,这药是不是不管用啊,要是没效果的话,您就别吃了,我们去省城看看吧!”饭后,父亲拿出自己的一瓶瓶药,顾小楠说道。
“吃的时间长了就好了,总不能老是去做透析吧,太贵了。”父亲说。
“老顾,小楠说的是,要不我和学校请假,陪你去省城看看。毕竟省里的医院要好。”继母说。
“一个月做一次透析,再吃着药,慢慢就好了,你们两个都好好工作,别为我担心。”父亲顾博岩说。
父亲得了肾衰竭,这也是顾小楠放弃继续深造而选择回家乡工作的原因。
到了周六,曹文康还是没有来电话也没有短信,顾小楠竟然感觉自己的心情轻松了好多。
周日,当然就理所应该的去了穆书记家里。
“彤彤,看看谁来了?”顾小楠一进门,严辉就笑着对女儿说。
“小楠姐姐!”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彤彤扑了上来,顾小楠一把抱起来。
“今天有没有睡午觉啊?”顾小楠笑着问彤彤。
“当然睡了,我很早就睡醒了。”彤彤说。
“小楠,来,吃西瓜,外面很热吧?”穆玉英从厨房端了刚刚切好的冰镇西瓜,说道。
“还好!”顾小楠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彤彤这家伙,最近都不好好练琴,小楠,你帮我们看看。”严辉笑着说。
“彤彤,告诉姐姐,怎么不乖乖练了?”顾小楠微笑着问。
“那个李老师,我不喜欢。”彤彤撅着嘴吃着西瓜,说道。
“为什么不喜欢啊?”顾小楠问。
“她的身上总是喷的香香的,熏死我了。”彤彤说。
三个大人都无奈地笑了。
“上一个老师,她说人家说话声音太小,这一个,又说人家太香。这孩子,真是,唉!”穆玉英叹道。
“好了,彤彤,和姐姐去你的房间吧!”顾小楠对穆玉英夫妇笑了下,拉着彤彤的小手往儿童房去了。
没过一会儿,房子里就想起了流畅的琴声。
“彤彤那么喜欢小楠,可是总不能让人家小楠做钢琴老师吧?”严辉道。
“再想办法吧!”穆玉英道,“咦,毓仁怎么还不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来不了了?”
“没事的,他不会爽约的。”严辉说完,拿起报纸看着。
流畅的钢琴声,没多久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音符,那些不连贯的音符,也逐渐连续了起来。坐在客厅里的夫妻二人,满意地互相看着笑了。
门铃突然响了,严辉赶紧起身开门。
“今天你们打算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姜毓仁走进来,笑着对严辉夫妻说道。
“保证不会比你们政府食堂的差。”穆玉英笑着说,便将西瓜递给他。
“咦,彤彤进步很快啊!”姜毓仁吃了口西瓜,说道。
“这孩子,毛病多的很,玉英就找了她的同事过来教。”严辉笑道。
“小孩子嘛!”姜毓仁说。
“现在感觉我们柳城不错吧!环境幽美空气清新,是不是比Z市好多了?”严辉笑问。
“我总算知道你们两个怎么打死都不回省城了,这地方,的确很适合居住。”姜毓仁道。
“妈妈妈妈,我要和小楠姐姐吃西瓜!”彤彤跑到客厅来了,顾小楠跟在身后。
姜毓仁回头的那一刻,完全怔住了。
是这个世界太小了,还是说自己和这个丫头有缘分?
一定是世界太小了!
他这么对自己说着,笑着站起身,跟顾小楠打招呼。
“又遇上你了!”他伸出手,刚刚从惊诧之中反应过来的顾小楠也赶紧伸出手。
“姜市长,您好!”顾小楠道。
“你们,认识?”严辉全家盯着他们两个,问道。
“认识。”姜毓仁笑了下,松开顾小楠的手,她也颤抖着将手收回去。
“那就不用介绍了,大家都坐下,吃西瓜、吃西瓜。”穆玉英笑着招呼道。
原来他是严政委的朋友!
顾小楠坐在沙发上,却不敢再看他。
不行,你怎么这么不镇定,人家只是客气而已,而且,他是市长——
看着他和严辉夫妇聊天,顾小楠感觉他又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陌生人了,和上次在婚礼上遇到的不一样。
从他们的谈话中,顾小楠推测出他和严辉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而且,他们的父母都很熟悉。
严辉的背景,顾小楠也是知道一些的,军区的高干子弟。这么说来,姜毓仁也是,也难怪了,如果不是有深厚的背景,他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坐到柳城市长的位子的?
晚饭,是顾小楠帮着穆玉英一起准备的,吃饭的时候,她和姜毓仁也是坐在并排的。
他没有问任何有关她的事,所聊的只是很普通的话题。
“小楠的男朋友就是在你手下的,曹文康,你知道吧?”穆玉英突然说。
姜毓仁深深地看着顾小楠,说:“知道,上次在婚礼上见过。”
“小曹是我们学校曹书记的儿子。”穆玉英说。
“那你们,你们是不是很快要结婚?我这两天在办公室听他们几个年轻人都在聊。”姜毓仁问顾小楠道。
“我,我还不知道。”顾小楠道。
“小楠是个内秀的女孩子,你这么直接,人家也会不好意思的。”穆玉英笑道。
姜毓仁只是看着顾小楠,没有说话。
晚饭后,姜毓仁坐了一会儿就要告辞了,顾小楠也起身准备走,因为彤彤到了睡觉的时间。
“毓仁,要不,你帮我们送送小楠?”穆玉英道,“这么晚了——”
姜毓仁看了顾小楠一眼,顾小楠忙不迭地说:“不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没事,反正我也要开车回去。”他说。
真是恨死自己了,为什么就没有再坚持下就这样上了他的车?
“你家住哪里?”他问。
“我,我住学校。”她说。
他笑了下,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军区大院,一路好安静。
顾小楠时不时地扭过头看看他,他的表情很严肃,这让她也很是紧张。
这种情况下,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可是又觉得自己这样不说话很不礼貌。
“姜市长——”她叫了一声。
“嗯?”他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上次,上次谢谢您。”她突然想起自己该说什么了。
“谢我?为什么?”他不解地问。
“谢谢您帮我买火车票——”她说。
“那件事,你应该没有和别人说过吧?”他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啊?”她刚开始没明白他说的什么,仔细想了想,又明白过来了,“没有,没说过。”
他点点头,说:“不用那么客气,你帮我,我也应该帮你。”
车子沿着熙河一直向大学的方向驶去,路灯的光亮时不时地照进来。
她的注意力,总是会时不时地被吸引到他的那边,好像他是个很强的磁场一样。她知道这样不礼貌,可还是——
奇怪的是,有几次她看着他的时候,他竟然也转过头看了她。视线相接之时,他是那么的平静,可她紧张得不行,唯有别过脸望着车外的灯光。
没多一会儿,车子就到了顾小楠所住的教师公寓楼下。
“谢谢您,姜市长!”她道谢道。
他摇摇头。
“哦,您能不能等一下?我马上就下来。”顾小楠说完,没等他回答,就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嗳——”他喊了一声,却没有喊出来,路灯下那个奔跑的身影,让他不自主露出了笑颜。
坐在车里,十指百无聊赖地敲着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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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夏天在这里最舒服。”她很老实的回答。
“那就好。”他这句话让她摸不着头脑。
“您先休息吧,姜市长,我,我出去了。对不起,打扰您了。”她极其礼貌地说。
他转过身,点点头,她便赶紧出去了。
姜毓仁双手扶着窗栏,深深呼吸几下,感觉整个肺里都是清新的空气,人也轻松了许多。怪不得古人都喜欢往这样的地方跑,果然是好去处。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下号码,赶紧按下接听键。
“常书记,您好!”他赶忙说。
那头传来了笑声,姜毓仁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我听你聂阿姨说你前天去看她了?”常书记问。
“嗯,时间太紧,也没待很久。”姜毓仁解释道。
“没见聂瑾吗?”
“没有。”他倒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知道,既然常书记问起来,那必定是已经知道了详情的,没必要撒谎。
常书记在那头叹了一声,说:“你和聂瑾现在两地分居,我是不是不该担心你们啊,毓仁?”
常书记难得以姜毓仁的本名称呼他,多是叫他“小江”的。这样的称呼,说明了什么,姜毓仁怎么会不懂?
可是,即便他在省城,他和聂瑾也是不冷不热,何况现在分开两地?究竟会怎样,他怎么说得清楚。只是,他和聂瑾恋爱都是常书记介绍的,而常书记对聂瑾的关心,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长辈对晚辈,这其中的奥秘,即便不说,姜毓仁也能猜得出几分。
“让您费心了,常书记。”姜毓仁说。
“只要你们年轻人都好好的,我们这些老人才安心!”常书记叹道。
姜毓仁忙说“是”。
任何事,点到即止。这是领导的艺术,姜毓仁心领神会。
接着,常书记又和他说些工作方面的事情,他是常书记的嫡系,领导自然是关注的。
直到最后,领导又用家常话结束了此次的交谈。
“前些天给你父亲打电话,他说去了北戴河,是身体又不好了吗还是什么?怎么你一直都没跟我说?”领导问。
虽是责备,却也是亲近的。
“谢谢您的关心,我爸他好多了,这次是和我妈妈过去看我爷爷的,爷爷今年一直在那边。”姜毓仁道。
“哦,这样啊,我就放心了。老首长还好吗?”常书记又问起江爷爷。
“还好还好!”姜毓仁忙说。
“好,那就这样吧!替我向你家人问个好!”常书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姜毓仁深呼吸一下,将手机握在手里,不禁苦笑了。
曾经那个唯我独尊的姜毓仁,从何时起竟也变得这样奴颜婢膝?
他起身,重又走到窗边,放眼远处,湖光山色。低头一看,楼下的亭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身穿紫色裙子的,应该是张志昭的新婚妻子,另一个,竟是那个丫头。
从这里看过去,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可是从她的动作看来,应该是很开心的样子。
顿时,姜毓仁感觉自己老了。
怎么会呢?明明才三十一岁,怎么就老了?
顾小楠从姜毓仁的房间出来后,就在楼下院子里碰到了叶雨桐,被她拉着在荷花池边坐着玩了。叶雨桐是个很会玩的,顾小楠深知如此。面对着叶雨桐,她就感觉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年轻过,至少没有像个年轻人一样的活过。
叶雨桐是背对着小楼的,顾小楠靠着柱子坐着,撇过头,有意无意地看向那座小楼的二楼,在这里她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哪个房间,却意外地看见了窗口趴着一个人。
她的眼睛有些近视,从这么远的距离,她根本看不清那个人是谁,心里却隐隐觉得自己知道,有些慌乱地别过脸去。
叶雨桐一直在那里说个不停,顾小楠却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嗳,你说怎么样?”叶雨桐转身望着她,问。
“啊?你说什么?”顾小楠突然被叶雨桐给惊住了。
“你想什么呢?根本没听见我说话,是不是?”叶雨桐走过来,不满地捏了捏顾小楠的脸颊。
“是你美丽的身影把我迷住了,我根本听不到——”顾小楠笑着说。
“去,你就知道说好听话骗我!”叶雨桐坐在她旁边。
顾小楠笑了,装作无意再往楼上窗口看去,那里没有人。
难道刚才是自己的幻觉?她的心里不免一沉。
“美女们,吃饭了。”张志昭和曹文康走过来,笑道。
“这么快?”顾小楠惊道。
“当然了,走吧!”曹文康拉起她的手,笑道,“你们先走,我去请姜市长!”
姜毓仁正坐在沙发上,随手拿了本书架上的书翻着,省师大中文系一位老教授写的古体诗,没什么感觉,只能翻翻而已。
“姜市长——”曹文康敲门道。
“哦,请进——”姜毓仁放下书。
“姜市长,饭菜准备好了。”曹文康进来恭敬地说。
“好啊,走吧!”姜毓仁起身,和曹文康下了楼。
“辛苦你了,小曹。”下楼时,姜毓仁笑着说。
“应该的应该的,姜市长客气了。”曹文康赶忙说。
“我在车上听小张说你们平常都玩些麻将什么的,今天我们还是玩那个吗?”姜毓仁问。
“姜市长您喜欢玩什么,我们随您,什么都行。”曹文康道。
姜毓仁只是笑着拍拍曹文康的肩,并没说话。
午饭安排在醉月楼东侧的一个小厅里,就在荷花池边,他们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在了。因为市长没到,大家便都站在那边等着。
小厅对着荷花池的门窗全都开着,顾小楠从来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中吃饭,真的感觉心神清爽。怪不得人家都说,饭局到了一定的境界就是吃环境了。
就在她这样慨叹之时,曹文康就陪着姜毓仁走了进来,众人忙称呼“姜市长”。顾小楠也赶紧转身走过去,还没来得及称呼,他就笑着示意大家入座,而她,坐的离他远远的,就在他的对面。曹文康坐在姜毓仁身边,姜毓仁另一侧则是他的秘书王斌。因此,今天来的只有两位女士,就是顾小楠和叶雨桐。
“姜市长,我让厨房用咱们南湖的一些特产做了原料,这些都是我们本地的家常菜,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服务员端来一碟碟的菜品有荤有素,曹文康起身斟酒道。
姜毓仁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糖拌白藕,点点头,说“不错”,众人都欣慰地露出笑容,除了顾小楠。
接着,他就招呼大家动筷子,然后就是喝酒。因为下午还要活动,酒便只喝了几杯而已。
整个吃饭过程中,顾小楠都没有说话,对于别人的话题,她偶尔微笑下,却不接话。不过,她很清楚地感觉到每个人都在搜肠刮肚迎合市长的兴趣,可是姜毓仁偏偏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喜欢什么,对于大家提及的话题,他总是含笑点头应对,即便是插话,也说不过几句。他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她的身上,却只是很快掠过。
虽然只是隔半办张桌子,顾小楠很清楚,自己和他的距离,远远不止这么点。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就会轻松许多。当他将视线投向她的时候,她就会礼貌地对他笑一笑,而他,初识好像愣了下,之后也点点头以示回应。
午饭之后,姜毓仁说他想在周围走走看看,众人便说要陪,他笑着说:“不必了,你们都休息吧,下午咱们好好打牌。”说完,他就独自走出了花厅。众人这才各自离开。
“小楠,回房间睡一会吧!”曹文康走到她的身边,低声道。
她知道自己和他被安排在了同一间,之前也看过那个房子,只有一张双人床,还有就是沙发了。她不想和他睡在一起,便推辞说:“我去散散步消消食,刚才吃太多了。”说完,也没有再给他机会说什么,直接走了出去,却是和姜毓仁相反的方向。
曹文康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了想法。
走出了这个园林,顾小楠一个人坐在湖边的一个长凳上望着湖上的小舟。现在正值夏日,因此有不少人都坐着湖上的大船吹风打牌。
不知不觉间,等到手机响起,她才发现自己在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原来是曹文康喊她去打牌。
她其实不喜欢这种活动,却也没有办法,现在不管在哪里聚会,都少不了打牌这一项。她的牌技烂,绝对不能登场的。
坐在那里也是无聊,不如在这里吹风舒服。于是,她又在长凳上坐了会,然后才慢慢地在岛上绕了一圈之后才去到打牌的地点。等她到达的时候,人家都开始玩了好半天。
她悄悄走进去,没有谁注意到她的存在。而姜毓仁也正在玩牌,偶尔抬了下头,就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的表情。
姜毓仁和张志昭坐对面,曹文康和王斌坐对面。而张志昭出牌,则是和叶雨桐商量进行的,叶雨桐就坐在他身后。
顾小楠见大家都玩的入神,便主动担当了服务员的工作,给大家沏茶倒水起来。
虽说牌技不佳,她也能知道谁赢谁输,到了晚饭时候,算了一下,姜毓仁赢得次数多,曹文康却一直在输着。
输赢都是其次,毕竟筹码小。
晚饭时,王斌便提议让顾小楠代替曹文康打牌,免得他输太多。
“别了,我要玩的话,输的更多。”顾小楠推辞道。
“等会你们几个玩吧,我在旁边看看。”姜毓仁却说。
等到真正开始麻将,顾小楠和姜毓仁全都退出了,正好,就让手痒了一下午的叶雨桐占上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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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毓仁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那四个人玩的正开心,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顾小楠看的无聊,都快要困死了,可是想想自己没有地方睡,只好坚持着。实在坚持不了了,也就走出去吹吹风醒醒神。
岛上幽静,隔着几步就亮一盏灯,她也就不怕了,何况也没什么可怕的。
晚上的醉月岛,皓月当空,别有滋味。她沿着石子路走着走着,竟然也轻松了起来。心情一好,不免脚步就轻快了,脚步一轻快,就不知不觉有了想要歌唱的欲望。
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她也就不怕黑了,走着走着,轻轻哼起歌来。
那是SarahBrightman的ScarbhFair,她背着手边走边唱,甚至连过门的伴奏都哼了出来。
歌曲还没唱完,黑暗中突然有人咳嗽了一下,她吓得立刻住了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难道有鬼?不会不会,世上没有鬼的,一定是什么人。她自我安慰着。
“唱的不错!”是他的声音。
她是不害怕鬼了,可怎么是他呢?简直丢死人了!
“怎么了?我吓到你了?”他缓步走到她身边,问。
“没,没有。”她赶忙否认,问道,“姜市长,您,您怎么在这里?”
“出来吹吹风。”他说,看了她一眼,“你呢?”
“一样。”说完,她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在意她的笑,继续往前走,说:“你怎么没和他们玩牌?”
“我牌技很烂,怕输钱。”她倒是很老实地说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面无表情又转过身往前走。
她不好意思地挤出一丝笑容,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直沉默无话,也许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直沿着石子路静静地走着,突然,他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湖面上一座拱桥问她:“那座桥,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下,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脑子里立刻摆出一副地图。
“哦,那是情人桥。”她说。
“情人桥?”他转过脸望着她。
她点点头,淡淡笑了,说:“我们本地的传说,谈恋爱的人一起携手走过那座桥的话,就可以一生一世都在一起不会分开了。所以,很多人都会去走一遍的。”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也试过?”
“传说而已,哪能当真的?两个人能不能坚守一生,和走一座桥有什么关系?那桥上走过无数次,该分的还是会分。”她望着桥上点点灯光,说道。
他好像笑了,因为她听见了他淡淡的笑声,可是她没有去看他的脸,继续假装镇定望着前方。
“现在的人,好像是越来越迷信了,你觉得呢?”他说。
“好像是啊,不懂为什么,挺难理解的。”她很认真地回答。
“你,”他顿了下,她侧过脸望着他,“哦,没什么。”
她礼貌地笑了下,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着,好久都不说一个字,只是站着。
“有点凉了,你不回去吗?”他问。
她点点头,便跟上他,和刚才一样。
往回走,路过一片竹林,小竹林,她不知道,种的是斑竹。夜里的风吹着竹叶,再加上这里灯光不是很明亮,她的心里有点毛毛的感觉,不自觉就加快了步伐。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一下子就撞上了他的后背,赶忙道歉。
他转过身,幽暗的灯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清楚地看到了彼此脸上的神情。他是很平静,好像他永远都是这样的波澜不惊,而她,有些慌张。
“这里好像有点暗了,看来我们应该原路返回的。”他说。
他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她望着他,心竟然那么慌乱。
“你害怕吗?”他问。
她本来想摇头的,却还是不好意思地笑着点点头。
他轻轻咳嗽一声,说:“那你就别跟在我后面了,我跟着你走。”
她疑惑地望着他。
“人不是总会害怕自己的身后出现什么吗,我走在你后面,你就不用怕了,前面的路,你看的见。”他说。
近在咫尺,她却依旧感觉他是距离自己很远的人,尽管他如此体贴。
心里的波浪一层又一层将她淹没,双脚踩着的也不再是石子路,倒像是云朵了。
“你好像不是学音乐的吧?”他边走边问。
“小的时候学过一点,只能教教小孩子。”她说。
他也没再问,就继续这样走着。
“其实,我们柳城很美的,您住一段时间就知道了。”她总算是找到了一句话和他说,因为她在来南湖的路上就听曹文康说了今天陪市长来此的缘由。
“嗯,是挺美的。”他说。
接下来,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哦,你会下棋吗?”他突然问。
她停下脚步,醉月楼就在眼前,她也不能这样没礼貌地让市长跟着自己。
“您指的是什么棋?”她问。
“围棋,会吗?”话说出来,他才觉得有点不对,怎么能这样问呢?
她笑的有点难为情,答道:“那个太复杂,我学不会。”
他“哦”了一声,便抬步往楼里走。
看着他的背影,她咬咬唇,跟了上去。
“五子棋的话——”她跟在他身后说,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望着她。
天,她怎么可以说陪着他下五子棋呢?这么幼稚的游戏?
“啊,我说错了,说错了。”她赶紧弥补。
他背着手,微微点头,说:“现在时间还早,别人都在玩牌,不如你陪我下会棋,就五子棋好了。”
她还来不及惊诧,他就已经大步走进楼里了。
不会吧,他竟然说——
他拿起厅里的电话打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有服务员拿了一盒围棋过来,还把棋盘也找了出来给市长摆在小方几上,连摆椅子的机会都没有留给顾小楠。
“坐。”他说。
她笑了下,选了个位置坐下来,他便坐在她对面。
他们坐在醉月楼一楼的厅里,门窗都大开着,晚风呼呼来呼呼去,好不凉爽,而且还能清楚地听到那边曹文康他们打麻将的声音。或许是因为领导不在了,大家都放开了,声音也就大了,不像之前姜毓仁在的时候那么安静。
“谁先来?”他问。
顾小楠看了一眼棋盒,盖子都没打开。
“我们随便拿,谁拿到黑子谁先走,可以吗?”她说。
他点头,伸手示意她先。
结果,是他拿到了黑子。
落下子,姜毓仁暗笑自己竟然会做这么幼稚的事,大晚上的在这里玩小孩子的游戏。是的,在他的眼里,五子棋完全是小孩子的游戏,那么简单,他根本不屑于玩的。今晚却——难道是因为太无聊了?
抬眼看了下坐在对面的人,竟是那么严肃的样子,他不禁咳嗽了一声。
“您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我把门关一下?”她记得他今晚已经咳嗽好几次了,便这么问。
“啊?哦,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他说。
“您先稍等我一下。”她说完,便立即起身找茶叶和茶杯,给他泡了杯茶。
她也不认识这里抽屉里放的是什么茶叶,心想着在这地方总不会放劣质茶,也就那么做了。
他说了声“谢谢”,便坐正身子开始下棋。
她在心里悔的不得了,看他这样子绝对是高手,自己怎么还不自量力和他下棋,而且还是这种棋!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想,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做好,要不然才是对不起人家呢!
她深深呼吸几下,端正了坐姿,开始认真下起来。
“日本人和我们下五子棋的规矩有些不同。”她突然说。
他抬眼望着她,“哦”了一声,又问:“有什么不同?”
“连到三颗子的时候,要通知对方一声‘三连’,因为到四颗子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不知道我们中国古代是不是也有同样的规矩。”她认真地说。
他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个游戏,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
“呃,这样比较好一点。”他说。
她对他笑了,就听他说了声“三连”,她赶紧提子应对。
就在她低头俯身的时候,有几缕头发从脖子后垂到前面来,他注意到了。
黑黑的头发贴在深蓝色的牛仔短袖上,真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她落子抬头,同样乌黑的眼珠望着他,他的心不禁一震。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他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很随意地问。
“电视上看的。”她说。
其实那是她很爱看的一个大河剧,也是唯一看过的一部大河剧,名叫《笃姬》,宫尾登美子的作品。而这样下五子棋的场景,也是那部电视剧里出现了很多次的。
这样的巧合,不禁让她心头一阵喜悦。
他又“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她也不愿再透露更多,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她想的事情。
她记得,在那部电视剧里,女主角笃姬就是用这种和丈夫下五子棋的机会慢慢走进他的世界,进而成就两人生死不渝的爱情的。顾小楠也是渴望这样的爱情,可是她不能告诉他这样一个无关的人。
是的,无关的人。
姜毓仁满以为自己很快就会让她败下阵,却不曾想棋子占了半个棋盘,两人都没有一次分出胜负的。好像不管谁领先一步,另一方很快就可以将局势转变过来。
他端起茶杯喝茶,视线掠过杯子边缘望向她——
她很认真,从头开始就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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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知道了。”曹文康道,然后再也不敢向后看车内的情况,双眼直视着前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
王斌坐在那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余光撇着曹文康,显然他对后座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透过后视镜,王斌看见顾小楠已经坐在右边靠窗的位置了,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王斌想了下,昨晚好像是顾小楠陪着姜市长下棋的,姜市长那个人,很少这样和别人玩。难道刚刚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姜市长,还有十公里就是休息站,您要不要下去休息下?”曹文康看到路边高大的提示牌,恭敬地问。
“好吧!”姜毓仁说。
顾小楠一直望着窗外,她根本不敢将视线移动到他那边分毫,右手始终紧紧抓着门把手,手心里全是汗。
车子,停了下来。
“姜市长,您要不要喝什么?我下去买。”刚刚犯了错的曹文康,此时真是满满的赎罪的心,就期待用自己接下来的努力来弥补刚刚的过失。
姜毓仁咳嗽了一声,说:“要是有咖啡的话,给我买一瓶。”
曹文康也顾不得问别人的意见,就赶紧将火熄了,跳下车。
王斌见领导没有要离开车子的意思,便说:“我去帮帮文康。”说完,就跟着下去了。
“你还好吧?”姜毓仁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赶紧侧身,却发现刚刚一直盯着外面以至于现在脖子有些僵了——
“啊——”她低声叫了一下,脸上表情极为痛苦。
他一愣,以为是刚刚她伤到哪里了,也顾不得许多,上半身靠近她,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脖子有点扭到了。”她表情很尴尬。
他刚要伸出手帮她,却还是将手收了回去,往之前自己坐的位置挪了过去,说:“你轻轻转动几下,再揉一揉。”
她照着他说的做了,果真舒服了些。
“谢谢您。”她说。
也不知道是为他这个缓解脖子疼痛的建议,还是为他刚刚在出事刹那紧紧抱住她的行为,总之,她是道谢了,却不能说明白。
“不客气。”他淡淡地说。
她抬头往外看去,就看见王斌正揽着曹文康的肩站在休息站超市的门口说话。
“其实,其实,有很多事,我要感谢您的。”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腿上交叉的双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
“很多事要谢我?”他轻声笑了,“很多吗?”
她抬头迎上他微笑的眼神,那黑白分明的双眼,深如潭水。
此时,她的脸微微泛红,却说不出什么。
“对不起,我先下车一下。”她低头说完,就去拉车门,却怎么都拉不开。
“你不是把安全锁给按下去了吗?”他说。
她将安全锁拉开,转头看了他一眼,赶紧下了车。
再也不敢回头,一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明明在上车前就去过洗手间了,现在怎么又想去了?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果真滚烫非常。
耳边,呼呼而来的不是风声,却好像是刚刚靠近他时,听到的他的呼吸声。那温热的气息将她笼罩,她也说不清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自己晕了,还是他的呼吸将她迷醉。
双手撑着洗手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完蛋了,顾小楠,你真是疯了!
打开水龙头,将冰凉的水扑到自己的脸颊上,过了好一会,她才感觉到脸上的温度恢复了正常,这才安心地掏出纸巾将脸擦干净。
那个男人,真是太可怕了!可怕到这么快就让她迷失了自己!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顾小楠,你必须清醒。他刚刚只是很人道地帮了你一下,昨晚也是,之前每一次都是,这一切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是个善良的好人,他很乐于帮助别人。即便不是你,别人遇到那些事,他也会那么做的。所以,你要明白这一点,你必须明白!怀着一颗感激的心面对他就好了,仅此而已!
她不断地说服着自己,等到自己完全接受了这一套理论,才深深呼吸几下,对着镜子笑了下,赶紧离开了洗手间。
快步走到车边,却见他正倚着车门站着,而曹文康和王斌都不在。
可是,这情形,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好像也没话。
她别过脸望着高速公路的方向,风吹动着她的长发,裙摆也被吹的不停抖动。
“小楠?”曹文康走到她身边低声叫了句,她回过头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刚才你没事吧?真是该死,我,我竟然出了那种错。幸好姜市长没事,可是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我也——”曹文康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着。
她仰起头看着他,好像也不担心她,满脸的不安,看样子他的关注点都在领导身上。
他这么做,也没什么错,领导才是他最该关心的人,那可是掌握着他命运的人。
“你也别乱想了,不会有事的,我看他,姜市长他也没生气。你平静一点,好好开车。”她安慰道。
曹文康点头,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又重重抹了下来,好像是在清除记忆一般,然后对她笑笑,说:“好了,我没事了,上车吧!”
她便和他一道上了车,姜毓仁早就坐在那里了,却是头也不抬地看着手机。
车子驶出休息区。
也许是被刚刚的意外教育到了,顾小楠这次乖乖地将安全带系上了。而从她刚上车一直到车子停在姜毓仁住宅门口,他都没有再看过她一眼。
这样才是正常的,你本不该有什么过多的奢望,他与你,根本就不是同路人。别说你有曹文康,就是没有,他也不该是你可以想象的人。清醒,保持清醒就好。
过了一阵子,车子停在一个铁门前面,王斌赶紧下车,给姜毓仁拉开车门。顾小楠和曹文康也都下来,他便微笑着跟他们道别,还和曹文康握了下手。
那一刻,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就转身朝大门走去。
她留意了一下,门旁的柱子上钉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鹭园6号”。
王斌陪着领导回了家,曹文康这才和顾小楠上了车子。
她坐在副驾驶位上,系着安全带。
“小楠,你和我回家吃晚饭去吧,你好久没去了,我爸妈问了我好几次,还以为,以为咱们出什么问题了。”曹文康小心地开车,对她说。
她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见她没有反对,他就认为她是同意了,将车子一路朝家开去。
柳城大学北朝熙河,往南一直延伸到文山下,校区中间被一条文山路隔断,路北面是主校区,路南面是学生公寓和家属区。顾小楠所住的教师公寓在主校区,而曹文康家在家属区。
其实离得很近,两个人也不见得来往几次。
三年前,学校重新建了一座住宅楼,搬进去的全是学校各级领导。曹文康父亲是副书记,分到了一套三百平米的复式。
车子驶行在文山路上,眼看就要到家属区的正门了。
“还是改天吧,你看我什么都没有买,就这么进去,不太好。而且,而且你这两天也很累——”她突然说。
“没关系,我一点都不累。”他瞥过脸,双眼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似乎是很满意地笑了,然后正视前方,将车子开进了大门。
“你停下——”她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大叫了一声。
他猛然踩了一脚油门,然后转过脸呆呆地盯着她。
她的手从他的胳膊上放下去,尴尬地说:“文康,改天,改天好不好?我,我有点累,我,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良久,曹文康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望着前方,轻声说:“去我家会让你很累吗?你住在学校里,离我家里这么近的,从不见你主动过来。我妈现在退休了,在家里待着没事,你也不知道过来陪陪我妈,陪她说说话逛逛街,现在,现在我们都到门口了,你都不愿意进去。”说完,他看着她,淡淡笑了下,说:“怎么,我们家有什么是你不想看到的吗?”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番话,仅仅是因为她今天不愿跟他回家?
知道他今天经历了那件事,又担心领导对他有意见,心情一定不好。她也不愿和他计较,便解开安全带,说:“你先回家休息吧,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她说完,急匆匆下了车,头也不敢回就往大门方向走去。
这一路,她几乎是快跑回宿舍的,直到关上宿舍门,心跳才渐渐平静下来。
也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饭菜了,她只好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方便面泡上。在自己宿舍吃方便面,都比去曹文康家吃饭舒服。
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她该一直这么下去吗?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那天分开后,曹文康心里也很不舒服。他妈妈总说他太纵容顾小楠了,把她惯得跟个公主一样,将来可怎么管得了?于是,他决定将顾小楠晾着,等她主动来找他。可是等到周三,她都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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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康耐不住了,终于在周三下班后去学校宿舍找顾小楠,敲了半天门,她都不在。给她打电话,她说在食堂吃饭。
“你回来吧,我还没吃饭呢!”他说。
她很想说,你怎么不回家去,却还是没说出来。好像两个人冷战的时候,经常是曹文康先破冰的。
“好吧,你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她说完,将饭菜打了个包提回宿舍。
也没看他,就直接开了门走进去,他跟了进来。
身后的人,突然抱住她,把她吓了一跳,险些将手中的东西掉到地上。
“文康,你,你干什么?”她惊道。
“小楠,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的,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好吗?”他低声说。
顾小楠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一下,说:“你先放开我,好吗?”
曹文康心中舍不得,却还是松开了。
“你饿了吗?要不我请你吃饭?”她将包包放在床上,说。
“你不生我的气吗?”曹文康有些意外。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那天心情不好——”顾小楠说。
“小楠,太好了,你真好,真好!”曹文康欣喜之极,走过去抱住她,不停地说。
夏天本来就热,两个人靠的近一点就更难受,顾小楠推开他,笑了下。
“我们出去吧!”曹文康笑着说。
想要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她却说“天太热了”,就松开了。
曹文康发现自己对于这段恋情的期待简直太低了,低到没有任何要求。
晚饭,是在熙河边上的一家西餐厅吃的,露天的餐厅,凉风习习。
她几乎没再吃东西,坐在那里,和他聊的也是他的工作。
“姜市长没责怪你吧?”她想起那件事,问。
“看起来好像没有,我从王斌那里打听了下,姜市长没再提过。”曹文康说。
“那就好,你也别太担心。都是小事情。”她说。
曹文康点头,然后说:“昨天李主任和我说,我们办公室那个老张要去津县当副县长了,他那个位置空出来,会让我顶上去。”
“你升职了?”顾小楠问。
“嗯,起码级别是上去了。机关里升迁不容易,级别上去,手中都没权。将来再找机会去下面的县里,只要占好了位置,权力就自然会有了。这个世上,终究还是看你有没有权,不是看你的级别。”曹文康自信满满地说。
“那就恭喜你了。”顾小楠道。
曹文康现在是科级,他升职虽然与她没很大关系,可是她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职位,有了这样升职的机会,当然要祝贺他一下。
曹文康笑了,却又叹了口气,说:“李主任那里是没什么问题的,学校这两年基建方面的项目,有几个我爸都给了李主任的关系,所以,他对我一直都很照顾的。可是你也知道,他手上没人事权,我们的升迁还都要姜市长说了算的。姜市长那个人,你应该是看出来了,他那个人出身和咱们不一样,几代高官,表面上看着跟你笑呵呵的,骨子里压根就瞧不起你。这也难怪,大院里长大的都那个样子。以前他就对我不冷不热,我在办公室里也见不到他多少次。好不容易有了上次的机会陪着他出去玩,谁知道又出了那样的事——”
“你不是说他不介意吗?怎么还——”顾小楠不解地问。
“领导都是那样,要是把心里想的都表现出来,还能做官吗?”曹文康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她没说话。
曹文康的话,有些是自我揣测,有些,却也不是没有根据的。
姜毓仁的出身,决定了他那个人的个性。他是有点傲气,可是,顾小楠总觉得曹文康口中所描述的那个姜毓仁并不完整,至少,至少她感觉不是。
他的笑,有时候也不是敷衍,也会是发自内心的。
“小楠,小楠——”曹文康伸手推了她几下,她才醒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他问。
“啊?没,没什么。”她赶忙说。
事实上,她刚刚一直在想姜毓仁的事,尽管他和自己更加没关系。
“咦,那李主任对你那么好,怎么没让你去做姜市长的秘书?当秘书不是更——”顾小楠突然说。
“王斌是姜市长自己挑的,可能姜市长还是不想找个在柳城有背景的人给自己做秘书吧!毕竟,背后干净的人容易听他的话,他的秘密,也能守得住。”曹文康道。
顾小楠点点头,心想,那个人果然还是腹黑的。
听曹文康抱怨了一番,又憧憬了一番,这顿晚饭算是结束了。
车子停在她的楼下,她也没邀请他上去,曹文康就回家了。
在他看来,顾小楠这边是没什么顾虑了,便轻轻松松回家。
回到家里,爸妈坐在客厅看电视,家里的阿姨正在做晚间的最后一次打扫。
曹文康的母亲有洁癖,顾小楠很怕她这一点,每次去曹家,顾小楠连沙发都不敢用力坐,生怕留下什么难看的折痕让他妈妈说。
“和小楠吃饭去了?”爸爸问。
“嗯,刚送她回去。”曹文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保姆阿姨就赶紧从冰箱里取出早就切好了等着他的西瓜端上来。
“你们要吃饭就到家里来吃,外面餐厅的地沟油,还是尽量少接触一点。”妈妈说。
曹文康没接话,只是吃着西瓜,然后突然说:“哦,我刚刚竟然忘了给小楠买个西瓜,这么热的天——”
“你就不知道我们也热?没良心的家伙。”妈妈说。
“哎呀,老太婆,儿媳妇的醋也吃啊?”爸爸突然大笑。
“咱们家里有空调,小楠那宿舍连个电风扇都没有,比家里热多了。”曹文康道。
“那么心疼就赶紧娶回家来!”爸爸笑着说。
一想到这个,曹文康心情就低落了,那丫头怎么就是一副不懂的样子,都这么久了,什么都没给他答应过。唉,现在抱怨什么,每个人都有长短,自己看中她不就是因为她是个很单纯的人,不会给他添麻烦吗?男人在外打拼,家里的老婆要是不安分,那还拼个什么?精力都被老婆耗光了。
顾小楠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准备看课件的ppt,看看时间,已经到十五周了,下周实验课就停了,然后到了十八周,课程也都要完结,接着就是学生的期末考试。关于考试的事,还得找机会跟其他班的老师请教下,毕竟她从来都没有出试卷的经验。题目不能太简单,也不能太难,总之很考验人。
手指敲着日历,拿着笔在上面画圈做记号,手机响了起来。
“干嘛呢?”袁静师姐那爽朗的笑声传进她的耳朵。
“没事啊,盯着电脑发呆。”顾小楠笑着说。
“没和男朋友约会去?”
“刚吃完饭回来。师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就是越来越累了,暑假就生了,快要解放了!”
“暑假生了好啊,你可以休很长时间的产假,直接到明年开学上班了。真有你的!”顾小楠笑道。
“唉,也说不上,天热的时候做月子也难受。”袁静说着,丈夫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来,给她打开水杯子的盖子。
“那我放假了去看你啊!到时候可以看看小宝宝。”顾小楠说。
“随时欢迎你。”袁静喝了口水,“嗳,小楠,你也抓紧啊,我跟你说,这年纪大了生孩子简直是要老命,我都快不行了。”
顾小楠不说话了。
“小楠,你是怎么了?别人相亲恋爱的,有你这么长时间要么分手要么结婚,你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袁静道。
顾小楠叹了口气,站在窗口看着远处。
“师姐,你说,没有感觉的话,是不是不该在一起啊?”许久之后,她才开口。
袁静愣了下,示意丈夫坐下来,她本来是晚饭后出来散步的,可现在她想安心坐着听顾小楠说话。
“你说的没感觉,是什么意思?”袁静认真地问。
“怎么说呢,”顾小楠将纱窗拉开更大些,晚风吹进来。
“我觉得和他没有共同语言,他喜欢的,我怎么都提不起兴趣,而且,呃,和他在一起,除了说工作就是两家的亲戚,从来都不会聊自己。”顾小楠说。
袁静沉默了。
“几天不见面不打电话,也不会想念,见了面,也没有那种心跳的感觉,总之就是很平静。”顾小楠继续说,“其实,我也知道我不该奢求太多,本来就是奔着结婚去的,而且,他那个人也挺好的,对我也挺好,可是,可是我,就是觉得,觉得缺了什么。”
“小楠,结婚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你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对于爱情有幻想,也很正常。可是,你要知道,不管再怎么轰轰烈烈的爱情都要接受现实生活的考验。”袁静慢慢地说着,她丈夫见她和师妹聊这个话题,便主动起身去了旁边的小超市买饮料去了。
“生活很残酷,什么山盟海誓都敌不过一套房子的厉害。你现在也不年轻了,今年都二十六了,错过了曹文康,你还能找到物质条件比他更好的?现在那些男的,稍微有点资本的,都想找个年轻水嫩的小姑娘,你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失望。搞不好就真的剩了。”袁静说。
这就是现实,残酷又真实的现实。
“小楠,你要是想结婚,曹文康就不错。共同的兴趣可以慢慢培养,毕竟你们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爱好不同也很正常。只要你愿意他愿意,这都不是问题。可是,如果你要追求你的爱情,那,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你们老早就认识,交往半年多了还没感觉,那真的得好好想想了。感情这种事,别人说的都不算,只有你自己内心的感觉才是最直接真实的。”袁静说完,等着那边的反应。
“我想和他分手,他也是个好人,我就不想再这样耽搁他了。”顾小楠说。
“你想清楚了?”袁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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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打量着她,只问:“姜毓仁在不在?”
顾小楠愣了下,听这称呼,一定是他亲近的人吧!便赶紧将门拉的大了些,闪在一旁,说:“姜市长在,您请进!”
女人的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很响亮。
她上身穿了一件短袖,如丝巾般的领子垂下来在胸前随意系着,腿上也是同色系的长裤,看起来应该是丝绸类的吧,垂感很强。一看这样式和料子,就知道一定是价值不菲。
她和顾小楠不同,留着过耳的短发,脖子上也只是戴了一个简单的白色珍珠项链。
总之,这个女人给顾小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顾小楠想着,跟在她身后。
女人在门口换下高跟鞋,走进去找到一双浅蓝色拖鞋换上。
“你这么快就来了?怎么不打个电话?”姜毓仁对女人说。
“我跟你说了啊,我自己会过来的。你怎么连门都不给我开?”女人说。
“哦,我不知道说你来了。”姜毓仁走过来,将女人手中的皮箱接过来,指指顾小楠说,“她是我同事的女朋友,今天过来帮我修空调的。”
女人便对顾小楠点点头。
顾小楠走上前,微笑着打招呼,说:“您好,我叫顾小楠。”
女人只说了句“你好”,姜毓仁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对顾小楠说“聂瑾”。
顾小楠礼貌地对聂瑾微笑了下。
“你什么时候走?”姜毓仁问聂瑾。
“明天早上八点去市一院,开会,然后就是现场观摩,他们连手术都排好了,我今晚要早点休息,要不然没精神做手术。”聂瑾说道。
姜毓仁“哦”了一声,便说:“要不要我把你的箱子放楼上?”
“那就麻烦你了,我在这里还得住两晚才去县里。”聂瑾说。
姜毓仁便提着箱子往楼上走,刚到楼梯口,对顾小楠说:“顾老师,麻烦你给聂瑾倒杯水。”
顾小楠便往饮水机边的消毒柜走过去,却听聂瑾说:“不用了,我的杯子在箱子里,等会我自己倒。”
聂瑾走进一个房间关上门,过了没多久就出来了,顾小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房间。之后,聂瑾便坐在沙发上,交叉着腿,从随身坤包里掏出几个小瓶子抹着,擦手,还有往脸上喷。
顾小楠坐在侧面的沙发上,她发现聂瑾很瘦,手指细长细长的,看起来除了比杨丽萍的短点之外,其他倒挺像,完全是一种干练、充满活力的感觉。
姜毓仁从楼上下来,直接走到厨房去,从冰箱里取出一个西瓜切了端到餐桌上,说:“过来吃西瓜。”
聂瑾正好将那些瓶瓶罐罐使用完了,便装进包包,走到餐桌边去。
顾小楠坐在沙发上没动,姜毓仁看了她一眼,说:“你不吃点?”
“哦,不了不了,谢谢您。”顾小楠道。
姜毓仁没再说什么,便坐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吃早饭。
聂瑾突然一歪头,看着他,然后下意识地伸出手放在他的额头,姜毓仁抬眼望着她。
“好像有点热,你量体温了没?”聂瑾问。
“没什么,只是一点点而已。”姜毓仁道。
“感冒怎么还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聂瑾扫见他夹起油炸的小鱼刚要吃,便说道。
姜毓仁没停顿,就把小鱼吃掉了,说:“我没什么胃口,就想吃这个。”
“你这个人真是,别人的话从来都不听。”聂瑾坐在椅子上,说道。
顾小楠坐在那里,感觉怪怪的。
原来她就是他的女朋友啊!看起来真是很般配,而且还那么细心对他。
这么想着,她就觉得自己之前那种可怜他的想法简直太幼稚。
他怎么可怜了?一点都不。
这时,曹文康和修理工人从楼上下来,见了聂瑾,也不知道如何称呼,便只跟姜毓仁说:“姜市长,他们把空调搬去店里,我现在就和他们一起过去看看。”
姜毓仁答应了。
“我跟你一起走吧!”顾小楠对曹文康说。
曹文康看了她一眼,便点头同意了。
他们走后,姜毓仁也不想再吃了,便将碗筷等收拾去了厨房。客厅里传来聂瑾打电话的声音,他什么都没说,将剩下的饭菜收拾了一下,开始洗碗筷。
“你这些菜是早上做的?”聂瑾走进厨房,看着那些锅碗瓢盆问。
“嗯,都是新鲜的。”他说。
聂瑾没再多问,也没有想帮他忙的意思,就走出厨房了。
他洗好东西,也没心思收回原位,就全部直接堆在餐台上等保姆来整理。
顾小楠坐在车上,等车子停到空调店门口,便说:“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曹文康看看她,说:“小楠,谢谢你今天帮我。”
“帮你?”她疑惑地问。
“是啊,我看姜市长早上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嘿,只要他能记住我就行了。”曹文康笑道。
顾小楠沉默不语,心想自己只不过是做了顿饭而已,帮到他什么了?
“下午也不知道会到几点,你要是等不了,先回去也好,这边完事了我再去找你。”曹文康说。
“不了,你忙你的,我下午和同事约了有点事。”顾小楠说完,拉开车门就下去了。
曹文康因为惦记着领导家的事,便赶紧下车进了空调店。
快到中午了,太阳已经毒了,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竟然都没有感觉到热。
她的脑子乱极了,和曹文康说了分手,可他好像根本没当回事,唉,真是失败。这么想着,脑子里却还是会时不时地跃出姜毓仁的模样。
不行不行,清醒点,你也看到了,那是他女朋友,又漂亮又大方,虽说说话有点不让人觉得舒服,可是他喜欢,是啊,他喜欢!他喜欢的就是那样的女人,又有外表又有事业,个子也高,还有个性,总之就是什么都有的。
她趴在广场上的喷泉边,水珠被风吹到她的脸上,感觉凉飕飕的好舒服。
其实,她还是感觉有点怕聂瑾的,特别是当聂瑾批评那盘油炸小鱼时。还好聂瑾没问是谁做的,要不然她真的有可能会承认那是自己做的了。
傍晚时,她早就回到宿舍了,只觉得全身无力躺在床上,伸手揪着蚊帐,就听见门在响。她想可能是曹文康,就假装自己没在,没开门。过了一会儿,手机开始响了,是曹文康打来的,她吓了一跳,生怕曹文康发现她在屋子里,便快步跑到阳台,将手机放在窗台上,然后关上阳台门。
手机响了几下就没响了,她总算是放心了。
可是,事情总要解决,而话,她不想再多说,说的多了,就会适得其反,甚至把小姑和小姑父夹在中间难做。
周一上午,虽然没课,顾小楠还是早早去了教研室。
“李老师?”顾小楠走到一张办公桌跟前,礼貌地叫了一声。
“哦,小顾,什么事?”李老师笑问。
“快要期末考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出试卷,想问一下您的意见。”顾小楠说。
“这个啊,你先坐,我给你找找。”李老师说,便立刻从电脑里开始寻找。
“小顾,这是我前两年的试题,我给你发到信箱里看看。那几次我去听你的课,额,咱们讲课的方式和侧重点都不一致,所以呢,你要考察学生的东西和我的也有可能不同。不过,出试卷这事,你经验多了就知道了,没你想的那么难。”李老师和蔼地说。
“好的,谢谢您,我好好看看,参考参考。”顾小楠感激地说。
“小顾,参考归参考,你要知道,现在的学生太精了,一到期末考试就缠着老师问问题,为的就是了解一些出题的线索。你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可要注意,不要把你准备考察的重点让学生猜出来。否则,就没意义了。一学期不好好上课,都指望着老师最后一节课划重点,靠着那点重点过关呢!”办公室另一位老师笑着说。
顾小楠笑了,说:“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也那样。”
办公室里就四位老师,大家都笑了。
“就是啊,咱们都是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的,学生们想什么,真是一清二楚。”李老师笑道。
顾小楠笑笑,没再继续说什么了。
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秘密,到了这个份上,就没必要说了。
顾小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边,打开信箱下载了李老师给她的试题。
中午,曹文康打来电话,她没有接听,晚上,她一个人去商业区逛了,曹文康又打过好几个电话,她知道他找不到她的话,就会去她宿舍那里等。于是,她就准备一个人一直逛到很晚,晚到他回家去。
不出她所料,曹文康果真打了好几个电话,她一直没有接听,任由手机不停地响着。反正是装在包里,完全可以当做听不见。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不对,自己必须去正确面对并将整件事处理好,可是,她不想和曹文康争执,私下里觉得现在这样做虽然不人道却也是唯一的办法。平静分手,好过吵得昏天黑地。她不喜欢吵架,一点都不喜欢!
商场的门都关了,她还不想回去,就找了一家咖啡店坐着去了,等到时间过了十一点半,估摸着曹文康回家了,她才往学校走。
果真,到了楼下,他不在,手机上却有很多条短信。
干等了一晚上,不管打电话还是发短信,都没有任何回音。曹文康也生气了,等到十点钟就回家去了,到了家里,还因为妈妈说了几句话,就和妈妈吵了起来,最后直接反锁上房门睡觉去。
第二天,曹文康干脆不理顾小楠了,没想到顾小楠依旧和过去一样不回复他。
他没想到那个被他认为是不多事的顾小楠,竟然也成了他最近心烦意乱的因由,工作的时候频频出错。和别人也不好说出原因,张志昭询问的时候,曹文康才将前前后后的事说了。
“文康,你要是喜欢小楠,不想和她分开,那就想其他的办法把她留住。”张志昭说。
“她现在根本不见我,咱们平时都要上班,我哪里有时间去找她?一下班过去,连她的影子都找不见,我怎么留?”曹文康叹道。
张志昭想了想,说:“小楠是个好姑娘,很孝顺,你们又是亲戚,你要不就从家里给她施加压力,让她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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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她?”
“随你怎么说了,最终只要她好好的和你结婚不就行了?”张志昭道。
曹文康想着,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小楠很孝顺的,只要家中亲戚开始劝说,一定会听话的。可是,他现在还不能让家人知道顾小楠提出分手的事,得想其他办法。
周六下午,顾小楠决定回家去看望父亲,好几个星期没回了,上次继母过生日,她也没回去。
每次回家,她都会给家里人买礼物,今天也是如此。
现在天热了,她想起上次回家时,爸爸还穿的旧的短袖,得给爸爸买两件新的了,可是她很清楚,爸爸是不愿意和她去商场买的,总会说东西贵啊什么的,舍不得花她的钱。还好,爸爸个子高,穿衣服也不挑,很好买。周五晚上去商场给爸爸买了两件短袖T恤,花了大几百,也值了。还有继母也要给买的,唉,女人天生似乎比男人挑剔,买衣服什么的,还是算了,直接给钱吧,家里也需要钱的。那个妹妹还要一年才能毕业,那家伙,花钱跟什么似的,也不懂现在的小孩是不是都那样不知家里的艰辛,虽然不是亲姐妹,却也不能不管。
周六下午实验课结束后,她就赶着晚班的公交车回家,不知为什么,没有碰到曹文康,真是一阵轻松。
回到宿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背上包包,就快步离开了。
2路车可以直接坐到郾城广场,接下来换乘12路车就可以到家了。
她事先没有告诉爸爸回家的事,因此,当她进家门的时候,正在吃晚饭的爸爸和继母都很吃惊。
“小楠,你先和你爸爸坐着,我再去加个菜。”继母李慧珍说。
“不了,我自己去下个面。”顾小楠说。
“很快的,别争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李慧珍笑着说。
其实继母为人很好,她是爸爸的高中同学,和妈妈相比,继母和爸爸的感情更好。
“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们也好多做一点你喜欢吃的菜。”爸爸说。
“没事的,都一样。”顾小楠洗了手,赶紧将自己带的东西取出来。
“爸,这是我给您买的T恤,您试一下。”顾小楠说着,便给爸爸比划在身上。
“你这孩子,还给我买什么衣服?”爸爸顾明昌道。
“哎呀,赶紧试试,别那么多话了嘛。爸那么帅的,当然要好好打扮打扮。”顾小楠笑道。
顾明昌没办法,只好将新衣服穿上,站在镜子前看着。
“不错吧,我就感觉您应该穿的亮一点。上次我看您在楼下和张叔叔聊天,他长的那么吓人,还把自己拾掇地跟小伙子似的,您又比他长的好看还年轻,干嘛要被他比下去嘛。”顾小楠拉着爸爸的胳膊,撒娇道。
顾明昌笑了。
“好了,小楠,明昌,赶紧来吃饭。”李慧珍喊了句。
父女二人回去客厅,李慧珍果然又做了个菜。
“做其他的太费时间了,我就做了个炒蛋,来,小楠,我给你盛米饭。”继母道。
“不了不了,我自己来,麻烦您了。”顾小楠道。
她一直都和继母这么客气,从继母和父亲结婚那天起。
饭后,顾小楠洗了碗,去自己的房间从包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走到客厅。
“阿姨,这个,您收下。”她坐在继母身边,将信封放到继母手中。
李慧珍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打开信封,竟是钱。
“小楠,你的钱,就别再给我们了。你一个女孩子,也需要花很多钱的。我们还有工资,不用你的钱。”继母说。
“阿姨,您就别推辞了。小禾还要交学费,还有生活费,你们还要还这房子的钱,就拿着。我自己还有呢,我也存了的。”顾小楠道。
其实,她妹妹顾小禾去年一年的生活费都是顾小楠给的,那丫头还隔三差五给她打电话要钱,顾小楠都没有和家里说。她自己也是在外面读书多年的,知道生活费有多高,何况小禾还很喜欢打扮。顾小楠不想自己的妹妹为了钱而做出什么让她后悔的事,毕竟还年轻,没必要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青春。
父亲和继母一如既往推辞,顾小楠却只是将钱放下,没再说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夫妻二人也不再说什么了,小楠的脾气,总是有些倔。
“爸、阿姨,明天咱们去给家里买个空调吧,这么热的,阿姨心脏不好,温度太高的话,很难受。你们说好不好?”顾小楠问。
她一回家,总是这样,顾明昌总是感觉自己亏欠女儿太多。
“没事的,我们还可以。”李慧珍忙说。
“我看过了,我们买个小一点的,两三千的就好。”顾小楠说。
同样,这件事也就决定了。
快到夜里的时候,雷电交加,终于下了雨,让世界凉了下来。
顾小楠躺在床上,一张一米五的床,是她和妹妹共用的,这个房间也是两人共用的。以前旧家的房子比现在这个更小,可是,她更喜欢以前的家,即便是做梦,也梦到的是过去的家。
李慧珍将顾小楠给的钱交给丈夫,顾明昌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先收起来,改天去银行存起来。那孩子也快到结婚的时候了,得给她准备点什么。”
“你放心,我星期一就去银行。”李慧珍道,“明昌,你说,怎么文康没来?是不是他们有什么事?我看小楠心情好像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应该没事吧?明霞也没和我说过。”顾明昌道。
明霞就是顾小楠的小姑,曹文康的小舅妈。
“小楠那孩子你也知道,什么事情都在心里藏着不说,我就怕——”李慧珍道。
“你也别担心,我找时间问问她。”顾明昌说。
顾小楠丝毫不知父亲和继母的担忧,而她也从今晚二位询问的口风里探出他们还是很盼望她和曹文康结婚的。本来想要将事情说出来的,全都咽了回去。
可是,第二天,一家三口吃完早饭还没出门,曹文康就来了!
他的手上大包小包的,礼貌地和顾明昌夫妇打招呼,见了顾小楠也是很殷勤,看起来丝毫没有因为她说的那些话生气。
他的到来,瞬间将顾明昌夫妇的怀疑打消了。
“文康吃早饭了没?阿姨这就去给你做。”李慧珍笑着说。
“我吃过了来的。阿姨,您别忙了,我昨天有点事,没和小楠一起来,对不起。”曹文康笑道。
顾小楠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来她家了,不过,肯定和分手那件事有关。
“你们先坐着,我出去买点菜,中午在家吃饭。”李慧珍赶忙说。
“爸,我们不是要出去吗?现在还凉快,过了中午就热了。”顾小楠道。
“有事吗?”曹文康问。
“没,没什么事,小楠说想出去逛逛。”顾明昌根本不愿意让曹文康知道他们今天的行程。
顾小楠看着父亲,父亲摇摇头,她也不再提了,便留在家里沏茶倒水。
顾明昌礼节性地问起曹文康的父母,曹文康说父母身体都好,还说“我爸让我跟叔叔说一下,哪天去市里,一家人在一起坐坐。”
一家人?顾小楠听着这三个字就怪怪的,这个曹文康,怎么——
“你爸爸工作忙,等放暑假你爸爸也闲下来了,我和你阿姨去看望他们。”顾明昌说。
曹文康礼貌地道谢,顾小楠见父亲和曹文康聊的开心,便独自去了厨房切西瓜。
虽是新家,面积却不大,只有七十几个平方,两室一厅,客厅里说话的声音很清楚就传到了厨房。
顾小楠不明白曹文康到底是没理解她的意思,还是说他有别的打算。可是,毕竟他是客人,现在她总不能当着爸爸的面问曹文康吧!算了,等下午回市里的时候再和他说。
顾明昌夫妇对这准女婿还是很热情的,曹文康也是很会来事的人,把未来岳父母哄的很开心。
午后,顾小楠便和曹文康离开了,临走前,她偷偷和爸爸说,回去之后她会去选好空调,哪天有人就让他们来安装,顾明昌就答应了。
“文康这孩子倒是挺懂事的。”李慧珍对丈夫说。
“是啊,和他妈妈不一样。”顾明昌道。
“他妈妈那个人真不好相处,希望将来不会给小楠受气吧!”李慧珍说。
婆媳关系,历来难解,哪家都是难题。
回去的路上,曹文康一直和顾小楠说她父母怎样怎样不错,顾小楠却不接话。
“小楠,咱们早点结婚吧,结婚了给叔叔阿姨买一套大房子,将来小禾结婚了,那房子不就嫌小了吗?到时候要是咱们两家带着孩子回去,根本住不下,你说呢?”曹文康说。
结婚?小孩?
他想的真远。
“文康,我们两个不合适,还是——”顾小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说道。
曹文康没说话,将车子找机会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然后望着她,拉着她的手:“小楠,你觉得我什么地方不好,你说出来,我会改,改到你满意——”
“文康,不是你不好,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
“如果你觉得我好,为什么还要分手?”曹文康追问道。
“结婚,和好不好没关系,我,我——”顾小楠觉得自己说不出‘我不爱你’这四个字。
“那是为什么?你不爱我?”曹文康道,“小楠,相信我,我们结婚后一切都会好的,我们有时间——”
“对不起,文康,我们分手吧,我是认真的。”顾小楠道。
曹文康怔怔地松开她的手,双手抓着方向盘,转过头望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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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我没事了。”顾小楠笑着,忙说,“对不起,让您听我的这些事——”
他笑了下,摇摇头。
两人坐了一会儿,时间也不早了,便准备结账离开了。
服务员进来说,严政委已经付过钱了。
姜毓仁便笑着对顾小楠说:“改天我再请你好了。”
“不用不用。”她说。
走出包厢,姜毓仁便碰到了有几个人跟他打招呼握手、寒暄着,顾小楠远远地跟在后面。
从那时开始,她就距离他很远,保持在三米以外,尽量不让别人知道她是和他一起的,不是心虚,就是不想给他惹来什么闲言闲语。
到了楼下,远远地就看他站在门外,不知是不是在等着她。她走了过去,也是离他有些距离,却见他一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怎么办,跟上去吗?还没和他道别呢,起码得道别吧!
于是,她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上了车子,坐在驾驶位上,车子也发动了,她一直站在车外。
“你还有别的事?”他看着她,问。
“姜市长,我,我再在外面逛一会,您一路小心,再见!”她微笑着说。
“上车!”他说。
“我——”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
顾小楠没办法,再这么站着也很不礼貌,便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坐了上去。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逛,太不安全。”他说完,便将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她微微侧过脸看着他,突然感觉他好像不是那么遥远的人,好像也很近。
晚风从车窗里吹了进来,车子沿着河边慢慢行驶着,路灯时不时地照着他的脸庞。
“你要回学校,还是——”他侧过脸问。
“我——”她低下头,其实她不想回学校,就怕遇上曹文康,可是她总不能跟姜毓仁说出来吧。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呃,能不能,能不能陪我下下棋?”
没听错吧?她抬头看着他。
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下,说:“其实,五子棋好像也挺好玩的——”
她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既然他想要下棋,她也没事,那就下吧。
“好吧,反正现在还早。”她答应了。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已经九点了,这个点——
“那个,你方便的话,去我家——”他突然语句不连贯了,神情好像也有点尴尬。
顾小楠更是意外,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去他家,这么晚了,她从来都没有在晚上跟一个异性去对方家里的经历。
他见她眼神躲闪,便说:“不好意思,这个时间了,我们要是去别的地方,很有可能会让别人误会——”他顿了下,看着她,“抱歉,我,我不该提这种要求,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就送你回学校——”
“啊,没事,没事,我,可以。”她忙说。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时之间,大脑里的思维中枢和语言神经挂不上档了。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的脸庞,其实也明白了她的话意。
车子缓缓驶向鹭园住宅区,到了门口,他按开了大门,就将车子开了进去。
顾小楠一路上都处在紧张状态,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下了,再抬头,屋里的灯亮了。她赶紧跳下车,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深深呼吸几口气,就走进小楼。
“你先坐,我去找棋盘。”他见她进来,便说。
她坐在沙发上,四顾一下,这个家里和她上次来根本没有变化,依旧那么干净整齐。
深呼吸几下,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继续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没一会儿,他就从楼上下来了,问她:“你想坐在哪里下棋?”
“哪里都好。”她也赶忙起身走过去,将棋盒接了过来。
“要不,我们坐在餐厅这里?”他问。
“好。”她说完,便朝餐厅走去,将棋盒放在餐桌上。
“我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啤酒了,”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却又停下脚步,转身又走了回来,“等会儿还要送你回去,喝了酒的话,就不能开车了。”
“没事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您不用担心。我们柳城的社会治安也没那么差,晚上还是挺安全的。”她忙说。
怎么能因为自己而影响到他呢?
姜毓仁看了她一眼,笑了下,便走回厨房,拿了四罐啤酒出来。
“你要不要来一罐?”他问。
她笑着摇头。
他喝了一口,说:“好了,我们开始吧,还是老规矩?”
她点头,随便打开一个盒盖,是白子。
“那我就先了。”他说,然后取出一枚黑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中央。
顾小楠也很认真地取出棋子落了下去。
整个房间里安静极了。
这种安静,让顾小楠的心中隐隐生出一阵悲凉,是的,悲凉,她很清楚。今夜她坐在这里和他下棋,家里尚且如此安静,平时他都是一个人,岂不是连咳嗽都能听得见回声?
她抬眼望着他,却迎上他微笑的眼神。
“咦,你怎么了?”他问。
“啊,没什么,没什么。”她赶紧低头,将棋子落了下去。
他看起来好像心情很好,唉,真是可怜,他那个女朋友为什么不多陪他待一天呢?今天是周末。也许人家工作很忙吧,外科医生嘛,很忙的,哪像她顾小楠,整个一个闲人。
也许是察觉到她心有所思,姜毓仁也停止了落子,坐在她对面喝着啤酒静静地望着她。
今天她把头发盘了起来,在脑后别成了一个发髻,看着很精神。
她的头发挺长的,好像很漂亮柔顺的,他记得很清楚。
女孩子,还是要长头发,像聂瑾那样——唉,算了,不想了。
她好像从来都不带首饰,就是现在,脖子里也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
和初识时相比,她是有些变化,在他感觉当中,仔细想想,除了对他有点躲避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了,看她和玉英他们在一起说话,和跟他是完全不同的。
顾小楠认真地下棋,既然答应了陪人家,那就必须认真,可是,她怎么就有种错觉,他好像慢慢的将心思移到其他地方了,有好几次都忘记了落子。他到底怎么了?
屋子里静静的,谁都不说话,心里却都在想着别的事。
她的手机响了,她想着肯定是曹文康打的,就不想接听,可是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你不接?”姜毓仁问。
她看了他一眼,也觉得自己任由电话响着很不礼貌,便起身去沙发上从包包里掏出手机,姜毓仁见状,起身去了洗手间,没有听她讲电话。
“哦,爸,您怎么这么晚了打电话?”顾小楠问。
“小楠,你和文康,你们怎么样?”爸爸问。
顾小楠不知该怎么说,说真话还是——
“爸,您希望我和他结婚吗?”她问。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只要决定了,想要回头就很难了。爸爸也没资格跟你说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走我和你妈的老路。”顾明昌说。
顾小楠的心猛然间沉了下去,回头看见姜毓仁给她的杯子里加水,她赶紧跟爸爸道别挂断了电话。
“谢谢您!”她赶紧接过杯子,说。
“今天好像挺热的。”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
“是啊,越来越热了。”她站在他身边,也望着外面,说。
“气象台说下周就会有雨了。”他说。
她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了?”他不解地望着她,问。
她看着他,笑着说:“天气预报经常预报不准的,只能当做参考而已。”
听她说完,他淡淡一笑,没说话。
两人继续下棋,竟然忘记了时间。
他偶然一抬手腕,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一点,再看她,好像还沉浸在棋局里。
再多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终于,一局结束,她习惯性地活动了下胳膊,抬头看了下墙上的钟——
“啊,都快十二点了。”她自言自语道。
他将手上的一罐啤酒喝完,她赶紧说:“对不起,姜市长,都这么晚了,我,我先回去了,不打扰您休息了,真是对不起。”
“没事,我送你回去。”他起身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了,您早点休息。”顾小楠说完,走到客厅,背起包包。
“你,没问题吗?”他问。
“没事的,我知道怎么走,您休息吧,不打扰您了。”顾小楠对他笑了下,快步走出了院子,可是,不知道怎么开门。
他走出去帮她开了门,静静地说:“今天,谢谢你。”
她笑了笑,跟他说“再见”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他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怎么走的那么快?他是不是该去送送她?又或者——
“哎,你等一下——”他叫了她一声。
顾小楠停下脚步转过身,又走了回去。
“什么事?”她问。
“你的电话号码给我留一下,等会我给你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他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却很明了是什么意思。
顾小楠觉得自己的脸一阵滚烫,他伸手要她的手机,她便赶紧掏了出来递给他。
很快的,他按下了一串数字,接着便按了发射键,响了几秒钟之后才按掉通话,将手机递给她。
“好了,你路上小心。”他说。
她“嗯”了一声,笑了下,赶忙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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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一路快走到了主干道,这个点了,空车还是很多的,没等多久,她就打到了一辆车子回到学校。
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扇着扇子,脑海里却是晚上的情形。
他,其实还是挺有趣的一个人。
唉,为什么好男人都成了别人的男朋友或老公呢?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有这样的感慨,感慨一下就算了,有主的男人,再怎么好都不能碰的。
姜毓仁——
糟了,忘了给他打电话报平安了。可是,该怎么说呢?
他时常晚睡,可是今晚即便是看书也睡不着了,看看时间,都快一点了,她一直没打来电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平安到家。
就在顾小楠思前想后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竟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大晚上的,会是谁呢?
“喂,哪位?”她问。
“是我。”他的声音沉沉的从那头传来。
她“哦”了一声,之前准备的那么多说辞,竟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到了没。”他说。
“啊,对不起,我,我——”她赶忙说。
“没事,那就这样?”
“好,晚安。”她说。
他“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久久的,顾小楠感觉自己的心跳一直很快,根本慢不下来。
顾小楠,你不是说他是有主的男人不能动的吗?清醒过来清醒过来。
身上的汗,好像又多了。
冲个澡就清醒了,赶紧去。
终究是不敢洗冷水澡的,温热的水从头顶流下,滴在厕所的瓷砖地上“哒哒”作响。
姜毓仁挂断了电话,关掉了床头的灯,这才算是安心睡着了,却丝毫不知道她的心情是如何的忐忑。
新的一周,老问题还是存在,顾小楠知道自己这样躲着曹文康也不是办法,便主动约了他,可是他根本不让她提那件事,只是用别的事情来分散话题。
而姜毓仁,这周去了南面的两个县,直到周末才回到柳城。刚到柳城,就接到省里的通知,汛期来临,要召开一个防洪的电话会议,然后还要让各级领导干部去各地现场办公督导防洪一事。
其实,他也是为了防洪的事去了县里。屁股没坐热,又得下去了。
周六早上开完会,下午的时候,市里各个领导便坐在一起开会商量分工的事,晚上就各奔自己的片区了。
这周没下雨,可是周日半夜,雨就下个不停了,大雨滂沱,还夹带着冰雹。
顾小楠半夜就被这雷电声给惊醒了,赶紧起床关掉了阳台的窗户,可是已经有雨水被风吹进来了,流在地上,她拿来拖把将阳台地上的水拖掉,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外面。
昨天曹文康打电话说被派到下面的县里去参加防洪的工作了,她从网上看到姜毓仁也去了。连曹文康都被派下去了,姜毓仁怎么会坐在办公室里。只是,这么大的雨——
上周通过电话后,他就再也没有和她联系了,她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现在雨这么大,雷电交加,不知他怎么样了。
她很想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却始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问,算是什么呢?不是陌生人,却又不是熟人。
唉,还是算了,别多此一举了。
雨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好大。
她再也睡不着了,不知是被雨声吵的,还是在担心他。
于是,她打开电脑。
到了二十一世纪,电脑和网络就是人类最亲密要好的朋友。
后来,她从网上看到新闻,说他在各县待了一个星期才回到市里,这段时间,两人根本没有任何的联系。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世界,本来就该这样存在的世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和曹文康的事,还是一直拖着。在这期间,顾小楠还被拉去他家里吃了一顿饭,完全是如坐针毡。不管她怎么和他说分手的事,曹文康一概不接茬。
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看来分手这种事,还必须得两个人都有反应才行。
这么一来,顾小楠也烦了,根本不愿再见曹文康。
正好,暑假里省师大有个课程培训,院里的老师要么是组团旅游要么是忙自家的事,就连假期值班这种都交给了没成家的新老师,至于培训这种,那更加没人去了。于是,顾小楠便主动提出去参加那个培训,时间是两个星期。
放暑假的第三天是礼拜天,顾小楠就坐车去了省城Z市,次日培训班的课程就开始了,早上下午都排满了课程,搞得很正式。
到了周四,顾小楠就接到师姐袁静生产的消息,下午下课后,她就赶紧坐车去了省一院看望师姐。
孩子是早上生的,剖腹产,顾小楠到医院的时候,袁静正在输液,极为痛苦的样子。顾小楠也不敢多待,坐了几分钟就离开了,跟袁静说周末再过来看她。
顾小楠向来和人交情浅,来到省城学习,也没有多少想要见的同学,但袁静师姐和她一直关系要好。
很快的,就到了周末。虽说已经过了几天了,可是毕竟生孩子也是个大手术,需要好好休息。顾小楠便决定下午去医院,到了病房里,陪着袁静说说话,扶着她在地上走走,看看孩子之类的,时间过得很快。
“小楠,有没有动心?”袁静笑着问顾小楠。
“才没有呢。”顾小楠趴在婴儿床边看着小宝宝睡觉的样子,说。
“你没觉得小宝宝很可爱?你这个冷血动物。”袁静道。
“你健忘了吧?忘了那天我来看你的时候你疼的那个样子?真受不了你,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顾小楠笑着说。
袁静小心地走过来,顾小楠赶忙给她搬来凳子,扶着她坐在婴儿床边。
看着师姐脸上那幸福的笑容,顾小楠笑道:“师姐,没想到你都能母爱泛滥啊!真是不敢想象,当初对我们这帮师弟师妹那么凶的,现在竟然——”袁静只是笑,不说话。
“原来母老虎也有温柔的一面啊!”顾小楠叹道。
“死丫头,小心我收拾你啊!”袁静终于发飙了。
顾小楠哈哈大笑。
“小声点,吵醒孩子了怎么办?”袁静道。
“知道啦,幸福的妈妈。真是受不了你这样子。”顾小楠笑道。
“为爱的那个人生孩子,这是女人最幸福的事。”袁静望着孩子甜甜的睡相,一只手握住孩子的小手,静静地说。
顾小楠有些感慨,没说话。
“你和曹文康的事,还没完?”袁静问。
顾小楠点头,深深叹息了一声。
“看来曹文康还是很爱你的嘛。”袁静说。
顾小楠没说话。
“哎,我有个主意,保证能让他死心,你要不要听?”袁静道。
顾小楠望着袁静,一副仔细聆听的态度。
“找个男人带到他面前,跟他宣布说那是你的新男朋友,曹文康一看自己的继任者都上任了,再也没自己的位置了,肯定就罢手了。”袁静道。
“什么馊主意?”顾小楠笑了下,说,“我才不会那么做呢!”
“那你有更好的吗?”
顾小楠摇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傍晚时,袁静丈夫回来了,从家里带来了袁静的饭食,顾小楠便准备离开了。
“小楠,让你姐夫请你吃个饭再走吧。”袁静道。
顾小楠摇头道:“不了,留你一个人看孩子不放心。姐夫要是没吃饭,就先去吃,我再陪一会儿师姐。”
“不了不了,我在家里吃完了过来的。小楠,等孩子过满月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请你。”袁静丈夫说。
“我一定来。”顾小楠说完,跟他们道别就离开了。
妇产科在住院部大楼的十八层,顾小楠好不容易等到一部电梯就挤了进去,一直站到电梯最靠里面的位置。
人不算特别多,还没有到达拥挤的程度,毕竟医院都下班了。
到了十二层,电梯门开了,顾小楠无意间抬头,竟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根本没注意到她,一走进电梯就转身对着电梯门站着。
顾小楠想和他打个招呼,可是隔了几个人不好问候,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很不高兴——
过了九层,电梯就再也没开过门直到一楼停下,他一直站着门口的位置。
出了电梯,他大步走向住院部的后门出口,顾小楠快步走出电梯跟了过去,可是,走到门口,根本看不见他。
唉,还是算了,就当没看见吧!
刚这么想着,却又看见他在一辆车旁边,好像在开车门,她赶紧走了过去。
车子停在楼下的停车带里,好久都没动,顾小楠看见他开了窗户坐在车里,静静地坐着。
这时,她才想起来,好像聂瑾就在这家医院工作。
原来他是来等聂瑾的!
那还是算了,权当没看见他好了。
顾小楠低头从他车前的路上走过,他却没发现。
走过了两百米,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见他的车子依旧停在那里。
心里,好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强迫着自己折回。
停车带后面正好有个小花园,她便走进花园,找了个最靠近他的椅子坐了下来。
夕阳在地上投下了大楼的影子,他们全都在影子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无事可做从而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还是本来就如此,顾小楠觉得自己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了,而他依旧在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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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么一笑,之前紧张又不安的心,顿时轻松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走进了客厅,身上换了一套衣服,白色的长裤,上身是白底浅蓝竖条纹的短袖,看着相当清爽精神。
“拖到这么晚了,我们去餐厅吃饭吧!”他说。
她站起身,背起包包。
在她弯腰取沙发上放着的小包时,长长的头发散开来从肩上滑了下去,直起身时,那长发再一次在他的眼中滑了一次。
他还是喜欢女孩子留长头发的。
餐厅里,此时没几个客人了,乐声袅袅,空气中似乎飘着淡淡的花香。
顾小楠低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赞叹不已。
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七年,都未曾见过如此的夜景。
他坐在她对面,静静地望着她。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吊带的长裙,有艳丽的花朵盛开在白色的裙子上,脖间有一条很普通的项链,一看就是地摊货。
虽然她穿的衣服戴的配饰很廉价,可是他觉得很漂亮,聂瑾今天买的那好几万的服饰,都不及顾小楠身上现在这些好看。
不行,你怎么可以把她和聂瑾放在一起比呢?没有可比性的。
“你喜欢看夜景?”他问。
她转过头,望着他点头,说:“我们学校那座楼,很高的那个,您知道的吧?我以前和同学经常坐在最高的那个十九楼的窗口看外面的夜色,可是窗户太小了,只能看到一点点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外面,笑了下,问:“坐在那么高的地方不害怕?”
“不要离窗玻璃太近就不怕。”她笑着说。
很快的,他们点的菜就端上来了。
她老早就注意到这里的餐具很精美,白底的陶瓷,底座上有一圈金色的边子,餐具的外壁上是金色的蝴蝶。现在上来的菜,样式也极为考究。
“你尝尝,这家的味道,我觉得挺不错的。”他说。
她点头,拿起筷子。
刚吃了几口菜,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聂瑾打来的。
“你回家了?”聂瑾问。
“我和朋友在外面。”他淡淡地说。
聂瑾“哦”了一声,说:“那你就好好玩,我先回家了,明早还要参加手术。”
“你早点休息。”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如果是正常的女朋友,一定会问他有没有吃晚饭,或者问他在哪里,然后过来陪他过完今天。可是,聂瑾不是那样的人。
是她对他太放心了?还是她的心里只有自己?
这么多年交往下来,姜毓仁始终搞不清这点。搞不清,却也不会去了解。他才不会低声下气去问聂瑾的想法,那不是他姜毓仁会做的事。
顾小楠见他接了电话后脸色不好,也不说话了,心里也觉得他可怜。
她猜出那是聂瑾的电话,她亲眼看着他在医院楼下等了聂瑾那么久,现在却——
“聂医生工作很忙吧!”她说。
他“嗯”了一声。
“做医生真的很不容易,心理压力又重工作又忙,特别像聂医生那样的外科医生,一定很累的。”顾小楠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是想让他宽心?
他轻笑了,说:“你倒是挺会替别人想的。”
她没回答,淡淡笑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的?看朋友?”他问。
“师大有个课程培训。”
“哦,什么时候结束?”
“还有一星期。”
一问一答很是乏味。
他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现在?”他听电话那头的人说完,问。
“现在,我在酒吧等你。哦,你不会是和聂瑾二人世界吧?”对方问。
“没有,”他抬眼看了下对面的顾小楠,“我去不了,还有事。”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
“好了好了,改天我再请你喝酒,就这样吧!”姜毓仁道。
“兄弟,你还真是没良心,我特意从上海飞回来找你喝酒的,今天是你生日,我没忘。”
姜毓仁笑了,说:“你还记得是我生日?算你小子义气,不过今天就算了,改天我请你。”
那边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小楠清楚地听到了他说的话,今天是他生日——
“今天,是您的生日?”她问。
他点头。
她突然一阵喜悦,没想到歪打正着和他过生日了。
“祝您生日快乐!”她赶紧起身给两人面前的杯子里添上水,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说。
他笑了下,端起杯子说了声“谢谢”。
很特别的一次生日,发生了很多的事。
虽然菜很好吃,可是毕竟是晚上,她也不敢多吃,而他,怎么好像永远都没有胃口一样。
吃完饭,服务生拿来一张水单,他签了字就和她离开了。
这一次计划之外的晚餐,不管两个人如何让自己平静,心底漾起的波澜却不容他们忽视。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顾小楠便准备返回师大,姜毓仁主动提出送她回去。
“本来是我要请您吃饭的,最后,最后还是让您破费了。”坐在车上,顾小楠实在找不到话题,便如此说。
“其实还是你请了。”他说。
“啊?”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下,说:“你忘了你给我还过钱?我只是用你的钱请你吃了顿饭。”
顾小楠笑着,没说话。
“我这个人很抠门。”他说。
她同意,点头道:“过生日还要别人请,的确有点。”
他望着她,深深地笑了。
“你这丫头,现在怎么说话这么放肆了?”他笑道。
她笑了,低下头。
他觉得很轻松,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轻松的心境一般。
缘,妙不可言!
到了师大她住的那个招待所楼下,他将车子停下来。
“谢谢您送我回来,再见,姜市长!”她解下安全带,笑着说。
他只是点点头,不语。
“时间不早了,我,我要下车了。再见!”她再也没有勇气看他,低着头说完这些话,快快地拉开车门跳下车。
路灯下,她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消失。
他不能理解自己今晚怎么会做出那些事,好像大脑停止了工作一样。
太久太久没有这种感觉,美好却可怕!
他以为自己对异性有免疫力,任是怎样美丽妖娆的女子在他面前,都不可能再让他有一丝冲动。
是的,冲动,他竟然对她有了冲动。
在地下通道也是,刚刚也是,是她诱惑了他,让他失去了原则。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了,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会出事!
很快地,他将车子掉头,驶离了师大校园。
顾小楠根本不敢回头,几乎是跑到宿舍的,掏出钥匙,却根本插不进钥匙孔,仔细看看,才发现是掏错了。
是姜毓仁,就是他,是他让她的心这么乱。
进了房间,背靠着门,来不及开灯,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伸出手颤抖着摸着自己的嘴唇。虽然距离那个吻已经有几个小时了,可是,即便是自己的手指轻轻一碰,都会感觉全身颤栗。
次日下午,姜毓仁开车返回柳城。
周一早上开完会,他正坐在办公室看文件,李航正好敲门进来说什么事。
“哦,老李,你之前说办公室里有个副处的位置要空出来?”给李航布置完工作,姜毓仁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是的是的。”李航赶忙说。
“你有什么人选没有?”姜毓仁问。
李航试探性地说:“曹文康这小伙子做事勤快,人很麻利,这几年工作很不错——”说着,他抬眼偷偷瞧着姜毓仁,观察着他的态度。
姜毓仁看了他一眼,低头翻着文件签字,说:“那就他吧!”
“好,好,那我这就通知下去。”李航不禁欣喜,说道。
姜毓仁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李航便赶紧离开了。
“小王,把明天给刘省长的报告赶紧拿过来。”等李航出去,姜毓仁拿起电话给秘书打了过去。
微微转头就可以看到窗外的柳树,夏日里,柳树那样的繁茂,而柳城,处处都种着柳树。
风吹动着柳枝婀娜摆动,他的眼中,突然浮现出那夜被风吹着的长发,她的长发,还有那飘逸的长裙。
他不禁笑了,掏出手机,翻出她的号码,看了两秒钟,就有人在敲门了,便赶忙将手机收起来——
“请进——”他说。
一周后,顾小楠在省师大的培训结束了,袁静也出院了,顾小楠去她家看了一次就返回了柳城。
这一周,曹文康也是时不时会打电话给她,她也只是随便聊几句,两个人终是说不下去了。
而曹文康升职的文件在这周也下来了,这让他欣喜万分。
曹文康和父亲都以为是李航从中出了大力,而李航自己也是那么说的,于是,曹家的谢礼自然是送到了李航面前。曹文康的母亲很高兴,决定宴请亲朋。因为曹文康没有将顾小楠和他分手的事告诉家里人,他父母也理所当然地邀请了顾小楠的家里人。
在曹文康的考虑中,若是自己叫顾小楠,她未必会来,可是,只要她家人来了,那么,她就肯定得出席。那么多人坐在一起,肯定会说起他们的婚事,而在那样的场合下,顾小楠肯定不会再坚持分手。这么一来,他们的婚事就有希望了。
于是,在顾明昌夫妇接受了邀请后,曹文康便打电话给顾小楠。如他所料,她起初不同意,当他说了她家人也会去之后,她只好答应了。
家庭聚会就在顾小楠返回柳城的第二天,因为带了一些资料回来,她下了火车就直接去了学校宿舍,第二天曹文康亲自来接她。
“小楠,你愿意参加聚会,我真的很高兴。”曹文康道。
她不知道除了说恭喜他之外,还能说什么。心里面谁都不能怨,要怨就怨自己做事不够果决。
“文康,谢谢你邀请我,可是——”她说。
“小楠,别说可是,我不想听。我们还没有走到无可挽回的一步,我们还是有机会的。”曹文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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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康,有些话,我想现在和你说清楚。”顾小楠坚持道,曹文康想再说什么,她却不给他机会。
“既然你邀请了我和我家里人,我很感谢。可是,有些话,我们必须说清楚。我们两个人,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不想耽误你,所以,请你答应我!”顾小楠盯着曹文康的眼睛,认真地说。
“小楠,我们,能不能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今天大家要为我庆祝,你就不能说点好听话吗?”曹文康道。
他这句话,顿时让顾小楠说不出一个字来。
现在,好像是她矫情,是她不识抬举了。
曹文康打电话给顾明昌,准备和顾小楠一起去接他们夫妻,可是顾明昌说他们会和曹文康的小舅一家一起过去。于是,两个心思各异的人,一起前往了聚会地点。
前来聚会的,都是曹文康父母两方的亲戚,凡是在柳城的,都被邀请了。
顾小楠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亲戚们的一阵议论,毕竟大家都把她当做曹文康的未婚妻。
过了没一会儿,顾明昌夫妇和妹妹妹夫一起到了。
宴席上,地位尊崇的长辈坐在一起,而曹文康和顾小楠则陪着其他的亲戚坐。
既然是为了曹文康升职的庆祝,亲戚们来来去去就是夸曹文康的。对于这一点,顾小楠也很理解,曹文康的父亲是亲戚们巴结的对象,谁不说他们家的好?
既然说到了曹文康,那么,“未婚妻”顾小楠也就很容易被提及了,夸她漂亮、懂事,难免也就会提到他们的婚事。对于这个问题,顾小楠不知如何说,只得微笑应对。亲戚们却不知详情,以为她是害羞。而曹文康,满脸的得意。
老是被这样强配鸳鸯,谁都会有受不了的时候。
在午饭进行了一个小时之后,顾小楠终于忍不住了。她往父亲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站起身,对此时正热烈讨论她婚事的亲戚说:“对不起,阿姨,我们两个分手了,请您不要再说了。”
本来热闹的包厢,因为她这一句话,突然冷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知所以地望着她。
曹文康站起身,按着她的肩膀,赶紧对大家解释说:“我们最近有点小矛盾,小楠,小楠她是在生我的气——”
“对不起,文康,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顾小楠推开他的手,走到他父母面前,“叔叔阿姨,对不起,我们已经分手了。”
曹文康父母讶然地望着她,顾小楠看了身边脸色铁青的曹文康一眼,背起包包快步离开了包厢。
她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她,说她不懂事,说她不知足,说她自以为了不起,总之,不管别人说什么,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既然不爱,那又何必勉强结婚?
说到爱,她又爱谁?姜毓仁吗?是的,他已经将她的一颗心占满,不留一丝空间给别人。可是,他爱她吗?
她很清楚,自己和他之间根本是没有结果的,而他的心里,也不会有她。别说爱她,哪怕是对她有意,他都应该在那个吻之后打电话联系她,可他没有,什么都没有做,好像那个吻真的只是意外,于他而言的意外!而他认为的那个意外,却让她度过了兴奋又不安的一周。
停下脚步站在桥边,河风吹着她的脸,却不能吹去她眼中的泪。
“小楠——”父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顾小楠赶紧抹去眼泪,转身面对着父亲。
“爸,对不起,我,是我让您难堪了!”她低声道。
顾明昌叹了口气,说道:“你应该早点让我们知道的。”
“爸,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既然这是你自己的决定,爸爸也不会再说什么,感情的事,唯有自己才最有权力发言。”爸爸说。
顾小楠低下头,沉默不语,泪花却在眼里打转。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顾明昌道。
“小楠,放暑假了,学校里也没什么人,你回家里住吧,小禾也回来了。”继母走过来,说。
“好,那我回学校收拾一下东西。”顾小楠道。
“你去吧,我和你阿姨去周围转转,等你收拾好了给我打电话。”顾明昌道。
“要不就去我们学校吧,现在学校里很清静。”顾小楠说。
其实,两夫妻很想去女儿工作的地方看看,只是说不出口。顾小楠主动提出来,却让他们格外开心。
顾小楠回到宿舍里整理自己随身的衣物还有电脑和下学期要教的课程的教材,准备全都带回家去。虽然回家之后难免要面对父亲和继母母女的和谐画面,可是,好歹那也是自己的家。
打开手机,依旧没有看到姜毓仁的来电或者短信。
回到家里的顾小楠,胃口得到了相当的满足。继母的厨艺极好,虽说父亲做菜也很不错,可是在继母面前差远了。因为妹妹小禾回家,继母总是会想办法尽力满足两个女儿的喜好。
让顾小楠最开心的是曹文康不再联络她了,好像两个人真的分手了一样。
好日子总是不长,没过两天,小姑姑就找上门了,苦口婆心地劝顾小楠,劝她去和曹文康认错,跟他和好。顾小楠一看小姑姑这样子,肯定是被曹文康他妈给说了。给曹文康认错?认什么错?
唉,小姑姑也是不容易,碰上曹文康他妈那么厉害又不讲理的一个大姑子。
而这只不过是顾小楠遭遇的第一波劝说。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时不时就会有亲戚上门轮番轰炸,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劝顾小楠去给曹文康认错,然后重新开始。
真是要了命了,干嘛都要这个样子?他们顾家就这样没自尊了?
最后,顾小楠直接扔下“我的事不用别人操心”这句话就走了,事后才跟家里打电话说搬到学校去了。一来是为了躲避家里亲戚,二来正好到了她值班的日子。
假期里,整个化学系的办公楼里除了假期里做实验的零星的学生和老师之外,就没什么人了。柳城大学是所普通大学,学校对教师的科研方面没有很高的要求,因此老师们的科研压力很轻,极少有人会在假期里工作,这和顾小楠曾经读书的Z大完全不同。
她的值班日子只有五天,也就是在办公室里接接电话什么的,基本都在上网打发时间。
直到这时,她才从市政府网站上知道前些日子他跟着省长去了台湾。
自从两岸关系回暖以后,已经有不少省份的政府领导率团前去台湾洽谈商机,而姜毓仁这次前去,也是同样的因由。
她的心里,略微有了些安慰。是自欺欺人也罢,是白日做梦也罢,她情愿相信他没有联络她是因为工作不方便的缘故。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哪怕没有未来,她也想要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回忆,哪怕这个回忆只有一瞬。
就在顾小楠决定放弃的时候,姜毓仁却来找她了。
那是她值班日的第二个中午,十二点过了,她正在关办公室的窗户,放在桌头的手机突然唱起歌来。
她赶紧去接听,一看来电竟是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了,脸颊也不禁泛红起来。
幸好他是看不见的,要不然这得多尴尬?
她默念几句,平复了下心情,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我。”他的声音沉沉的传来。
“嗯。”她应道。
他在那边顿了片刻,便问:“你晚上有时间吗?”
“有。”
“我在望江楼订了个包间,呃,是408,你先过去,我可能要稍微晚一点。”他说。
她又“嗯”了一句。
“我,我想请你吃个饭。”他补充道。
“谢谢您。”她说。
“那就先这样,再见。”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顾小楠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久久不能放下手机。
他竟然主动约她?是不是,是不是太奇怪了?
她知道奇怪这个词不合适,可是她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词语来描述自己对他这个邀请的感觉。
虽说觉得怪怪的,可心里难免会喜悦的情绪,这种喜悦,很快便主导了她所有的感官,以至于午饭的难吃都没感觉出来。
姜毓仁挂断了电话,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个电话,他想了好久才拨了出去,为什么要约她?只是因为想见见吗?
只是想见见她而已,仅此而已,而她的身份,只是他的朋友,在这异地的一个朋友,并没有其他。
有了这样的定位,他的心绪就平静多了。
中午有个饭局,他便乘车去了酒店。
下午值班结束后,她赶紧回宿舍冲了个澡,换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六点多打车很费劲,最后还是和别人拼了个车才到的望江楼,时间却已经快七点了。
糟了,他是不是已经到了?
头回约会——如果这可以被称为约会的话——她就迟到,世上想找她这样的人估计不多了。
可是,这根本不算是约会,她是单身,可他,还有聂瑾。
快快赶到包厢,发现他真的在里面。
她走进去,就看见他站在阳台那里背对着她打电话,身上穿的是浅蓝色的长裤和一件浅蓝短袖。
偶然回头,他看见她站在屋子里,便对她笑了下,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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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姜毓仁接到聂瑾的电话,因为当时刚刚视察过新的市体育馆的建设,各级领导和一线的建设者正在开会讨论,他便按掉了电话,在出去方便的时候给她回了过去,聂瑾说她已经到他家里了,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晚上有个饭局,回不去,你自己先安排吧,我会尽量早点回家。”他说。
“哦,那没事了,你忙你的。”聂瑾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姜毓仁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眉头紧锁。
“姜市长,该您讲话了。”秘书王斌走到他身后,小心提醒道。
“哦,我知道了。进去吧!”姜毓仁将手机收起来,走向会议室。
晚上,城建局做东,宴请了前来视察的市里领导,姜毓仁自然在其中。
吃饭的时候,他喝了点酒,很少,可是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就感觉很困。
王斌看见市长坐在后座上咪着眼,就示意司机将车停在市长家门口等一会儿。
姜毓仁睡的很轻,没多久就醒来了。
“我竟然睡着了。”他说。
“对不起,姜市长,我们看您累了,就没叫醒您。”王斌说道。
“没事,你们回去吧,我下车了。”姜毓仁道。
王斌赶紧下车给姜毓仁开车门。
站在院子里,姜毓仁看见一楼是黑的,二楼的一个房间亮着灯,看来聂瑾在。
“你回来了?”聂瑾将姜毓仁推门进来,问。
“嗯,你吃饭了没?”他坐在聂瑾那个房间的沙发上,问她。
“你的保姆给我做了点,吃完了。”聂瑾坐到他身边,看着他,“你还好吧?看你的状态——”
“没事,我很好,就是有点累。”他闭上眼睛,静静地说。
“那你早点洗澡休息吧!”聂瑾道。
“常书记说过两天来柳城,要在家里和咱们一起吃个饭。你说,是你做呢,还是让保姆做?”姜毓仁问。
聂瑾愣了下,说:“我做的不好吃,还是让保姆做,你家保姆的手艺不错,你挺有口福的。”
他没回答,只是淡淡笑了下,然后起身说:“那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
洗完澡,舒服了许多,他又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
传来了敲门声,聂瑾走了进来。
“你的手机刚刚在响,给你。”
姜毓仁接过来,看了下,然后回了过去,是工作的事。聂瑾站在书柜前,拉开玻璃门看着里面的书。
也许是太久没有在一起待过,他感觉很陌生。
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想给一个人打电话问问她在做什么,可是这么晚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推开了,聂瑾抱着枕头走进来。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姜毓仁,我这几天睡不着觉,你陪陪我,好吗?”聂瑾将枕头放在床上,问道。
他愣愣地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往床的一边挪了下,聂瑾便将枕头摆放好坐在床上。
“你干什么去?”聂瑾看他起身下床,问。
“我去给你找床被子,要不然半夜容易着凉。”他说完,就走出了卧室。
聂瑾看着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看看门口——
今晚,顾小楠想给姜毓仁打电话,可是一直纠结着不知要不要那么做。想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个决定。
唉,还是算了吧,他一定很忙吧,别打扰他了。
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
值班的日子很无聊,可是没想到几日没有消息的曹文康找上门了。
曹文康听说她在学校值班,便在下午下班后直接去了她宿舍找。
“你,你怎么来了?”顾小楠打开门,惊讶地问。
“小楠,对不起,我知道我妈找了很多人去烦你,可是,那不是我的本意,我跟你道歉,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曹文康一进去,就死死地抱住她,说道。
“你放开我,文康,我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你别再这样了,好不好?”顾小楠用力推着他,说道。
“小楠,不,我不放开,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真的有错,我没有好好的照顾你,你看,这个,这个给你——”曹文康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塞到她的手上,“这里面有十万块,我都给你,你想要买什么你就去买,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好不好,小楠,你别这样不理我。”
顾小楠简直不敢相信曹文康怎么会这样,自从上次宴席后已经过了好几天都不见他有动静,今天这是怎么了?
“文康,你的钱,你拿着,我不会要的。你也别这样说话,我不值得你这样,其实,其实你条件这么好,会找到很好的女孩子,你又何必——”顾小楠将他的卡塞进他衬衫的口袋,说。
曹文康紧紧抱住她,恳求道:“小楠,我谁都不要,我就要你。前些日子,我出去参加了一个培训,那边根本不让用手机,我想给你打电话的,小楠——”
“文康,求求你别这样了,好吗?我们不可能了。”
“为什么?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你说,我会改,改到你满意为止。”曹文康抓着她的肩,追问道。
“不是那样的——”顾小楠道。
可是今天的曹文康不知怎么了,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小楠,小楠,我对你的心,难道你就没感觉吗?”曹文康跟神经质一样的喋喋不休,顾小楠想让他停下,却根本没有可以插话的机会。
见自己的劝说没有丝毫效果,曹文康气呼呼地走了。
顾小楠锁上门,背靠着门不停地喘气。
天啊,怎么会这样?
曹文康从顾小楠这里离开,生气地根本不愿回家,开车去了张志昭家里。
叶雨桐昨天刚从娘家回来,没等张志昭去接。
他们夫妻二人都知道了曹文康和顾小楠的事,不禁为曹文康唏嘘不已,看着曹文康如此痛苦的模样,真是可怜他。
张志昭陪着失意的曹文康喝酒,叶雨桐给他们做了点下酒菜就陪着一起喝。
“我本来想让她家里人给她施压让她改变主意的,可没想到一点效果都没有。顾小楠这家伙,真是太固执了。”曹文康说道。
“这件事我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劲啊!”叶雨桐倒了杯酒,说。
“怎么了?”两个大男人盯着她,问。
“小楠的个性是比较固执,可她不是那种不讲理不知足的人。现在她坚持分手,一点余地都不留,会不会是,是——”叶雨桐道。
“是什么?”曹文康问。
“我觉得,她会不会是爱上别人了,所以——”叶雨桐望着曹文康说。
张志昭使劲地对叶雨桐挤眼睛,示意她别说了,叶雨桐赶紧停住了话。
“文康,小楠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你别听雨桐瞎猜疑,不会的,啊,你放宽心,可能是她有别的事——”张志昭安慰曹文康道。
已经醉的三四分曹文康止住张志昭的话,说:“怎么不会?我现在思前想后就觉得只要这一种可能。可是,你们说说,她连个学校门都不怎么出的人,哪里有机会和别的男人恋爱?”
“是啊,所以才说不可能嘛。文康,我是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你看看咱们周围的年轻人,有多少是各方面条件比你好的?”叶雨桐赶紧灭火。
“顾小楠不是那种物质的人。”曹文康叹了一声,又喝了一杯。
张志昭和叶雨桐相视叹息。
“文康,你别伤心了,你看这样好不好,让雨桐先去小楠那里打探一下,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也好对症下药,对不对?”张志昭道。
曹文康醉意朦胧地看了叶雨桐一眼,说:“谢谢你了,雨桐。”
虽说嘴巴上不承认顾小楠是因为爱上了别人才和自己分手的,曹文康的内心里却再也想不到更加合理的理由。然而,问题是,她会爱上谁?她会因为谁而和他分手?
顾小楠的历史,曹文康很清楚,她的历史太清白了,现在曹文康想找那个第三者都无处下手。
不过,他总是会有办法的。
次日,顾小楠很害怕曹文康继续来找自己,值班结束后就去学校外吃晚饭,然后一个人在熙河边上逛。
夏日夜晚,河边总是会有很多乘凉的人,十点以后却是很清静了。
她喜欢这样安静的河边,可以有精力去思考。思考还有另一个说法,那就是胡思乱想。
想什么呢?想什么都没有用。
趴在河边的栏杆上望着水中那游动的灯影,想起那夜和姜毓仁下棋时也看到过这样的夜色,突然想听听他的声音。
掏出手机,翻出他的号码,却还是没有勇气拨出去。
她算他的什么?三更半夜打电话,有什么理由呢?难道说“我想你”?打死她都说不出口。
顾小楠根本不知道聂瑾在姜毓仁的家里,而他今晚回家的早,因为聂瑾难得亲自下厨给他做了顿晚饭。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聂瑾问他。
“呃,不错,挺好的。”他慢悠悠地夹着菜,答道。
“是吗?我看你的样子好像很难下咽一样。”聂瑾道。
“不是,现在天太热,没什么胃口。”姜毓仁道。
聂瑾好像也没在意,自己夹了口菜,很艰难地咽了下去,才说:“算了吧,别吃了,太难吃了,我打电话叫外卖好了。”
“不必吧,也可以啊!”他说。
“算了算了,别吃了,我这几天在家里好好练练,找找感觉。”聂瑾说,然后起身找到了一本宣传册,全是柳城各大饭店的材料。
姜毓仁见她这么说,也就放下了筷子。
他实在想象不到停职这件事竟然让聂瑾变化这么大,心中有些怪怪的感觉。
昨晚他失眠了,因为身边睡了一个人。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却做了一晚的梦,说是梦,其实基本就是过去一些事情的重现,而那些事,竟然都是和顾小楠有关。等到后来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了,结果才真的进入了梦乡。
他的梦境和现实很难分开,依旧是日常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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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他刚要上车,就看见她在市政府办公大楼门口站着,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不管周围的人会怎么看待他,就快步朝她走去。可是她没看见他,转身跟着曹文康走了,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
他惊醒了,睁大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顶,心中生出深深的怅然之感。一转身,却看见身边躺着一个人,原来是聂瑾!
姜毓仁坐起身,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着水洗脸。
不管他想什么,聂瑾和曹文康是真实存在的,他必须正视这个现实,顾小楠也许也是同样。
次日,顾小楠正在院办值班,叶雨桐就来了。
互相问起彼此假期的近况,叶雨桐便约顾小楠去逛街,因为顾小楠还在值班不能离开,叶雨桐便等到六点钟,和顾小楠一起关了门窗水电才离开。
逛街吃饭,只有她们两个人,可是顾小楠从叶雨桐的言语中察觉她是来给曹文康做探子的。叶雨桐虽没有明说自己的意图,却还是劝顾小楠好好考虑,不要草率决定。
“我想的很清楚,要是再拖拉下去,反倒是对他不好。”顾小楠道。
叶雨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坐在自己对面吃饭的顾小楠。
“小楠,你是不是,是不是爱上别人了?”叶雨桐突然问。
顾小楠险些没被这句话给噎死,刚刚送进嘴巴里的食物就卡在嗓子眼了。
待呼吸平静,她才说:“你怎么这么说?我能爱上谁?”
叶雨桐仔细观察着顾小楠的神态,笑着拍拍顾小楠的肩,说道:“我就说嘛,像文康那么出色的男人,咱们柳城就没几个,你要是错过了他啊,想再找条件好的,虽然也不至于不可能,最起码会很难。”
顾小楠笑了下,虽然不赞同叶雨桐的说法,却也不愿和叶雨桐争辩什么。她总是觉得,叶雨桐和张志昭的婚姻,并非单纯。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现在这个社会,女孩子想找条件好的男人结婚很正常,也不能去批评人家什么。只是,每个人的理念不同,不必较真。
如果换做以前,她可能会对叶雨桐的选择表示不齿,可是这么多年下来,看过了身边同学的经历,心态也平和了许多,也终于明白一点,爱情并非婚姻的唯一理由。
从顾小楠这里没发现什么问题,叶雨桐就回去跟曹文康说了结果,并劝他再耐心些,想办法软化顾小楠的决定。
于是,曹文康每天都给顾小楠发好几个短信打好几个电话,不管她回不回复,他都坚持着。几天下来,他对自己这样的耐力简直佩服死了。可顾小楠并没有感动,反倒是被他给逼的快崩溃了。值班结束了,可是她不敢回家,就怕再有人到家里来劝她。但现在学校宿舍不敢住了,曹文康一下子就能找到她,该怎么办呢?难道说要为了躲开曹文康而搬家?
顾小楠简直心烦意乱的不行,也没有心思再和姜毓仁有什么联系,而他,似乎在那晚电话之后,再也没了音讯。偶尔她会想起他来,却没有力量联系他。
聂瑾来到柳城,她那件事也没有个处理结论,她就没心思出门,整天待在姜毓仁的住处,不是上网就是看书。她到来之后的几天,姜毓仁还有些空,基本每晚都会回家吃晚饭。可是,每一次回到家里,姜毓仁总要听到聂瑾说那件事,不停地说,然后自我否定,有几次甚至还在他面前怀疑起自己在手术室的行为。没办法,姜毓仁只得耐心听她重复,耐心劝慰她,即便如此,却还是不能让她的心绪安宁下来。
过了这么三四天,省委常书记来到柳城视察工作,柳城市委赵书记和市长姜毓仁等一干领导负责陪同。柳城在全省来说,在经济发展和生态环境方面都是名列前茅的,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的领导来柳城避暑消夏。
视察了两天,常书记的行程算是结束,准备回省城,却在离开前的一晚去了姜毓仁的家里。众所周知姜毓仁是常书记的嫡系,此番行程自然不会引来旁人的猜疑,最多就是对姜毓仁的好运气啧啧感叹罢了。
到姜毓仁家中时,家中保姆和聂瑾一道准备了晚餐,省委书记到来时,晚饭尚未全部备好,姜毓仁便陪着常书记在二楼天台下棋,聂瑾泡了一壶常书记最爱的龙井茶端了过去。
不过半小时的光景,保姆做好晚饭就离开了,姜毓仁先下楼接了个电话,聂瑾便陪着书记准备去吃饭。
“瑾儿,你这几天怎么看着比前些日子更瘦了?”常书记看着聂瑾,说。
“医院的事,到现在都没个结果。”聂瑾叹道。
“别担心,我都跟谢院长交代过了,毓仁也打电话说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什么都别想。”常书记道。
“可是——”聂瑾道。
“好了好了,别再想了,不会有事。”常书记劝道。
聂瑾不说话了。
“你也别再耍小孩子脾气,趁这段时间在柳城,好好和毓仁相处,你们两个总是聚少离多,将来怎么过日子?”常书记苦口婆心地说,“毓仁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容易,你要多体谅他——”
“我怎么不体谅他了?您每次就知道说我。”聂瑾不悦道。
“不是爸爸说你,你要知道,毓仁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现在他是和你交往,可你怎么能保证他的眼睛不会看别的女人?”常书记低声道。
“他不是那样的人。”聂瑾道。
“要是他的心里有了别人,将来即便是和你结了婚,你能保证你会幸福吗?”常书记在楼梯上停下脚步,低声对聂瑾说。
聂瑾沉默不语。
晚饭的气氛和睦热闹,常书记一直待到十点钟才离开姜毓仁的住处。因为常书记早早就打发走了自己的随从人员,于是,饭后姜毓仁亲自开车送常书记返回市委的接待宾馆。
车子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姜毓仁不疾不徐地开着车子。
“毓仁——”坐在后座的常书记叫了他一声。
“嗯。”
“你对聂瑾,是不是有什么看法?”常书记问。
姜毓仁也不曾想到常书记会问这话,微微惊了下,却还是很平静地说:“没有,聂瑾她很好。”
“毓仁,我和你爸爸是多年至交,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爸爸出了事,我也为他惋惜。这世上,总有些事说不清楚,你爸爸也为咱们省里做了很多事,我早先和你说过,我是不想看着他就那么退出。你呢,是个好孩子,所以,我才想把聂瑾嫁给你。我想,你也猜到了,聂瑾她是我的女儿。”常书记说道。
黑暗之中,那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进姜毓仁的耳朵。
他没有惊讶,的确,他早就猜到了聂瑾的身份,而且,爸爸早年就和他说过,常书记有个私生女。
姜毓仁没有接话。
“那孩子,从小就被我惯坏了,什么都由着她的性子来,我知道,你和她相处,肯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常书记接着说。
“没有。”姜毓仁婉言道。
常书记笑了,说:“我自己的女儿,我知道。毓仁,我想趁着这次的事,把聂瑾调到柳城市医院,这么一来,你们就在一起了,也不用老是两地分居。你说呢?”
姜毓仁这下是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常书记会想着把聂瑾调到柳城。
调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又怎么样?过去的两年他在省城,也没见两人有多亲近。可是,他怎么可以当着常书记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
“这件事,还是问问聂瑾的意愿吧。您说呢?”姜毓仁道。
常书记也觉得姜毓仁的话有道理,聂瑾那个个性,根本不是别人可以强迫的来的。
将常书记送到宾馆,姜毓仁待了几分钟就离开了。
车子驶出宾馆,他并没有直接回家,不知不觉将车开到了柳城大学的校园里。
这个校园,他来过几次,除了那两次送顾小楠,其余都是因为公事而来,一堆人陪同着,早就忘了哪里是哪里。而他现在想找顾小楠住的那座楼,死活都找不见。
车子停在篮球场前面,他打开窗户静静坐在车里,看着那空荡荡的场地。
虽是暑假,可是因为还有老师和学生来做运动,场地的门和灯都是开着的。
他和聂瑾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已经两年多了,双方家庭都觉得他们应该结婚了。只是因为两个人工作太忙,并且都不想太快被家庭束缚,便一直坚持着。今晚常书记又提起来——
结婚吗?的确是到了结婚的年纪了,严辉的女儿都上幼儿园了,可他还是一个人。
然而,结婚的话,真的是和聂瑾吗?
他觉得有些心烦,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是一个老朋友的电话,结束了通话,他才想起来已经好多天没有和顾小楠联系了。
听听她的声音,或许会好一点。
这么想着,他给她打了电话。
顾小楠正坐在桌子边上网,她听到了手机铃声,以为是曹文康的,便没有接听。想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对劲,这个铃声和曹文康的不一样。
难道是他?
她几乎是跑到床边的,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他的号码。
因为担心被别人发现自己和他之间的联系,她没有将他的号码存入联系人名单,只是作为一个陌生号码存在着。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不让他听出破绽,她深呼吸四下,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很多时候,姜毓仁不会这样长时间地等待别人接听自己的电话,他的破例总是有原因的。
“喂?”她低声问。
“是我。”他的声音依旧那么熟悉,她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
“您是有什么事吗?”她强压着激动的心情,问。
“呃,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他想了想,“好像过几天雨会比较多,你出门记得带伞。”
简直服死自己了,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姜毓仁敲了下自己的额头。
她也纳闷了,大晚上打电话竟然是提醒带伞的事,这,这算什么?
电话里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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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见了,一起出来逛逛。”穆玉英因为顾小楠在,就没说曹文康的事。
而顾小楠,看着姜毓仁和聂瑾坐在一起,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却发现那么困难。便跟大家说了一声就离开了,去了洗手间。
她出去的时候,姜毓仁的余光看着她,而她的视线,丝毫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完全是个陌生人的样子。
你还想要怎样呢?在这样的场合,还是冷静吧!
待顾小楠出去,穆玉英才将曹文康纠缠顾小楠导致顾小楠要搬家的事说了出来,姜毓仁心中惊异非常,他何曾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何曾料到她陷入这样的麻烦?
“这个男人也太可笑了,值得那么不依不饶吗?”聂瑾突然说。
“可能是太爱了吧!”严辉叹道。
姜毓仁没说话,端起眼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样的爱真的很吓人,太极端了。”穆玉英说道。
“没看出来,玉英的同事这么有魅力。看起来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呃,也许是你们男人的眼光不同吧。”聂瑾说道。
“每个人都是普通人,谁又比谁特殊的了多少?”姜毓仁不冷不热地说。
三人看着他,他这才笑了下叹了口气,说:“年轻人就是喜欢折腾这些爱不爱的事。”
“也未必,我要是曹文康啊,遇上小楠这么好的姑娘,也不会轻易放手的。”严辉接着说。
穆玉英盯着他,严辉赶忙笑着说:“我只是打个比方,小楠是很不错,性格温柔、对人真诚,还没那么些个小姐脾气,你说是不是?”
听丈夫说的也是实情,穆玉英点头。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希望娶个听话乖巧的老婆放在家里?”聂瑾接着严辉的话,问道。
见姜毓仁不说话,严辉便替他回答说:“其实也未必,我就觉得我老婆最好,什么乖巧听话,我不需要。是娶老婆,又不是找佣人,两个人最关键的还是要情投意合。”
正在这时,顾小楠进来了,她安静无声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别说了,你这词简直冷死人了。”穆玉英看了丈夫一眼,做出发抖的样子,大家都笑了。
姜毓仁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对面顾小楠的身上,见她依旧是一脸平静。
饭菜开始上了,因聂瑾是客人,大家便主动将新菜转到她的面前,等她动过筷子才转开。
顾小楠看的很清楚,姜毓仁和聂瑾互相夹菜,虽然眼神不及严辉和穆玉英那样自然,却也是很和谐的一对,她的右手,不禁抖动了几下。
“毓仁,从没见你这么温柔体贴啊,恋爱中的人智商都很低,你现在怎么样?”穆玉英打趣道。
姜毓仁笑了下,没说话,却不动声色地将一盘菜转到顾小楠面前。顾小楠一愣,抬眼望着他——
这道菜,他们上次去吃饭的时候点过,她说很好吃很喜欢,没想到他还记着!
姜毓仁,你这又是何必呢?一边在我面前和你的女朋友秀恩爱,一边又这样提醒我,这算什么?
她加了一口菜放在碟子里,却没有吃,视线转向别处。
“姜毓仁,这个菜,味道做的不错,你尝尝?”聂瑾的声音传入顾小楠的耳朵,待她朝聂瑾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聂瑾给姜毓仁夹菜,而他面带笑容说了声“谢谢”。
其实,其实你们的感情很好,对不对?只是,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的幻想。
顾小楠低着头,筷子在碟子里拨拉着,根本吃不下去。
她错了,高估了自己的忍受力,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他是爱聂瑾的,所以他才会在医院楼下等那几个小时,才会一个人在柳城工作却没有丝毫绯闻,才会对聂瑾那么体贴。
既然你爱她,又为什么和我,和我做那些事?为什么让我误以为你是喜欢我,误以为你的心里有我?
顾小楠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她根本不敢抬头,不敢看他。
也许,事情本来就是如此,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是我,黄粱一梦。
好一会儿不见她抬头,姜毓仁的心里也有了说不出的感觉。
“顾老师怎么不吃菜?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他终于想到了一个理由同她说话。
她慢慢抬起头,礼貌地对他笑了,说:“没有没有,只是,只是最近几天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
这句勉强找到的借口,却不成想给别人引来了误会。
“小楠,你,你没事吧?”穆玉英其实一早就发现顾小楠好像没什么食欲,本来也不怎么在意,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泛起嘀咕,可是她也不好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只得这样问。
“没事,我很好,没事。”顾小楠忙说。
聂瑾轻声笑了,说:“顾老师,没什么好害羞的,现在未婚先孕的人很多,只是你自己要多注意一点,怀孕时很辛苦的一件事。”
顾小楠如何能想到别人会这样看待,不禁大囧,可这事如何解释?而且也没必要解释,毕竟除了穆玉英和她关系要好之外,别人或许根本不会在意真相如何。
不好,那姜毓仁会不会也那么想?会不会以为我和曹文康那什么了,转身又和他亲吻、纠缠不清?他会不会认为我是脚踩两条船?
虽然已经决心和他保持距离,可她并不想让他以为她是个生活随便、没有自尊的人。
她望向姜毓仁,他却端着水杯饮水,并没有在意她。
顾小楠,你真是自作多情!
“哎,玉英,你怎么没去陪着彤彤?暑假里不是很清闲吗?”姜毓仁这话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开了。
接着,穆玉英和严辉二人就跟姜毓仁和聂瑾说起省城的一些事情,而顾小楠根本没地方插话,何况她也不想插话。
她不知道,一直和好友聊天的姜毓仁,其实注意力也在她的身上。
一顿晚饭就这样结束了,姜毓仁的司机送姜毓仁和聂瑾回了鹭园住宅区,而严辉和穆玉英也乘车准备离去。穆玉英让顾小楠跟自己一起走,顾小楠觉得心情很不好,不愿同车。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走吧。”穆玉英这么说着,拉着顾小楠上了车。
严辉坐在前面副驾驶位,穆玉英和顾小楠坐在后座。
“小楠,你不会真的怀孕了吧?”穆玉英在顾小楠耳边低声问。
“没有,没那回事。”顾小楠低声道。
她没料到穆玉英竟然把聂瑾那句话当了真,连穆玉英尚且如此,姜毓仁可想而知了。顾小楠的心中,说不出的难过。她知道,穆玉英这样问,全是因为关心她,话里处处透着这样的感情。这让顾小楠很是感动,便将事实说了,让穆玉英安心。
穆玉英盯着顾小楠那双大眼睛,过了半分钟,才叹了口气笑道:“你这死丫头,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玉英,小楠有分寸,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严辉说道。
顾小楠只是笑着,拉着穆玉英的手。
回到了宿舍,顾小楠的心情却再度复杂起来。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姜毓仁的关系,自己充其量只不过是他排遣寂寞、打发时间的一个对象而已,他的心里还是爱聂瑾,他一定会和聂瑾结婚。
也是啊,她顾小楠何德何能可以收俘他的心?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讲,她根本比不上聂瑾分毫,姜毓仁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她?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为什么在她明确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人、刚刚陷入爱河的时候让她接受现实的教育?为什么不能让她多梦一会儿?
事实上,她也感到欣慰,至少自己得到了一个答案,知道了将来该怎么做。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被迫长大。
坐在床上,手心里捧着他送的那串手链,眼中始终都是挥之不去的他的身影。
睹物思人,果真如此。
姜毓仁和聂瑾回到家里,聂瑾早早去冲凉,他却一直在二楼的天台坐着,手上拿着一个打火机,开火关火,不断重复。
聂瑾到处找不见他,就走到天台来,看见他坐在那里。
“你不去冲澡吗?”她问。
“啊?”姜毓仁看着她,“哦,我再等会儿。”
聂瑾给他眼前放了一罐啤酒,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给自己打开一罐,喝着。
“玉英那个同事,还真是可笑。”聂瑾道。
“怎么了?”他问。
“既然怀孕了,干嘛还和男朋友闹分手?这种女人也太假了。”聂瑾说,“除非,她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不是她男朋友的。”说着,聂瑾笑了,右手拎着啤酒罐,小指轻轻弹着罐子的外壁。
“别人的事,你又不知道实情,何必那么说人家?”姜毓仁不悦道。
聂瑾转过脸望着他,笑道:“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何况,像她那样的人又不是没有。”
“聂瑾,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为什么要对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女孩子说出这种恶毒的话?”姜毓仁盯着她,说道。
聂瑾惊诧于他的态度,姜毓仁几时为了陌生人同她这样说过话?
“姜毓仁,我只不过随便说说,你何必这样激动?”聂瑾反问道。
激动?他激动了?
不会的,他姜毓仁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怎么会激动?
他打开啤酒,猛灌了几口全部喝掉,然后将罐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起身道:“毕竟是玉英的朋友,不会是很过分的人,你也给玉英留点面子。”
夜风习习,聂瑾知道自己很不了解姜毓仁,也许,真是自己错了,不该多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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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毓仁冲完澡去书房拿了本书回到卧室,就看见聂瑾坐在床上玩电脑。不用想也知道她在学习专业知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便离开了工作岗位,也总是会抓紧时间充电。
“哎,刚才那个,我,”聂瑾见他上了床,便放下电脑看着他,吞吐道。
他没说话,看了她一眼。
“姜毓仁,你说的对,我不该在自己还不了解真相的前提下就那么说一个陌生人。”聂瑾道。
他讶异地盯着聂瑾。
“你说的对,我不是那种人,我不能说出那种尖酸刻薄的话来。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心情不好吧,说话思考就失了常理。”聂瑾说。
“别想太多,医院的事,迟早都会有结论的。”姜毓仁安慰道。
“可是都一个星期了,为什么他们还不告诉我呢?我给陈主任打电话,他总说让我等等,等到什么时候去啊?”聂瑾说着,眼中泪花闪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很多人不都是如此么?平时不管有怎样的压力和困难都咬牙坚持着,可一旦坚持不下去了,泪水自然就流了出来。
姜毓仁叹了口气,揽住聂瑾的肩头,拍着她的胳膊。
“我明天再打电话问问谢院长,你就别担心了。”姜毓仁安慰道。
聂瑾小声啜泣着。
“姜毓仁,你抱紧我,好吗?”她低声说。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皮肤猛地绷紧了,却很快又放松开来,便抱紧了她。
被他抱在怀里好一会儿,都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他是她的未婚夫不是吗?他们很久很久没有在一起了不是吗?他还是个男人不是吗?聂瑾的心里,陡然生出巨大的失败感。
身为医生,她的能力受到了质疑,而此时,身为一个女人,她的存在受到了忽视。
“姜毓仁,你,你要不要——”她抬起脸,望着他。
要不要?
姜毓仁也愣住了,这才想起来自己和她上一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久远的已经没有任何记忆。
望着聂瑾脸颊上泛起的红晕,他的脑子里猛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我还有点事,你先休息。”他说完,亲了下聂瑾的发顶,淡淡笑了下就下床离开卧室。
聂瑾讶然地望着他。
一路不停下了楼坐在一楼客厅,他才觉得心情平静了些。可是,他始终不能不去想顾小楠的事,不能不去想她所谓的身体不适是否真是她们所说的那个原因。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心中却不能不去惦记。
她真的怀孕了吗?
现在他的手机在楼上卧室,一楼客厅有座机。
问她吗?怎么问?
他起身走到话机边,拿起听筒,却不能按下数字键。
问吧,不问她的话,什么都只是瞎猜。
顾小楠早就将那串手链放到抽屉里了,一看见它就想起姜毓仁,一想起姜毓仁就难受,索性关了灯躺在床上。
失恋了,还没开始恋爱就失恋了,真是失败到了极点!
顾小楠自认为是很理智的人,不会放纵自己的欲望,不会纵容别人对自己的爱慕,她只是想简单生活。为何姜毓仁轻易将她改变?抑或是她根本就不是理智的人,而是极易受到外界诱惑而失去思考力的人,只不过那个诱惑从来都不够强大,直到姜毓仁出现。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算了,反正睡不着,还是上网找租房信息吧。不能找太贵的,也不能离学校太远,还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就在她上网搜索时,手机响了。
会是谁呢?大晚上的。千万不要是曹文康。
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下,见手机一直响着,就接通了。
“是我。”
他的声音低沉入耳,她的心不禁微微颤动。
“嗯。”她应了声。
“你还好吗?”他问。
她不懂他指的是什么,也不懂他为什么还要大晚上打电话给她,现在他不是应该和聂瑾在一起吗?他怎么可以——
“是的,我很好,姜市长,谢谢您关心。”她很想生硬地跟他说这些话,等真正说出口却发现根本不是那种感觉,反而透着浓浓的柔情。
“嗯,那就好。”他也不知她是否明白他的意思,可是那种事又不是他可以问的。
两个人沉默着。
不行,顾小楠,你不能再这样了,必须和他保持距离才行,你和他是根本不会有结果的,你要清楚!
她说服着自己,强迫自己想想聂瑾的存在,的确,一想到聂瑾,她就再也无法和他通话了。
“姜市长,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和聂医生休息了,再见!”她说完,头一次主动挂断了他的电话。
原以为自己可以很潇洒地跟他说几句玩笑话,极洒脱地从这段恋情中抽身,就如同那句诗里说的“挥一挥衣袖,不留下一片云彩”。真正到了此时,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那洒脱之人。
男女追逐如同一场游戏,只可惜她在游戏刚开始时就丢盔卸甲、输的一干二净。
姜毓仁没想到她会这么坚决,没想到她会提到聂瑾,其实,她是在意聂瑾的,她也在提醒他聂瑾的存在。
是的,还有聂瑾,即便顾小楠和曹文康分手了,他还有聂瑾。
回到楼上,聂瑾还没睡着,他躺在自己的位置,关上灯睡了。
黑暗中,聂瑾端详着他的侧脸,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过了两天,姜毓仁从省一院的谢院长那里得知聂瑾事件的进展,医院里已经和死者家属商议了条件了结那事,而经过院方的调查,聂瑾并无任何的过失,很快就将结果告知了她。
聂瑾欣喜不已,虽然外科主任建议她再休息几天,她却着急地准备返回省城,而当时,姜毓仁正在下面的县里检查工作。她便给他打了个电话——
“姜毓仁,我今天就回去了,明天是礼拜六,我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让他们赶紧给我排班,要不然又得拖好几天才能工作。就先这样啊,你照顾好自己,我就走了。”或许是兴奋非常,聂瑾恢复了平常的语速,丝毫没有给姜毓仁说话的机会。
姜毓仁张大嘴巴,刚要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聂瑾很着急,她恨不得立刻飞到医院去,姜毓仁太了解她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
晚上就回到了市区,进了家门,家中却是一片漆黑。
聂瑾早就走了,也不知道她是否平安到家,便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没解释自己为何没有跟他报个平安,只是兴奋地说着工作的事。
“哦,那你就早点休息,周一要上班,养足精神。”最后,他说。
“嗯,我知道,你也是。”聂瑾就挂了电话。
自从那晚跟顾小楠通过电话后,姜毓仁再也没有和她有联系,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想问一问,还是放弃了。
顾小楠这几天因为聂瑾的事心里难受着,不曾想到了晚上,曹文康来她宿舍找她了,而她竟然忘了这一茬。
他一直在敲门,因为他听到了她的手机在屋里响,就知道她在。
真是受不了了,非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吗?
顾小楠听着“咚咚”的敲门声,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起身去开门了。
不管了,就算是翻脸也要翻了,再这么下去,她还怎么活?
“曹文康,你闹够了没有——”她一拉开门就大声道。
曹文康闪身进来关上门,丝毫没有生气,反倒是很开心的样子。
“拜托你饶了我好不好?”顾小楠道。
“小楠,我马上要去省党校学习了,周一就走。”曹文康激动地拉着她的手,说。
“学习?”顾小楠望着他。
“小楠,你真是我的福星,咱们两个交往才这么些日子,你看看我,又升职又学习的,全都是你带给我的好运气。”曹文康道。
这也扯得上么?顾小楠心想。
“不就是学习吗,至于你这么高兴?”顾小楠甩开他的手,坐在椅子上,说道。
“小楠,你不懂,这是要给我升职的前兆。我已经被列入重点培养的名单了,现在让我去学习,就是给我提职的机会,你明白吗?”曹文康道。
“哦,那恭喜你了。”顾小楠说。
“小楠,这都是你的功劳,全都是你的。”曹文康难掩激动之情,说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爸爸为你铺路又不是一天两天,你升职是早晚的事。”顾小楠淡淡地说。
“你就别谦虚了。”曹文康道,“你知道是谁提名我去的吗?”
虽然不想和他进行这没意义的对话,可顾小楠见曹文康那么兴奋的,也不好再泼他凉水,便问了句“谁?”
“姜市长!是姜市长提的!”曹文康道。
“他?”顾小楠不敢相信会是这样,讶异地盯着曹文康。
曹文康点头道:“李主任私下告诉我的,不会有错。今天我跟着姜市长下去视察,他还跟我说让我好好工作呢!小楠,这都是你带给我的好运气,要不是你那天帮姜市长做饭,他怎么会记得我?”
顾小楠盯着曹文康,神情木然。
怎么会是姜毓仁?他怎么会对曹文康这么好?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缘故?
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做的,她顾小楠在他的眼里怎么会有那么重要?不可能!她与他,最多不过就是一段邂逅罢了。
“一定是你工作努力,姜市长才看重你的,跟我怎么会有关系呢?既然你有这么好的机会,那就好好努力,将来一定会大有前途的。”她静静地说。
“小楠,我知道自己不够好,所以,我会更加努力,为你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你相信我!”曹文康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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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城没有省城那般繁华,高楼大厦也没有那么多,道路却是四通八达,堵车当然也不是十分厉害,每天只有上下班高峰期的那一会儿比较拥堵。
“这么多的灯,太浪费电了。”她望着路边一盏盏的高大路灯,突然说。
“这是城市亮化工程,你不懂。”他笑着说,语气里满满的全是温柔。
“可是也太浪费了,关掉一半也不会影响照明啊。”
“熙河两岸的街灯要赶在国庆节之前重新换一遍。”他说。
“不会吧,那边的灯,好像才没几年啊!”她侧过身望着他,惊道。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下,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话,静静地坐着,不想让他觉得她很小家子气,尽管她知道自己是有点小家子气。
女孩子总是想要把自己最美好的那一面展示在爱的人面前,哪怕这种爱只是单方面的。
顾小楠不停地怪怨自己怎么这样轻易就放弃了那么多的坚守,却无法抗拒心底里那浓浓的情意。
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过了今晚,就不再和他有联系了,真的不能了!
她这样说服着自己,让自己少一点罪恶感。
等她反应过来,车子驶进了一个小区,停在了一幢高楼底下。
“到了,下车吧。”他说。
她也不问这里是哪里,安心地跟着他下了车。
电梯停下来,他一直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他说。
她跟了进去,关上门。他开了灯,整个屋子里亮堂起来。她这才发现这屋子装修的很漂亮,简洁大方,跟样板房似的。
“怎么样?”他微笑着问。
“啊?”她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你先到处看看,别客气。”他说着,便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
顾小楠听了他的话,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这个房子很大,她算了一下,有三间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一间摆放了一架钢琴的空房间,主卧的厕所都和她住的宿舍差不多大小。
“怎么样?喜欢吗?”他的声音突然传入她的耳朵,把她吓了一跳。
此时,她正在放钢琴的那个房子里,手指触摸着琴盖。
回头对他嫣然一笑,点头道:“真的很漂亮,很整洁。”
他发现她的注意力始终在那架钢琴上,便走过去,将琴盖打开,琴凳拉出来,说:“你试试?”
她讶异地望着他,心头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了?”他问,语气中透着紧张。
“没事,就是,就是好久没有见到这么漂亮的琴,有点激动了,抱歉。”她微笑道。
“我那天在老严家里听到你弹琴,挺有感觉的,今晚,能不能请你弹一曲?”他说着,手指划过琴键。
这架钢琴,比严辉家的那架漂亮又气派。
顾小楠忍不住,坐下身,先弹了几个音试了试音,说:“音色真好。”
他微微笑了,示意她继续。
“好久没弹了,谱子都不记得了。”她说完,笑了下,纤长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跳跃,他站在一旁,闭上眼静静聆听着。
这是一首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是她最熟悉的一首,可是现在弹起来,有些生疏,不够流畅。弹了三分钟的样子,就被迫停了。
“对不起,我记不清了,实在,不行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盯着琴键。
“没什么,太久不练习就会忘。”他说。
她依旧坐在那里,手指轻轻在琴键上滑动。
“我妈妈是音乐老师,她和爸爸省吃俭用给我买了一架小钢琴,是从别人那里转让来的,当时花了家里好大一笔钱。”她静静地说着,他望着她。
“妈妈是我的老师,学了有六七年吧,后来,”她脸上的神情渐渐黯淡了下来,“后来妈妈病了,我爸就把琴卖给别人了。”
他走到她身后,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好像这个动作早就做过许多遍一样,一点都不别扭。
“你妈妈的病——”沉默良久,他才问。
她摇头。
他的手,不自主地微微用力。
“真是抱歉,我,我,不自量力就是这样丢人。”她低声笑了。
他赶紧将手取下,她起身笑着说:“你不是问房子怎么样吗?嗯,很漂亮!”
从她的脸上,他不再看到难过的神情,便接着说:“你喜欢吗?”
她合上琴盖,走出钢琴房间,来到客厅,说:“这么漂亮的房子,当然喜欢了。不过,按照我的收入,这辈子是别想了。”
他看了她一眼,从自己的钥匙扣上解下一把钥匙放到她的手上。
顾小楠惊讶地盯着他。
“哦,你别误会。”他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她却没有发现。
“你不是说还没找到可以租住的房子吗?呃,这是我朋友的家,装修完没怎么住过就出国了,我在这里工作,他就托我照看一下。既然你喜欢的话,就帮我个忙,住在这里看看房子,也省得我操心。”他靠着墙站着,两只黑亮的眼睛盯着她,说。
顾小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可以租到这么漂亮的房子,脸上不禁闪着欣喜的神采。姜毓仁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面带微笑望着她。
“房租,要多少?”她谨慎地问。
“啊?房租?”他想了下,说,“不用了吧,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我朋友也没想租出去的。你住着就好了。”
“不会吧?”
他环抱着双臂,笑道:“你是想让我从中赚一笔吗?”
她笑了,没说话。
他知道她应该是接受了,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她正站在客厅高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
“可要当心一点,站在这里看看就行了,别打开窗户。”他靠着窗玻璃面对着她站着,说道。
她知道他是在说她喜欢看夜景的事,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说:“我怕掉下去。”
他轻声笑了,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朋友真是奢侈啊,这房子应该很贵吧,竟然住都不住就扔下走掉了。”她望着外面,说道。
“还真是啊!”他附和道。
“不过,他还是真是会给人添麻烦呢!”她说。
“哦?为什么?”
“难道你朋友不知道你工作很忙的吗?竟然还把这种事都要委托你。”她说着,看了他一眼,继续望着窗外。
他忍不住笑了,频频点头。
“可是——”她说。
“可是什么?”他问。
“没,没什么。”她忙说,又问,“你朋友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解地望着她。
“我只是想,要不要把宿舍退掉。要是你朋友不久以后要回来的话,我还是留着宿舍,免得突然让我搬家。”她说。
“哦,这个啊,他应该要好几年吧,你不用担心。”他说道。
“那,我就占便宜了。”她笑着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做二房东的,绝对不会再把房子租出去。”
他哈哈笑了。
顾小楠望着他,不禁陷入了他那温柔笑容的漩涡之中,赶紧转过脸望向玻璃外面那城市的点点灯光,贴在玻璃上的手指,不自主地捏在了一起。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抬头望着他。
他却没有看她,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
顾小楠垂着手,想要抬起双手反抱住他,两只手抬了起来,却又垂了下去。
屋子里安静极了,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谁都不说话,只听着彼此的心一下下伴着交替跳动。
夜风从纱窗吹进来,风是凉的,却丝毫不能给人降温。
顾小楠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推开他,是不是该立刻夺门而逃,是不是离开他,是不是不该和他单独在一个房子里待着。
她在脑子里已经将拒绝的动作演练了无数次,闭上眼就看见自己推开了他,可是,抬起来的双臂根本不能推开他,却是慢慢伸到他背后——
姜毓仁感觉到她抱住了他,全身生出温暖的感觉。
许久,她仰起脸望着他,两个脸颊粉红粉红的。
四目相视,清晰可见对方的眼中只有自己。自己是否是对方心里那唯一的人,却是无暇计较,那个唯一,极为奢侈又珍贵,现在还无力企及。
顾小楠突然推开他,姜毓仁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站着,也不抬头看他,只是盯着地面。那只不停缕着耳边碎发的手,将她紧张的心情毫无遗漏地表露出来。
“你,躲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不是,不是。”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丝笑意,却很快转过脸望着窗外。
姜毓仁只是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
“对不起,我不想,不想给你的生活带来困扰,只是,只是有些事——”他发现自己的词语竟然贫乏到如此地步,根本连句话都说不下去。平时的他,不拿稿子可以讲两个小时没问题,今晚竟然——
“没有,没有,我很好,很好,真的很好。”她忙说。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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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她想到了一个问题,虽然她觉得不可能,可是又感觉——
这会不会就是他的家?
然而,他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她要是再问——算了,还是别说了,即便这是他的家,那他也是好心帮她,她又何必拒绝他的好意呢?
难得糊涂,还是糊涂一点吧!计较太多,也没任何意思,反倒是让彼此难堪。
他的好意?
昨晚,她还跟小禾说,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得到,是的,代价,那么,他对她的好,又需要她付出怎样的代价?那个代价,她究竟能不能付得起?
“呃,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尽早搬过来,慢慢熟悉一下。免得你开学以后没太多时间。”他说。
她点点头。
夜空的繁星和地上的灯光相映成辉,不知谁在天上谁又在地上。
他把顾小楠送到宿舍楼下就驾车离开了,顾小楠依旧站在原处远远地望着他离去。
隐隐的,她感觉他在将她拉向他,她想要抗拒,却没有足够的力量。
未来,未来又在何方?
周末,她便收拾着自己的行李,那边的房子那么大,她却不打算将学校宿舍彻底退掉,也许某一天,她还会回到这里。
即便是到了周末,姜毓仁也不见得可以休息,迎接省里的一个检查团,一直陪到周日晚上。
不知道她搬过去了没有,他想要问一下,却还是忍住没有问。
周一早上,顾小楠就搬去了新房子。人们通常到了新家,打扫卫生是必定的。顾小楠也准备打扫,却发现房子里干净的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根本不需要她打扫。她心里奇怪的不行,这哪里像是没人住的房子啊?那个疑问又泛上心头。
头一次是夜里来的,还有他在,心中难免有些压迫感,哪里有心思细细看这房子究竟是怎样?只是大体感觉很舒适。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才仔细欣赏起来。
用欣赏这个词毫不为过。
房子的装修基调是白色,配色则是一种接近驼色的颜色。在顾小楠看来,这屋子的装饰和陈设,件件都那么精致。顾小楠不由得对这房子的主人产生了浓烈的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有这样的品味呢?不奢华不浮夸,处处透着一种让人踏实的感觉,好像家就该是这个样子。
早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整个客厅清爽利落,这感觉像极了一个人。
姜毓仁!
她的脑子里闪过的就是他的身影。
难道这真的是他的家?有可能,明明衣帽间里摆着男式衣裤和鞋子,领带也好几条,都那么干净整齐地挂着,就连鞋子都被擦得锃亮。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住。
她听曹文康说过,鹭园8号是市里分给姜毓仁的公房,是个临时住所,怪不得她第一次去的时候感觉那里没一点家的氛围,完全比不得这里。
如果说这房子的主人是姜毓仁,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房子借给她住?
曹文康,曹文康,曹文康那件事又出现在她的脑中。
当时她怀疑曹文康被派出去学习是姜毓仁故意做的,他知道她租房子,怎么会不知道她被曹文康纠缠?
难道说,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她?
顾小楠突然为自己这个想法吓一跳。
她和姜毓仁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可真正接触才是这最近的几个月。细细想想,他对她,除了初识那一次说了很过分的话之外,后来对她虽然隔着距离,却没有那种刻意的疏远,反而是默默地帮了她很多。直到后来那两个吻,是冲动还是意外,她说不清,可她也不是小姑娘,那些事意味着什么,她怎么会不懂?
站在窗边,脚下是万丈红尘,熙熙攘攘,人来车往。
她却不知何去何从。
闭上眼,耳畔鼻间充斥着他的气息,想躲都躲不开。
手机铃声将她从幻想里拉了回来,是姜毓仁的电话。
她看着窗外,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你搬过去了没?”他问。
“嗯,我刚刚过来。”
“每周六都会有钟点工过去做卫生,其他时间都应该不会有人过去,你不用担心安全。”他说。
“嗯,我知道了。”她觉得自己说话干巴巴的,总是觉得不该这样,却——
“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我会给你安排。”他接着说。
“谢谢你。”她说。
他在那边低声笑了,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你现在没在上班吗?”她问。
“这会儿有点空,就问你一下。哦,我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她说。
事实上,她根本没有收拾她的东西,怎么搬进来的,还怎么放在一间客卧的地上。
“那个房子也没人住,你随便使用就好了,书柜里还有很空的地方,你可以把你的书放过去。我记得衣柜也都空着,衣帽间也是,你随便用,不要太拘束。想吃什么就买来放厨房,做菜什么的都可以,那厨房好像还没用过。”他说道。
他觉得她可能会拘谨,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她的个性,他略微了解些。她不是那种很随意的人,总是会和他保持距离,区别仅在于这距离是远还是近。哪怕是吻她抱她,他都感觉自己和她之间隔着什么,看不见,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
顾小楠越发感觉他就是自己的房东,张开嘴想要问,却问不出来。
他是好心,他是对她好,她又为什么要把他的好意赶回去?
罢了罢了,就装糊涂了,糊涂一点,或许对自己和他都好,大家都不会尴尬。
“嗯,我知道了。”她说,“你要想吃什么就提前跟我说一下,我的厨艺不好,不过,简单的还是可以做一点——”
话说出口,她的脸颊突然涨红,而他的心头,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在那边笑着说。
顾小楠听着他的笑声,想想他那冷清的鹭园8号,想想聂瑾,鼻头一阵酸楚。
“嗯,别客气,随时欢迎你!”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却还是笑着回答他。
“真是可惜,今晚有个必须要去的饭局,呃,明晚好吗?我明晚过去。”他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嗯,好,你想吃什么,我看看我会不会做。”她说。
“什么都可以。”他答道。
她知道他是挑剔的人,可既然他这么说,那就不要去在意了,自然就好。
有敲门声打断了这场对话,他知道是有事情,便跟她说了句就挂断了电话。
“姜市长——”进来的是他的秘书王斌,“电视台的人来了,您现在过去吗?”
姜毓仁将手机放进抽屉锁上,问王斌道:“其他人呢?到了没有?”
“都在604等您过去。”王斌道。
接到了姜毓仁的电话,顾小楠的心中涨满暖暖的味道。
她真的努力了,她真的不愿意插足他的感情世界,可冥冥中总有一股力量将他推向她,从初识开始,一直到现在。
自欺欺人也罢,她只知道她想要看到他的笑容,听到他的笑声,因为,他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
明明前面看不到路,明明就是万丈深渊,她却不想再畏惧了。
虽然她的行李很少,可她还是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该占据的空间。
她不是矫情的人,而且,她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占小便宜。这么大的房子,让她白住,谁不愿意?
好吧好吧,欣然接受吧,顾小楠,你的运气真好!
明年四月份,柳城市要举办全国的农民运动会,新的体育场正在建设中,还有其他的配套设施也要一并建设,除了体育设施,整个城市的基础建设也面临着巨大的考验。根据省里的部署,在四月份农运会举办期间,要在柳城举办一个面向全国的农产品博览会,向各兄弟省份推介省里各个城市的特色农产品和相关的技术发展。姜毓仁主管这件事的进程。
本来,市里计划只承建这两个活动。姜毓仁却在市委常委会议上提出要借着这个机会向全国介绍柳城,他说,柳城各区县有着丰厚的旅游资源,历史悠久,必须把整个城市推出去。因为这几年,中央提出节能减排,要求各地加快对经济发展模式的调整,再加上金融危机带来的出口萎缩,和很多省份的城市一样,柳城的经济发展速度受到严重影响。于是,在市里领导们开会讨论之后,将市长姜毓仁的提议正式发布出去,下达文件,要求各区县准备相关材料,并对风景名胜进行维护和修缮,市财政局设立了专项资金支持这件事。
外界不知道的是,为了这件事,市里各大常委的意见也并非一致,主要是因为对柳城市旅游资源的宣传和建设维护需要不少钱,可发展旅游业是个长期的过程,短期内很难见到收益。对于市里领导来说,这需要好好想一想。对于有些人来说,自己能不能等到见收益的时候都是问题,对于政绩无益的投入,不等于拿钱打水漂么?
姜毓仁初来乍到,在柳城没有根基,想要做事也不顺利。虽有常书记做靠山,还有姜毓仁父亲这些年建立的关系,别人不敢拿他的小辫子,却也不会让他事事顺心。毕竟,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市长那个位置,他姜毓仁年纪轻轻的,凭什么一来就做了市长?
就这件事,开了三次会议才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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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怎么说呢,你就别多想,这是学校的任命,又不是曹书记的,你就好好工作,想多了也没用。大不了,大不了就欣然接受好了,难不成他们还能逼婚?也不怕说出去丢人?”穆玉英劝道。
“话是那么说,可是,没有曹书记的话,我怎么有这机会的?我总觉得欠了人家的,心里不安。玉英姐,我能不能找校领导拒绝——”顾小楠问。
“一般来说,公示的时候就不会再有变故了。”穆玉英说,见顾小楠一脸不安,穆玉英叹了口气,说:“小楠,想那么多也没用。曹家不是笨蛋,利害得失,他们算的很清楚。你没什么欠他们的,即便这是他们弄的,也不是你求的,对不对?”
是啊,她能有什么办法?
可她的头没那么大,怎么戴的下这么大的帽子?
晚上,她接到了姜毓仁的电话,这几天他在外地出差。
姜毓仁感觉她好像心情不对劲,便问她出了什么事,顾小楠也觉得心里压抑,憋不住话,便跟他说了详情。
“你这个傻丫头,这是好事啊,多少人都盼不到,你还在这里发愁?”他听完以后在那头笑了起来。
“万一这是曹书记帮忙的呢?”她又问他。
姜毓仁不禁叹了口气,说:“第一,你的提拔符合组织程序,没有违规的地方。第二,玉英说的很对,即便这是曹书记授意的,那也是他的意思,和你没关系,你又何必想那么多?第三,你这个个性,唉,”他顿了会儿,接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可是,原则性太强,就是迂腐了,明白吗?”
“矫情,是不是?”她问。
“是。”
顾小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属于我的,总觉得,总觉得受之有愧。”
姜毓仁没说话,他的眼中,似乎又看到了她那张不安的脸。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注定了他不能像对待别人那样对待她。
此刻,他真的很想在她身边,抱着她,安慰她,可是——
“你这丫头啊——”他叹息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苦笑了下,然后说:“唉,没办法,我这个人就这样,小家子气,一点都不大方。还,还爱占便宜,住着你朋友这么好的房子,连一分钱都不给你。”
“多让我蹭几顿饭就可以了。”他笑着说。
她没说话,只是在那头笑了,他听见了她的笑声。
即便是什么都不说,只要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就足够了。
顾小楠感觉到了,她和姜毓仁之间的某些东西变了,说不清楚都是什么,两个人的距离,似乎近了很多。
即便如此,很多话她还是不能说,毕竟他不是她的什么。她不能像对待男朋友一样对待他,不能撒娇,不能说“给我带个礼物回来”这样的话。
道了晚安,就挂了电话。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何必再矫情呢?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只等着公示结束办手续前往新的工作岗位,可是,周五这天,学校论坛上出现了对此次人事任命存在徇私的传言,矛头直指顾小楠!
许多大学的校园网上都会有本校的论坛,分门别类,涉及专业知识、娱乐视频等等,是学生老师们交流的一个媒介。当然,论坛上也会涉及新闻动态,国内外、省内外,也会有学校的。校园网的论坛比起公共论坛,是学生们常去的一个地方。
周五晚上,一则有关柳城大学副处级干部任命的帖子发布在柳城大学的校园论坛上,让全校师生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顾小楠身上。
帖子上说,此次任命存在严重的舞弊行为,化学系的顾小楠老师只是一名讲师,工作仅一年,却一夜之间升至科研处副处长职位。学生们是不关心这些的,老师们却很关心。不过,因为是到了周末,帖子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
顾小楠平时上论坛看的只不过是学生们对老师教学的意见,还有一些娱乐视频,却不曾想自己被别人盯上。
本想给姜毓仁打电话说自己的麻烦,问问他的意见,可是又觉得他工作太忙,自己不该总是找他,就一个人待在家里。
本来就对这项任命心存疑惑,本来就觉得自己不该接受,现在有人指出来了,或多或少还是让她心里不舒服的。又不是她自己往上爬,为什么要揪着她不放呢?
看到公示的那天,叶雨桐还很羡慕顾小楠,当天就拉着顾小楠出去宰了她一顿,现在听说了那条帖子的事,不免为顾小楠抱不平。想要去找顾小楠劝劝她,安慰安慰她,却被丈夫张志昭劝住了。
“哪个单位不会出这种事?很平常的,再说,顾小楠这次的提拔是很难让人接受,你们学校比她资历老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提她不提别人?你想,人家谁会服?”张志昭说。
“那是学校的事,凭什么把小楠扯出来?她就根本不是那种往上爬的人。”叶雨桐道。
“小楠的为人,咱们都知道。我也没说是她的问题,可你想想,她被提上去了,盯着那个位子的人怎么办?人家肯定要闹啊!”张志昭道,见妻子依旧忿忿不平,他又劝道,“你放心,曹叔叔能把小楠提上去,就肯定有办法把后面的事情摆平。那些人闹的,只不过是一时而已,不会影响大局。”
叶雨桐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微微点头。
张志昭这才放心了,继续盯着电脑打游戏。
“哎,老公,你看,人家曹叔叔把小楠都提上去了,你能不能跟爸爸说一说,给我也挪动一下?”叶雨桐揽住丈夫的脖子,嗲声道。
“还是过一段时间吧,你看小楠的样子就知道了,太快的话,很容易被人盯上。”张志昭道。
“老公,你说,曹叔叔怎么那么厉害,不管是文康还是小楠,这半年好像运气都很好的样子。”叶雨桐说道。
张志昭正在狂按键盘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白了叶雨桐一眼,说:“你是觉得我没能耐吗?”
叶雨桐愣了片刻,亲了下丈夫的脸,嗲声道:“哎呀,我怎么会那么想呢?就是觉得他们两个像是遇上了贵人的样子,感叹一下嘛!再说了,文康是你的朋友,他升职了,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去年就副处了,文康今年才是,你怎么会没能耐呢?”
见丈夫不说话,叶雨桐又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坐在丈夫的怀里,故意磨蹭着他。
于是,原本要去安慰好朋友的叶雨桐,在家里安慰起丈夫来。
姜毓仁已经回到柳城,却丝毫不知道事情的变化,周六晚上应酬完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想了想,还是回了鹭园8号,准备明天再去看看顾小楠。
曹文康从张志昭那里听说了顾小楠的事,因为他这周没法回到柳城,便给顾小楠打电话,让她别担心。
“我爸说,他会想办法的,你什么都别想。那些人只不过是嫉妒你,现在到处都是这样的人。”曹文康说。
“我没什么,文康,你能不能给曹书记说,不要让我去科研处了?我没资格——”顾小楠道。
“小楠,你别这么说,什么叫没资格?资格是什么?谁能坐到那个位子上,谁就有资格。你这个人就是脸皮薄,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要是总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还怎么进步?”曹文康说道。
顾小楠知道他说的是实情,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人多机会少,卡位是很重要的。可是她又没有曹文康那么远大的理想,让她升职,完全有种拔苗助长的感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曹文康是不会帮她了,她只能期待事情快点过去,让她继续教书。
计划去找顾小楠的姜毓仁,却突然被工作缠住了,周日一大早就去了下面的一个县里。
周一,顾小楠早上去上班,办公室的几位同事都劝她放宽心。这种事大家都见得多了,不管怎么提意见,根本改变不了学校领导的决定。
可是,没想到周一的时候,这件事越闹越大,关于“违规提拔”的帖子发到了国内一家知名的公众论坛,而且,有很多人跟帖。有人爆料说,顾小楠是柳城大学党委副书记曹某的儿媳妇。于是便找到根源了,原来是校领导徇私舞弊。次日,这条消息被新闻网站转发,当天便有媒体来学校采访此事,甚至还有记者去了化学系采访顾小楠。幸好她当时不在学院,同事看到记者来了,有关系好的便赶紧打电话让她回家。
顾小楠哪里能想得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平生何时被人这样关注过?
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呆呆地望着外面。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她从未想过要去争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被这样子对待?
歪着脑袋环抱着双膝,静静地坐着。
手机时不时地响起来,短信、电话,都是同事们的。她一条条翻阅着,好想从这里面看到姜毓仁的消息,可他,唉,他应该还不知道。
按出了他的号码,却根本不能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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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别麻烦他了,你自己的事,何必让他也烦恼呢?事情总是会过去的,一定会过去的,挺住挺住!
她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主管教学的刘副院长的电话。刘院长说,学校会处理这件事,为了不影响正常的教学,建议她在事情平息之前先不要去上班,在家休息。
也对啊,记者们能找到院里去,一旦她去上班了,还不得围着她?到时候会影响学生们上课。
“我已经安排了别人先接替你的课程,等你回来了再说。”刘副院长道。
“谢谢您,刘院长,真是对不起,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顾小楠抱歉道。
“小顾,你还年轻,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这阵风过了,一切都还和过去一样,你也别担心。”刘副院长说。
顾小楠知道人家是看在曹文康父亲的面子上这么对她,而现在曹文康父亲也被外界盯上了,这让她很是过意不去。
事实上,柳城大学党委办公室为了应对媒体的质疑,当时就在办公楼的一间会议室召开了一个简单的记者招待会,对媒体做了官方的解释。说了几点理由:第一,顾小楠是年轻女教师;第二,顾小楠老师是无党派民主人士,学校正在大力培养这样高学历的年轻干部。第三,整个提拔过程都是公开透明的,也接受了广大师生的监督,根本没有任何人暗箱操作。
“至于大家提及的顾老师是我校某位领导同志的儿媳妇,这一点纯属子虚。顾老师尚未结婚,大家如有疑问,可以继续调查。”党委办公室主任解释道,“我们欢迎媒体和广大师生对我们工作进行监督,可是绝不允许对我校领导和老师进行任何污蔑和毁谤。至于在论坛发帖的人,我们会通过官方渠道进行了解,并追究法律责任。”
记者们还想追问什么,却被发言人打断了。
“大学是个开放的环境,欢迎各位来我们学校参观,可是,请大家注意学校的秩序,不要影响我们教职员工的正常工作,不要影响学生们的学习。”说完,办公室主任就热情地同大家再见了。
正在校长办公室的曹文康父亲,和校长一起听了办公室职员的报告,这才安心下来。
校长看了他一眼,说:“老曹,你儿媳妇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又何必这么心急?”
这话外音太过明显了,曹书记怎么听不出来。
可是,他也觉得自己冤枉,他从来没想过把顾小楠提拔到副处长的位子上,要不是那天在常委会上看到顾小楠的名字,他哪里知道会有这事?可现在校长的意思,竟是他姓曹的等不及。
唉,算了,别解释了,说多了反倒让领导不高兴。
谁家没个事情?今天是他曹家的儿媳妇遇上这事,谁说得准明天会是哪个领导家?
当然,顾小楠是不知道这些的。
因为电视台并未对此事做任何报道,顾小楠的家人和其他朋友还不知情,减少了很多的麻烦。
柳城大学的公告发出去,事情似乎平静了下来,顾小楠准备周一就去学校上班。
这几天,姜毓仁为了明年旅游展会的事去了省里,周末都没能回到柳城。给顾小楠打了几个电话,也都是简单的问候,顾小楠丝毫没将自己的事告诉他。
周一上午,顾小楠去了学校上班,幸亏那些找事的人没将她的照片公布出去,给她留了点隐私,否则她在校园里都待不下去。
下午有她的课程,三节,将近三个小时讲下来,也难免口干舌燥,课后还被学生缠着问问题,等她走出阶梯教室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打开随身带着的水杯喝了几口,坐在第一排的一个位子上掏出手机,才发现有姜毓仁的短信。
只有几个字:晚上我过去看你。
这么几天折腾下来,虽说自己没被人围起来追问过,那种煎熬的心情总是难以让人舒服的,也希望有人可以陪自己说说话,让她有点信心。此时看到他的短信,心头猛然一热。
家里还有些菜和肉,两个人的一顿饭还是够的,再说她也很累,就没去超市买东西,直接坐公交车回了家。
钥匙插进锁眼,一下子就开了,心里不禁怀疑早上出门有无反锁门。然而,进了家门才发现他已经到了,一双男式皮鞋就在玄关那里摆着,还有电视里传来的声音那么清晰。
“你来了?”她将包包放在玄关处,微笑着望着他。
他对她笑了下,起身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抱住她。
“怎么这么晚?工作很忙?”他问。
“还好,下午的课拖堂了。”她低声道,脸颊贴在他的胸前。
丝毫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该,她只是想在他的怀里,就这样靠着。
好一会儿都听不到她的声音,姜毓仁无声地笑了,轻轻拍拍她的背。
“我去准备晚饭,你先坐一会儿。”她赶忙从他怀里起身,说道。
“算了,打个电话让人送过来。”他说,却再度将她揽入怀里。
每个人都是贪婪的,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贪恋之人。
耳边只有新闻主播的声音,那极规范标准却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尽管音量高,却丝毫比不上他的心跳那么让她在意。
他给李航打电话,从市里一家专营上海本帮菜的饭店订了晚饭,便和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几天没见,他好像很喜欢抱着她,静静地抱着,什么都不说,似乎也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越轨,一切都那么自然。
顾小楠没有问他怎么进的门,这里是他的家,他怎么会进不来呢?却不知道他在家里等了自己多久,想问又不好问。
姜毓仁看着电视,偶尔侧过脸看看她,淡淡一笑,沉默不语。
给她发短信是下午四点的事,早早的告诉她,为的是让她早点回家,却不曾想自己到了,她还没回来。
这么些年交往过的女人,除了聂瑾和顾小楠,谁不是想他所想、做他所需?然而,他深知她和聂瑾是不同的。可笑的是,两个人做了同样的事,他竟会感觉到差别。
早就不是那情窦初开的少年,也知道今晚过来见面并非约会,给她发短信的时候,心脏却还是乱跳了一会儿,按门铃的时候也还是期待了一下见面的情形。谁知最后竟是自己开的门。
想到此,他转过脸盯着她,一寸寸审视着她的脸庞。
偶尔看他,竟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道。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低头吻了过来:“小丫头,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话语里充斥着亲昵的意味,浸透了暧昧的气氛。
她想要躲,却早已躲不开,后背被他抵在沙发背上,他的身体就那么压了过来,吻上了她。
舌尖轻而易举地窜进了她的口中,与她的小舌纠缠着,一只手沿着她光裸的小臂一直向上,直到她的肩膀,然后,向她的胸前移去。
他从未如此对过她,动作之狂浪,不禁让她惊诧。
那滚烫的大手毫不犹豫地覆上了她的丰盈,时轻时重地揉捏,那陌生的喜悦,险些迷醉了她。
松开她的唇,低头凝视着她,那娇羞的面容,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再度迷惑了他。
可是,她不停地喘气,头也不敢抬,一只手抓着他那只不安分的手。
他的唇,再度覆上了她,轻轻碾压吮吸,舌尖勾勒着她的唇线。
顾小楠紧紧捏着他的手,太过用力,他清楚地感觉到了。
终于,他松开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脸颊贴着她的,大手从她的丰盈上移开,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喜欢吗?”
喜欢吗?喜欢什么?喜欢被他亲被他这样摸,还有,喜欢,喜欢——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内心里却狠狠地嘲笑着自己,没想到她竟是如此贪恋肉欲之人。
“我饿了。”她很没情调地说,接着便听见他若有似无的笑声。
也许,他在笑她不解风情吧,在这样的时候说出这种煞风景的话,可是,她真的怕了,害怕自己陷入这样的情海,再也不能抽身。
“你这丫头——”他亲着她的唇,低声道。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推开他,赶紧站起来,几乎是跑去应门的。
望着她的背影,姜毓仁深深笑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不语。
饭菜清淡,她是喜欢吃辣的人,总觉得不够味,可是见他没有异议,又因这菜是他点的,她也不好把自己的真心想法说出来。
看着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姜毓仁停下筷子,问:“是不是不合口味?”
“没,没有。”她忙说,抬头看了他一眼,“前段时间出了件事,心情,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
她想,事情已经过去了,应该就可以告诉他了吧,便将那件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
姜毓仁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
他不明白,曹文康的父亲在官场混迹那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这样提拔顾小楠会让她成为别人攻击的对象吗?为什么他之前就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个样子?唉,也怪自己,当时她为了升职的事情焦虑不安事,他还笑她太敏感。
姜毓仁啊姜毓仁,你怎么可以这样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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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仁他,他,瑾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毓仁他怎么会明目张胆把那个女的带到你面前?”聂小凤生气起来,神情完全是一副看错了人、替女儿抱不平的样子。
常书记看了她一眼,问女儿道:“说说吧,你们到底怎么了?我让你去柳城工作,你自己不想去也就算了,还让毓仁给你做说客,你们——”
“那个女的怀孕了!”聂瑾低声道,打断了父亲的话。
父母二人相视一眼,都是一副没听清楚的样子,盯着女儿。
“你说什么?谁,谁怀孕了?”聂小凤问聂瑾道。
“是那个女人,她怀孕了。我当时还以为,以为是——现在看起来,八成就是姜毓仁——”聂瑾说道,慌乱又挫败的神态,手中的勺子“啪”的一声掉在木地板上,发出声响,谁都没有在意。
而此时,最意外的人就是聂瑾的父母。
“不对,应该不是,不会是姜毓仁的,他,他不会做那种事——”聂瑾很快又否认了自己的判断。
中午看到那几张照片后,她的确震惊了。她看的很清楚,自己见过照片里的女人,而且——
可是,她相信姜毓仁,她知道姜毓仁是个自律的人,否则,她不会那么放心。
怀疑就那么一瞬闪过她的脑子,剩下的时间,她再也不去想了。这种事,多半是捕风捉影,她可没那么多的时间和脑细胞去怀疑这些。
然而现在到了家里,听父母问起来,她又变得不知所措。
“好了,爸爸知道怎么做。”常书记说道,说完,便起身准备走。
“爸,你要干什么?”聂瑾忙问。
常书记没回答,径直往大门口走去,聂小凤赶紧跟了过去为他开门。
等父亲走了,聂瑾失神地坐在沙发上。
常书记回到自己的车里,让秘书给纪委书记郑泽打了个电话。
就这样,在省委书记的授意下,有关柳城市市长生活作风问题的调查组很快就成立了,事件爆发的第三天,省纪委的调查组便秘密赶赴柳城。
姜毓仁根本不知道聂瑾的想法,当然就不知道常书记做了什么指示。可是,他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敌人不是一个人。
向来安静的鹭园8号,今夜更加寂静的可怕。
他已经和杨局长沟通了,并且公安局也在行动。可是,很多事情,警察是做不了的,他很清楚这一点。毕竟,公安局内部的人很复杂,尽管杨局长说他安排了自己的人调查这件事,可姜毓仁始终不放心。
在柳城,他还有别的办法。
“子风,有件事,你要派人给我查一下。”漆黑的夜里,他拨出一个电话,沉沉地说。
“说!”路子风声音很干脆。
路子风是他的发小,和严辉一样的铁哥们。虽说身在商场,耳目却遍及各处,总是可以做到许多警察都犯难的事。
“刚刚我给你发了一封mail,里面是我怀疑的所有人的电话号码,你给我查他们的通话记录。”姜毓仁说。
“你要什么时间的?”路子风问。
“照片是从七月份开始的,你就从六月份查,主要查他们之间的通话。”姜毓仁道。
“要是他们准备害你,应该不会在电话里商量吧!一般不是要开会什么的吗?”路子风道。
“我不想放过任何一条可能有用的线索。”姜毓仁道。
“好,你放心,我这就安排。”路子风道,“还有什么?”
“暂时没有。”姜毓仁说,“哦,我忘了,还有柳城大学,你有没有办法渗进去?”
“柳城大学?”路子风愣了下,思考片刻,便问,“那个女的,可靠吗?”
姜毓仁奇怪,怎么路子风和父亲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什么叫可靠?都是他牵连了顾小楠,怎么所有人怀疑的都是顾小楠的人品?
“你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路子风。
“我担心那个女的会不会和那些人是一伙,毕竟她是你下属的女朋友——”路子风直言不讳,他不管姜毓仁喜欢还是反感,直接将自己的意见表露。
“她是无辜的。”姜毓仁说道。
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自己欠了她。
路子风“哦”了一句,意味深长,说道:“好了,我明白了,你放心,尽快给你办好。不过,你最好当心点你老丈人,你这次完全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在他的眼皮底下传出绯闻。唉,不给你添堵了,挂了。”
姜毓仁岂会不知常书记的感受?可是,聂瑾才是最关键的人,她的想法将直接影响到常书记。只不过,到了这时,让他和聂瑾说——说什么?澄清吗?
虽然他和顾小楠之间并非别人认为的那种关系,他也没有为顾小楠直接谋取过什么好处,可是,他和顾小楠的确发生了一些事,而且,他提拔了曹文康。在发生了这些之后,他再去跟聂瑾说自己被冤枉,这种话,也未免太假。那样做,不但是侮辱了聂瑾,也侮辱了他自己的人格。
作为事件另一位当事人的顾小楠,心里也是乱糟糟一团,甚至比他更乱。她想给他打电话,他说他会处理,可是他该怎么处理?的确,他的手段肯定比她的想象要多的多、厉害的多。不管怎么说,在整个事情上,她是有责任的,她不能就这样一躲了之。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烦,还是今晚真的很热,她觉得自己在宿舍里怎么都不舒服,就是静静坐着都要出汗。
锁好门,拿着手机下了楼。
夜晚的校园,比白天更加安静。道路两旁高大的柳树,在晚风的轻拂下摇摆着枝条,遮蔽了灯光。
路上,时不时会有学生走来走去,一个人、一对、一堆人。慢慢走着,好像走到了教学楼附近,学生们渐渐多了起来,基本都是从教学楼里出来的,看样子是晚自习时间结束了。
顾小楠坐在一幢教学楼下的花园里,直到整个楼变成漆黑一片,她依旧没有离开。
该怎么办?该怎么帮他?怎样做才能帮他脱困?
她坐在那里想了好久好久,却始终都想不到一个办法。
而手机,就在她的惆怅中响了起来。
是他的电话?他怎么会来电话的?万一有人盯上了怎么办?
她的脑子里,突然闪出平时看的那些谍战片的情节,什么监听啊监视啊之类的画面。
手机依旧不停地歌唱,音乐声在这寂静的夜里那么的清晰。
顾小楠有点慌乱,她很希望他挂断电话,可是内心里又渴望听听他的声音。
姜毓仁一直在那边等她接电话,等了快一分钟,那机械式的声音总算是停止了,震动着他耳膜的是她的声音。
“对不起!”
他没想到她开口说的第一句竟是道歉的词。
“你怎么了?”他问。
“我——”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
有个词叫红颜祸水,她向来很反感这种歧视女性的用语,可到了这个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是个祸水,祸害了他!可是,自古以来被如此称谓的女子,都是倾国之姿倾城之容,她连个美女的脚趾头都比不上,竟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未免高抬自己了。
可是,不管用什么词,她知道自己连累了姜毓仁。即便是连累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她都会愧疚万分,何况还是自己心仪之人?
如果可以以死谢罪的话,她也许,可能会那么做。
“过些日子可能会有省纪委的人来找你问话,你不要害怕,他们不会伤害到你的。”他劝慰道。
他不怕她乱说话,怕的是她太过自责,因为她至今还认为是自己害了他。
“那你呢?他们会怎么对你?”她忙问。
“我?”他在那头低声笑了,“我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
怎么不会有事?事情大了去了!
顾小楠怎知他这是在安慰她,真的信了他。
两个人都沉默着。
晚风中飘来吉他声,听起来是有几个人在不远处合奏。
校园,总是与吉他歌声联系在一起,此时伴着吉他的歌声是水木年华的那首“一生有你”。
“以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
她静静地听着歌声,不禁泪满眼眶,久久不语。
“顾小楠——”他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他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我连累了你,你——”他说,话却被她打断。
“不要这么说,不要说。”
顾小楠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可是,内心的那种负罪感,因为他这句劝慰之语越发的重了。
他一时间竟对不上话来。
“早点休息吧,晚安。”她说完,来不及等他回答,就立刻挂了电话。
在梦里梦见离开都会哭醒,现实中这样遥远的距离,难道就不会让人落泪么?
歌声依旧在她的耳畔回荡着,思念与愧疚,在这歌声里不断发酵。
顾小楠满心想的是姜毓仁,根本忘记了曹文康也有可能会知道那件事,而她对于曹文康的到来,丝毫没有心理准备!
宿舍门“咚咚”响着,她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回答的声音竟是曹文康!
今天是周三,他不是在省城学习吗?怎么回来了?
“小楠,你开门,我有话和你说。”曹文康说道。
大晚上的,周围都住着人,她不知曹文康突然回来找她所为何事,却也觉得自己不能影响到邻居们的休息,便开了门。
谁知,眼中的曹文康除了风尘仆仆之外,更多的是满脸的怒意。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就关上门,抬起手“啪”的一声打在了顾小楠的脸颊上,她反射性地捂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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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康,你疯了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顾小楠,真有你的,枉我平时当你贤淑稳重,你竟然背着我给我戴了这么大的绿帽子!”曹文康怒道。
“你——”
顾小楠说不出话来,曹文康显然是知道那件事了,可是,她和姜毓仁又没什么,而且,她和曹文康早就分手了,哪里来的绿帽子一说?
“不要脸的女人!在我面前装的三贞九烈,转过身就跑去对别人投怀送抱——”曹文康似乎是气疯了,口不择言起来。
“曹文康,我和姜市长是清白的,你不要在这里乱讲!”
“清白?清白到和他上酒店?清白到和他上床?我告诉你,我曹文康再怎么没本事,也不需要你去吹什么枕头风!”
“你走,你走——”顾小楠也不管丢人不丢人,一拉开门,看都不看曹文康。
曹文康的视线无意间扫到她的那张床,脑子里便反射性地出现她和姜毓仁的一些不堪的画面——当然,这都是他的想象——顿时气的脸都要变了形。
“顾小楠,你给我记住,我不会这么放过你们的,我发誓!”曹文康说完,甩门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事,让原本就心乱如麻的顾小楠更加难熬。
调查组连夜赶到柳城,曹文康来找顾小楠的时候,调查组的人正住在柳城市纪委招待所。
次日,调查组便约谈了姜毓仁身边的工作人员,包括他的秘书王斌、办公室主任李航,以及市政府办公室的其他一些人员,后来还约谈了柳城大学组织部、化学系的主要领导,甚至连匿名信所提供的酒店的相关服务员都被问询。而这来来回回的调查约谈,唯独将两个当事人被排除在外。
顾小楠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可她直觉是自己应该最先被问询,等了好几天,都没人来找她。
她不知道,穆玉英被问到的时候,主动提出愿意为姜毓仁和顾小楠作证,她和严辉都可以作证,他们可以证明姜毓仁和顾小楠是清白的。可是,调查组的同志认为,严辉和穆玉英是姜毓仁的朋友,证词不能完全采纳。不过,因为严辉的身份问题,调查组还是答应穆玉英,他们会综合考虑。
穆玉英越发感觉事情不对劲,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她将自己的怀疑和担忧告诉了严辉,严辉也陷入了深深的不安。
于是,严辉在听了妻子的讲述后,立即打电话给姜毓仁,将事情告诉了他。
“毓仁,看来他们这次是想坐实,这么一来,你想要证实自己的清白,就太难了。”严辉道。
姜毓仁也从其他的方面得知了一些调查的迹象,对于严辉提供的消息,他其实早就有所掌握。只不过,他也认为穆玉英和严辉是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人,本来打算在调查组约谈他的时候提出这一点,没想到竟会这样。
好一会儿听不到姜毓仁的回答,严辉不安地问:“毓仁,常书记没说什么吗?你有没有和聂瑾说过?”
他给聂瑾是打过电话,可每次都没来得及开口说,聂瑾就说“我很忙,等我有空了再打给你”,然后就挂断了电话,可每次都不见她回电。
看来,聂瑾是不信任他的,而常书记很显然受到了聂瑾的影响,否则——
“没事,老严,你和玉英就别担心了。”姜毓仁说。
严辉也不再说什么,他相信姜毓仁。
结束通话,严辉却是满脸的担忧。
“老公,毓仁,毓仁他会不会真的就这么完了?”穆玉英拉着丈夫的胳膊,问道。
严辉叹了口气,说:“最关键的是常书记,只要他帮着毓仁,别人再怎么挑事,最后都会不了了之,伤不到毓仁。可现在麻烦的是,常书记看来是不想——”
“我早就看那个聂瑾不顺眼了,什么东西,一个私生女而已,对毓仁根本不关心。现在明摆着就是毓仁被人陷害,她不帮忙解决麻烦就算了,还,还在她爸面前乱讲。毓仁还真是忍耐力强,什么养情妇,遇上聂瑾这种人,毓仁早就该养情妇了。”穆玉英气的一股脑骂了出来,骂着骂着,眼眶里泪花闪闪。
严辉深深叹息一声,拍拍妻子的手,劝慰她。
“小楠就好,小楠比聂瑾不知好多少倍,我真是希望毓仁和小楠早点在一起,把聂瑾踢开。气死人了,真是的。人家两个人什么事都没有,屎盆子就往脑袋上扣。聂瑾都三十了,怎么没人去找她爸的麻烦?要查什么生活作风,第一个该查的就是他们姓常的——”穆玉英说着,泪流满面。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也别说这种话,事情,总会过去的。姜叔叔会想办法。”严辉抽出纸巾给妻子擦眼泪。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为什么好好的人就不能好好过日子,那帮混蛋天天就,就——”穆玉英靠在丈夫的怀里,泣不成声。
严辉不语,紧紧搂着妻子。
身陷僵局的姜毓仁,既不能从常书记那里得到支持,也不清楚调查组准备怎么做总结。而路子风那里,情报正在搜集,并没有给他一个可靠的结论。
距离照片事件已经快一周了。
时间一天天在流逝,他感觉自己已经在泥沼中越陷越深。
父亲在省里找旧识帮忙,可是,离开权位这么多年,纵使自己当年提拔的一批人如今身居要职,可真正愿意帮忙又能帮到忙的,简直就是少之又少。很多人都在观望着。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找到一个突破口,就显得尤为关键。
姜毓仁不想放弃,纵使别人都救不了他,他也要想办法自救。而那个丫头,他想见,却又见不了。
毕竟调查是封闭进行的,根本没有对姜毓仁的日常工作造成影响,因此,他依旧是从早到晚忙于工作,连电话都没有给顾小楠打过。
顾小楠,顾小楠,究竟他们是怎么发现的?难道说自己一直被人监视着?
一想到这个,他就不能平静。
有那么几个刹那,他甚至都想直接认了算了,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和顾小楠的恋爱关系,又能怎么样?那些人还能杀了他不成?大不了就是不做这市长了。离开这个岗位,他还怕找不到工作会饿死吗?
人,总是会有冲动的时候,特别在压力面前,很容易做出失误的判断。
姜毓仁亦是如此,可是他没有那么做。
尽管他知道现在和顾小楠联系就等于是不打自招,内心总有一种感觉强迫他去找她。
见她一次,只是见一次,他就不信现在还有人跟着他。
顾小楠请假好几天了,每天除了吃饭,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宿舍待着,有时候连饭都不出去吃。哪里来的胃口?她虽心宽,却也没有宽到完全不在意那件事的地步。
给穆玉英打过电话询问,穆玉英只是安慰她,却根本不告诉她实情,这让顾小楠越发的担心。
就在姜毓仁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正在宿舍里发呆。
而这个电话,让她又惊又喜,又喜又怕,又怕又盼。
“我在家里等你,你尽快过来一趟。”
没有开头的问候语,也没有结束语,只这么一句,他就挂断了。
家里?是那边吗?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去了那里?
顾小楠在地上走来走去,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好像被线拽着,一阵阵难受。
去?还是不去?
要是去了,被那些人发现了怎么办?可要是不去,他——
算了,去吧,他既然这么说,就应该是安全的。而且,他又不是什么重罪犯,都到了这会儿了,怎么还会被人盯着?
大不了,要是有人来追究,她就全部承担了,就说是自己去勾引他的??????
当顾小楠开门走进客厅的时候,姜毓仁完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很快便以光速遍布他的全身。
他站起身,却还没有走近她,顾小楠几乎是快步跑过去的,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
电视里,传来新闻主播抑扬顿挫的国标普通话,财经频道的主持人正在播报国际经济新闻。
她的脸,紧紧贴着他的前胸,抱着他,沉默不语。
他惊诧于她此举,却很快伸出双臂抱住她。
“害怕了吗?”他问。
顾小楠不说话,只是在他的怀里摇头。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下巴不停地在她的头顶磨蹭。
仔细想想,距离上次见面只不过一周的工夫,怎么就感觉已经几十年没有见了?
恍如隔世么?
顾小楠贪恋着他的怀抱,贪恋着和他相处的每一刻,在这风声鹤唳之时,这样的相聚,竟显得如此的弥足珍贵!
她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
他真的很好看,不管是他笑着的时候,还是像此刻这样的安静。
可是,他很明显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
是她的心理作用吗?
顾小楠抬起右手,手指慢慢靠近他的下巴,弯曲着摩搓着他的胡须。
他无声笑了,捏着她的手心,黑亮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她。
其实,她的脸色也不太好,最近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不出门却也睡不着,经常到了半夜三四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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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一路快走,走到了大街上。
人来车往,她看见路口有个报亭有冷饮在卖,便走过去买了一瓶冰可乐,咕咚咚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
到现在为止,调查组进入柳城市整整两周,隔三岔五找人问询一下,却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而之前提供匿名信的人,似乎也停止了活动。
姜毓仁这边也是头大了,他几乎确定了幕后主使的身份,而且,连那个集团的成员,似乎也摸到了一些眉目,因为事发后,他明显感觉到有些单位对来自于他的行政命令开始敷衍。
毕竟,他姜毓仁不是神仙,情绪怎么会不受外界的影响?在他感觉,调查有点拖时间的意味,从他得到的内部消息来看,调查组似乎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可是,对于他来说,时间拖的越长,变数越多。
到了第二周周末,姜毓仁父母从疗养地赶回Z市,他们回来的理由很简单,亲自去见常书记,希望他可以将姜毓仁从困境中解脱出来。尽管姜启华和常书记私交不错,可是从姜毓仁这件事上,姜启华看出常书记另有打算,似乎没有帮助姜毓仁的意思。不得以,姜启华才回来亲见常书记,以便沟通。
然而,见面的结果让姜启华说不出来是好还是坏。常书记答应他,姜毓仁的职务不会改变,可是,组织会对他进行党内处分。姜启华知道,一旦在档案中留下处分的记录,儿子未来的升迁之路绝对会受到影响。难道说,那些人的目的就是这样?
常书记的态度,从事发一直到现在,几乎是随了那些陷害姜毓仁的人的意愿。他们看到姜毓仁被常书记抛弃,这是极好的信号。可是,没有几个人能够明白常书记的用意。
其实很简单,常书记也是信任姜毓仁的,只不过,他知道一件事,即便现在姜毓仁不会背叛聂瑾,将来也一定会,男人总会出那样的事。而聂瑾是他的女儿,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遇上这样的事,因此,姜毓仁的清白暂且放一旁,常书记要给姜毓仁一个教训,让他以后夹着尾巴做人。
现在,常书记觉得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反正情妇这种事,查来查去都不会有个定论,与其把调查组扔在柳城惹人注意,不如收回来算了。
然而,就在调查组接到省纪委的命令准备启程时,又一封匿名信寄到了调查组的驻地,匿名信中详尽清楚地描述了姜毓仁和顾小楠前往酒店过夜的记录,并且还有人证。
于是,本来说不清的一件事,因为这意外的出现,将姜毓仁彻底推向了绝境。
常书记得到消息后勃然大怒,命令纪检委彻查此事。
而顾小楠丝毫不知姜毓仁真正大祸临头!
调查组准备撤离柳城之前,负责人专门和姜毓仁见了面,说明了调查的结果。
姜毓仁算是松了口气,可是,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似乎他们早就有了答案。既然调查这样结束了,那他接下来就该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不能让那些陷害他的人就这样逍遥自在。
顾小楠得知情况后,确确实实为姜毓仁高兴。尽管如此,她却不敢和他见面,毕竟事情刚刚过去,总不能太嚣张,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呢?
于是,她极为谨慎地给他发了条短信,只有三个字“太好了”。
很快地,姜毓仁给她回复过来: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一切都会好的。顾小楠的内心如此强烈的期盼着。
好久没有去上课了,这学期,她可真是多灾多难。平白无故的来的这升职事件,害的她请了两次假,连起来都一个月了。为了应付这么多的调查,她觉得自己已经要崩溃了。
周五,她给主管教学的副院长发邮件,请求复课。下午的时候,就接到了电话通知,是院办的教学秘书打来的,说他们已经协商完成,让顾小楠周一去和帮她代课的老师联系下,查看进度。
一切,真的似乎要走回正轨了,太好了!
虽说当了一年的老师,可是,直到现在,顾小楠才觉得自己是多么留恋那三尺讲台,那里才是自己的天地。什么都不比和学生们在一起自由自在,什么都不比站在讲台上授课让她有成就感。
生活,似乎又在她的面前展开美好画卷。
然而,周五上午,调查组决定离开柳城,突然接到一封匿名信,让本来已经结束的调查再度被翻出来。
因为这件调查是省委书记关注的,纪委书记郑泽便在得到下属的报告之后,立即将情况反馈给常书记。对于常书记来说,之前那捕风捉影没有要害的谣传很容易处理,他可以不费力气保住姜毓仁,控制局势的进展。而现在,事件又有了这样突然的变故,抛开常书记对姜毓仁行为的愤怒,想要再度保护姜毓仁,常书记就要担心自己惹祸上身了。搞不好会被他的政敌拿来攻击他,而常书记是不会为了姜毓仁而让自己遇上麻烦的。
于是,姜毓仁事件的调查,到了这时,才真正切到了姜毓仁的骨髓上。
纪委调查组通知姜毓仁,近期尽量在市内活动,不要外出。究竟为何,姜毓仁已经从调查组内部得到了消息。
他简直是出离愤怒了,在自己还没有开始反击的时候,竟然再度遭到攻击,而且是比之前更加卑鄙下作的攻击。
说什么他和顾小楠去酒店开房?还说他们在夜里发出很大的声音,连外面都听得见?真是荒谬到了极点!
接到纪委书记郑泽指示的纪委调查组,改变之前的办案风格,首先约谈了两个当事人。
姜毓仁的愤怒可想而知,面对这样荒唐的问询,一个字都不说了。而顾小楠接到调查组电话是周五晚上的事,人家通知她周六上午去调查组驻地配合调查。
不是已经结束了么?怎么还要调查?难道说又出了什么变故?
顾小楠所有的喜悦和憧憬,被这个电话彻底打碎!
世上竟然有这么无耻的人!编造出这些谎言来污蔑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于是,本来是姜毓仁利用职务便利有否为其情妇顾小楠谋取好处的调查,彻底转变内容,成了调查姜毓仁与顾小楠的不正常男女关系。
面对那些捏造的证据,顾小楠真想冲上去把所谓的证据全都撕烂。
忿恨、失望、委屈,种种情绪在她的心头交织。
还能怎么办?没有人会相信她,没有人会相信姜毓仁,面对这样明目张胆的陷害,她还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唯有沉默。
沉默,成了她仅剩的武器和权利。
她觉得,只要自己不开口承认,就无法真的说明她和姜毓仁有男女关系。
沉默,就是她的反抗。
到了此时,她才明白人心有多么险恶,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有冤无处伸,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如此渺小脆弱!
于是,不管调查组问她什么,她一言不发。和他们耗了三四个小时,到了下午才让她离开。
今天是个大晴天,一走出问询室,顾小楠就被那刺目的眼光给迷得晕了眼,一下子倒了下去。
等她睁开眼,竟是在医院里。
白漆漆的房间,正对着床的墙上挂着两幅小画框,画上是什么,她也看不清。微微扭头,便看见输液管垂了下来,抬起手,才看见手背上扎着针。
没想到自己竟这么虚弱,好好的就晕了。
大一军训的时候在那大太阳底下站军姿,不知道多想晕倒一下,然后就可以去阴凉处休息了。可她就是感觉不到晕,站多久都能站得住。每每看着有女生因为头晕被扶到树下喝水休息时,她心里的羡慕之情翻姜倒海。
当年那么羡慕会晕倒的人,自己却不能做到。怎么今天就晕倒在那里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往窗口看去——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望着窗外。
就那么快的,似乎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她的鼻头一阵阵发酸,滚烫的热泪从眼眶中翻涌而出。
之前被那些人那样的“审问”,看着那些冤枉自己的虚假证据,她都没有哭,可是此刻为什么就忍不住了?
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怕他发现了为她担心。眼眶中积满了泪水,看不清楚前面,却还是不忍心闭上。虽是他的背影,可她如此贪恋,生怕少看一秒钟,这辈子就少了一秒的记忆。
是心情的缘故吗,他的背影让她感觉他如此落寞。
落寞这个词,似乎不该用在他的身上。他不应该是被人捧着的吗?怎么会落寞?
走近了他,才知他也是有着喜怒哀愁,甚至有着比普通人更多的烦恼,有着比普通人更多的麻烦。
也许是心灵感应,他猛然间转过身,那俊逸的脸庞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入她的眼中。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她。
心里,终究是不想让他担忧。不管是她自不量力也好,总是不想让他因她分心。
她抬起没有扎针的那只手,赶紧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对着他露出笑脸。
微笑,微笑总是会给人勇气。
他望着她,一步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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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忘了收回眼神,视线始终都在他的身上。随着他慢慢走近,她眼睛的焦距也渐渐变小。
当他的手覆上她被泪水沾湿的脸庞,顾小楠立刻清醒了,赶忙推开他的手。
“你怎么在这里?让别人看见的话,就说不清了。你赶紧走吧!”她着急地说。
他微微一笑,没说话,却是将她那只自由的手放在手心,轻轻地捏着,眼睛却一直望着她。
她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却舍不得。
“玉英打电话告诉我说你住院了,她刚刚出去了,这里没有别的人,你别害怕。”他沉声道。
他的神情黯然,顾小楠从未见他如此,只觉得心尖一阵阵被针扎的疼痛。
一定是因为那些人的诬陷吧!想想她都气成那个样子了,何况他?
想到这里,她怎么忍心将自己内心的压抑和委屈说出来?
“我没想到自己也会晕,晕的真不是时候。”她努力对他笑了下,说。
“是血糖太低了,好好休息就没事了。”他温柔地说。
她点头。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弱?是不是平时吃饭不好?”他问。
“没,挺好的。”她说,突然想起过去的事,忍不住笑了。
“你在笑什么?”他问,他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她还会笑。
当然,他根本没有怪怨她的意思,只是好奇。
“我想起大学军训的时候,”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我们当时是大一暑假军训的,那个时候天气特别热,还要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练队列,真的很难受。看着有的女生头晕被扶到阴凉底下喝水休息,我就特别羡慕她们,我想,怎么我就不晕呢?要是我也晕倒的话,就可以去歇着了——”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舒缓,似乎有些无奈,可是听她说到后面的时候,控制不了地笑了起来。
她眨着眼睛望着他。
他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内,她也知道自己说这种话很奇怪。可是,看他笑了,她的心里猛然间轻松了。
“亏你想得出来,世上竟然有人羡慕这个,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他笑着说。
她淡淡笑了,无言。
“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沉默片刻,他问。
她摇头,反问道:“你呢?”
“我没事。”他说。
说是没事,可脸上的表情,哪里像是没事的人?
顾小楠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清者自清,我们不用害怕。”
他先是愣了下,随即微笑着点头。
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他却没有松开手,用另一只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爸,什么事?”他问。
“你现在到哪里了?”父亲问。
姜毓仁看了顾小楠一眼,说:“我这边突然出了点事,晚一点再赶回家。”
“你尽快。”父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等他把手机收回去,顾小楠才问:“你是不是家里有急事?赶紧回去吧!”
他点头,一只手再度覆上她的脸,说:“顾小楠,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因为我的缘故,让你被别人那么看待,让你被审查,都是我——”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微笑道:“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我这个人神经大条,不管什么事情,过了就会忘记。而且,也没人说我什么,起码暂时没有。就算有人说,我也不会在意的。倒是你,”她的微笑渐渐消失,一脸担忧地问:“有人这么陷害你,你会不会,会不会很难办?”
他微微点头,说:“人生在世总是难免这种事情的,而且——”怕她担心,他便笑了下,说:“不会有事的,我今天回去和我爸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可能明晚回来。你照顾好自己。”
顾小楠强忍着要哭的冲动,微笑着点头。
“那我走了,等会儿玉英会过来,有什么事就跟她说,她很好的。”他说道。
“我知道,你路上小心。”她说。
他很想亲亲她,却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就走了。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泪水从顾小楠紧闭的双目中流了出来。
事实上,顾小楠晕倒后,纪委那几个人打了112,急救车还没来,穆玉英的电话到了。得知顾小楠出事,穆玉英以最快速度杀到调查组驻地,赶走了市医院的医生,将顾小楠送上了军队医院的救护车,安排在高级病房里。
提心吊胆的穆玉英,生怕顾小楠突然晕倒是因为怀孕的缘故,那样的话,就给调查的人留下口实了。而在军队医院里,她可以借着严辉的力量让医生们保密。所以,她这才将顾小楠拉到了军医院。医生检查后说顾小楠是因为贫血造成的低血糖,再加上精神紧张,才导致出现昏迷的现象。穆玉英和严辉放心下来,赶紧给姜毓仁打了电话,而姜毓仁当时已经在去往省城的路上,接到电话就立刻折了回来。
今天,他是要回家和父亲商量这件事的,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连姐夫也过来了。
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客厅和家人商量。
他将调查组给自己看的那些“证据”告诉了家人,姜启华大怒。
“爸,您别太生气,当心您的身体。”女婿林同军劝道。
姜启华闭着眼摇摇头,然后望着儿子,问:“你和那个女的,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姜毓仁肯定地答道。
姜启华盯着儿子,沉默片刻,问:“那你自己怎么想的,怎么解决这件事?”
“我准备找那个人摊牌。”姜毓仁道。
“谁?”姐夫问。
“那个主谋。不过,得要等一段时间才行,目前我没有足够让他忌惮的证据。”姜毓仁说。
姜启华想了想,问:“如果让你和聂瑾分手,你做得到吗?”
姜毓仁和姐夫都愣住了。
姜启华盯着两个孩子,说:“常继山现在想把你抛下,如果他真的要继续这么做的话,你和聂瑾的婚事,也没必要存在了。”
姜毓仁不语,父亲突然这么说,他还没有心理准备。
林同军看了小舅子一眼,问岳丈:“爸,这样一来不是要得罪常书记吗?”
姜毓仁望着父亲。
“如果放弃聂瑾,就等于和常继山彻底划清界限,这样一来,毓仁将来的路,肯定不会平坦。只是,像常继山这样,出了这么一点事就袖手旁观,即使和他结盟了,又有什么意义?这次即便咱们想办法让毓仁度过难关,将来再有其他的事情怎么办?”姜启华道。
“唉,没想到常书记为了不让自己沾上麻烦,竟然这么不念旧情。”林同军叹道。
“现在还有几个人念旧情?来来去去,只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姜毓仁说道。
林同军问:“毓仁,你的决定呢?”
姜毓仁坐在父亲右手面的沙发上,双肘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既然爸爸是这个意思,我,没意见。”姜毓仁道。
林同军不禁讶然地盯着姜毓仁,他没想到姜毓仁这么快就决定和聂瑾分手,好歹他们交往也两三年了。想到此,林同军暗暗对姜毓仁的隐忍感到佩服。
姜启华看了儿子一眼,说:“你也别这么快就做决定,先看常继山怎么做,我们给他三天时间。”
姜毓仁没说话。
“我累了,要休息了。小军,你是要住在家里还是回去?”姜启华道。
林同军便赶忙跟岳父告辞,说:“我明天还有个事,要早起,就先回去睡了。”
姜毓仁送姐夫到门外,林同军见四下无人,拉住姜毓仁的胳膊,低声问:“你和那个女老师,真的没什么?”
他笑了下,问:“是爸爸让你问的,还是我姐?”
“我是自己想问的。只不过,前些日子和你一起去凯盛那个房间的女人,是那个吧?”林同军脸上笑意深深。
“我姐跟你说的?”姜毓仁问。
姐夫点头,道:“幸好爸爸还不知道,否则——我只是想跟你说,柳城不是你的地盘,以后要想做什么,还是到凯盛去,好歹也是自家的。不管你干什么,也没人往外说。而且,千万别让爸爸知道,他现在对那个女人很有意见,你也别当着爸爸的面说你们的事。要是那个女的有什么事,你后悔也来不及。既然你们有过一段,也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是算了吧!眼下,你还得靠常书记,他是你最大的靠山。所以,”姐夫望着姜毓仁,“我建议你慎重考虑和聂瑾的事,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做出错误的决定。你们见面解释一下,女人嘛,哄哄就好了。你都和那个女的做出那种事了,跟聂瑾低个头认个错有什么难的?还不是你欠人家的吗?哄哄聂瑾,让她去劝她爸。你也知道,常书记对聂瑾有多宠,聂瑾说句话,抵别人说一百句。”
姜毓仁不言。
姐夫拍拍他的肩,道:“话呢,我就说到这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男人,有业才有家,聂瑾就是你的业。”
说完,林同军走出院子,门外停着他的车。等他上了车,司机便将车子开走了。
凯盛酒店,就是姜毓仁上次和顾小楠去的那里,是他姐姐姜心雅名下的一家企业。
想起上酒店的那次,真是窘死了,他觉得自己平生从未那么窘过,她好像也很紧张——
他拿起手机给她打了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时间她是不是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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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周四下午,姜毓仁被省纪委双规,住进了柳城市纪委招待所,配合省纪委调查组的工作。
于是,本来一件隐秘的案子,随着姜毓仁被双规立刻成为柳城乃至全省的一件大新闻!而他双规的原因,竟是为其情妇谋取不正当利益!
顾小楠完全呆住了,怎么会这个样子?这不是要把人逼死吗?
因为她目前没有行政职务,又不是党|员,因此还是自由身,只不过每天都要被叫去审查。
然而,顾小楠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自由而感激什么人,她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小小的一颗心里,全是姜毓仁,而现在,他被抓了!
她想要去救他,想要见他,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见他就等于是害他,她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即便心中思念,她还是没提出和他见面。
穆玉英和严辉都很担心顾小楠会出事,他们对顾小楠的性格还是了解的。别说是顾小楠了,就是他们,遇上这样突然的变故,也会难以承受,何况是她!于是,穆玉英便将顾小楠接到自己家中居住,晚上也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守着她。不管顾小楠和姜毓仁怎么样,至少她是他们的朋友!
活到现在这二十几年,除了妈妈病危那段时间之外,顾小楠的心情从没这么低落过。
穆玉英实在受不了了,就找到聂瑾的电话打过去,请求聂瑾帮忙救姜毓仁。聂瑾也是同样的震惊,她听说姜毓仁被双规的消息后,就立刻去找父亲。常继山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给姜毓仁洗刷冤屈的,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想办法等风头过去后,给姜毓仁重新安排个职位。
顾小楠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帮助姜毓仁脱困,可她想来想去都没有一点点办法。她问严辉,是不是姜毓仁就没救了?严辉还是在安慰她,一切都会好的。
当初姜毓仁也那么说,可是,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
她不明白!
在大街小巷都传播市长被双规的消息时,市长的那个情妇也成了众人谈论的对象。虽然官方没有说出顾小楠的名字,可是小道消息已经让她成了柳城市的名人。一时之间,谣言四起。
这个社会,情妇是个贬义词,与很多阴暗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消息传出,顾晓几乎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学校里认识她的同事私下说,认识她的学生们也传着,不管她走到学校的哪个角落,都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然而,问题出来了,她不是学校里曹书记的儿媳妇吗?怎么又成了市长的情妇?
总之,疑问和鄙视,伴随了顾小楠好多天。
平时上班也就罢了,同事们说几句也就不说了,可是学生们呢,课堂上再也没有了往常那样安静认真的气氛,窃窃私语着。
化学系的领导们开会,商量着要不要把顾小楠的工作停下。因为她现在在学校里出现,已经有些扰乱教学秩序了。于是,顾小楠在这一学期,第三次被迫离开讲台。
顾小楠离开教学岗位这是在姜毓仁被双规后的周一发生的。而在这之前,她已经被调查组叫去谈话好多次了。
调查人员的宗旨没有变,依旧是让她承认自己和姜毓仁的关系。不管别人说什么,她始终一言不发。
听说姜毓仁就在这招待所里被看守着,可她根本不知道是在哪个房间。
姜毓仁被双规,姜家始终在四处活动,想办法将姜毓仁搭救出来。可是,姜启华很清楚一点,整个事件的关键点现在在顾小楠的身上。一旦顾小楠承认了,姜毓仁就彻底完了。现在情势很清楚,那些陷害姜毓仁的人,从一开始就计划着将他整死,因此,他们绝不会让整个计划失败在最后一步。
于是,在姜毓仁被双规后的当天,姜启华便派女儿姜心雅前往柳城去见顾小楠。姜心雅是通过严辉找的顾小楠,见面的地点就在严辉家里。
顾小楠没想到姜毓仁的姐姐会见她,很是不解,可是,因为姜毓仁的缘故,她也没觉得姜心雅陌生。
严辉和穆玉英下楼散步去了,让顾小楠和姜心雅单独面谈。
姜心雅做了自我介绍,便直奔主题,从坤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顾小楠面前。
“这是——”顾小楠惊讶地望着姜心雅。
“毓仁的事,我希望你能保密。不管纪委的人如何要你承认你和毓仁的关系,你都不要答应。请你一定要做到!”姜心雅道。
顾小楠扫了一眼支票,这么会儿的工夫,也看不清上面写的是多少钱,不过,应该也是很多钱吧。
支票,她推到姜心雅面前,说:“钱,我不要。”
“顾老师,钱,你还是收下。我知道,现在这情形,让你为我弟弟保守秘密很难,而且,你和他在一起,现在出了事,我们家也应该给你一些补偿——”姜心雅道。
“姜姐姐,对不起,我这么称呼您。姜市长出事,也是因我而起,我,我对不起他。所以,我不能拿您的钱。”顾小楠说完,却发现姜心雅脸上的神情似乎不相信她,她便接着说:“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不利于他的事!我保证!”
姜心雅上半身微微往后靠,望着眼前清秀的女孩子。
她有些消瘦,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有点病怏怏的感觉。难道毓仁现在喜欢这种类型的?姜心雅心想。
不过,顾小楠的眼神,却让姜心雅一怔。
很多人在遇上这种事之后,不管是害怕还是欣喜,总之不会是顾小楠这样的表情。她似乎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焦急。
姜心雅盯着顾小楠,盯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笑了下,说:“支票,我放在这里。用不用,是你的自由。希望你别忘了你的承诺!”
说完,姜心雅走出了严辉家。
顾小楠盯着桌上的支票,拿起来看了下——五百万!
严辉和穆玉英回来后,顾小楠将支票的事告诉了他们,严辉只说“他们是害怕你把毓仁供出去”。
“我不会那么做的,我怎么会出卖他?”顾小楠低声道。
“小楠,大姐只是太担心毓仁了,你别多想。”穆玉英道。
“我明白的,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我是个陌生人,他们不信任我也很正常。”顾小楠道。
严辉望着她,说:“小楠,支票你一定要收好,不能让纪委的人发现,否则的话,毓仁那里就说不清了。”
经严辉这么一提醒,顾小楠才觉得问题有点麻烦,赶忙将支票塞到穆玉英的手中,解释道:“玉英姐,支票,你们先帮我收着,等他没事了,再帮我还给他,好吗?”
穆玉英想要拒绝,严辉却对她点点头,穆玉英便收下了。
现在的情形,顾小楠必须要小心。
正如姜心雅所料,调查组在问询顾小楠时,的确是软硬兼施,可就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上面催得急,调查组急着结束调查,便在周四的时候,向顾小楠提出了最后通牒,说,要是她今天不承认,就要动用司法程序。
所谓的司法程序,顾小楠也从严辉那里了解了一些。
“你们到底想让我承认什么?”她坐在那里,声音很轻,两只眼睛丝毫没有神采。
“你只要承认你是姜毓仁的情妇,或者承认你和他上过床就行,我们会对你从轻处理。”一个声音说。
想起姜毓仁无辜被陷害,此时又没有任何办法解救,她的心中,满满的都是悲伤。那沉重的悲伤压在她的心头,她的心,一点点陷入泥沼,距离光明的世界越来越远。
“我真的没有和姜市长上过床,我说多少遍你们才相信?”顾小楠情绪激动。
“你要认清现实!”另一个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顾小楠突然间明白一个问题,自己之所以被如此反复提问同一个问题,说明他们根本没有直接证据来给姜毓仁定罪,而此时,似乎只有她可以将事件澄清!问题是,她该怎么证明自己和他确实没有上过床呢?
混乱的大脑中,思绪瞬间理顺,问题的症结,就在她的身上!她只要证明自己是处|女就好,有那个处|女膜就好。
可是,问题接踵而至。
她的确是没有任何性|经历,可现在的女孩子,很多人因为体育运动等等缘故,处|女膜会发生非性|行为的破损。万一她的也破了,就连这唯一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小楠的心中,又惊喜又害怕,她必须迫切找医生来做检查。
回到穆玉英家中,穆玉英赶紧给小区外的一家小菜馆打电话,叫了一个外卖。因为一直没有顾小楠的消息,穆玉英担心地连饭都忘记了吃。
两个人正在吃饭,严辉就回家了,他今晚有个饭局,吃完饭就回家来了。
“老严,小楠说她有个办法可以帮毓仁洗脱罪名。”穆玉英对丈夫说。
严辉看着顾小楠,喝了口水,说:“小楠,有什么办法,你说。”
顾小楠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夫妻二人,两人愕然地盯着顾小楠。
“严政委,能不能请你帮我联系一位德高望重的妇产科医生,最好是你们部队医院的,我尽快去做个检查拿个证明。早一天拿到证据,就可以早一天把他放出来了。”顾小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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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医生倒是没问题,我姑姑就在陆军总院,请她帮忙就可以了,等会我就给她打电话。”严辉说道,“只是,”他望着顾小楠,“小楠,委屈你了!”
顾小楠鼻头一酸,差点又哭出来,摇摇头,说:“我没有委屈什么,只是姜市长他,他才是最憋屈的一个人。如果没有我,他不会遇上这种事的——”
说着,她低下头。
穆玉英揽着她的肩,拍着她的背,劝慰道:“小楠,不怪你,那些人要害毓仁,总会抓到机会的。而且,这次的事,他们布置地这么缜密,根本发现不了的。”
顾小楠只是摇头。
没有人能理解顾小楠心中的自责和悲伤,姜毓仁落到这样的下场,顾小楠情愿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更加没有认识他。
然而,地球不会倒转,已经发生了的事,再也无法更改!
周末,严辉和穆玉英陪着顾小楠去到省城,穆玉英陪着她做了妇科检查,拿到了陆军总院妇产科的证明书,上面清楚地写着:处女膜完好无损!
拿到证明之后,顾小楠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久好久,那几个字,她几乎连笔画都可以记得住。
事实上,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什么处|女膜的问题,可现在,这竟然成了帮助姜毓仁洗清冤屈的唯一证据,让她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拿到证明后,严辉立刻独自拿着复印件去了姜毓仁父母的家,将证明交给他们。因为他担心纪委调查组会不采纳这项证据,而这条证据完全可以颠覆之前对姜毓仁的所有的诬陷!
姜启华夫妇完全没有料到顾小楠会想到这个办法来解救姜毓仁,他们的确没想到顾小楠和他们的儿子真的没有发生过关系,而他们之前一直理解错了。
因为出现了这样强有力的直接证据,纪委的调查面临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这次的调查,是纪委书记郑泽亲自指挥的,当中的事情,郑泽一清二楚,顾小楠的那张证明材料有多大的份量,郑泽再清楚不过。
那份证明,是陆军总院的权威妇科医生出具的。郑泽知道,要是让那份证据公开,纪委将面临怎样的舆论压力,而他,肯定会在省委书记面前讨不到好。可是,郑泽也不甘心就这么被姜家打一个耳光,现如今什么不能作假?那份证明是陆军总院的专科医生开具的没错,可姜家在军队有那么厚的背景,找个把医生作假简直易如反掌。
为了让自己最后死心,郑泽派人将顾小楠送到省一院进行检查,结果和陆军总院一致!
结果一出来,根本掩盖不住了,姜毓仁是冤枉的,而纪委似乎没有公正办案。
姜启华得知纪委已经拿到顾小楠的检查报告之后,就立刻将消息散布了出去,将纪委书记郑泽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很明显,这是一场上下连通的诬陷,从柳城市一直到省纪委。而郑泽和姜启华的宿怨,让姜毓仁没有一丝悬念的被打入地狱。
于是,在得到省一院报告后的第二天,省纪委连夜开会,撤消了之前对柳城市长姜毓仁的双规决议。
事情,如山崩一般发生,结束之时,竟然如此悄无声息。
当晚,姜毓仁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严辉听说后,亲自开车去接他,不过,仅是他一个人,穆玉英不在,顾小楠更加不在。
姜毓仁一走出纪委招待所的大楼,就看见严辉的那辆路虎停在路灯下。
“你开?”姜毓仁走到驾驶室外,笑问。
“当然是我了,你还是乖乖坐着吧!”严辉笑着说。
姜毓仁便走到副驾驶位,开门上了车。
“看你的气色,比我想象的要好!”严辉开着车子,看了姜毓仁一眼,说。
“我就那么不经事?”姜毓仁苦笑了下,掏出一支烟点上,按下车窗。
“不管怎么说,那终究不是好地方,遭点罪是难免的!”严辉道。
姜毓仁右手搭在车窗上,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
“我以为出不来了!”姜毓仁道。
“你那么悲观?”严辉笑着说,“我们都没放弃希望,你怎么就——”
姜毓仁的手指,不禁用力掐了下烟头,双目盯着窗外茫茫夜色,说:“从没这么窝囊过!”
严辉叹口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姜毓仁笑了下,上半身彻底靠着座椅,说:“他们怎么把我送进去的,我好歹也要送几个人进去,要不然,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有线索了?”严辉问。
“嗯!”
“你还是当心点,别再出事。”严辉道。
姜毓仁笑了下,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送姜毓仁回到鹭园8号住宅,严辉没有回家,陪着姜毓仁在阳台上喝酒说话。话没说几句,酒喝了不少。
“忘了件东西。”严辉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下楼去车上去了。
“这是什么?信?”姜毓仁望着严辉放在他面前的信封,问道。
“这是有人托我还给你家的钱。”严辉说着,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姜毓仁望着他,打开信封,竟是一张支票,上面盖着姜心雅的印章。
“这是怎么回事?”姜毓仁问。
“你们家担心小楠把你出卖了,给她的封口费。她当时给大姐退了,可大姐没有收,今晚我出门的时候专门让我还给你。”严辉道。
姜毓仁看着支票,又看看严辉。
“收起来吧,小楠是个很倔的女孩子,大姐这么做,的确是伤了小楠的自尊。”严辉道。
“她,还好吗?”姜毓仁问。
“还可以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上班,晚上我听见她和玉英说这件事。”
姜毓仁沉默不言,视线停在那张支票上,突然想起当初顾小楠还他三张火车票钱的故事。
他一直都说不清她是怎样走进了他的心里,是当初在北京仗义帮忙的时候,还是她还火车票钱的时候,还是她陪着自己深夜下棋的时候,还是——
现在回想起来,她已经刻进了他的心头,深深刻进去,一点点刻进去。
“她现在在你家?”姜毓仁问。
严辉点头。
姜毓仁一下站起身,对严辉道:“走,去你家。”
严辉抬头看着他,根本不动,继续喝酒。
“你还坐着干什么?”姜毓仁道。
“你觉得你们现在见面合适吗?”严辉慢悠悠地说,“事情刚刚平息,她好不容易才证明你们的清白,你现在和她见面,合适吗?”
姜毓仁背靠着阳台的门,环抱着双臂闭上眼,长长地叹息一声。
“你和她,打算怎么做?”严辉问。
“我不知道。”
“你向来做事有分寸,可是,我想跟你说的是,小楠是个单纯的女孩子,我不管她和曹文康分手是否是你的缘故,可她应该有适合自己的生活状态,你要是继续和她在一起,这次的事,绝对不会只发生一次。一旦让聂瑾和常书记知道——”严辉看了姜毓仁一眼,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路灯照在姜毓仁的脸上,那沉默的表情。
“好了,我要回家了,你早点休息。以后的事情还多着呢!”严辉起身,走到姜毓仁身边拍拍他的肩。
“你怎么回去?”姜毓仁转身问。
“打车回去,我是不会酒驾的,车子过两天来你这里取。”严辉说完,就离开了。
姜毓仁坐在阳台上,看着严辉拉开大门离开。
严辉说的话,他怎么会不懂?现在和顾小楠见面,太危险,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丫头为了他承受了多少的压力和指责,忍受了多少的屈辱,他就无法平静。
拿着手机,按出了她的号码,却又删掉,按出来又删掉,如此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她的影子,她的笑,她的哭,还有她被他吻地红扑扑的脸颊——
明明是自己连累了她,最终还是她救了他。
姜毓仁啊姜毓仁,你欠她太多了!
内心中被深深的自责压制,想要见她的意愿,又那么强烈,火山一般喷发,将他吞噬。
见她一面就好,哪怕只有两分钟,看看她也好!
他也顾不得许多,不管自己是一个刚刚洗刷冤屈获得自由的人,立刻起身下楼。
然而,手机响起,是聂瑾的电话。
姜毓仁愣住了。
“回到家了吗?”聂瑾问。
“到了一会儿。”他说。
“本来我想过来陪你几天的,可是后天要去协和医院观摩学习,上个月就定下的事,所以——”聂瑾说。
“你的工作要紧,我没事。”他理解聂瑾的意思,便接着说道。
“嗯,那你照顾好自己,早点休息。”聂瑾说,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聂瑾将手机扔在床上,母亲就在一旁叹了口气,说:“瑾儿,要不你就听你爸的话,调到柳城去工作。妈妈知道你舍不得现在的工作,可是,你这样下去,你和毓仁的将来可怎么办?”
“我还年轻,想趁着现在自己还有精力和体力,多多学习,提高自己的医术。要是我现在不努力,放弃这么好的工作机会,错过了时间,将来就一事无成。我不想成为那种围着老公孩子转的人,妈,工作对我很重要!”聂瑾望着妈妈,说道。
聂小凤深深叹息着,一脸担忧。
姜毓仁结束了和聂瑾的通话,脚步停在院子里。
顾小楠现在在严辉家里,他要是找过去,当着严辉和穆玉英的面,很多话都不好说。顾小楠那个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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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子的事,对顾小楠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虽然很贪恋在他身边的时光,可她必须要清醒。
推开他的胳膊,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哪里有那么容易,全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世间万事都是阴阳相辅,欢愉有多少,伴随的痛苦便有多少。
此时,她充分体会到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那句话的正确性,想要体验那欲生欲|死的快|感,事后身体的疼痛就是必然。
她闭着眼睛咬着唇角,坐在床上半天不动,让他很是意外。
他拾起身抱住她,问:“怎么了?”
她那痛苦的表情,让他顿悟。
“啊,你干什么?”他的手伸到她的最疼的那个地方,让她大叫一声。
“揉一揉就不那么疼了。”他静静地说。
她的脸烫的不行,抓住他的手腕就要将他的手挪开,力量太小,还是敌不过他,而他那只“罪恶”的手,正在那里时轻时重地揉捏。
不知他是不是经验很丰富,总之,他那么揉来捏去的,顾小楠的确是不觉得痛了,非但不痛,反而越来越舒服。最让她生气自己的是,那里竟流出液体了。
她只觉得脸火辣辣的,他却还不停手,而她更要命的是,竟然舒服地轻噫一声。
他低声笑了,她还来不及做什么,下巴就被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抬起,然后,他的唇就那么覆盖了过来,将她的小舌吸进自己的嘴巴,不停地吮吸着。同时,他手中的动作不停,彼此都感觉到那里重新又在召唤他了。
再度袭来的快|感,让顾小楠禁不住向后倒去,而他也随着一起倒了下去。
唇舌纠缠着,丝毫不舍得松开。
两具年轻的身体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仿佛生来就属于彼此一般。
她再度迷失在他放肆的占有之中,再度沉沦在他主导的情天欲|海之中,难以自拔,却又不愿分离。
他从来都不知自己竟是如此纵|欲之人,在遇到她之后,一次次乱了阵脚,就这样轻易沦陷在她的温柔之中。
到了第二次的时候,果然没有初次那么疼,而快感却是要高出许多倍。
突然间,他翻了个身,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身上,扶着她的腰肢,继续着进攻。
顾小楠从未如此癫狂过,她感觉自己正坐在一只船上,在波浪中高低起伏,惊险却又快乐。
长长的头发垂下来,被汗水粘在身上,整个身体不停地在他的身上颠簸,诱|惑至极!
他的花样那么多,仅换了那么两三个,就让她难以支撑,最后彻底晕了过去。
姜毓仁坐在她身边,轻轻为她清理着下身。台灯幽幽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那泛着红晕的肌肤,让他不忍转移视线。
本来不想再要她第二次的,可她就那么生生地迷惑了他。那无意识的夹着双腿的动作,那自然而然的娇吟,让他再也不能压制自己的欲|念,再一次占有了她。
看着她沉沉睡去,姜毓仁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过了好久,顾小楠睁开眼,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屋子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的台灯。
微微转身,却发现宽大的床上只有自己,难道刚才的事,只是一场梦吗?
她艰难地坐起身,被子便从肩上滑落下去,一低头,便看到自己身上那深浅不一的印痕。
他走了吗?
她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片悲凉。
有什么好伤心的?
是他主动的,可是她默许了,后来,好像她也主动了些。细节是想不起来了,脑子里浮现的只有刚才那颠龙倒凤的场景,脸颊不免发烫起来。
也好,他走了也好,她本来也不想因为发生了这种事就和他怎样的。虽然骨子里保守,却也没想让他负责或者对她承诺什么。她与他,本来就是两条道上的人,能有什么前途?
凡事,但求心安。
这是她做事的准则,有些消极,却也无奈。而她现在很清楚,发生了刚才的事之后,她的心,很安定。
要回学校宿舍去吗?
这么晚了,身体又不舒服,还有那么多东西要拿,还是先算了吧,在这里住一晚,明早再回去好了。
觉是要睡的,可现在醒过来,发现肚子有点空空,这才想起来自己竟连晚饭都没吃。
先洗个澡吧,出了那么多汗,洗了澡再去厨房找一包方便面吃,然后睡觉。
这么决定了,顾小楠便轻轻爬起床,光着身体就去浴室了。
谁知,她刚拉开卧室门,他就进来了。
顾小楠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的视线停在她的身上,便赶紧转过身,准备去找自己的衣服穿上,却被身后的人抱住。
他的手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怎么起来了?”他问。
“我,我——”她哪里知道该说什么?
“是不是饿了?我刚刚打电话叫了外卖,你先去床上躺着,要不然就着凉了。”他说着,亲了下她的肩膀。
这个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么?怎么连她饿了要去找吃的都知道?
“哦,忘了,你要不要洗个澡?我刚冲了下,水是热的。”他说。
“好,好,好,我这就去。”她忙答应道。
他虽然那么说,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你怎么——”她问。
“还疼吗?”他问。
又是一个让她难以回答的问题。
说不疼,那是假的;可要是说疼,就怕他又像之前那样按摩;难道要说“没关系”还是“我很好”?
一时之间,她愣住了。
“你先去床上等等,我给你在浴缸里放水,你好好泡泡。”他亲了下她的脸颊,便松开她,走进了浴室。
顾小楠乖乖地坐在床上包着被子,等着他出来。
想想那次和他去酒店,还以为他要做点什么,没想到什么都没发生,就那么过去了。可今晚发生的事,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或许,从他进入她心底的那一刻起,她的潜意识里就想着第一次是可以和他的吧!
等他再过来叫她,顾小楠已经穿上了衣服。
姜毓仁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
刚刚在床上的时候那么投入,现在连看都不让他看一眼。
顾小楠走进浴室,是那间大的浴室,而不是她平时常用的那间。
拖掉衣服,走进水中,真是温度适宜。
清澈的水中,只要低头就可以清晰地看见刚才那一场狂欢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闭上眼,他的模样就在眼中浮现。他的脸庞,他的手指,还有他那男性的身躯??????
耳畔,似乎依旧回荡着他的呼吸、他的喘息,还有最高潮时他发出的闷声低吼。
刚才的点点滴滴都刻进了她的脑海,她记得他如何吻她、如何抚摸她、如何进入她、如何让她发狂,记得他的巨大填满她身体的饱胀感??????
想到这些,顾小楠的脸颊不禁滚烫无比,赶紧捧起水洗着。
“怎么了?”他的声音突然传入她的耳朵,顾小楠睁大眼睛惊讶地望着他。
他怎么进来都不敲门?而且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糟糕,该不会是我刚刚胡思乱想地没注意到他?
天啊,他,他会不会发现我刚刚在想什么?我一定,一定会让他笑话的。怎么办,怎么办?
顾小楠顿时觉得无地自容,将身体沉入水中,低着头不敢看他。
姜毓仁无声地笑了,走到浴缸边蹲下,问:“刚刚在想什么?”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那浓浓的情意似乎要将她融化。她赶紧别过脸,不看他,低声说:“没想什么,就是,就是一下子睡着了。”
他低声笑了,靠近她,坐在浴缸边上,拿起旁边的莲蓬头,问:“要不,我给你洗头发?”
她真的很不适应他这样对自己,这样的亲密,也许,是她没做好准备这样接纳他,也许,是她早就决定要退出。
“不了不了,长头发不好洗的,我自己来,你,你先出去。”她几乎是从他的手里将莲蓬头抢过来的。
他哈哈笑着,顾小楠盯着他,意思是让他出去,眼神中分明还有怨意。
“好,好好,我出去。”他不情愿的站起身,因为她那眼神清楚地告诉他,要是他再不出去,她就要发火了一样。
虽然他很想看看她生气是什么样子,却还是知趣地离开了。
顾小楠等到他走了,才放心地松了口气,将莲蓬头放在一旁,继续在水里泡着。
刚刚将心放进肚子,浴室门又开了,他侧着身子将头探进来。
“你怎么又来了?”她叫了声。
“那个,我是想跟你说,要不要给你拿件换洗的衣服?”他咳嗽一声,说。
“不用了不用了。”她赶忙说。
“哦,那你需要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要,谢谢,真的。”她说。
他笑了下,掩门出去。
顾小楠不放心,盯着门口,过了好几分钟不见他再进来,这才算是真的放了心。
水果然可以缓解疲劳和疼痛,在水中泡了一会儿,果真舒服多了。
她也不知道泡了多久,感觉有点久了,就起身擦身体、吹头发。
等她出去,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他的声音,好像是在打电话。
她站在餐厅那里,静静地等着。
看着自己扔在玄关处的那些行李,是不是该立刻离开呢?
是啊,该走了,顾小楠,你不是说再也不和他有牵扯吗?刚刚的事,就当做是冲动吧。你已经心满意足了,那就遵守当初的决定,离开他!这样对谁都好!
这么想着,她轻轻叹息一下,准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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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走,跟他打声招呼也算是礼貌吧。
她站在那里,听着他的声音,却总是提不起脚。
姜毓仁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接电话,没注意到她已经洗完澡出来了。转过身才发现她,便对她微微笑了下,指了指餐桌。顾小楠这才发现他叫的外卖已经到了。
包装袋上写着餐厅的名字“上海城”,那是柳城一家很高档的餐厅,主营上海本帮菜。
顾小楠想,也许他喜欢上海菜的口味吧,所以才叫的。
高档店的外卖餐盒都那么精致,打开盖子,里面的菜品更加精美。不知是她肚子饿了,还是看见漂亮的东西就想吃,一直盯着。
“还热着,我们开始吃吧!”他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低声说。
那温热的气息笼罩着她,顾小楠的心头,不禁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见她老半天不动弹,他松开她,侧着脸望着她,问。
她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摇摇头。
“那就吃饭吧,你饿不饿?”他坐在椅子上,问道。
“看着这菜这么香的,胃口就大开了。”顾小楠将餐盒取开,一个个摆放好,取出筷子和勺子,递给他。
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吃饭。
“能为您效劳,荣幸之至!”她突然笑着说。
姜毓仁愣了下,盯着她。眼中是她那灿烂的笑容,有点调皮。
“丫头,以后不要这么说话!”他无奈地笑了下,说。
她只是笑着,不说话。
甜蜜的安静,在经过了前阵子那揪心挠肺的日子,现在的一切都那么安静、美好!
他偶尔会看看她,但见她的注意力似乎全在饭食上,也不禁有了胃口。
想和她说点什么,可是现在能说什么呢?当关系已经有了彻底的变化之后——
静静地吃完饭,顾小楠收拾了餐桌,他坐在沙发上扫着电视频道。电视里的声音变来变去,说明他没有找到想看的节目。
“好了,我全都收拾妥当。”她洗了手,走到客厅,对他说。
他本来是背靠着沙发背的,现在听她这么说,就直起背,望着她。
她咬着唇角,将紧紧捏在一起的双手松开,见他对她笑了,心头猛然软了下来,朝他走了过去。
很自然地,他揽住她的肩,然后将遥控器递给她,说:“好像找不到好看的,你找一个?”
她本是想离开的,看看他——
“记录频道不错。”她回过头,按下遥控器,找到央视记录频道,此时正在演二战的片子。
她想,也许这种节目他会喜欢吧?就没有再换台,跟着他一起看。
画面上,正是苏联军队的飞机空袭柏林的情形。那漫天的密密麻麻的飞机如同蝗虫一样遮蔽天日,炮弹如雨点落下,应声而毁的,便是柏林那成百上千年的建筑。
他偷偷瞥着她,竟然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心中诧异得不行。
“你喜欢看这个?”他终于忍不住了,问。
“你不喜欢?”她盯着他,反问道。
“还可以。”
她这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点惊人,赶忙将遥控器塞给他,说:“我很少看的,你喜欢看什么就选吧!”
他笑了下,将电视关掉,然后静静坐在那里,揽着她。
“你怎么想到用那个方法作证的?”他问。
她的脸红了起来,不说话。
他好像变得很好奇,抬起她的下巴,静静盯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他问。
她抬眼看看他,却又叹口气。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其实,其实我也是被逼急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她说,“要是我早一点想到就好了。”
他低声笑了,亲了下她的唇。
她没说话,反而抱住了他。
客厅里回荡着电视解说员的声音,还有那噼里啪啦的枪炮声。
顾小楠的心里有的没的想了一通,顿时觉得自己幸福地不得了,不禁笑出声。
他松开她,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笑容。
那如炬的目光,让她的脸上再度火辣辣的,她只是笑,抱住他。
姜毓仁觉得自己明白她为什么会笑,明白她这样开心的理由,这么一想,他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环境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可以让人如此轻易地被俘虏。
她的喜悦感染了他,而他感觉自己也可以如此快乐。
时间静静地流逝,谁都不愿去想将来怎样,不愿让自己从这短暂的幸福当中抽身出来。
自欺欺人也罢,就这么欺骗自己一会儿吧!
当她主动离开他怀抱的时候,姜毓仁的心中生出淡淡的伤感。他发现自己已经迷恋上了这样痴醉的感觉,迷恋上了她带给他的甜蜜,这些感觉强烈地控制着他的心情,让他不能不重视。
的确,他的怀抱是温暖又美好的,可她很清楚,他并不是属于自己的人,哪怕自己将他拥有片刻,也只不过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那个别人,就是聂瑾!
她不自然地笑了下,然后站起身,强压着内心的不舍,假装洒脱地说:“对不起,我先走了,天晚了,再不走就打不到车子了。”
他一直盯着她,似乎很难理解她说的话。
“呃,那个,”顾小楠见他不说话,也有点尴尬,两只手交叉在身后,揉来搓去,脸上的表情也有点不自然。
“其实,刚刚的事,”她的脸“刷”一下红了,笑了下,“你不要放在心上,没什么的——呃,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没有起身,她听见了,因为他的方向没有传来一点声音,说明他还在那里坐着。
虽然嘴上那么说,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点期望的,期望他会过来挽留。挽留是他的事,可她不会同意。尽管结果一样,可过程不同,代表的意义也不同,说明她在他心里的份量也不同。
而他没有来挽留,这让顾小楠的心里难免会伤心。
伤心什么呢?你不是希望和他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分开,然后各自生活吗?现在他不留你,不正可以彻底断了往来吗?
这就是仅存可以安抚她心灵的理由,毕竟,离开是她的决定,她必须那么做才行。
一步步走向玄关——她故意将脚步放慢,事实上是在等着他,却没有等来——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行李,深深叹息一下,走向大门。
手放上门把的那一刻,却意外地发现另一只大手、男人的手、他的手覆盖在她的上面,抓住了她的手,抓住了门把。
顾小楠转过头,盯着他。
谁都不说一个字,就那么盯着对方。
他的眼睛,总是会产生一种让她想要靠近却又强迫自己逃离的感觉。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离开,顾小楠便不想再拖延下去。
“我该走了。”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说。
他的手,似乎是握住了她的,将她的那只手从门把手上拉回来。
“都这么晚了——”他轻声道。
顾小楠笑了,流着泪笑了。
自己在他的心里还是有份量的,对不对?可以这样想吗?其实他——
姜毓仁怎么会知道她流泪的真正原因,见状赶紧从玄关的装饰架上取下一盒纸巾,从中掏出几张,捧着她的脸,小心地擦去她的泪。
“你这个傻丫头!”他轻叹道。
顾小楠扔下手中的箱子,展开双臂扑在他的怀中。
“好了,乖,我们回去吧!时间不早了,看会电视说说话,就准备睡觉。”他笑着说,“我都快累死了!”
最后一句,他是贴近她的耳朵说的,说着,还观察着她的表情。
果真,她的脸红红的。
“走吧!”他亲了下她的额头,说。
“不行,我,我还是回去吧。”她松开他的手,说道,“事情还没完,万一被人抓到,我们就说不清了,而且,而且——”她的脸烫烫的,瞟了他一眼,低声道,“刚刚的事——要是我们被人家抓住了,就真的不能证明清白了。”
他低低笑了,抱住她,说:“同样的招数,用一次就好了。而且,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遇上这种事。”
她的心头暖暖的,望着他的眼睛,又迷了眼。
真的好爱他,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只是喜欢这种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喜欢静静地看着他,喜欢靠他这么近。
“怎么了?”见她推开他,他讶异地盯着她。
“对不起,我,”她低着头,她害怕自己没有勇气正视他,害怕他的眼睛让她改变主意。
声音低低的,她有多不舍,是否只有自己知道?
可是,如果不能做到平静面对他,和他平静分开,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渐渐地,她仰起脸,眼中只有他,而他的眼中,也只有她。
她挤出一丝笑意,说:“其实,我也不想走,可是,我们都很清楚,很多事,我们都是不可能做的,对不对?所以,就到此为止吧!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也没想过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说着说着,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想象当中那么无所谓、那么潇洒,越往后,声音就越是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姜毓仁搂住她,右手扣在她的脑后,让她的脸贴向自己。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残忍?随便说说这种话,然后一走了之?”他沉声道。
顾小楠强压着自己的泪水,抵抗着他那浓浓的融化她的温柔,默不作声。
“哪怕你不想再见我,可是你不能剥夺我想见你的权利。留在这里,让我可以找得到你,好吗?”他柔声道。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那是她买的沐浴乳的味道,她的身上也是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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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自己回来也没提前跟他们说,也许他们出去逛了,又或者是买东西了,等等吧,中午会回来的。
顾小楠将食物放进冰箱,然后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打开电视,随便看看新闻。
自从那天和姜毓仁分开后,他倒是每天晚上睡觉前会给她发条信息,今天问“今天心情怎么样?”,明天问“一切都好吗?”,然后就没了——因为总共也没两天。
看到他信息的时刻,是她一天最开心的时刻,她会拿着手机将那几个字来来回回看不知多少遍,然后吃吃地傻笑着,却没有给他回复过。她害怕一旦自己回复了,就会期待他再给她回复,如此循环下去,就再也拔不出来了。这,不是分手后的人应该做的事!
分手,她和他已经分手了,尽管他们还没有恋爱过!
想到这里,顾小楠的免不得悲伤,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恋爱!
此刻,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竟然不自主地就将频道定在本市的新闻频道了,现在演的是早间新闻,她又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
看起来,他,很好!很好,那就好,那就好!
电视屏幕下方滚动着的字条上说: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李航因涉嫌严重违纪事件被检察院审查。顾小楠想起来,是叶雨桐婚礼上遇见的那个非要拉着她喝酒的男人。原来那个人被抓了啊,这世界,变起来真够快的。
半个小时的新闻,本地新闻占了二十分钟,而在这二十分钟里,和姜毓仁有关的占了一半。顾小楠看着他不是在这里开会讲话,就是在那里视察,这才几天啊,怎么就这么忙呢?这才想起来他每天给她发的短信,心中不禁叹息,他那么忙的,却总是记得她,可她,没有理会过他。
礼尚往来的话,是不是应该问候他呢?唉,还是不要了,这么下去就扯不清楚了。他应该也不会持续太久的,过几天看着她不回复了,就不会再联络她了吧?
一想到晚上睡觉前收不到他的信息,她就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失眠。
不行,不行,哪怕是失眠也不能联系他,你想害死他么?现在他好不容易进入了工作状态,你还是安安静静地就这样在电视里看着他吧!
现实就是,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不止是到电视屏幕这么近!
一直无聊地看着电视,一不小心才发现竟然到了中午,而父亲和继母还没回来。
是不是又什么事情啊?
顾小楠忍不住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却没说是她回家了,只问他们在哪里。
“哦,今天小禾舅舅的孙子过满月,我们都在吃满月酒。”父亲说,“你吃午饭了没?”
“我马上就去,那好,那你们继续吧,没事了。”顾小楠忙说。
挂断了电话,却没有提自己回家的事。
父亲也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圈子,她应该理解的。
看一眼家里,没有自己期待的氛围。
人家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她顾小楠不至于跟草一样,可她知道,要是妈妈活着的话,至少这个家里有人在等待她回来。
锁上门,她离开了。
她不知道,此时的姜毓仁那么高调出现在各大场合的目的是什么,更加不知道他在用他的手掀起柳城官场的剧烈地震。
晚上,依旧是他简单的一句问候,很平常很温暖。
其实,自己还是很幸福的人,虽说和他分开了,可他依旧惦念着她,并没有将她彻底遗忘。
她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傻笑着。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一看,闪着他的号码,心里顿时激动不已。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接,还是不接?
手机依旧在她的手里唱歌,她想来想去,想来想去还是接了,果然,传入耳朵的是他的声音,熟悉又魅人的声音——
“哦,这么晚了,有没有打扰你?”他的声音低沉入耳,顾小楠顿时觉得全身麻酥酥的,好像他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她甚至连他的呼吸都能感觉到。
强压着悸动的心,她说:“我还没睡。”
他那边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半天不说话。
整个空气里浸透着说不出的暧昧和亲昵,完全不像是隔着电话的。
“那个,其实,我刚想起来一件事——”他好像又说不下去了。
“哦,什么事?”她倒是没想那么多,认真地问。
姜毓仁摸摸自己的鼻尖,深深呼出一口气,才说:“我,我忘了跟你说,那天,我们,我们好像没有做措施,你——”
顾小楠的脸火辣辣地烫,甚至连耳朵根都烫了起来。
是的,没有做措施,两次全都是那么毫无障碍地做了,然后还射在她的体内——
她哪里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一时之间不仅心里乱了,嘴巴也不听使唤,说不出一个字。
“前两天我要跟你提醒的,一忙起来就忘记了——呃,那个,你——”他的话语根本连贯不起来。
做那种事,要是不注意安全的话,很容易出事故的,而她和他现在的状况,怎么容许她出事故?
慌乱不已,她却赶忙说:“我,我已经吃过药了,吃药了。”
他那边“哦”了一声,才说:“那没什么了,你早点休息。”
她“嗯”了句,立刻挂断了电话。
姜毓仁听着这突然的“嘟嘟”声,心里陡生巨大的失落感。
其实,他打电话,不单是为了说那件事的——
顾小楠的心,狂跳起来,糟了,今晚注定要失眠了!
他没有做措施,她事后也没弥补,这,这,这,老天保佑,千万别出事啊!
到了此时她才明白,性,虽然美好,却也会让人手足无措!
总归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虽然那么跟他说了,心里却始终不能安定。结果,觉是睡不着了,在地上走来走去。
每一件欢乐的事,都需要付出代价。可是,要是真让她怀孕的话,那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她很清楚,即便是自己怀孕了,姜毓仁也不会和她结婚。而她,根本没有勇气做单身妈妈。
思前想后,就是觉得不对劲,后背一阵阵窜着凉气。
仔细一算,好像月经快要来了,那两天就应该是安全期吧!
真是脑子糊涂了,光顾着快活,竟然没有好好想想。算了,明天去药店买事后的药吧,管不管用,算是让自己安心。
这么想了,才算是可以睡觉了。
姜毓仁挂断了电话,手指轻轻敲着书桌的桌面,却是有种说不清的心情。
那天晚上怎么就什么都没想就那么做了,万一,万一真的有问题——
现在的情形,哪里允许他给别人留孩子?
想到那一夜,他突然很想见见她,很想。
顾小楠躺在床上,刚刚睡着,手机响了起来,把她吵醒。
心里很是不高兴,她平时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可是,发火的时候也很吓人——
也不看号码,就直接按下通话键,语气不善地说“谁?”
姜毓仁愣了下,她很明显是在生气,难道自己刚刚把她惹生气了?应该不会吧,自己的语气也很注意了,怎么会让她生气呢?
见对方不说话,顾小楠将手机拿开,看了下号码,顿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是他?
自己刚刚竟然用那么不友善的口气和他说话——
一时之间,空气中浸透着奇怪的安静。
“我,我刚才是不是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还是他先开口问。
“啊?哦,没有没有,不是你的缘故,是——”
“呃,要是我说错什么了,你,我希望你能跟我说。”
顾小楠真不知该怎么说了,明明是自己,他却还这样。心底,陡生一片暖暖的气息,融化着她包裹着自己心灵的那层薄薄的冰。
“我最近很忙。”他又换了个话题。
“嗯,我知道。”
“你那天说的话,我也想过了,你有你的理由,我,我尊重你的决定!”他的声音很轻,却依旧那么有着超强的穿透力,不止穿透了她的耳膜,也穿透了她的心。
顾小楠仿佛听见心里“咔嚓”一声,冰层彻底碎了。
她只有“嗯”了一声。
回答她的,却是空气中飘来的他那若有似无的笑声,顾小楠的脸,不禁红了。
“可是,顾小楠,你也要尊重我,对不对?”他说。
“我?”她完全不懂他怎么要这么说,她没有尊重他么?
他是市长没错,可是,他也是,也是她的男人——脑子里一出现这个词,顾小楠更加害羞了,可同时,她也为他那句话不高兴,他为什么说她不尊重他?难道要让她把他供起来才对吗?
“你尊重我的话,就不能阻止我见你。你说是不是?”他的回答令她十分意外,竟然是这个意思!
似乎,有种恋爱的味道在彼此的身边生出来,一点点,将两个人笼罩。
她低声笑了,没说话。
他听见了她的笑声,嘴角也漾起笑意。
“你真是会给人扣大帽子,我差点被你判成死刑了!”她的声音里,不可自已地透着女儿家的娇羞。
这声音,甜甜的,却又没有那种甜的发腻的地步,是很让人觉得清香的甜,想尝一尝,却好像尝一口就要上瘾。
这就是姜毓仁此时的感觉,他不禁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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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事?又不是春|心初动小伙子了。
也许是为了让自己心情平静,他轻声咳嗽两声。
“你,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感冒了?”她忙问。
“没,没有,就是,就是刚刚被呛了一下。”他掩饰说。
她“哦”了一声。
转念一想又不对,不是分开了吗?为什么半夜在这里打这种肉麻的电话?
“那你早点休息吧,已经很晚了。”虽然很不舍,可她还是狠心地跟他说这种话。
他似乎早有预料,笑了下,问:“那你继续打算无视我吗?”
“我哪有?什么时候无视你了?”
“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忘了吧?”他说。
刚刚说了那么多,她怎么知道他现在提的是哪句?就不说话了。
姜毓仁想不到自己竟然做着十几岁二十几岁小伙子的事,他这辈子何尝有过这样幼稚的行为?
交往的女性不在少数,除了她和聂瑾,哪个不是围着他、不是从着他的心意?可自己偏偏在这深夜里和她煲电话粥,对方还丝毫不懂他的心意。是真不懂,还是跟他装?
如果换做别的女人,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个可能性,而且,那种欲拒还迎的女人,他也经了不少。只是,她,好像不一样。
不过,既然她要这样和他玩,那他就奉陪!
顾小楠不回答,其实,她现在想起来了,只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他说。
“我,我认什么了?”她低声道。
他不回答,却说:“顾小楠,你在哪个房间?”
顾小楠蹭一下坐起身。
“怎么了?”他问。
难道说,难道说,他来了?
不可能,他怎么会做那种事?不会的,他一定只是随便问一问的。
“我,我在——我——”她虽然觉得他不会来找她,却还是不愿说。
“1、2——说,还是不说?”他说道。
被他威胁了!
她其实也想见他的,只是逼着自己不见,现在,要是他来找她——
好了好了,就当是他随便问的吧,不必在意。
她本来想随便编个房间号的,可又不忍心骗他,想来想去——
“3!”他等了会,才说出最后一个数字。
多么明白的“我数到3”的意思啊!
就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她报出一个数字“312”。
电话,很快挂掉了。
听着那“嘟嘟”声,顾小楠的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失落感。
不对,他会不会是来了?会不会很快就到了?万一他到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在床前的地上走来走去,两只手无措地理着头发,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突然一转身,发现自己的被子还拖在床上,乱糟糟的,还有胸|罩也在枕头边放着。
赶忙将被子叠到边上放着,乱七八糟的衣服也收好,拉上了床前挂着的帘子。
接着,快速跑到厕所阳台上梳了下头发。
对着镜子看了看,衣服没问题,睡衣比较宽大,所以,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行,胸|罩还是得穿上!
她不想让自己的着装看起来有问题,不想让他以为她在勾|引他。
可是,她把胸|罩拿起来还没开始穿,就听见了清楚的敲门声。
手,放下,又抬起来,犹豫着,可敲门声不停。
大晚上的,万一有人看见他了怎么办?
这么一想,她将胸罩扔在床上,拉上帘子赶紧开门。
门开了,果真是他,就那么有点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站着,脸上似乎还有点得意的神采。
她哪里有他那么自在?拉开门往门口两边看了看,赶紧拉着他进来,锁上门。
身后,是他低声的笑,顾小楠紧张地不行,想要转身,却又不敢。在她踌躇犹豫间,他已然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那温热的气息向她袭来。
“你,你怎么来了?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她的声音低低的。
他拉过她的身体,正视着她,那嫣红的脸颊,那低垂的双目,那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有胸前那一闪一闪的睡衣。
“放心,今天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很小心。”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说道。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可是,她好像又没有力气。
他几乎忍不住要去吻她,心底悸动着,嘴唇便贴了上去。
顾小楠只觉得自己的睫毛如蝶翼一般扑闪了几下,眼睛就闭上了,双臂自然而然地攀上了他的肩膀,踮起脚尖。
他的唇,稳稳地覆盖在她的上面,细致地碾压着、吮吸着,灵活的长舌撬开她的唇,霸道地滑入,与她的小舌纠缠着。她在他的怀里几乎要瘫软下去,刚开始还有些抗拒,不知不觉就开始回应他,引得他一阵阵喜悦的低吼。
这样的夜晚,如此浓烈的思念,在两人的身体里急速发酵。
男女之间,一旦关系发生质的改变,情感便很容易失控。
他们都很清楚,那一夜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了什么,后来的几个夜晚,自己也不是没有回味过那种酥软畅快的感觉,又不是没有想过要再来一次。
许久许久,他喘着气松开她的唇,凝视着她那张酡红的小脸。
顾小楠也感觉到自己想要什么,真是该死,顿时心生羞耻之感。
“我这房子小,你请坐。”她赶忙推开他,给他搬了椅子过来。
他深呼出一口气,四周看了看,坐在屋子当中的椅子上。
略微扫一眼,整个屋子里有什么就一目了然了。
房子的确小,可她看起来好像也没怎么布置,偶尔有点装饰,却显得那么温馨。
“喝水还是茶?”她问。
“水。”
她将一杯水端到他面前,他伸手接过。
很普通的玻璃杯,却很干净,从杯身看过去,几乎看不到里面装了水。
顾小楠从没有这样的经验,没有在这大半夜接待过一位异性,而且还是自己爱慕的人,难免会有点紧张,可她努力调节着,在他看她的时候,她就会对他微微笑一下。
“你怎么不坐?”他问。
“哦,没事,我站着就好。”她忙说。
他的视线停在一道白底碎花的帘子上面,顾小楠注意到了,顿时一阵心慌。
而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淡淡笑了,喝了一口水,然后起身将杯子放在她的书桌上,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着。
“《古拉格群岛》?”他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竟然看这种书?”
她笑得极不自然,抬手将散落在耳畔的几缕头发拢到耳后。
“有时候看看这种深沉的书,会让自己的思维不那么幼稚。”她说。
他笑了下,将书放在桌子上,视线突然凝集在桌子上一串水晶手链上,那是他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礼物。
她发现他在看着那串手链,伸手过去将它收进了抽屉。
桌子上的电脑边,还有一张照片,是全家福的样子,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个小女孩。他拿起照片,看看照片,又看看她,说:“你和小时候还是差别挺大的。”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那是我小学毕业的时候,我爸妈带我去省城玩拍的照片。”
“我觉得你可以把你现在的照片也摆一张放在这里。”他说。
她“噗嗤”一下笑了,说:“我不是自恋狂!”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说:“你和你妈妈长的有点像,和你爸爸,呃,完全不像。”
“生物要进化嘛,要是后代百分之百遗传了父母的特征,这地球上的生物早就灭绝了。所以,我这是正常现象。”她把照片从他的手里取过来,重新摆在桌子上。
“你妈妈,呃,看起来很漂亮。”他又说。
顾小楠调皮地望着他,说道:“我不介意你直接夸我的。”
他不禁大笑,道:“我这是在夸你吗?好像不是。”
“男子汉大丈夫,说出来的话,竟然不承认?”
他笑着点头,揽住她,说:“你还这么心眼小?”
她仰起脸望着他,不说话。
谁知,他的手“一不小心”碰到她的胸前,一下子就摸到了那突起的小豆。
顾小楠知道自己里面没穿,赶紧推开他的手,红着脸说道:“说话就说话,你怎么——”
“你是故意的。”他深深笑了,俯首在她的耳畔轻轻呼出一口气,惹得她全身一片酥麻。
听到这话,顾小楠更是感觉自己无处站脚了,赶忙推开他,他却从后面抱住她,手掌熟练地从她睡衣的下摆伸进去,准确无误地覆盖在她胸前那两团柔软之上。
事情,当然到这一步才是开头。
顾小楠哪里经得住他如此的挑逗,没一会儿便失去了抵抗的力量,不禁发出一声声娇吟。
他听到这声音越发的发狂,抱住她快步走到帘子前,一把拉开棉布帘子,将她整个人压在床上。
“不能,不能这样。”她推着他的手,拒绝道。
“看你等会还会不会说这种话。”他说完,一把扯开她睡衣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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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书记接着说:“毓仁,你还年轻,有些事,还是要当心点,多少人都盯着你呢!我也知道,让你一个人在柳城工作,难免会出些闲言闲语。上次的事,就是教训,你今后要注意。无风不起浪。”
姜毓仁对常书记最后这句话最为在意,明显就是在暗示他并不相信姜毓仁和顾小楠是清白的。
不相信姜毓仁的清白,却还是这样极力促进他和聂瑾的关系,如此矛盾的做法,让姜毓仁一时之间不能完全理解。可是,这也许就是常书记的权术,一方面要让姜毓仁畏惧,另一方面还是给姜毓仁一些信心。
想到此,姜毓仁不禁觉得可笑。做人做到如此虚伪的地步,对待任何人都要用尽心机,还真是累!
难道自己将来也要变成这类人?抑或,自己也是这种人!
最后,常书记希望姜毓仁不要辜负他和姜启华的期望,好好工作,嘱咐一番,就挂断了电话。
姜毓仁坐在办公室里,右手不停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动着。
想了想,他立刻给父亲拨了个电话,说他周五晚上回家去。
“老常刚刚跟我说,周末两家人见个面,你是为了这个回来?”姜启华问。
“不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姜毓仁道。
两家人在一起吃饭,难免会说到他和聂瑾的事,只是现在,他和聂瑾——
已经快一周没和顾小楠见面,那丫头,也不主动理他,不光不主动,他主动的时候,她还那么不冷不热的。现在只要一想到她,他就会不自主地笑出来。
后天要回去省城,今晚,是不是可以和她见个面呢?
他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决定。
顾小楠在科研处正式上班已经两个星期,可穆玉英那边始终都没有确切的消息,这让她难免着急。现在每天上班,就是在办公室里坐着上网,偶尔开个会。她是分管科研成果转化的副处长,可柳城大学这方面的成果极少,因此,她基本是个闲人。办公室那么大,又只有她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越来越无聊,这就是她的感觉。好像学校领导设置的她这个职务就是让人提前进入养老状态的,这个无聊的劲,简直没有语言形容了。她就不明白,别人都是像她这样坐办公室的吗?别人都在干什么呢?
两个星期下来,她几乎已经把她办公室里摆放的那两株绿植有多少片叶子都数清楚了。
心里烦躁,可是有个更烦的就是姜毓仁,依旧每天雷打不动的短信电话,还去过她宿舍几次,而且还是临时去的。去的时候总是大半夜,十一点左右。虽然没有在她那边过夜,却始终是个麻烦。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份很是尴尬,算是他的什么呢?朋友吗?不是,早就过了那道线。女朋友,更不是,那是聂瑾的位置。那是什么?情人吗?有点像。可她偏偏不愿意这样认为。
他以为她不想念他,以为她敷衍他,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想见他。想又能怎么样?她终究还是胆子小,终究还是畏人言,终究还是,太爱他。
最近天气转凉,突然之间就冷了下来,让人感觉夏天刚过就到了冬天。到了夜里,她竟然会觉得被子里面很冷,只得找个暖水袋出来。
好朋友在上次和他在一起之后两三天就来了,这让她很高兴。以至于那几天接到他电话时,说话声音都喜悦了许多。他问及原因,她却不好意思说。只不过唯有一点感受,那就是做女人真麻烦!明明那种事是两个人的,两个人都快乐的,为什么提心吊胆的人总是女性呢?太不公平了!一想到这个,她就提醒自己不能再犯那样的错了,不能再和他做那种事了。而那几天正好是她的生理期,所以也就什么都没有做,他过去看她,也只是聊聊天就走了。
这几天他说在出差,却没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顾小楠也就没有在意。反正不管他在哪里,她总是不能随便见着也不能随便联系的。
今天是周四,和往常一样,她是盯着时间准备下班的。可当她正准备走的时候,处长突然让她过去,说是下周科技厅有个科技发展的论坛,让她代表学校过去。
“本来呢,我是决定要去的,可我临时有点事脱不开身,就麻烦你替我去一下。”处长拜托道。
她也不能拒绝,本来她在科研处就是个头号闲人,处长派她去出差,也是看得起她。
就在她刚要走的时候,处长说:“小顾晚上有没有约会?”
“您有什么事?”
“晚上咱们学校的刘书记有个饭局让咱们科研处也出席,我有点感冒,过去吃饭又不能陪领导喝酒,你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帮我个忙?”处长说。
又是让她代替去出差,又是让她代替去吃饭,顾小楠也奇怪这处长怎么了。
“对不起,处长,我的胃不好,不能喝酒,所以——”顾小楠面露难色,拒绝道。
处长看了她一眼,只是笑了笑,没说别的,就让她出去了。
顾小楠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了,领导安排去吃饭,那还是应该去的,何况还是陪学校的书记?只不过,她对现在的位置没有太大的留恋,也就不在乎得罪领导了,大不了把她赶回化学系去当老师最好了。
下班的时候天阴沉着,好像要下雨,却没有下,冷风吹着冷飕飕的。
她从办公楼里出来,就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赶紧将风衣的领子立起来,快步往宿舍而去。
一路上,树叶不停地从树上落下,明明还是绿色的柳叶,竟也铺的满地都是。
任何生命在大自然面前都是脆弱的。
刚刚到宿舍楼下,就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子,银色的雷克萨斯,那是他的私车,牌照是省城的,跑在柳城的大街上,绝对没有人认得出那是市长的座驾。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敢堂而皇之地开出来停在她住的那个楼下。
现在大学老师们的收入越来越高,学校里到处都是各式的轿车,再加上他的车子也没什么特别标志,停在楼底下根本不会有人觉得怪异——当然,只要他不开窗,不让别人认出他就可以。
以前,他都是夜里来,可今天,怎么就这么早?
顾小楠走过去,站在车边敲了敲窗户。
车窗摇了下来,他静静地望着她。
“今天这么早?很闲吗?”她问。
“我今天下班早,上车吧。”他说。
她往周围看了一下,还是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上了车子。
也不问他要带她去哪里,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坐着。
“你这么出来就不怕别人发现你吗?”她问。
“你怕了?”他看了她一眼,笑问。
她笑了下,没说话。
要说不怕,那是骗人的。可怕了又怎么样,能不和他见面吗?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
“明晚我要回省城。”他说。
回就回,为什么要告诉我?顾小楠不明白。
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他就趁着在路口等红灯的机会,看着她说:“本来我是想周末约你去莱山市逛的,那边有个湿地公园,还是不错的。”
顾小楠眨着眼睛。
肯定不能说“你为什么要约我”这样的话,便转过脸望着车外,平静地说:“现在天这么冷的,去湿地公园不是要冻死人吗?”
“不至于冻死吧?”
“怎么会不至于?今天真的好冷。”她说着,将脖子上的丝巾解开,
他悠然地开着车子,看了她一眼,说道:“那你干嘛不多穿件衣服?现在也学的臭美起来了?”
她真是不明白,他今天这是怎么了,反正也懒得跟他斗嘴,便不说话。
“怎么了?你心情不好?”他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觉得,很无聊,一天天跟死人一样的。”她叹道。
“工作的事?”
她点头,叹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去教课,再这么晃荡下去,还没老就已经死了。”
他忍不住笑了,却是不回答。
她也不想让自己低落的情绪影响他,便问:“你回去,公事私事?”
见他看了自己一眼,顾小楠便坐正身体,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就当没听见吧。我一整天实在太无聊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逮到你,才说这么多的。”
“你也不至于无聊成那个样子吧?”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干的事,可能我就是不适合坐办公室喝水,教室里的矿泉水更加好喝一点。”
“看你这么愁的,我找机会给你说一说。”
“不用了,你也不怕出事吗?”她赶忙制止道,“玉英姐说她帮我想办法,可能过几天就有消息了。”
他定定地望着她,她的脸颊一阵泛红,指着前面说:“绿灯了。”
车子再度行进起来。
“哦,我们这是去哪里?”她突然问。
“周六,好像是你的生日,是不是?”他说,表情有点不自然的样子。
仔细算了下,好像还真是的。
顾小楠不禁一阵激动,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他,怎么知道的?
原来他说的周末出去玩,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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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干嘛那个样子?我脸上有很奇怪的东西吗?”
她干笑两下,赶忙扭过头,望着车窗外,说道:“没,什么都没有。”
嘴上说是什么都没有,可是心中那份温暖已经将她全身每一个细胞充满,浓浓的,满是幸福。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竟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都有些僵硬了。
下班时候,路上还是有些堵车的,车子一路走走停停,到了望月小区。
“你去超市买些东西,我们晚上自己做个菜吃,怎么样?”他将车停在超市门口的零时停车带,说。
不会吧?我过生日,要我自己做饭?还要给两个人做?
顾小楠听到他这句话,刚刚心里那么多的幸福甜蜜,此时一下子飞走了。
他一直望着她,似乎在等着她下车。顾小楠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得已拉开车门下去了。
“你少买一点,我先回去等你。”他说完,便将车子开走了。
顾小楠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子,突然有种想冲上去踢两脚的欲望。
真是太能使唤人了!这个人怎么这样?
算了算了,看在他那么细心记得她生日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吧!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走进超市。
等她买完菜回家,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半。一进家门,果真又是新闻的声音!
电视的声音让他没有听见她回来,心中还在奇怪,这么近的距离,她怎么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她出现在玄关,他才起身走过去,说:“你怎么这么慢?”
还嫌我慢?
顾小楠撅了撅嘴,说:“这个时间段人很多。”
“好了,看在你是寿星的份上,今天,我来给你下厨,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他笑道。
“你?”顾小楠讶然地盯着他。
“不过,你得帮忙。好了,快点行动起来。”他说道。
顾小楠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却赶紧跟了过去。
说是他要下厨,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她在做,他只帮着摘了几根菜而已。可即便如此,顾小楠还是很开心。
“算了吧,我做就好了,等你做出来,我们都要饿死了。”准备工作做完,她便将他推出了厨房。
他那个样子,完全是什么都不会做的,还指望他做菜?摘几根菜都能祸害一大片。要是让他做菜,厨房不得要爆炸吗?
不要逼他什么,起码他还是有心的,这就足够了。
有心?是哦,他的心里,究竟是什么呢?
顾小楠的心里,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一会儿期待他是爱她的,一会儿又觉得不可能,总之就如此反复,心里乱糟糟的,险些把调料都放错了。
他本来是站在厨房里看着她的,看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敞开式的厨房里,她的身影在忙碌着,他坐在沙发上一扭头就可以看到。
鱼汤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飘进他的心里,暖香四溢。
也许,这样的生活也不错,起码平静安详,不用去想太多。
他的嘴角,漾起深深的笑意,继续看电视。可手机,竟然响了起来,是聂瑾!
他朝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接起了电话。
“你还在北京?”他问。
“马上要上飞机了,科里让我提前回去,最近手术太多,他们都在加班,人手不够。”聂瑾道。
此时,她正在候机厅坐着喝咖啡,等待登机。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末,你回来吗?”她问。
“可能要晚一点吧,我还有事情要忙。”他说。
“哦,那你还是尽量早点回去。我妈让咱们周六下午先去你家,然后和你爸妈一起过去。”聂瑾道。
“我妈说”,姜毓仁听到这三个字不禁笑了,聂瑾动不动就说这三个字,好像除了她工作上的事情之外,生活中的一切她都会用到这三个字。
“看时间吧。”他却没答应。
只要一想到妈妈见到聂瑾的那个样子,他就觉得不是滋味。那反应,好像他就是个快过期的商品,好不容易找到人买了,就要赶紧抓住这最后一份可能一般。
聂瑾对他这淡淡的态度早就适应了,说:“那行,我就不多说了,时间快到了。”说完,通话立刻断掉。
顾小楠将菜端出厨房,看见他有些呆地坐在那里,便将菜放下,走过去。
她不明所以,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他转过脸盯着她,那表情极其怪异。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说不清。不过,她不会在意,便说:“马上就好了,我们先吃饭,让汤再煮一会儿。”说完,她转身就要去厨房。
他却起身抱住了她,脸贴着她的。
“你这又怎么了?”她笑问。
想一想周末要去和聂瑾的父母一起吃饭,他的心里就轻松不起来。
虽说和她父母一起吃饭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每一次都让他感觉是一种煎熬,说些言不由衷的话,维持着必须要维持的和平。
不止一次,他都在想,自己要的家庭,就是那个样子的吗?互相猜来猜去,说句话都要斟酌用词,听句话都要想想弦外之音。尽管,对于他来说这些并非困难,可这种事做的少还可以,一辈子的话,他该怎么坚持?
“你的速度太慢了,顾小楠!”他终究竟说的是这句话。
“我又不是专业厨师,这个速度已经是很快了。”她说道。
回答她的,是耳畔传来的低低的笑声。
那温热的气息,带起她心中的一片酥麻。
她现在对他这行为实在是太敏感了,就怕自己承受不了,赶紧推开他的手,低着头走进厨房。
那渐渐离去的身影,竟然他的心底生出莫名的安宁。
他的毛病很多,还没吃几口菜,便挑出了一大堆的问题,这个他不喜欢,那个最好少用,把顾小楠说的火气越来越大。
“好了,就这么多,你以后慢慢改进吧!”他说完,看了她一眼,继续吃菜。
看他吃的津津有味的,她真的不理解,既然觉得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干脆就别动筷子,干嘛还吃那么多?难道是太饿了?不至于吧?
“你,你中午没吃饭?”她不禁问了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表现的太明显了,扫了她一眼,说:“谁叫你做个事那么慢吞吞的?”
真是难伺候!
顾小楠懒得理他了,低头吃饭。
“菜是我做的,碗你洗。”她说道。
他愣愣地望着她。
“怎么了?分工合作,不对吗?”她也不看他,说道。
“你这丫头!”他无奈地叹道。
她不说话,只是吃菜。
“你们女人,心眼就那么小。”他叹道,“以前怎么没觉得你毛病这么多?”
“我本来就这样。”
“那你以前就是在假装淑女?”
她没回答,只是低头吃菜。
等她再度抬头看他的时候,竟是他将一晚鱼汤放在她面前的时候。
那白色的浓浓的汤汁,因为他放碗的动作而在碗中微微晃动,晃来晃去,晃着她的眼睛。
看他,他却面无表情地慢慢悠悠吃菜喝汤。
顾小楠心头,一丝甜蜜顿生。
只要他对她温柔一点点,她就觉得自己的世界是光明灿烂,她就是这样对他的柔情毫无抵抗力。
饭后洗碗的任务,还是落在了她的肩上,不过,她已经不再觉得自己被他支使了。他来帮忙,都被她赶走了。
事实上,她想要的幸福,就那么简单!
一切收拾完毕,她不知道他是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可是也不愿这么快就和他分开,便主动窝在他的怀里看电视,陪着他看。
很无聊的事,因为有他在,竟然变的这么美好。
像只小猫一样慵懒地窝在他的怀里,静静地坐着。
窗外,冷风嗖嗖,拍打着玻璃,屋里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今晚,我们就别走了?”他望着她,问道。
她低下头,两只手抓着他的右手,不说话。
他只是注视着她,左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
“怎么了?”他低声问。
“我们,我们是不是不该这样?”她说。
他揽住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其实你也知道的,我们这样做是错的,不光会害了你,还,”她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他那俊逸的脸庞,“该怎么面对聂医生。”
他别过脸,没回答。
“我们,我们以后还是,还是不要再联系了。你也不要找我,我也不能再见你,我怕,我一见到你,就,就没办法控制自己。”她低低地说。
“你忍心吗?”沉默了半晌,他才盯着她,问。
“可是,我们终究是错了,不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继续。你很清楚的,对不对?”
“如果我们活着只能做正确的事的话,那这世上还有多少事可以做?”
她回答不出来,转过脸。
的确如此,这个世上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而且很多时候,明明是错误的事,还是要做。
“此是此彼是彼。”她说。
他扳过她的脸,与她的双眼对视,说:“你这个丫头,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我还能怎么办?等着聂医生打上门吗?”她苦笑道。
“那是我的事。”他的脸阴了下来。
“是你的事,我不该这么说的。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不像聂医生——”她说。
“够了!”他盯着她,那表情,阴的能下雨,她从未见过。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空气中,凝聚着不安的沉静,一点点,压在两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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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和聂瑾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常佩关系更好,虽然没有路子风和严辉那么铁,至少也算是朋友了。当初两家也有心要促成他们的,只可惜两个人都对彼此无感,最后只能做了朋友。而常书记就把自己那个藏起来的女儿介绍给了他,一直到现在。
他对聂瑾还是有感情的,他深知这一点,即便那不是他认为的爱情,却是真实存在的感情,甚至是一种责任。
细究起来,聂瑾是很不错的女孩子,不滥情,人也单纯,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否则,他也不会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尽管聂瑾也有各种缺点,最大的一个就是不够关心他,可是他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个,除了有些时候。也许是因为他本身对自己和聂瑾的婚姻没有任何的期待,没有新鲜和刺激的感觉,这才让他变得越来越没有“追求”。而这一切,竟一点点被顾小楠给改变了。
现在,再让他想象和聂瑾婚后那静如死水、冷冰冰的生活,他就有种要窒息的感觉。他该怎么办?
顾小楠带给他太多不同的感觉,让他的感官重新开始发挥功能,让他重新开始对生活有了憧憬,可这一切,终究是偷来的,他和她,根本不会有结果。
父亲的经历,父亲的期待,早就浸入了他的骨髓,根本离不开了。
脑子里,少有的烦乱。
冲了个凉水澡,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却是顾小楠那恬静的笑容。
他想她了,竟然!
清醒清醒,你有更要紧的事要做,不能这样沉溺于儿女私情了。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一闭上眼,就感觉她在身边,一睁眼,却发现床上只有自己。
人,果然是不能享乐,一旦享受过了,就很难再回到孤寂的状态。
第二天上午,约了路子风一起去打了场球,竟然在球场碰到了常佩和她丈夫韩志国。
“怎么这么悠闲?不去陪你女朋友,倒和子风混在一起了?”常佩见着姜毓仁就笑问。
“你们夫妻感情还真不错,这都结婚几年了,还如胶似漆的?看来,志国把你伺候的不错嘛!”路子风替姜毓仁答道。
“我们夫妻的事,你啊,还是少操点心。”常佩笑道,“路子风,你可别老霸着毓仁,他回来一趟不容易,省得有人找他麻烦。”
常佩酸酸的话语里说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姜毓仁却依旧是笑而不答。
“毓仁,改天你回来,提前通知我们一声,佩佩和我请你喝酒。”韩志国道。
“没事,等你们来柳城,我做东,好好款待你们。”姜毓仁道。
“就你这么小气的人,还会请我们?”常佩笑道,“还是路总比较有盼头。择日不如撞日,路子风,请我们吃个饭呗。你这大老板,好歹也支援一下我们这没脱贫的?”
“常大小姐真能赏光?”路子风笑问。
“我常佩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常佩道。
路子风看了姜毓仁一眼,道:“好吧,咱们就近,楼上的醉姜南,怎么样?”
“也好,这个点上走远了堵车。”常佩说。
路子风便打电话让人给他安排了一个包厢,四个人又打了会球,就一起乘电梯去了。
“毓仁,上次那个女孩子,对你还真够义气的,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认识?”常佩道。
姜毓仁不解地望着她。
“装什么啊?就那个叫什么名字?和你闹绯闻的那个?”常佩道。
“顾小楠!”韩志国在一旁给妻子提醒说。
常佩连连点头,道:“就这个名字,就她!嗯,真是有魄力,对我的胃口。改天去柳城,你可要把她给我约上。”
“常佩,你什么时候对女人也有兴趣了?我刚刚还夸你们夫妻感情好呢!”路子风笑道。
“你这邪恶的思想怎么滋生蔓延的?你爷爷是不是最近没空教育你啊?”常佩道。
姜毓仁始终不说话。
就在常佩和路子风你来我往争锋相对的时候,姜毓仁接到了聂瑾的电话,他看了常佩一眼,笑了下,退出了包厢,走到外间。
“什么事?”他问。
“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妈让我下午就过去你家。”聂瑾问道。
“哦,我早上刚回来,正好碰到常佩他们,我们在吃饭。”他说。
聂瑾一听常佩和姜毓仁在一起,就说:“那你们吃饭吧,等你回家了告诉我一下。”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姜毓仁将手机收起来走进包厢,听见常佩那很洪亮的笑声。
饭吃完了,路子风叫来服务生签单,结果被韩志国抢了先。
“毓仁刚刚恢复名誉,我们夫妻本来要为他洗尘的,今天就让我们来,改天你再做东。”韩志国对路子风道。
路子风一直对这个有点唯唯诺诺的韩志国看不起,现在听他说这话,感觉这人还算是够义气的。
“那谢谢你们夫妻了,改天我在柳城设宴接待你们!”姜毓仁道。
“客气什么?我啊,刚刚就是跟路子风开个玩笑才说是要宰他的。你能没事,就是最大的喜事了!”常佩起身对姜毓仁说。
“谢谢你!”姜毓仁伸出右手,笑着说。
“握手干嘛?那么见外的,拥抱一个!”常佩笑着,抱住姜毓仁,然后松开。
“好了,你去见你岳父岳母吧,我们就先回家了。”常佩背起包包,对姜毓仁说。
路子风和姜毓仁都愣住了,望着常佩。
常佩挽着丈夫的胳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身对姜毓仁说:“毓仁,咱们是老朋友了,你的难处,我们都知道。只不过呢,我想劝你一句,你爱听不听,我要是不说,心里过不去。”她望着姜毓仁:“聂瑾她不适合你。”
姜毓仁笑了下,说:“谢谢你,常佩。”
常佩淡淡一笑,转身摆摆手扬长而去。
“你打算怎么办?万一人家逼婚呢?”路子风问姜毓仁道。
“暂时先拖,以后再慢慢想吧。”姜毓仁叹道。
路子风拍拍好友的肩,不语。
姜毓仁回到家中已经快三点钟,他给聂瑾打了电话,半小时后,聂瑾按了姜家的门铃。
叶桂芝一如既往地热情,拉着聂瑾问长问短,问她的工作,问她妈妈的身体。在叶桂芝面前,聂瑾还是很有大家闺秀的内秀气质,一一礼貌作答,并向叶桂芝转达了聂小凤的问候。
“伯父伯母,这是我前段时间去北京学习,给您二老买的礼物。”聂瑾道,便将两个手提袋款款地放在茶几上。
姜家夫妻连看都没看,就让保姆收起来了,叶桂芝拉着聂瑾的手,笑着说:“你还真是有心啊!”
聂瑾本来是想要把礼物的来由说一番的,可是见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心里难免不舒服。隐隐的,她有种感觉,叶桂芝对她虽然看起来很热情,可是,姜家对她的态度和过去已经有了些微的改变。
难道是因为上次那件事的影响?
不过,聂瑾只是那么想了片刻,根本没有再深究。
聂瑾提前来姜家,是为了和姜毓仁一起陪同姜启华夫妇去和她父母见面的。常继山和聂小凤觉得这样比较隆重点,也能促进聂瑾和姜家的感情。
再怎么热情,聂瑾和姜毓仁的父母还是没多少话可说的,半个小时就是极限。
“毓仁,你和聂瑾上楼去说说话,我和你妈先出去一趟,等会儿就回来。”姜启华道。
姜毓仁便和聂瑾上楼了,去到他的房间。
“常佩,和你说什么了?”聂瑾问道。
“没什么,就随便聊一聊。”姜毓仁心不在焉地说。
“她一定在你面前说我和我妈了,是不是?”聂瑾追问道。
姜毓仁看了她一眼,道:“为什么要说你们?”
“你知道的,她对我们根本就——”聂瑾不悦道。
和常佩不喜欢聂瑾一样,聂瑾对常佩也没有好感。只不过,这是常家的家事,姜毓仁对此根本没有兴趣——即便他要和聂瑾结婚。
“常佩的脾气就那样,何况,她也没必要一天到晚和你过不去,你又何必这样怀疑她?”姜毓仁道。
聂瑾瞪了姜毓仁一眼,不说话。
在两个势如水火的人面前,替其中一个说话,必然会让另一个生气。
“你呀,为了这种事生气,不觉得没意思吗?”姜毓仁道。
“以后,你不要在我面前说她好。”聂瑾道。
“今天是你先提起来的,难道我不该实话实说?”姜毓仁问道。
“实话实说?”聂瑾冷笑了下,道,“你觉得你还会对我说实话吗?”
姜毓仁瞥了她一眼,不愿为了这个话题和她争执什么,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诗集翻了起来。
“那个女的,你和她,是不是还有联系?”聂瑾问道。
“你说的谁?”
“顾小楠!”
姜毓仁面不改色,看了聂瑾一眼,道:“说这种话题有意思吗?”
“我至少有权利知道吧?”聂瑾道。
他没说话。
“算了,我也懒得说她。”聂瑾道,深深呼出一口气。
见聂瑾如此,姜毓仁的心里也觉得有些愧疚,不管怎么说,聂瑾是他的正牌女友,而他——
心中的愧疚让他放下书,走到聂瑾身边,握住她的肩,道:“别胡思乱想了。”
聂瑾望着窗外,深深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我该相信你的。只是,最近心烦意乱,就莫名其妙的——”说完,她转过身扑在姜毓仁的怀里,道,“我觉得压力很大,我想安安静静的生活,可以吗?”
他不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谁都不说一个字。
他应该道歉么?为了自己的背叛?可是,现在聂瑾在他的怀里,他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一切都静静的,如同死水一般,扔个石头进去,连个波纹都不会有。
姜毓仁沉默不言,他的心,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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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你工作压力太大,要不就休息一阵子再说?”他建议道。
聂瑾摇头。
说到工作,聂瑾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一把推开姜毓仁,抓起包包里的手机接了起来。姜毓仁靠着窗沿站着,望着她。
“对不起,我要赶紧去医院一趟。”她说着,将手机装回去,就往门口走。
“糟了,你爸妈那里,怎么办?”聂瑾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他,问。
“我去跟他们说一下就可以了,人命关天,你赶紧去吧!”他说道。
聂瑾深深地望着他,却很快拉开门下了楼。
很快地,他便从二楼的窗户看到聂瑾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院子里,渐渐离开。
姜毓仁,闭上眼,揉着自己的鼻翼两侧。
等姜启华夫妇回来,保姆小刘偷偷告诉他们聂瑾走了,姜启华脸色不悦,叶桂芝似是自言自语道:“怎么说走就走了?”
“毓仁呢?”姜启华问小刘道。
“一直在楼上没下来。”小刘小心地回答。
“让他下来,我有事问他。”姜启华道。
姜毓仁猜到父母会问聂瑾的事,还没等父母开口,他便说:“聂瑾突然有急诊手术,就先走了,她让我跟爸妈说声抱歉。”
姜启华还没开口,叶桂芝就说:“毓仁,你是不是太惯着她了?什么都随着她的意愿,你这像什么话?”
“人命关天,我总不能让她不去吧?何况,吃个饭而已。救人是争分夺秒的,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姜毓仁跟母亲解释说。
姜启华看了儿子一眼,摆摆手,道:“去吧去吧,你跟老常说今晚就算了,以后再说吧。”
姜毓仁应声,拿起客厅的座机,直接拨到了聂瑾家里。聂瑾说,她父母下午都在家里。
聂瑾家的保姆接了电话,将话机交给了常书记。
“毓仁吗?什么事?”常书记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
“常书记,您好,聂瑾被医院叫走了,我爸说,要不改天再和您约?”姜毓仁道。
常书记愣了下,脸上立刻浮现出生气的表情,瞪着聂小凤。
“好的好的,那你替我跟你爸妈说声抱歉,改天我再约他们。”常书记说完,就挂了电话。
“你这个女儿,真是脑子坏掉了,轻重都分不清楚!”常书记怒道。
“你又怎么了?”聂小凤道。
“还问我怎么了?唉,以后啊,看她怎么在婆家受气吧!”常书记道。
就因为聂瑾的急诊,姜家和常家的家庭聚会就这么泡汤了。
姜毓仁没有去见常书记,却是和大姑父以及父亲的几位好友聚了下,周日早上陪着他们去城外打了一场高尔夫。在那里,他“意外”地遇上了正在回Z市探亲的张涵雨!而这位张涵雨,正是姜毓仁大姑姜启珍同叶桂芝大力推荐的那位军长之女。
初见张涵雨,姜毓仁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漂亮、有涵养等名门淑女必有的一切素质。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总是面带优雅的笑容,说话声音不大不小,也不会故意发嗲。总之,张涵雨让姜毓仁觉得是个几近完美的女孩子。
大人们都在那边打球,姜毓仁和张涵雨便坐在阴凉处远远看着他们,偶尔也过去陪他们打一会儿。不过去打球的时候,两个人就坐在那里闲聊。聊来聊去,都是彼此的工作,还有读书的事。可是,姜毓仁发现,张涵雨很会说话,每句话几乎都是深思熟虑过,恰到好处。
这样的女孩子真是很完美,可是,太完美了,就让人感觉不真实。姜毓仁想道。
“听说柳城是个很美的地方,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就好了。”张涵雨道
“什么时间去都可以,柳城的四季都很美,每个季节又美的不一样。”姜毓仁道。
张涵雨嫣然一笑,说:“可是我对那里一点都不熟,难道要跟个旅行团过去吗?”
“你不喜欢自助游?”姜毓仁问。
张涵雨摇摇头,有点尴尬地说:“我对方位不太敏感,所以没有一个人出去旅游的经历。”
“哦,没关系,你要是去柳城,我会安排人接待你。”姜毓仁道。
“那真是谢谢你了。”张涵雨笑着说。
她的笑容,再次让姜毓仁领略到了完美的含义。
姜毓仁的大姑父远远地拉着姜启华的胳膊,说:“大哥,没跟你说错吧,那孩子真是好的很。而且,你看毓仁和她也谈得来,总比他和聂瑾在一起话多吧?”
姜启华看了儿子那边一眼,说:“你和启珍一天到晚就爱瞎操心。”
“不是我们瞎操心,是涵雨小姨和启珍提起来的,说准备给孩子介绍个对象,这才说到毓仁的。我和启珍都想了,这孩子不管是人品还是家世,都不比聂瑾差。虽然在北京工作,和毓仁离的有点远,可以后还可以再想办法嘛!”姜毓仁大姑父赶忙推销。
姜启华道:“别添乱!”
陪着一堆长辈打完球吃完饭,姜毓仁就和父亲回了家,休息了一个小时就让司机过来接他了。
回到柳城,已经是下午六七点了,他从鹭园8号换了自己的车子,开到柳城大学。敲她的门,果然她在。
这个周末,对于顾小楠来说是煎熬。她用尽心思为自己寻找离开他的理由,一遍又一遍劝说自己,终于在无数次的反复之后下定了决心,甚至已经将分手的说辞都想好了,还在屋子里演练了好几遍。
准备了那么久,就必须找他说,却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来了!
他的外套上,分明还沾着树叶,一定是刚刚楼下的树叶落上去的。这样风尘仆仆的他,满身似乎都是温柔的力量。
关上了门,他轻轻将她抱在怀里,下巴磨蹭着她的发顶,沉声问道:“想我了吗?”
想了,的确想了,可是,她知道,一旦自己的大脑被这种思想侵占,她就说不出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分手宣言了。既然他来了,那她就一定要说出来,今天,必须和他说清楚!
她不回答,他缓缓松开她,满脸笑容望着她。
“怎么不说话?”他问。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把那些话说出来,嘴巴张开,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亲了下她的嘴唇,然后松开她,问:“你吃晚饭了没有?我赶了一路车,还没吃饭呢!”
她的心,又一点点开始软了。
“我刚刚做了点,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她说。
“说这么多话浪费时间?”他笑道。
她只好赶紧去阳台把刚炒好的两个菜端出来,然后把屋角立着的一个折叠桌摆开,放在床前。
“你坐哪里?床,还是椅子?”她问。
“还是椅子吧!”他笑着说,然后将外套脱下来,扔在她的床上。
很简单的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青椒炒肉片,两碗米饭。因为她只做了自己的量,现在他来了,就担心他会饿肚子,便将自己那碗里的米饭拨了一大半给他,自己只留了一点点。
他的胃口很好,让她总是怀疑自己真的有那么好的手艺吗?
没一会儿,他的那碗饭就见了底。
“要不,我再去蒸一点米饭?”她放下碗,问道。
“不必了,可以了。”他说。
她也没什么心情吃饭,忙将自己那一点点吃完,开始收拾碗筷。
他好像没有着急走的意思,便坐在她的电脑前面上网。
电脑的桌面,是一张风景照片,无边际的黄色郁金香花海里,一座白色的磨坊,还有那高高的风车。
他看了一眼阳台上正在洗碗的顾小楠,继续上网。
水从水龙头里“哗哗”流了出来,因为天气变冷的缘故,水也凉了。
好不容易将碗筷收拾好,关上阳台门便朝他走了过去。
他好像很悠然,倒了一杯水坐在那里上网,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她站在阳台门口,揉搓着两只手,想着自己的措辞。
他一抬头,便看见她,那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禁让他心头漾起深深的笑意。
“想什么呢?”他问。
她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又低头搓着两只手。
“犯什么错误了?这么难受的?”他走过去,拉着她那两只手,冰冰的,他赶忙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手中取暖。
她的心,不住地颤抖着,似乎他温暖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心。
叫她怎样将那些话说出口?
她紧咬着唇角,站在那里。
他其实察觉到了,她有很重的心事。
顾小楠抬头看看他,然后又低头,想了想,还是说不出口,便推开他的手,走到床边拿起他的休闲西装,说:“时间不早了,你回吧!”
他愣了下,却没有伸手去接自己的衣服,反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她抬头望着他,在他面前,她似乎总是勇气不足,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而他,就那么一直站着,定定地望着她。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从楼道里传来的说话声。
顾小楠,一定要说,长痛不如短痛。你很清楚你和他没有结果的——
他似乎有点不耐烦,重新坐到电脑前,端起水杯子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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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想什么。”顾小楠笑着说。
穆玉英也不知道顾小楠和姜毓仁分手的事,这些日子没见过姜毓仁,自然就不知道了。
“我还猜是不是毓仁呢,不过,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所以,呃,也许是别人吧!”穆玉英一边晃动着杯子里的热橙汁,一边说。
顾小楠的心“咯噔”一下,强装笑颜道:“是啊,也许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呢!”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算是不错的男人?”穆玉英道。
“我和你的口味不一样,你就迷严政委那样儒雅温柔的男人,我呢,呃,还没想仔细。”顾小楠道。
“说说看,我一定不会泄露出去的。”穆玉英追问道。
顾小楠见她这么认真,也开始认真地想:“呃,个子应该比较高吧,长相也要好看,至于有钱没钱嘛,我倒想的不是很清楚。”说着,她笑了,道:“我是视觉系的,看男人先看脸蛋!”
穆玉英啧啧道:“真没看出来啊,你竟然是个色|女!”后面两个字,她说的很小声,毕竟是在公众场合,还是要注意点。
顾小楠脸红了,赶紧低下头,拼命地吸着杯子里的可乐,惹得穆玉英坐在对面哈哈大笑。
其实,顾小楠很想知道姜毓仁是不是那个神秘的送花人,可是她,唉,算了,明明是不可能的事,干嘛还要让自己伤神?
窗外,竟然已经开始飘雪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下雪了,果然气候异常!”穆玉英也看向玻璃窗外,说。
气候异常,人也变得不对劲了吗?
和他分开已经整整四十二天,经历了六个星期,而她收到的花已经整整三十束了。每一束花即使败了干了,她也舍不得扔掉,最后将花瓣全都收起来,做了一个标本册夹了进去。现在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就做标本,睡觉前翻看自己的成果。
如果是他送的,该有多好!
这段时间,姜毓仁被陷害的事情已经有了彻底的了解,叶雨桐的公公被拘留,而市委书记赵启依旧安然无恙。
就在顾小楠和穆玉英坐在饮品店看雪的时候,姜毓仁也看到了办公室窗外飘洒的雪花。
他想起来她宿舍很冷,那天晚上两个人睡在一起才觉得暖和些,现在她会不会冷呢?今年的雪,竟然在暖气开放之前就来了。
为了不影响市民过冬,市里紧急召开会议,安排提前供暖。
自从分开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没见过穆玉英,就没有人能告诉他,她的近况。而穆玉英——
对了,打电话约他们两口子吃个饭,说不定就能见到她呢!而且,路子风正好明天过来。
他给严辉打电话约,却没有提顾小楠。
穆玉英接到严辉电话,看了看自己对面坐着的顾小楠。
“你和毓仁,你们,怎么样了?”挂了电话,穆玉英还是好奇地问了起来。
“什么怎么样啊?”顾小楠故意装不懂。
“还跟我装?”
顾小楠摇摇头,道:“没什么,我和他,没什么。”
穆玉英听了一头雾水,什么叫没什么?
“哦,他和聂医生,什么时候结婚啊?”顾小楠怕穆玉英追问起来自己不好回答,便主动岔开话题。
“结婚?没听说啊!谁跟你说他们要结婚了?”穆玉英问。
“我,我只是那么想的嘛。毕竟谈恋爱了,就会结婚,对不对?”顾小楠笑了下,说道。
穆玉英也不是爱说别人闲话的人,而且聂瑾的出身是个需要保守的秘密,她便不再提及姜毓仁了。
和穆玉英一起吃了晚饭,乘她的车子回到学校,顾小楠便一路往宿舍楼方向走去。
过早到来的冬天,让人的心头不停地冒出喜悦的温泉,一点点蔓延着。
雪在地上没有堆积,全都化掉了,路面上全是和着雪花的积水。等顾小楠走回宿舍,裤脚上难免沾到一些泥点子,便赶紧脱下来洗了。
宿舍里空间太小,没有洗衣机,这样的冬天,洗了衣服就不容易干。
裤子挂在阳台上,水珠滴在下面的塑料盆子里,发出接连不断的“滴答”声,听起来像是在下雨。
她心里记得清楚,和他分开有多久了,这一天天,思念如毒蛊一般侵蚀着她的心灵。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忘掉他,该如何从他的记忆中走出来。
真是个懦夫!
每天上网,不知道要将市政府的网页刷新多少次,似乎这成了唯一了解他的渠道。见到穆玉英,也很想打听他的事,却总是张不开口。
时间,就如这水滴一样,滴滴答答流走,汇成思念的河流,一次次激荡着她的灵魂。
她果真不是洒脱之人!
路子风来了,姜毓仁和严辉、穆玉英三人和他见面聊天叙旧。
走到包厢门的那一刻,姜毓仁似乎觉得自己会见到顾小楠,就如同过去自己和她那一次次“巧遇”一样。想象着她会是怎样的表情,应该不会像过去那样有种软软的不安吧!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一下,才让服务员拉开门。
走了进去,隔着雕花镂空的屏风就听到穆玉英那洪亮的声音,似乎那声音预示着另一个人的存在,他不禁无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却——
只有三个人,没有她!
为什么就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呢?她也许不会来的,即便穆玉英约了,何况,穆玉英也不见得会约她。
“看你那个样子,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们?”路子风望着姜毓仁,故意调侃道。
他笑了下,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和穆玉英寒暄了几句,便问他们点菜了没有。
路子风坐在一旁,看了姜毓仁几眼,似乎是有点怪怨地说:“老严,就你们两口子成双成对的,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想法啊?”
“看不顺眼就结婚啊!”严辉笑着,满脸的幸福。
“毓仁,我现在怎么越来越想掐死他!”路子风对姜毓仁道。
姜毓仁笑道:“老严说的又没错,你嫉妒成这样子了?”
“在单身汉面前跟老婆秀恩爱,你说,有你这样的兄弟吗?”路子风对严辉道,“不行,我心情不好,被你刺激的,你得赔我!”
严辉莞尔道:“我赔你?怎么赔?现在给你变个老婆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大变活人了?你现在就是变一个天仙,都不能让我心里好受了。哎呀呀,我今天才看清楚你,严辉,太不够兄弟了,哎呀呀!”路子风做出很痛苦的表情,其他三人都大笑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主随客便!”姜毓仁问道。
“给我也找一个来,快点的,哎呀呀,我的心啊!”路子风接连不停地叫着。
“你就适可而止吧!”严辉笑道。
穆玉英见状,心里觉得路子风也甚是可怜,便问路子风:“我们在这里认识的人,你又不熟,怎么找啊?”
“见一面不就熟了吗?哎呀呀,你们夫妻真是,哎呀呀,扎死我的眼了。”路子风越来越夸张。
穆玉英看着路子风,突然有了主意,说:“说的对啊,见一面就熟了嘛!你等着,我给你再约一个人。”
“哎呀呀,快点啊!”路子风道,见穆玉英拿出电话,他赶忙说,“我有条件啊,别是乱七八糟的女人,别是恶心做作的女人。”
“闭上你的嘴吧,要求那么多。”姜毓仁道。
“又一个来欺负我的,哎呀呀,完蛋了,什么兄弟情义啊,你们就这么对我啊?”路子风捂着胸口说道。
姜毓仁也有点拿他没辙了,不理他。
可是,他的私心里,希望穆玉英可以约顾小楠。
路子风见穆玉英打电话了,也闭嘴不说话,只是装作无意地看看姜毓仁。
顾小楠这些日子下班都比较晚,现在这个点了,还在办公室里加班。接到穆玉英的电话,也有些奇怪。
“吃饭了没?”穆玉英问。
“哦,还没有,等会就去。怎么了?”她反问道。
穆玉英看了姜毓仁一眼,然后说:“那你过来吧,我等你,快点啊!”说了地址,便将电话挂断了。
“你找的谁?”路子风问。
“反正不是乱七八糟的、恶心做作的,你放心好了。”穆玉英道。
“老严,看看,你老婆都比你讲义气,真是的,我怎么就认了你这兄弟!”路子风道。
严辉笑而不语。
穆玉英不经意地说:“毓仁,我同事小楠——”
姜毓仁突然盯着她,那眼神,似乎有种迫切感,让穆玉英不禁觉得压力很大。
“哦,我是说,小楠最近有个狂热的追求者,天天给她送花。”穆玉英道。
姜毓仁放松下来,“哦”了一声。
“咦,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很熟?”路子风突然插话道,“哦,我想起来了,是毓仁的绯闻女主。”
姜毓仁瞪了他一眼,路子风大笑。
“每天送一束郁金香,每天都不带重样的,这个人啊,真是太有心了!”穆玉英叹道。
“郁金香?有没有搞错?谁这么老土,追女孩子送郁金香的?口味还真是特别啊!”路子风极夸张地笑着,对于姜毓仁那杀人的眼神,丝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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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辉沉默不言,只是看着姜毓仁。
“毓仁,你说是不是?”穆玉英望着姜毓仁,说道。
“什么?”他问。
“我说那个送花的人很有心呢!”穆玉英道。
“什么有心?我说分明就是老土,还不是一般的土,一点品位都没有——”路子风说道。
“少说两句话会死吗?”姜毓仁打断了他的话,说。
“我又没说你,你着什么急?”路子风笑道,然后又说,“呃,顾小楠嘛,我见过,挺不错的。”
“你见过?”穆玉英道。
“是啊,我见过啊,在——”路子风差点就要把那次在望月小区见到顾小楠的事说出来,姜毓仁立刻说“哎呀,这房子里暖气有点太热了,你们说是不是?”这句话,险些没把路子风笑的背过气去。
欲盖弥彰,姜毓仁,你也有今天!
路子风哈哈大笑,盯着他。
而姜毓仁的眼神也丝毫不善。
“哦,玉英,你刚刚给谁打的电话。”严辉问。
“小楠哪!只有她是咱们都认识熟悉的吧!”穆玉英道。
“那件事才没过去多久,你怎么——”严辉道。
“哎呀,有什么关系!”路子风止住严辉即将要批评穆玉英的话,说,“我也很久没见她了,听说她和某人没联系了,不知是不是这样,哦?”他说着,看向姜毓仁,“某人?”
穆玉英几乎是在配合路子风演双簧了,演的严辉和姜毓仁两个人都有些无语。
“真的?毓仁,你们两个——”穆玉英道。
“人家两个没什么的,是不是,某人?”路子风故意接着说,继续盯着姜毓仁。
严辉看着这一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某人,我说,你就别在那儿装了。被人甩了就说出来嘛,我现在倒是很想见识一下这个能甩某人的丫头。有胆量!”路子风阴阳怪气地说。
“你现在话越来越多了!”姜毓仁道。
“没办法,我比较喜欢看某人出丑!”路子风笑道,然后端起茶杯敬穆玉英,“玉英,做的好!”
没一会儿,顾小楠就到了。
和姜毓仁一样,她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心里忐忑不安,似乎对见到他有预感。
怎么回事,不是说过不见面了吗?你明知有可能会遇上他,却怎么还是来了?顾小楠,你怎么坚持不了?
站在门口,她恨不得甩自己两个耳光。
算了,别想那么多,也许不会见到他呢!也就就是穆玉英呢!什么都别想,就算见了他,也,也要保持平静!
对,就这样!
她深深呼吸几下,定定神,推门走了进去。
透过镂空屏风看不见他,她的心里,有点喜悦,更多的是失望。
“哟呵,这不是传说中的女主角吗?幸会啊!”路子风起身,突然看见了顾小楠。
姜毓仁端着茶杯的手,不自主地抖了两下,却还是很平静地将杯子放在桌上。
顾小楠做好心理准备,绕过屏风走向他们。
而他,就坐在那里,却似乎没有注意她。
整个世界安静极了,只有自己的心跳震耳发聩。
事实上,在接到穆玉英的电话之时,顾小楠不知道要不要过去。穆玉英也没说都有谁在,可她是相信穆玉英的,不会让她去见一些“不合适”的人。那,万一遇到姜毓仁了怎么办?会不会很尴尬?
她坐在办公室里,满目皆是怒放的各色郁金香。只要一看到这郁金香花,她就想起姜毓仁,想象着有朝一日可以和他挽着手走在斯哼哈小镇的郁金香花海里,沐浴着温暖的春风,沐浴着清香的空气。可她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已经分手了,即便是没有分手,他还有聂瑾。
已经四十三天了,今天送来的一束花,是一种名叫“绝代佳丽”的黑郁金香。花瓣颜色很深,在那一片亮色的花丛里,这一束花看起来几乎接近于黑色。她想起阿兰德龙的那部同名电影,那潇洒的侠客,法兰西的风情。也因此迷上了这黑郁金香,迷上了阿兰德龙。以至于后来再看佐罗,就几乎到了疯狂迷恋蒙面侠的地步,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跟着英雄一般的爱人,骑着马游遍天下,自由自在地生活。
年纪大了,人也就变得现实了许多,除了会在闲暇时再这样幻想一下之外,早就没有了那个心境。如果,她知道,如果自己还有过去那样疯狂的执着的话,一定不会就这样和姜毓仁分开。至少,她会努力一下,会尝试一下。
黑郁金香的梦,早就远去,现在能拥有的,只有这种黑郁金香的花。
那束花太醒目,让她的心里也开始悸动起来。
她是不是该试一下,该为自己的爱恋疯狂一次?
似乎,那黑郁金香正散发出恐怖的力量,吸引着她,唤醒她的记忆。
去吧,顾小楠,就算是他在,也去吧!不要担心什么,就像对待普通朋友一样对待他,勇敢一些!
于是,她关掉电脑,穿上外套,围上围巾,背起包包就关灯出门了。
当她出现在姜毓仁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努力对他微笑了,试图去回避他眼神传递的某些情绪,因为她觉得自己会误解,她不想在自己和他提出分手之后,再度被他的眼神收俘。
“你好,路先生!”她对首先和自己打招呼的路子风伸出了手,做出很大方的样子。
路子风笑着握住她的手,就在她要将手抽回去的时候,却被路子风抱住了,整个人几乎石化在当场。
“老朋友了嘛,热情一点!”路子风道。
什么老朋友啊?只见过一面而已。顾小楠心想。
虽然心里不是很舒服,可是她也不好发作,只好不着痕迹地推开他。
路子风笑了,摊开双手。
顾小楠一看,房间里只有他们四个人,饭桌上也空空的,饭菜还没上。她跟严辉、穆玉英都问候了,却发现自己忘了理会姜毓仁。
“姜市长,您好!”她赶忙说。
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不对劲。
路子风听她这么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这么客气?”一边说着,视线分别落在那两人身上。
顾小楠被他看的有点心虚,只好以笑容回避,姜毓仁的脸色不好,却不说话,只是盯着路子风。
路子风似乎是接收到了姜毓仁眼神的含义,只好讪讪笑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而顾小楠则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和姜毓仁几乎是对面。
“小楠,工作还适应吗?”严辉问道。
“还好,还在慢慢学习。”顾小楠答道。
“别担心,那种事,学起来很快的。”穆玉英说道。
姜毓仁这才发现,自己和顾小楠分开这四十几天,竟然他们说话,他有点听不懂了。
“你在学习?”他咳嗽一声,问。
顾小楠还是难免会紧张,只不过,这种紧张和以前不同了。
“新的岗位,有些东西不是很懂。”她答道。
这次,不光是路子风觉得蹊跷,连严辉和穆玉英都察觉出来了。
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客气?
欲盖弥彰!路子风暗笑。
菜品开始上了,一道道,精美至极。
“顾老师,听说你最近走桃花运啊,收了很多的花?”路子风故意靠近她坐,左胳膊还搭在她的椅背上。
顾小楠脸一红,不自主地往姜毓仁的方向看去,生怕他有什么误会。可是,他面无表情,波澜不惊。
你还真是自作多情!
“还好。”她说。
什么叫还好?
路子风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笑问:“不知是谁这么有雅兴啊?送郁金香追求你?”
顾小楠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没说话。
“你现在话怎么这么多?”姜毓仁对路子风道。
“我话多吗?我好像一直这样啊!玉英、老严,我不对劲吗?”路子风一脸无辜。
姜毓仁真是有种想掐死路子风的冲动,脸皮厚到这种地步了。
严辉不说话,穆玉英笑道:“你今天好像是有点——”
“那是因为我遇上美女了嘛!你们知道的,我这人最喜欢美女了!”路子风很夸张地说,胳膊从椅背上挪到了顾小楠的肩上。
顾小楠难堪地笑了下,去推他的手,谁知他直接压住了她的肩膀。
“哎,美女,那个没品位的人送花算什么,我带你去荷兰看花,怎么样?”路子风笑着对顾小楠说。
“谢谢你,我,我语言不行,还是算了!”顾小楠道。
“没关系,有我呢,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跟着我——”路子风道。
“子风——”姜毓仁叫了他一声,路子风转过脸看向姜毓仁,只是笑。
“我们是来吃饭的,你在这里乱说些什么?”姜毓仁道。
严辉和穆玉英都笑了,不理他们两个。
路子风不说话了,顾小楠也低头夹菜。
“子风,你那个东城区开发的项目拿到了没?”穆玉英问。
“正在竞标,这不是要看父母官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嘛!”路子风看了姜毓仁一眼,答道。
“听说好像竞争很激烈呢!”穆玉英说。
“嗯,好多公司来竞标。”姜毓仁说。
话也不必说透,穆玉英知道的,姜毓仁对路子风肯定是有办法的,而且,看路子风那轻松惬意的模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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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呜咽都不能够,抗拒更加是不可能。
他捧着她的脸,肆意品尝着久违的甜蜜,心底的火苗,扑腾扑腾着,似乎要将他的意志燃尽。
天旋地转,她几乎要失去了方向。
这一吻,绵延留长,似乎从天地初创开始,一直延续到世界末日。从混沌开始,归于混沌。
世界末日又如何?她似乎已经没有了意识。
一次次晕了过去,一次次又被他的气息度醒过来,直到他放开她。
她的脸颊滚烫不已,不停地喘着气,两只眼睛水波荡漾望着他。
他也是同样喘息不已,捧着她的脸庞,不禁笑了。
“你笑什么?”她问。
他捏了下她的鼻尖,说道:“没良心的小东西,这么迟钝的。真的要我说出来吗?”
眼神中,是深深的笑意。
“你要说什么?”她低头问道。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他问。
那低沉浑厚的声音清晰入耳,震得她的心尖一下下颤抖着。
“我们,我们不是说好了——”她抬眼望着他。
“你就那么铁石心肠吗?我送那么多的花,都不能把你的心软化了?还要我继续送下去吗?”他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摩挲,视线锁定着她,不肯移动分毫。
“你,是你——”她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惊道。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
“除了我,还能是谁?你要告诉我,我出现了竞争者吗?”他无声笑道。
她低下头,抿着嘴笑了,笑一下又抬起头看看他。
他突然咳嗽起来,不是一两声,而是接连不停。
她赶忙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两天太冷,可能感冒了。”他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你量体温了没有?这么烫?”她抬起手覆盖在他的额头,紧张地问。
“你一直不过来,我怎么量体温?”
她几乎不敢相信,他竟然能将这种没头脑的话说得这样理直气壮!这哪里还有一点平时稳重的样子?
想那么多也没用,男人,总是这样孩子气。
“等着。”她说完,便赶紧开始给他找温度计,找到了之后就给他插到腋下,然后去给他倒水喝。
姜毓仁看着她在自己眼前为自己忙来忙去的样子,心里突然轻松多了。
前两天下去县里视察工作,没留心就着凉了。他一直自恃身体好,喝了一顿感冒药就没再理会了,没想到今天早上起来就发烧了。忍着头疼难受的劲将车子开到望月小区来,在床上睡了半天等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还想着她会不会心有灵犀地来找他,等了半天都没个动静。天知道他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有多难受,不是身体难受,是心里难受。
这丫头,就是这么迟钝。平白无故收了快两个月的花,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连个怀疑都没有。她真的不知道花是他送的?竟然连个电话都不给他打来问一下,她怎么就那么心安理得?
好吧,是他自讨苦吃,是他对她期望太高。果真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还好,她终究还是回来了,不管她是不是还在坚持,可至少她回来见他了,这就是个好现象。好的开头,必定会有好的结尾!
姜毓仁这么想着,闭上眼睛靠着沙发。
今天是个阴天,好像冬天的阴天比较多,厚厚的云层压着,明明有那么多的雨水,却就是不能落下来,憋得人也难受。
顾小楠偶尔看了眼窗外,只觉得心里压抑的不行。
他到底是怎么搞的,为什么要叫她过来?而她,竟然脑子进水就过来了,真是服死自己了!
走到客厅,却发现他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糟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问他叫她来的原因,赶紧跑过去摇醒他。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是她,淡淡笑了下,继续闭着眼睡觉。
“你怎么能在这里睡?快点去床上!”她说着,也顾不得什么忌讳,手从他的衣领里伸进去,从他的腋下将温度计取出来。
天,竟然都三十九度多了!
“去医院吧,你再这么烧下去,脑子会坏掉的。”她推着他的胳膊,着急地说。
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是直接躺在沙发上了,依旧闭着眼。
顾小楠没有办法,他那么大的个子,她哪里有力气背他起来啊。可是他这样躺着又不是办法——
好久没有生病了,他一向自恃身强体壮,即便是到了冬天,也只穿一件薄毛衫,外面至多穿一件厚一些的风衣。
人们都说,季节变换的时候最容易生病了。可他根本不在意,也是因为往年极少如此,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什么都不记得。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觉得暖暖的,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被子?谁给他盖的被子?
他一下子睁开眼,半坐起身,冰袋从额头上掉了下去。
那丫头,回来了?
哦,好像是的,还是他叫来的。怎么家里黑漆漆的没有人?她难道走了?
姜毓仁的心里不知是生气还是失落,坐在沙发上。
突然,门开了,他依稀听见门口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赶紧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起来了?快点去躺着。刚刚出一身汗,你这一乱动,温度怎么降得下去?”她语气严厉地说。
姜毓仁没有回答,站在玄关那里看着她手上拎着购物袋,衣服上好像还有雪花。
“你——你去买东西干什么?”他问道。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你想饿死吗?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乖乖在家喝汤比较好。”她也不看他,换下鞋子就提着东西走向厨房。
姜毓仁呆呆地跟了过去。
“好了,你既然起来了,就去床上睡。你觉得暖气冷不冷?要不要我把你卧室的空调打开?还是给你把暖水袋换点水拿过去?”她速度很快将东西整理好,走出厨房,走过他的身边,将外套和围巾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见他一直站在客厅不动,她眉头一蹙,也不理他,从茶几边的地上捡起冰袋,整理着被子,从被子里取出一个暖水袋。
“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她转过身,见他依旧站在那里,问道。
他摇摇头,说:“好多了好多了,那我去床上睡。”
顾小楠跟了过去,打开床头的台灯,拉开被子,将暖水袋还是放了进去。
“我不记得有买过暖水袋。”他这次很听话地钻进被子,问道。
“我以前买的,搬家的时候忘了带,正好翻出来派上用场。”她说,待他躺下,便将冰袋再次放在他的额头。
“我就说怎么看着很小女生的感觉。”他说。
她笑了下,没说话。
台灯的光不亮,这样朦胧的灯光,让他的身体一阵阵被暖流激荡着。
“顾小楠——”他叫了声。
“什么?”她给他掖着被子。
“其实你还是挺耐看的!”
她愣了下,手停在被子上,却很快对他笑了,说:“看来你的确烧糊涂了。”
他没回答,淡淡笑着。
“好了,你乖乖睡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吃完东西就吃药。你不想去医院,药总是要吃的吧?”她站直身子,说道。
“我要喝鱼汤。”他说。
真是孩子气!
“知道,我刚刚买了鱼回来,很新鲜的,看着他们杀的,不用担心。”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
他一下子坐起身,一把将她拉坐在床上,坐在他的身边。
“今晚做,明天做,天天做,听见没有?”他那还是烫的手捧着她的脸,嘴唇不停地在她的脸上吻着,低声喃喃。
顾小楠的心里,一股温泉慢慢涌出来。
“真是贪得无厌!”她推开他的手,笑着说。
“才知道吗?现在知道也不晚。”他说着,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脸颊。
她的心,一下下越跳越快。
眼中的他,虽然消瘦了些,却依旧那么好看。虽然胡茬冒出来了,却那么的阳刚。
顾小楠低下头,掰开他的手。
“干嘛?”他问。
“你不是要喝汤吗?我不去厨房,你等着鱼自己变成汤跑进你的肚子?”她看着他,说道。
真是败给你了!
姜毓仁心中哀叹一句,只好乖乖躺下身,盖好被子,却不忘抓着她的手猛亲一场。
她只觉得酥麻酥麻的,不止是手指,更是自己全身。脸颊腾地就红了,赶紧将手抽回来,再也不看他,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卧室。
几乎是跑到厨房的,到了厨房双手扶着操作台不停地喘着气。
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冲着她的那只被他亲过的手,冲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安静了,便擦干手,开始将刚杀的鱼取出来,在水池里清洗着。生怕有一片鱼鳞或者粘液粘在上面,她花了好大的劲才把鱼收拾干净。
鱼在砂锅里熬着,她又开始准备别的菜。
他现在估计没什么胃口,少做一点,清淡一点就好。
她是这么想的,一边在厨房里安静做菜,一边想着之前的事。
事实上,她是有点后悔自己这么没自尊地来到这里见他,真想离开。可是,他又病着,总不能扔下他不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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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无奈地看着他睡在沙发上之后,她就给他找来了冰袋放在额头降温。想起自己有个暖水袋找不见了——前些日子在宿舍里也没个东西暖被窝,想着是不是掉在这里了——终于,在自己之前住过的那间房子的衣柜抽屉里找到了暖水袋,这才赶紧烧了开水给他暖上。
刚开始,也许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缘故,他睡的并不安静,翻来转去的,四肢也乱动。这么一来,被子根本就盖不好。她担心他会着凉加重病情,便一遍又一遍给他盖被子,真是从来都没有这么好的耐性。
这么折腾了不知多久,他好像安静下来了,她又给他换冰袋。
也许是新冰袋温度太低,让他突然清醒了一下,眼睛竟然睁开了,盯着她。
顾小楠惊了,差点被他吓着,赶紧问了句“你没事吧?”
谁知,他拉着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磨蹭着,喃喃道:“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说着,就那么笑了,浅浅的笑了,却在她的心里漾起波澜。
她忘记了将手抽回来,静静地望着他,而他,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再度睡着了。
难道他在等她吗?在她提出分手后,他依旧在等她吗?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你就那么铁石心肠吗?我送那么多的花,都不能把你的心软化了?还要我继续送下去吗?”
她的脑海里,突然回响着他之前说的那几句话。
他的表情,他的话语,一遍遍在她的脑子里回放,速度越来越快,如同旋转木马一般,直到最后她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只有一片彩色。
她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搞不清楚。
可是,手还是被他拉着,死死的。
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坐在他身边,整个上半身侧趴在他身上,紧紧闭上双眼。
姜毓仁,我会不会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会不会下地狱?
他当然不会给她答案,而她的眼前,遍是那满屋子的郁金香,五颜六色,每一束花都是他的一句话,她以前并不知道。那遥远记忆中的花香,浸满了她的嗅觉器官,甚至刺激了她的大脑。
手,依然在他的手中。
她轻轻拾起身,望着他。
如果眼前是地狱,你会不会和我一起跳?
重新开始、重新开始、重新开始??????
顾小楠守在砂锅边,想着之前的事,嘴角漾起淡淡的微笑。
她自知是个胆小的人,别说是地狱,就是一个小河沟都不见得敢跳。可是他那些花,生生将她的固执软化了。
到了此时,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物质的一个人,要是早一点有人这么追她,她老早就嫁人了。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了。
地狱又怎样,天堂又怎样,人生在世几十年,那些地方总得去闯一闯,总的去见见世面吧!所以,呃,还是,呃,就那样吧,反正,就当是锻炼她的胆量了。
姜毓仁,你害死我了!唉!
蒸汽带着鱼汤的香味从锅里渐渐冒出来,她赶忙将火关小,慢慢熬着。
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钟了,该去喊他起来吃饭了。
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的确是凉了很多,再摸摸他的手,好像是的,又将自己的手从他的领口里伸进去,在他的胸前摸了摸,这才安心了。
刚要将手抽回去,却见他睁开眼盯着自己,顾小楠的脸顿时红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支吾道,赶忙将自己的手抽回。
“非礼别人的感觉怎么样?”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地望着她。
“谁非礼你了?”她忙起身道。
他坐起身,无声地笑着。
姜毓仁越是这样笑,顾小楠心里就越是发毛,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不堪的事一样。
“我看你已经好了吧,要是没事了就赶紧起来,饭菜都好了。”她再也不敢看他,赶紧逃离了他。
他坐在那里笑着,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
等她将厨房里的饭菜端出来,他已经洗了脸、刮了胡子走过来。
“好点了吗?”她问,给他盛饭。
“嗯,睡了一觉,舒服多了。”他说。
那就好。她心想,却没说出来。
他没有吃饭,却只是端着她给他递来的鱼汤,慢慢喝着。
“味道好像有点淡。”他说。
“你生病了,吃清淡一点好。”她说道。
“我不喜欢。”
“你现在只能吃这个。”
他扫了她一眼,不说话。
说是不喜欢,可他还是将那一锅鱼汤几乎全都喝掉。本来她做的就不是很多,结果自己几乎只喝了几口。
看着他这么有胃口,她也就安心了,去厨房洗碗什么的,自然也就不再要他动手了,好歹他也是病人。
水声消失了,她又听到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
看来他这个人真的生活很无趣,要不然怎么除了看电视就是看电视呢?
洗完了碗,她赶紧给他找出来感冒药拿了过去,连水都倒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不禁微微一怔,然后看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差不多可以吃药了,吃完药就睡觉,别再看电视了。”她说。
他不说话,很配合。
等他吃完药,她才安心了,深深呼出一口气,说:“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晚上注意保暖。要是有什么问题,还是赶紧去医院。”
他愣了下,好像对她这句话很有意见,转过脸继续盯着电视,说:“我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要是真怎么了,我自己怎么知道?”
顾小楠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这样说,几乎跟小孩子讲话一样。
“所以呢?”她问。
“明知故问!”他看了她一眼,语气似乎很不悦。
她想跟他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心里的话就如同岩浆一般,被岩石压着无法喷射出来。
他将电视关掉,转过脸盯着她,低声说了句“真是拿你没办法”,说完,便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抱着。
其实,你也不是铁石心肠,你也想要和他在一起,你也被他那两个月的花给打动了,你也被他之前那句话说服了,那又何必——
她的手,环在他的腰间。
只听得耳边他轻噫一声,整个人便被他抱起,一直到了卧室。
台灯的光,淡淡的,照在两人的脸上。脸庞如此之近,似乎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在耳。
“想说什么?我现在有时间。”他支着上半身,趴在她的身上。
“没,没什么。”
“为什么还要走?难道我的话不够清楚吗?”他几乎是在质问她。
她想了想,迎上他的视线。
“我们要继续吗?”她问。
“你不想吗?”
“我想。”
“很好。”
“可是我没觉得好。”
“哪里不好?”
她定定地望着他,眼神没有丝毫的闪烁。
“到处都不好!”她很固执地说。
他盯着她,似乎有些赌气,却是什么都不说。
她就那么倔强地盯着他,两个人如同猎人盯上了猎物,谁都不敢将视线移动分毫,似乎瞬间的移动决定生死一般。
“好,你赢了!”他说完,放开她,从她的身上下去,躺在旁边。
她闭上眼。
从来都没有赢他,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本来已经决定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本来已经决定此生就为他了,可是现在,似乎他根本对她无所谓,而她,受不了这样的无所谓。
坐起身,下床,然后出门,然后回家!
这么计划着,刚做了两步,整个人便跌落他的怀中,没有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他的吻便劈头盖脸如雨点一般落了下来,狂乱的吻,伴着他狂乱的呼吸,也扰动了她平静的心。
整个世界只有彼此,也唯有彼此,一切都不复存在。
就这样,就这样,就这样??????
她不停地跟自己说着,给彼此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步,哪怕自己真的不能得到他,哪怕——
良久,他才松开她,抱着她不停地喘气。
她的那双眼睛,清澈透亮,似乎可以将自己看穿,而他希望她可以看穿自己,可以看到他心里究竟是什么。
“你这个不听话的家伙!”他轻啄着她的眉心,说道。
眉心痒痒的,好痒。
心里却甜甜的。
沉默了片刻,他的吻再度落了下来,好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样。此番,他的手也变得不安分起来,似乎多日的思念已经浸泡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稍微一挤,酸酸甜甜的汁液便溢了出来。
她的身体不安地扭动起来,而唇舌依旧与他的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暧昧的气息浸透了两人的身体,好像现在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
也许是感觉到她的回应,也许是想念太久,他的动作狂放又霸道,顾小楠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阵阵传来疼痛之感。
她知道自己渴望他,这么多个夜晚,思念他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想起他那强壮的身体,还有他那狂热的占有。
人就是如此,在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时候,怎么会将思念和性挂钩?思念便是思念,再如何强烈,也不至于会想到这样直接火辣的事。而她,在坚守了整整二十六年后,身体和心理的方向全都被他攻破,然后,思念他的梦里,就离不开他的抚摸、他的热吻、他的占有。
可是,她不想自己这么快就投降,她不想自己一和他在一起就这样控制不住,就这样毫无廉耻地和他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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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好理解?让我什么都别当了不就好了吗?”
“你不懂官场的规矩,提拔是他们做出的决定,即便是错了,也不能承认,更加不能将之前的决定推翻,只能在小范围之内做点修正,要不然,组织的威信去哪里了?这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规矩一旦坏了,影响的可是很多人。”他说。
“可是这样多难受啊!”她叹道。
他笑道:“是挺难受的。所以,现在就得你来想办法了。”
“我的办法就那一个,可他们又不乐意。”
“好好想想,应该还有其他的吧!我想,可能他们会想办法给你升职称了。”姜毓仁道。
顾小楠一下子惊地从沙发上直直坐起来。
“你做什么了?”她问道。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你说不让我干涉你的事,我就不会干涉。我只是在按照逻辑做了个简单的推理而已。”他说。
“你又什么都知道。”
他低声笑了,说:“那当然,你以为我是谁?不过,他们一定在背地里骂那个当初给你升职的人!”
顾小楠不说话。
她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是错误却不能承认?明明是一个错误,却总是要用更多的错误来遮掩?
姜毓仁说的对,是她该想办法了,眼下的局势,对于她来说真是很不乐观。
要不,干脆去读个博士?
现在她的学历的确太低,不管让她做什么职位,她的条件都很勉强。如果她去读个博士,不单可以缓解目前的压力,也许还能走出另外的一条路,走出另外的一片光明天地。
是啊,为什么她不能早点这么做呢?总是把自己的思路限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拔不出来,而且还如泥淖一般越陷越深。
如果读博士,柳城大学的博士点很少,专业类的就更少了,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去读的人,也多是为了混个文凭。难道她也要混吗?
可是,如果要认真读,就必须离开柳城,至少去Z大,那样的话,就不得不和姜毓仁分开——
顾小楠面前的道路,似乎又开始模糊不清了。
工作方面不平静,家里也没让她省心。
自从她和曹文康分手后,她并没有告诉家里人,自己还和别人有交往。毕竟年纪不小了,又到了年关跟前,家里人总归是会跟她问东问西,甚至还主动介绍的。她又不能把自己和姜毓仁的事说出去,对于家中亲戚介绍的相亲对象,却是束手无策,每次只得以工作忙或者加班之类的理由推脱过去。这么一来,家里人越发着急了。于是,奶奶和外婆都打电话让顾明昌把小楠叫回家,当面跟她说。
毕竟是奶奶和外婆的命令,顾小楠也不敢违抗,只好听话回去。果然,就在奶奶家遇到了一个相亲对象,好不好的,竟然还是她的中学同学,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没什么太深的交情,现在谈婚论嫁,更是感觉别扭。看着奶奶那么热心,那么着急的,顾小楠也不好意思给相亲者难堪,也得热情相待。谁知这么一来,奶奶和叔婶、姑姑们以为她对这位很满意,三天两头的约,搞得顾小楠很是无语。
之前和曹文康的事情,家里人就对她有很大的意见,现在这位,她虽没有感觉,却也不讨厌,再加上家里人那么大的压力,她也不得不对人家表现的在意一些。结果,事情越弄越糟。
现在的相亲,很多都是闪婚。见了面了,感觉可以发展的,就继续发展,谈谈条件,差不多可以接受就结婚了。见面后感觉不好的,那绝对不会再继续接触。然后,各自寻访下一次的机会。
因为有了这样的惯例和认识,双方亲戚和介绍人都觉得这件事有门,在两位当事人还没有给任何肯定的意见后,竟然开始谈婚论嫁起来。
顾小楠意识到,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如果再这么下去,就说不清楚了。她对那位相亲者也没有什么反感,只是因为有了姜毓仁,她不可能脚踩两条船的。于是,她打算跟那位解释清楚,让他继续寻找适合的结婚对象,不要因为她的缘故耽误了人家。然而,说不清是什么缘故,她跟那位解释的时候,人家竟然跟她发火了,说了一大堆话,也不总听。更加让顾小楠不能接受的是,人家说她是什么不干净的女人、给人做情妇什么的,说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总之,最后的解释就因为对方的那一番言辞而结束了。
顾小楠没想到,自己和姜毓仁的那件事至今仍有如此的影响。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似乎至今仍然处在那件事的阴影之下。
柳城,真的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吗?
如果是在过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尽管知道离开柳城去了其他地方,生活压力和工作压力会大很多,而且几乎也是在拿自己的青春做赌注。可现在呢,她不得不考虑,慎重考虑。
自己和姜毓仁才刚刚开始,她是如此贪恋这样的生活,现在让她放弃,她,舍得吗?
天气越来越冷,数九寒天,大雪纷飞。
她端着热水,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自从顾小楠搬到望月小区,姜毓仁觉得自己的生活真是幸福到了极点,再也不用回到那一咳嗽都能听见回声的房子里。现在,一开门就会有人等着他,和他一起吃饭,陪他看电视聊天,更好的是,晚上还有人暖被窝,最最美妙的是,还能呼风唤雨一番。
人生得意,莫过如此!
搬到望月小区,顾小楠觉得上班远了些,而且,因为他出差或者去鹭园那边住,偌大的房子里就她一个人,每每总有孤寂的感觉。可是,一旦有了这样的感觉,心里就立刻想起他,刚开始的时候,这是个很管用的法子,想着想着,心里也满满的。毕竟到处都有他留下的痕迹,即便他不在身边,却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然而,过了一个星期就不行了,这个法子根本不管用了。
十二月十号,姜毓仁出差了,跟着省长去欧洲四国访问,要去半个月,这件事是早就定下来的。八号的时候,他还在县里检查工作,夜里赶回来,到柳城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顾小楠是夜猫子,按道理不到一点钟是睡不着的,可是,他去各县待了三四天都没回来,她也觉得很无聊。
一直觉得他是个很没趣的人,除了新闻,对其他的东西似乎都不感兴趣。每天只要他在,她就陪着他一起看,结果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睡一觉,就清醒的不得了,夜里一点钟都不见得能睡着——当然,这不完全怪她,和某人摆脱不了关系。
今晚,当他进家门的时候,发现到处一片漆黑,看了下时间,便锁好门轻轻地走了进去。
现在,她也住在他的那间大的卧室里,可今晚,也许是不知道他要回来,她连卧室的床头灯都关掉了,他的脚差一点就踢在了门框上负伤。
其实,他也想着,是不是给她打个电话说一下,可又想给个突然惊喜。
大晚上回家,只有惊,没有喜,这家伙,难道就不知道等等他?
心中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可是,看着她沉沉睡着的时候,他又好像很贪恋这样的时光,盯着她的睡脸,怎么都看不够。
她好像皱了皱眉,嘴巴还动了几下,他忍不住笑了。心想,这家伙一定是做梦梦见吃不好吃的东西了。
连洗澡都不想了,这么冷的天,不如抱在一起睡觉。
床虽大,可被窝里被她已经暖的暖暖的,很舒服,一钻进去就想睡觉了。
姜毓仁抱着她,却不忍闭上眼睛。
“你回来了啊?手都冰成这样了——”她虽然没有睁着眼,声音听起来也迷迷糊糊的,却似乎还是清醒的。
她说着,将他的两只手抱在自己的怀里。
姜毓仁怔住了,他感觉到她的脚在将他的脚拉到她的那边,把她的脚覆盖在他的上面。
这样的做法,虽说并不能让他的脚暖和起来,可是——
他的鼻头,突然一阵酸。三十二年了,除了幼时奶奶给他捂过手脚之外,从没有人这样做过。而奶奶那个时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淡淡的,几乎要忘记。
想到此,他将手从她怀里抽出来,抱住她。
顾小楠睁开眼望着他,没说话。
“傻丫头,赶紧睡吧!”他亲了下她的额头,说。
“你吃饭了没?”她问。
“嗯。”
也是,他怎么会饿着肚子回来呢?
“那就睡吧,太晚了。”她说着,脸颊在他的脸上蹭着,完全是一副满足的小猫的模样。
姜毓仁无声地笑了,贴近她的耳朵,轻轻含住,说:“今晚的工作,是不是忘记了?”
她抬眼望着他,见他的眼中笑意深深,才明白他所指为何,不禁伸手捶了他一下,而他的手,已经熟练地从她睡衣的下摆伸了进去,直取高地。
他知道她睡觉的习惯:一定要穿睡衣,而且还是上衣裤子一起穿,可是不穿胸罩,她说这是为了防止乳腺癌,可是不管她是什么理由,姜毓仁觉得这个是不错的,给了他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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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好像大了一点点,手感也好多了。”他一边亲着她的唇,一边低声说道。
她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稍微想一想,却觉得是假话,如果真的大了,为什么她穿衣服的时候感觉不出来?听说男人在床上喜欢说些甜言蜜语,或许他此时说的便是这类话,哄哄她而已。虽知道这是哄她的话,听起来却很受用。试想,那个女生不喜欢让自己前凸后凹、胸前有料呢?
“你骗我的。”她说。
“明明是我辛勤耕耘的结果,怎么是骗你的?我说的是真话。”他笑着说。
顾小楠最受不了他这种腔调,有种赖赖的感觉,却很容易让她陷进去。而她都不知道陷进去了多少次。
伸手去推他的手,却是无果。
小别胜新婚,何况他在这方面似乎是从来都不知道节制的,只要有了那个想法,就会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切实领会到了。每到情动之时,她总是暗想,他以前都是怎么在柳城生活的?难道也会找人——
不敢想,也不愿那么想,情愿他就是她一个人的。尽管不是他的第一个,却总是希望可以是最后一个——当然,这最后一个也不现实,她很清楚这点。
他的精力很旺盛,一点都不像是开了几个钟头的现场会,又坐了几个钟头的汽车的人,在她的身上予取予求,根本不吝啬自己的力量。
夜晚,在他最后的喘息声里平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来帮他收拾了点行李,然后他就走了,去市政府处理了些事情,就直接乘车去了省城。
他就那么走了,一走就是半个月。
这段时间,学校的事,还有那个相亲的事,已经让顾小楠焦头烂额。而姜毓仁偏偏不在身边,每天即便是有电话往来,时间却也不长。
能怎么样呢?说过不想让他干涉她的事,难道现在开口吗?可即便是开口了,他又能做什么?她根本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再重演,即便她和他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么的阴暗的一面。
阴暗归阴暗,事情总得解决。可她想不到办法。
离开柳城吧,心里总是舍不得他,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了——哪怕是这样偷偷在一起——又这样分开,怎么熬得住呢?不管他行不行,她知道自己是不行的。
如果不离开,家里再逼着她相亲怎么办?她是不能把自己和姜毓仁的关系说出去的,可要是不说,家里人不知道她的状况,肯定是着急的。
两难之中,该怎么选择?
姜毓仁是知道她相亲的事的,可他没有说过什么,这让顾小楠的内心又有些不安。她觉得,他应该不高兴或者表明自己的观点,让她不要去见面之类的,可他一直什么都没说。难道这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吗?
可是,想一想他的处境,也许他是什么都不能讲的吧!而且,他那个个性,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久,对他的个性还是慢慢有所了解的。了解了,就觉得他根本不是自己初见时那种感觉,什么稳重啊、孤傲啊,完全和现在的他搭不上边了。说完全没有了,也不恰当,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更多像个普通的年轻人。
尽管在一起了,可还是要给彼此多留一些自己的空间,她是这么想的,不过问他的事,自己的事呢,也是到了极难时才讲,并非为了从他那里获得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烦闷说出来比憋在心里要舒服。
眼看着就要到圣诞节了,她想着欧洲那边的估计都要放假,可能他快回来了,总是一天天、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数着,等着他回来。
姜毓仁从每次和她通话的语气里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信息,她的心情应该是比较乱的。有些时候,他也想她开口说,你帮我做什么什么吧,可她总不会开口。这样的相处,虽然轻松,却让他的心不能安宁。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她是不是拿他当外人的感觉。
心里即便这样怀疑,他却不愿见她伤神。可是他的身份又不允许他直接出面为她做什么,只得想其他的办法。
终于,在二十三号的时候,姜毓仁跟随省长一行回国,元旦假期结束以后,各市的人代会要召开,因此还有很多事要忙。他到达的柳城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四号下午了。
圣诞节的气氛,在柳城也是很浓的,就连那条明清建筑的老街也有了节日的气氛,更不用说市中心的商业区了。到处都是打折促销,到处都是穿着红衣服留着白胡子的老公公,就连商场里放的音乐也都是圣诞节的。有时候真会让人有种身处异国的感觉。
因为是单身,到了这个节日,难免会被朋友拉着去逛商场。看着身边来来去去的情侣,她的心里,就会想着,什么时候才可以和他这样一起走在人群中?也可以像别的普通情侣一样挽着手嘻嘻哈哈?这样平凡的幸福,于她而言,却是遥不可及。
圣诞节的促销,从二十号就开始了,二十三号的时候,顾小楠和叶雨桐一起来商业区逛,陪叶雨桐买了些衣服。自从叶雨桐的公公出事后,顾小楠发现叶雨桐还是有了明显的变化,最直接的就是在花钱上,跟不像过去那样买东西不看标签了。叶雨桐也跟顾小楠说,公公出事以后,家里气氛不太好,婆婆整天拉着个脸,“志昭总是要上班,家里就我和婆婆两个人,她就看我怎么都不顺眼。有一次我要回娘家去,买了些东西,结果她就说我拿着张家的钱补贴别人。”叶雨桐的脸上,满是忧愁,“我给我自己的家里人买东西有什么错?以前她也知道,不会说,现在就不停地唠叨。我就会回了一天,她就让志昭打电话叫我回去,说什么家里的卫生也没人收拾。”
顾小楠的心里,是怪怨叶雨桐公公的,可是,叶雨桐到底还是她的朋友,如今家里发生这样的变故,她也为叶雨桐难过。
这个世上,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没有一辈子的富贵,也没有一辈子的贫困。一切的改变,都在人们自己的手上。
如果张志昭父亲当初不设计陷害姜毓仁的话,又怎么会将自己送入监牢,怎么会让妻儿这样痛苦?
顾小楠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来劝慰叶雨桐,也许做个听者是对朋友唯一的支持吧!
而那次,两个人买完衣服喝饮料休息的时候,叶雨桐就被婆婆的电话叫去了,说是让她回家做饭。顾小楠知道她的境遇,赶紧劝她回去了。叶雨桐又怕自己拿着一堆东西回家被婆婆骂,只好将那些给自己买的打折衣服交给顾小楠,让顾小楠先替自己收着,改天她再找顾小楠拿回自己的新家,只带了给婆婆和丈夫的衣服回去了。
结婚了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叶雨桐嫁给张志昭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罪犯的家属,没想过会被婆婆像佣人一样使唤。
顾小楠看着叶雨桐留下的衣服手提袋,心中不停地叹息,也为好朋友担心。
就在那次,她看到了很适合姜毓仁的衣服,刚开始因为叶雨桐在场,她也没好意思仔细去看,后来因为提着叶雨桐的大包小包,也没精力去仔细瞧,便决定在第二天去看看,然后给他买下来。
也许是有心灵感应,二十四号中午上完课,她就一个人去外面吃饭,然后去看之前自己瞧上的衣服,正好下午也没事。
那是一件中长款的风衣,深灰色。她一开始注意到,是被那家店的广告牌吸引的,广告牌上的模特正好穿着那一件衣服。那个男模特太好看了,那风衣穿在身上真是很有型。顾小楠是外貌系的,心底觉得姜毓仁穿上那衣服肯定比那个模特还要好看。再给他搭配一条格子的围巾,哇,那一定能迷死全世界的女人!
当时,她看着那个广告牌,想象着姜毓仁穿上那衣服的样子,心底美美的,竟也笑出来了,还被叶雨桐笑话她是个花痴!
她的确是花痴,不折不扣!
今天过来一看,手指触摸在衣服上,似乎可以想象到姜毓仁穿在身上的样子。
衣服好,价钱更好,说是打折了,可足足花掉了她一个月的工钱。
物有所值就好!
当她提着手提袋走出商场,竟接到了姜毓仁的电话,那么熟悉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是心动。
“我在你办公楼下,你快点下来。”他说,语气里似乎透着迫不及待的感觉。
他回来了?
顾小楠的心,一阵狂跳,脸颊立刻红了,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回学校。
果真,在办公楼下的停车带看到了熟悉的车子,那辆银色的莱克萨斯——
很想平静地走过去,却发现脚步离他越近,心跳就越快。
一下子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坐了进去,笑盈盈地乐呵呵地望着他。
姜毓仁不禁微微一震,伸手摸摸她的头顶,笑着说:“傻笑什么呢你?”
她却只是笑着,根本不回答。
“出去逛了?”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袋子,问道,“既然是在外面,跟我说一下就好了,我直接过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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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昭走到她身边时,停下脚步,望着她说道:“小楠,文康的个性有点急,可是,他本质不坏,有些事,你不要怪他。”
顾小楠更加不解,望着张志昭渐行渐远。
过了好久,她才坐下,盯着眼前的那个手提袋,心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张志昭父亲陷害姜毓仁,现在又为什么要给他什么东西?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想来想去,她总是不能安心,便将手提袋放在自己做的长椅上,从中取出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数字,还有人名,好像是什么时间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样的意思。
顾小楠根本看不懂,她仔细检查了一下,手提袋里除了小本子就是一盘磁带,比她以前见过的要小,却是没有她想象中的钞票和银行卡。
没有钱,那应该就是安全的。
她这么想着,便将杯子里的酸奶喝完,准备离开,手机却响了,是姜毓仁打来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马上,你等我。”说完,她提着手提袋就往咖啡店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店里的音响里唱着“ChristheLord”。她停下了脚步。
这个世上有这么多的黑暗,Lord真的能看见吗?即便看见了,又能如何?可笑的人,竟然一边向Lord祈祷,一边又做着这样那样的神灵所不容的事。
其实,她不也是那样可笑吗?心知自己和姜毓仁的感情是不道德的,可总是舍不下他,即便现在面临着各种压力,也总是在想办法解决,却唯独不愿选择离开柳城离开他的那一项。
回到家里,他正坐在客厅上网,见她回来,头也不抬,只是问了句“这么快就和你朋友谈完了?”
她将外衣和围巾挂好,提着那个袋子走向他。
“什么?”他看了一眼袋子,笑了下,视线却在电脑上,“又给我买东西了?你现在这么有钱?”
她的表情很是严肃,他不由得敛住笑容,盯着她。
“你还记得以前交通局的那个张局长吗?”她问。
“怎么了?”
“我同事叶雨桐是他的儿媳妇,叶雨桐结婚的时候,我给当过伴娘的——”她说。
“我知道,那是我第一次在柳城见你。”他说,伸出手,将她拉向自己身边,“刚刚你去见的她?”
顾小楠坐在他身边,说:“不是,是她丈夫。”她看了他一眼,便将手提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他面前。
姜毓仁没说话,一样样拿起来看,神色严肃。而且,随着他翻看那小本子的时间增长,脸上的表情越发的难看。
“怎么了?”她忙问。
“是张志昭给你的?”他问。
“嗯,他说是他爸爸转交的。”顾小楠道。
他不说话,凝着眉。
看完了所有的小本子,他立刻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杨局,等会帮我安排安排,我这边有个磁带要听一下。”他给市公安局的杨局长打的。
“好,我安排好了给你电话。”杨局长说。
姜毓仁挂断了电话。
顾小楠看他的表情,就觉得事情很严重,忙问:“是不是,是不是大事?”
他从来都不跟她说工作的事,今天却摇摇头,说:“楠楠,有些事,你不必懂。不管别人跟你说什么,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要相信我!我不是个好人,可是,我不会伤害你,你记得这点就行了。”
顾小楠一把抓住他的手,有些恐慌地望着他,问:“你怎么了?你要做什么?”
他抱着她,脸颊在她的脸上磨蹭,说:“或许是我的机会,很大的机会。”
她的疑问越来越重,盯着他,想要寻找答案。
可是,这时候,杨局长的电话来了,姜毓仁接了电话就松开她,去更衣室换衣服,说了句“我有事先走了”,然后就离开了。
她跟过去,他关上门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顾小楠根本不懂他说的什么机会,那机会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回来,连个电话都没有。她等了他一夜,不去床上睡,一直在沙发上窝着。半梦半醒间,似乎总听见门在响。惊醒来跑到门口看,玄关那里黑漆漆的,根本没有他来过的痕迹。
第二天一大早,几乎一夜没睡的顾小楠早早去了学校上班。可是,一出大楼,一股冷风扑面而来,直往领子里钻。她这才想起来没有系围巾,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担心上班迟到,就没返回去,赶紧去公交车站等车。
她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又不能给他打电话问,心里万千个疑问旋转,越来越乱。
其实,姜毓仁昨天从市公安局出来后,就直接乘坐杨局长安排的车子去了省城的家里,见了父亲。
张志昭给顾小楠的那些材料,全都是柳城市市委书记赵启在担任柳城市市长期间的贪腐证据。根据杨局长的办案专家分析,那几个小本子上记录的金额就已经超过千万。
分析了证据之后,姜毓仁让杨局长立刻去看守所见张志昭父亲,单独询问有关那一包东西的事。张局长说,只要姜市长能保证他儿子张志昭的前途,他就会把这些年搜集的赵启贪腐证据全都贡献出来。
姜毓仁得到杨局长的电话,暂时没有答应张局长,而是先回了省城,和父亲商量,看看张局长提供的证据究竟有多少的份量,值不值得他谈判。
要让儿子接任市委书记,这是姜启华规划的一个步骤。可是,之前想的是按照程序来,等赵启离开之后再接。然而,姜毓仁到了柳城,赵启虽然没有处处给他制造麻烦,却也让他头疼不少,而上次的事件,将两人的矛盾激化到了极点。
各级单位里,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相和的没多少,多是一把手限制二把手的权利,让二把手委屈多少年,搞得二把手天天跟小媳妇一样,等待着熬成婆婆的那一天。
因此,对于赵启的做法,也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地方。直到他设计诬陷姜毓仁,才让两人的关系没有了一丝调和的可能。
上次事件结束后,省里为了让柳城的工作可以顺利,有了将姜毓仁和赵启分开的想法,常书记根据姜毓仁的建议,维持了柳城的现状。
事后,省里有人找赵启透露了风声,暗示他低调些,不要和姜毓仁闹得太僵。虽然不知道常书记和姜毓仁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关系,可是,赵启毕竟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事情到了这一步,也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做。一招不能制敌性命,等到对手缓过来,新的一局战斗将是更加惊心动魄。
于是,赵启一方面做出和姜毓仁缓和关系的姿态,另一方面又计划着新一轮的计划。因此,便有了曹文康收到照片的事。
对于姜毓仁来说,他一直处在赵启的监视下,幸亏赵启不知道聂瑾就是常书记的私生女,否则,姜毓仁哪里有和张局长谈判将赵启拉下马的机会?
姜启华觉得,赵启必须踢走,赵启在柳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一天,姜毓仁一天就不能安宁。他很清楚,即便没有赵启,也会有别人和姜毓仁作对。可是,只要姜毓仁做了市委书记,柳城那里也没有很强大的对手了。
之前,姜毓仁已经在上次事件里暗中对赵启展开了调查,也有一些结果。可是,什么都不及张志昭父亲的证据这样直接和有杀伤力。姜毓仁不禁暗自感叹起来,那个张局长,平时看着笑呵呵的,背地里竟做下了这样惊人的事,而赵启那帮人,竟让这样一个有杀伤力的人去替他们顶罪,真是愧对了这么多年的历练。
姜启华支持姜毓仁和张志昭父亲达成交易,将张志昭拉入他的麾下。而另一方面,要加紧步伐,争取在元月十号柳城市人代会召开之前将赵启送进审查程序。
于是,周一,姜毓仁留在省城,通过杨局长接触张志昭父亲,拿到藏匿的其他证据。周二早上,杨局长亲自将拿到的东西送到省城姜毓仁的家中。周三,姜启华通过自己的关系,将赵启的犯罪证据转到省纪委。虽然省纪委书记郑泽和姜启华有过节,可是省纪委内部也是派系林立,其中自然有姜启华的派系。
在将赵启的犯罪证据送到省纪委的时候,姜启华给常书记打电话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常书记当时暗暗惊了,没想到姜家父子的野心这么大,而且如此迫不及待。到了这一步,事情已经很清楚,姜毓仁这次是要将赵启彻底打倒。常书记必须要做出选择,是支持姜毓仁还是放任自流。
姜毓仁如此大胆、狠毒,让常书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要是姜毓仁做他的政治接班人,那么,姜毓仁的这些特质,他完全可以接受,非但可以接受,他甚至还会做姜毓仁的导师,让姜毓仁更加成熟些。可是,如果姜毓仁不能接替他,那么,这个人就太危险。
现在,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一点上,那就是姜毓仁和聂瑾的婚事。
这两个人,谁都不主动。聂瑾是因为工作忙,难道姜毓仁也是?常书记总是觉得有点担心。可是,不管怎么说,他这次不能做选择,为了女儿,他必须支持姜毓仁。
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现在印证在赵启身上再合适不过。他做到市委书记,自然也是有后台的,怎奈他的对手比他更强大,怎奈他的把柄那么轻易地落到了对手的手中。一切,便如野火烧劲草一般,元月份柳城市人代会召开之前的一天,赵启被省纪委宣布双规,暂停职务。由于赵启本人还兼任柳城市人大主任一职,他的停职将直接影响会议召开,而省人大紧急发文,命柳城市人大副主任杨一波主持市人大工作,保障会议的正式召开。
出席市人代会的代表都是柳城市各级各行业的精英,对于人代会上这一次突然的人事变动,还是嗅到了一些气味。原先跟随赵启的那拨人马,突然失去了主心骨,开始散了,各自寻找新的主人。
杨一波虽然暂代人大主任,可是,市长兼市委副书记的姜毓仁,此时主持市委工作。局势很明朗,赵启多半是没戏了。
因为赵启涉嫌重大违纪,在二月初的省委常委会上被免去了柳城市市委书记一职,并在这次常委会上通过了柳城市市长兼副书记姜毓仁升任市委书记的决定。
姜毓仁在他的政治生涯中取得了一个重大的胜利,他身边的人都为他高兴,可是,毕竟是他出手扳倒了赵启,怎么说都有点不够光明正大。在别人向他道贺的时候,他选择了低调应对。
在这个角斗场,没有永远的胜利者。想要保持不败,只能小心谨慎。
然而,姜毓仁的升职让顾小楠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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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姜毓仁在做什么,他做的事,和她有多大的关联,唯一让她有感触的是,那一天他离开望月小区的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给她任何的信息。因为担心之前的事情再度发生,她不敢和他联系,每天都等着他,一天又一天。
从本地新闻上,她可以看到他每天都在忙碌,各种各样的场合。他依旧那么忙,可他为什么连个短信都不给她?
恋爱中的人,总是患得患失。如同姜毓仁做出如此行为,顾小楠的忧患意识越发强烈。她整天胡思乱想,给自己寻找各种理由来让自己相信他,可是,那些理由又显得那么苍白、没有说服力。
元旦假期马上到了,她以为他会给她惊喜,突然给她打电话说在办公楼下等她,然后一起乘飞机离开柳城。十二月三十一号的下午,她整个人焦虑不安,坐都坐不住。可是,一直等到下班,都没有等到他的电话。
回到家里,依旧是黑漆漆冷清清,她不知道,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渗透了她的生命,让她一刻也离不开。
从几时起,她竟变得这么没有自我?将自己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加注在一个男人身上,这简直不是她顾小楠,她怎么可以这样?
爸爸打电话来问她明天会不会回家,正好妹妹小禾也回来了,一家人一起聚聚。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家里人的欢聚,就怕说不来几句话情绪暴露,或是说几句带着怨气的话,或是流眼泪。她不愿让家人知道她的事,就撒谎说早就和朋友约好外出旅游的,明早出发,用这样的理由回绝了父亲。
等待一个人回来,竟是如此痛苦,那漫长的痛苦在她的心里慢慢长大,渐渐吞噬着她的理智和耐心。
元旦这几天,柳城下了很大的雪,罕见的大雪。
因为气温本来就低,再加上雪下得大,积在路上根本化不了,中午温度高的时候融化一些,到了傍晚又结成冰。
就这样持续了两天。
因为下雪的缘故,本来应该热火朝天的商场大拍卖也有些寂寥,一出门,想打车回家简直难的要命。
这两天,顾小楠几乎没有出门,她担心自己稍微一离开,就会错过他回来的时间。可是,等待并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好结果。
晚上睡不着,神经质一般地打个车去到鹭园附近,然后一个人走到鹭园8号的门口,静静地站着。
里面黑漆漆,应该是一个人都没有,可她还是期待着他会出来开门,一如过去一样。
手指触摸着冰冷的门号牌,眼泪就会流出来。可这么冷的天,眼泪一流出来就会结成冰,她抬手去擦,却擦不掉。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
姜毓仁,你为什么不回来?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她依旧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同在一个城市,距离却如此遥远。
也许,她和他本来就该如此,即使走在同一条大街上,也不见得会碰面。世上,没那么多的巧合,巧合只会出现在小说里。
她觉得他抛弃了她,她不明白理由,可她也明白,他不需要理由。
渐渐的,到了月中,学校放寒假了,学生们提前一周放假,老师们还要继续去上班。
他离开太久了,久到让她险些要忘记他的存在,忘记自己和他共同生活的日子。
望月小区,她住不下去了,住在那里对她是折磨,除了想他就是等他,让她彻底忘记了自己该如何生活。于是,她搬回了自己的宿舍,依旧只是收拾了下普通行李。
大学,是学生们的世界,一旦放了假,学校里就安静的不像样子,而且还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安静,好像走在路上咳嗽都会有回音。
顾小楠不懂,自己在柳城大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经历过假期,为什么过去没有这样的感觉,现在却怎么都不舒服呢?
心情不好,根本不想回家。
还好,这学期她申请到了学校里的一个项目,有十万块钱,可以做点科研。现在这样的日子,正适合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待着。
和很多大学一样,柳城大学有极佳的硬件条件,实验室装修的新崭崭的,仪器也都是最新的,可就是没什么人用。这下倒是让顾小楠捡到了便宜,头一次体验着不用排队的幸福感。因为Z大研究生太多,空间和仪器的利用率太高,不管用什么东西都要排队。
工作,的确是转移了她的思念和胡思乱想。一天到晚,脑子里再也不用纠结姜毓仁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不来看她这种问题,全部被实验占据。
一晃,便到了腊月二十几,是阳历的二月份了,也该回家过年了。
可是,心中还有有些不甘,她不相信他就真的这样不理他了。
打电话么?万一他不方便呢?万一有人发现了呢?岂不是给他添乱么?
想来想去,终究,她还是没有打电话问他。
虽然每天都会上网看他的新闻,虽然他也看到了省委任命他做柳城市委书记的消息,总归还是缺乏政治敏感性的人,她根本猜不到他的突然升职和前任的倒台以及他近期的“消失”有什么关联,只是感叹“他升职了啊”!
好歹也是枕边人,总得要为他高兴一番吧!
于是,在回家前的这一天,她特意去超市买了一瓶红酒——也不懂是什么红酒——还有一些菜,决定一个人在宿舍里大吃大喝一次,醉一次,然后忘记他,开始自己的生活。
她是没酒量的人,虽说红酒度数低,伤心之人喝几杯,难免会越发的伤心伤肺,很快就醉了,趴在桌子上。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敲门,也不知道是谁,就开了门。门打开一看,竟是他!
她冲着他笑了,说:“原来我真是醉了,竟然做起梦来了!”
谁知,梦里的他进来关上门,抱住她,在她耳畔说:“楠楠做梦也会梦到我么?”
“现在不就是吗?”她推开他,继续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酒杯喝着。可是手一抖,杯子一斜,酒便洒了出来,倒在她的衣服上。
他赶忙过去掏出纸巾给她擦,她却看着他笑道:“果然是在做梦,你竟然变勤快了。”
“楠楠觉得我很懒么?”他看了她一眼,继续给她擦着酒渍。
她点头,道:“不光懒,还很无情,说走就走,连个音信都没有——”说到伤心处,难免会落泪,他却将她抱住,说道:“不会再走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她哭着,捶打着他。
他吻住她,舌尖抵开她的牙齿,霸道地钻了进去,吮吸着,因为太用力,让她生生地觉到了疼。
可是这样的疼,依旧没让她清醒过来,反倒是体内的酒精与情愫一起发酵,让她彻底失去了意志。
或许是因为许久未见,他的动作是那么的狂野,狠狠地占有着她,一下又一下,像是冲进她的心里一般。
也许是因为处在梦境,顾小楠竟也比平时要热情。
小小的床,承载着如此剧烈的运动,不禁发出一阵阵的声音。
床板撞击的声音,她的叫喊声,还有他的喘息,再加上身体撞击的声音,在这狭小的屋子里回荡着。
许是害怕她的叫声太大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却又担心出事,只好放开。
变换了多少花样,她是不知道的,持续了多久,她也是不知道的,就这样在梦里沉沦在他的情|爱里,不能抽身,也不想抽身。反正是做梦,有谁规定不能做春|梦的吗?
身边的人,早就沉沉睡去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姜毓仁忍不住再次含住那嫣红的小嘴,带着酒的味道,还有属于她的甜甜的味道。
身上的汗珠渐渐褪去,他却不能入眠,一直抱着她,抓着她的手,不停地亲着。
“楠楠想我了么?”他问。
“想了,特别想。”她说着梦话。
“哪里想了?”
“心里,脑袋里。”
他抓着她的手,伸到她下面的柔软之地,亲着她的耳垂,问:“这里想了没有?”
“想了。”
他的心头一阵狂喜,她是个保守的人,若是在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当她那只小手握住他灼热的阳刚之时,他又问她:“想它了没有?”
她点头,脸上还微微笑着。
“楠楠真是个乖丫头!”他说着,再度覆上她的身体。
这一次,似乎比之前一次时间更久,也更加放|浪。
她真的很乖,全力配合着他,让姜毓仁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激|情,如海啸席卷而来,退去之时,依旧澎湃激昂。
等到她醒来,却觉得头疼欲裂,微微一挪动身体,竟然比脑袋还痛,这才想起来昨夜那个疯狂的梦。
既然是梦,为什么会有这么深切的感觉?身体的疼痛,怎么会这么真实?
猛然间,她睁开眼,想起自己昨晚那个疯狂的春|梦!
天啊,怎么回事?怎么放了个男人进来?
而且,此时自己真的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糟了,到底是谁?她记得昨晚放进来的那个人是姜毓仁,可是,他怎么会回来的?如果不是他,那不就完了吗?自己竟然跟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疯狂了一夜?天啊!
她决定冷静一下再转身看抱着自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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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都说是一场感冒。可是聂瑾知道,自己免疫力强,身体好,任何感冒,打几个喷嚏就过去了。
和杨医生谈完,已经到了傍晚,杨医生请她一起吃饭,她婉拒了,打车回了家。
看着车外那来来往往的车子和人群,落寞的心情再度笼罩了她。
感冒,又来侵袭了。
回到家,父亲有事出去了,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织毛衣。
“怎么,你们玩的不开心?”母亲发现聂瑾低落的情绪,放下手中的活,问。
聂瑾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了进去,才说:“我们分手了。”
聂小凤愣住了,盯着女儿,半天缓不过神。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分手吗?”聂瑾道,将杯子放下,站起身,“妈,我有点累,我想上楼睡一会儿,晚饭就不吃了。”
“瑾儿——”聂小凤在身后叫道。
聂瑾头也不回,拖着无力的双腿上了楼。
分手,怎么会分手的?中午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聂小凤怎么都想不明白,坐立不安。
不行,必须问一问。
她拿起话筒,拨出姜毓仁家的号码打了过去。
而姜毓仁,在餐厅坐到快傍晚的时候离开了,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返回柳城。到达柳城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他先去了望月小区,发现家里没人,便赶到柳城大学,才遇上顾小楠一个人在宿舍里喝闷酒。
这丫头从不喝酒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看他喝啤酒,偶尔就嘴馋尝一下,只不过是尝几口就放下了。可是,看着她现在醉成这个样子,他就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自从那天离开望月小区,他就一直忙。说是忙,可打个电话发个短信的时间还是有的。可是他不能那么做,当时和赵启正是生死较量的关头,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和顾小楠有联系,否则很有可能会功亏一篑。到了这个地步,他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然而,这段日子比他想象的要艰难的多,难捱的多。要是身边有个人可以说说话,他的压力也不至于会那么大。
从几时起,他变得如此脆弱?还是说,已经习惯了有人在身边,习惯了她在。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习惯了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可以承受一切,可以战胜一切困难和压力,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没那么坚强,他是那么渴望有个人可以陪在身边,握着他的手,可以让他抱一抱,让他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渴望越发的强烈,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灵。
可是,这个世上,除了顾小楠,没有人可以让他感到踏实感到温暖。他面对任何人都要戴上面具,哪怕是对父母——他已经不能再让父母为他担心,他是个男人,他必须承担身为儿子的责任——父母的爱和期待那么重,他怎能辜负?
当他是父母的儿子,是聂瑾的男朋友,是下属的上级,是上级的下属的同时,他还是他自己,还是那个名叫姜毓仁的人。他想要做一个单纯的人,什么都不去想,不用伪装,只是做自己。
而这个简单的愿望,只有在她面前才能实现。
他很清楚这一点。
而他更想在未来的日子里,也这样的轻松——哪怕只是片刻——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特别想,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
有时候,他觉得这样很可怕,这种心态很可怕。是自己变得软弱了吗?是自己不够强大了吗?身为一个男人,必须要刀枪不入,不是吗?
其实,和聂瑾分手的念头,在他的心里早就种下了。那个种子,在今天见到常书记和聂瑾之后,突然长成了参天巨树。
他不想每天回家面对一个不关心自己的妻子,不想面对一个时刻都拿着领导架子的岳父,他想要的,只是一个理解自己、爱惜自己的女人,同时,自己又愿意去理解、爱惜的女人,一个平和温暖的家。而聂瑾,永远都不会给她这些。
以前,他不会这么在意,他可以坚强。可是现在——果然人是懒惰的,一旦在幸福中待久了,就不能再去过那种苦日子。
分手,肯定会引来轩然大波,他可以想象。
即便那样又如何,至少他现在想拼一次,为自己未来的人生,为自己身为姜毓仁的人生。
也许,一切就那么简单,只是一个男人想要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生活,就这么简单!
接到聂小凤电话的叶桂芝很是惊讶,不过,她似乎对于儿子的行为有些预料。然而,不管怎么说,儿子这么草率,的确不行,完全不行。
于是,叶桂芝好心安慰聂小凤,虽说聂小凤不是常书记的法定妻子,却是常书记现在唯一的老婆,搞不好哪天就成第一夫人了。
挂了聂小凤的电话,叶桂芝赶忙给儿子打了过去,姜毓仁在回柳城的路上,没有接听。
“嫂子,你和大哥什么时候过来?我们这边都快开饭了。”姜毓仁的大姑姜启珍打电话过来。
今天,姜家在Z市的家人都聚在姜毓仁爷爷家里,姜启华夫妇临时有事,决定晚点过去,却没想到儿子已经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现在怎么办?话都说出去了。这毓仁怎么做事也不跟咱们商量商量啊!”叶桂芝对丈夫道。
姜启华却是完全对此没有预料,他知道儿子对聂瑾有意见,而且知道他们有问题。可问题归问题,总不至于这样完全没有责任心的分手。这完全不是儿子的做事风格!
“你再打过去试试。”姜启华道,妻子又拨了过去,可依旧没人接听。
“看来这小子是铁了心了。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姜启华不悦道。
叶桂芝看着丈夫,想了想,说:“会不会是,会不会是他现在身边有什么人,所以才——”
姜启华盯着妻子,其实,他也这么怀疑,却又举得不可能。儿子的为人,绝对不会是那种让感情左右判断力的。
难道说,他现在还和顾小楠在一起,或者又有了别的女人?应该不会这样子啊!
这时,姜心雅和林国军来了,接父母一起过去爷爷家。
“国军,你先坐会儿,我和心雅有点事要谈。”姜启华对女婿说,然后起身走进自己的书房,姜心雅跟在身后。
“爸,什么事?”姜心雅掩门,问道。
“毓仁和聂瑾分手了,你知道吗?”姜启华问。
姜心雅的确是震惊不小,父亲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儿子是瞒了家里所有人做这件事的。
“那个女人,还和毓仁有联系吗?”父亲问。
姜心雅不知该如何回答,便说:“应该是没有了吧,上次我去柳城找他们都谈了,那个女人也答应我,不再和毓仁联系。所以,我想,毓仁和聂瑾分手,会不会是其他的原因?”
父亲对女儿是很信任的,听女儿如此说,便放心地点点头,道:“我担心是那个女人的缘故,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不过,也许你说的对,分手的理由很多,不单单只是那一个。”
“是啊,爸,我想,这八成就是他们两个人自己闹矛盾了。毓仁那个脾气,惹着了也不得了,也许就是聂瑾把他怎么着了呢!”姜心雅这么劝父亲,可自己心里根本放心不下,“既然能到分手的地步,肯定不是小问题。这件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家里插手太多,反倒是不好。您说呢?”
父亲默不作声。
“爸,毓仁的脾气虽然犟,可他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您就把问题看的简单一点,就当做是一个情侣间的偶阵雨,就这么着吧,怎么样?”姜心雅道。
也许,是他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不管怎样,先看看再说吧!
姜启华如此想着,便和女儿一起离开。
姜心雅的心里却根本不能平静。
她知道弟弟的性格,在这个关口,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是不会不管不顾地和聂瑾分手的。她也从路子风那里得知弟弟给顾小楠送花的事,当时完全是震惊了,那么高傲冷静的弟弟,竟然会默不作声给人家送两个月的花,一定是他动心了才这样认真的。可如果他真的是动心了,那么,和聂瑾分手就是迟早的事。如果换做别人,可能就彩旗红旗同时飘了,可弟弟的为人,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是啊,她应该早有预料的,怎么会根本没有去在意呢?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姜心雅陪着父母到了爷爷家,找了个机会给路子风打了个电话。
而姜家其他人,并不知道姜毓仁和聂瑾分手的事,对于他的缺席,父母的解释是“突发状况”,家里人也都理解,便不追问。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可到了第二天,姜家依旧没有得到姜毓仁任何的解释。
至于聂瑾那里,一夜未眠。
顾小楠哪里知道这些,她只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分手事件。
姜毓仁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一睁眼,发现周围的环境根本不是自己熟悉的,仔细辨认,才发现她就坐在旁边的电脑桌前。他打了个呵欠,伸展四肢,却撞上了旁边的墙壁。
顾小楠正在电脑上整理自己前段时间的实验数据,处理问题,根本不知道他醒了。直到他轻轻咳嗽一声,她才赶紧转头。
“你醒了?”她走过去坐在床边问。
“你这里还真是冷啊,冻死我了。”他说。
“那就对了,中午还不起床,也就只能被冻死。”她俏皮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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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一拉,就把她拉向了自己,一只手卡着她不让她乱动,另一只则伸进她的衣服里,开始蹂躏一番。
昨夜那般癫狂的欢爱,早就在身体里种下了欲望的种子,哪怕只是随意的撩拨,也足够让这种子发芽。
本是要逗她的,谁知逗着逗着,惹祸上身了。
他将她压在身下,放肆地吻着露在外面的脖颈,却似乎不满足。而那冒出来的胡渣,磨蹭着她的肌肤,又疼又痒。
“好了好了,你该起床了,别玩了。”她气喘吁吁地推着他,说道。
他又亲又摸好一会儿,拉着她的手落在自己的那里。
虽然是隔着裤子,她却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它的硬度和热度,忙将手缩回,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低语道:“你怎么这样子?”
他轻笑,不回答,只说:“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可是——”她红着脸,也不好意思说昨晚的事。
见她不反抗,他开始脱去她的衣服,再度裸袒相见。
今天是个大晴天,只要往窗户方向一看,就可以看到那亮光。
“大白天的——”她娇羞道。
“白天有白天的感觉——”他的声线,因为浓郁的情欲而走了形,话语间,已然开始攻城掠地。
顾小楠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次次被撑到最大,身体里那个最敏感的地方,一次次被他撩拨。可是,毕竟是白天,又是在自己的宿舍——虽说放假了,隔壁没什么人住了——她还是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出声。
此时的他,和平日里的感觉完全不同,可是,她还是那么爱。
等到两人气喘吁吁抱在一起躺着,他才说:“等会儿我们直接去那边住,方便些。”
她没回应,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手指。
“你这丫头,一点自觉性都没有。”他掐了下她的胳膊,说道。
“干嘛啊你?”虽然他的动作轻,却还是让她痛了。
“以后,不许随随便便离开那里,否则,我不会轻饶你。”他警告道。
顾小楠觉得自己很幸福,整个人,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胞都浸泡在幸福的液体里。她抱住他,低声道:“万一你带别人过去,岂不是很不方便?”
“死丫头,又不乖了!”他说。
她却只是抬起眼,望着他,吃吃地笑着,眼中满满的全是幸福。
他也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亲了下她的额头,说:“哦,马上到过年了,我这段时间会很忙,可能就不会有很多时间见你。”
她点头道:“没关系,你忙吧,工作要紧。”
“那你呢?”他问,注视着她那双大眼睛。
“我也差不多该回家过年了,还要帮着家里准备些年货,走走亲戚什么的。”她说。
他轻轻捏着她的手心,问:“那我要是想见你了,怎么办?”
“你要是想见我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我就去见你。”她想说,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去见你。
他轻轻揽住她,亲着她的脸,说:“楠楠,我的好楠楠!”
幸福的泪水填满她的眼眶,紧紧抱着他。
幸福,就这么不期而遇。
然而,到了下午,当顾小楠去望月小区外的超市买东西时,路子风敲开了姜毓仁的家门。
“兄弟,真是佩服!你把天都要捅破了!”路子风一见他,就调侃道。
“你这是奉命而来?还是有其他的事?”姜毓仁道。
“别这么说嘛,我的大书记,我还要指望着你给口饭吃呢,奉命也是你的命!”路子风笑道。
“哟呵,我以为你的小情人在呢,就你一个?”路子风四顾道,“看来,你还是知道收敛的嘛!”
“我姐让你来的?”姜毓仁问。
路子风没回答,却问:“你真的就那么有信心可以应付后面的事?”
“信心嘛,也不能说有,只是,凡事都要试一试。”姜毓仁道。
路子风盯着他,半晌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叹道:“唉,我早就料到你会栽在那丫头手上,没想到你还真的这样了。”
说着说着,顾小楠就来了。
顾小楠并不知道姜毓仁和聂瑾分手的内幕,也不知道围绕着这件事已经或者即将发生什么。
两个男人发现她一进家门,就将话题转到其他方面。
“哦,对了,严辉那家伙,不知道出差回来了没,还想找他喝酒呢!”姜毓仁道。
“那就等过年回去了再约。”路子风道。
是啊,很快就要过年了。顾小楠望着厨房窗外,手里不停,准备着晚饭。
她有些搞不懂,这两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在家里吃饭呢?而且,她的厨艺又不是很好,会做的菜本来就不多,这些日子突击学了些,可是做的精致的就少之又少了。每每看着他们两个吃的津津有味时,她的那种自我怀疑感就越来越强了。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可姜毓仁一直都没有回去省城,留在柳城忙着工作。顾小楠遵守和他的约定,白天去学校做实验,晚上住在望月小区——尽管后来他过来这里的次数极少。
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八,顾小楠的实验也暂告一个段落,她准备回家过年,便给他发了条信息说了一下,他只回了两个字“好的”。她期待他可以再说点什么,却没有。不过,她是理解他的,毕竟刚刚上任不久,工作的繁忙程度可想而知。于是,她便一个人回了家。
姜毓仁这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当然有一方面是他对自己职位的把握。现在柳城还没有正式的市长,由过去的常务副市长李铭暂代。两人曾在市政府搭伴干过一阵子,还算是有些默契。不过,到了此时,姜毓仁才真正体会到了常书记当初跟他说的那句话——一把手不好当!
除了这些本职工作,姜毓仁更大的压力来自省里,来自常书记。他早就知道,自己和聂瑾的分手,必然会让常书记对他有意见,常书记必定会给他苦头吃吃。于是,他就这样在上下各方面的压力中捱到了年关。
过年放了假,便赶紧回了家。
常书记那里,他必须要趁早去。过年假期有一周呢,这段时间单位不上班,大家都窝在家里休息,能做不少事情。要是他不抓紧点,搞不好过完年一回到柳城,世界早就变了!既然是过年,那就得好好利用起来,利用这段时间在省里公关。
父亲的老关系们,肯定是要去拜会的。这是父亲留给他的资源,必须稳固。一旦他和常书记分崩离析了,这些关系就是他的基础。
常书记的确是在做打算给他苦头吃的,而且已经在做,姜毓仁在拜会了几位父亲的老友之后,便在正月初二这天去了常书记的家——不是聂瑾家里。当然,这得益于常佩的通风报信。
常佩母亲去世后,常家便没有女主人了,常磊婚后便和妻子一道搬了过来,而常佩只是偶尔过来住,但过年的几天,一家人都是在一起的。只不过这几年,常书记过年的时候会经常去和聂瑾母女住。
姜毓仁到常家的时候,刚好是早饭之后,常书记在屋子里陪着小孙子玩耍,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见姜毓仁来了,常书记的态度根本不如以前那么热络,完全是上级对下级的样子。常佩便在一旁帮腔,让姜毓仁不至于那么尴尬,而常书记的怒气也慢慢开始缓和了些。
问题出了,总得想办法解决。
自从得知聂瑾和姜毓仁分手的消息,常书记气的简直想收拾了姜毓仁,却还是没那么快的做,只是一直给他使绊子而已。
在常佩的说合下,常书记叫了姜毓仁去书房。
“现在做了书记,翅膀硬了?”常书记道。
老头挑挑眉,那浓密的两道眉,便如同两只黑色的虫子在动。姜毓仁一直都不喜欢看老头这个表情,只要看一眼,就会觉得喉头恶心。
常书记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好干涉。我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干嘛非得赖着你?”
姜毓仁见常书记把话都说到了这里,便直言道:“对不起常书记,我知道您对我和聂瑾的事很关心,我也不该就这样跟聂瑾提分手。只是,我们两个交往这三年的时间,一直都不冷不热不亲不近的。当然,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原因,工作都太忙,在这方面,我没有任何抱怨,我很支持聂瑾的工作。可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难道我们结婚以后也要这样子吗?”
这一番话,把常书记说的哑口无言,气势也弱了一些,便沉默不言。
“您是聂瑾的父亲,当初您撮合我们两个,为的也是给聂瑾找个疼她爱她的人,在这方面,我自认我做的不够。其实,我也想了很久,怎么样才是对聂瑾最好的?只有结束我们现在的这种状况,聂瑾才会遇到一个真正懂她爱她的人,这才是聂瑾一生的幸福。”姜毓仁望着常书记,说。
常书记动了动嘴,没说话。
“在这一点上,您看看常佩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难道您不希望聂瑾和常佩一样幸福吗?”姜毓仁道。
常书记知道,姜毓仁的这些话句句在理,而且,句句都是在为聂瑾着想。这两个人的相处,常书记很是清楚,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承认。有时候他也想,是不是分开才是对女儿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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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一把抢了过来,只好接了。
“是我,睡了吗?”他那低沉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的心尖上不禁一阵阵颤着。
“还没有。”顾小楠低声道,可她总觉得背后有笑声,尽管很小,却还是有。
“我在家里等你,你现在可以过来吗?”他问。
“哪里?”顾小楠突然提高了音量,妹妹赶忙起身给她做出“嘘”声的动作。
“怎么了?”他不解地问。
“啊,没什么没什么。”
“那你快点,我等你。”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顾小楠的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完全像是第一次要见他一样的感觉。
妹妹低低的笑声将她拉回现实。
接到他的电话,顾小楠不知道该不该出去见面。
论心底的想法,她是非常想去的,急切迫切想见他。自从年前他回去Z市,已经有四五天没见了,而且,这段时间他又没有联络过她。虽说四五天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对于初次处于热恋状态的顾小楠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然而,现在妹妹在身边,而且,刚刚又谈到了他,要是现在出门去,搞不好妹妹会以为那绯闻是真的,将来可怎么解释的清?
顾小楠拿着手机,又躺在床上。
“姐,你怎么了?”顾小禾好奇地问。
“没什么,睡觉。”顾小楠说完,转过身背对着妹妹。
顾小禾还想问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姐姐的脾气,她是领教过的,让姐姐发火,那可不好!于是,顾小禾便躺在一旁乖乖看着姐姐准备做什么。
不行,还是想见他!他这么晚的过来,怎么能让他在那里等着?一定要去!
顾小楠这么一想,立刻坐起身,开始脱掉睡衣,准备出门。
“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干什么?”顾小禾问。
“有点事出去一下,你好好睡觉。”顾小楠着急忙慌地换衣服,跟妹妹说。
顾小禾望着姐姐,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姐,你是要去见什么人吧?”
顾小楠刚刚把毛衣套到头上,还没拉下去,就听见妹妹这么说,心里难免紧张。要是让妹妹知道了什么,肯定会传的全天下人都知道。
“我同事急性胃肠炎,在家里疼得不行,我赶紧过去看看。”她撒谎说。
妹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顾小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穿衣服。
“我还以为是你要去见姜市长呢!”妹妹这句话,几乎让顾小楠吐血。
顾小楠盯着妹妹,虽说心虚,可还是做出很气愤的样子,道:“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乖乖睡你的觉。”
妹妹“嘿嘿”一笑,道:“好好好,我睡觉,你赶紧去看你那位同事吧!要是耽误了人家的病情就不好了!”
顾小楠也不知妹妹是真的信了自己的话,还是没有。不过,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也不想警告妹妹不要乱说话之类的,那几乎就是不打自招了。
很快的,她换好衣服,拿着手机背上包包赶紧出门。
外面冷风四窜,她一下楼就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赶忙将大衣的领子立起来,用手捏着,快步往小区门口走。
她家住的是郾城二中的家属区,这里路灯不是很亮,她还是快快往大门口走着。
门外便是大马路,等一会儿估计就可以打到车子,于是,她站在路边左顾右望,等着。
突然,一声清脆的喇叭声在她身边响起,她扭头一看,眼前的车子再也熟悉不过。竟是他来了!
顾小楠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却站在原地,根本挪不动脚,呆呆地望着那车子,用嘴捂住嘴巴。
冷风不停地吹在她的脸上,如同刀割一般,她却不觉得疼,全身从里到外都热乎乎的。
他见她一直站在那里,不知何故,便下了车走过去。
看见他下车了,顾小楠几乎是跑了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双臂紧紧地抱着他。
姜毓仁低下头,下巴蹭着她的头顶,沉声道:“我想早点见到你,所以就来这里等了。”
顾小楠的心,完全是浸泡在了蜜坛里,不知浸泡了多久,不止甜甜的,而且还滴着蜜汁。
她的脸在他胸前磨蹭着,幸福地不得了。
耳边,却突然响起他一声清晰的喷嚏,她赶忙松开他,说:“赶紧上车吧,太冷了。”他笑了笑,松开她。
坐到车里,他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顾小楠赶忙给他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这才发现他竟连毛衣都没穿,只穿着衬衫而已。
他擦了擦,见她看着自己,便笑了下,说:“车里有暖气,所以穿的比较少。”
“那你干嘛还要下车?那么冷的——”顾小楠道。
“没良心的小东西!”他怪怨道,语气里却满满的都是宠溺。
顾小楠望着他,脸变得滚烫不已,想要移开视线,却又不忍心,心里很矛盾。
她这模样,让他很想亲,可是这毕竟是在外面,还是要当心被人认出他。于是,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发动了车子。
过年的夜里,大街上的人和车都变得稀少起来。他的车子,也开的比平时快。
顾小楠没去关心目的地是何处,只是几近贪恋地注视着他。
等她反应过来,车子已经驶进了望月小区,停在了他们住的那幢楼下的车库里。
出了电梯,他的步伐极快,目不斜视往自家的门口走去,她也快步跟在后面。
心,扑腾扑腾跳动着,周围安静极了,只有自己的心跳震耳发聩。
期盼着什么,很清楚地又渴望着什么。
两脚刚一进门,整个人便落入他的怀里,后背紧贴着门。
他的呼吸那么急促,眼中,似乎还有说不出的情|欲,只要她看一眼,就被迷醉了。
吻,热烈而急切铺天盖地而来,落在她的脸上、唇间。热切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脸庞,彻底让她沉沦。
一切,来的那么突然,却又丝毫没有唐突之感。似乎唯有此,才能将多日的相思传达至对方的心里。
两具年轻的身体,就那样纠缠在了一起。
衣服,从门口到玄关,一直到卧室,一路散乱地扔着。
急促的喘息声、随着身体撞击而飘逸出的欢愉之声,激荡在整个屋子里,激荡在彼此的心里。
自从和聂瑾交往以来,他已彻底远离了情|欲一事,将自己内心的渴望压制着,渐渐的,几乎成了禁欲之人。
可是,最近,他很清楚自己有多么喜欢做这件事,喜欢占有身下的人,她的声音、她的身体、她在高|潮时那几近癫狂的神态,他是如此享受这种感觉,享受着欢愉着。
每每到了此时,他才知,自己竟是如此纵欲之人!
夜深深,情浓烈。
“还有三天就要上班了。”他躺在床上,叹道。
“你不想上班?”她问道。
“我又不是工作狂。”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工作呢!”
他无声笑了,亲着她的耳垂,低声道:“我喜欢在你这里工作。”
顾小楠大囧,真是不能接受他竟是这样的人,说起这种话来,一点都知道害羞的,还说的这么光明正大。
可是,这样的他,她也是深深爱着。
“赶紧睡一觉吧,天亮我们就走。”他拥着她,说道。
“去哪里?”
“我们之前不是说元旦去旅游的吗?那段时间出了事,所以——”他静静地望着她。
顾小楠笑着,抬头亲了他一下,不说话。
“亲一下脸就把我打发了吗?”他笑道。
“那你还想怎样?”
“起码也得亲遍全身才行!”
她的脸儿通红,低声道:“不是早上还要出门吗?赶紧睡吧!”
他低声笑了,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搂着她。
耳边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顾小楠知道他已经睡着了。可是,她睡不着,兴奋地不得了,为了这深夜的相聚,更为明日的出游。
早上七点,两人就出门了,只带了几件随身换洗的衣物就开车前往邻近的合水市,去那里乘飞机前往上海。此番去的地方,便是邻近上海、辖属浙姜的一个小镇,名气不如乌镇那么大,相比起来旅游的人也较少。然而,这里的污染并不是很重,河水也算是清澈。
这是顾小楠头次来江南之地,今年这里的温度却是比较高,那种湿冷之气不是很重,所以还算是舒服。到达的这天,天阴沉沉地落雨,冷飕飕的,却是别有风情。
他们住在临河的一家旅馆里,专门为游客提供住宿,有着古香古色的姜南风韵。
当天,只是找了家小店吃了饭,然后坐在房间里看外面的景致。本来也是到了夜里,小河两侧挂着的红灯笼那点点灯光点缀,安静又惬意。
顾小楠关着窗户,趴在窗前。
门开了,是他回来了。
“别在那里待着,小心着凉。”他说。
她赶紧起身接过他脱下的外套,问:“是不是很冷?”
“还是屋子里暖和。”他说。
“明天天会晴,我刚看了天气预报。”
“我们明天就去外面走走,这个地方,还是很不错的。”他说。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她问。
“以前经过,感觉还不错,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说道。
屋子里幽暗的灯,照着他的脸庞,那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他的眼神中,似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她想要知道。
“是不是和你的什么人来过?”她的好奇心很重,却还是选择了一种比较轻松的口气来问。
他只是笑了下,没说话,点上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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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灯光不亮,窗外又是阴雨绵绵。
原本,顾小楠是对这突然到来的旅行不知有多兴奋,可是,傍晚他出去后好久都不回来,她的心才渐渐不安。
人一旦陷入恋爱,疑心就会骤然加重,好奇心也是增加。会去担心自己在对方的心里究竟有多少分量,会去追问对方对自己的真心有多少,想要知道对方过去都爱过谁。
而现在的顾小楠,正处于这个状态。
她很想知道他带自己来此的原因,想知道当初他和谁来过,可是,对于这样的问题,他只是一笑而过。这样的反应,让她的心更加烦乱。
一支烟,在他的手中燃尽,他才发现她无神地坐在窗边。
“怎么了?”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将她揽住。
顾小楠望着他,许久,才说:“没什么,就是有点不适应。”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问:“是不是有心事?”
她却是摇摇头,从他的怀里离开,道:“我要给家里打电话说一声,免得我爸担心。”
姜毓仁靠着窗边的靠枕坐着,看着她离开。
顾小楠跟父亲说自己和朋友约了出去玩,过两天就回家。父亲对她向来是很放心的,所以也不会追问她去了哪里。
“爸,我姐呢?还没回来?”顾小禾推门进来,问继父道。
“和朋友出去玩了。”顾明昌道。
顾小禾“哦”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母亲正在织毛衣,突然停下手,问女儿道:“小禾,你姐姐有没有男朋友,你知道吗?”
“你们不知道吗?”顾小禾反问。
“我们知道什么?”顾明昌也奇怪起来。
“就是——”顾小禾差点就将话说了出来,一看父母期待的样子,赶忙不说了,嘻嘻哈哈笑道,“我姐那个人,简直就是安全局出来的,谁能从她的嘴巴里听到一点消息?也许是有吧,也许没有吧,她要不说,我肯定也不知道。”
“不知道还咋咋呼呼的?”母亲说道,继续打毛衣。
顾明昌只是笑了,不说话。
顾小禾端着水杯子静静喝水,脑子里却在想,姐姐到底和谁出去玩了。
顾小楠的心,因为自己的怀疑而变得沉重,她看着旁边熟睡的姜毓仁,很想问他,可是话到嘴边就是问不出来。
他从来都没说过爱她,尽管和聂瑾分手了,却没有和她顾小楠正式交往。虽说两人会时不时在一起,甚至现在还一起出游,却从没得到过他的任何一句承诺。
如果说,爱情可以分阶段的话,那么,顾小楠便已经从初始时的毫无要求发展到了现在的有所要求。
她也清楚,他是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不会发誓赌咒,什么都是这样淡淡的,却又纠缠不清的。然而,爱情之花,也是需要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来浇灌培植的。
这一夜,她根本睡不着。
好恨这样的自己,为什么想要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像过去一样和他保持距离?
姜毓仁醒过来,才发现她睁着眼躺着,不禁一怔。
“怎么了?”他柔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就是有点认床。”她说。
他凝神望着她,顾小楠偶然抬头,便迎上了他专注的眼神。
“你怎么这样看我?还不睡觉?”她扯出一丝笑容,道。
姜毓仁搂紧她,脸颊贴着她的,沉声道:“不要胡思乱想。”
她的心,猛然顿了一下,凄然道:“我什么都没想。”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道:“楠楠,你怨我吗?”
“怨你什么?”
“很多。”
她轻轻摇头,道:“能有什么好怨的?你别担心,我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人。”说完,她将自己的脸紧贴他的,说:“哪怕和你只是梦一场,我也心满意足了。”
姜毓仁的身体,陡然僵硬了,他发现自己的四肢无法动弹,全身都不能动。
未来,飘忽不定。给她一份希望,或许就会让她背负许多的压力——
“傻丫头,我只希望你快快乐乐,什么都不要想。”他亲着她的脸颊,道。
她的最近扯出一丝笑容,他却没看到。
如果什么都不想,只是快乐生活的话,不就是傻子了么?
“嗯,我什么都不会想的,不会。”她仰起脸,迎上他的吻。
姜毓仁的心里身体里,热流四窜,已经处于睡眠状态的某个物体,此时再度精神抖擞。
宽大的中式木床,再度发出“吱呀”的声音。
顾小楠觉得自己的身体并非陷进了床垫里,而是陷入了他给予的无限柔情之中。一下又一下,身体随着灵魂一起被撞击的四分五裂。
直到最后那一刻,他紧抵着她最深处释放的那一刻,她竟头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他的唇,狂乱地卷着她的唇舌,似乎这一场欢|爱并未结束,而是进入了另一个高潮一般。
整个人瘫软在他的怀里,顾小楠突然笑了。
她笑自己太自私,笑自己太傻。自从无可救药地爱上他的那一天起,未来早就注定了,过去更加不可更改,她又何必执着于他曾经爱过谁,他是否会给她一个将来呢?
他的处境,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分光,那心惊胆战的日子,她也同他一起经历过。那又何必逼迫他、为难他呢?
只要现在就好,只要现在就好!
“楠楠的小名叫什么?”他问。
“没有,家里人一直叫我小楠的。”她说。
耳边,好像是他满意的轻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也不懂,他所谓的“好”是什么意思,可既然他觉得好,那就好吧!
“楠楠,那你觉得你应该叫我什么呢?”他问,“我不想你和别人一样叫我的名字。”
“那我该叫你什么?”顾小楠反问。
仔细想想,和他相识、相处这么长时间,的确是从来都没有对他用过称呼,刚开始用“您”后来改成“你”。
“你想叫什么?”他抬起她的下巴,温柔地注视着。
他的眼神如此热烈,让她的心,不住地颤抖。
“叫你,叫你喵喵,可以吗?”她突然低声说。
姜毓仁惊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喵——”他险些重复出来,“怎么是猫——”
她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姜毓仁看着她那狂笑的样子,才明白自己被她给涮了,伸手就去挠她的痒痒——
“姜毓仁,你笨死了,上次就说过痒痒肉不在这里,你还挠,真是没记性。我就不该叫你喵喵,叫你猪猪算了。”她笑得简直要背过气去。
似乎,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这样对他笑,他的心里,涌出浓浓的喜悦,还有一种奇特的感觉,说也说不清。
虽然说不清,却让他的心底涌出无限的欢喜。
一个进攻,一个躲避,原本觉得很大的床,现在却是那么小,于是,某人便掉了下去——
“你竟然踢我?”他坐在地上叫道。
那声音,是惊讶中夹带着困惑。
她却坐在床上大笑不止。
刚刚的确是她踢了他,因为他要挠她,她实在躲避不及,就直接一脚过去。如果他坐的稳,就不会掉了,可偏偏他没坐稳,结果就——
可是,他没有生气,反倒也坐在那里笑了。
顾小楠止住笑,下床拉起他。
“你这丫头——”他起身亲了下她的脸。
第二天,两个人睡到近中午才起床,太阳果真出来了,便赶忙洗漱完,去外面玩了。
他带着她走过了记忆中的每一处地方,可是,她带他吃了很多不同的东西。两个人就像其他的情侣一般,挽着手,穿梭在这古镇的大街小巷,坐在街边的小吃店品尝古镇独特的美食。
之于顾小楠,这是人生第一次,而姜毓仁,即便不是第一次,却也是极其不寻常的一次经历。
没有照片可以为他们做纪念,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他们的记忆里。
在古镇住了两个晚上,两人便乘飞机离开了,依旧是先到合水市,然后再回柳城。
回到柳城后,两人便分开了,因为姜毓仁很快要上班,顾小楠也不想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就主动提出回家了。
进了家门,爷爷奶奶大家都在,顾小楠便将自己买的一些小礼物分给了大家,她脸上的喜悦神采,一一落入了妹妹的眼中。
然而,就在这一片团圆的喜悦中,顾小楠接到了严辉的电话,约她明天见面。
虽说和严辉算是比较熟络的,可是,从未直接通话。顾小楠不懂,难道是穆玉英怎么了吗?可她又不好问,便答应了。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说话,顾小楠和妹妹在厨房洗碗。
看着姐姐脸上那始终不能消失的笑容,顾小禾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姐,你是和姜市长出去的吧?”妹妹低声问。
顾小楠险些将手中的碗掉到水池里,盯了妹妹一眼,道:“你别乱说。”
“姐,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可全都看见了,虽然距离远没看清,可是,那个人个子很高,而且——”顾小禾说道。
顾小楠忙忙朝厨房外看去,见长辈们依旧在客厅,赶忙关上厨房门,说:“顾小禾,我告诉你,你不许乱说一个字,否则——”
妹妹狡黠地笑着,望着她,不说话,只是笑。
担忧,恐惧,顿时向顾小楠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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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姜毓仁,就这样吧,别再找我了。你明知道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抵抗力,你明知道我不想离开你,求你了,求你了!
心中默默念着,祈祷他不再打过来。可他那么执着,根本不停下。
难道说,难道说他出什么事了吗?
突然,这个念头闪过她的大脑,让她全身紧张起来,几乎是扑到手机跟前,一下子就拿了起来。
“你怎么了?”她赶忙问。
他顿了下,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的几个字:“死丫头,赶紧给我过来!”说完,便挂断了。
过来?去哪里?
是鹭园吗?
她没有动弹,还是坐在那里。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她按下接听键,还是他!
“楠楠,你快来吧,快来——”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顾小楠的心头,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什么都不想了,什么离开,什么分手,她都不想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看着他一个人难受,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一切,哪怕自己没有聂瑾那样强大的背景,哪怕自己不能在他的前途上帮助他,至少,有一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她舍不得他,她受不了。
于是,快速从床上爬起来,几乎是跑到玄关的,穿好衣服,背起包包就冲了出去。
每个人生来都是孤独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另一半的爱护,才会去追求一份让自己守护的感情。哪怕这样的感情看不到一丝未来,哪怕这样的感情是个错误!
深夜的柳城,一辆出租车停在鹭园小区的大门外,顾小楠从车上下来,几乎是跑向鹭园8号那幢房子。
寒风刻着她的脸,她却感觉不到任何寒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和他在一起,哪怕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也毫无怨言!
鹭园8号的门铃,在寂静的寒夜里响起,姜毓仁用尽全力下楼开门,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身影飘进自己的视线。
是谁更依赖谁?是谁更舍不得谁?
门,终于开了,顾小楠快步走了进去,看见客厅的灯亮着,门口站着他!
他的右手扶着门,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却没有平时那么挺得直,眼神也没有平时那么敏锐。就连他嘴角扯出的一丝笑意,都显得那么虚弱无力。
一切都说明他状态不好!
顾小楠赶忙过去扶住他,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他下楼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力气,现在几乎是趴在她的身上的,气若游丝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她不知他怎么了,可是一楼客厅温度不如二楼卧室高。尽管他那么重,身高也比她要高出许多,把他扶上二楼不是件轻松的活,顾小楠还是努力一步步半背着他上了楼。
这道楼梯,她只走过一次,现在背他上去,心中总是怀疑这楼梯怎么这么长,好像根本到不了尽头一样。一步又一步,好慢,好累。
而他,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只有两条腿在机械式地跟着她走,身上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顾小楠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背着他,一步步艰难地往楼上走。
好不容易到了二楼,不光是满头大汗,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像是被水浇过一般,里面的衣服粘在身上难受的很。可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二楼那么几个房间,哪一间才是他的卧室?
她刚想问,便扫见一扇门前的走廊上有微弱的灯光,心想那里便是的,就扶着他往那里而去。
走到床边松开他,他便倒在了床上,倒下去的时候,将她也一并拉了过去,整个人的重量全都压在她的身上。
顾小楠仰面躺在床上,不停地喘着气,直到此时,她都感觉身上还在出汗,可他依旧趴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
她微微侧脸,便看见他的侧脸,见他闭着眼,心中难免生出痛觉。
“你先起来,在床上躺好,我给你盖被子。”她轻轻推推他,说。
许是感觉到她在推自己,他微微睁眼,看着她,定定地盯着她,似乎是在努力将她看清,等确定是她,才放心地笑了,宽慰似地说:“真的是你就好。我总觉得是在做梦。”说着,他慢慢从她身上挪开,双肘撑着床面,渐渐起来。顾小楠先起来,赶忙扶着他,一步步扶上床。
他枕着枕头,睁眼望着她。
她却没有注意,给他掖好被子。
他突然抬起手,覆上她的脸颊,拨开她脸上被汗水沾着的头发。她顿住了,盯着他。
“我刚刚一直睡不着,睡着的一会儿,总是梦见你。”他说。
那温柔的眼神,让顾小楠的鼻头一酸,眼泪便填满了眼眶。
“梦见我什么?”她半跪在床上,含泪问道。
“梦见你走了,我喊你,你都不回头。”他说着,脸上的神情一片悲伤。
是啊,她真的是决定要和他分开的,决定要走的,可还是回来了。难道说,冥冥中真有天意?
她低下头,泪水便不听控制地流了出来。
“傻丫头,你哭什么?”他笑了下,抬手为她擦眼泪。
她只是摇头,扑在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他咳嗽了几声,她赶忙松开他,问:“你怎么了?”
“晚上喝多了,不太舒服。”他说。
她心疼地看着他,从来都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便问他:“我怎么做才能让你舒服一点?”
他看着她,笑了下,说:“只要这样抱着你,什么都会好,楠楠!”
她却不安心,摸摸他的额头,还是从他的怀里离开,去浴室找了条毛巾,用水浸湿了,拧干后拿来给他擦着额头、脸庞,还有双手。
“把衣服脱了睡吧,舒服一点。”她说。
他现在变的很乖,听她的话,坐起身脱掉衣服,只穿着贴身的。
顾小楠把衣服收拾好,把毛巾重新浸湿,回来给他擦着脸庞和手脚,帮他散热。
“楠楠,给我倒杯水。”他说。
她赶忙又出去给他倒水。
水应该在一楼吧,别处有没有,她也不知道。
“我要喝茶。”见她端了一杯白开水进来,他不高兴地说。
“喝茶就睡不着了。”她坚持道。
他看了她一眼,只好接过杯子喝掉了。
这一晚,他睡得不舒服,翻来覆去。她没有办法,只得上床躺在他身边抱住他,让他可以安静一点。
不知道是酒劲过了,还是她的怀抱让他觉得安心,等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他终于入睡了。
今天对于顾小楠来说,过的很不容易。她的心情大起大伏,在决定听从严辉的劝告离开姜毓仁之后,却接到了他的电话,然后就发现他如此难受。看着他这么不舒服,她的心里才是更难过。
想要照顾他,这个念头,从晚上开始就牢牢地扎进了她的心田。
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她的心头千万个念头起伏着、挣扎着。
她知道,自己是离不开他的,不管怎么劝说自己都做不到,可是,想起严辉的话,她又不能心安。聂瑾的父亲是省委书记,聂瑾和姜毓仁的婚事是双方家庭撮合的,他们两个人,不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最最般配的。严辉说聂瑾对姜毓仁不关心,她也似乎可以感觉到。过去,她一直认为是聂瑾工作忙碌的缘故,现在,现在也是这么想。可这么一想,一个问题便出来了,他为什么和聂瑾分手?是因为聂瑾忽视他?如果说是这个原因的话,听严辉的描述,聂瑾不是第一天这么对姜毓仁,为什么姜毓仁直到今天才和聂瑾分手?
顾小楠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想不通。
放过这个问题不去想,那么姜毓仁对她是什么想法?他爱她吗?
他给她送花,带她一起出去玩,可是,他从来都不跟她谈自己,不对她解释任何事,包括他和聂瑾分手,包括聂瑾的身份。
她想要和他在一起,现在即便是严辉出来劝她离开,她也不听。她可以不计较一切,可以不在乎明天,只是,她不知道姜毓仁可以保持这种单身状态会有多久,也许,在不久之后,他的家人会给他介绍新的女朋友,又或许会让他和聂瑾复合。而她——等他的身边再度有了别人,有了正式的伴侣,她还能接受这样的地下恋情吗?
他在她的身边舒服地转了个身,背对着她,可是只过了不到半分钟,又转了过来,胳膊搭在她的身上,一副很惬意的模样。
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线,她清晰地看到了他嘴角漾起的笑意,她的心,轻轻地颤抖着。
地下情就地下情,顾小楠,你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爱上他的时候,你何曾想过会和他走到这一步?何曾想过自己的感情会得到他的回应?现在这样了,不是老天爷对你格外开恩吗?
接受吧,只要可以在他身边,看着他笑,和他说说话,在他需要的时候照顾他,这就足够了。
她伸手抱住他,闭上眼。
幸福,险些就从她的指间溜走了。
这世上,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取的,不是吗?特别是自己的幸福。
甜蜜的感觉,一点点从她的心底渗出来,包裹着她。
可是,突然间,聂瑾的脸浮上她的心头,那张高傲的脸。
糟了,万一被聂瑾发现了怎么办?严辉不是说聂瑾爸爸为了姜毓仁分手的事还找过姜毓仁的麻烦吗?万一让他们知道姜毓仁和她在一起,会不会,会不会害死姜毓仁啊?
刚刚生出的甜蜜和幸福,瞬间被恐惧替代,她不自觉地松开他。
之后的时间,那些酒后的痛苦全都远离了姜毓仁,他美美地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如果不是一个电话,估计就睡到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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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秘书王斌打来的,跟他重复了一遍早上的行程安排,他这才想起来,昨天跟王斌交代过这件事,让王斌早上打电话提醒他一下。
“姜书记,您好点没?许师傅已经过去接您了。”王斌最后问。
“哦,好多了。你就安排吧,等会我就到办公室了。”姜毓仁说完,挂断了电话,手心在额头拍了几下,习惯性地喊道,“楠楠?楠楠?”
可是,没人回答他。
那丫头应该是在吧!昨晚她明明在的,是不是在楼下?
他往四周随意扫了一眼,发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字条,他知道一定是她留下的,心想,这丫头,还学会搞这个了?
拿起字条一看,他大惊失色。
什么叫“不要再来找我”?什么叫“到此为止”?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他做错什么了吗?
姜毓仁完全不能理解。
好吧,好吧,一定是想和他发发小孩脾气,一定是昨晚太累了。
他这么想着,就将纸条拿起来撕掉了。
今天是年后第一天上班,有很多事要忙。
九点钟要召开新年以来的第一次市委常委会,这次会议的一个重头戏便是要和大家商议人事改革的细则。在和常书记提这件事之前,他已经列了一个简单的方案。
八点钟,司机许师傅的车停在了鹭园8号门外的路边,等待书记出门。家里的保姆也在七点半准时到了姜毓仁的家里,给他做好了早饭。
他特意在家里找了下,顾小楠真的不在。
尽管他跟自己说她是在和他闹脾气,可是,他很清楚这个可能性有多小,她不是那么矫情的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思考自己的感情问题,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将常书记的设想实施下去,让常书记对他少一点猜忌。
说到常书记,过年这几天,和聂小凤母女在一起住了两天,才发现女儿对分手的事似乎不像她嘴巴上说的那样无所谓。有好几次,他都发现女儿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房间里,叫她好几声都听不见。
女儿这样子,让常书记的心里十分舍不得。
聂瑾今年三十岁了,这三十年来,他一直都不能承认聂瑾的身份,不能给她完整的父爱,不能让她和别的小孩子一样在一个正常的家里长大,不能去参加她的家长会,不能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甚至连聂瑾出生的时候他都不在。他欠聂瑾太多,也错过了女儿人生中太多的精彩瞬间。可是,他不想连女儿最重要的日子都错过,他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结婚。要实现这个愿望,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就是他和聂小凤正式结婚,正式做聂瑾的父亲。可他现在还不能这么做,一旦他和聂小凤结婚,他的政敌必定会揭他的老底,把他和聂瑾的父女关系曝光,到时候即便是不能让他下台,至少也会成为他的一个污点,影响他的升迁。
那么就只有第二个办法,让聂瑾嫁给他的下属,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参加女儿的婚礼。而这个下属,他挑了很多年,挑来挑去选中了姜毓仁。不管是家庭出身,还是个人能力,姜毓仁在他身边的年轻人当中都是佼佼者。而且,从他为自己培养政治接班人的角度来讲,姜毓仁是唯一的选择。
姜毓仁作为继承他衣钵的人,满足了很多的条件,不止是姜毓仁的家庭背景和他的个人能力,更让常书记喜欢的是姜毓仁和他的政治理念在很多方面都是贴近的,从姜毓仁给他做秘书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么一个好苗子,真是可遇不可求的!于是,他迫切需要将姜毓仁和聂瑾撮合在一起,而姜家也支持这件事。事情简直是完美到了极点!
将姜毓仁列为自己接班人,这也是常书记无奈的选择。很多时候,他只要想起这个,就羡慕姜启华,虽然姜启华失败了,可有一个那么出色又孝顺的儿子。不像他,两个孩子都不随他的心。
他的儿子常磊早就投入了商界,根本无意踏足政坛,而常佩那个倔丫头,偏偏找了个大学老师做丈夫,那个韩志国,一天就知道教书做学问,让他在学校里担任个一官半职,都被他拒绝了。每每想到自己的一对儿女,常书记的心情就只有伤心二字可以形容。
现在,只能从聂瑾这里培养了,姜毓仁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可是,姜毓仁和聂瑾分开了。
常书记早就担心会有这么一天。
女儿的个性,他很清楚,聂瑾很好强,这个个性,也是他造成的,因为他没有给女儿太多的安全感,聂瑾唯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向常家其他的人证明自己没有父亲的帮忙也可以是很出色的人。常书记每每念及此,就愧疚难当。
因此,女儿和姜毓仁分手,他这个做父亲的有脱不了的干系。
要是聂瑾也像常佩一样长大,或许现在也就和常佩一样甘心做个小女人,和自己的丈夫你侬我侬,拥有自己幸福的家庭。可是聂瑾,所有的精力都在工作上,试想,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何况是姜毓仁那样出身的?
然而,再怎么样,聂瑾也是他常继山的女儿,姜毓仁很清楚。他这么清楚,却还和聂瑾分手,简直是不识抬举!
虽说他喜欢姜毓仁、看重姜毓仁,可还是要好好敲打一下他。而姜毓仁,竟然那么快就做好了准备来跟他表忠心,这么一来,他倒是有点犹豫了。
姜毓仁是个好苗子,他不能轻易放弃。何况,姜毓仁现在做到了市委书记,年纪轻轻就做了市委书记,这在全国都是罕见的。当然,这并非他一个人的功劳,可是年轻就是很大的资本,只要好好培养,给他提供机会,前途绝对是不可限量。要是他常继山打击、压制姜毓仁,让他被他人收入麾下,绝对是他常继山的损失,大大的损失!
于是,姜毓仁初二见过他之后,初四,常书记便去了北京,见了自己的上级,并且正式提到了姜毓仁,说他“人才难得、年富力强,堪当大任”。上级也是知道姜毓仁的,却只当他是姜启华的儿子,却不曾想他已然如此优秀,便说“改日带来见见,既然是人才,那就要好好培养”。
然而,从北京回来后住在聂小凤这里,女儿的状态又让常书记心疼。
他决定,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姜毓仁娶聂瑾!
父母的想法,不见得和儿女一致。
聂瑾告诉父母,年后上班了,她的出国手续也就差不多办好了,她想尽快出国去。
聂小凤自是心疼不已,不禁抹泪。
常书记也知道,女儿这样子,要是在国内待着,离姜毓仁太近,很难让她心情好起来,出国也许会让她想开点。
“没事,出去散散心也好。就是那边太冷,你要当心些。”常书记拍拍聂小凤的手,对女儿说。
聂瑾只说“你们早点休息,我先上楼了”,然后就回去了自己的房间,留下父母坐在客厅里。
聂小凤擦着眼泪道:“你说瑾儿这可怎么办啊?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这样过。”常书记不说话。
“我早就知道她是爱毓仁的,她就是不会表达,这——”聂小凤道。
常书记依旧不语。
“继山,你说,姜毓仁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要不然,他怎么就这样把咱们瑾儿——”聂小凤擦干眼泪道。
“我派人查过了,好像没有。”常书记道。
“那他——”聂小凤道。
常书记叹了口气说:“你别操心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聂小凤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说:“我还忘了跟你说了,前阵子我听说姜启珍他们撺掇着把张朝军的那个女儿介绍给毓仁呢,好像连面都见过了。你说,姜家会不会是看中张家了,才让毓仁和瑾儿分手的?”
“张朝军?”常书记重复道。
“是啊,他不是从集团军军部调到北京去了吗?张家在军队里那么深厚的背景,姜启珍他们肯定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才有了和张家联姻的想法吧。”聂小凤道。
“这件事,的确是该注意。”常书记道。
聂小凤道:“是啊,姜家那么多人都在军队,他们肯定是想尽力扩大自己的利益。”
“这个,注意是该注意,不过,你也别太关心了。这事,多半就是姜启珍他们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姜启华不见得会同意的。”常书记道。
看来,是得想办法抓紧了。
常书记心想。
学校比其他单位上班的晚,今年的寒假要到正月十五结束,不过,老师们上班时间是在农历的正月初十,顾小楠的假期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而她和姜毓仁的恋情,她也下决心结束。痛心是必定的,这场恋爱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和情感,现在要撤出,不伤筋动骨是不可能的。
那个晚上,她给他留了那样一张纸条就离开了,夜幕吞没了她孤单的背影。
第二天,姜毓仁开始忙工作,她也住到学校里,准备开始自己的实验了。
工作是医治情伤的最好药物。
上班第一天的市委常委会,并未就人事改革一事达成共识,而姜毓仁做这件事极其迫切,分别找其他常委商谈,为自己寻找同盟。事关重大,他一直忙着这件事,也就没有精力去想顾小楠的事。倒是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她都没有接听。他以为她这是在闹脾气,就只等她自己想清楚。
然而,到了周五,顾小楠还没任何“想通”的表示,聂瑾竟然给他来电话了。
“你周末有空吗?”她问。
正好,他周一要在省里参加一个会议,周末答应了父母回家的,便说:“我明天回来,有什么事?”
他说话的语气向来如此,聂瑾早就习惯了。
“我礼拜天的飞机去北京,然后转机去伦敦,我想明天见你一面。”聂瑾道。
他不知聂瑾提出见面是因为什么,分手也有一段日子了,这是她第一次联系他。想想她也要走了,便答应了见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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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抱了她一会儿,就松开了,她解开安全带下车,站在马路边跟他挥手再见。
车子渐行渐远,她也该回家了。
刚刚准备回家,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叶雨桐的来电。
“小楠,你有空吗?”叶雨桐问。
“有啊,怎么了?”
“你陪我出去逛逛吧,志昭出差了。”叶雨桐道,又赶忙补充了一句,“我请你吃饭哦!”
顾小楠一听叶雨桐这口气,一定是有什么喜事,便答应了。
自从张志昭父亲出事以后,叶雨桐的生活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神,难得她现在开心了,顾小楠怎么能不陪她呢?
以前和叶雨桐逛街,经常是在女装店和首饰店扫货的,可今天,叶雨桐像是转性了一样,拉着顾小楠逛起孕婴店来。顾小楠立刻明白了!
“哎,什么时候的?保密工作不错嘛!”顾小楠笑道。
“哎呀,看看你,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你别瞎猜了。”叶雨桐那张俏丽的脸颊上爬上红晕,嗲声道。
“我还不知道你?”顾小楠道。
叶雨桐看着她,想了想,道:“其实,我也很想要个孩子,可是我们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一直都没动静。过年开始,婆婆就开始唠叨这件事,唉,我——”
“孩子的事,别担心,肯定会有的,可能现在还不到时候吧!而且,我记得你结婚前还跟我说要和志昭多过几年二人世界呢,怎么现在就要食言了?”顾小楠劝慰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婆婆心情不好,志昭也说有个孩子的话,可能会让婆婆分散些精力。”叶雨桐道。
顾小楠点头。
放下手中的婴儿衣服,叶雨桐挽着顾小楠走出一家店,然后低声说:“其实我也很努力了,你说,我怎么就怀不上呢?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啊?”
顾小楠也听说过,现在不孕不育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有个师兄在省一院生殖发育中心,据说那里的病人很多。
“你也先别急嘛!你们结婚也不是很久,慢慢来。要是再往后还没动静,就去检查检查!你现在可别因为这种事影响心情,心情不好的话,内分泌也会失调的。”顾小楠劝道。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有人怕怀孕,有人盼怀孕。
和叶雨桐分手后,顾小楠一人回到宿舍,坐在床上,双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心情复杂难辨。
她不懂他说的什么怀孕就要告诉他,想问他吧,就知道他那个人也不会说。唉,祈祷自己平安吧,别搞出什么人命出来,否则到时候就真的不好收拾了。
现在都到晚上了,他却没有来电话,肯定是忘掉了。看来,什么都别指望他,才是最现实的。
姜毓仁回到省城是中午十二点多,提前给家里打电话说了,却忘了跟聂瑾说。结果吃午饭的时候,聂瑾的电话就来了。他便约了下午三点见面。
“怎么了?”母亲问。
“聂瑾明天要去英国短期培训,她说想见一面。”姜毓仁道。
“你们,还有机会吗?”母亲问。
姜毓仁看着父母那探究的神情,道:“其实,其实,”他很想说,我身边有别的人,可是他知道,那句话说出来会有什么样的效果,还是忍住没有说,笑了下,道,“其实也没什么,她有她的工作要忙,也没必要强求。”
他的话外音,很明显的告诉父母,自己和聂瑾是没有一点可能了。
家里吃饭的时候,从来都是很安静的,也不会有人说话,除非是发生像刚才这种事。
也许是和顾小楠在一起太久了,姜毓仁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那种气氛,现在坐在家里的餐厅用饭,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吃完午饭,陪着父亲在院子里微微散了会步,就照顾父亲午休了。
父亲的问话,依旧只是在他的工作上,他便如实回答了。可让他不得不注意的是,父亲一个严肃的提醒!
“不管你是和聂瑾,还是别的什么人,现在也该结婚了。你做到现在的位置,本来就让外界觉得你太年轻,可信度会受影响,你要是再不结婚,组织上会怎么想,你的下属和柳城的老百姓会怎么想?只要你出一点点差错,他们就会立刻认为你不够成熟,不能担当重任,你就会很容易失去组织上的信任。”父亲道。
姜毓仁明白,在这个“老人政治”的社会里,行政职位总是和年龄挂钩,年轻人不管有多么出色,都很难得到信任和支持。这也是年轻人奋斗最大的障碍!
可是,结婚就会认为他成熟了吗?
也许是吧,不都说男人只有结婚了才是长大了吗?
问题是,他不会再和聂瑾继续,那么就该选一个妻子。
妻子,妻子——
“爸,您觉得我该和什么样的人结婚?”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问清楚吧。即便是将来有了出入,心里也好有个底。
父亲笑了下,道:“小子,想探我的口风?”
姜毓仁轻轻笑了,没说话。
“不敢你选谁,必须是一个能在你的事业上帮助你的人。”父亲的语气很肯定。
姜毓仁早就料到父亲可能会说这样的话,可现在真正听到了,心里还是很失望。
帮助他的人?很明显就必须是出身官宦的女孩子,很明显就是要继续联姻。可是,那样的婚姻,那样的女孩子,是他想要的吗?
他很清楚,自己不想要那样的婚姻。如果他有一丝可以接受的余地,就不会冒险和聂瑾分手了。选来选去,谁能有聂瑾那么合适?好歹还交往了三年多。
见儿子不说话,姜启华道:“爸爸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是,毓仁,你要明白,你的婚姻,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姜毓仁叹息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否则也不会和聂瑾那么久!
“爸,我扶您回房间休息吧!”姜毓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意思都很清楚了,而且,他无力和父亲对抗,不如结束这一切好了。
父母都去午休了,他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卧室里,随手拿着一本书翻着。
这两天反正也无聊,而且他又不想去思考任何和工作有关的事情,便给路子风打了个电话,谁知他竟不在省城。
“你又溜达到哪里去了?”他笑问。
“我啊,正在旅行啊!”路子风在那头笑着,听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很多时候,姜毓仁总是会羡慕路子风,羡慕他真的可以像一阵风一样来去自由。
“我在墨尔本,谈点生意,顺便玩一玩,免得你大姐骂我整天不务正业!”路子风道。
墨尔本,现在正是夏天,那温暖的阳光,那迷人的海滩,一定很舒服!姜毓仁心想。
“哦,毓仁,你大姐前几天又跟我问起你的事,我还是没跟她说。可是,我觉得,你还是跟她说一下比较好,免得再出什么事的时候,没人站在你这边。”路子风建议道。
“嗯,我知道。那你好好玩吧,等你回来再聚。你什么时候回来?”姜毓仁道。
“下周四。”
“到了给我电话,我应该还在Z市的。”姜毓仁道。
挂了电话,他觉得路子风的话也很有道理,不管他和顾小楠要走向哪个方向,姐姐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姐姐是家族里唯一一个可以被他说动的人。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便穿上外套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和聂瑾约的是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在寒冷的冬日,咖啡店却是相当温暖舒适的一个去处,特别是在周末,人便比较多,很多都是约会的情侣。
他走进去,在找聂瑾的时候,发现那些年轻情侣们都那么幸福,不由得让他艳羡不已。
“来很久了吗?”他坐在聂瑾对面的位子上,问。
“有一会儿了。这里位置紧俏,来的晚的话,找不到好位置。”聂瑾道,很客气地和他说,“你要喝什么,今天我付账!”说着,她很不自然地笑了下,然后抬手示意侍应生。
“一杯黑咖啡。”姜毓仁道。
“以后还是尽量少喝点,对你身体不好。”聂瑾道。
他没有觉得奇怪,和聂瑾这些年,也许是因为她身为医生的职业病,总是会提醒他这个那个有害,而他,在长寿健康和眼前的欢|愉之间做选择的时候,往往选择后者。
“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很忙?”她问。
“嗯,还好。你呢?”他也问了句,即便不问,他也知道她一直都是很忙的。
“还好。”聂瑾的回答也是很简单的。
很快的,又陷入了无话的局面。
可他是个男人,他有责任打破这种冷场的局面。
“几点的飞机?要不要我送你?”他问。
聂瑾摇头,道:“不麻烦你了,反正行李又不多,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他忘了,这么几年,她几乎任何事都是这样一个人在做,对于他的要求,总是拒绝。
侍应生端来他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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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毓仁——”聂瑾叫道。
“什么?”他望着她。
聂瑾还是淡淡笑了下,有些自嘲的意味。
“其实,我应该有觉悟的,不管我怎么做,你总是会有别的女人——”聂瑾道。
他惊异地盯着她。
“你有别的人了,是不是?”聂瑾问。
他没有回答。
“是顾小楠,对吗?”聂瑾又问。
“为什么是她?”他问。
聂瑾笑了下,手握着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说:“其实,从我第一眼见到她就感觉到了,她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你和她说话时的神态,”说到此,她顿了下,“也是不一样的。”
姜毓仁惊异于聂瑾如此敏锐的感官。
那时,他就对顾小楠动心了吗?她也对他——
有那么早吗?
是啊,就是那么早的时候,也许还是更早的时候。
“女人的直觉,还真是讨厌。”聂瑾叹道。
他不语。
“这些日子,我也想了想,即便不是顾小楠,你也会有别的女人,男人,不都是那样吗?”聂瑾道,“我一直以为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你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可是,我错了,即便你是姜毓仁,你也是个普通男人,你也喜欢年轻有活力的女人,是不是?”
他不说话,现在,他有什么立场为自己辩解?哪怕以前他和顾小楠没有怎么样,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他再争辩什么,丝毫没有意义。
聂瑾的心里不舒服,这是肯定的,这股火,她迟早要对他发出来。而他,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他理所应当接受惩罚。
聂瑾凄然笑着,道:“我爸的事,让我一直对男人心存厌恶,我不相信男人,可是,我相信了你。我相信你姜毓仁是不同的,我相信你不是一个庸俗的人,可——唉,或许人本来就是如此,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给自己编了个梦——”
“聂瑾——”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叫了她一声。
“你让我把话说完。”她止住他,道。
他便不言。
“自从你那天跟我提出分手,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直到前些天,我才明白了——”她盯着他,那双眼睛,似乎要将他看穿,“你和她,上床了,是不是?她让你很满足,是不是?”
他想不到那么稳重的聂瑾会说出这种话。
“聂瑾,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他说道。
“我说错了吗?”她反问道,“你别告诉我,你是爱她别的什么。她那种女人,有一点值得男人欣赏的吗?”
“聂瑾,你怎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聂瑾会这样子看待顾小楠。
难道顾小楠就那么不值得他爱、不值得他欣赏吗?
爱?一想到这个词,他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
“你迷恋她,为了那样一个女人和我分手,我想来想去,除了我看不到的地方,我根本找不到理由。我唯一看不到的,就是你和她上床——”聂瑾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奇怪。
他这才注意到,聂瑾应该是喝了酒的,而且,看起来还喝了不少。
“聂瑾,回家,起来,我送你回去!”他走过去拉她,却被她推开。
周围座位的客人和侍应生们都往他们这边看。
“你先回家休息——”他说。
“你放开我!”聂瑾大声道,“我不要你这样可怜我,我不需要你可怜!”
他赶紧掏出一张红红的钞票放在桌子上,架着聂瑾就往门外走,将她塞进车子,扣上安全带。
“是她勾引你的,是不是?”聂瑾盯着他,问。
“你还是回家先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他发动着车子,四下观察着,将车子驶出停车场。
“姜毓仁,我不能接受,我真的不能接受,你怎么可以为了那样一个贱人和我分手——”聂瑾哭着说。
他一个急刹车,转过脸瞪着她。
这样的情绪失控的聂瑾,他没有见过,可是——
“聂瑾,我知道你醉了,你心情不好,可是,我们的事,和别人无关,我不允许你用那两个字说她!”他盯着她,那眼神和语气,都是聂瑾陌生的。
后面的车子按着喇叭催他,可他不动,那些车只得从他旁边绕过去。
聂瑾哭着笑着,道:“我说的不对吗?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勾引你的人,不是贱人又是什么?先把你勾上床,然后打算靠着肚子上位吗?”她转过脸盯着姜毓仁,道:“她是不是还想和你结婚?姜毓仁,你觉得可能吗?你们家会接受那样一个女人嫁进去吗?”
“聂瑾,我不想和你说这些。”他重新将车子开起来,再也不看她。
“你不想说?我要说!姜毓仁,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我没有给你自由吗?我什么时候干涉过你的生活?好,是,我承认,我没有那个贱人风|骚,我没有和你天天上床,可是,我没有满足过你吗?我没有——”聂瑾完全没了平时的模样,像疯了一样。
“聂瑾,你给我住嘴!”他再次一个急刹车,聂瑾的身体向前倾去,然而,紧接着,整个车子都被后面的车撞了上来。因为他只是踩着刹车,车子被推到了几米外——
一切,就发生的那么突然,让人来不及思考。
姜毓仁伤的比较重,聂瑾反倒是轻一点。
救护车将他们送到了聂瑾工作的省一院,周末病人少,车祸送进来的两个人就很惹人注意。很快的,整个医院都传遍了外一科的聂医生和男朋友出车祸住院的消息,于是,医院赶紧打电话给聂瑾家中。
聂小凤当时不在家,正和朋友一起打牌,家里保姆接到电话,吓得六神无主,赶紧打电话给聂小凤。
情况不明,聂小凤也害怕的不得了,既然姜毓仁和女儿一起出事的,那就赶紧让叶桂芝也一起去吧!
于是,聂瑾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病床边守护的母亲。
“瑾儿瑾儿,你怎么样?哪里疼?”聂小凤赶忙问。
聂瑾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身在此处,医院她很熟悉,只是自己这个位置很陌生。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只是四周看着。聂小凤赶忙叫医生,医生检查了一下,说皮肤擦伤不要紧,就是脑震荡要注意些。
聂瑾听了,心情很平静,完全不像妈妈那么紧张。
“姜毓仁呢?他怎么样?”聂瑾问。
“哦,姜书记的情况稍微严重点。”医生说。
“严重?有多严重?”聂瑾撑着身体,想要起来,“妈,我要去看他——”
“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你乖乖躺着。毓仁胳膊骨折了,医生已经处理好了,你就别乱跑了。”聂小凤将女儿压下去,劝道。
“你们不会骗我吧?”聂瑾看看妈妈,又看看医生。
“聂医生,你放心,姜书记没有生命危险,他的伤比你重,右小臂骨折,你现在是病人,就好好休息。”医生劝道。
聂瑾这才放心下来,躺在病床上。
此时的姜毓仁,也躺在床上,病房里好几个人,爸爸妈妈,家里人好多都在。
他想起当时的情形,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竟然会疯到将车子停在马路中间,而且就那么巧的背后面的车子撞到。
还好,没出什么大问题,要不然,他真觉得自己是脑残。
“爸妈,你们都回去吧,我休息就好,别太担心。”他说。
叶桂芝心里难受的不行,儿子可是差点连命都没了,她怎么能安心?
“大嫂,大哥身体不好,你们还是先回家,我们留在这里照顾毓仁就好了。”姜启珍劝道。
“是啊,大舅妈,咱们这么多人在医院里也帮不到什么,我们几个小辈轮流照顾大哥,你们就都回去吧!”姜启珍的女儿劝道。
姜毓仁看着那么多人,深深叹息了一声,说:“我没事,你们都回去,要是有什么,我叫护士就可以了。都回去吧!”
姜启华看着儿子,对众人说:“还是都回家吧,这里有医生在。”
叶桂芝却是舍不得,一个劲的抹眼泪。
这时,医院的黄院长进来了,握着姜启华的手,说:“姜省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姜书记的,您别担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看看,黄院长都这么说了,咱们还是都回家,别在这里妨碍医生治疗了。”姜启华道。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
等到六点多的时候,病房里就只剩下姜毓仁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摆满了各种鲜花和果篮。
这是二十六楼的高干病区,外面当然听不到一丝声音。而且,父亲跟陈院长交代过,除了姜家人之外,不让任何人进入病房给姜毓仁送东西。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地让他感觉连液体滴落的声音都听得见。护工在外面的客厅里,不敢进去打扰他。
当时是怎么回事?
他仔细回想着。
聂瑾今天不对劲,和他争吵,在他面前辱骂了顾小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那么生气,要不是后面被车撞上来,他估计都会甩聂瑾一巴掌。
想着想着,他闭上眼睛。
自己和聂瑾,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知道聂瑾为人有些冷漠,可是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么没修养,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分手吗?当时分手的时候,她不是很平静的接受了吗?为什么在她出国前搞成这样?
家里派人给他送来了晚饭,爷爷家的保姆熬的鸡汤,可是他没胃口,就让前来送饭的堂妹姜心芳走了。
可姜心芳满心怀疑,便问:“哥,你平时开车都很小心的,怎么今天就——”她看了姜毓仁一眼,说:“警察说了,是你突然刹车,才让后面的车子撞上来的。虽然那辆车要负主要责任,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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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姜启华示意妻子先平静,对儿子道:“你妈说的对,谁都可以,就她不行,马上让她走!”
姜毓仁一下子站起身,盯着父母,道:“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她是你曾经绯闻的对象,所以,她,不行!”父亲的语气,根本不给姜毓仁任何的回转余地。
“那是过去的事,而且,都是假的。”姜毓仁很不服气,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
“假的?你现在说是假的,有谁信吗?你当别人都是傻子?”父亲道。
“没有商量的余地,马上让她走!今天幸亏是我们看见了,要是让别人知道她在这里,你还说的清吗?”母亲说。
“我自己的事,需要跟谁说得清?”姜毓仁道。
父母都清楚感觉到了他的情绪,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对父母这样说过话,凡是父母要求的,他从来都是毫无条件的接受。可今天——
“你和聂瑾分手,难道是因为她?”母亲问。
“和她无关,不要什么事都往别人的身上推。”姜毓仁道。
他的反应,让父母更加坚定了要让顾小楠离开的想法。可是,儿子这么倔强——其实他从来就是如此倔强,只是这么多年,性子已经变了许多。原来一个人要变,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
夫妻二人极有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姜启华说:“毓仁,让她进来,我们有话跟她说。”
“爸,够了!”姜毓仁盯着父母,道。
他的声音并不高,他还是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说的对,迟早都要见面的。既然见面了,难道我们就不能跟她说句话吗?”叶桂芝对儿子说。
说完,便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顾小楠出去后,靠着墙站在门口,两只手不停地捏来揉去,紧张不已。
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和他的父母见面——虽然她渴望这件事的发生,可总觉得不会发生——也因此没有对这个情形有任何的心理准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想想刚才,她都感觉自己的表情有些呆滞,可能很不好吧!真是该死,第一印象肯定不好了。都怪他,干嘛吗?
天啊,好像刚才他父母进来的时候,她和他正在,正在——而且,她,她还趴在他的身上。
糟了,他们不会认为她行为不规矩吧?
真是的,怎么会这样?竟然让他父母撞见那样的一幕,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她站在门口,一直忐忑不安着。叶桂芝这突然开门,完全把她吓到了。
“伯,伯母,您,您——”顾小楠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自然地干笑着,感觉自己的表情都僵硬了。
叶桂芝扫了她一眼,道:“你进来吧!”然后转身走进去,顾小楠忙跟了进去。
见叶桂芝坐在原来的位子上,顾小楠却不敢坐,站在姜毓仁身边。
他却不乐意,往旁边一挪,拉着她坐下来,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松开。
父母见状,暗暗叹气。
叶桂芝面带微笑,对顾小楠道:“听说你在大学当老师?工作是不是很忙?”
“嗯,还好,不是特别忙。”顾小楠说完,看了姜毓仁一眼。
叶桂芝点头,微笑道:“谢谢你过来照顾毓仁。明天是周一,不是要上班吗?工作重要,我们就不麻烦你了。毓仁的伤,还要好好休养,医院里呢,我们也请了护工,等他出院回家,家里也有人照顾,所以——”
顾小楠明白了,人家这是要赶她走。尽管语气很和善,可目的就是那一个。
她一直期待的和他父母见面的结局,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心里,那么难受,却还是——
“对不起,我,我——”她笑了下,“我不打扰你们了。”说着,她赶忙站起身,却一下子被他拉了回去。
因为他用力过猛,她一下子撞在他的身上。
“谁让你过来的?我说了让你走了吗你就走?”他狠狠地瞪着她,说道。
“你——”顾小楠讶异地盯着他。
“她工作的事,爸妈不用担心,下午我就打电话给她请假。至于别的——”姜毓仁的语气也没有丝毫让步的余地,“除了她,我不会允许任何人过来照顾我。”
“你疯了你!”父亲道。
“我受伤了,让我的女朋友过来照顾我,有什么过错吗?而且,我已经习惯她照顾了,别的人,我不习惯!”姜毓仁道。
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和父母对抗。
可是,顾小楠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单纯地被他感动着,强忍着泪水,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空气里的每一个分子都紧绷着。
“哦,小顾,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现在我们在这里陪着毓仁,你下去吃个早饭吧!”叶桂芝怕儿子当着顾小楠的面跟他们吵起来,赶忙说。
对于他们来说,要是儿子当面为了顾小楠跟他们吵,他们的脸面往哪里放?
不明所以的顾小楠,听他母亲这么说,看了姜毓仁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背上包包出门了。
等病房门关上,一家三口才开始进入谈话状态。
“毓仁,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在你的人生道路上,顾小楠不会给你带来帮助,反倒会给你带来麻烦。上次的事是结束了,可你现在和她交往,就不怕有人继续拿那件事做文章吗?你不愿和聂瑾结婚,你要和她分手,我们从没说过任何一个反对你的字眼。我们尊重你的决定,可是,你就打算这样吗?你这是在拿你的前途冒险!”父亲道。
“毓仁,你爸爸说的对,除了顾小楠,你和任何人交往,我们都不会阻止你,可她不行!难道你连这个利害关系都不懂吗?”母亲说。
姜毓仁深深呼出一口气,望着父母,道:“爸妈既然说到上次的事,那我也想说一说。如果不是她,爸妈觉得我今天还能这样坦然地坐在这里吗?为什么你们只看到她是绯闻的女主角,却忘记了她是救了你们儿子的人?”
“我们知道是她救了你,帮了我们家,你要是想感谢她,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很多方式,可为什么非要和她在一起呢?”母亲道。
“把感激当做爱情,这就是你的爱情观吗?”父亲盯着姜毓仁,问道。
“我不是因为感激她才和她在一起的。”姜毓仁辩解道。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争了。”叶桂芝赶忙在父子之间劝和,然后对儿子说,“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们,是不会允许你和她交往的,如果你自己不能和她了断,我们——”
姜毓仁靠着沙发仰起脸,苦笑了。
母亲呆住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姜启华看着儿子,道:“你想和她在一起?那你能告诉我们原因吗?你为什么非要选她?她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
“爱一个人,不是买东西,不是说那个人有什么特性就要喜欢。如果能说的清楚,那就不是爱情,只是一场交易!”
父母怔怔地望着姜毓仁,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小楠一路快走,站在电梯口等着电梯。刚好她旁边的那个电梯开了门,她准备进去,里面却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五六十岁的,衣着却很是讲究的,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像是随从一样,手上还提着个花篮,看样子是来看病人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也没再注意,就下楼了。
而这三个人,去的却是姜毓仁的病房,他们正是常书记、聂小凤和常书记的秘书。
病房里,姜家的三个人在那里因为顾小楠的事沉默不语,姜毓仁靠着沙发半躺着,姜启华在生气,叶桂芝坐在一旁。
病房门口传来敲门声,叶桂芝赶忙起身去看。
“是老常和小凤啊,快请进请进!”叶桂芝忙笑脸相迎。
姜启华看见常书记和聂小凤进来,站起身微笑着招呼他们入座。
见姜毓仁要起来,聂小凤忙说:“毓仁赶紧躺着别动。”
常书记的秘书将花篮交给叶桂芝,问候了姜启华,就跟姜毓仁微微点点头,然后退出了病房,说去聂瑾那边。
“老姜、叶大姐,真是对不起,我们昨天就该过来的,可是瑾儿那边——”聂小凤拉着叶桂芝的手,说。
“千万别这么说,瑾儿怎么样了?昨天我们过去的时候,看她在休息,就没进去打扰。”叶桂芝问聂小凤。
“好些了。”聂小凤道,“那孩子昨天就吵着要过来看毓仁,被我拦住了。”
听聂小凤这话,姜启华和叶桂芝的心里都有怪怪的感觉。
“毓仁,怎么样?我都听瑾儿说了,是她太任性,要不然,也不会出这事。”常书记慈祥地笑着,看向姜毓仁,说道。
姜毓仁不知道聂瑾都跟她父母说了什么,可是,见此情形,忙说:“不怪她,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常书记、聂阿姨,对不起!”
“哎呀,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聂小凤笑着说。
四位家长都笑了,只是姜家二老的心情和聂瑾父母不同,万一顾小楠进来怎么办?
常书记又关切地问了姜毓仁的病情,正好姜毓仁的主治医生过来给他做检查、安排今天的治疗方案。常书记很仔细地询问了医生,医生当然认得眼前的人是谁,自然是很认真地回答。
“那毓仁,你就去里面吧,我们和你爸妈坐着聊一会儿。”常书记道。
护士便过来扶起姜毓仁往里间的病房走去,医生也跟了过去。
两方的家长坐在客厅里聊着,聊的都是两个孩子的事。姜启华夫妇明显感觉到常书记和聂小凤前来,并非只是探病那么简单。只是因为大家都不明说,也就这么过去了。
叶桂芝满心担心顾小楠回来被常书记他们撞见,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小凤,瑾儿现在应该醒了吧,我和老姜一起和你们过去陪陪孩子。”
“真是,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聂小凤客气道。
“应该的应该的。”叶桂芝道。
姜启华和常书记也起身,四人便往聂瑾的病房走去,聂瑾的病房和姜毓仁的在同层,但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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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下楼去到住院部对面的食堂,有不少人都在这里买早饭吃东西,她随便买了一份稀饭和几个菜包子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虽然在吃饭,可是她根本不能静心。
首先就是关于车祸的疑问。难道姜毓仁是和聂瑾在一起出的车祸?他们为什么在一起?听那两位医生的谈话,聂瑾是要出国,那就是说,或许她是在离开之前才和姜毓仁见面的。这也很正常,毕竟他们交往了好几年,见面也是应该的。可为什么后来会出了车祸呢?
其次,姜毓仁为什么要让她过来?难道就只是为了让他的父母认识她吗?让她认识他的父母,又是为什么?
再次,他住在那个病房里,聂瑾是省委书记的女儿,肯定住的也是很高级的病房。她已经从住院部楼层索引里看了,这家医院的高干病房就是二十六、二十七和二十八楼,那么,聂瑾应该也在这三层楼里的某个病房里。问题来了,姜毓仁明知这样,为什么还要让她过来陪他呢?他就不担心聂瑾知道吗?而且这还是聂瑾工作的单位,很容易会传到聂瑾的耳朵里。聂瑾一知道,她爸爸不就知道了吗?她爸爸一知道,肯定会收拾姜毓仁,虽说姜毓仁和聂瑾分手了。那样的话——姜毓仁怎么这么任性呢?
最后,那就是他父母的态度。顾小楠再怎么后知后觉,他父母再怎么说话客气,她还是能听得出他们是很排斥她的。虽然她很希望自己能被他的家庭接受,可是,很多事,并不是她能改变的。何况,姜毓仁之前交往的是省委书记的女儿,而她顾小楠只是个普通中学老师的女儿,他父母心里肯定会有很大的落差,不一定会接受她。这一点,她很能理解——尽管她不愿意这样。
问题都找出来了,接下来,她该怎么做?
有几个原则必须不能违背:第一,她不能让姜毓仁被聂瑾父亲怪罪甚至收拾;第二,她不能让他的父母讨厌她——喜欢是不可能了,可是起码不能讨厌,否则将来她和姜毓仁更麻烦。
她怎么想到和他将来怎么样?将来,他们的将来在哪里?
想到这里,她深深叹息一声。
不想那么远的事情了,根本没有意义。
那么,为了解决那几个问题,她必须想出办法。
于是,这个早饭,她整整吃了近一个小时,包子和稀饭都不知道凉成了什么样子。
吃完了早饭,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回他的病房的话,他父母会不会还在?她回去,会不会很尴尬?
就在她这样瞎想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姜毓仁打来的。
“怎么还不回来?”他问。
“哦,我,我刚刚吃完饭。”她说。
“你赶紧回来,我开始输液体了。”他说,听她“哦”了一声,就准备挂电话。
“等等,你吃早饭了没?”她问。
“吃过了,你过来吧!”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双手插进口袋里,一步步朝着住院部大楼走去。
电梯停在二十六楼,她一直朝着他病房的方向而去,刚好路过护士工作站,就听见里面的护士们在聊天,好不好的就听见了聂瑾的名字。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站在门外。
“难道说那个女的是聂医生家的第三者?”
“好像是吧!昨晚你们谁值班的,那个女的有没有离开姜书记的病房?”
“昨晚值班的早就走了,你不会睡糊涂了吧,都这个点了,早换班了。”
“不过,聂医生那个样子,有第三者也不奇怪。哪个男人禁得住她那么折腾啊?外一科的姐妹都说,聂医生二十四小时当中有二十个小时在医院的,话呢是有点夸张了,不过也差不多了。”
“昨晚那个女的,好像也就那样啊,姜书记怎么就看上那种人的?”
“唉,真是暴殄天物。姜书记那样的型男,竟然就落到那种女人的手上了。暴殄天物啊!”
里面的护士们还在说话,顾小楠却再也不想听了,加快脚步走向姜毓仁的病房。
走到门口,她轻轻敲了下门,因为想着他父母在,却是一个年轻男子开的门。
“请问你找谁?”那个年轻人问。
“哦,那个,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毓清,是谁?”里面的姜毓仁喊了一声。
“哥,是个女的。”姜毓清道。
“是楠楠吗?楠楠,快进来!”姜毓仁道。
姜毓清讶异地盯着顾小楠,顾小楠对他笑了下,推门进去。
“你怎么这么慢?吃个饭都要这么久?”姜毓仁看见她,怪怨道。
她没说话。
“哦,毓清,我介绍一下,这位,顾小楠。”姜毓仁对姜毓清道,然后又对顾小楠说,“我堂弟,姜毓清!”
姜毓清走过来,向顾小楠伸出手,礼貌地笑了,说:“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顾小楠啊!”
顾小楠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是传说中的人了,望着姜毓仁。
姜毓仁不自然地笑了。
姜毓清主动邀请顾小楠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笑着说:“心雅姐姐跟我们说过你,说你帮过大哥的忙。我们都很佩服你,大哥刚刚还跟我说你很勇敢,而且,很有智慧。”
顾小楠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只是看着姜毓仁,眼神中流露出怪怨的神情。
“哦,大哥,我出门前碰到佩佩姐,她说等会要过来看你!”姜毓清道。
顾小楠不知道姜毓清所说的佩佩姐是谁,可是,她不想在这里被很多人看到,她害怕——
“大哥刚刚赶我了,说你来了就让我滚蛋,那我现在就滚蛋了,麻烦你照顾大哥。”姜毓清笑着站起身,对顾小楠说。
顾小楠也赶忙起身。
“我大哥很凶的,我再不走,他就要揍我了!”姜毓清对顾小楠说,然后跟姜毓仁挥挥手,快步走向病房的大门,顾小楠跟过去送他,然后关上门走进去。
“我这个堂弟,嘴碎的很。”姜毓仁对她说,“看着人高马大的,很多时候还跟个孩子一样。”
顾小楠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能是对弟弟的怜惜吧!
他示意她坐在床边,然后拉着她的手,望着她。
“你笑什么?”她发觉他出了个车祸,心情反倒是好的很,莫不是脑子被撞坏了?哦,对了,好像是有脑震荡,难道是脑震荡的影响?
他只是拉着她的手,不说话。
液体在塑料管子里滴落,流进他的血管。
“你爸妈呢?”沉默了好久,她才问。
“出去了。”他说。
她低下头,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姜毓仁不语,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请你要答应我。”她仰起脸望着他,说。
“什么?”
她轻咬唇角,说:“聂瑾和你一起出事的,是不是?”
他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的,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胡思乱想,反问道:“你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只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实话实说,“我知道你和她见面是应该的,可是我——”
他低声笑了,道:“楠楠是醋坛子?”
“才不是,你别乱说。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你和她,为什么分手?她爸爸——”顾小楠道。
“傻丫头,我和她的事,和你没关系,我们只是,只是,有些问题。”他说。
“每一对情侣之间都会有问题的,你为什么不试着解决而要选择这种方式呢?”她问。
“你是觉得我不该和她分手?”他问。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说:“你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他却笑了,那神情很怪异,她说不清。
“那你的意思是,我和她结婚,然后又和你在一起,是吗?”他问道。
“我——”她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从没想过你竟然这么心胸宽大,或者,我应该换个说法,”他的半躺着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凑近她,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道,“你不喜欢正大光明的做别人的女朋友或者妻子,而是喜欢偷偷摸摸做别人的情人,是吗?”
她突然觉得很委屈,却又很生气。
“为什么不回答?”他质问道。
“你以为我不愿意和你正大光明的交往吗?可是,你觉得现实吗可能吗?”她的眼眶中噙满泪水,盯着他,“好,就算是你现在觉得和我在一起很好,可是,将来呢?等你仕途遇到挫折,等你被聂瑾父亲报复,到那时,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坦然这样坚定吗?你不会为你现在这种草率的决定而后悔吗?”
他微微怔住。
“我知道,你让我和你父母见面,是为了我好,为了我们好,可是,你父母是不会接受我的,我很清楚。如果他们逼你和我分开,你会吗?或者,他们现在不说什么,默认我们的现状,等将来他们和我之间有了矛盾,你会站在谁的一边呢?”她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视线不曾移动分毫。
“还有,聂瑾在这间医院工作,你却让我过来陪你,你知道这会对聂瑾造成多大的打击吗?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评价吗?我可以不在意别人说我是破坏你们感情的第三者,可是聂瑾呢?她是受人尊敬的医生,自己的前男友却和另一个女人在她的地盘上卿卿我我,你让她将来还怎么在这里立足?”
她的语速很快,每句话都很有条理。
他沉默着,望着她。
四目相视,没有闪躲没有隐藏。
“这就是你刚刚一直不愿来病房的原因吗?一个人躲在什么地方想这些?”他握着她的手,问。
她点头,道:“趁现在没几个人知道我在,你让我走吧,好吗?”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说:“我知道我的行为有些草率了,可是,我不想将你置于那么尴尬的境地。”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苦心,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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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这番话,毫无疑问,让姜启华夫妇震惊了。或许,从来没有一个年轻女孩子敢这样和他们说话。
的确,他们是生气了,可他们毕竟是有涵养的,不会当场发火,只是沉默了,将话题转向其他方面,问儿子治疗的事,故意忽略顾小楠的存在。
而姜毓仁的反应和父母完全相反,他一边跟父母说话,一边拉着顾小楠坐在自己身边。因为他没有一只手是可以随意活动的,却还是用那只扎着针的手握着她那依旧不停颤抖的小手。
“哎呀,药没了,楠楠,赶紧去叫护士。”他倒是很自在,极其随意地和顾小楠说话。
顾小楠抬头看去,果真药瓶子已经瘪的不行了,便赶忙关掉开关,出门叫护士去了。
“你这是打算让她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继续教训我们两个吗?”母亲对姜毓仁道。
“她只不过是表达了她的意见,不算是教训吧?”姜毓仁道,“而且,您为什么要提她妈妈,都是不在了的人,您这么做,不是自掉身价吗?”
“你看看你儿子,这么快就帮着外人讲话了,果然儿大不由娘!”叶桂芝对丈夫道。
“这孩子,倒是挺有个性的!”姜启华笑了笑,说。
姜毓仁意外地望着父亲。
叶桂芝满脸不悦,怪怨道:“那么没教养的,你还觉得有个性?真是的!”
姜启华只是淡淡笑了,对儿子说:“有个性的人,会给别人留下很深的印象,会让人觉得新鲜,会让人不自觉地靠近,可是,时间久了,这些个性就会成为缺点。因为太有个性了,就不容易和别人相处,甚至还会被一个集体排斥。我们这个社会,终究还是需要没个性的普通人,唯有隐藏光芒隐藏本性,才能活下去。”
姜毓仁讶然。
“如果你想和她结婚,最好想清楚她能不能帮你维护你的关系网,恐怕她连和别人交往都成问题。你妈妈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你觉得顾小楠可以做到吗?恐怕连一天都受不了。到时候你怎么办?我看她那个性子,能忍到没人的地方跟你发火就已经算是厉害了,万一她当着别人面和别人闹翻了怎么办?别说闹翻,她根本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内心,一旦将不满表现在脸上让别人发现,只要有这么一次,你的关系网就毁了。”姜启华说着,看着儿子,目光深深,“在你想着和她结婚之前,最好把这些问题想清楚。”
这时,护士进来了,顾小楠却在门外站着。
刚刚一气之下对他父母说了那些话,心脏到现在还有些不平静。
虽说她知道自己怎么努力去博取他父母的好感都没用,可是也不想闹出这种事。唉,说出那样的话,肯定是没救了。
不过也没办法,也许,自己和那家人就是合不来吧!他姐姐拿钱来买她的承诺,他母亲说话侮辱她的母亲,而他父亲,处处显示他们的高贵和她的卑微。这样的一个家庭,根本不适合她。
是不是想多了呢?本来就不该奢望和他会有什么结果,那么多次想要放弃,却一次次和他在一起,根本无法分开。他说,她会给他他想要的婚姻,可是,她想要什么呢?想和他在一起,正大光明的,因此,他说那番话的时候,她真的很感动,似乎美好的明天就在眼前。
唉,不想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只能说明自己和他无缘。今天看聂瑾父亲那个样子,肯定是对姜毓仁极度不满,搞不好不久的以后,他的报复行动就开始了。试问哪个做父亲的愿意自己的女儿遭受这样的感情经历呢?
而此时,护士正在里面给姜毓仁换药。
“对不起,姜书记,我刚刚在聂医生那边。马上给您换药。”小护士忙解释道。
“毓仁,你休息,我和你爸爸去爷爷那里,中午的时候,会给你送饭过来。”叶桂芝对儿子说。
“哦,对了,毓清呢?不是他今天过来陪毓仁的吗?怎么还不过来?”姜启华道。
“我打电话问一下。”叶桂芝道。
“啊,爸妈,别打了,毓清来过了,他临时有事,我就让他回去了。”姜毓仁忙说。
护士换好药,调整好流速,对姜毓仁说:“这个药滴的慢一点,不要调速度了,半分钟六七滴就可以。要是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就赶紧叫我!”护士说完,对大家礼貌地笑了下,就拉开门出去了,看了顾小楠一眼,就赶忙离开了。
姜毓仁不懂为什么只有护士进来,顾小楠呢?她该不会是因为刚才他父母那些话而抛下他走了吧?因此,父母要走,他根本没在意。
姜启华和叶桂芝走到门外,发现顾小楠在那里,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缓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楠楠——”姜毓仁的声音传来,她才赶忙走进去,关上门。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坐到他身边,忙问。
他定定地望着她,那只扎着针的左手还是极不老实地抓着她的手。
“别这样,要是再跑针了怎么办?找不到地方扎了,你看这里,都肿了。”她小心地掰开他的手,道。
“刚刚,我爸妈,他们,他们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他再度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上面,说。
她只是对他笑了,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句话都不说。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的花香,根本让人感觉不到这是医院的病房。干净整洁,完全是家的味道。
“我想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她说。
“不是跟你说了让你请假吗?还回去干什么?”他说道。
“刚刚我和你爸妈吵成那个样子,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待下去吗?”她说。
他却无声笑了,说:“没看出来楠楠那么厉害的!”敛住笑容,却说:“对不起,我爸妈有时候就那个样子,说话,不够——对不起,我替他们向你道歉、向你妈妈道歉。”
“姜毓仁——”她低声叫道。
“虽然我没有机会认识你妈妈,不过,我想,她一定是位非常非常优秀的女性,要不然,怎么会生出我们楠楠这么完美无缺的女儿呢?”他微笑着说。
其实,对于母亲的非议,她听过很多。以前别人在她面前数落她母亲的时候,她也会还击,而且行为比今天的更加有杀伤力。后来,母亲去世了,说的人也少了。她以为今后再也不会有人提及,可没想到他妈妈——
“我那么说你爸妈,你,不生我的气吗?”她不接他的话,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含笑问道。
“毕竟那是你的父母。”她说。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觉得对不起你!”他说。
“好像,第一次见面很不愉快啊!”她也淡淡笑了。
他轻轻捏着她的手心,注视着她,问:“楠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后悔,答应我!”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望着他笑了。
“以后的事,你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我爸妈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人,他们会慢慢接受你的。”他说。
“你就这么有信心?”她问。
“你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没信心?”他反问道。
她却低下头,说:“不知道。”
“你这个丫头啊!聪明的时候比谁都聪明,糊涂的时候比谁都糊涂!”他叹道。
她抬起眼看着他,看一眼,又低头,轻轻抓着他的手。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问道。
“嗯。”
“你是因为感激我帮你才和我在一起吗?”她仰起脸望着他。
他笑了笑,一副很无可奈何的表情。
明知道她就是这么爱胡思乱想,那么就越要让她安心,否则哪一天再被别人说了什么然后跑掉了,他还不得费力去追吗?
“你说的帮我,是指哪一次?”他含笑问道。
“就是上次的事。”
“呃,我记得上次并不是你第一次帮我。”他笑着说。
她不禁微微涨红了脸,低头,然后又抬头,然后又低头。
“你第一次帮我的时候,我的确是很感激你。不过,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他的脸上始终都是深深的笑容。
她仰起脸看着他。
“我想,这个姑娘怎么这么傻啊?宁可让一个不认识的人住自己的房间,自己却跑去和别人挤。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他忍俊不禁道。
她气呼呼地捶了他一下。
“后来,我没想到你英文讲的那么好,而且懂的很多。还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一下。”他说着,眼睛望向远方,似乎在将那些遥远的记忆重新再翻出来回味。
“最让我震惊的是从玉英家回来的那个晚上,你给我还钱的事。我越来越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真是很少见到你这样的人!”他笑着说,转过脸望着她,“至于你说的什么感激你,我是感激你,因为我完全没有想到你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子可以做出那样的惊人之举。可是,顾小楠,我现在的决定,不是因为单纯的一件事感激你而做出的。你听好了,这句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这个问题,你也不许再问:我之所以要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顾小楠是一个特别的人,是专门为我而生的一个人,没有任何的原因,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或许,我会招很多很多的理由来解释,可那么多理由,我们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促成了今天的一个结局,那就是,我要你顾小楠,你再也不许找借口离开我,永远都不行,听懂了没有?”
她不知道别的情侣之间是如何表达爱意的,不知道他这样有些命令的表白算不算是正常的表白,可她还是感动了,被这“姜毓仁”式的表白感动的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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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是表达爱意,也缺乏足够的柔情。可她,就是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她不计形象,一下子就抱住了他,在他的怀里呜咽着。
他也觉得很不适应这样的局面,跟人表白什么的,真的很不习惯。这,算是表白吗?他也说不清。
“好了好了,别哭了,傻丫头!”他的心里还是暖暖的,不自觉地抬起左臂抱住她。
他知道,爸爸的担忧不无道理。爸爸仕途顺利,其实和妈妈在背后的支持离不开。那么多年,妈妈成功的夫人外交,让爸爸和不少同僚都保持了极好的交往。他们是一对标准的高干夫妻,夫唱妇随、齐心协力。妈妈心灵手巧,让其他的夫人们都羡慕不已,却没有人嫉妒。因此,爸爸的很多同僚都有一两个或者几个关系密切的女伴,就连常书记都有聂小凤,可爸爸从来都没有,他的身边永远只有妈妈这一个女人。等长到一定的年纪,姜毓仁就理解了父母坚持这份感情有多难。爸爸面临的诱惑那么多,他虽然不知爸爸有没有动摇过,可是他知道爸爸和妈妈从来都没有因为类似的事红过脸。搬过几次家,可每到一个新环境,他们家总是让别人羡慕。
也许是因为充分体会到夫人外交的力量,爸爸才会跟他说那番话吧。
姜毓仁深知,顾小楠和妈妈是完全的两类人,他也没想过要让顾小楠和妈妈一样进行夫人外交。可顾小楠的个性,有时候的确是不够圆滑。
那又怎么样?
这个世上,圆滑的人那么多,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遇到。难道他连回家都必须面对同样的人吗?
从小生活的那个家庭,根本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家,工作和生活掺杂在一起。也许是在那个环境中浸淫太久,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心情,而且这种心情直接刻入了他的身体。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想要简单的生活,工作就是工作,回到家里就是家庭生活,完全不去再想工作的事。
同样的生长环境,造就的人不尽相同。
因此,和他一起长大的孩子很多,到最后就剩下了几个可以交心的。在这一点上,他和常佩、路子风几乎就是一样的。
是啊,他想要的生活就是简单的普通的家庭生活,而顾小楠就是这种幸福的代表。他想要的,她完全可以给他,那么,他又何必在意她的个性是否适合做领导家属呢?
父亲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根据自己的经验来跟他讲那些话,他知道那些或许会是现实,可他不在意,他只想紧紧抱住现在拥有的,然后去守护将来拥有的。
“好了,你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他笑着说。
“哎呀——”她赶忙松开他,刚刚离开他的怀抱,就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
“你怎么了?”她忙问。
“死丫头,你那么用劲干嘛?针头又挑出来了!”他叫道。
顾小楠忙抓起他的手,天啊,果真!
赶忙关掉输液管的开关,跑到门口去喊护士。
姜毓仁无奈地闭上眼,向后仰去。
这丫头,还真是克星!
护士也觉得很奇怪,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老是发生这种事呢?
好不容易找了个扎针的地方,护士说:“姜书记,我先给您扎个留置针吧,这样保险一点,万一再跑了,您的手上就没地方扎了。”
顾小楠一脸窘相,充满歉意地望着他。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小楠便扶着他躺在床上,劝他休息,自己则安静的坐在一旁。
因为姜毓仁的坚持,顾小楠没有再回去柳城,而是打电话请了假,留在医院照顾他。
然而,自从那天之后,他父母极少来医院,只不过是每天打电话给他询问伤情的恢复状况。刚开始住院的几天,他的饭食都是家里送来的,好像家中的保姆和爷爷家的保姆都在使出浑身解数做他喜欢的东西,可他的胃口并不是十分好。
至于顾小楠,虽说病房里有两间卧室,他在一间,还有一间空着,还有好几套沙发,可她被他要求和他一起躺在病床上。顾小楠知道他是多么任性的人,没办法,只得和他睡在一起,只等到他睡着了,才小心地从床上下去,从另一个房间抱来被子和枕头,睡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因为担心早上被他早起发现她不在,她就定了闹钟,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然后将被子枕头放回去,继续躺到他的床上。这么折腾了几天,她也觉得烦了,却又不好明确提出自己不和他一道睡,只得每天如此忙碌着。好在他睡着了不会再醒来,要不然她早就穿帮了。
从他受伤的第二天也就是周日下午开始,就陆续有柳城的人来探视他的伤情,省里的一些部门领导也都来了,虽说都是待不了几分钟就走的,可每个人都注意到了顾小楠的存在。
照顾病人是件很辛苦的事情,特别是像姜毓仁这样挑剔的病人,简直事情多的不得了。家里送来的饭菜不好好吃,一会儿让她洗个梨一会儿让她削个苹果一会儿让她喂个葡萄,都快把她烦死了,可他好像还乐在其中。每每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
可是,周四下午,他又提出了一个很过分的要求,说是嫌家里送来的饭菜不好吃,不让送了,非要顾小楠给他做。
“你别太过分了,我去哪里给你做?”顾小楠简直是被他的无理取闹折腾地忍无可忍了。
有句话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姜毓仁似乎看不到她那张生气的小脸,半躺在床上,夹着盘子里那一块块插着牙签的苹果,慢条斯理地吃着。
“把我的钥匙拿过来。”他说。
她真想揍他,可是看他头上的纱布,提醒自己,他是个病人,还是要顺着他才行。
于是,她便将他的钥匙放在他眼前,他看了她一眼,本来想从上面取一把下来的,可还是没有,直接把整串给她,说:“拿笔来,我给你写个地址,你过去,买条鱼,给我做好了提过来。”
事情真多!
看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址,便问:“这是什么?”
“我的一个房子,以前住过的,很久没过去了,可能不太干净。你不用管,只是给我炖鱼汤就可以了,我等你。”他说。
顾小楠拿着那张纸,并没有动弹。
“你想饿死我?”他看着她,问道。
“那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她问。
“没关系,我会叫护士的。”他说。
他的任性,她是彻彻底底见识到了,没办法,总不能让他真的就那么饿着吧!她的心,到底还是软的,他也是吃定了这一点。
“路上小心,快去快回!”他说。
顾小楠便背上包包穿好外套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姜毓仁竟哼起歌来。
“哟呵,你这医院住的开心啊?”不知何时,路子风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姜毓仁问。
“那边忙完就来了!”路子风坐在床边,看着姜毓仁这负伤的样子,笑道,“你这够厉害的啊,和前女友在一起受伤,让现任女友跟床伺候,真有你的!这医院住的,风|流快活啊!是不是舍不得走了?”
姜毓仁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路子风却只是笑。
过了一会,他才说:“心雅姐说,你跟你爸妈摊牌了?”
“嗯。”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呃,这件事呢,我觉得你还是要尽量小心一些。现在连常书记他们都知道了你和顾小楠交往的事,按照他的个性,怕是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路子风道。
“我知道。”
路子风盯着他,半晌才说:“你既然这么肯定了,那我就不多嘴了,只能祝你好运!哦,聂瑾呢?怎么样了?”
“我不太清楚,没去看她。”姜毓仁道。
“真够绝情的!”路子风故意说,“怪不得人家都说,‘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啊!你啊,就是一个典型的无情无义的邪恶男人!”
姜毓仁笑道:“你觉得我还比你无情无义?跟你比,我算是菩萨了吧?”
路子风笑了,从姜毓仁眼前的盘子里取出一块苹果嚼着。
两个人在那里说说笑笑,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等他们反应过来,顾小楠已经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来了。
“嘿,勤劳的小新娘!”路子风一见她,就打趣道。
顾小楠被说的不好意思,只是笑了下,没说话。
“这么腼腆的,你还真是换口味了啊!”路子风故意对姜毓仁说,“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的不是这一型啊!你不是喜欢前凸后凹、热情似火的辣妹吗?”
顾小楠看了姜毓仁一眼,姜毓仁掐着路子风的手背,不动声色道:“那是你,我什么时候是那样的?”
“哎哟,”路子风极其夸张地叫了起来,道,“你报复我?”然后他就对顾小楠说:“顾老师,你也不管管他,就这么打击报复我这老实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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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良久,他才说:“好了,你别着急走,还有明后两天呢,等星期一你再打电话请假,就说家里的事还没完,你们领导总不至于那么不讲人情吧?”
“你觉得有通人情的领导么?”她看着他,说道。
他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笑道:“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她笑嘻嘻地看着他。
一声咳嗽的声音将两人的甜蜜打破,姜毓仁循声看去,竟然是姐姐站在门口。顾小楠转身,发现眼前的人很面熟,想了想,果然是他姐姐!
姜心雅慢悠悠走过来,对姜毓仁说:“你也稍微注意点影响,大白天的。”
这话一出口,顾小楠立刻脸红了,赶忙站到一旁,和他保持距离。
“你怎么来了?不是很忙吗?”姜毓仁问道。
“基本上谈妥了,我让下面的人去做了,我弟弟难得住院一次,我不来参观参观,不是太不够意思了?”姜心雅脱掉外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姜毓仁拉着顾小楠走了过去,也坐了下来。
“麻烦你帮我倒杯水,温水。”姜心雅对顾小楠说,顾小楠便去给她倒了。
“我刚刚看了下聂瑾,她好像快出院了。”姜心雅对弟弟说。
姜毓仁“哦”了一声,聂瑾的伤势要轻一些,现在也差不多可以出了。
“你没去看看她?”姜心雅问。
顾小楠也没特别在意姜心雅说的这些话,只是将一杯温水放在姜心雅面前,对方说了声谢谢,她淡淡笑了下,就坐在姜毓仁身边。
“没去。”姜毓仁道。
姜心雅看了顾小楠一眼,对弟弟说:“不管怎么说,大家也都熟悉,何必做的那么绝呢?每个人都会犯错,你别以为你自己完美的不得了,一点错误都没有!”
姜毓仁显然不喜欢姐姐当着顾小楠的面说这些,便说:“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教训我的?”
“顾老师,我想喝杯酸奶,你能不能帮我下去买一瓶?纯酸奶就可以了。”姜心雅对顾小楠说道。
顾小楠便起身走了。
“你干嘛要当着她的面说?”姜毓仁对姐姐的话很不满,说道。
“我说错了吗?”姜心雅道。
“你觉得呢?”
“有些事,她不该知道吗?”姜心雅道。
“她该知道什么,该由我做判断,不需要你来这样提醒我。”姜毓仁靠着沙发靠垫,看都不看姐姐一眼。
姜心雅笑了下,道:“怎么?现在连一点质疑都听不见去了?姜毓仁,你竟然变的这么幼稚可笑,我真想不到!”语气中充满强烈的讽刺意味。
姜毓仁不理姐姐,一言不发。
“我拜托你,能不能稍微用一下你的那个脑子,做一点理智的事?”姜心雅道,“你现在把顾小楠弄的满世界都知道,你就不怕给自己惹来麻烦吗?”
“我自己会承担。”他说。
“承担?你拿什么承担?”姜心雅道。
见弟弟不回答,姜心雅道:“你要想和她交往,就不能悄悄的吗?干什么让那么多人知道?你忘了她是谁?你下属的前女友,你的绯闻女友,你这幼稚的行为,完全就是告诉全世界的人,你姜毓仁和顾小楠根本就没有绯闻,之前的那件案子,也没人诬陷你。难道这就是你要的效果?”
姜毓仁看了姐姐一眼,不说话。
“我也懒得说你,人家都说恋爱中的人没智商,你现在哪里还有一点正常的思考力?等你大难临头了,想哭都哭不出来!”姜心雅道。
“姐,你觉得你幸福吗?”姜毓仁突然转头看着姐姐。
姜心雅一怔,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想说,每一样东西都是需要人付出代价才能得到的。我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那么我就会为此付出代价,我很清楚这个代价是什么,而且,我完全可以承受。同样,如果我追求自己的仕途,那肯定就要牺牲家庭,这种代价我不愿接受。所以,姐姐,我想的很清楚,前因后果,什么都很清楚。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为我好的话,我希望你能祝福我!”
姜心雅静静地坐着,良久,才说:“你和聂瑾的事,不是你们两个人的那么简单。妈跟我说,你们刚出车祸那时候,聂瑾家是想让你们两个重归旧好的,可出了意外。”姜心雅叹了口气,盯着弟弟,问:“你是真的决定和顾小楠在一起了?”
“我不是认真的吗?”姜毓仁道。
“如果你觉得跟她在一起可以找到你想要的幸福,那么我不会说什么。只是,”姜心雅顿了下,“我不希望你变得像现在这样,跟白痴一样!”
“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别担心了。”姜毓仁起身,坐到姐姐身边,揽住姐姐的肩,道。
姜心雅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聂瑾呢?你不觉得你这样对她太残忍了吗?”
姜毓仁松开手,道:“我和她之间的问题很多,如果我继续和她在一起,那才是对她残忍,真正的残忍。姐,你放心,聂瑾她是个很理智的人,现在她想不通,给她时间,她会想明白的,只有单纯的爱情才能长久。我要是去见她,只会让事情向恶化的方向发展,只会让她心里的不平和仇恨滋生。”
姜心雅望着弟弟,良久,才说:“看来,你真是什么都想清楚了,我没必要再做恶人了。”
姜毓仁笑道:“知道你好!对顾小楠好一点,弟媳妇可是千万不能得罪的,小心你以后进不了娘家门!”
“臭小子,你敢威胁我?”姜心雅道。
“我是实话实说,很诚恳地劝说你的。”姜毓仁道。
姜心雅笑着在他的背上拍了他一巴掌,却说:“聂瑾也不容易,你还是尽量劝劝她,人一旦走进死胡同,很难出来。你就不想帮帮她吗?”
“姐,我还是那句话,我去见她,只会让事情更糟。心结,唯有自己才能打开。”姜毓仁说。
在姜家姐弟在房间里坐着说话的时候,顾小楠已经从楼下的超市买了姜心雅要的酸奶,拿着上了电梯。
快到下班的时候,电梯里却还是很多人,接近二十六楼时,电梯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刚才姜心雅那些话,似乎并非只是说给姜毓仁听的,顾小楠也听明白了。
自从那一天见过聂瑾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聂瑾,而姜毓仁也没有见过她。
顾小楠一直无法忘记聂瑾那天临走时看她的眼神,每次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害怕,总觉得聂瑾会对她或者姜毓仁做什么,心里一直不能安定。可是,静下心来想想,如果她是聂瑾,遇到这种事,她会怎么做?
不过,毕竟自己没有那种经历,不见得可以完全理解聂瑾的心境,不知自己能否坦然接受自己的男朋友喜欢上别的人。
电梯停在二十六,门开了,她低着头往出走,发现外面站着一个人,她下意识地抬头,竟然是聂瑾站在那里。
看起来聂瑾的伤势已经好了,起码从外表看不到任何受伤的痕迹。
顾小楠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电梯门外,觉得自己应该问候一下聂瑾。可刚一张口还没发声,聂瑾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看也不看她,好像她就是一团空气一样不存在。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
那一刻,顾小楠的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她也分不清那是什么,总之很不舒服。
聂瑾恨她,这一点毫无疑问,她应该被聂瑾恨吗?她是不是真的做下了让聂瑾恨的事情?
久久的,她站在电梯口不动弹。
她爱姜毓仁,聂瑾也爱他,那为什么他们两个女人之间要有这样的恨意?
一直以来,她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会对聂瑾造成怎样的伤害,她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对姜毓仁的影响。可他们的这段感情里,分明是有三个人。她只是认为聂瑾一旦知道她和姜毓仁的事,就会报复姜毓仁,可她没想过聂瑾报复的理由是什么。
不管聂瑾和姜毓仁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走到了一起,至少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双方是接受对方的,否则怎么会坚持那么久?三年,对于一段恋情来讲,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多人的婚姻都熬不过三年,何况是恋爱?而且,他们能够相处三年,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呢?
她知道聂瑾是个很负责的医生,经常忙着照顾病人,以医院为家,姜毓仁之所以跟她分手,根本原因就在于此。这样的话,聂瑾岂不是很冤?为什么一个女人将全身心奉献于自己的事业之时,要遭受到另一半如此的对待?而男人,即便是将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对家庭和家人不闻不问或者很少关心,都极少被人谴责,而且还很理直气壮,即便是另一半心生去意,还要被男人指责呢?难道女人就天生该为男人做后勤部长,不管被怎样的冷落都该一条心的跟着那个男人吗?为什么男女之间会有这样大的区别待遇?
这么一想,顾小楠觉得聂瑾真的很可怜。本来爱情和事业就是很难同时兼顾的,聂瑾为了事业失去了爱情,她,的确是该恨顾小楠!
顾小楠往病房的方向慢慢走去,病房就近在眼前,她却不愿进去,靠着柱子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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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瑾是那么有个性的一个人,而她顾小楠也并非对自己的事业没有一点追求,就算是不能成为居里夫人那样为世人所敬仰的科学巨匠,至少她也想要拥有一份让自己骄傲的事业,哪怕只是教导学生。可想想现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姜毓仁,除了姜毓仁,她什么都不会去想,不会去做,一心一意围着他转。这一个星期下来,她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份工作要做,忘记了自己的实验还要进行。她现在彻底沦为了姜毓仁的附属品,没有了自我,而她不愿这样。
一个女人,永远都不能失去自己的梦想和追求,不管这梦想有多小,都不能放弃,否则总有一天会失去自我。一旦失去自我,就失去了一切。
姜毓仁的伤情已经好了许多,医生说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星期就可以安排出院疗养。而姜毓仁着急上班,肯定是不会在医院多待一分钟的。可他这个样子,马上去上班是不太可能了,怎么说都要在家里休养一阵子。那么,她就可以离开了。等他要回家的时候,她就完全可以离开了。
她想,自己是不是该去见聂瑾一次,和她谈一谈。可是仔细一想,她有什么立场去和聂瑾谈?她能和聂瑾说什么?归根结底,这是聂瑾和姜毓仁之间的问题,她要是插手了,事情只会更加复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聂瑾不见得会对姜毓仁念念不忘,她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而且又是省委书记的女儿,说的重一点,简直就是全省的公主。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省委书记的女儿怎么还会嫁不出去呢?总有人会爱她疼她的。
那就这样吧,顺其自然。
返回病房,姜心雅还在,姐弟两个在说话,顾小楠总觉得自己多余,便去里间将病床上的被子和枕头已经靠枕等等都摆放好,然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边。
其实,说到工作的事,她也不是不相信姜毓仁,他对她的情意,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也许,她会和他结婚?结婚嘛,太遥远了,虽然她也想嫁给他,可是一想他那个家那个父母,她这种思嫁的心情就没那么强烈了。她想要回柳城好好工作,且不说是为了防止自己有一天和姜毓仁分开后没有落脚之处,工作至少会让她觉得充实。
她和他,将来会不会在一起,还很难说,不是吗?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的事完全是两个人在坚持,丝毫没有得到他家里人的祝福。
恋爱的终极目标就是结婚,可他们距离这个目标好像很远很远的样子。
唉,不要多想了,真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再说聂瑾,她其实老早就看到顾小楠了——即使顾小楠没有抬头。只要亲眼看见顾小楠,她的心就难以平静。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否则真的会甩顾小楠两个耳光的。
可耻的小三,不都是应该被这样对待的吗?
可现在,她似乎觉得自己动手的理由变得越来越没有说服力。
不错,是姜毓仁背叛了他们的约定,这和顾小楠有关,可是,经过这几天,她也慢慢想明白了一些。出轨和背叛,第三者固然有错,可最大的错误在那个男人身上。正如她和常佩、她妈妈和常佩母亲,为什么大家一直不能正常相处、彼此恨着,根源就在爸爸的身上,是他没有处理好这个关系,造成了两个妻子和两个女儿的痛苦。现在,姜毓仁也是如此,他的错误,让她恨起了顾小楠——她是该恨顾小楠,可她更应该责备姜毓仁。为什么女人们总是要那么轻易地将男人从错误中解脱出来,却要彼此为难呢?
她是个理智的人,她才不像那些笨女人一样,和小三打得头破血流,除了能博取一些别人的同情,还能得到什么?而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她是个有素质的人,她不会做那种没脑子的事。
那她就该恨姜毓仁吗?是的,她恨他,恨着恨着,却又觉得自己还是爱他的。或许这就是女人的可悲之处吧。不管那个男人对自己犯下怎样的错误,恨他的理由又那么微弱。可事情出了,总得找一个人来背黑锅,也许自己也有错,可是,连那个男人都恨不起来的时候,还会觉得自己错了吗?那就让那个可恶的小三来承担一切罪责吧!
可她聂瑾不是这样的,她想的清楚。
这些过往,她很清楚明白,可是将来的路,她看不清,而她不愿一直沉迷于这段感情对自己带来的伤害之中,她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今天早上主治医师说她可以出院了,可她妈妈坚持让她再待两天,至少到周日再出院,要不然她早就下去外一科了。
现在,电梯一点点向下走,她心爱的手术室在向她招手,什么姜毓仁什么顾小楠,统统见鬼去吧!
走出电梯的时候,她的心情已然好了许多,对别人的问候也能微笑以对。
第一站,便是陈主任的办公室,陈主任正好在。
“这么快就康复了?干嘛不回去家里歇着?”陈主任含笑问道。
“这一个星期没拿手术刀,我都快不知道怎么用刀了。”聂瑾道。
“我听凯东说你天天在病房里练缝合?”陈主任将一杯水放在聂瑾面前,问道。
“总的要练练啊,要不然手生了。”聂瑾道。
“你啊,别着急着上手术了。之前不是要去英国吗?你干脆在家里休息几天,和那边联系一下,重新约日子,买机票过去吧!”陈主任道。
“那我这几天怎么办?”聂瑾问。
“你啊,就乖乖养病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是咱们外一科的新星,你要坚持住才行。而且,我估计你也待不了几天就得过去了,去了那边也一样训练。过去好好学学人家的技术,回来把咱们科室的水平提高上去。这个目标,可是任重道远啊,除了你,谁都不行。”陈主任说,“聂瑾,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主任,您这样说,也太夸张了!”聂瑾道。
“我呢,有机会要往上动一动,这主任是不能再兼着了。这主任呢,我希望就在内部产生,咱们科室这么多人,你是个很优秀的候选人。可是,你要把自己的经历做的完美一些,这次去英国交流,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就算是不过去学习,也得利用这一的机会给自己做个金装,增强你的竞争力。明白吗?”陈主任压低声音道。
聂瑾愣住了。
难道自己要成为外一科主任的候选人吗?
在陈主任办公室,聂瑾接到了父亲的秘书韩通的电话,说是派了司机去医院接她回家。聂瑾这才和陈主任道别,上楼回病房收拾一下零碎的东西,在楼道里却碰见了刚刚从手术室回来的杨凯东,她只是对他笑了下,并没说话。走了过去,杨凯东停下脚步回头望,将手上拿的一份新病历交给跟着自己的主治医师,快步跟上聂瑾。
聂瑾进了电梯,杨凯东突然追了进去。
“哦,杨医生有什么事?”聂瑾问。
“听说你要出院了?”杨凯东双手插在白大褂里,问。
“嗯,我想回家,周一再办出院手续。”聂瑾道,说完就盯着数字显示牌。
杨凯东站在她身边,背靠着后面的镜子。
到了二十六楼,聂瑾走出电梯,却发现杨凯东还在那里,便转身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啊?哦,没有,没有。”他说。
“那就再见!”聂瑾说完,像是刚刚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走向病房,也的确是,能有什么事呢?
病房里就她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几件换洗衣服。
等她将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偶然抬头就看见杨凯东站在面前,她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水杯子和化妆品等开始收拾,说道:“有什么事就请说吧,等会我就回家了。”
见对方不回答,聂瑾也觉得无聊,懒得再理会了。
突然间,杨凯东快步走到她身后,一下子抱住她。
聂瑾大惊,大声道:“你干什么?松开我!”
杨凯东非但没放开她,反而扳过她的身,吻上了她的唇。
并不是深吻,只是嘴唇相接。
聂瑾突然感觉自己被电到一样,全身酥酥麻麻的,而他的呼吸如此之近,烫的她的脸颊热辣辣的。
好像太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不禁让她的心跳都乱了。
他只是堵着她的嘴巴,舌尖轻轻触摸着她的唇瓣,沿着她的唇线游走,却没有伸进她的嘴巴里。
哪怕只是这样浅浅的吻,也让聂瑾心潮澎湃不已。
可是,不超过两分钟,她就离开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杨凯东,抬起手重重地甩在他的脸上,杨凯东却没有躲闪。
聂瑾也不管他为什么不躲,看着他那张脸,心情却是异常地平静,说道:“不要以为你来看了我几次,就可以对我怎么样,你给我滚——”说着,她指着门的方向,盯着杨凯东。
“那个人为了别的女人抛弃了你,难道你还要为那种人守贞?”杨凯东淡淡地说。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多嘴!”聂瑾道。
“聂瑾,因为他是市委书记,你才觉得我没资格追求你吗?”杨凯东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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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国家和个人的关系,自古便有许多的描述。或许是为了教育后人热爱国家,又或许是那些年代的知识分子对国家的理解更深,才能用那么多的语言来描述国家兴亡对个人的影响。
顾明昌是历史老师,顾小楠从小便是在无数的历史典故中成长起来的。当历史专注于记录英雄和大人物之时,更多无名百姓经历的痛苦,恐怕才更加接近整个民族的痛苦吧!如同婴儿在母亲体内,和母亲一起感受着外界的风雨一般。
“你爷爷奶奶的故事,完全可以写成我们民族血泪史的一部分。”顾小楠道。
“那个年代的人,可能都是那么过来的吧!”姜毓仁叹道。
顾小楠点头说:“是啊,所以我才觉得现在是最幸福的,哪怕总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可是至少可以睡个安稳觉、不用整天东躲西藏。”
“懂的满足的人是幸福的!”他说。
姜家爷爷奶奶的坎坷经历还没讲完,顾小楠已经困的不行了,原本她就是为了陪他、让他不要那么无聊的,结果自己竟然困了。
姜毓仁无奈地摇摇头,小心地扶着她躺下去,盖上被子关掉屋里的灯。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儿时在爷爷家院子里围着爷爷奶奶的情形。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醒来了。顾小楠因为昨晚太疲劳,一躺下去就没醒过来,也忘了要去沙发上睡的事,还是姜毓仁起床把她吵醒的。
“怎么起的这么早?”她迷蒙着眼睛,问道。
“早上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哦,你要不也起来,跟我一起出去,去买点给爷爷奶奶的礼物。我去办事,等我办完事了会给你电话。”他说。
的确是啊,第一次上门,必须要有礼物才行。
顾小楠赶忙起床。
两个人离开医院的时候只有八点,便一起在医院附近吃了个早饭,然后打车去了市中心商业区。
“我就在那个风云茶社,你在这里随便看着什么买上,然后逛一逛,我应该不会用太久时间的。”他说完,便和她分开了。
顾小楠刚走了没两步,他就追了上来,从外套夹层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卡塞到她的手里,说:“用这个,密码是******。呃,你看着买点精致的礼物就可以了。”
“不用,我自己带钱了。”她推辞道。
“别犟了,拿着。”姜毓仁道,然后转身就走了。
顾小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便走进了旁边的商厦。
姜毓仁还没到茶社,就接到了韩通的短信,上面写着地址。
没过一会儿,姜毓仁便推门走进了韩通所说的那间包厢。
“抱歉抱歉,我迟了。”姜毓仁面带歉意的笑容,说道,向韩通伸出左手。
韩通却没有握手,而是抱了他一下,笑道:“不用这么生分吧?”
“哪是生分?是向韩主任表达敬意!”姜毓仁道。
“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点害怕!”韩通说着,大笑起来,将自己煮好的茶端了一小盅,姜毓仁赶忙接过。
“韩大主任传唤所为何事?”姜毓仁道。
“你啊,就继续损我吧!全省上下,谁有你姜书记这么风采奕奕?”韩通笑道,姜毓仁只是笑了,不语。
“今天找你呢,的确是有些事。”韩通严肃起来。
“前两天,老爷子得到消息,下个月的时候,有个老同志组成的中组部调研组要来咱们省里,目的呢,是要考察一批同志准备提拔,主要是副省级和地级的。可是,最近有人四处活动,说老爷子在人事任免上有问题,已经反映到了中央。这当中,指名道姓就是你。”韩通道。
姜毓仁静静听着,并没插话。
“这次调查组来,肯定会查你的事,老爷子的意思呢,是希望你能尽快做出一点成绩,到时候安排调查组去柳城现场调研,也让上面的人和你多接触接触,最好是你自己能把事情给圆过去。”韩通道。
姜毓仁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还有呢?”
“第二件呢,”韩通面露难色,看着姜毓仁,道,“毓仁,按说,你的私事,我这个外人也不该说什么。可是呢,你也知道,现在省里上上下下多少人盯着你,议论太多了。你和聂瑾分手了,到了这个地步,老爷子也没办法,总不能强逼着你娶聂瑾吧?而且,昨天晚上呢,聂瑾也跟老爷子说,准备尽快去英国,一个人好好静静。”
姜毓仁有点意外的神情,却还是没说话。
“老爷子也知道你和聂瑾的事,也不能单纯怪你和那个大学老师,可是呢,这件事总得有个了结,你说是不是?婚姻的事,说小了,那是你的私事,说大了,影响你的前途也不一定。”韩通点了一支烟,悠悠然然地说。
“那我就先谢过韩大主任了!”姜毓仁端起小茶盅,敬到韩通面前。
韩通笑了。
包厢里除了茶水咕嘟的声音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安静极了。
“年纪轻轻的,官就做到你这个份上,别说咱们省没有,就是全国也罕见吧!人家都在老爷子面前说你太年轻、没成绩什么的,时间长了,老爷子也压不住。你说是不是?咱们都是跟着老爷子出来的,总得为老爷子想想,对不对?”韩通道。
姜毓仁明白了,一定是常书记觉得提拔他姜毓仁会对他自己造成不好的影响,可事实已经是事实,无法改变了,就要想办法让提拔这件事变得合情合理,要让常书记摆脱任人唯私的嫌疑。至于他的婚事,看来真的变成一件大事了。
“说的是,老爷子对我们都有恩,这个,毓仁明白!”姜毓仁道。
韩通笑了,推推鼻梁上的眼睛,道:“放心,毓仁,就算你和聂瑾不做夫妻,老爷子还是舍不得不要你的,你可是老爷子的宠儿,比我们这帮人强多了!”
“韩大主任这不是打我脸吗?谁不知道你韩大主任在省委大院咳嗽一声,多少人都要跟着咳呢?”姜毓仁笑着说。
两人闲聊了一些。
韩通个性内敛,那个肚子里可以装很多很多的秘密,这也是常书记放心他的地方,不忍放他去外任。面对这样的人,姜毓仁知道自己很难得到什么有用信息的,便只是瞎聊着。
十点钟,韩通便说有事,姜毓仁也说要去爷爷家,两人便握手告别。
看着韩通走出包厢,姜毓仁坐下身给顾小楠打电话,问她买好了没有,她说已经好了,他便让她直接到茶社楼下来等他。
等姜毓仁见到顾小楠,差点没跌破眼镜——虽然他没有戴眼镜。
“这就是你买的礼物?”他指着顾小楠提的一盆花,问道。
“是啊,我在商场转了好久都不知道该买什么,刚刚在那边巷子口看见一个花店——”她说着,将塑料袋里的花抱到他眼前,笑嘻嘻地说,“你看这花开的多可爱?”
他白了她一眼,往路边走去,准备拦车子,说道:“没看出有什么可爱的。”
正好一辆车子停在他旁边,他便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顾小楠忙跟上来。
姜毓仁说了地址,车子便开动了。
“仙人掌本来就是很坚强的生命,又很聪明,善于利用每一滴水,在荒漠里制造出一片片的生命的颜色。仙人掌的花呢,就更加奇特了,你看它从这满身是刺的植物上一点点长出来盛开,不觉得很神奇吗?”她坐在他旁边,盯着怀里的盆花,不理他的反应,几乎是自说自话,“生命,就是这么神奇的,不管环境怎么险恶,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能开花,是不是?”
姜毓仁觉得有点无奈,可是看着她那么认真的样子,又不好说什么。想了想,也觉得她说的很对。生命,本来就是这样强大执着的,不管是仙人掌还是人!
“只有活下去才能开花!没想到你也会说这么有哲理的话!”他低声笑了,揽着她。
“是不是我不该买这个?我只是觉得,买什么金银首饰的话,你奶奶也不稀罕,不如买点特别的礼物。”她望着他,说。
的确,如果是给自己的奶奶送,首饰是不错的选择,奶奶肯定会喜欢的。她还记得妈妈还活着的时候,那一年家里给奶奶过生日,婶婶给奶奶送了一对金耳环,奶奶不知多开心,还说她妈妈不懂事,不会孝敬老人。
然而,像姜毓仁的奶奶,怕是这些被普通人看的很重的东西早就堆成山了吧!她送首饰,既要花姜毓仁的钱,还不会被人家注意。也许,送一盆仙人掌,人家会说她小气,可是,也许还会觉得新奇也说不定呢?反正就当是赌了吧!
姜毓仁看着她怀里抱着的花,心里也很不踏实,毕竟是让她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家人面前,必须有个好的印象才行。不过,也许,这丫头的特别礼物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呢?那个家,的确是需要新的光彩了。
车子,停在省军区某个家属院门口,两人便抱着花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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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到春天了,虽然还是冷,和冬天一比还是暖和了许多。
“我的头发乱不乱?脸上没什么东西吧?”一路上,她不停地问,很紧张。
“傻丫头,什么都很好,perfect!”他劝道。
他父母已经不喜欢她了,她可不想自己在他爷爷奶奶面前也留下不好的印象。虽然他这么说,可她依旧不放心,连怎么走到他爷爷家的都没注意。
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按响了门铃。
前来开门的是堂妹姜心芳!
顾小楠见过姜心芳,姜毓仁住院的时候来过,虽然没怎么说话。
“哥,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是不是有点晚了啊?”姜心芳道。
“就不许你哥有点事?”姜毓仁道,拉着顾小楠的手就往里走,顾小楠对姜心芳笑了下,算作问候。
等姜毓仁到了客厅,才发现爷爷、爸爸、叔叔还有大姑父在客厅里下棋。
“爷爷,我来了!”姜毓仁道。
爷爷的眼睛一直盯着棋盘,所以没看到姜毓仁是和顾小楠一起的,笑着说:“他们三个都不是我的对手,来来来,你陪爷爷下一盘!”
此时,正是姜毓仁辜负和爷爷在下象棋,姜启华兄弟二人在两边看着。姜启华根本不知道顾小楠会来,抬头看到的时候,微微惊讶了一下。
顾小楠赶忙问候了一声,而其他三人都专注棋局,根本没注意到顾小楠的存在。
“爷爷,您先跟姑父下,我去看看奶奶再过来。”
此时,奶奶正在二楼给女儿和儿媳妇们看自己前几天新剪的窗花,姜毓仁便敲门进去了。
二楼的花厅里,光线充足,这是奶奶的地盘。
“奶奶,您看看我带谁来了?”姜毓仁笑着说。
叶桂芝和姜启珍都惊呆了,姜毓仁的小姑和婶婶都没见过顾小楠,可是也从此时的情况猜到了她的身份,却都不说话。
老奶奶摘下眼镜,笑着对顾小楠招手,道:“快点坐过来,看看我的新花样。”
顾小楠忙问候了一声,然后又问候了叶桂芝和姜启珍,姜毓仁便给她介绍了婶婶和小姑,顾小楠一一问候。
“奶奶,这是我送您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顾小楠将那盆花取出来,捧在怀里。
在场的人,除了姜毓仁,全都惊呆了。
叶桂芝和姜启珍都没说话,却是笑了,顾小楠看出来她们都是在嘲笑她,却没说话。
老奶奶仔细看着顾小楠,笑盈盈地说:“呃,花很漂亮,我喜欢,你给我放在那边窗台上吧!看见没,就那摆着花的地方。”
“真是够穷酸的,竟拿这种几块钱的盆花当礼物。”姜启珍道,叶桂芝笑着说:“穷人家的孩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顾小楠听到了这些话,却还是没有在意,将花摆好。
“过来吧,孩子,坐奶奶身边来。”老奶奶对顾小楠说,姜毓仁搬了两把小凳子放在奶奶的身边,自己先坐下了。
“嗯,不错,看着很精神的孩子!”老奶奶望着顾小楠,笑着说。
“奶奶,我的眼光不会有错的!”姜毓仁说道,满脸都是自豪和骄傲。
顾小楠不好意思地笑了,没说话。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毓仁这孩子,性格不太好,太霸道了,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奶奶问顾小楠道。
“没有没有。”顾小楠忙摆手道。
叶桂芝一看这样子,就不想待了,对婆婆说:“妈,我先去厨房看看。”老太太点点头,叶桂芝便起身走了。
姜启珍姐妹和弟媳妇也不愿看这热闹了,纷纷跟老太太找借口离开了。
老太太只是笑了,望着顾小楠,对姜毓仁道:“毓仁,这姑娘不错,奶奶啊,还是信你的眼光的!而且,给我的礼物也很奇特,说实在的,我活到八十岁了,还从来没有人拿仙人掌给我当礼物。”
顾小楠笑了笑,低下头。
“我知道你是个不一般的孩子,能告诉我为什么送我仙人掌吗?”奶奶问。
姜毓仁轻轻拍拍顾小楠的手背,顾小楠看看他,又对老奶奶说:“我听姜毓仁讲了奶奶过去的经历,所以就想送这个的。”
“哦?”奶奶看看姜毓仁。
姜毓仁顿时明白了顾小楠的用意,不禁心中暗叹这丫头的心细。
“奶奶,楠楠跟我说,在严酷的环境里,只有像仙人掌一样活下来,才能开花!”姜毓仁自豪地拉着顾小楠的手,对奶奶说。
老奶奶盯着顾小楠,许久,才大笑道:“怪不得毓仁老是跟我们夸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顾小楠看了看姜毓仁,对奶奶笑了。
“毓仁,这孩子果真好,奶奶喜欢。以后啊,可要多多带到家里来,明白吗?”奶奶笑着说。
“那是肯定的!”姜毓仁道。
对于顾小楠和姜毓仁来说,奶奶的肯定有多么重大的意义。而姜毓仁,万万没料到这个傻乎乎的顾小楠,竟然有那么细腻的心思和独特的眼光。
谁说他的楠楠不懂人情世故?其实,只要她用心思了,会做到常人根本做不到的事,达成意想不到的结果!
只要这么一想,姜毓仁就兴奋的不得了。可是出了门,脸上还是看不到任何的喜悦,只对她说了句“好样的”!
本来,姜毓仁是要下去陪着爷爷下棋的,可是奶奶一个人在二楼待着也不像话,而顾小楠又不是那种见面自来熟的人,把她们两个人放在一起,虽然会有助于彼此的了解,可对于顾小楠来讲,不是很自在的一件事。因此姜毓仁便陪着奶奶一起在二楼待着,直到姜毓清来了。
“哥,爷爷在下面喊你下棋呢!”姜毓清推门进来说。
“好了好了,我们都下楼吧!”奶奶说,顾小楠便和姜毓仁一起扶着奶奶站起来。
“哥、顾老师,我来吧,你们先下去。”姜毓清道。
奶奶笑着说:“你们赶紧去吧,你爷爷那个急性子,等不了的。”
顾小楠这才跟着姜毓仁先下楼了。
“奶奶,您觉得我哥的新女朋友怎么样?”姜毓清看着哥哥出门了,才小心地问。
“嗯,还不错。”奶奶道。
“您觉得她和聂瑾姐相比,哪个更好?”姜毓清问道。
“你小子是来替你哥探口风的?”奶奶笑问。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一问,您随便跟我透露一点就行了。”姜毓清道。
奶奶笑了,说:“各有千秋吧,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我哥肯定是知道的,我是问您的意见呐!大伯他们都不喜欢顾老师,您要是也这样摇摆不定,我哥不是惨了吗?”姜毓清道。
“你大伯他们呢,也是有他们的考虑。婚姻对于每个人的意义或许不同吧,对于婚姻的态度,就直接决定了选择什么样的人做伴侣。可是呢,这种态度,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会因为一个人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变化。这就是为什么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爱情一样!每个人的感情都是细腻的,都会变化,要是两个人不能细心察觉彼此心境的改变,不能随着对方心境的改变而调整自己的心态,不管是怎么样的海誓山盟,最终都会消失地无影无踪。不过,这种事,也不一定是人力可以改变的。人生不同阶段对于感情的需求不同,所以,即便是同一个人,婚姻观爱情观也会变化。毓仁现在想要的,只是一个安静平和的家庭,谁知道他将来会不会改变,变的跟你大伯一样的想法。如果就现阶段来说的话,这位顾老师倒是很适合他。”奶奶慢慢走着,说道。
“奶奶,您这简直可以拿到大学里去开堂授课了!”姜毓清笑着说。
“奶奶我好歹活了这么多年,连这点东西都不懂吗?”奶奶笑道。
“谁敢说我奶奶不懂啊!”姜毓清道,却又问,“您觉得我哥会变?”
“这个,谁都不能保证。聂瑾和顾小楠对他来说,意味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和人生观。人都会变,现在坚持的,将来不一定会坚持。”奶奶道。
“那顾老师不是很惨吗?她哪里是聂瑾姐的对手?”姜毓清叹道。
“臭小子,你在这里叹什么气?”奶奶道,“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
“那您是站在我哥这边呢,还是我大伯他们那边呢?您说真心话,千万别讲您的大道理了。”姜毓清问。
奶奶笑了下,说:“你这个小探子,回去跟你哥报告,奶奶我啊,他喜欢的,奶奶就喜欢。这下可以了吗?”
姜毓清笑着挠挠头,道:“都说了不是我哥派我问的。”
“你们弟兄那点事,还能瞒得过奶奶?别以为你奶奶老糊涂了。”奶奶拄着拐杖,在姜毓清的搀扶下,一步步往楼下走。
到了楼下,正好看见姜毓仁在陪着爷爷下象棋,小姑父和小叔叔围在两旁,而顾小楠,正一个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起来很孤单的样子。
姜毓清扶着奶奶坐在爷爷旁边,然后过去和顾小楠坐在一起。
“你要不要去看我们小时候玩的地方?”姜毓清问。
顾小楠正觉得自己这样傻坐着无聊又无理,再加上她好奇心也重,便问:“是很好玩的吗?”
姜毓清不自在地笑了,说:“小时候会觉得好玩,现在不一定。”
“那就去看吧!”顾小楠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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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严这种东西,是别人能给的了的吗?”母亲给他削着苹果,满不在意地说。
说完,叶桂芝发现儿子脸上的表情很是生气的样子,便说:“我只是希望她能知难而退,不要搞到大家撕破脸皮,那就不好了。你不是说她很聪明吗?如果她真如你说的那样,就该清楚自己的处境,她和你是绝对不可能的。与其这么干耗着,不如早点端了,各走各的路。再说,她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再拖下去,恐怕就没人要了。”
见母亲脸上表情波澜不惊,手中的动作又慢条斯理的,姜毓仁内心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悲伤。
“您觉得我会放手吗?”他说。
“你们现在有外界的压力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起内讧,心自然是在一起的,自然觉得对方最好。这样坚持着,或许有一天,我们也没办法再阻止,等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了压力,你们还会觉得对方是最适合自己的人吗?那个时候万一后悔了,岂不是太晚了吗?”母亲道。
“顾小楠是我最想要娶的人,我很清楚。所以,不管你们谁反对,我都会坚持!”姜毓仁道。
母亲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慢条斯理地说:“那么她呢?她的心会和你一样坚定吗?我看未必。她的抗压力没你那么强,总会有坚持不了的一天。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到时候看着,她会不会是第一个放弃的人!”
姜毓仁苦笑道:“你们的手段,我自然清楚,可是,顾小楠不是别人,她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不容易放弃,并不意味着不会放弃。”母亲道,“她的家庭状况,我们也了解。像她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面对你的时候,那种自卑和不自信是天生的,不管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总有一天,内心里的那些自卑会让她彻底远离你。”
即便是再怎么不同意母亲说的话,可是,母亲的话还是让他心里生出深深的担忧。
想想两人去年在柳城重遇以后发生的种种,那最初的几次见面,她那种柔柔的眼神,害羞的,同时却也有些不自信。
可是,在这场战争中,这场有关婚姻的战争中,她是孤独的,而他是她唯一的战友。所以,能支持她走下去的人,恐怕也只有他!
顾小楠离开病房,无处可去,想了想,便徒步走到自己的母校校园里。曾经生活学习过的地方,此时竟让她感觉像是到了家里一样的亲切。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生命学院的大楼下,便走了进去,一路上了四楼。虽然是周日,可学生和老师们不见得在休息,楼道里的人比平时少,却还是时不时有人来来去去。
她的脚步停在一个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开,心里正疑惑着,突然走过来一个女生。
“同学,请问袁静老师在不在?”顾小楠忙问。
“哦,袁老师在实验室呢。”女学生说。
顾小楠忙道谢,便快步往袁静以前经常会去的实验室走去。
袁静之前和她说,现在学院老师很多,可是办公用地又没增加,所以大家的空间都很紧张。袁静虽然已经留校快两年的时间,因为没有评到副教授,连分实验室的资格都没有,依旧还在以前导师的实验室里工作。
顾小楠走进去的时候,袁静正站在实验台边和学生讨论问题,顾小楠也不好打扰她,就站在一旁等着。
“啊?是你啊,你稍等我一下。”袁静一转头就看见了顾小楠,满心喜悦。
“没事没事,我等你。”顾小楠找了个凳子坐下,眼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在经历了姜家人的打击之后,这里突然变得跟家一样。
过了几分钟,袁静跟学生交代完,便笑着对顾小楠说:“走吧,去我办公室,正好我也做完实验了。”
袁静所说的办公室,也是几个人公用的,两人去的时候,正好也没别人,就关了门。
顾小楠坐在他们的会客沙发上,端着袁静给她倒的水。
“真是稀客啊你,怎么过来了?”袁静笑问。
“想你了啊!”顾小楠突然笑着说。
“你这个鬼丫头,就骗我玩吧你!没良心的家伙!”袁静道。
顾小楠却只是笑着,不说话。
“最近怎么样?看你脸色不太好,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袁静担忧地问。
顾小楠低着头,半晌不语。
“唉,你这人啊,就是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不说。”袁静叹了口气,说。
“师姐,我现在,现在很难,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跟谁说。”顾小楠低声道。
袁静拉着她的手,说:“傻丫头,什么话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了。你这家伙,我还真怕你什么时候憋出毛病来。”
顾小楠抬头看着袁静,心头的伤,一点点裂了开来。
“我爱上了一个人,可是,他家里人不喜欢我。昨天,我们本来是高高兴兴去见他家里人的,结果,结果被人家泼了一头凉水。”她说。
“那他呢?他是什么态度?”袁静问。
“他?”顾小楠似是深思一般,“他说要和我结婚,而且,我也感觉到他是真心的,他也在很艰难的坚持着。只是,他家里人没有一个人支持我们,他这样子——我不想他为难,不想他为了我和家里人彻底决裂。那样的话——”
“现在既然是他们家反对,那么,他的意见就非常重要。就看他是不是那种容易动摇的人了。”袁静说。
顾小楠叹了口气,喝了口水,说:“他那个人很固执,自己认定的事就会坚持下去。可是,每个人在对待外人和家人的态度上是不同的,对外人可以轻易说拒绝,对家人很难做到。而且,有时候我就在想,即便是我们将来可以在一起,可这么费力得到的未来,真的就是我们想要的吗?真的值得吗?我怕等到我们和他家里人决裂了,他,怎么办?他会不会后悔。”
袁静看着顾小楠那满脸愁云,心中深深叹息着。
“上周末他和他之前的那位一起出了个小车祸,住进了医院,我过来照顾他,结果就跟他爸妈闹翻了。刚刚我出来的时候,是因为他妈在,我觉得很不自在——”顾小楠道。
久久地,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
“小楠,如果你们真的这么艰难,不如就和他分手吧!”袁静道。
顾小楠讶异却又认真地望着她。
“你没结婚,你不懂结婚的麻烦。结婚以前是两个人的事,即便是有家人反对,家里人也不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活。可是结婚后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对于男人来说。也许是我们社会教育的结果,男女对待婚姻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结婚后就会将家庭放在首位,这个家庭,是自己的小家和公婆的家,会为了家里人付出很多东西。可男人不同,对于很多男人来说,结婚不单是给自己娶了妻子,更加是找了一个代替自己伺候自己父母的人。说难听点,男人结婚以后,可以有一个长期免费解决生理需求的对象和一个带薪保姆。因为家里有了妻子,即便妻子也和自己一样在工作,他们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将家里的一切事务交给妻子。身为妻子的人,本来就是一个人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家庭,难免会有很多不适应,本来就已经很难了。要是和公婆关系不好,那简直就是进入了地狱。如果结婚本来就是公婆不支持的,那么婚后的问题就更多——不过,也有认命的公婆。所以,你要想清楚,将来如果你们真的结婚了,你能不能受得了他家里人对你的责难和排斥。到时候,他不一定会时时处处支持你照顾你——”
顾小楠知道,袁静的话虽然不全面,可是也不无道理。都说中国社会最难解决的关系就是婆媳关系,何况她和姜毓仁母亲一早就站到了对立面,想要改变这样的处境,似乎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顾小楠知道袁静经过这一番家庭争斗,思想的确是变了很多。可是——
“师姐,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现在即便发生了这么多的不愉快,你也不要这样轻易的放弃你们的坚持。你忘了你当初怎么跟我们说的吗?你说,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哪怕相隔万里,最终都会走到一起。经过了那么多年的等待和坚持,好不容易才可以组成家庭、有了孩子,却因为这些家庭琐事就将过去的一切全都抹杀。师姐,你这样做,甘心吗?”顾小楠劝道,袁静惊讶地盯着她。
“我相信,两个人在一起是有矛盾的,不管是内部的还是来自外部的,可是,只要两个人心里爱着彼此,不放弃这样的感情,一起坚持下去,试着信任对方,这世上就不会有不能解决的矛盾和麻烦。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谈恋爱这件事的,我现在真心觉得爱一个人很累,心里很累,为他流了那么多的泪,为他伤了那么多的心,将他深深地刻入自己的心脏,想要忘记他就如同将自己杀死了一样。这样爱过的人,怎么可以轻易放弃?怎么甘心?哪怕前面是地狱,也要往下跳,只要他还在身边,只要还牵着他的手——”顾小楠突然停住了,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绿植,可是眼中绝对不是那株植物。
是啊,不能就这样放弃了,不管怎样都要坚持。他家里人不接受她,那么她就努力让他们接受,只要姜毓仁对她的心不变,她一定可以坚持下去。舍不得,舍不得离开他,想要和他一起好好活着,一直到白发苍苍。
她蹭一下站起身,把袁静吓了一大跳。
“小楠,小楠,你怎么了?”袁静拉拉她的手,问。
“师姐,是的,我们谁都不该为了迎合别人而放弃自己坚持的感情,不该抛弃心里的那个人。”顾小楠望向袁静,“师姐,和姐夫好好谈谈,平心静气好好谈谈,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一旦等你失去他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即便找回来,感情的裂痕是任何人都无法修复的。”
说完,就往门口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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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袁静叫了声。
顾小楠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转身回头对袁静笑了,说:“师姐,谢谢你。不管是工作还是感情,我都不会放弃的。如果就这样放弃了他,我会不甘心的,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所以,我会努力去拼一次。你也是哦!等你和姐夫和好了给我打个电话,我会专门回来为你们庆祝的!”
袁静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而顾小楠说完就拉开门走了。
这个傻丫头!在这个年代还相信爱情的傻瓜!袁静心想。
顾小楠一路跑跑停停,出了大学校门,拦了一辆车子赶回医院。
母亲已经离开了,姜毓仁一人在病房里。前两天姜毓清过来的时候给他买了一个简易的围棋棋盘,现在他正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棋盘摆在茶几上,自己和自己下棋。
就在他全神贯注下棋的时候,病房门突然开了,顾小楠气喘吁吁地进来背靠着门站着。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下棋,说:“怎么出去这么久?连手机都忘了带——啊——你干什么?”他突然叫了一声,手中的棋子就掉在了棋盘上,把之前的棋局打乱了。
她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他只是被她这突然的举动惊了几秒钟而已,虽不知道她怎么了,却还是抱住了她。
她依旧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喘气,过了好几分钟,才算是平静了,才从他的怀里挣开,抬头望着他。
“怎么了?”他抬手拨去粘在她额上的头发,温柔地问道。
“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在一起,好不好?”她的头靠在他的怀中,问道。
“怎么又突然说这个?”他问。
“姜毓仁,我不想这样轻易放弃你,不想自己将来后悔。你也不要,好吗?”她说。
他的心头,一阵阵的热浪袭来,暖暖的。
“今天的事,我要向你道歉。我没有料到家里人会——”他轻轻抬起她的头,注视着她的双眼。
她却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我不会怪你的。我只是,只是怪自己一直都太软弱,总是在逃避,逃避自己的责任,却将一切都交给你承担,这样对你不公平!从今以后,我会担起我自己的那部分,和你一起努力,为我们的未来努力!”她说着,那么激动,呼吸急促。
他注视着她的脸庞。
她不是他所交往的女性中最漂亮的,不是最有女人味的,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温柔的,却是最容易拨乱他心跳的,最让他不能舍弃的。
“一个人出去那么久,想了这么多?嗯,不错,我的楠楠总算是变聪明了!”他说着,静静地笑了,那温柔的笑容,如蜂蜜一般包裹着她的心,甜透了。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靠在一起,谁都不说一个字。
没有语言可以传递内心的这份浓浓的深情,任何语言,面对这样的深情,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想下周三回柳城,你也一起走吧。”他说。
“这么快?你的伤——”顾小楠道。
“不用担心,小伤而已。下个月还有个很重要的检查,我必须早点回去做准备。”他说。
“那你爸妈呢?”她问。
“他们周五过去。”他说,却又补充道,“楠楠,别想太多,我爸妈过去,正好有机会让他们和你相处,多多了解你——”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你就好好工作。”她说。
他含笑亲了下她的额头,说:“我刚刚一个人在下棋,现在你陪我?”
“围棋吗?我不是很懂。”她面露难色。
“总得有点挑战性吧!”他说。
“不要,我不想动脑子学。”她固执地坚持。
“真受不了你,懒成这个样子!好吧,那就老样子,下你的五子棋!”他无奈地说。
她赶紧起身,隔着茶几坐到他对面,和他一起收拾棋盘,然后开始对弈。
下午,聂瑾突然被科室打电话叫了参与一个急诊手术方案的简短讨论,因为是她带的医生主刀,她只是在手术室里帮忙指导了一下,刚刚结束了手术,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家了。可是,她还是将电梯按到二十六楼,走到了姜毓仁的病房外,想了想,推开门,却没有进去,只从门缝里看见姜毓仁和顾小楠正在下棋,边说边笑,还在耍赖。聂瑾轻轻关上门,一声不吭地走向电梯。
是该放手的时候了,既然他和顾小楠在一起那么快乐,那她就该让他去享受他的快乐,不该再执着——尽管她也舍不得。
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她这一步往后退了这么多,会不会真的是到达一个海阔天空的境地呢?
只有真正走出这一步,才会知道结果。
虽然不想,可她还是会放手。她就不相信,没了姜毓仁她就活不下去。她非但要活下去,还要好好的活下去。
她不需要被人怜悯,她是个强者,不管是在工作,还是在感情。
聂瑾踩着高跟鞋,“咣咣咣”地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周一,姜毓仁同他的主治医师说了要准备出院的事,医生不同意,可姜毓仁坚持。医生便让他再度去拍了胳膊的X光片,检查他的伤势恢复状况。
周三下午,柳城市委派人来接姜毓仁回去,顾小楠最终没有乘他的车,而是自己坐火车回了柳城。
周四上午,姜毓仁就去单位上班了。尽管在他住院期间已经将一些工作分摊给了其他的同僚,有些亟待他亲自处理的也在医院里办了,可现在回到办公室,还是积攒了许多的任务。一方面要为下个月的检查做准备,一方面要完结自己欠下的工作量,在刚回到柳城的那几天,姜毓仁几乎是忙的焦头烂额。
在父母到来之前,姜毓仁和顾小楠住在望月小区的家里。他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晚上到家总是十一二点,早上七点就已经出门了。
周五下午,父母乘车来到柳城,姜毓仁派了秘书王斌去鹭园8号安排父母住下。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姜毓仁叫顾小楠一起过去和他父母吃饭。顾小楠想起他父母的样子就不是很愿意见面,可是想想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为两人的未来拼一次了,就答应了姜毓仁。
“等会我有事要和他们讨论一下,可能要稍微晚一点,你先自己过去,或者,你下班后到我办公室来等我,咱们一起去?”姜毓仁道。
这两样,顾小楠都不是很愿意选择。要是去他办公室,肯定就让市委的人知道他们在交往,影响不好。在事情没有定下来之前,她不喜欢搞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那么,还是自己先去鹭园8号吧。
于是,顾小楠早早离开了办公室,打车去了鹭园8号。
她到的时候,姜毓仁父母不在一楼,问了下保姆,才知道原来是姜启华心脏不舒服,正在楼上躺着。顾小楠便上楼探视去了,而姜毓仁的保姆一脸惊讶地看着顾小楠上了楼。
房门没锁,她轻轻推开门,就看见他父亲正在床上躺着,他母亲坐在身边。屋子里一股药的味道,看样子是刚刚吃了速效救心丸。
叶桂芝见顾小楠来了,先是惊讶,见顾小楠对她微笑,就扭过头好像没看见,而姜启华一直闭着眼睛。
顾小楠站在床边,想了想,小心走出房间,去姜毓仁的书房里给他父亲倒了一杯温水,然后下楼去厨房找了一根吸管,将水端进姜毓仁父母的房间。
过了几分钟,姜启华才睁开眼。
“怎么样?舒服点没?”叶桂芝低声问丈夫。
姜启华没说话,顾小楠赶忙将水端过来,说:“姜伯伯,先喝点水吧!”
叶桂芝看着顾小楠,姜启华却轻轻转过身,示意顾小楠把杯子给他。顾小楠忙端着杯子,蹲在床边,将带着吸管的水杯子放在他的嘴边。姜启华似乎对这个吸管很不喜欢,顾小楠却低声说:“用这个吸管的话,您就不用起来了。”
姜启华却没听她的话,叶桂芝便赶忙将杯子接住,微微扶着姜启华欠着身体,喝了几口水,顾小楠这才将杯子接过了。
“你先出去!”叶桂芝低声道,毕竟丈夫这阵子不舒服,她也不好对顾小楠大声说话。
顾小楠便将水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掩门出去。
一楼厨房里,保姆还在忙着做晚饭,顾小楠便过去问自己可以帮点什么忙。保姆也是有眼色的人,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姓甚名谁,可是一定也是和姜书记很熟很熟的人,搞不好就是姜书记的女朋友。因此,也不敢让顾小楠帮什么。
顾小楠一个人在客厅坐着无聊,便上楼去看姜启华的状况了,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叶桂芝说:“怎么她过来了?毓仁这样子,不是要逼着我们答应吗?”
“你儿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别让他太为难了。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先走一步算一步吧!”姜启华叹道。
“那你说走到哪一步算是完?难道真要答应他们?我告诉你,那么无礼的人,我不会接受。”叶桂芝道。
“这话,给你儿子说去。”
“你以为我没说吗?他现在被那小妖精迷住了,哪里还听得进去我的话?我原以为,咱们来了柳城,她就不会来和毓仁见面了,谁知道她脸皮那么厚,一点羞耻感都没有。”叶桂芝气呼呼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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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缘故,我也不会有学习的机会。”曹文康笑了下,“真是不知道说什么。”
“文康——”
“没事,你不要觉得欠我什么,不是你欠我,我很清楚。只是,”曹文康看着她,“我听说他和聂医生分手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和你结婚的。”
顾小楠没说话。
“他那样的家庭,是不会选你这样的人。毕竟你我曾经交往过一段,我只是先提醒你一句,尽早离开他,否则将来你会很惨。”曹文康道。
“谢谢你的忠告,我知道怎么做。”
“你总是知道怎么做,要不然,怎么就在我不察觉的时候和他好上了呢?”曹文康嘲讽似地盯着她。
顾小楠本不想说的,可是,她不喜欢曹文康这样嘲笑自己。和姜毓仁的事,是她的事,她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
“你觉得是因为你的缘故,我才和他认识的吗?”顾小楠盯着曹文康,说道。
“难道不是吗?”
“我毕业前去北京开会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偶然碰到的,我和同学买不到火车票,他正好在那边和人聊天,听到我们说是回Z大,就主动帮我们订了票。就那么认识的,很简单,因为他听说我们都是老乡,才帮忙的。可后来,根本没有见过他,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直到,直到雨桐他们的婚礼。而且,我在严政委他们家里也见过他。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误以为是他利用了你,他没有那么做。”顾小楠道。
事实是事实,可她隐瞒了一些修改了一些。
“我和你分手,也和他没有关系。如果你要怪谁,就怪我,一切都和他无关。”顾小楠接着说。
曹文康淡淡笑了,说:“你这是在为他辩解?”
“我不想你误会。”顾小楠道。
曹文康没说话,顾小楠发现他的嘴唇时不时在抖,说明他在控制自己的脾气,说明他很生气。
“文康,今晚我们能遇到,也许是老天爷给我们一个解释误会的机会。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做不了夫妻做不了朋友,可是,我们都要继续生活,你说对不对?没必要再这样——”顾小楠说。
曹文康大笑了,笑声填满了车内狭小的空间。
顾小楠猜到了他笑的原因,一定又是觉得她戏弄了他吧!
“全柳城人都知道我曹文康的女朋友和市长睡觉,你还觉得我能继续生活吗?我是想做官,可是我不会靠着女人升官。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就能挽回我的名誉吗?”曹文康盯着她问道。
顾小楠转过脸。
“那你要我怎么做?”她问。
“你觉得我会要你做什么?”曹文康道,她转头盯着他。
“如果,我要你和他分手,回到我身边,你可以做到吗?”曹文康道。
“你——”
曹文康再度大笑,却很快收住笑声,极为鄙夷地扫了她一眼,道:“就算你想回来,我也不会要你了。我喜欢用新的,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嫌脏!”
顾小楠攥紧双手,盯着他。
“我知道,因为我的事,给你造成了很多麻烦,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可是,看来我错了,你是想羞辱我来满足你的虚荣。那你现在满足了,是吗?我是别人用过的,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回到你身边吗?哪怕我顾小楠这辈子没人要,也不会再走回头路了,你放心!”说完,她拉开车门,跳下车,大力甩上车门,转身大步离去。
曹文康愤怒地一拳砸向方向盘,车子发出很大的喇叭声。
顾小楠突然觉得一身轻松,尽管她认为自己并没有亏欠曹文康什么,自己也没有脚踩两条船,没有欺骗过他的感情,可是,毕竟自己和姜毓仁的事传出去对曹文康还是会有影响的,像曹文康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怎么会承受这样的“耻辱”?所以,她是真心觉得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原谅自己。所以,她一直在逃避,逃避见曹文康。可今晚——
也许,真的是老天爷让他们见了面,让她知道了曹文康内心的真实想法,让她彻底卸下了心里的包袱。
她没有对不起曹文康,从来都没有!
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一路走回宿舍的,可是,坐在宿舍的床上,她一直在喘气。
第二天,顾小楠早上去学校和自己要带的四个学生见面,开了个小会,安排了一下后期的工作,赶在十一点就往酒店去。今天家里聚会的酒店就在市区,所以没有迟到。
依旧是那么些个人,依旧是那么些个话题。
顾小楠不懂,继母怎么那么高兴,看见她就笑,还拉着她问了好多,不过都是关于她最近的生活状态,父亲却没什么特别的表现。
不出她的预料,婶婶又一如既往地夸自己的女儿,真的说到了女儿男朋友。这么一来,顾小楠的状况就会有人问了,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什么的,顾小楠只说没有。婶婶见状,说“你现在都这么大岁数了,实在找不着头婚的,找个条件差不多的二婚男人也好啊”之类的话,气的顾小楠继母李慧珍当场给顶了回去。
女人们在一起就这么多是非,顾小楠懒得听也懒得理。倒是小姑顾明霞对她的婚事关注点不同,跟她说起了曹文康,问她还有没有可能再和曹文康继续。顾小楠便将昨晚碰到曹文康的事大概说了下,告诉小姑,自己和曹文康是绝对不可能了。
小姑叹了口气,说:“反正这种事要你自己决定,别人说什么都没用。只是那孩子最近感觉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让人很担心啊!”
顾小楠也不知说什么,便什么都不说。
小姑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会听见了,才用低低的声音在顾小楠的耳朵边说:“你是不是在和姜书记——你小姑父说,机关里不少人都知道——”
顾小楠的小姑父在市教育局工作,看来也是知道了她在医院照顾姜毓仁的事情吧!
“怎么了?”顾小楠低声问。
“也没什么,我只是不放心。”小姑说。
“为什么?”
“像姜书记那样的人,会真的对你好、和你结婚吗?要是姜书记不能和你结婚,你是打算怎么办?做见不得光的人呢还是怎么办?你婶婶是个粗人,可话糙理不糙,你得想办法。再拖下去,就真的难找了。你也知道,现在的男人,哪怕是二婚的那些,都想找年轻小姑娘,谁愿意找个奔三的?难道你这一辈子就要和那个人绑在一起吗?”小姑低声说。
“这些我都明白,姑姑。”顾小楠道。
小姑叹了口气,说:“小楠,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要想清楚了,不能走错。姑姑知道你是个认真的孩子,在这种事上更加不能出错。明白吗?”
顾小楠点头,道:“姑姑,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饭局结束后,一家人去了小姑家里,顾小楠却没去,说是“工作忙”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的工作的确是很忙,和姜毓仁也没机会见面,只有在晚上通通电话,而且还很晚,因为姜毓仁也很忙。
过了好几天,顾小楠都没有去姜毓仁住的鹭园8号,没有见他父母没有见他。对于正在热恋的两个人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是好几日?等到周四的时候,姜毓仁便在下午打电话给她,让她去望月小区的家里,晚上见个面。
嘴巴上说什么不想见他,可是心里早就恨不得天天黏在他的身上,只是现实不允许。
姜毓仁跟父母说,自己晚上有些事,就不回去了,让他们早点休息,不要管他。下班后却急忙赶去了望月小区,一打开门,就闻见了自己熟悉的饭菜香味。
宽大明亮的厨房里,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正在忙活着,他站在厨房门口,只是静静望着她。
顾小楠不经意间转身,竟看见他,心里的波涛顿时开始胡乱翻涌。她低头笑了,然后转身继续做菜。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脸颊在她的脸颊上磨蹭着。
“没良心的小东西,我不叫你过来,你就不见我吗?”他怪怨道。
“好了好了,你放开我,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她说道。
“先吃你——”说着,手便不规矩地往她的衣服里伸。
“别闹了,今天,今天不行。”她拒绝道。
“为什么?”
她瞥了他一眼,道:“人家是生理期!”
这句话,几乎将他扔进了北极冰原,刺骨寒风夹着雪花钻进了他的身体,几乎冻僵了。
她看着他那失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都说男人是下半身控制的动物,看来一点都没错!”
他深深叹息一声,捏住她的鼻子摇了几下,道:“死丫头,害我想你那么久,到现在还笑话我,等过几天,看我不收拾你。”
脸上漾起一层的绯红,却不说话。
“我先去洗手。”他亲了下她的脸颊,就走出了厨房。
又有了家的感觉,真好!
“你爸妈会不会生气啊?”躺在床上,她问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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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日子,我也想了,要改变你爸妈对我的看法,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完成的。我不急,我们慢慢来。”她安慰他说。
“这段时间太忙了,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原本想着趁这段日子让你们多接触了解,可是——”他叹道。
“你别自责了,最近事情太多,也没办法。不是你的错,我也没能过去看望你爸妈。”
他抓着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下。
“过几天我的工作顺一点后,我就每天都过去你爸妈那里,哪怕不说什么,见见面总是好的,你说是不是?”顾小楠道。
“让你受委屈了!”他沉声道。
“这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世上的事,从来都没那么简单的。你什么都别担心,专心工作。”她说。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周末,姜毓仁休息,特意安排了一个家庭旅行。
这几天,天气回暖,已经有了春的气息。
文山的后山种了许多的桃花,此时已经含苞待放。姜毓仁便约父母和顾小楠一起,去赏桃花。
顾小楠很开心,周六早上五点就起床开始收拾了,虽然没什么可收拾的。七点钟准时到了鹭园8号,陪同姜家三人吃了早饭,然后一起乘车前往桃花园。
和他父母在一起,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父母好像也没觉得身边多了个她,只是和自己的儿子聊几句。姜毓仁却是时不时跟顾小楠问这个问那个,让她加入到话题里面。顾小楠是本地人,知道的典故自然多一点,说着说着,也就把自己融进这个环境了。
今天是周末,花虽然没有全开,可是前来赏花的人也不少。姜毓仁戴了一副眼镜,普通的近视镜——只有一百度。他不喜欢戴墨镜,尽管那样可以让他更不容易被认出来。
陪同他们一家来的,只有给他开车的司机。而且,为了不引起市民的注意,姜毓仁让司机今天开的是院子里停的车——那辆出了车祸的车子,已经修好送回来了——而不是平时乘坐的那辆牌号为00001的公车。
于是,当车子停在半山腰停车场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顾小楠主动背着今天大家的饮用水和食物,姜毓仁怕她太累,就把水装进自己带的背包,只让她背着轻一些的食物。
大家今天全都是一副踏春郊游的打扮,和那么多老百姓混在一起,也没人会注意到他们,即便别人看见,也只是一对孝顺的年轻夫妻陪着父母而已。
叶桂芝搀扶着丈夫,姜毓仁和顾小楠跟在身后,大家都慢慢走着。
一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顾小楠觉得全身舒爽,不光是这美好的春天美景,更是有他在身边。
姜毓仁很习惯地拉着她的手,只是她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他父母会怪怨她。
不过,姜启华也是很能融入环境的人,没一会儿就和一起行走的其他人聊上了。半路休息的时候,因为人太多,连个椅子都找不见,顾小楠便将自己包里装的便携式折叠椅拿出来给姜毓仁父母坐。
“你还带了椅子?”叶桂芝简直不敢相信,问道。
“因为来这里看花的人很多,经常找不到休息的地方。所以我就去买了两个椅子,反正很轻,带起来也方便。”顾小楠道。
“谢谢你!”姜启华说着,坐在椅子上接过儿子递来的茶水。
顾小楠又从包里取出两本杂志,给姜毓仁一本,说:“你也休息一会儿吧,这个书厚,里面我还夹了塑料纸,隔潮气。”
姜毓仁笑了笑,便接过来放在地上坐了下去,顾小楠坐在他旁边。
四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或近或远欣赏着这美丽的花开景象。
远远看着儿子和顾小楠,叶桂芝叹道:“看起来倒是很合拍的两个人。”
“你也觉得这样出来很有意思,是不是?”姜启华道。
“感觉不同,好像,好像回到了过去一样。”叶桂芝笑着说。
“是啊,毓仁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姜启华道。
妻子点头说:“很久没看到他这样子了!”
“和什么人在一起,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不会就因为这么点事就觉得那丫头应该做你儿媳妇?”叶桂芝盯着丈夫问。
“如果,毓仁是在美国从政,娶顾小楠这样的妻子,会让老百姓觉得毓仁亲民,对他的仕途有利。可是,我们的国家,不一样。”姜启华说道。
妻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和顾小楠在不远处说话。一瞬间,叶桂芝竟有种错觉,好像很久以前就看过这一幕一样。
快到中午了,姜毓仁领着父母和顾小楠到了预先订好位子的一家山庄吃午饭。
吃完饭,司机已经将车子开进了山庄,一家人准备回去了。
刚走出餐厅,姜毓仁便被人认出来了,是某个局的局长。那位局长一看见市委书记走出来,怔了片刻,却很快就迎了上去,握手问候。
没过两分钟,餐厅外面就围满了人。谁能想到柳城的父母官就这样陪着父母出来赏花呢?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
姜毓仁让给顾小楠使了个眼色,让她先陪着父母上车去,顾小楠赶紧和叶桂芝一起离开。可是,老百姓们围着他们,很难走出去。
“抱歉,请大家稍微让一下,让我父母先回去休息。大家有什么话,慢慢说。”姜毓仁和颜悦色地说。
于是,人群便让开了一条通道,顾小楠和姜启华夫妇才得以离开。
人群中,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和相机拍下了他们一家的照片。
姜毓仁陪着父母来散心的周末,竟意外地变成了一个现场办公,站在那里认真地解答老百姓提出的问题,还让餐厅老板拿来纸笔,记录着一些意见。
姜启华从车窗里看了一眼,对司机说:“我们先回去,等会你再来接他。”
“就这样走?会不会有问题啊?”叶桂芝担忧地问。
这年头,老百姓对政府有很多的意见,可是因为制度的缘故,很难将这些意见真正反应到领导那里。叶桂芝担心万一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发生,伤到儿子。
“得让警察过来。”叶桂芝道。
顾小楠不明白,为什么姜毓仁和老百姓站在一起说说话,就要警察来呢?
“赶紧打电话!”叶桂芝对姜毓仁的司机说。
司机赶忙给王斌打了电话,将这里的情况大致说了下,王斌赶忙打电话给市公安局。
“夫人,您别担心,警察很快就会到了。”司机对叶桂芝说。
“老姜,我们还是等警察们来了再走吧!”叶桂芝对丈夫说,还不安地朝外看。
姜启华偶尔看看车外那越来越多的人,完全没有妻子那么担心。
顾小楠却觉得很开心,姜毓仁这样做,不是很好吗?连国家领导人都要经常下去和老百姓见面呢,他一个市委书记天天待在办公室里算怎么回事?
听到市委书记微服前来,许多赏花的人都赶来这里参观了。
然而,姜毓仁的司机打完电话后不到半小时,警笛声在山林间呼啸而来。
伴随着警笛声划破长空,市委秘书长梁冬、姜毓仁的秘书王斌、文山区的区长等一堆人都先后赶来,可是,他们来的时候,餐厅工作人员已经搬了张桌子和椅子给姜毓仁,给院子里的群众也备了很多的凳子,而姜毓仁正坐在那里耐心和群众交流,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意外,警察要将群众和市委书记隔开,却被姜毓仁制止了,他只是让前来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安排警员维持现场秩序。见王斌也来了,姜毓仁便让王斌帮他记录群众反映的问题和建议。
眼看着书记的家庭旅行变成了现场办公,梁冬和文山区区长都有些着急了。平时市长、市委书记去哪里调研、下乡,都是他们早早要安排准备的,而且都是匆匆来匆匆走,现在书记被这么多人拖着,在这里问长问短,竟然还让秘书同时记录,这是要干什么啊?
姜毓仁到柳城也就一年的时间,所以没什么太多的遗留问题,至于他去年就任市长之后主抓的一些工作,目前也没什么太大的民怨。因此,他不担心老百姓针对他,今天大家反映的问题,形式各样,涉及民生各个方面。姜毓仁一方面让王斌认真记录、梁冬负责做一些政策性的说明,因为文山区的区长也在,涉及到文山区的一些问题,就跟文山区区长商议、做指示。
也许是因为极少有领导干部会这样坐下来认真地聆听自己的心声,现场的群众极少有人离去,即便是自己的问题说完了,被警察安排到了休息区,却还是都在那里等着。因为同样的原因,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并不是很愿意相信市委书记会听他们反映问题,很多人都采取了观望的态度,直到姜毓仁坐在那里拿着笔一条条不停地记录,并耐心解释,才让越来越多的人在警察的安排下排起队,按照次序在那里等待。到后来,甚至还有来赏花的大学女生拿着纸笔请市委书记签名,完全就是追星的架势。
现场群众很多,即便是每个人和市委书记说一分钟,那么多人谈下来也要很长的时间。在姜毓仁在山风里坐着和群众聊了三个小时之后,梁冬秘书长终于是耐不住了,再这么下去,得折腾到什么时候去?他便在姜毓仁耳畔低语几句,说时间太久了,建议书记离开。
姜毓仁看了下腕表,已经快五点了,而且,原本晴朗的天空,也好似堆起了云朵,似乎要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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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完全可以想象的出妈妈此时一定在爸爸面前责备顾小楠,这也是他不愿让父母知道的原因。本来父母对顾小楠就有成见,现在知道曹文康给他使绊子,那过错还不得都记到顾小楠的头上去啊!
顾小楠正在看着学生做实验,突然接到了姜毓仁的电话。
“今天晚上到望月小区来一趟。”他说。
“咦?”
“我和我爸妈在一起吃晚饭,之后就会过去。”他说道。
顾小楠根本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好几天没见面,也想见了,便答应了他。
姜毓仁挂断电话,走进浴室,打开洗脸池的水龙头,将凉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就这么持续了两分钟,关掉水龙头,取下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
他知道,曹文康的密告,不会对他带来什么太大的影响,可还是不能大意。这种事,可大可小,他要小心应对。父亲叫他回家的意思,就是要和他商量吧!
已经让司机回去了,现在又不想叫回来,还是打车吧。
走出望月小区,他在路边站了好久,也没打到一辆车子,看着出租车一辆辆从眼前开过去,就是没一辆空车。
看了时间,才意识到现在是高峰期。
算了,走吧,反正也不是特别远。
路上人来人往,他就这么走着,也不见得有多少会认出他,有谁会料到父母官会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呢?
可是,没走几分钟,他还是选择打车,眼下调研组就在柳城,他不想再出什么事。自己再这样走下去,被认出来是迟早的事,一旦认出来,搞不好就会发生上次赏花时的事,到那时,肯定会有人将事情捅到调研组那里。同样的事,在短期内绝对不能重复两次,否则绝对是惹祸上身。
站在路边,好不容易有辆车停了下来,里面还有人。
司机问他去哪里,他说是“莲花路口”,正好车子要去那个方向。司机便问他要不要拼车,他看了一眼,只有后座上坐着一位女乘客,他便拉开副驾驶位的门,上去了。
莲花路口再往东走两百米便是鹭园小区的入口。
坐在车上,就听见车上的广播里传出的音乐声,然后就是后面位置上女乘客打电话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处,司机看了姜毓仁一样,问:“您看着很面熟啊!”
姜毓仁笑了下,没回答,却问起司机的收入状况。司机觉得他的确面熟,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是谁。而出租车司机们,通常都很能和乘客侃大山,见乘客问起来,便聊了。
“前阵子不是开听证会讨论你出租车公司的提成问题吗?你们有没有关注?”姜毓仁问。
“我们就这点钱,平时白班黑班地倒,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关心这个?就算去了,能有什么用?政府也不给我们做主啊!”司机抱怨道。
“现在这个听证会,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去的。之前为了水电费调整,也开过听证会,后来还不是涨上去了?反正啊,只要开听证会,就是要涨价了。”后面的女乘客说。
“是啊,以前是一个通知就说涨价,现在变了,开完听证会就涨价。反正都一样。”司机说。
“听证会制度,也是个好的开始,大家多关注多参与。现在主要是刚开始,大家对这个认识不是很深入,再加上政府部门在具体操作过程中也有些失误,才让大家有了这样的认识。中央提出要转变政府职能,随着政府职能的转变,听证会涉及的范围会越来越广泛,涉及每个人的生计。双方面共同协调,才能把这项制度完善,为老百姓更好的服务,对不对?”姜毓仁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最终还是政府说了算,老百姓能做什么?”司机叹道。
“政府是老百姓的政府!”姜毓仁道。
司机笑了,说:“现在坐车的人,抱怨的人多,像您这样的几乎没有。”
姜毓仁也笑了下,说:“慢慢会改变的。”
后面的女乘客突然叫了一声,道:“您是不是,是不是姜书记?”
司机也赶忙再看了姜毓仁一眼,姜毓仁却笑了。
“姜书记,您上次在文山的那个视频,我们都看了。真好!”女乘客说。
姜毓仁只是笑了,没说话。
“姜书记,您不是,您怎么打车——”司机问。
“这样才能听到大家的抱怨啊!”姜毓仁笑道。
“姜书记——”司机道。
“政府的决策关系到每个人的利益,大家要慢慢培养成参与的意识,等到将来,事情还是会改变的。”姜毓仁道。
“话是这么说,现在处处都是潜规则,走正道的人反倒是吃亏。”女乘客叹道。
现实就是如此,谁都知道问题所在,可是没有人可以解决。
姜毓仁不语,车里也只有广播里的音乐声。
“哦,到了,麻烦您把车停前面就好。”姜毓仁对司机说,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钱包。
“不了不了,姜书记,您的钱,我不能收。还从没有您这样的大领导坐我的车呢!”司机笑着说。
“那怎么行呢?师傅您还得靠这养活一家人,我怎么可以占您的便宜?”姜毓仁将十块钱塞到司机手里。
车钱只有八块,他没让司机找,虽然只找两块钱。
跟司机和那位女乘客挥手再见,姜毓仁就下了车,然后大步朝前,一直走向鹭园小区。
正如那位女乘客所说的,处处都是潜规则,他姜毓仁就生活在这各式各样的潜规则当中,从中获利也因此麻烦不断。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在享受着好处的同时,也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接受坏处。
走进家门,保姆正在做饭,他父母在楼上阳台坐着。
“爸,我回来了。”他走过去说。
“到屋里去说。”姜启华道,叶桂芝便和丈夫一起走去姜毓仁的书房,姜毓仁端上父母的水杯跟在后面。
“你是怎么想的?”父亲问道。
“我会实话实说。”姜毓仁道。
“你要承认?”母亲道。
“让曹文康去学习是我提出的,当时是李航办的,我现在如果不说实话,他们只要去找李航问一下,很快就揭穿我的谎言了。即便他们不去追查,我撒了第一个慌,还必须要用第二个第三个谎言去接着圆,不如实话实说。”姜毓仁坐在椅子上,说。
“早就让你跟顾小楠撇清关系,你不听我们的,你看看,现在,麻烦一件接着一件。”母亲生气地说。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姜启华道,又对儿子说,“眼下,实话实说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你也要注意你的用词,不要给别人错觉。”
“嗯,我知道。”姜毓仁道。
“我也听说了,调研组对你的工作还是持肯定意见的,也基本排除了常继山违规提拔你的嫌疑。至于你和顾小楠的这个意外,处理好了,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姜启华望着儿子,问,“你打算和顾小楠怎么办?”
姜毓仁深深呼出一口气,还没说话,母亲却劝道:“孩子,赶紧和她分了吧!你看看你和她在一起这半年,她给你惹了多少事?你要是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原本你的个人问题就是个麻烦,你一直不结婚,已经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你别以为结婚是你自己的事,跟别人没关系。你不结婚,就显得你这个人不成熟,总会让组织对你不放心,直接影响你将来的升迁。调研组来之前,我就接到北京的电话,建议你尽快结婚。这次,调研组估计也会提出类似的建议。”姜启华说。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和顾小楠结婚。只要我和她结婚了,别人也没什么可以指责我的。”姜毓仁道。
“你说什么傻话?还嫌她害你不够?”母亲生气地说。
“毓仁,老实说,顾小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个人修养也好,可是,不管她有千好万好,你都不能和她结婚。如果你和顾小楠结婚,你们之前的事,就会不断地被你的政敌拿来攻击你,就像这次一样。即便不会对你造成重大的影响,可是,有一只苍蝇老在你面前飞,你吃饭还能吃的下去吗?”姜启华道,“我和你妈,也不是没有道理反对你们,你要好好想想。”
“你们知道这都不是她的错!”姜毓仁道。
“真相,早就不重要了。”姜启华说。
这时,保姆上来敲门,说晚饭准备好了。
叶桂芝便搀着丈夫下楼,而姜毓仁一直坐在那里。
“他怎么变得这样执迷不悟?”叶桂芝叹道。
“你别担心,他会想清楚的。”姜启华道。
姜毓仁知道,父母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和顾小楠的过往,即便他们知道自己无愧于任何人,可是总无法摆脱别人的诅咒。似乎,这种诅咒一直伴随着他们,从没有消失过。
也许,解除咒语的办法就是父母说的那样,和顾小楠分开,可是,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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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起来,是她打来的。
“我下班了,吃完饭就过去,你呢?忙完了没有?”她问。
“嗯,”他的手指插在发间,手肘支着膝盖,“我现在在家里吃饭,你不要等我,我会尽快过去。”
“那你别急。”顾小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调研组来了,这几天他很忙,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叫她过去见面,难道是有什么事?听他刚刚的声音,好像也不是很精神的样子。是因为太累了吗?
学校食堂已经不想去了,就在校门外的一家麻辣烫店里随便吃了一点,坐公交车赶去了望月小区。
望月小区外面不止有大型超市,周围还有很多的饭店,中高档的,每天晚上都有很多车停在停车带里。
顾小楠从来都不去注意这些,下了公交车就往小区正门的方向走,还有一段路程。
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竟是高中班的同学。
“罗亮?”她惊道。
那个被叫做罗亮的男人笑盈盈走过来,说:“老同学,真是难得见面啊!”
“你现在是大老板,才是大忙人吧!”顾小楠笑着说。
“今天有几个老同学聚会,你也一起来?”罗亮笑问。
“算了吧,你要聚的肯定都是大老板,我这个穷老师还是回家去!”顾小楠笑道。
“寒颤我?走走走,你简直跟神仙一样,想见个面都难的要命。”罗亮一边说着,也不管顾小楠反对,就拉着她的胳膊往一家饭店的门口走去。
“也没别人,就几个老同学。”罗亮解释道。
“我家里还有点事——”顾小楠拒绝道。
“是不是要回去伺候你男朋友?干脆把他也一起叫上!”罗亮道。
“别瞎说了,我有什么男朋友!”顾小楠道。
“那不就得了?除了你男朋友之外,谁有权利干涉我们老同学聚会?”罗亮说着,已经拽着顾小楠进了电梯。
唉,算了算了,不争了,反正时间还早,姜毓仁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就去看看都有谁吧!同学嘛,还是要联系的。
于是,顾小楠就跟着罗亮走进了一间包厢。
包厢里说笑声不断,罗亮一进去,就用他的大嗓门喊了一声“瞧瞧我带谁来了——”
屋里的声音立刻消失了,众人朝着门口看来,顾小楠也惊了——
“哎呀,原来是咱们的学习委员啊!”一个男声传进顾小楠的耳朵,也许是灯光的关系,她一时间没看清是谁,就被罗亮拉到桌边。
“你好,好久不见!”一只手伸到她面前,那熟悉的声音。
“你好!”她也大方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下。
“我厉害吧!”罗亮嬉笑着,找了个位子坐下。
“谁敢说你不厉害啊!”那个声音就那么近的在顾小楠耳畔响起。
“请坐吧!”他说。
“谢谢!”顾小楠看了一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剩下了这个位置,靠近他的位置,只得坐下了。
“我们都聚会了好几次,每次都想约你的,可罗亮打你的电话,号码不对。”他说。
“是啊,顾小楠,把你的号码再给我发一下。”罗亮道。
顾小楠只得掏出手机,找到罗亮的名字给他打了个骚扰,刚要将手机收回去,身边的人却伸手将它拿了过去,在顾小楠惊讶的眼神里,快速按下了几个数字,接着就听见手机铃声。
“这是我的!”他笑着说。
顾小楠看着他笑了下,然后转移视线,和其他的人问候起来,却始终感觉到自己被人注视着。她知道那是谁。
“你这是回来探亲?”她问身边坐着的他。
“不是,我爸让我回来工作的,正好这段时间过来柳城看看这边分公司的情况,就和大家见面次数比较多。”他说。
顾小楠点点头。
桌子上其他人都已经开始吃饭说话了。
“你呢?大学老师的工作很不错吧?”他说。
“嗯,还好。”顾小楠道。
“你的个性就很适合做老师!”他说着,给她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口菜。
“谢谢你,我已经吃过饭了,谢谢!”她很客气地道谢。
他似乎微微怔了下,很快又微笑着说:“我还要在柳城待一阵子才回省城去,有空的话,能不能多聊聊?”
“呃,你工作很忙的,我还是不打扰你——”她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笑了下,却发现他毫不掩饰的热烈眼神,赶忙转过脸,低下头。
“顾小楠,前几天我看到有同事拍的一张照片里有你。”隔了她三个位置的刘莉莉突然说。
“哦?是吗?”顾小楠道。
“那天她去文山赏花,正好遇上姜书记一家人——”刘莉莉说着,盯着顾小楠。
顾小楠端着水杯子的手微微颤了下,却笑着说:“真巧,那天我也和朋友去那里了,人很多。”
“是吗?她的相机里拍到你和姜书记一家在一起——”刘莉莉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顾小楠身上,而她的话,也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盯着顾小楠。
在柳城的同学,大致都知道姜毓仁书记的绯闻还有他那个绯闻女友。虽说后来官方证实那是对姜毓仁书记的陷害,可是,顾小楠和姜毓仁的关系,始终都是某些人心里的疑问。此时听到刘莉莉这么问,大家自然会想要从顾小楠那里得知详情。
被那么多人盯着,顾小楠只是淡淡笑了下,说:“那天我和朋友去赏花,正好碰到姜书记一家人,我朋友和姜书记是同学,可能是他们同学之间打招呼的时候,我也在那里,就被你同事拍到了吧!”
“那——”刘莉莉似乎跟本不满意顾小楠这样的回答,还要继续追问,却被顾小楠身边坐着的他打断了话题。
“姜书记好像很年轻的样子,为人也感觉比较亲切!”他说。
“官二代嘛!”有同学说道。
“他能坐到现在的位置,应该不全是那个缘故吧!呃,前些日子他去高科园调研,参观了我家的工厂,我感觉他说话还是很有水平的,和一般的官员相比,算是,算是有档次的。”他说。
“萧宇哲,正好顾小楠的朋友是姜书记的同学,你就找顾小楠帮你牵牵线,见见姜书记嘛,不是很方便?”刘莉莉顺势说道。
他看着顾小楠,笑了下,说:“还是别给老同学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啊?顾小楠和姜书记那么熟的,这点小忙——”刘莉莉道。
“刘莉莉,你喝多了吧你!”罗亮赶忙打断她的话,然后对顾小楠说,“顾小楠,你别往心里去,刘莉莉就这个样子。”
顾小楠微笑着摇摇头,站起身,说:“对不起,我家里还有点事,今天就不陪大家了!改天再约!”
身边的他也站起身,顾小楠对他笑了下,伸出手,礼貌地说:“欢迎你回来,萧宇哲!”
他诧异地握住她的手,只不过两秒钟,她就将手不着痕迹地抽出来,跟在座的同学们道别,走出包厢。
“顾小楠——”他追了出来。
“还有什么事吗?”她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你,还好吗?”他低下头,定定地盯着她的脸庞,问。
她微笑着,点头道:“很好,谢谢你!”
“其实——”他的话还没说出来,她就说:“对不起,我有点急事得走了,你进去吧!再见!”说完,就再也没有给他机会说话,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萧宇哲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既然回来了,就多见见面。”罗亮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他旁边。
“她是不会原谅我的!”他叹道。
“不会的,大不了,你就当做是从头开始,现在还不晚。”罗亮道。
也许,已经晚了吧!萧宇哲心中叹道。
顾小楠一路快走,走到小区门口才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就这么巧的遇上了?
回到家里打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可能姜毓仁还没回来吧!
她背靠着门,深深呼出一口气。
原以为早就把他给忘记了,可是突然见面,心里还是会有点异样的感觉。
何必再想呢?都是过去的事了,过了十几年,大家早就变了。他的身边有了别人,而她也有姜毓仁!
想到这里,她甩甩头,似乎是要将萧宇哲从脑子里甩出去,好像这个办法很有效,甩了两下就没了,然后脱掉鞋子,走进屋里。
罗亮和萧宇哲返回包厢,罗亮就怪怨刘莉莉道:“你没事干跟顾小楠说那些干嘛?给她留点面子不行啊?”
“这种事很丢人吗?现在给人做情妇的多了去了,只是没想到那么正经的顾小楠也会走上这条路!”刘莉莉半醉半醒地说。
“她和姜书记的事,可能只是绯闻吧!”萧宇哲道。
“你们没看到照片,我可是清清楚楚看见顾小楠当时就在姜书记身边,旁边除了姜书记的父母,根本没有别人。还说什么同学?鬼才信她的话!”刘莉莉道。
“这么劲爆的照片,怎么没传到网上去?那天的很多视频和照片不是都发到网上了吗?”一位女同学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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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叫做饭叫什么?”
“好吧,你说是就是吧!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不和你计较了!”她笑嘻嘻地说。
他盯着她,张大嘴巴,道:“什么人嘛!”
她却只是笑着,然后吃着早饭。
吃完早饭,他接到梁冬的电话,得知他已经将曹文康进入柳城市市政府工作后每年的考评单准备好了,就让梁冬亲自放到他的办公室桌上,他会拿去给调研组的领导看。
因为今天有重要的事,姜毓仁跟顾小楠说了一声就出门了,直接开车去了市委。
顾小楠没有再去追问他要做什么,收拾完厨房,还有点时间,就把昨天他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洗了挂出来,床单被套也都换洗了,然后才锁门离开。
姜毓仁到自己办公室时,刚刚七点半,他翻看着梁冬拿来的考评单以及李航当时签字的培训名单,开始准备自己等会儿面对调研组之时的说辞。
他要强调以下几点:第一,曹文康进入市政府工作以来,兢兢业业,每年都能得到良或者以上的评价,是一位值得培养的年轻人;第二,市政府办公室那么多工作人员,和曹文康年龄资历差不多的都分批提干,送他去省委党校学习,就是为了给他提干做准备;第三,将曹文康列上省党校的学习名单,是当时的市政府办公室李航申报上去,他姜毓仁审批的,组织程序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第四,曹文康和顾小楠分手是在他被送去党校学习之前,而他姜毓仁和顾小楠的绯闻则是在那之后,而且,那件绯闻已经有了定论,就是诬陷。因此,在曹文康被送去省党校学习的这件事上,一切都是按照组织程序进行的,没有他姜毓仁的任何个人因素,更加不是他为了占有曹文康的女朋友而故意为之。
这四点,就是他为自己申辩的根据,而且,每一点都有证据。即便调研组去找人调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纰漏。
问题是,李航会不会乱说话?
因为李航是这件事的直接参与者,当时就是他对李航说曹文康是个值得培养的年轻人,而正好那时候省党校有个半年的短期干部培训班,就顺水推舟让曹文康去了。要是李航将事件的起因推到他的身上,就不好了。
姜毓仁这么想着,给杨正峰书记打了个电话,让他今早就去北城看守所见李航,跟李航强调一下。李航肯定会答应的,毕竟他的案子还没判,杨正峰的意见直接影响判决结果。
杨正峰接到姜毓仁的电话,立刻乘车前往北城看守所。虽说他是政法委书记了,可这种事他要亲自去办,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其中的秘密。
一切都准备稳妥,九点钟,姜毓仁坐在了调研组的办公室里,向调研组陈列了自己的证据,并按照预先的设计,就曹文康的报告做了说明。
从文字证据上来看,姜毓仁的行为的确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为了慎重起见,调研组下午派人去北城看守所向李航了解情况,而李航则按照杨正峰交代的做了回答。
晚上,调研组几位负责的老领导开会商议了一下,对曹文康上告姜毓仁的事做出了意见,同本次对姜毓仁的考察意见全都放在一起,向省里通报。
当晚,姜启华就得到了消息,调研组认为:在曹文康被派往省党校学习的始末,姜毓仁并无任何的违规行为。
如此一来,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
次日下午,调研组离开了柳城,前往合水市,对合水市的市委书记进行考察。
姜毓仁却并不能松口气,他还没拿到最终的考察意见,这份意见对他的升迁至关重要。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向顾小楠透露任何消息。
姜启华夫妇发现姜毓仁并没有要和顾小楠分手的想法,决定亲自找顾小楠谈谈。于是,调研组离开三天后,趁着姜毓仁下乡调研的机会,姜启华给顾小楠打电话,让她去鹭园8号。
顾小楠很意外,她怎么都想不到姜毓仁的父母会叫她过去,欣喜之余,更多的则是紧张和不安。
正好那天是周六,顾小楠按照姜启华交代的,在下午三点准时到了鹭园8号。
到了家里,叶桂芝却是反常地热情,让顾小楠觉得怪怪的。是哪里怪,她却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叶桂芝的热情里全是客套,根本没有一丝的温度。
“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七了吧?”叶桂芝含笑问道。
“是的,伯母。”顾小楠恭敬地回答。
“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家里催你了吧?”叶桂芝又问。
“还好,我爸爸一直都不怎么干涉我的事情。”
“为人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孩子结婚成家了,也就安心了。”叶桂芝道,顾小楠笑了下,没说话。
“我到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毓仁都会走路了。”叶桂芝说道。
顾小楠还是笑了下,没接话。
“你和毓仁,毓仁也跟我们说过,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一直沉默的姜启华开口了。
顾小楠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她不知道他们这样的态度是不是表明他们同意了,看着也不像是不同意的样子,便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面带微笑说:“其实,其实我,我也没什么想法。”
姜启华和叶桂芝相视一笑,对顾小楠道:“怎么会没想法呢?婚姻大事,关系到一辈子,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顾小楠不知该怎么说,难道要直接说“我要和姜毓仁结婚”吗?这种话,她也说不出口。
“正因为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才要好好考虑。”叶桂芝接着说,“毓仁呢,从小就被家里大家惯着,坏毛病一大堆,脾气也不好,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他。再加上他现在工作的缘故,忙的不得了,我们两个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日子,几乎都没和他一起吃几顿饭的。其实,就是这个样子,他的重心都在工作上,对家里的兼顾肯定要少很多,这是不可避免的。”叶桂芝说完,顿了片刻,盯着顾小楠,问道:“你能接受得了吗?”
顾小楠没明白叶桂芝的话意,这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姜毓仁。
“还好吧!”顾小楠答道。
姜启华笑了下,却说:“那你觉得你能为他做什么呢?两个人在一起,总应该是互相扶持的吧,你觉得你可以做什么?”
我?可以做什么?顾小楠惊住了,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她只是满心对姜毓仁好,为他着想,不给他添麻烦,可是,她能为他做什么呢?
“为他洗衣做饭?”叶桂芝笑了,“的确,衣服是要洗的,可是,做饭嘛,他在家能吃几顿饭?”
顾小楠茫然地低下头。
“还是说生儿育女?”叶桂芝又说。
顾小楠的脸红了。
“身为女人,生儿育女是基本的职责,任何正常的女人都能做。至于洗衣做饭,你看,家里的保姆做的更好。”叶桂芝说着,盯着顾小楠,“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好像,好像,好像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两样,似乎任何人都可以做。顾小楠的心,猛然间沉了下去。
“如果你不能为他做什么的,你觉得你们的婚姻公平吗?对毓仁来说,公平吗?”叶桂芝道。
叶桂芝这句话说出口,顾小楠终于明白了他们今天叫她过来的用意了。
“夫妻双方,对彼此既有权利也有义务,你不能只是享受着毓仁对你的好,享受着和他结婚给你带来的好处,而不履行你自己的义务吧?如果你一味地接受而不付出,你觉得你们可以长久吗?”叶桂芝道,“到时候,万一你们离婚了——当然,毓仁肯定是不会亏待你的,在经济方面会给你补偿,可是你想过没有,一旦离婚,你要背负怎样的压力?到时候,想要再嫁,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当然了,现在离婚的人很多,也许你们都不当回事。可是呢,就我们这代人来说,在这方面还是很保守的,找个二婚的儿媳妇,心里总归没那么舒坦。”
说完,叶桂芝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顾小楠的双手握在一起,低头不语。
“毓仁应该也告诉你,前一阵子上级领导对他有个考察,对不对?”姜启华开口了,顾小楠点头。
“你的那个男朋友,哦,是前男友,叫什么文康的,跑到上级领导面前说毓仁抢他的未婚妻,还说毓仁为了抢他的未婚妻,把他从柳城调离了。”姜启华道。
顾小楠大惊,原来这是真的!原来自己的怀疑是真的!
“这件事呢,让毓仁很麻烦,花了很大的精力才解释清楚,可是,这事肯定会给他留下不好的记录,对他的名声也不好。”姜启华看了顾小楠一眼,说。
“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毓仁第一次因为你而遇上麻烦了吧?”叶桂芝接着说。
“对,对不起!”顾小楠道。
“我们也知道,你不是有心的,可是这世上的事,有心做的未必可以成功,无心的反倒是具有杀伤力,你说是不是?”叶桂芝道。
顾小楠低头不语。
“毓仁现在才三十三岁,他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不希望他总是被这样的事情困扰,不希望他费精力来解释这种事情。你既然也想他好,那就应该真正做到为他好。”姜启华道。
“你们的意思是,是,我,我怎么做才是真的为他好?”顾小楠问。
“很简单,离开他,彻底离开他,今后不要和毓仁有任何的牵扯。”叶桂芝道。
顾小楠的心,好似被人捏在手里,一下下用力攥着,好痛,痛的连呼吸都——
“离开,他——”她低声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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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启华夫妇互相看了一眼,叶桂芝便说:“你有什么要求,可以随便跟我们提,不管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办到。”
要求?能有什么要求?
她最在意的就是姜毓仁,最想要的也是姜毓仁,可他们不会把姜毓仁给她。除了他,她还想要什么?什么都不想要。
“我们知道你对毓仁也是真心的,既然是真心对他,那就让他轻装上阵,不要再因为你而一次次被莫名其妙的麻烦缠上身,你能做到吗?”姜启华道。
顾小楠点头。
叶桂芝舒了一口气,面带慈祥的笑容,说:“孩子,你说吧,你想要什么?不要跟我们客气!”
顾小楠抬起头,凄然一笑。
“对不起,伯父伯母,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谢谢你们的,你们的茶!”顾小楠起身,礼貌地说。
“哦,那我们就不留你了,什么时候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找我们。”叶桂芝道。
顾小楠笑了下,背上包包,大步离开姜毓仁的家。
大门锁上了,她站在门外,背靠着高墙,紧闭双眼。
她不能怪他的父母,的确是她在一次次连累姜毓仁,如果不是她,姜毓仁就不会遇到这么多的麻烦
明明那么珍视他,把他放在心里,一层层包裹起来,生怕他受到一点点的伤,却,却没想到自己才是伤他最重的那个!
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很重要,却没想到,即便是和他结婚,即便是没给他添这么多麻烦,自己的存在也是可有可无的,是任何人都可以替代的。
是啊,他妈妈说的对,她能为他做什么呢?洗衣做饭?保姆做的更专业。生儿育女?是个女人都能做到。那么,她能做什么?她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又是什么?
顾小楠啊顾小楠,你还真是没用,你还真是个害人精,为什么一次次要让他遭受那些不公平的待遇?
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远离他的家。
可是,她觉得自己没有力气了,一步都走不下去了。
这么没用的她,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没有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可是好奇怪,平常动不动就会流泪的人,今天竟然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
姜毓仁,我该怎么做?舍不得你,怎么办?
眼前,突然一阵黑,她就那么倒了下去——
耳边,依稀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是他吗?是他回来了吗?一定是假的吧,是幻觉吧,他怎么会来呢?
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等她睁开眼,眼前竟是萧宇哲!
“你终于醒了!”他微笑着说。
她很奇怪,他怎么在?她不是,不是——
“好了,别乱动,乖乖躺着。别担心,医生说你没太大的问题,就是身体太虚了,好好休息几天就没问题了。”萧宇哲说。
“你,我——”顾小楠开口道。
“哦,我刚好要去刘副市长家里,结果没想到在那条路上遇上了你。”他解释说。
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个时候叫她名字的不是姜毓仁,而是萧宇哲。
“你身体一直不好,怎么不好好锻炼啊?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就不喜欢锻炼身体的,那个时候怎么跟你说,你都不听劝。”他含笑,低声说。
她只是笑了下,没说话。
“要不要我帮你通知家里人?”他问。
“不用了,谢谢你,不麻烦你了,我一个人就可以。”顾小楠忙说。
萧宇哲笑了下,没说话,起身拿来一个苹果,拿着瑞士小军刀仔细地削着。
顾小楠侧过脸,便看到他的侧脸。
十几年不见,他已经长成一个成熟男人了,光是外表就有了很大的变化,内心,怕是变的更多吧!
看着萧宇哲,她突然想起了姜毓仁,不知他回来了没,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天黑了?
“那个,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她充满歉意地问。
“二十点十分,你睡了四个多小时,不算多。”他笑了下,说。
都这么晚了。
姜毓仁在做什么?回来了没有?他说今晚会回来的。
他打电话了吗?还是说他没有。
顾小楠的心里,来来回回就想着他,别的事根本钻不进去。
“来,吃口苹果。”萧宇哲说,将一瓣苹果递给她,她呆呆地望着他。
“怎么?太久没见面,不认识了吗?”他笑笑,问。
她没说话,接过苹果咬了起来。
“饿了没有?想吃什么?”他接连问道。
曾经,这样的情形也在她的幻想中存在过,可是,那只是曾经。
“不麻烦你了,这么晚了,你还是回家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顾小楠忙说。
“不给我一个机会吗?”他问。
她也不是很理解他的话意,只是觉得,自己或许不该这么刻意疏远他,即便没有了过去的那种情意,好歹还是同学。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淡淡笑了下,“我真是饿了。”
他似乎很高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顾小楠四顾,没有说话。
“你现在还是应该吃点清淡的东西,等明天开始慢慢就正常了。”他挂断电话,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望着她。
“呃,那个——”顾小楠故意避开他的视线,问道。
“我好像是有名字的,为什么你总是叫我‘那个’呢?”萧宇哲笑问。
萧宇哲的这句话,让顾小楠愣在那里,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称呼过他的名字,好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极少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我——”她说。
他只是友善地笑了下,顾小楠避开他的目光,说:“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拿一下手机?”
萧宇哲把她的包拿过来,她从中取出手机看了下,姜毓仁没有来电话,也没有信息。
还是期待他的,哪怕自己伤害了他!
“呃,你确定不需要我帮你通知什么人吗?”萧宇哲看着她一副失望的表情,又问了一遍。
她笑着摇摇头,赶忙说:“这么晚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可是她的话意已经很清楚了。
萧宇哲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静静地望着她。
“太晚了吗?”他问。
“九点多了。”顾小楠道,“今天谢谢你,那个,缴费单给我,我给你钱。”
萧宇哲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你何必这么客气呢?”
“我知道你萧总财大气粗,可是,这是我自己该付的。”顾小楠挤出一丝笑意,说道。
“当初,是我对不起你,我——”萧宇哲解释说。
“你别这么说,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没有。”顾小楠打断他的话。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萧宇哲一抬头,发现药瓶子里快没药了,赶忙按了下床头的呼叫铃。
“你这么晚不回家,你爱人不会追究吗?”顾小楠问。
他微微一怔,笑了下,反问道:“你觉得我——你还是在意的,是不是?”
“我在意?在意什么?”
“你很清楚。”
顾小楠淡淡一笑,道:“等护士换完药,你真的回去吧,家里人等着的。”
护士推门进来了,换上了一瓶药,顾小楠问还有几瓶,护士说两瓶葡萄糖。
等着护士走了,萧宇哲才说:“其实,这些年,我——”
“对不起,我不想打断你的,可是,回忆,真的没有必要了。”顾小楠道。
“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你理解错了,我没有恨你,你又没做过伤害我的事,我为什么要恨你?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老同学,对不对?所以,过去的事,就,就别再说了。该过去的,还是让它过去,你说呢?”顾小楠道。
“好,我不说过去了,你身体不好,我不该让你心烦的。”萧宇哲道,“要不要我把床给你摇起来一点?”
“嗯,谢谢你了!”顾小楠道。
待他将床的角度调整好,又给她递了一瓣苹果,顾小楠犹豫了一下,看到他那真诚的眼神,还是接过来慢慢咬着。
这时,萧宇哲打电话要的饭菜送来了,他赶忙支起病床上的小桌子,盛了一碗端过来,还很小心地用勺子搅动着、轻轻吹着,说:“你已经好久没吃饭了,虽说给你输的是营养液,可是什么药都不比饭菜好,对不对?”
顾小楠闭上眼,不愿再看这一幕。
当幻想变成现实的时候,并不是那么的喜悦,并不是那么的开心。
她真的变了。
曾经,她以为自己不会变,以为就这么默默地喜欢他,无欲无求,哪怕他结婚生子,她也不会变。可是,现实终究不是那样。任是怎样的感情都无法经受时间的磨砺,何况她当初那毫无前景的暗恋?爱恋,终究还是得要两个人互动才行,一个人根本坚持不下去的。
萧宇哲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让她不舒服,便将碗放在小桌上,微笑着说:“来,赶紧吃一点,味道闻起来就很不错。”
顾小楠说了声“谢谢”,就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碗里的鱼片粥。
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她,视线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很久以前。
高一的时候,有一次他骑自行车出了意外,虽然只是小伤,父母却担心地不得了,让他住院了,他记得当初住的也是这家医院。班里的同学都来看他了,顾小楠也来了,可是,她和别的女生不一样,没有围到他身边,只是站在一个角落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回忆,被手机铃声打断了,是顾小楠的电话。
她看了下,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似乎是很犹豫的样子。
“呃,我先出去一下。”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影响到了她,便起身走出病房,坐在外间的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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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看着姜毓仁,他握紧了她的手,对她点点头。
“谢谢医生。”顾小楠笑了下,说,“可是,我明天还有事,能不能,能不能改天再——”
“既然医生这么说了,你就乖乖待在医院检查身体,其他的事,不要着急。”姜毓仁打断她的话,说道。
医生笑了,对顾小楠说:“姜书记说的很对,身体重要,你先别急。”
说完,医生就跟姜毓仁再见,领着一拨人出去了。
病房门关上,又剩下他们两个。
顾小楠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别担心,只是体检而已。医生们都喜欢夸张的,哪怕是个感冒,都要怀疑很多。”姜毓仁认为她是因为刚刚医生让她再做检查而心情不好,便安慰道。
“我知道,排除法嘛!”她说。
“排除?什么排除?”他不明白,问。
她笑了下,说:“医生看病用的是排除法,做一堆检查,否认了‘不是’的,就剩下‘是’了。”
“说的这么轻松,好像谁都可以成医生一样。”他说道。
她没说话。
“好了,别乱想。你这家伙,什么毛病都没有的。”他安慰道。
她望着他,点头。
可是,他越是这样温柔对她,她就越是不能离开他。
“你走吧,我一个人可以。”她说。
他不懂,她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你想干什么?”他盯着她,声音低沉。
“没干什么,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她却不看他,说道。
他沉默了几分钟,终于挤出几个字:“别太过分!”
过分?我哪里过分了?顾小楠心想,她想说出来,可是看着他,又说不出来。
好吧,过分就过分,最好他觉得她过分,然后不理她!
她不理他,下床去客厅把那喝到一半的稀粥放进微波炉热了下,取出来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
姜毓仁看着她又是一副无视他的态度,哪怕是他,哪怕是极有涵养的他,也不能再忍受这样的冷遇了。
“顾小楠,我们要谈一谈。”他走进客厅,沉声道。
“你想谈什么?”她没看他,问道。
“我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这样对我?”他问道。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我也没怎么样你。”她始终是心虚的。
“没怎样对我?你要是怎么样对我了,是不是就打算把我赶出去?”他的音调微微升高了一些。
她放下碗,擦擦嘴巴。
是的,他说要谈谈,而她也觉得有这个必要了。可看他现在这语气,八成是要吵。
好吧,吵吧,吵完了,他就可以不要再理她了,两全其美。
“要说什么到里面来说,你难道想让别人都听见吗?”她起身走过他身边,却一直没看他,走向了里面的病房。
他看了她一眼,跟过去,将里面的门反锁。
“好了,你说吧!”她坐在沙发上,依旧不看他。
“顾小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
“你住院了,不告诉我,我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你明明就在医院,却骗我说你在家里。怎么,是想瞒着我和你的旧情人约会吗?你想要和他重拾旧情就明白告诉我,何必这样子?”
顾小楠不说话,她不想辩解。虽然很想告诉他实情,可是——还是算了吧,就这样继续!
“怎么不说话?”他问道。
“你想要我说什么?”她看着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赶忙别过脸。
他始终还是在克制着自己的脾气的,因为她在住院,他努力让自己消化整件事而避免和她争执,可是她的态度这样不冷不热——到底出了什么事?
坐在她对面的病床上,双眼直直地盯着她。
“为什么要瞒着我?”他的音调低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的说话。
“没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想说。”
他抬起头又低下,深深叹了口气。
“想让我吃醋的话,换个方式换个人,那种小男生,不配做我的对手!”
她没说话,恨自己的心思被他看到。
他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说:“楠楠,不管心里想什么,我希望你说出来,我不喜欢这样猜你的心思,真的太累了。”
她的心,怎么会是坚硬的呢?不是石头,根本是一块豆腐。
转过脸望着他,那些话,好像说出来,可是——
“我就是喜欢他!”她轻咬唇角,说完这句话,再度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她竟是这样不可理喻,他已经很清楚明白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她这样的无视——
“顾小楠,你再给我说一遍!”
她盯着他,努力抵抗着他带给自己的压力和热情,重复道:“我喜欢他,昨天他送我来医院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是喜欢他的,根本没有——”
他沉默不言,明明已经怒火冲天了,却还是压了下去,松开了她的手。
她说不下去了,这样的谎话,伤了他,更伤了她自己。他眼中掠过的那失望和悲伤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扎着她的心,让她自己鲜血淋漓。
为什么会这样?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让人不安和恐惧的寂静。
她害怕他就这样离开她的世界,可是,他离开的话,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吗?
“你怎么会为了一个,一个十几年前暗恋的人而放弃我们的感情?顾小楠,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好想紧紧抱着他,告诉他真相,可她真的不能说。
姜毓仁没有想到,自己会吃醋,真的伤心了。的确,他认识她很晚,可是感情这回事也有先来后到这一说吗?他想不到,自己认为坚不可摧的感情,竟然因为一个狗血的初恋而消失的没有踪迹。
他低下头,手肘搭在膝盖上,盯着地面。
看着他的样子,她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手伸出去想要握住他的,却还是停下了。
不对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昨天在哪里晕倒的?在哪里碰到那个谁的?”他盯着她,追问。
糟了,万一说出来是在他家门外,不就,不就泄露了吗?可是,他的眼神,那锐利的可以看透她心灵的眼神,她根本不能躲避。
“我忘记了。”她低声说。
“忘记了?昨天下午的事,你现在说忘记了?”
她不回答。
“顾小楠,你这是谈话的态度吗?”他说道。
是的,要好好谈谈的,她怎么可以这样?
可是,面对着他,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撒谎。
“我说了,我喜欢他,我想和他重新开始——”她说。
“笑话,那天晚上,是你自己主动跟我说对那个人没感觉了,怎么就过了两天就转性了?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他打断她的话。
她知道自己是骗不过他的,而她更恨自己那天晚上怎么就跟他说了那些话。
“那天我是骗你的——”她继续撒谎。
他笑了,她根本再说不下去了。
“顾小楠,你根本就不会撒谎,你的眼神就出卖了你——”他盯着她,说道。
“是,我不会撒谎,我根本不会。那你呢?你水平高超,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都可以瞒着我。你这样做对吗?”她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泪花也在眼眶里打转。
他一怔,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曹文康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瞒着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姜毓仁,我不是小孩子,我说过的,我不想你瞒我,我想和你一起——”泪水跟着她的话语一起流了出来。
姜毓仁紧紧抱住了她,这就是他的傻丫头,自作聪明,其实根本摆脱不了那股傻气。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我真的很恨自己,从来都帮不到你,还一次次地让你因为我而遇到麻烦,我,我真的恨自己。我们分开,好吗?求你了,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生活在对你的愧疚里,我——你爸妈说的对,我根本是个没用的人,我只会害你——”她不停地说着,也不顾自己的眼泪彻底弄脏了他的衣衫,不顾自己说出了什么。
“顾小楠,你——”他其实很想和她好好说话,平心静气地说,可是她,每次出了事就这样,背上一个包袱,躲到一个他的手够不到的地方,然后像鸵鸟一样的生活。每次,他都是用了很多办法,低声下气、好言相劝,可这方法,跟本不能让她清醒。当麻烦再度降临,她依旧背上包袱躲开,一个人忏悔。
也许,他早就该猜到是爸妈找她谈了,要不然,要不然她怎么会这样故意不理他?还用这么幼稚的方法,找曾经暗恋的人来做挡箭牌?
“你是个猪脑子吗?”他突然放开她,盯着她。
她愣住了,泪水也顿时停住,呆呆地望着他。
“我真是受不了你了,拜托你稍微用一下你的脑子行不行?长了那么大个头,是摆设吗?怎么我说的话,你从来都记不住,别人随便说几句,就改变了你的思想。顾小楠,你几岁了,啊?你有没有判断力、有没有思考力?好吧,就算你这些能力都没有,那你总有感觉吧,我什么时候怪过你?我的心里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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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快被她给气疯了,今天要是不好好敲打敲打她,他这辈子的时间估计就要花在天天找她解释、劝她回家这件事上了。
“白痴,我没见过你这种人,活到三十岁了,一点主张都没有。找那个男的来做挡箭牌,是吗?故意在我面前秀恩爱,是吗?你以为我的脑子跟你一样搭错线?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我看不出来?笨蛋,这种笨蛋、狗血的办法,也就你这种脑子想的出来!”
“你——”顾小楠虽然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可是,也受不了他这样指责自己,想要反驳,他哪里会给她机会?
“我什么?我说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你看不见吗?就算你的脑子不好用,你的眼睛看得见吗?耳朵听得见吗?怎么出一点小小的事,你的五官就没用了?我真是搞不懂,你怎么活到现在——”他说。
“我笨,我白痴,我的五官都没用,行了吧?”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其实不生气了,可是——
“干什么躲着我?说不得你了吗?你以为我姜毓仁是什么人,你想要我的时候就靠近,不想要了就离开?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离开我半步,否则——”
她一下子转过身,气呼呼地盯着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和他起的这场争执。
“我知道你姜毓仁是不可接近的,行了吧?我现在跟你打报告,行了吧?”她说道。
“不行!”他说着,一把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唇瓣精准地贴上她的,轻咬着,不是在吻她,完全是在惩罚她。
她推着他,却根本推不开。捶打着他的背,打了几下,却再也下不去手,眼泪不停的流着。
他松开她的唇,轻轻吻着她的泪,喃喃道:“我不许你这样自作主张,不许你不理我,不许你看别的男人,不许你离开我,不许你不要我,不许你,不许你不爱我!”
她闭上眼,扑在他的怀里,无声地落泪。
“楠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好吗?你知道两个人能遇上然后相爱的几率有多么小吗?比三十亿分之一还要低的概率,小数点后面那么多的零,跟外星人登陆的几率都差不多了。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还要因为别人的话而放手呢?”他低声道。
“我帮不了你,我还连累你,我真的不能原谅自己,真的——我没用,我一点用都没有!”她哭着说。
是的,他父母的话严重打击了她的自信心,几乎让她连活在世上的勇气都打击掉了。
“傻瓜,谁说楠楠没用的?楠楠可以做到很多事!”他说着,捧起她流泪的脸庞,静静地说,“顾小楠,对于我来说,你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能替代的,所以,你要有信心,只有你在,我才是完整的我,明白吗?”
“可是,可是我连累你——”
“傻瓜,那算是什么?即便没有曹文康给他添堵,还会有其他人,很多人很多事都会给我带来麻烦,这和你无关,都是因为我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注定就要麻烦缠身。”他笑了下,轻轻捏着她的脸颊,“难道你对我没信心吗?我姜毓仁,不是那么轻易可以被打垮的人,没有可以伤得了我,只有你!”
“姜毓仁——”她低声道。
他温柔地笑了,亲了下她的额头,抬手擦着她的眼泪,静静地注视着她。
“我觉得自己帮不了你,真的,真的。你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是觉得亏欠你,欠的越来越多。”她低声道。
“那好啊,你最好欠我,然后用你这一辈子来给我还债。”他说。
她望着他。
“傻丫头,什么都不要想,你不觉得这样折磨我的时候你也很累吗?”他低声道。
她点头。
“知道累还要折腾?”他突然板着脸说道。
“我——”
“顾小楠,我警告你,下不为例,要是你敢有下次,我绝对不会这么客气!你要是敢再这样闹着要和我分开,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姜毓仁的报复!”他盯着她,语气冷酷,眼神也冷酷。
他虽这样说,可是顾小楠的心头,依旧压着一块巨石。
她可以自欺欺人地和他在一起,可是结婚呢?他父母的压力,他们又该怎么承受?
姜毓仁静静地搂着她,心里却丝毫不轻松。
其实,他真的想和她领结婚证,然后大大方方地生活在一起,让任何人都没有理由来反对,让任何人都伤害不到他们的感情。可是,他很清楚,结婚不是那么简单,如果没有家庭的支持,即便是两个人结婚了,日子也很难过。他是不可能背弃他的父母,而他的父母又不能接受她。到时候,只会是越来越麻烦。
严辉当初结婚的时候,就背负了很大的压力,而姜毓仁知道,自己如若和顾小楠结婚,那压力比严辉要大几百倍。到时候,自己的家庭排斥顾小楠,这也会直接影响他和顾小楠的感情。到那时,谁能知道会发生什么?
本来结婚就是很复杂的一件事,婚后相处更加复杂,不止牵扯到两个人,更加是两个家庭的融合和接受过程。而没有家庭成员特别是父母祝福的婚姻,幸福又在何处?到那时,幸福不是两个人你侬我侬、卿卿我我,涉及了很多的方面。而任何一个细节,都会影响婚姻的稳定和持久。
他这么想着,心情越来越沉重。
“楠楠,我需要你,所以,不要放手!”他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
顾小楠的心情也很复杂。
她怎么坚持?怎么让他不受伤害?
或许,是不是她要做的很简单?在他身边默默支持他就好了,是不是?
他是姜毓仁,不管他遇到怎样的麻烦,他都会想办法解决,而她,就在他身边看着他,支持他,让他更加有力量去迎接外面的风雨,让他可以更加有力量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嗯,我发誓。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动摇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一起面对。这辈子,和你在一起,不分开,好吗?”她仰起脸望着他。
他无声地笑了,那笑容是那样的释然,又是那样的温柔,融化了她所有的恐惧。
“让我想想,一辈子会不会太长了?”他笑着说。
“那就下辈子也要在一起。”她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
“不行,你这个笨蛋,我不想老是和你在一起,要不然我也变笨了!”他说道。
“我不管,是你说的不要离开的,所以,今后的主动权掌握在我的手里,你要听我的!”
“啊,太不公平了啊!”他叫道。
“我不管,就要这样!”
就要这样,一辈子在一起,要是有来生,还要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要分开!
她闭上眼,嘴角露出甜甜的笑。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脸上漾起淡淡的笑意。
生活,也许就是这么简单,吵吵闹闹、亲亲爱爱,一切跟随着自己的本心,就可以找到幸福!
然而,就在两人静静拥抱在一起时,姜毓仁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松开她,打开手机一看,浓眉拧成了一条线。
“怎么了?”顾小楠一看他这样子,就不免担心,忙问。
“没事,我出去接一下。”他舒展眉心,亲了下她的侧脸,说完就走到外面的客厅。
她不去问他的事,她相信他的,是的,相信他。
姜毓仁关上门,坐在沙发上,按下接听键。
“姜书记,你好!我是张涵雨!”
“别这么见外了!我听说你调到我们省里了?”姜毓仁笑着说。
“是啊,北京污染太重,我还是赶紧找机会逃了吧!”张涵雨也笑着说,“哦,说正事。今年全省的金融大会,我跟刘行长建议说改到你们柳城,不知姜书记欢迎不欢迎?”
金融大会基本都在Z市举办,极少改到其他城市。自从五年前开始,金融大会不止是人行管理的那些商业银行的行政会议,而是一个带有研讨和交流性质的会议,变成了金融行业重要的聚会。出席的人员,不止是银行业的,还有一些经济学家以及大企业的负责人。除了行政人员之外,与会人员的组成多样化,跨省跨国。因此,现在的金融大会在某种层面上也有促进经济发展的作用。省里有意见要省人行将会议的选址改在每一个市,可是人行一直没有给省里一个回复。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了!”姜毓仁忙说。
张涵雨低声笑了,说:“刘行长已经同意了,这件事交给我负责。我明天跟刘行长再把你的意见报告一下,然后尽快去柳城和你们市政府协商。到时候,还请姜书记多多帮忙!”
“一定一定,你来之前提前给我打电话,我派人接你!”姜毓仁道。
“你还说我见外,现在是你跟我见外了。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别这么客气。”张涵雨笑着说,“那好,就这样啊,keepintouch!”
说完,张涵雨先挂了电话。
纤细的右手握着手机,食指敲着手机后盖,嘴角露出深深的笑。
想了想,她拨了个号码出去,等那边的彩铃声停止,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小张啊,什么事?”
“对不起,行长,那件事,我想跟您确定一下。”张涵雨莹莹的声音穿过光纤,传过去。
“那事啊,明天再说吧!”刘行长道。
“明天早上开会不是要讨论吗?您现在就答应了吧,要是到了明天,有了变故怎么办呢?”张涵雨道。
刘行长轻声笑了,说:“好好好,我答应你,这件事就按照你的意见办,明天会议上我就宣布。”
“太谢谢您了!打扰您休息真是抱歉!”张涵雨忙说。
刘行长没说话,只是笑着挂断了电话。
张涵雨松了口气。
她到Z市任职才不过一个星期,却因为刘行长的特别关照,已经在省行确立了自己的位置。只不过,毕竟是初来乍到的,年纪又轻,想做点什么还不是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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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刚走到门口就被他抱住了。
“楠楠喝醋的样子也很诱人怎么办呢?”他从身后抱住她,脸颊贴着她的,在她耳畔低语道。
顾小楠忍不住笑了,想生气又找不到足够的理由。
刚刚听到他和母亲说起“张涵雨”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不舒服了一下。不知道张涵雨是谁,可是听他说话的口气,应该是很熟悉的人,而且,他那么说,八成张涵雨就是他妈又给他介绍的女朋友。
“找上你还真是烦啊!”她叹道。
“烦什么?”他扳过她的身,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仰起脸,右手手指从他的喉结轻轻抚摸到他的脸颊,说道:“谁让你长的这么好看,颠倒众生的,不知要迷死多少人。每天都要想,今天又是谁看上你了?你说,能不烦吗?”
他无声地笑了,道:“这么说来,我后半辈子可以出卖色相养活你了?”
她轻轻捏着他的脸颊,道:“要卖只能给我卖,别人出再多钱都不许卖!”
“那楠楠打算出多少钱买呢?”他含笑望着她,问道。
她没想到,自己怎么又这么容易地掉到自己挖的坑里面了?心里懊悔,看看他那得意的笑容,就越生自己的气了。
“怎么走了?”见她悻悻地朝客厅走去,他笑问,“还没说呢,你打算花多少钱买我?”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装出一副很阴险的样子,说道:“改天先带你去称一下再说。”说完,她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姜毓仁看着她这副自作自受又假装平静的样子,真是忍不住要笑翻了。
自作聪明的丫头,总是这个样子!
电视里的音乐声在客厅里回响着,他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道:“楠楠对我没信心吗?”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说:“我只是有时候会想,这一切那么不真实的,因为太幸福了,所以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样。”
他轻轻叹息一声,道:“你这个小脑袋,是不是一天到晚太闲了,才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我哪里闲了?只是,只是有时候会想,又不是一天到晚想。”她说道。
他拥着她,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让我处理好家里的事,然后,我们就结婚,正式结婚!”
她的脸,一下子变的滚烫,却不敢抬头看他。因为她害怕自己的表情会泄露自己的心迹,会让他笑她。
“怎么了?不行吗?”他见她没反应,问道。
顾小楠摇头,看着他,说:“不管要多久,我都会等着你的,所以,你不要把自己逼的那么紧,顺其自然就好!”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说:“那你不会跟别人跑了吧?比如说,那个萧宇哲。”
很多时候,他是那么地让她感到安全和温暖,可是,他不讲理起来,恐怕这世上没几个人可以比得上了。
“是,搞不好哪天就跟着他跑了。”她故意说,然后转头看电视。
“死丫头,你——”
“切,还说我要胡思乱想,你还不是一样?早跟你说过了,和他没关系的,你就这么不相信的。算了,以后懒得跟你说话了,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顾小楠道。
他没说话,靠着沙发闭上眼。
谁人不年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他在身边不说话,便关了电视看着他。
“是不是累了?我去放水,你泡个澡,舒服一点。”她说。
他睁开眼,淡淡笑了,说:“你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真是累了。”
她的手指轻轻按压着他的眉心,说:“年纪轻轻的,别老是皱着眉,很容易变老的。”
现在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姜毓仁想着,拉着她的手。
“好了,我去放水,你等会儿。”她说完,就抽开手起身走向浴室。
姜毓仁闭着眼,继续靠在那里。
和谢克明也不知道怎么就结下梁子了,可能是他给常书记当秘书那时候吧。这次有传言说,他要调去Z市接谢克明的位置。按照爸爸的话说,可能就是黄冬林部长的意见被传出来的,结果再度挑起了他和谢克明之间的矛盾。按道理说,谢克明继任Z市市委书记,就不该再去管谁来接替他。可是谢克明这个人有点唯我独尊的架势,应该不会容忍他姜毓仁和自己搭伴。所以,这才给他添了点堵。明知让曹文康出来闹,根本不会对他姜毓仁有什么很大的影响,可毕竟就是一点堵,如同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现在让合水市的市委书记过去接谢克明,倒是一个好的选择,那个人做人做事很委婉,不会跟谢克明闹翻。
也许,有些事真的就是上天注定的。
是曹文康让他和顾小楠有了再次相见的机会,那么,就原谅曹文康这次的行为好了。让他如愿以偿调去Z市,也算是和他扯平了。只是,曹文康父亲那里还是要找点麻烦的,要不然,搞不好在将来的某一天,有谁再把曹文康这张牌打出来。他是再也不想被牵扯到这件事里面了,自己和顾小楠两个人,男未娶女未嫁的,凭什么就要一次次被人拿来指责?
不知不觉的,水温渐渐低了下去,他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很多了。
擦干身体,走到放干净衣服的架子那里,才发现她给他放了一件从没见过的浅蓝色浴袍。
他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我去帮你吹干头发,要不然这样会感冒的。”她放下膝盖上的笔记本,走下床。
“现在都五月份了,还会着凉吗?”他说道。
“当心一点总没错的。”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她就拉着他进了浴室,从洗脸池的抽屉里取出她买的吹风机,按着他坐在小凳子上,给他吹着头发。
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姜毓仁感觉温暖极了。
看来,冒险还是很有必要的,要不然,怎么会有如今的幸福?
浴室里只有吹风机发出的“呼呼”声。
姜毓仁不知道,最近家里面发生了很多的事。
按照上级的命令,鉴于机关臃肿的影响,各大军区的各级机关都要开始人事变动以及部门合并,现在只是有一个初步的意见,具体如何执行,因为上级内部出现了很多不同意见而没有确定下来。虽然具体方案没有定,可是这个合并精简是个大趋势,必定要执行的,只是个时间问题。
姜启珍的丈夫现在是省军区装备部的副部长,装备部有一个部长三个副部长。而据说在这次人事变动中,装备部是个关键。正部长想着升职,而军区内部也有意从原本的人员里提拔这个部长。张涵雨的大伯就任省军区的第一副参谋长,要是改革方案下来,张涵雨的大伯就是直接的参与者。而张涵雨的父亲在家族中威望甚高,因为这个缘故,张涵雨也是张家的掌上明珠,说一不二。这便是姜启珍夫妇急于促成张涵雨和姜毓仁结婚的原因。
姜毓仁的叔叔姜启岩虽说也在省军区任职,却是隶属作战部队,根本没有在此次机构整编的计划之内,他完全没有姐姐姐夫那么在意。非但不在意,反倒是支持这样的机构整编,他一直在家里说,部队文职人员太多,工作效率太低,成天没事干就是给他们找事情,那么多人,早就该送回家歇着去。军队改革,第一个就该向那么多的文职机构下手,要不然,部队的战斗力如何提高。
因此,在姜家内部,为了姜毓仁和张涵雨的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姜启珍夫妇认为,张涵雨的家族在军中势力庞大,而姜家里里外外很多人也都在部队,既然张涵雨有心于姜毓仁,那促成这桩事,对于姜家未来的发展都是极好的一件事。可是姜启岩,或许是因为他的个性直爽,或许是因为他看不惯张涵雨大伯那副样子,在家中极力反对姐姐姐夫那么做。
作为姜启华来说,自己身在官场多年,之所以能够一路青云,就是受了父亲许多的恩惠。虽说军政分家,可是,毕竟都在一块地盘上,互相之间总有些照顾和沟通。父亲退休都这么多年了,弟弟和妹夫们并没能在省军区的重要岗位上占住位置,能有机会继续扩大姜家的力量,也是一件好事。而且,张涵雨那个姑娘,他也见过了,伶俐乖巧,的确是比聂瑾强出许多。又从妹妹妹夫那里听说,张涵雨是为了姜毓仁而从北京调回来的,这么一想,这孩子对姜毓仁看来是真的有心。
然而,有句话说的好,隔行如隔山。不管省军区如何影响省委省政府,总归都是边缘效应。再加上,常继山对姜毓仁似乎还是不忍割舍,要是让姜毓仁和张涵雨交往,常继山那里肯定不会高兴。现在的姜毓仁,需要常继山的支持。虽说姜启华的其他朋友也在支持着姜毓仁,可是在一把手负责制的现实下,常继山一人的想法会直接影响到整个常委会的决定。
因此,在家里为了姜毓仁的事争论不休的时候,姜启华一直没说话。
姜启岩是个直性子的人,也许是因为长期在部队和战士们待在一起的缘故,说不来几句话就和姐姐姐夫发火了,说道:“那么想拉拢姓张的,干嘛不把你们家的儿子送出去?”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我们这是为了自己吗?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一家?”姜启珍对弟弟说。
“为了咱们家?我没看出来。”姜启岩道,“幸亏那姓张的没看上我家毓清,要不然我连儿子都保不住了!”
姜启岩的妻子坐在他身边,赶忙推推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再争了。
“大哥,你说句话!”姜启珍道。
姜启华没开口,叶桂芝却在一旁说:“大家都别争了,有事情咱们好好商量。”
“商量?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这种事,以后别叫我!”姜启岩气呼呼地站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姜启华兄弟姐妹四个,从大到小,分别是姜启华、姜启珍、姜启月、姜启岩。姜启岩在家中排行最小,性格也最不合群,一直都是兄姐们教育的对象,而姜心芳和姜毓清正是他的一对双胞胎儿女。
“大姐、姐夫,你们别在意,启岩就那个样子,我去劝劝他。”姜启岩的妻子张雪竹说道,然后起身去找丈夫。
一直沉默的姜启月的丈夫郑海涛开口道:“姐夫,其实,这件事也不必太着急。毓仁毕竟在常书记的手下做事,咱们也得为他想想。他虽然不喜欢聂瑾,可是,对张涵雨不是也没感觉吗?这种事,还是两情相悦比较好一点。而且,毓仁的性格,不是随便就可以强求过来的。”说完,他看看妻子。
姜启月明白丈夫的意思,接着说:“是啊,大姐,毓仁现在不是还有个女朋友吗?妈也说那姑娘挺不错的,而且,上次咱们都能看出来的,毓仁对那姑娘很喜欢。两个人正热恋着,你就是跟毓仁说张涵雨有千好万好,也不见得毓仁能听得进去——”
“你们现在都会做好人了,难道我是为了我们自己吗?”姜启珍打断妹妹的话,说道,“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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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桂芝推推丈夫的胳膊,姜启华终于睁开眼,说:“海涛,你去把老四叫进来。”
郑海涛便出去了,见姜启岩正坐在客厅里抽烟生气,张雪竹在一旁不停地劝他。
“大哥叫你们呢!”郑海涛道。
“我不进去!”姜启岩道。
“好了,你别老这个样子,大姐和大姐夫也是为了大家好——”张雪竹劝道。
“他们这是为了大家吗?”姜启岩道,“等会打电话给毓清,让他赶紧找个女孩子谈恋爱去,还有小芳,赶紧跟肖那个臭小子结婚。再拖下去,搞不好哪天就逼到我家门口了。”
郑海涛坐在一旁笑了。
“你笑什么?唇亡齿寒,亏你还说读书比我好,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姜启岩对郑海涛道。
“我不是帮大姐他们说话,他们也有难处,你要理解理解。现在这件事,明看着是为了大姐夫,可是,咱们大家,包括你家毓清,将来不都是受益的吗?”郑海涛道。
“饶了我吧,他们的光,我可不想沾。下次转业的名额下来,我就立刻让毓清转业。要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离了他们过不下去。”姜启岩道。
郑海涛笑了,张雪竹叹道:“你啊,就是这么犟!大姐和大姐夫对咱们大家有多好,你都忘了吗?”
“都是一家人,就你一回来要跟别人吵。赶紧进去吧,大哥等急了可要收拾你的。”郑海涛对姜启岩说。
“根本不考虑儿子幸福的人,还有资格收拾我?”姜启岩道。
郑海涛不说话,拉着姜启岩的胳膊站起来,一起走向姜启华的书房。
“坐下!”姜启华对弟弟道。
姜启岩虽说脾气很犟,可是在大哥面前还是不敢造次的,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说话。
“启珍和志同的意见呢,我也好好想了下,为了大家的未来,和张家的关系要好好维持。毓仁那里,我也提过了,他现在不同意,可是,他对张涵雨也没什么排斥,慢慢来。启珍和志同,你们两个也别太着急,他们张家是嫁女儿的,而且又是他们主动提的,你们就慢慢的应承,为了张涵雨,他们肯定会帮你们的。”姜启华道。
“大哥——”姜启岩道。
“你先闭嘴!”姜启华道。
姜启岩再度气呼呼地转过脸。
“大哥,我们也没急,毕竟这是要毓仁同意的。你说的对,还是从长计议的好,要不然,反倒是会被对方卡着我们。”姜启珍丈夫许志同忙接着说。
尽管家里意见不一,可是,最终还是决定要让姜毓仁和张涵雨多多接触。作为叶桂芝来说,聂瑾要不是因为有个省委书记的爸爸,她才不愿意让儿子和聂瑾结婚呢!现在看来,张涵雨不止对姜毓仁全心全意,就连他们家也都主动释放善意。论儿媳妇人选的话,叶桂芝更倾向于张涵雨。只是,丈夫的态度并不明晰,让她也有些犯难。
在大哥家吃了午饭后出来,姜启岩一句话都不说,回到家里,就给姜毓仁打了个电话。
而那时,姜毓仁和柳城市市长周学农一起陪着省人行的刘行长吃饭聊天,张涵雨和柳城市人行行长、市委秘书长梁冬作陪。
“小叔?”姜毓仁走出包厢,来到偏道,接起电话。
“毓仁,你在哪里?”小叔问道。
“哦,这会儿有点事,在外面吃饭。”姜毓仁道。
“你这工作,简直都和我一样了,一年到头也没个休息的时候。”小叔道。
“我哪有小叔你潇洒啊!改天我休假了,就去找你。”姜毓仁笑道。
“好啊,随时欢迎你!到时候我陪着你,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什么是男人的世界!”姜启岩大笑道。
“没问题。”姜毓仁说,“小叔,你大中午打电话过来,是关心我来了?”
姜启岩叹了口气,说:“刚刚去你家,你爸他们,唉。我问问你,那个张涵雨,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件事啊!”姜毓仁往身后看了下,确认没人,才说,“只是朋友而已,并没别的。小叔,你怎么问这个?”
姜启岩再怎么直性子,也知道不该挑拨侄子和大哥大嫂的关系,便说:“我听到他们说,就问你一下。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姜毓仁有点搞不清状况,笑道:“小叔,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像你啊!”
姜启岩笑起来,说:“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哦,你和那个大学老师,你们还好吧?”
“挺好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姜启岩道,心情陡然沉重起来,“毓仁啊,婚姻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你娶进门的那个女人,是和你要过一辈子的,你可不要慎重。选好了,就赶紧结婚,不要管别人想什么,自己的日子要自己过。”
姜毓仁不禁惊诧,却笑着说:“小叔,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到时候,我可要请你去帮我给家里人解释!你不能把我卖了!”
“臭小子,你小叔我是那种人吗?”姜启岩大笑,“下次来我这里玩,记得把侄媳妇带上,那丫头,需要好好在部队里锻炼锻炼,要不然不能适应咱们姜家的生活。”
“饶了我吧,让小清子的女朋友去锻炼。”姜毓仁道。
姜启岩大笑。
姜毓仁也笑了,每次和小叔说话,就会感觉心胸开阔。不经意间扭头,发现张涵雨站在他身后,他的笑容凝固了片刻,对张涵雨点点头。
“好了,小叔,我这边还有事,改天再聊!”姜毓仁说道。
“那你忙去!”姜启岩挂断了电话。
张雪竹将茶水端到丈夫面前,说道:“大哥家的事,你那么多嘴干嘛?让大哥大嫂知道了——”
“我跟我侄儿交交心,他们说我干嘛?”姜启岩道,“真该跟爸妈说一说——”
“哎呀,我求你了,你还不嫌事情多啊!再把爸妈扯进来,你不是让他们担心吗?”张雪竹道。
姜启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姜毓仁结束了和小叔的通话,将手机合上,转过身问张涵雨道:“你有事吗?”
“啊?没事没事,就是看你半天不回去——”张涵雨温柔笑道,“刚刚是启岩叔叔的电话?”
“嗯,他好像回省城了。”姜毓仁道。
“最近说是机构改革,启岩叔叔在外带兵那么多年,也该调回军区了吧!”张涵雨道。
“他早就习惯在部队待着了,让他调到军区机关,恐怕根本不适应。”姜毓仁道。
张涵雨叹了口气,说:“做军人家属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特别是作战部队的,一年到头一家人都见不到几次。外人看着很威风的样子,有多难受,只有经历过的人知道。”
姜毓仁看着张涵雨那露出淡淡哀愁的脸,随口说了句:“你找个机关的不就挺好的吗?”
张涵雨怎么会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却笑了笑,说:“我就不喜欢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所以才选择脱离那个环境的。你难道不是?”
“我没经历过那样的生活,偶尔去体验一下,还是感觉挺好的。”姜毓仁道。
发觉张涵雨还要提这个话题,他忙说:“把他们留在那里挺不好的,我们回去吧!”张涵雨很识趣,笑了笑,跟着他往包厢走。
“哦,我还要跟你说声谢谢呢!周市长跟我说,自从你们发布了会议消息后,经贸局已经接到了好几项大型投资意向的要求,下周就要准备安排投资洽谈会了。”姜毓仁道。
“哪里哪里,别这么客气。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张涵雨微笑着说。
“不不不,我这是代表柳城市委市政府感谢你的,你们政策导向果真比我们自己的宣传要有效地多!谢谢你!”姜毓仁停下脚步,向张涵雨伸出手。
张涵雨嫣然一笑,握住他的手,说:“既然姜书记这么客气,那我就接受了。别忘了明天带我们好好玩玩,你们柳城可是全省的明珠呢!”
姜毓仁点头答应,刚松开手,省行的刘行长就走了过来,笑道:“怪不得我们小张老撺掇我往柳城跑,原来是——”
“原来小张是为了姜书记啊!”刘行长笑道。
张涵雨听领导这么说,非但没有害羞,反而笑着说:“姜书记早就拒绝我了,所以,您还是别笑话我了。”
姜毓仁没想到张涵雨会这样应对,他却有点尴尬了。
“姜书记,小张可是我们省行一枝花,放眼全省金融系统,也没人能比得上小张了,姜书记还看不上?”刘行长笑道。
“哪里哪里,我早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总不能吃锅望盆吧!”姜毓仁笑道。
刘行长只是笑了,跟姜毓仁说他要打个电话,让姜毓仁和张涵雨先进去。
两人刚走进包厢,隔着屏风就听见里面的说笑声。
“来了来了,张助理,刚刚周市长还说要找谁陪你游玩柳城呢!我们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市委秘书长梁冬见姜毓仁和张涵雨进来,起身说道。
“这还用得着满世界找吗?我们姜书记就是最佳人选!”市人行的尹行长陪笑应声道。
张涵雨含笑望着姜毓仁,道:“姜书记工作繁忙,还是不打扰了。”
姜毓仁坐下,看了张涵雨一眼,笑道:“这算什么打扰?应该的!”
其余几人哈哈大笑。
这时,刘行长推门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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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呃,在美国读书的时候,经常在学校的snackbar吃东西,也是这样很多人的环境,”他好像是在回忆过去,然后,依旧不自然地笑了下,“很久没有经历了,所以——”
“你,一个人?那时候?”她问。
他摇头,道:“有个女生,呃,是个华裔,我同学。”
她愣了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以前的女朋友?”
他沉默了片刻,点头。
顾小楠低下头,两只手轻轻握着茶杯子,略带着青色的瓷杯在桌子上旋转着。
其实,她还是介意的,很介意。她不知道那个人在他的心里有多大的份量,可是,他能在现在还想起来——仅仅是因为类似的环境——说明他还是忘不掉那个人的。
试问,又有谁可以坦然地听自己心爱的男人聊他的情史?
他看着对面的她,将手伸了过去,握住她的手腕。
顾小楠抬起头,盯着他。
“还,还爱她吗?”
他摇头。
她淡淡笑了,没说话。正好服务员端来他们点的菜,他便将手收了回去。
她一句话都不说,从碟子里挑出几片茄子和牛肉分别放在烤架上,打开火。
“那天,你问我说,是不是过去的人都可以过去。我想——”他望着她,说,可是她没让他说完。
“你不用解释什么,我懂。你要是没有和什么女生谈过恋爱才是怪事,我就要担心你的取向问题了。”她笑了笑,望着他说。
“楠楠——”
“没事的,我不是小心眼的人——”她将烤架上的牛肉翻了个身,习惯性地看了他一眼。
“她是个台湾人,准确地说,是移民到美国的台湾人。”他接着说。
“什么意思?”她不懂他的话,问道。
“因为她的身份,我和她,分手了。”他说。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这些话?
“我们交往了两年,大学毕业后,她跟我回到国内——”他说。
她想了想,虽然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过去的恋情,可是,既然他说了,她也想知道个究竟。
“你们,你们到什么程度了?”她问。
烤架上的牛肉开始烤焦了,冒出一缕缕的烟雾。
他没有回答。
她明白了,点点头,看了一眼快要被烤糊的牛肉,拿起夹子一点点取了下来。
“为什么会分手?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问题?”她问。
他点头,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我只是,你这么坦诚,我觉得,呃,我不知道。”她低下头。
“我希望你不要介意这些。”
“我不知道。”
“有些事,我们都要放下。你要我相信你放下了萧宇哲,又为什么不相信我放下了——”
“我想吃晚饭,我饿了,我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我们暂时不要谈论这些事了,好吗?”她看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夹着牛肉蘸料。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不说话。
耳边,是别的客人说笑的声音。
顾小楠不停地夹着生肉和蔬菜放在烤架上翻烤,然后一个人吃着,也不问他。等到碗里堆满了,她还是在烤。
“晚上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他说着,从她的碗里夹出几片肉。
她放下筷子,低着头,静静地坐着。
他叹息一声,起身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头注视着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你说这件事,”他顿了下,说,“楠楠,我只是,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有什么秘密,没有别的意思。我们都应该坦诚相待,对不对?我不想将来你从别人那里听到关于我的过去的事,与其那个时候费力和你解释,不如现在就告诉你。”
她仰起脸望着他。
“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不想我的过去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理解。”他说。
她低下头,沉默着,手却一直在他的手中。
“还爱她吗?”她看着他,“你能突然提出来,那个人一定是对你意义非凡的,对不对?我想知道的是,你还爱她吗?”
“她已经结婚了。”他说。
“那是她的事,我管不着,我只想知道,你还爱她吗?”
他顿了片刻,然后摇头,盯着她:“之前,你在家里问我说,前途和爱情,到底哪个重要。我想,答案不是确定的,环境不同,答案,也会不同。”
她挤出一丝笑容,道:“那你是想告诉我,曾经你为了前途放弃爱情,将来,也许就不会那么做?”
他没有回答,笑了下,将碟子里的菜夹出来放在烤架上开始烤。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想了想,问:“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你爱那个人,为什么还要放弃呢?”
他边翻烤着食物,边答道:“对于那时的我来说,爱情是奢侈品,我享受不起。所以呢——”看了她一眼,他说:“你就当我是个很俗的人好了。”
她点点头,道:“那你哪一天想要放弃的时候,记得提前通知我一下,我要找个替代的人。”
他笑了,说:“这种事还要找替代?”
“那当然,要不然的话——”要不然的话,等你走了,我怎么适应一个人的生活?她想这么说,可没说出口。这样的话,显得太过悲凉了。她掩饰自己的心情,极其虚假地笑了下。
“顾小楠——”他轻轻叫了一声,然后微微抬眼盯着她。
那眼神,绝对不是温柔。
“干嘛?”她故意回避,偷偷瞥了一眼之后就开始吃东西。
“不准你胡乱猜测。”他的语气明显的带着命令的意味,她故意做出极其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完全听不懂他的暗示。
他放下手中的夹子,往后一靠,深深地望着她,道:“难道你对于我的坦诚就是这样的态度?”
她不知道该是怎样的态度才合适,他说这件事,只是因为睹物思人,还是其他的原因,她不懂。而且,这么快的要让她接受而不去多想,她觉得自己并不能做到。
“你这样子,会影响我的食欲,所以,还是不说了——”她边吃边说。
“顾小楠——”他再度低低叫了她一声。
她抬头望着他,道:“我接受事情的速度很慢,你要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悲伤,却不说话,低头翻烤着食物。
他们坐的位置几乎是餐厅的死角,不会有人从这里经过,因此,一直都是安全的。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她也没觉得有什么胃口,而他几乎没有动筷子。
没坐多久,两人就极其有默契地选择了结账离开。
走出餐厅,门口还是坐着很多排队等候的人,顾小楠拉着他的手,快速离开。
手一直被她拉着,姜毓仁既觉得不解又有些兴奋。
离开餐厅走向回家的方向,一直走了将近五百米,她才松开他的手,停下脚步,盯着他。
“我想跟你说的是,你刚才说的事,严重影响了我的食欲。”她说。
他顿时明白了,她这么说,其实就说明她的心里并没打算压抑接受。
“然后呢?”他低头望着她,眼中带着深深的笑意。
“然后?”她想了想,说,“虽然我要对你的诚恳表示感谢,可是,我希望你以后说这种事的时候,选好时间。我不想被你说的没心情吃东西。”
“所以呢?”他接着问。
“所以——”她依旧思考着,抬头盯着他,“所以,我想说,我很在意你说的事。”她顿了会,拉着他的手,道:“谢谢你!”
他深呼出一口气,反握住她的手。
“虽然我心里很不好受,但是呢,呃,我还是很,呃,谢谢你这么坦诚!”她说。
“楠楠——”
“好了,别这么肉麻了,回家吧!你还真是厉害,一句话说的我基本没吃东西。”她说完,拉着他开始走。
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却不曾在意他们。
“你后悔了吗?放弃那个人?”走了好远,快到小区门口了,她问道。
“不!”
“为什么?你不需要为了我而——”
“不是为了你,而是那个时候太过年轻,对于爱情的理解不够深。”他停下脚步,注视着她,“我想让你知道,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顾小楠的心头,猛然窜出浓浓的喜悦。
“总有一天会有人跟你说这件事,也许,还会有人跟你说,我曾经为了自己的仕途放弃了一个人,那么我也会因为同样的理由放弃你。”他不禁捏紧了她的手,深深望着她,“我想要你知道,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为什么?你会改变吗?”她问。
他摇头,说道:“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也知道放弃的痛苦——”
“不管怎么痛苦,你不是都挺过来了吗?或许,感情就是这样的事,当你真的决定不去在意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是了。”她说道。
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你二十岁的时候想要的东西和现在一样吗?”他问。
她说不出话来。
仔细想一想,的确好像是不一样的。
“环境变了,人也就变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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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照你这么说的话,不管怎样刻骨铭心的爱,一旦放手了,就什么都不是了?然后,又可以继续去寻找爱情?”她追问道。
一个人一生可以爱几次?她很想知道。是不是爱过了,就过去了?等到感情淡漠下来,就可以寻找下一次的爱情?
“你这简直是始乱终弃的借口!”她说。
本来就是无解的问题,到了这个时候,真的越来越说不清。
“你——”他真是被她驳的无话可说了。
她的心情很不好,推开他的手,一个人走向小区。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是不是跟她说这件事太早了?可是,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即便他不说。
那丰富的感情史中,唯有这一件是要特别注意的。已经和姐姐说了让她去帮忙做父母的思想工作,可他隐隐感觉,总有人会将这件事告诉顾小楠,然后以这个为她的前车之鉴。顾小楠那个性格,有时候真是让他不能放心,那个小脑袋里胡思乱想一通之后,受苦的就是他!
始乱终弃吗?当初他也这么看待自己。他也曾以为自己会一直记着那个人,这辈子不会再像爱她一样的爱另一个女人,却没想到上天眷顾他——
顾小楠一路快走,说实话,她并不是很能接受他突然说的这件事。或许,两性的差别就在于此吧,爱情是女人的全部,却只是男人的点缀。
虽然知道他坦白是件好事,可要她接受他爱过一个人然后又为了前途而放弃,这样的事,她,做不到。
真是莫名其妙!
回到家里,都不见他跟来。
到底是怎么了?是她不该这么小心眼吗?试想哪个女生在听到自己的爱人谈到过去恋人的时候可以保持平静的?
该怎么做?
她回来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开门进来。
顾小楠看着站在玄关和客厅连接处的那盆绿植旁边的他,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她,似乎在期待,深深地期待。
她扫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盯着地面,盯着自己那双交叉在一起的手。
算了,好女不和男斗!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的坦诚,真的。其实,你要是不说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可是,你能说,我,我很高兴!”她说完,抬头望着他。
他渐渐走近,站在她面前,抱住她。
“反正你这个人呢,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招蜂惹蝶的——”她说道。
他松开她,低头静静地盯着她。
“我不想你的心里有别人,姜毓仁!”她抱住他,将脸深深埋入他的怀中。
“楠楠,你还相信我吗?”他问。
她点头。
他轻噫一声,双臂紧紧圈住她。
“不管到何时,只许你相信我一个人,别人说什么都不要听,好吗?”似乎是命令,却又是恳求。
他何曾料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如此害怕有个人会离开他?
顾小楠点头。
每个人都有过去,都有不得不放弃的人。到了这样的时候,是该守着那样的记忆过一辈子呢?还是要继续前行,继续生活?
顾小楠不明白,可是她觉得自己或许不该想那么多,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够了,又何必在意他的过去呢?早就已经知道他的感情史绝对复杂了,那就,就接受吧!她不能拥有他的全部人生,只要拥有了以后,不就可以了吗?何必一直抓着过去的事不放?
姜毓仁知道,自己将苏敏儿的事说出来,肯定会让顾小楠的心里产生想法。可这件事由他说,总比别人要好。一旦别人告诉了顾小楠,那他就很难收拾残局了。想想那两次顾小楠不理他的结果,简直是累死他了,想了那么多办法,还担心唤不回她的心。
晚上躺在床上,她问他是不是还会想着那个人,他说偶尔会。
真话,永远都比谎言要伤人,顾小楠就感觉自己的心被一把钝刀割着。
翻身趴在他的身上,低头吻着他的脸,那吻轻轻的,如同羽毛轻轻拂过。
“喜欢吗?”她问。
他无声笑了,点头。
“这样呢?”她的手向下,滑到了他的腰下,柔软的手轻轻抚弄着某个已经昂首挺胸的小家伙。
“楠楠——”他轻声唤道。
“我爱你,也请你好好爱我!”她说。
“爱我的话,那就用你的行动表示!”他说。
爱一个人,有时候很复杂,可有时候,好像又极其简单,就如同此时,这么简单直接——
一夜纵情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的晚起,幸好次日是周天,也不用担心什么,顾小楠便放放心心地敞开了睡。
姜毓仁却是起的大早,在客厅的跑步机上跑了半个小时,出了一身汗就去洗澡。从浴室出来,发现她还没起床,只是叹了一声就去厨房弄了点吃的,端到书房去吃。
每天,他都要花至少两个小时来浏览国内外的新闻,特别是国内高层的动态,从文件的出台到那些神秘评论员的针对性评论。不管是官方的回应还是民间的回应,他都会关注。这是他每天的功课。
最近,中央似乎一直在提干部队伍年轻化的问题,学者们也在进行讨论,不知道最后会不会落实。
网页上随便浏览着,突然看到了什么明星在闹分居还是离婚什么的,他想起严辉和穆玉英。
也许,顾小楠说的对,他是该帮那夫妻两个解决一下问题了。不管怎么说,那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且,那夫妻两个为他和顾小楠提供了见面机会,可以算是他的红娘。现在,他自己在享受幸福,可好朋友面临着婚姻危机。
想到这里,他给穆玉英打了个电话,问她何时回到柳城。
“怎么?打算请客?”穆玉英问道。
“好久没坐坐了,约一下?”姜毓仁道。
“没问题,我周三回来,到时候再看你的时间。”穆玉英道。
姜毓仁答应了,挂电话后又给严辉打了过去。
穆玉英回来的时候,正好严辉也没有离开柳城的计划,姜毓仁便做了预定,到时候大家一起去醉月岛避暑。
顾小楠起床后,姜毓仁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让顾小楠吃惊不小。
“去醉月岛,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现在已经快六月份了,天气也热得很,去避暑是个很好的选择,而且还是醉月岛——
顾小楠想起当初和他在醉月岛的那些过往,心中甜甜的,却又感觉到很激动。
“哦,忘了,前些日子你不在的时候,我刚练了一首曲子,要不要听一下?”她突然说。
“好啊!”他放下报纸站起身。
顾小楠从一个书柜里翻出一个文件夹,从中找到一份打印的曲谱,走向钢琴。
音乐声在她的指尖袅袅升起,温柔如细语。
“Iseetressofgreen,redrosestoo.Iseethemgrow,formeandyou.AndIthinktomyself,whatawonderfulworld….”
伴着琴声,轻柔的歌声也在屋里传开。
他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闭上眼睛聆听着。
好像又回到了和她一起在月下散步的情形,看到了那个夜里和她坐在房间里下棋,还有,和她聊天。她的神情,她的动作,每一幕都那么清晰。那如水一般清澈的月色,无声无息,陪伴在他们的身边??????
Whatawonderfulworld!
最后一个音符,如泡沫一般消失在空气中,余音却久久不能散去。
顾小楠闭上眼睛,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感觉到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她轻声说:“我突然想起那时候和你在醉月岛,那个夜晚,我跟着你在林子里走,还差点撞到你——”
说着,她忍不住笑了。
“我也一样!看起来咱们两个越来越有默契了!”他莞尔道。
她抓住他的手,含笑不语。
过了好久,她才说:“我好想和你一起再去那里!”
“周末就去。可是,我们这次是要给他们夫妻帮忙,不是单纯为了玩。”他强调说。
“我知道。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自己去,可以吗?”她问。
姜毓仁点头。
“…Iseefriendsshakinghands,sayinghowdoyoudo.They’rereallysayingIloveyou…”
Iloveyou!
即使不说出来,任何一个动作和眼神,都会清楚地将这个意思传达到那个人心里。
为了给穆玉英和严辉解决家庭矛盾,姜毓仁在省里参加会议就连夜赶回柳城。第二天一大早,严辉的那辆墨色路虎神行者2停在鹭园8号的门外。让他意外的是,顾小楠和姜毓仁一起出来了。看来,他们两个似乎是——
虽说曾经劝过顾小楠离开姜毓仁,可是自从那次之后,严辉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只是和姜毓仁见面的机会变少了——当然,这怪不到严辉头上,是姜毓仁一方面忙着工作,闲暇时间全都用在谈恋爱的事情上了。
穆玉英见顾小楠走出大门,就从副驾驶位下来,拉着顾小楠坐到后座,把前面留给了姜毓仁和严辉。
“最近你很忙?”严辉问姜毓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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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启华不说话。
“唉,算了,等聂小凤说起的时候,我再想办法圆过去吧!”叶桂芝道。
姜毓仁不知道父母在楼下说些什么,他也不在意张涵雨,至于聂瑾回来不回来,他似乎也不关心。只是,父母的话,让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们不是放弃了让他和聂瑾结婚的想法吗?怎么现在又突然提了出来?
躺在床上枕着胳膊这么想着,姜心芳就来了。
而姜启华,在书房接了个重要电话,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对于顾小楠来说,头一次出国,头一次坐这么久的飞机,新鲜感淹没了一切,她根本不像姜毓仁一样担心那么多。
袁静老早就把出行路线告诉了顾小楠,因为她太忙,没有时间接顾小楠。而顾小楠也是个胆大的人,到了陌生的地方也不是很害怕——尽管她经常会看美国警匪破案剧——拿着袁静发给她的路线图,下了飞机就一路乘车过去,找到了开会的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就住了进去。飞机上睡了太久,现在她一点困意都没有,将行李放到酒店房间就出门了,也不考虑倒时差的问题。
姜毓仁却是急的不行,他算好了大概的时间,一直等着她的平安电话,左等右等都来不了。最后实在坚持不住,在会议中途溜出去给她拨了个电话,没想到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个人在逛大街。
因为走廊里来来去去时时有人,他也不好对着电话表达自己的愤怒,只说了句“回来再收拾你”就挂了电话。
这个顾小楠,怎么就一点都不把他放在心上?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女人,有没有大脑?
他生气,可是听到她平安,听到她那么有精神,心里也安慰了许多。
算了吧,知道她是那么一个禁不住诱惑的人,到了一个新地方,肯定会很开心的。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他似乎可以在窗玻璃上看到她此时穿梭在大街小巷,边吃边走的样子,似乎是无可奈何地笑了下,关掉手机走入会议室。
聂瑾回来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在家休息两天后就上班了。
周末,父亲提前说要见她,让她不要到处乱跑。可是聂瑾还是一大早去了医院,检查自己刚做的两台手术的病人的术后情况,直到下午才回家。没想到,父亲来的目的,竟然是重提她和姜毓仁的旧事!
这在异国他乡的将近两百个日夜,她也想了很多,想姜毓仁,想自己的过去。她想要将一切埋在自己的心里,回来后做一个新的自己,却没想到,重新到了旧的环境里,很难忘记旧的自己,很难忘记旧事。
姜毓仁,她还忘得了他吗?
客厅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着她的心。
聂瑾说不清楚,自己对于姜毓仁究竟是怎样的心态。爱他?恨他?还是不爱也不恨?
在英国的这些日子里,她没有让自己去忘记姜毓仁,她想要弄清楚自己的心。
此刻,在这个秋末冬初的下午,苍白的阳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家里安静极了,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你还放不下他,是不是?”父亲问。
聂瑾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朵。
“瑾儿,要是你还想和他在一起,你就说,爸爸会帮你——”父亲道。
“是啊,瑾儿,这是个好机会,错过了这次,很难再有了。”母亲握着聂瑾的手,盯着她的脸。
聂瑾始终低头不语,许久之后,才说:“他爱的人是顾小楠,即便被迫和我结婚,他还会爱我吗?”
“瑾儿,人都是会变的,没有一个男人是痴情的,何况,这么好的机会,他根本不可能会拒绝。只要你们结婚了——”父亲道。
聂瑾抬起头,盯着父亲,说:“您想让我过常佩妈妈那样的生活吗?”
“你——”父亲惊诧地盯着女儿。
“瑾儿,你乱说什么?”母亲道。
“即便我和姜毓仁结婚了,他还可以和顾小楠在一起。难道你们会说这是不可能的吗?”聂瑾道。
“瑾儿,不会——”母亲说。
“你告诉爸妈,还想不想和姜毓仁结婚,我只要你这一句话!”常书记对女儿说。
“现在说这种话没有意义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我一个人想怎样就可以的。而且,现在不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中间还有个顾小楠。”聂瑾道。
“那你不用管!只要你说愿意,爸爸当然有办法让姜毓仁乖乖来找你,向你求婚。”常书记道。
和姜毓仁结婚?曾经她以为这是必然的事。虽说聂瑾没有想过和姜毓仁结婚后会是怎样的,可是,她更加没有想过不能和他结婚会怎样。也许,那三年的时间,让她早就习惯了他属于她的感觉。
是的,他是属于她的。只是,现在不是了,以后也不再是。
“给我点时间!”聂瑾道。
“明天我和姜启华会见面,跟他谈这件事,你最好尽快给我答案。否则,我不会把机会给姜毓仁!”常书记对聂瑾说。
“爸,为什么?您不是说他的机会很大吗?”聂瑾问。
“他是个和我无关的人,我为什么要把机会给他?大不了我不去管这件事了,让别人去竞争好了。”常书记道。
“您一直都说会重点培养他,可为什么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替他争取?”聂瑾追问。
“就算是他升上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何况,他这么不听话的,不给我面子——”常书记说道。
聂瑾一下子站起来,望着父亲,道:“我和他的事,只是我们的事,您不该因为这个就否定他!姜毓仁他的能力,您最清楚。您这样感情用事——”
“有能力的人一大堆,不缺他一个!”父亲道。
“爸——”聂瑾道,母亲拉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聂瑾看了母亲一眼,深呼出一口气,道:“让我想想再说!”说完就上楼了。
聂小凤看着女儿的背影,对常书记说:“瑾儿她会不会答应?”
“你没看出来吗?她的心里根本放不下姜毓仁,所以,只要姜毓仁来找她——”常书记道。
“他能和瑾儿重修旧好的确是好事,可是,他会来吗?”聂小凤道。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动心的人是傻子!姜启华绝对会让他儿子答应的。”常书记说。
姜毓仁家里,也是一样的不平静。
姜启华将消息告知了妻子,叶桂芝简直是坐立不安。
“好事的确是好事,可是,毓仁不一定可以胜出,唉!”叶桂芝道。
“明天常继山和我商量之后再看情况。”姜启华道。
“要不要和毓仁说?”妻子问。
“暂时别说,看看常继山的底牌是什么。”姜启华道。
“八成就是聂瑾了。唉,要是现在没有那个顾小楠,什么都好办!”叶桂芝说。
姜启华不语。
身在柳城的姜毓仁,正在和前去柳城查看公司经营状况的路子风,还有严辉三个人在望月小区路子风的家里喝酒聊天,丝毫不知自己即将走向人生重大的十字路口。
而顾小楠,会议已经结束了,可是,距离签证上最后的离境日期还有几天,就在袁静工作的实验室和学校里参观。做出邀请的人,当然不是袁静,而是袁静的导师。
“小楠,你想的怎么样?先留在这边做assistant,然后申请学位,这总比你在国内要方便啊!”袁静和顾小楠坐在校园里的长椅上,拿着午饭吃着。
“我,我知道,师姐。只是,只是我——”
“小楠,这是你的事,我不该多嘴的。可是,我不想看着你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实验室在干细胞研究方面是全球顶尖的,你在这里好好干几年,发几篇好文章,就算是回国,绝对是当做宝贝抢着要的。你还犹豫什么呢?”袁静劝道。
“师姐,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我,我不想,不想离家太远。要是我在这里工作,就,就——”顾小楠吞吐道。
袁静深深叹息道:“你啊,真是可惜了!你是舍不得那个人,是吧?”
顾小楠点头,道:“师姐,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事业型的人。做实验只是我的兴趣,我也不想成为特别了不起的科学家,我想,想,”她停顿了片刻,盯着袁静,道,“我想和他结婚,然后一辈子都不分开。”
袁静望着她,好久才叹了口气说:“人各有志,可是,我还是想你好好考虑考虑。毕竟,机会不是总有的,晃过去了,再想找就很难了。而且,现在经济不景气,科研经费申请很难,好多实验室都被迫关门了,根本维持不下去。我们实验室还算是好的,还科研提供职位。真的,小楠,你要好好想想。”
顾小楠知道师姐是为了她着想,而且,这样的机会真的是太难得了,对于她来说,和彩票中奖五百万的几率差不多。只是,她真的舍不得离开姜毓仁!
“要不,你和他商量商量?看看他有什么主意。只要你们两个人真心想走到一起,不管隔多远隔多久都会在一起的。”袁静最后说,然后起身离开了。
顾小楠一个人坐在那里,初冬的风,吹着她的碎发,吹着她的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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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再有两天就要离境了,必须在离开前给人家答复。
此时,就在姜毓仁几人喝酒之时,顾小楠打电话过来。
说她没有心动,那是假的,可是,心动之后呢?她需要理智的思考。
如果接受了邀请,那么,她和姜毓仁就绝对会分开,三年还是五年?这个是没发计算的。而两个人一旦分开三五年,又是这样远隔重样,以后想要重新在一起,真的会很难。加上他的工作缘故,根本不可能随便来看她。怎么想怎么难!
也没时间让她再犹豫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让他知道的。
于是,她拿出手机,坐在风里给他打电话。
此时,姜毓仁和路子风、严辉三个人聊的正欢,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是顾小楠来电,赶忙放下啤酒,走到窗边。
“你在干什么?”顾小楠问。
“和子风、老严一起喝酒。你呢?”姜毓仁问。
“刚刚吃午饭呢!”她答道。
“怎么没和同学去玩吗?难得出去一趟。”他说。
“我昨晚订了机票,后天的飞机去华盛顿看看。”
“哦,那你注意安全。”他说道。
心中想着那件事,她也不愿再拖延,就赶紧说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问问你的意见。”
“好,你说吧!”
她便把事情跟他大致说了下,可是,还没说完呢,就——
“什么?你说你要留在美国?”姜毓仁的音量突然提高,把坐在沙发上的严辉和路子风都惊住了,那两人满脸疑惑地盯着姜毓仁。
“我没说我要留下来,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让你帮我拿个主意。”她忙说。
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回来!”
“什么?”
“我说,让你回来!”
路子风和严辉放下各自手中的酒杯,望着姜毓仁。
“我只是——”顾小楠说,可是他不想让她说完。
“要是留在那边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清楚,不需要我说出来。”姜毓仁道。
见此情形,严辉拉着路子风去了书房。
“能有什么后果,我不清楚!”顾小楠道。
“少废话,不管别人说什么,乖乖给我回来!没有商量余地!”他的语气,的确是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顾小楠生气了,自己是很认真地和他商量,他怎么就这么不讲理?
“我的事,不要你管!”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也不管他在那边“喂喂”叫了半天。
姜毓仁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严辉和路子风听着外面没声音了,才走了过来。
“怎么了?你们——”路子风坐在姜毓仁身边,问道。
姜毓仁深深呼出一口气,没说话。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严辉道。
姜毓仁叹了口气,这才将刚刚顾小楠说的事告诉了他们。
路子风听罢笑道:“没想到你家顾小楠还挺有两下子的嘛!人家跟你啊,真是委屈了!”
“你少说两句。”严辉说路子风道,又问姜毓仁,“你打算怎么办?总不是要和她分开吧?”
“怎么可能?过两天她就乖乖回来了,肯定不会答应那边。”姜毓仁道。
“那可难说!对于顾小楠来说,现在能有这样的邀请,不知道多开心呢!怎么会愿意回来?你啊,简直是不讲理,干什么阻挠人家发展呢?”路子风说姜毓仁道。
姜毓仁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路子风却视而不见。
“子风——”严辉道。
路子风做出投降的手势,笑了笑,不说话。
“你还是打电话和她好好谈谈,这毕竟是你们两个一辈子的大事,千万别这样意气用事。”严辉劝姜毓仁道。
“难道要让我说支持她?”姜毓仁问道。
“主要是人家也没错啊,你干嘛发那么大的火?”路子风又插了句。
“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去美国了,我怎么办?”姜毓仁对路子风说道。
路子风不说话。
“那你怎么办?小楠一定很看重这个机会的,你要是逼着她放弃,她不会后悔吗?”严辉望着姜毓仁,说。
姜毓仁闭上眼,沉思道:“等她回来,我就结婚!”
那两人显然是震惊不小,路子风道:“好主意好主意,你这下就彻底把她栓死了。结婚后赶紧生个孩子,她就不会再东想西想。”说完,他拍着姜毓仁的肩,道,“兄弟,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不自信的一天,竟然沦落到要靠婚姻和孩子拴住一个女人的时候。姜毓仁,你完了,你彻底完了!”说着,路子风忍不住大笑不止。
“你真的想好了吗?毓仁?”严辉道。
姜毓仁看了一眼路子风,真想暴揍他一顿,可还是没有。
“我不该这么一直拖着的,反正都是迟早的事,我——再拖下去,可能就真的太晚了!”姜毓仁答道。
“好好好,我一百万个赞成。赶紧让她把你收了,好好好!”路子风在一旁拍手道。
严辉沉思道:“你这么做,怎么跟你家里交代?”说着,他看了姜毓仁一眼。
姜毓仁叹了口气,说:“我一直都想让我爸妈平静接受这个现实,可是,如果他们一直不能接受的话,我也没办法。再拖下去,可能一切都要晚了。我爸妈那里,等我们领了结婚证以后再解释。”
“可是,他们恐怕——”后面的话没说,严辉就看着姜毓仁。
“要是不赶紧结婚,我才是完了。”姜毓仁道。
严辉没说话,路子风却说:“好样的,毓仁,你这样才是个爷们!”说着,路子风拿起茶几上的啤酒,将姜毓仁的那罐递给他,拿着自己一罐和姜毓仁的碰了下,道:“先提前恭喜你!”说完,便仰起脖子喝了起来。
另外一面,顾小楠也是很生气,她觉得姜毓仁应该耐心地跟她分析。现在她处在两难之间,可他那么武断地做决定,一点都不考虑她的感受。
生气归生气,也不知是这风太冷还是什么缘故,顾小楠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是清醒的。
仔细想一想,她的确不是那种为了事业可以抛弃一切的人,而且,她很清楚,一旦自己接受了美国的工作,这辈子就很有可能会彻底失去姜毓仁。她知道那个名叫张涵雨的人经常给姜毓仁打电话,甚至他们两人可能还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见了很多次面。这是什么意思,她不会不懂。像姜毓仁那样的男人,不知有多少女人会动心。她要是放手了,后面不知多少人在等着占位。
那就有一个问题:事业和姜毓仁,她应该选哪个?显然现在就是这个问题。
顾小楠啊顾小楠,你还瞎想什么呢?你不是一直都说他是最重要的吗?怎么现在你会犹豫了呢?
心中另一个声音又劝她接受,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你要是放弃了,绝对会后悔的!
是啊,不管选择哪一个,她都会后悔。那么,哪个选项会让她少点遗憾呢?
脚边,有几只鸽子悠闲地走来走去,神态自若,顾小楠似乎都能感觉到它们幸福的心情。
姜毓仁很想给她打电话,劝她回来,劝她不要离开他。可是,当他冷静下来之后细细一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干涉她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他有,顾小楠也有。他总不能为了自己而让她彻底放弃吧?
顾小楠一个人躺在袁静租住的房子里,看看周围,无聊地打开电视。
刚一打开一个频道,就听到一首熟悉的歌曲,她的心,猛然安静了下来。
“…Whodoesn'tlongforsomeoohold?Whoknowshowtoloveyouwithoutbeingtold?SomebodytellmewhyI'monmyown,ifthere'sasoulmateforeveryone…”
顾小楠啊顾小楠,你怎么会犹豫呢?明明你就那么幸福了,明明你已经得到了自己那个soulmate了,怎么可以为了其他的事而轻易放弃他?
她关掉电视,穿上外套,锁门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顾小楠根本没有再给他打过电话,他终于体会到了“煎熬”是什么意思。每次手机铃声响起,就激动地看,可每次都不会是她的电话。
这个死丫头,难道真的就放弃他们的感情了吗?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渴望另一个人的存在,如此眷恋另一个人的陪伴。
心情,早就从刚开始的生气,变的乱糟糟。
如果,她要去美国,怎么办?他还能留住她吗?他该怎么留她?结婚吗?结婚的话,她会不会后悔?
然而,顾小楠还没有回来,姜毓仁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让他立刻赶回家里,说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和他谈。姜毓仁不知道什么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可父亲这么说了,一定很紧急。便交代了下工作,在国庆放假之前赶回了省城。
父亲一个人坐在书房的阳台上晒太阳,姜毓仁推门进去。
“爸,怎么了?”他坐到父亲身边,问道。
父亲微微转过头,盯着他,半晌不语。
“爸——”父亲的神情,让姜毓仁心里不安起来。
“毓仁,你愿意和聂瑾结婚吗?”父亲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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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聂瑾就是一个事业型的女强人吧!这样的女人,总是很悲哀——至少她顾小楠是这么感觉的。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是聂瑾对姜毓仁的忽视促成了她顾小楠和姜毓仁这么多的纠缠。
到了下午六点半,家门终于响了。
她一直坐在客厅里上网,听到那清楚的开门关门声,压抑不住的喜悦喷出心头,几乎是跳到他面前的。
玄关里的灯光刹那间晃了下他的眼睛,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站着,望着眼前笑盈盈的她,似乎想要确定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干嘛?这么不想看见我吗?”她背着手,走到他面前。
他一下子抱住她,那么用力,好像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一样。
就是那么拥抱着,一句话也不说。
今天,他想了很多。婚姻、前途、爱情,想了太多。如果他和聂瑾结婚,或许会带来很多的好处,会让他的前途少很多的障碍,可是,和聂瑾结婚的那天就是他将自己的爱情埋葬的一天,一旦踏上了婚姻之路,他就再也不能回头。父母说什么,结婚以后他可以继续和顾小楠来往,可他们没有想过,这样对顾小楠有多不公平,对他有多不公平。从今以后,他将再也没有力量去爱,也没有资格去谈爱。
然而,那个副部级的诱惑摆在他面前,他的心情根本不能平静。闭上眼,他似乎可以看到自己光灿灿的未来——尽管他也知道,不论到了何时,这条路都不是平坦的。
“你怎么了?”顾小楠终究还是察觉出他的异样,抬起头望着他。
他的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疲倦,让她心疼不已。
这辈子,她最想要的就是姜毓仁可以开心幸福的生活,让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哀愁。或许,这样的想法显得太过高尚,可是,他的幸福,才是她幸福快乐的根源。
他低头,静静地注视着她,好久之后,才吻住了她的唇。舌尖轻易地撬开她的牙齿,与她的小舌纠缠起来。
起初一点点的渴望,瞬间便如潮水般袭来,连最后一丝意志都淹没。
没有一句话,不说一个字,他只是那样疯狂地吻着她,似乎在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来确定自己此刻的拥有。
他知道,他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她的情意,那样的炽烈,只要轻轻一个碰触或者一个眼神,都足以让他疯狂。
不知道怎么办——说起来,他还是自私的,他还是个凡人,他没有足够的意志和力量去抵抗前途的诱惑,可他不舍得离开她——这就是他的矛盾!
她感受到了他的渴望,同时,也很清楚自己的需要。
想他了,真的想他了,哪怕是和他生气的时候,也总是不能生气的彻底。当时她和袁静说自己要拒绝邀请时,袁静还叹气说她完蛋了,被一个男人迷惑了心智。可她认了,她就是被姜毓仁迷惑了,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哪怕是他让她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
身上的薄毛衣并不能隔绝背后的墙壁传来的冰凉感觉,她攀着他的肩,一下下迎接着他狂浪的占有,直到他发出低沉的一声叹息,抱着她不再动弹。
脸颊,依旧滚烫,心跳,也难以平静。
她痴痴地望着他,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想你。”她说。
姜毓仁觉得即便是激情过去了,他的心也不住地颤抖,特别是她的这三个字,让他听到了自己那颗心“咔嚓”碎裂的声音。
“楠楠——”他低声叫道。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她松开他,笑了下,说:“你怎么了?莫名其妙说这种话干什么?难道你要抛弃我了?”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她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如何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楠楠要答应我!”他说,几乎是在恳求。
她觉得他哪里不对劲,怪怪的,可是她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好,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你!”她望着他,发觉他脸上的神情有了一丝的舒缓,心中越发的充满疑问。
从她的身体里退出来,他轻轻吻了下她的唇,松开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道:“我叫了外卖,咱们就在家里吃,不要出门了,我不想出门,很累。”
她也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心里还奇怪,嘴上说累,怎么还要做这种很消耗体力的事?
看着他去换了衣服,从冰箱里拿了几罐啤酒放在餐桌上,便问道:“你最近工作很忙吗?”
“呃,还好。”说着,手机就响了。
“等会儿外卖送过来之后,你处理一下,我先去书房接个电话。”他说完,就拿着手机走进书房,随手关了书房的门。
“爸——”他叫了声。
“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父亲威严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必须要现在回答吗?”姜毓仁问。
“我们要尽快想办法应对。”父亲说。
姜毓仁靠着墙站着,久久不语。
“明早九点之前,这是最后的期限,如果你到时候不给回话,我和你妈就处理这件事了。”父亲说完,挂断了电话。
姜毓仁拿着手机静静地站着。
毕竟是到冬天了,天色很早就暗了下来,此时已经是一片漆黑。
“你还在上海吗?”他给路子风打了个电话。
“嗯,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你有事?”路子风问。
“你回来的话,给我电话。”
路子风也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愣了下,答应了。
挂断了姜毓仁的电话,路子风并未返回包房。最近上海这边的资金出现了一些问题,他赶来就是为了处理此事,而今晚正约了几家关系银行的负责人吃饭,敲定延长贷款期限的问题。可姜毓仁——好像有事。路子风这么一想,赶忙给姜心雅打电话过去。
“大姐,毓仁好像有些,有些不放心,你知道情况吗?”路子风问道。
“我没听说。他没告诉你?”姜心雅问道。
“嗯,他什么都没说。他会不会是遇上什么麻烦了?”路子风道。
“你别管了,我去了解下情况,你先把公司的事处理好。”姜心雅说道。
从前半年开始,姜心雅和丈夫林国军一直处在隐秘的分居状态,这都半年的时间了,情况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只因他们瞒着家里人,因此,即便是同时回家面对双方的父母家人,也没有任何的消息透露出去。姜心雅只将这件事告诉了路子风。
接到路子风的电话,姜心雅也不安起来。
最近家里好像有些动静,有些是关于姜毓仁的,可她一直觉得那些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根本不值得去在意。可现在——难道又出变故了?
于是,姜心雅决定明天回家去见父母,了解下相关的情况再说。
而姜毓仁,一直站在黑漆漆的书房里,根本没有挪动一下。
父亲所谓的处理,会是什么意思?答应常家吗?
要他的回答,他该怎么回答?
刚刚和顾小楠说“不要离开他”,是他潜意识里已经有了决定吗?还是说,他现在依旧在摇摆?他不知道,也说不清。
顾小楠将外卖送的晚饭收拾好,等着姜毓仁出来吃饭,可是等了好久都不见他从书房出来。
和他在一起以来,她从来都不过问他的事,不是她不关心他,只是她不想让他烦。她是相信他的,从来都是。可是,当她每次看着他眉头紧蹙或者叹气或者面无表情思考问题的时候,她就觉得心里很难受,觉得自己很没用,觉得内疚。
坐在餐厅里,看着餐桌上的餐盒,不时地回头看向书房的方向,久久都不见他出来。
一定又是遇上很棘手的问题了吧!
很多时候,她真的希望他可以离开现在的岗位,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且不说他为了今天的一切牺牲了多少,就是做了普通人又怎样,人只要活着就有烦恼,各种各样的烦恼。
哪怕什么都帮不到他,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尽力,尽力让他轻松。
于是,她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走廊里的灯,照进漆黑的房间,他却依旧站在窗边没动。
顾小楠轻轻走向他,抱着他,道:“姜毓仁,我不想去美国,我已经拒绝了那边的邀请。”
他愣住了,静静地盯着她,心情却难以平复。
“那边的工作节奏太快了,而且,我不能适应那边的饮食,呃,我这个人很没出息,就想轻轻松松过一辈子,我——”她说道,可他的拥抱让她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一直没有给你电话,你是不是生气了?”她问道。
他不语,只是摇头。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每个人的道路不同,别人能走的,我不一定可以走。别人觉得幸福的事,不一定是我的幸福。”她说。
“楠楠的幸福是什么?”他问。
“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她仰起脸,望着他。
他的脸上,有走廊灯光留下的阴影,她看不懂,也不理解。
“你不会后悔吗?”他问。
她知道他指的是美国那件事,想了想,说:“也许会吧!”
他眼中的光彩暗了下来,她没有注意到,接着说:“可是我很清楚的知道,要是我答应了他们,留在美国不回来的话,一定会后悔。在可能让我后悔的事和一定让我后悔的事中间,我选择,”她定定地望着他的脸,视线没有一丝的移动,“我选择放弃一定会让我后悔事。”
他盯着她,沉默不语。
两害相权,取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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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自己面临的两害有十分清晰的了解,那么他呢?放弃顾小楠,和聂瑾结婚,较为平顺地追求事业发达,与选择顾小楠,用尽一切力量去实现事业成功,这两件事,到底哪一件是比较轻的“害”?
他必须要好好思考。
“我发现你比我更加理智!”他轻叹一声,揽着她走向餐厅。
“咦?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感情用事吗?”她问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完美的。而你,在美国这件事上,很理智。”他说。
“你忘了我那天跟你说,让你帮我想办法拿主意,结果被你骂了的事吗?都是被你逼的,你还好意思说。”她假意怪怨道。
他轻笑,道:“楠楠比我清楚,虽然你经常很迷糊,可是,遇到大事,比我清楚!”
顾小楠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一边将筷子递给他,道:“真是难得啊,你竟然会夸我?”说完,极为得意地笑着。
姜毓仁坐在她对面,却是静静望着她,一言不发。
都说男人善于理性思考,现在看来这句话很是偏颇,其实,在很多问题上,女人比男人更理智。
或许,不应该说是理智,应该是坚决吧!
冬夜的天空,阴沉沉的,姜毓仁却看不清自己的前方。
这一夜,姜毓仁彻夜难眠。他不愿让顾小楠知道他的烦恼,等她睡着以后,就起床离开了卧室,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下午,他打电话给省委组织部长黄冬林,请黄冬林将其他一些可能的竞争者资料发给他。黄冬林对姜毓仁一直都很关爱,一接到电话就让秘书照办了。而此时,姜毓仁正在对着电脑研究这些人的履历,从文字上来寻找差距。他要将自己当做一个公正的裁判——不管整件事会不会做到公平公正,起码他要抛开私心来为自己做个评价——看看在这些人当中,自己究竟能有多大的机会胜出。
他终究是放不下那个诱惑的,只不过,他要衡量一下成功的几率。
事实上,黄部长接到姜毓仁的电话后,并没有问他的决定,因为姜毓仁这样的行动,就说明他也在做准备。于是,晚上的时候,黄部长将这件事告知了姜启华。而姜毓仁,并没有在最后期限之前将自己的答复告诉父亲。
从他目前拿到的资料来看,他的优势有两点:第一,在可能的竞争者当中,他的年纪最轻;第二,他是唯一一个担任市委书记或者曾经担任过市委书记的人。这两点优势当中,第二点可能更有竞争力。如父亲所说,做过市委书记,就说明有独立的执政能力。而常书记曾经也说过,市长和市委书记是不能相比的,市委书记才是真正的一把手。那么,这两点是不是足够可以让他成为有价值的备选者?
可是,现在的事,太多灰色地带了。组织选拔干部的时候,也并不一定会完全依赖履历考评,背后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现在的问题是,他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还有,离开了常书记的支持,是不是他就一点都没希望胜出了?而且,常书记在这件事当中的影响力能有多大,毕竟这是中央选人,而不是省里。
这一夜,他反复思量。
放弃这个机会吗?不能。正如父亲说的那样,一旦放弃了,以后会不会有机会都不一定。
去争取吗?必须要争取。可他该如何争取?
如果答应常书记,和聂瑾结婚——想到聂瑾,他会自然而然想起那冷若冰霜的三年,同时,他也会想起自己对聂瑾的伤害和背叛——这不是他愿意接受的事,而聂瑾,也不见得会答应。聂瑾应该很清楚他们结婚以后的生活,在发生了顾小楠的事件后,他们是几乎不可能过的下去的,那样的话,对两个人都是伤害。
如果不答应,常书记会不会生气,然后从中破坏?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太想要得到那个位置,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实施。
不经意间,他打开自己的信箱,看到草稿箱里有一封邮件,不禁诧异。他从来都不会把没有发出去的邮件存在信箱里,究竟会是什么呢?
他没有去看收件箱,而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开了草稿箱,竟然是三年前写的一封信!他怎么一直都没注意呢?
短短的几行字,他却忍不住笑了。
当初那个看他洗澡的女孩子,已经陪伴在他的身边。人海茫茫,谁都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遇上什么人,而什么人会停驻心间难以忘却,什么人会执手一生,永不相负。
也许,这就是缘分,说不清的缘分。更也许,这就是天意!
在他的心淡漠了那么多年之后,有个人敲开了他的心防,走进了他的生命,几乎颠覆了他的人生。这就是天意!
如果世上真有天意,那么,在上天改写了他的感情之路后,他是不是可以将自己的未来交付给上天,去赌一把呢?
拼一次,即便是失败了,他也没有任何的损失。对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能接到就接,接不到,那也没关系吧!因为他本来也没有预计自己可能会有坐火箭的机会,大不了,大不了就像以前想的那样,按部就班。不过,这次不答应常书记,肯定是把他得罪了的。姜毓仁,做好被惩罚的准备吧!
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关掉电脑,准备回房间睡觉,却发现已经凌晨五点了。
睡不了一个小时就要起床了,不如算了,去干点坏事好了。
顾小楠几乎也是一夜未眠,姜毓仁什么时候离开卧室的,她很清楚。他出去之后没有回来,她很担心,她看出他有心事,很重的心事。于是,怀着担忧的心情,她悄悄起床去找他,看见走廊地板上那一道从书房的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偷偷站在门口,她看见了他坐在电脑前。是不是该进去问问他,或者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到什么?可是,她能帮到什么呢?他的事,她根本不懂。她和他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一些机缘,他们这辈子是根本不可能认识的,更加不可能在一起。
每每到了这样的时候,顾小楠的心就被那无边的自责啃噬着。
他父母说她没用,根本帮不到他。不管他们的出发点是什么,这样的话却是事实,不可否认。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也不知到了何时睡着了。或许还是因为心里觉得累吧!
而等她醒来的时候,竟然是被他给吻醒的。
虽然气温降低了,却还没有低到要送暖气的地步,再加上她没觉得冷到需要开空调。可是,温暖的被窝里伸进来一双冰凉的手,那绝对是会让人刺激醒的。
“怎么了?”她迷糊着问。
“没事,你睡你的。”他说。
她睁开眼,盯着他,姜毓仁顿时住了手。
“把你惊醒了?”他问。
她只是摇摇头,凝神半晌,说道:“虽然你是我们的父母官,可是,好歹你手底下也有成千上万号人呢,干嘛把自己愁成那个样子?操心太多可是会短命的!”
他愣了下,随即笑了,没说话。
“好了,你睡一会儿吧,等会我叫你起床。”她说。
他看着她,依言躺下了,将她抱在怀里。
“楠楠,最近有些事我要处理一下,可能会很忙,你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分心。”他在她耳边沉声道。
“嗯,我知道,你忙你的。”她伸手摸了下他的下巴,密密的冒着胡渣。
也许是心太累,也许是太久没有这样的怀抱,他很快就进入了梦想。
顾小楠一直没睡,按照约定等到七点钟叫他起床。他从来都是在六点以前起床的,可是她今天想让他破例多睡一会儿。
她知道他经常是忙着工作连节假日都很少有,心中总是不忍。他平时都那么辛苦了,偶尔睡个懒觉也不算过分吧?而且,就算是七点起床,也可以在八点之前到达市委上班的。望月小区距离市委,走路也就不到二十分钟。
冰箱里没什么可以当做早餐的,她便出门去在小区外的早餐店买了一些回来,等着他醒来了热一下就好。
吃早饭的时候,姜毓仁接到了姐姐的电话,原来也是询问他的想法的。
“没什么特别的,我中午休息的时候打电话给爸妈。”他说。
“这是涉及到你一辈子的大事,我也不好说你什么,只是,你想清楚了就去行动,宁可在做事前多想想,别等到出现问题了再后悔。”姐姐道。
“嗯,我知道。我会和爸妈商量的。”姜毓仁说。
因为他是在书房里接的电话,因此,顾小楠根本不知道他和姐姐在聊什么。
挂了电话走出来,姜毓仁什么都没有和顾小楠讲,吃完早饭就上班去了。而顾小楠今天没有去学校,准备休息一天再去。
早上九点,姜毓仁就乘车去了县里检查工作。今年的气候异常,入秋以后就没有几次有效降水,全市各县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干旱,对于农作物的生长和人畜饮水产生了影响。他和周市长一起,成立了抗旱减灾办公室,亲自指导全市的抗旱工作。
中午的时候开了现场会,去了一线视察旱情,抽空给父母打了电话过去。
姜毓仁拖了这么久给父母打电话,他的行为让整件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父母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可是好像又不能确认,只好让姜心雅打电话过去探探口风。而姜毓仁的回答,让父母完全惊呆了!
“爸,我和冬林叔沟通过了,他说会联合别人在省里为我提名。只要省里把材料报上去,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至于常书记那里,我会去跟他解释。如果他非要抓着那一点不放过我,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从其他的方面去改善他对我的看法——”姜毓仁说,可是,话没说完,父亲已经不能听下去了。
“你说的轻巧,你以为材料报上去就可以了吗?要是不去活动活动,根本轮不到你!”父亲道。
“如果真的那样,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而且,爸,即便是我和聂瑾结婚了,常书记就能保证那个位置就一定是我的吗?其他的竞争者,想的办法肯定不会比我少。到时候,我们只能不断加码,可加到最后,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期待越多,投入越大,也越难以抽身。”姜毓仁道。
父亲那边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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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毓仁躺在床上,好久都不见她回去,心中难免担忧,便穿上衣服找了出去。
“怎么了?你这是丢东西了吗?”他一看堆在茶几上的小零碎,走过去问道。
顾小楠艰难地转过头,盯着他,表情却极其怪异,似乎是在盯着什么极为陌生的东西一样。
“哎,你到底怎么回事?大晚上的想吓死我?”他坐在她身边,不置可否地笑问。
事情真的很奇怪。现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请柬的事只不过是她的想象,根本没有存在过。否则,一切都解释不通。
顾小楠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茶几上的东西装回到自己包里。
姜毓仁看她,越看越奇怪,他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可为什么不愿说呢?
“楠楠,到底怎么了?”他问。
顾小楠看了他一眼,把包包放到一旁,靠在他的怀里。
“我梦见你和聂瑾结婚了——”她说。
姜毓仁一惊,却很快说道:“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能想一点靠谱的事?”
“难道不可能吗?”她仰起脸,问道。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他盯着她的眼睛,问。
他那俊逸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笼罩着她。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很害怕。”她紧紧抱住他,低声道,“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非常不真实,好像有种看着别人生活的样子。一切都太美好了,我,真的很害怕自己会失去这一切,失去你。人可能就是这个样子,好日子过的太久了,就很难再回到过去的艰难生活中去。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话,我该怎么办!”说着,她抬起头望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出息?”
他低头,轻轻地亲了下她的唇瓣,说:“没出息的又何止你一个人!”
事实上,他很想将前阵子发生的事告诉她,将自己和聂瑾的事说给她听。可是,他深知,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解释的,越是解释,麻烦越多。而且,他担心自己的解释会让她在未来很长的时间里失去自信,那样的话,真的就是不能接受的事。
“好了,我们去睡吧,你这么一惊一乍的,我都快被折腾死了。”他说道。
关于梦境,顾小楠从来都是相信一点,那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在生物学上也可以解释的通。难道说,她这些日子又在想聂瑾和他的事?可问题是,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她都没有将思绪往这方面移动过,怎么就好端端地梦到这个了?
躺在床上,顾小楠很快就睡着了,姜毓仁却难以入眠。
这两天去省里开会,会议间隙,他跟常书记约了下,准备单独见面,解释一下。可是,常书记没有见他,韩秘书说,书记太忙了,以后再说。这让姜毓仁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常书记是很忙,可是,也不至于没有空见他。以前,他只要提出来,常书记都会安排见面。现在——看来,那件事还是有影响的。而现在要想弥补关系,看来真是很难。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只有拼了命往前走了。
至于顾小楠的这个梦,他还是觉得有些后怕,局势在瞬息之间千变万化,看似无关的人,总是被牵扯其中。是不是该把之前的种种告诉她?唉,还是不要说了,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和聂瑾是再也没有可能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这么顺其自然吧!
早饭的时候,他跟顾小楠说:“我这阵子忙完了,咱们找个周末去附近随便玩两天。”
顾小楠虽然也很想去,可是,对于他这样的建议,还是感觉到意外的。
“哦,没问题,我早点把实验调整下就可以了。”她说,然后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忐忑地问,“姜毓仁,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啊?”他看了她一眼,道,“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别担心。”
她想起昨晚那个梦,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道:“要是有什么麻烦——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什么,可是,至少我可以听你说说,这样的话,你心里的压力是不是就小一点?”
他无声笑了下,道:“你这家伙——”可是,她那认真的样子,又让他不能忽视,便说,“嗯,有麻烦的话,我会告诉你的。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她不是个喜欢多嘴的人,和他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除非他主动开口说什么,否则她绝对不会去打听他的秘密。可是,这样子,是不是也不算正常呢?
两个人一起走出家门,他去了地下停车场开车上班,她走出小区,在大门外的公交车站等车。
寒风瑟瑟,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让人很难适应这样突然的变化。
站在人群里,顾小楠下意识地紧了下领口。
学校里也同样是一副肃杀之气,可是学生们似乎还没有开始准备期末考试,篮球场里依旧可以看到光着膀子打球的学生。
办公楼背后就是篮球场,站在办公室的窗口就能看见那里的学生们,他们是这个冬天里唯一会让人感觉到热情的概念。
顾小楠端着一杯温水,远眺着篮球场,心里只剩下感叹:年轻真好!
而这个篮球场,不正是去年那个夏夜和他玩过篮球,然后又骗了管理员的地方吗?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心里好有成就感。
她每天都要先来办公室,学校里的暖气也没来,大楼里的中央空调呼呼的吹着热风。暖和是暖和了,却觉得太干燥,只好重新把地拖一遍。
拖完了地,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和顾小楠的工作状态不同,姜毓仁一到办公室就忙开了。这个汇报那个文件,还要和周市长通电话沟通一些事情。
和赵启做市委书记的态度不同,姜毓仁学会了放权。在他担任市长时期,周市长就是作为他的副手的常务副市长,两人交情也还算可以。如今两人成了柳城市的一二把手,合作起来也算是有些默契,即便有些不同意见,也会尽量采用商量的方法。再加上周市长年纪比较大,工作经验丰富,给姜毓仁分担了很多的辛劳。而姜毓仁,鉴于前任赵启的教训,他没有抓着权利不放、架空市长,而是采取合作方式,这样的做法,也让姜毓仁在柳城政坛的敌人没有了用武之地。因此,除了那次曹文康给他添乱之外,他这一年算是过的平稳。
用语言和常书记做解释是徒劳,姜毓仁只能用自己的工作来给常书记一个交代,尽力吧,至于结果怎样,只能是听天由命了。就如同竞争团中央书记一职一样,尽人事听天命!
而这件事,似乎没有姜毓仁想象的那么没有希望。
首先,姜启华彻底放弃了依靠常书记帮忙的想法,和妻子一同前往北京,见了自己的老领导,谈姜毓仁的事情。虽说文件还没有出来,可是已经大体知道了是哪几个人在竞争。领导跟姜启华说,姜毓仁要胜出,变数很大,因为其他的竞争者也都在想办法活动了。领导说他会想办法来帮忙,可是结果怎样,不敢保证。
然而,在姜启华觉得要放弃的时候,领导跟他说:“我听说常继山也在活动这件事,去老爷子那里说了。”
这简直是让姜启华要彻底绝望了,他们得罪了常继山,而常继山是姜毓仁的直接上级,他的意见很关键。本来变数就很大的一件事,常继山再说些不利于姜毓仁的话,那姜毓仁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毓仁不是挺受常继山器重的吗?既然常继山能出来帮忙,希望还是很大的。”老领导说。
姜启华失望之余,便将常继山如何要求、后来姜毓仁又如何拒绝的事告诉了老领导。
“你这个儿子啊,磨练了这么些年,怎么还这么幼稚呢?和常继山闹翻了,可不是一件好事!常继山那个人,你也知道的。”老领导说。
“这也没办法。”姜启华道。
“启华,有件事你想过没有?”老领导突然说,姜启华问“什么事”。
“当初是谁暗地里把你生病的事捅出去的?”老领导问。
姜启华沉默道:“我一直怀疑那个人,可是总觉得不可能。”
“任何事都有可能。”领导说,“把你压下去,他才能坐稳,你应该知道的。”
见姜启华沉默不语,领导说:“过去的事,咱们都没有办法。现在关键在毓仁,可别让他们把毓仁的路断了。哦,对了,你看这样好不好,启华,你让毓仁来北京,我带他去见老爷子。老爷子做事有分寸,让他见见毓仁,即便这次成不了,以后有机会的话也行。”
姜启华也觉得这样是个好主意,本来他早就想提的,可是没开口。现在领导提出来了,就正好顺水推舟。
于是,接到父亲电话的姜毓仁,周五晚上连夜赶往北京。
周六下午,姜毓仁在老领导的引领下去一所隐秘的住宅见了一位老先生。这位每年在重要大会上身穿中山装出现在主席台的老先生,看起来比电视上要老很多。姜毓仁知道,这位老先生不止掌控着全省的政坛走向,就是对中央也有很大的影响力。父亲和常继山这些人,进入省里之后的升迁,都与这位老先生有着极大的关系。之前给常继山做秘书的时候,姜毓仁也陪同他多次来北京,可是因为级别问题,他从未见到过这位。
老先生听了介绍,面无表情地看着姜毓仁,过了几分钟,才问了姜毓仁几个简单的问题。看似简单的问题,姜毓仁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丰富内涵,心中不由感叹,老先生的站位的确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想象的。
姜毓仁认认真真做了回答。
他知道,绝对不可能凭借一面之缘就得到人家的喜欢,而这种机会,想要再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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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犹不及,在老先生让他先去其他房间喝茶的时候,姜毓仁就想了很多。他在努力争取,他知道父亲也在为他努力争取。可这个国家很大,人很多,他在省里是个出身极好的年轻官员,可放在全国、扔在北京,像他这样的人恐怕很快就被西客站的人潮淹没。
身处上位者,绝对不会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情绪,因此,姜毓仁丝毫不知老先生对他的看法,心中有些期待,有些不安。
他记得很清楚,老领导在和老先生谈了十分钟就出来叫姜毓仁了,说是要回去。
北京的冬夜,比柳城冷,也比柳城黑,华灯繁盛的世界,他只不过是匆匆过客。
老领导一路上没说什么重要的话,没有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就这样,姜毓仁返回了姜家在北京的旧宅。
父母还没有休息,一直在等着他。见了他,也没问什么,只是叮嘱他早点睡觉。
旧宅是一处相对安静的四合院,是爷爷早年买下来的,这里是奶奶儿时生活的院子,在那个年代,曾经活跃着许多的知识青年。
姜毓仁洗浴完毕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了下,两个号码上都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还不到九点半,他便选择了几个回了过去。处理完了公事,他才给顾小楠打了个电话。
“你走的那么着急,连毛衣都没有带,有没有感冒?”她说道。
“这边家里有。”他低沉温柔的声音穿越了万水千山,到达她的耳朵。
“那就好,北京太冷了,风又大,你注意点身体。不过,你爸妈在那里的话,我好像可以不需要操心了。”她笑了下,说。
“你总不能让我为了得到你的关心,就把我爸妈赶回Z市吧!”姜毓仁轻笑道。
“那我可不敢!”顾小楠笑着说。
两个人都沉默着,却没有谁觉得这样的安静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那就这样吧,你忙你的,我还有点事。”她说。
“楠楠——”她刚准备挂断电话,他就叫了她一声。
“还有什么事?”她问。
“呃,你是不是该把我领回家去见见你父母了?”他似乎有点不自然,问道。
顾小楠却是更加意外,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这句话,愣了好半天,动也不动。
毫无疑问,他这句话不啻于惊雷一声。
见父母,那就意味着结婚?即便不是马上结婚,至少说明他开始考虑他们的婚事了。是不是有点快了?还是——
她说不清楚,一颗小小的心脏扑通乱跳,耳朵里嗡嗡的,根本听不清楚。
他们正式交往也有一年多了,如果是别人,谈婚论嫁都不早了。她也想过要和他结婚的事,可是因为那么多的意外和阻碍,让她根本不敢再有和他结婚的想法。她担心自己太渴望那件事,却最终不能完成的话,一定是会痛苦死的。所以,她宁可维持现状,只要可以和他在一起就好,不管两人是什么身份。而那个有关他和聂瑾结婚的梦,在梦里击垮了她,幸好那只是一个梦,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进行没有他的生活。
而现在,他突然提出要见她的父母,这个消息,真的是——
“你,你说什么?”她回过神,问道。
他微微努努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跟你说这件事,太随便了?”
“啊,没有,只是,只是很意外。”她说。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本来打算跟你当面说的,可是我最近太忙——而且,而且我还有点,有点不自信。万一你父母不喜欢我怎么办呢?万一他们不愿意把你嫁给我怎么办呢?”他说道。
顾小楠忍不住笑了。
他总是很有自信,对于其他的事和其他的人,他总是可以轻易掌控。那样自信的姜毓仁,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怎么会这样想?你们家都没有答应我们,你却担心我爸——”她说道,他却打断了她的话,说:“我们家没答应,可是不见得你爸妈会愿意接受我。两边的父母,我们两个都要努力去说服。既然一方面不容易攻破,我们就试着做另一方面的工作。”
顾小楠没说话,只是拿着手机傻傻地笑着。
“我的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最好你准备准备,让我早点和你爸妈见个面。”他说,“好了,就这样吧,我的话说完了。这边还有事,等我回家再和你联系。”
“嗯,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她说,等了一会儿,听他那边挂了电话。
姜毓仁深深吸了口气。
是时候该走这一步了,既然父亲说他的婚姻状态会影响到他的升迁,那他就赶紧结婚好了。只不过是迟早的事,该做的准备还有很多——虽然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是,要征得女方家庭的认可也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也不见得顾小楠的家庭会因为他是市委书记而接纳他,他还是很担心这一点的。
姜毓仁升职的事,就这样没了下文。
常书记那边没动静,姜启华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姜毓仁本来就只对这件事抱有一丝希望,并非全部,而且,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去争取了,实在不能成功的话,也没有办法。不管怎么说,他的本职工作还是必须要抓紧的。于是,自从回到柳城,他就让自己忘记升迁的事,努力工作的同时,还要努力让顾小楠的父母接受他。
姜毓仁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可是顾小楠觉得困难重重。首先就是,她该怎么跟爸爸解释整件事?
自从去年顾小楠和那个相亲对象谈崩了之后,家里亲戚再也没人主动给她介绍对象了,顾小楠的耳根子边倒是清净了许多,可是因为她一直独身,父亲和继母这里一直担心不少。他们不问她具体的情况,因为知道她就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会说,只得干着急。顾小禾见父母总是这样对姐姐放心不下,虽说她不知道姐姐和姜毓仁书记到底进展到了什么地步,可是,看姐姐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分手才对,要是分手的话,姐姐肯定会有表现的。于是,为了安慰父母,顾小禾便偷偷告诉父母说,姐姐真的有一个交往的人,可能现在条件还不成熟,所以不好告诉他们详情。后面的事,因为顾小禾自己也不知道,就不好乱说了。而且,她也一直隐瞒着姐姐那个“神秘男朋友”的身份。
现在,顾小楠准备将事情告诉父母,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头说。而且,万一父母问起姜毓仁家的态度,她该如何回答?
在这件事上,顾小楠没有姜毓仁那么想的“简单”。问题很多,最大的就是他家里的意见。在他家里没有明确表示同意的前提下,他们去见她的家人,会不会没有意义呢?
她也不知道跟谁商量,只好找了已婚的穆玉英来谈。
穆玉英一听这事,简直是高兴的不得了。
“太好了!我说的没错吧,毓仁是好人,他绝对不会辜负你的!”穆玉英说道。
“可是,万一他父母一直扛着不同意怎么办?见我爸不是就白见了吗?”顾小楠问。
“你这话就不对了,哪里有白见这一说?毓仁这么做,就是要跟你表明他的态度,他是想要和你认真交往,然后结婚的。”穆玉英道。
“以前他倒是说过要结婚的话——”
“动动嘴很简单,关键是要有具体行动。你们交往这么久了,一直都是瞒着别人的,搞得不清不楚的,这样对你也不好。我想,毓仁可能是怕你胡思乱想,所以就提出见你父母吧!”穆玉英说道。
顾小楠觉得穆玉英说的也很有道理,点头。
“小楠,好好和毓仁相处,你们两个能走这么久,真的很不容易。不管外界压力多么大,你们两个才是彼此最终的依靠。”穆玉英道。
“我知道了,玉英姐。”顾小楠望着穆玉英,想了想,又问,“你和严政委,你们还好吧?”
穆玉英浅浅一笑,点头道:“那次你跟我说了那些话之后,我们两个回去好好谈了一次,呃,不应该说是谈,是吵架,基本算是。很奇怪,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吵架了,那么吵了一次,反倒是觉得心里痛快了许多。所以——”穆玉英笑而不语。
“所以,看你这样子,就是很好喽?”顾小楠笑道。
“嗯,可以那么说吧。这半年,我们两个人的确都变了很多,这样的相处,我反倒觉得自在。不管有什么问题,两个人开诚布公的谈,说开了之后,想办法解决。这样,很好!”穆玉英道。
“七年之痒就这么过去了?”顾小楠笑问。
“哪有那么简单啊!结婚以后的日子,每天都是考验,你可不能大意。根本不是什么几年之痒的问题!”穆玉英叹道,“唉,等你结婚就知道了。不过,看你和毓仁这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顾小楠笑了,说:“我就怕他以前的那位台湾同胞!”
“别怕,毓仁能跟你坦白,就说明他的心里已经没什么了,你要是在意的话,反倒是你做人小气了。小楠,夫妻之间,没必要把什么事情都弄的一清二楚。过日子不是算算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事。有句话不是说嘛,难得糊涂!”穆玉英道。
“我这人已经很糊涂了,再糊涂下去,还怎么得了?不就彻底傻了吗?”顾小楠笑道。
穆玉英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你啊,傻人有傻福,看看你和毓仁这一路,也就你这个傻丫头一直能坚持下来,换了别人,早都歇菜了。”
顾小楠只是笑着,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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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对不起,华盛化工厂出了事故,我得赶紧过去!”姜毓仁挂断电话,忙跟顾明昌解释道。
“啊,没事没事,你赶紧过去。”顾明昌也一起起身,在姜毓仁快步去门口衣帽架上取大衣的时候,顾明昌走到厨房门口。
“小楠,小姜有事要走了,你赶紧下去送一下。”顾明昌对女儿道。
顾小楠一惊,扔下手里的菜,快步出了厨房。
“华盛化工厂出事了,周市长去省里学习了,我得赶紧过去。”姜毓仁穿好衣服,系上围巾,对顾小楠说。
“那你赶紧去吧,开车小心点!”顾小楠忙说。
“叔叔阿姨,对不起!”姜毓仁对顾明昌夫妇道。
“别这么说,赶紧去吧!”李慧珍说道。
于是,顾小楠披上外套换上靴子,跟姜毓仁一起出了门。
看着家门关上,李慧珍对丈夫道:“其实,他们两个很合适,你没发现吗?”
顾明昌叹了口气,没说话。
顾小楠送姜毓仁上了车,叮嘱他一路小心,姜毓仁心中着急,也没说话,就发动了车子离开。
等到顾小楠回到家里,才跟父亲说:“爸,对不起,他工作太忙了——”
“没事的,没有什么对不起的。”顾明昌道。
“唉,女婿走了,我们——”李慧珍叹道,“就剩下我们三个了,时间还早,等会再做饭吧!”
顾小楠去洗了手,坐到沙发上。
“爸,您觉得他怎么样?”顾小楠忐忑地问。
父亲微笑着点点头,道:“很不错的年轻人,比我想象的好。”
顾小楠不解,继母却笑着说:“你爸没想过自己的女婿是市委书记,所以有点落差。”
“其实,他真的很好。”顾小楠道。
“嗯,看得出来!”父亲说,然后,对继母道:“我和小楠有几句话说。”
李慧珍看看丈夫,道:“好好好,我去把米饭蒸上。”说罢,就去了厨房,关了门。
“你真的想要嫁给他吗?”父亲问顾小楠,顾小楠点头。
“可是他们家不同意。”父亲道。
“我知道。”
父亲望着顾小楠,沉默了许久,才说:“小楠,爸爸从来都不干涉你的事,婚姻大事,最主要的是你们两个人的感觉,所以,我也不会干涉你。”
顾小楠望着父亲。
“爸爸看得出来他是很喜欢你的,可是,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更加不是谈恋爱可以代替的。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家庭,他是什么样的地位,和他结婚,你要面临多大的压力?爸爸不想你受伤,情愿你找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平平静静的过一生。”父亲说。
顾小楠却说:“我爱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他。”
父亲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才说:“你知道当初你妈妈为什么会被别人那么传说吗?”
母亲的事,一直是家里的禁忌,顾小楠不曾想,父亲竟在此时提了出来,讶异地望着爸爸。
那个时候,顾小楠还年纪小,上初二。她也不懂为什么一夜之间母亲成为了亲戚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连她在学校里都要被同学笑话。
从小到大,顾小楠的学习成绩在全年级都是拔尖的,加上她性格很静很乖,老师同学都喜欢,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不怎么和同学交流,一直没什么朋友或者能玩到一起的同学。母亲这件事发生后,本班的同学还好,没什么人笑话她,可是别班的不一样,有人甚至在她常走的路上等着,用很不好听的语言说她和她妈妈。那阵子,顾小楠因为这些事和别的同学打过架,她不能忍受别人那么说她的妈妈。甚至有一次在放学路上听到院子里的几个阿姨也在那样说她妈妈,她直接冲上去拿着书包就打。因为这些事,往日那个乖巧听话的顾小楠,顿时改变了形象。好在她的学习成绩一直没有大的波动,代课老师和班主任也没有教训她,只是让她多花点精力在学习上面,大人的事小孩管不了。本来就不怎么合群的顾小楠,经过这些事之后,越发变得孤僻,很少和人说话,在学校里除了埋头做功课之外,几乎什么都不做。
顾小楠记得,那些日子回到家里之后,家里的气氛也很不好,父母两个人都不说话,特别是母亲。要是父亲晚回来,母亲连饭都不给顾小楠做,只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坐着。顾小楠想问问他们,别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妈妈是不是和别的男人有关系,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开口问过。初中生了,隐约也知道“和别的男人有关系”是什么意思。
自从那件事之后,本来就体弱的母亲经常生病,卧床不起,结果,两年之后,顾小楠刚刚上高一,母亲终于撒手人寰。
母亲的事,一直都是顾小楠和爸爸之间的禁忌话题。
死者为大,加上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说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这个世上,总是不缺乏八卦,即便是在那个年代,八卦类的信息量还是很大的。顾小楠和父亲总算是过上了清净的生活。
尽管母亲有那么多的传言,作为女儿的顾小楠,在内心里恨着母亲却又处处维护母亲,在长辈面前也是如此,如同一只桀骜不驯的小狮子一样为了母亲的荣誉而和别人吵架甚至动手。当初,因为叔叔家的堂妹和顾小楠玩耍时笑话了顾小楠的母亲,被顾小楠当场一个耳光扇过去,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顾小楠被婶婶好好骂了一通。
不管母亲做过什么,不管别人怎么看待母亲,在孩子的心里,母亲的形象总是那么高大和不容侵犯。
顾小楠以为,父亲也会和她一样为了母亲的去世而伤心,可是,父女两个生活了一年之后,父亲再婚了,娶回了这个名叫李慧珍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对于父亲的选择,顾小楠根本不能理解,因为这个缘故,父女两个关系很不好。
后来长大了,上大学了,顾小楠开始慢慢回想这过去的种种,过年回家时,继母天天给她变换花样做好吃的,离家的时候还要给她带东西。继母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很好很难得了。可是,每每看着父亲对继母带来的那个女儿好,顾小楠就觉得心里难受的不行。因为感觉不到自己在家里的存在性,顾小楠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差,以至于她后来到了柳城工作,也极少回家。
此时此刻,因为姜毓仁的到来,父女二人首次进入她母亲的这个话题。
“你妈妈是咱们郾城有名的音乐老师,那一年,市一中缺音乐老师,就把你妈妈调过去了,除了正常的教课之外,还给市一中的学生艺术团做辅导老师。当年市一中艺术团经常在市里省里演出,就在那个时候,你妈妈认识了那个人——”父亲幽幽地说。
“那个人?您说的是谁?”顾小楠问。
“和姜毓仁一样的一个,市长,只不过后来很快就调走了!”父亲道。
顾小楠惊呆了,她开始回想当年听到的那些传言,那些语言描述,那些情景,竟然和她自己被谣言包围的时候那么相近!
她呆呆地盯着父亲,可是父亲那张苍老的脸上,很是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经历了同样的事,父亲的心里——他要是知道的话——那种痛苦肯定是难以言语的!
顾小楠突然觉得,自己对父亲的伤害比想象中的要深许多!
“爸,对不起,对不起!”顾小楠拉着父亲的手,低头不停地道歉。
“孩子——”父亲长叹了一声。
顾小楠低着头,只是不停地流泪。
她对父亲是有怨言,她不想父亲对继母比对母亲还好,不想继母取代母亲的位置。可是,她极少站在父亲的立场去看待整件事,父亲应该是很痛苦的,不是吗?而自己,竟让父亲又经历了那么一次,经历了让人沦为谈资的一次。事到如今,她更该体谅的人是父亲,不是吗?
“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父亲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顾小楠止住哭泣,望着父亲,问:“那,我妈妈那个,都是假的,是不是?”
父亲点头。
“你妈妈长的太漂亮了,”父亲笑了下,说,“漂亮的女人,又是音乐老师,唱歌也很好听,总是会有很多的传言的。我记得她怀着你的时候,就经常给你唱歌听,你小姑还说,听着那么美的歌声成长的孩子,一定也是很漂亮的。”父亲说着,眉眼之间难以掩饰的骄傲和喜悦。
顾小楠望着父亲,静静听着。
“你妈妈当时调到市一中之后,就认识了方市长。当时发生了什么,我一直都不清楚,传言四起,我和你妈妈那个时候也吵过很多次。直到后来,事情实在传的厉害,你妈妈就从市一中又回来了。当时,她根本没和我解释那件事,到了她快不行的时候,才跟我说了出来。她说她从来没有和那个人有那种关系,我知道她那么说,是想让我安心。其实,我并不相信她!对不起,小楠,爸爸不是个圣人!”顾明昌说着,望着女儿。
顾小楠也理解父亲的想法,身为丈夫,当事情传成那个样子的时候,有几个男人会选择相信?
她摇摇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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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片刻,顾小楠才问:“您不是说那些都是假的吗?怎么——”
“是的,我一直都没有相信她,现在想起来,我真的很对不起她,在那个时候,唯一可以支持她的人就是我,而我却——”父亲脸上的表情痛苦无比。
“爸,您别伤心了,事情都过去了,妈妈她不会,不会计较的。”顾小楠劝道。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是她自己被人冤枉,肯定希望姜毓仁会坚定支持她相信她,要是连姜毓仁都不相信她了,那么她还有什么力量应对外界的一切?
顾小楠想到此,心里为母亲流泪,为自己当时小孩子的行为对母亲的伤害而愧疚不已。
如果说是外界的谣言让母亲陷入了困境,那么,是顾小楠和她父亲的不理解让母亲最终走向了死亡之路。
再怎么觉得对不起母亲,已经太晚了!
“她临走前跟我说清楚了那件事,她说,她不会做任何伤害咱们这个家庭的事,她不想在你心里做个坏妈妈。”顾明昌流泪道。
这是妈妈去世之后,顾小楠第二次看见父亲哭。第一次是在医院的那个下午,当顾小楠被姑姑从学校接到医院时,从病房的门缝里看见父亲拉着母亲的手流泪。自从那次之后,父亲再也没有落过泪,而今天——
顾小楠想起那个下午,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已经没了呼吸,永远闭上了眼睛。这么多年以来,她总是会想起那个情形,那么美丽的母亲,即便是到了最后的一刻,也如女神一样的完美!
此时此刻,听到这么多往事,顾小楠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也有种说不出的高兴。妈妈是清白的,妈妈没有做过伤害这个家庭的事!为什么她要受到那样不公平的待遇?受到别人的指责?
“孩子,我跟你说这些,是不想你经历你妈妈一样的事,爸爸担心你和他结婚之后,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如果那样的话,我怎么跟你妈妈交代?”顾明昌苦劝道。
“爸,我知道,我理解您的担心,可是,您要相信我,他是个好男人,也是我最爱的人。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爸!”顾小楠道。
“可是他们家不同意,那样的家庭,根本不会对你好的。孩子,结婚是两家人的事,你和他在不同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很多东西都是不同的。你们现在在恋爱,不会觉得这些差异有什么问题,可是结婚以后过日子,每一天都是很细致的,都是生活细节,而你和他的差异就在这些细节上。你或许觉得细节无所谓,可是,家庭矛盾、夫妻感情破裂,很多都是因为生活细节的问题——”爸爸耐心劝道。
“爸,您放心,我理解您说的这些,而且,我也做好了准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和他再分开。我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所以,您就别担心了,一切都会好的!”顾小楠说道。
这时,一直躲在厨房里的李慧珍走了出来,劝顾明昌道:“明昌,你就相信孩子一次,你看看姜书记就知道了,小楠的选择绝对不会有错!你看姜书记做了那么大的官,管着咱们柳城上千万的老百姓,到家里来一点架子都没有。你再想想曹家那一家人,整天把自己装的跟什么大领导一样,哪里有姜书记的一星半点?”
“你怎么这么说话?你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家庭吗?你不知道他们家不同意小楠吗?”顾明昌难得地跟老婆提高音量说话。
“我怎么不知道?”李慧珍却还是面带笑容,道,“可是那又怎样?这世上,有多少父母拧得过孩子的?姜书记能来咱们家,那么有礼貌的,将来肯定对咱们小楠好。过日子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最终还是要小夫妻两个人情投意合、相亲相爱。只要小楠和姜书记两个人好好的,他们家父母又能影响到哪里去?”
见顾明昌又要反对,李慧珍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接着说:“你看看姜书记对咱们小楠的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很疼小楠的。这你还不放心?而且,咱们家小楠知书达礼,长的又漂亮,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拔尖的,他们家还能看不上?你啊,就别胡思乱想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就好了。是人家两个结婚,又不是你,你有那么多意见干嘛?”
顾明昌长叹一声,不说话。
顾小楠惊讶地望着继母,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劝父亲。这么多年,顾小楠都没有很认真地对待继母,到了这个时候,继母却站出来支持她——
“小楠,对不起,这些话,不该我说,你的婚事,我也不该发表什么意见。”李慧珍察觉到顾小楠的脸色不对,忙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结婚的事,说简单也复杂,说复杂也简单,就看你怎么看待了。只要你们两个人愿意为对方着想,相信彼此,就什么都不用管了。父母的意见是很重要,不管是你爸的还是他们家的,可是只能作为参考,不能让父母的意志左右你的婚姻。你爸说的对,生活都是细节组成的,可是,只有两个人真正把对方放在心里,才会有耐心去处理这一个个细节,才会想着把生活变的更好!”
顾小楠错愕地盯着继母,说不出一个字。
“你爸说那些,都是因为担心你,怕你吃亏,没有别的意思。”李慧珍对顾小楠说完,望着顾明昌,“是不是,明昌?”
顾明昌点头。
“所以,小楠,什么都别怕,既然你爱姜书记,姜书记也爱你,你们就去结婚,别人想说什么就说去,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李慧珍鼓励顾小楠道。
“阿姨——”顾小楠叫了声。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女人加在一起,我真是连说一句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幸好小禾没回来,要是小禾回来了——”顾明昌笑道。
家里的气氛,顿时从回忆顾小楠母亲的悲伤中走出来,而顾明昌的话,也被突然开的家门打断!
“爸、妈,我回来了!”顾小禾背着大包小包开门进来了。
“闺女回来了啊!正好来给老爸撑撑腰,老爸都快被你妈和你姐欺负死了!”顾明昌大笑道。
顾小楠过去帮妹妹拿行李,笑着说:“你还真是不经念叨!”
顾小禾调皮地对姐姐笑了下,然后对顾明昌说:“爸,她们怎么欺负您了?我给您撑腰!”
“好了好了,你就别听你爸胡说了!赶紧去洗手,我去给咱们做饭!”李慧珍对女儿说。
看着父亲过来帮妹妹把行李提到房间里,看着妹妹在父亲面前撒娇,看着继母在厨房里忙活午饭,顾小楠走到客厅角落的桌子上摆着的母亲的遗像前,欣慰地笑了。
妈妈,每个人都很幸福,女儿很幸福!
午饭做好了,顾小禾惊讶地望着一桌子的菜,说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回来,给我做了这么多?”
“别臭美了,不是给你做的!”李慧珍对女儿说。
“哦,是为了姐姐?”顾小禾望着顾小楠,对妈妈说,“姐姐饭量又不大,哪里需要做这么多?难道家里有个隐形客人?”
李慧珍和顾明昌却没将姜毓仁来的消息说出来,一家人在一起欢欢乐乐地吃了一顿饭。
顾小楠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没有过去那种难受的感觉了,好像本来就该这样,一切就该是这个样子。
下午,顾小楠就跟家里人告别,回去学校里做实验,父亲亲自送她到车站。
坐在返回市中心的公交车上,顾小楠的心里一直在想着今天和父亲、继母的对话,想着母亲去世的那几年。当初,她不能接受父亲在母亲去世一年就再婚,今天听父亲说他对不起母亲,心里就越发不能理解了。既然觉得对不起,为什么还要那么快再婚?
于是,刚刚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上,她很想问父亲,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问父亲,他怎么看待自己的两段婚姻。这是父女二人第一次谈这个问题,因此,去车站的路也走的漫长。
父亲说,于他而言,母亲就是一个仙女,美丽、多才、高傲,和仙女在一起生活,让人感觉不到生活的真实。继母是个很普通的女人,和母亲完全是两类人,可是,和继母生活,让他觉得很自在,他不用去考虑很多的问题,很放松。
生活,就是这样的真实,和一个让自己感到放松的人在一起过一生,就是平凡的幸福吧!
顾小楠望向车窗外,静静地坐着。
那么母亲呢?她和谁在一起更幸福一点?
虽说父亲告诉她,母亲那件事只是传言,可是,有多少的内情,顾小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的那些,又是什么呢?
华盛化工厂氯气泄漏的事,消防队赶着救人、处理现场。
姜毓仁接到电话就赶了过去,他到了之后,便立即指挥大家抢救伤员,并查看事故的影响,指示环保部门时刻检测泄露事件对周围环境的影响。
现在的关键是抢救中毒的伤员,并安排对家属的抚恤工作。可是,中毒的四位工人送到医院两个小时后,就有一个人因为呼吸衰竭而失去了生命,其他的三个人还在抢救中。姜毓仁交代了事故现场的处理和受伤以及死亡工人家属的安抚工作后,就赶赴市人民医院了解抢救情况。死亡工人的家属赶到了医院,姜毓仁和一起负责处理此事的领导干部们安慰了家属,并承诺政府会督促工厂方面对家属做出赔偿。傍晚的时候,其他三个工人在医护人员的全力抢救下暂时保住了生命,被送到重症监护病房进行查看。姜毓仁和工厂负责人以及家属代表座谈后,这才离开了医院,回到望月小区的家中。
顾小楠下午回到学校准备下周的实验,知道他没打电话肯定就是在忙,做完实验后就回家了,趁着周末做下扫除、洗洗衣服什么的,等他回家。
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可他依旧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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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走之前的那两天,给你写了一封信夹到你的英语书里了,你记得吗?”萧宇哲盯着她,问。
顾小楠一脸茫然地盯着他,即便是不说话,她的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
萧宇哲错愕,顾小楠也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给我写过信?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顾小楠拼命从记忆里搜寻着那段情景。
对于萧宇哲来说,憋在心里十来年的问题总算是问了出来,可是说出来之后呢?他丝毫没有料到答案竟是如此!那封关系到他一生幸福的信件,她竟然没有收到?
也对,要是她收到了信,就不会让他一个人等一夜,就不会这么多年都不和他联系,就不会见了他如同陌生人一样!
他知道,顾小楠当年是喜欢他的,而他——
“你写信给我?为什么?”顾小楠根本没有那方面的记忆,也不明白他写信的目的。
萧宇哲此刻的心情,根本无法用语言精确地描述。
他伤心,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信给她,不知道在她喜欢他的那些青青岁月里,他也是喜欢她的。他遗憾,要是当初她可以看到那封信,说不定他们已经结婚了。他愤怒,到底是谁把那封那么重要的信拿走了。
其实,他更多的是伤心。
“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小楠忙问。
萧宇哲上半身往后一靠,双手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着。
耳边,音乐声弥漫。
“没什么没什么,你别往心里去。”萧宇哲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直起身坐着,“哦,饭菜来了,吃饭吧!”
顾小楠看了他一眼,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又不好意思问出来,便拿起刀叉开始吃饭。
两个人随便聊着,说的都是上学时候的事,那也是两个人唯一可以聊得下去的话题。
学生时代的一切,不管当初怎么觉得辛苦,等到后来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的甜蜜。好像那些日子定格在美好的回忆里,如同老电影一样,每看一遍,就让人幸福一次。
说着笑着,顾小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赶紧拿出来看,是姜毓仁打来的。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她擦了下嘴巴,跟萧宇哲说,然后当着他的面接了姜毓仁的电话。
“在做什么呢?”他问。
“哦,和一个同学吃饭呢!”她说。
他也没问是谁,就问她今天怎么样之类的话。
“挺好的。呃,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再过几天。”
“哦,那先这样吧,等我回家了再说,拜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姜毓仁在那头有点郁闷,她怎么就——
萧宇哲看着顾小楠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幸福表情,心里只有默默叹息。错过了一次之后,人生的轨迹,就再也难以有交叉的一点。
“哦,对了,我听说刘玲在你公司?”顾小楠问。
刘玲是他们高中班的同学,也是当年萧宇哲众多的追求者之一。
“嗯,她工作能力还是挺强的。”萧宇哲道。
顾小楠点点头,对于刘玲,她不是很熟悉。注意到时,才发现萧宇哲一晚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这让顾小楠有些奇怪。
难道他早就吃过饭了?
那又为什么——
她看看他,似乎觉得自己知道了那么一点点理由,可似乎又觉得自己所认为的不过就是自己的想法,根本没有可能性的。
在萧宇哲面前,她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本性”表露出来,慢吞吞地吃着晚饭,等到注意的时候,时间竟然都快十点了。
萧宇哲结了帐,两人便走出了餐厅。
在他的眼里,多年之后的顾小楠,没有了当初的那种青涩,举手投足间却有着不可掩饰的成熟优雅。也许这是他的错觉,也许这就是姜毓仁调教出来的结果。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萧宇哲道。
“不麻烦你了,我打车。”顾小楠忙说。
“别这么客气,走吧!”萧宇哲伸手,想去拉住她的手,可是,在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他把手缩了回去,而顾小楠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站在餐厅门口四顾,想了想,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只要让他送到小区门口就行了吧!她这么想着。
“恭敬不如从命了!麻烦你把我送到望月小区吧!”顾小楠笑着说。
“望月小区?”他问。
“嗯,怎么了?”顾小楠不解地望着他,却很快反应过来,忙说,“学校宿舍太小,我就租了一套房子。”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好巧,因为我也在那里住。”萧宇哲发动了车子,笑着说。
这个世界真是小,顾小楠心想。
萧宇哲自私地以为,顾小楠是一个人住在望月小区,而不是和姜毓仁一起。可是,那怎么可能呢?即便是他们没有结婚,同居也是很有可能的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他看了看顾小楠,却立刻将这个念头打消了。
别的女人可能会那么做,可是顾小楠不会。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是顾小楠!
“要不要去参观一下我的家?”车子开进了小区,萧宇哲问。
“这么晚了,不太方便吧!”顾小楠道。
萧宇哲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过脸望着她。
顾小楠的心里一阵抽搐,好似那些被自己深埋在心中的感情全都苏醒了一般,赶忙别过脸,不看他。可是她觉得这样又不礼貌,想一想,只是看一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只不过是同学而已。
“那就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顾小楠转过头望着他说。
萧宇哲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他的家在另一幢楼上,电梯一路到达他住的楼层,待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顾小楠的手,不自主地握了握包包的背带,跟着他走了出去。
“你怎么住在这里?你家里不是离市区很近吗?”顾小楠问。
“一个人自在点!”他打开门,微笑道。
这个房子,和姜毓仁的那间格局不同,顾小楠站在玄关处大致看了下,就这么感觉。
说是来参观萧宇哲的家,可顾小楠还是没有很自在地到处观察,静静坐在客厅那意大利手工小羊皮沙发上。
看着这屋子的陈设,顾小楠深深地体会到萧宇哲身为一个年轻商人的身份,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有着阳光笑容的大男生了。
“喝点什么?果汁?茶?还是咖啡?”他含笑问道。
“给我一杯温水,好吗?”她礼貌地说。
“没想到咱们竟然是邻居!以后多多欢迎你来我家做客!”他把水杯子放在她面前,温柔地笑道。
顾小楠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下。
萧宇哲坐在她侧面的沙发上,一直望着她。
这样的安静让她觉得很是不自在,便掩饰般地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了一眼,说:“我现在根本搞不清楚方位,不知道这是哪里。”
萧宇哲起身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看外面,又看看她。其实,看外面只不过是掩饰想要看看她的想法。
时过境迁,等他再度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过去的人,早就有了其他的伴侣。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毫无希望地等别人一辈子的。别说一辈子了,几年都是不可能的。
想要和她说些什么,却总是说不出口。
“呃,你和姜书记,你们,还好吗?”他终于启齿问道。
顾小楠看了他一眼,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幸福,点头道:“他是很好的人!”
其实,我也很好。他想说。
四目相对,顾小楠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不同寻常的神情,那样的神情,她记得在姜毓仁的眼中也看到过。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自己不该在他家里待下去了。
“时间太晚了,我不打扰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顾小楠笑着说,然后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背包。
萧宇哲很不想让她走,他现在知道姜毓仁不在,她即便是不回去——天,他怎么可以这样想?她不是那样的人,他绝对不能——
“好啊,那我等你电话。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能放我鸽子!”萧宇哲笑着说。
“没问题啊,就怕你萧总事务繁忙,想请你的人太多,排不上我的号!”顾小楠调侃道。
“我会等你,一直等你!”他说。
一语双关,他不信顾小楠听不出来。
她和姜毓仁,是不会结婚的,难道不是吗?他从市里别的领导那里也听说过一些关于顾小楠和姜毓仁的传言,按照那个情况分析的话,姜家是不会允许她进门的。而且,说不定事情还发展不到那一步,说不定姜毓仁就辜负了她。姜毓仁是怎样的男人啊,年轻有为的市委书记,前途远大的领导干部,他或许只是把顾小楠当做自己的柳城工作时排遣寂寥的人吧!
顾小楠不知道萧宇哲在想什么,也不在意他说的话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即便有又怎样?她这辈子是不会再看别的男人了,哪怕这个男人是自己曾经暗恋的人。
“好啊,那说定了啊,我打电话约你的时候,你可别推辞!”顾小楠笑着说完,走到玄关换好鞋子。
站直了身体,对他说:“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改天见!”
“嗯,再见!”萧宇哲面带微笑,说。
顾小楠拉开门就走了出去,没让他送。
男女之间,始终都有一条线,当你心中有个警戒的时候,那条线绝对不能轻易跨过。很多时候,非但不能跨过,还不能给对方错觉,让他以为那条线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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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按下电梯按钮,并没有回头,因此根本不知道萧宇哲一直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进了电梯,他才关上门。
靠着门站着,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的心里没有他了,他很清楚地感觉到了。
谁都会变的!
可是,他觉得自己没有变。这么多年,虽然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环肥燕瘦的,可他心里的一个位置一直留给了记忆中那个青涩的顾小楠。
他不是个正人君子,他对她也不是没有幻想。每一个思念的夜晚,总是会在梦里梦到她,梦到她在自己身下喘息娇吟,醒来之后却更加痛苦。
此时,他便是如此。
想要告诉她,自己依然爱着她,可是她似乎根本没有给他机会。是因为他错了太多,老天爷才让他从她的心里彻底离开了吗?
顾小楠回到家里,洗漱完毕,在客厅的地上走来走去消食,拨通了姜毓仁的电话。
“你的那件事,有结果了吗?”她实在是憋不下去了,后天就是一个报名的截止日期,可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有确定。”他说。
“那怎么办?再拖下去,我就,就——”顾小楠着急地说。
他想了想,却又觉得不好启齿,可是顾小楠的心情,他怎么会不理解?
“楠楠,要不,你今年先别考了?”他说。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要求很过分,太自私了,可是,在他的事情没有定下来之前,怎么——
顾小楠一惊。
“你多准备一年,把握更大一点,怎么样?”他说。
顾小楠无力地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语。
“你怎么了?”他问。
“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她叹道。
他在那头不说话了。
“你说的对,那我再等一年吧!反正今年这么忙的,根本没怎么看过书,剩下的时间也不多,这么跑去考的话,也只是浪费时间浪费钱。”顾小楠道。
“谢谢你!”
顾小楠躺在沙发上,笑了下,说:“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晚一年有什么关系?”
“等我回家,好好犒劳你!”他说。
“算了吧你,每次都骗我!”顾小楠笑道。
空间上的距离,很多时候并不能决定什么,如同此刻。
十二月二十号,姜毓仁终于得到了确切消息,接到电话后,他简直是不敢相信。
“怎么,怎么就——”他对电话里的人说。
“平静下来了没?平静了就听我说完!”打电话的是老爸的领导。
“不好意思,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太意外了!”姜毓仁忙说。
“别说你了,我也意外。之前把你们几个人报到首长们那里,有人就说你连婚都没有结,要把你踢出去。我猜啊,肯定是为了把别的谁拉上去才找的那借口。”老领导说。
姜毓仁静静地听着。
“咱们老首长一句话,直接把他们都给噎回去了。”老领导丝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笑着说。
“说什么了?”姜毓仁顺着问。
“老首长说啊,结婚不结婚和工作有什么关系?中央委员里也有人没结婚的,当初提他们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条?”老领导笑道。
姜毓仁的内心里,深深地敬佩那位老先生的智慧,也为自己有如此好运气感到喜悦无比。
“你找过常继山请他帮你忙了吗?”老领导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啊?没有,常书记一直太忙——”姜毓仁又不好意思说常书记根本不想见他。
“我听首长的秘书说,常继山为了你的事,找过老首长很多次,跟老首长说了你很多的事,希望你能够上去。”老领导说。
姜毓仁完全惊呆了。
常书记怎么会暗地里帮他呢?不是都不愿见他了吗?姜毓仁不明白。
老领导听他不说话,叹了口气,说:“前些日子他也找我了,谈了一些事。你爸和常继山的关系呢,你也知道一些。大家都是在一个省里,还是要往前看,该放下的要放下,你还年轻,这些事,你慢慢就会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姜毓仁问。
“和常继山好好相处,说到底都是自己人。”老领导说。
姜毓仁觉得奇怪,这话怎么这么难理解呢?常书记是他的上级,怎么变成他和常书记要好好相处?他的命运就在常书记手里握着,哪里能轮得上他说什么?
虽然不明白领导的意思,姜毓仁还是应声了。
“你的事元旦过后就会公布了,应该是在你们省里的人代会之前。你就等调令吧!”老领导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姜毓仁的兴奋之情,被后面的事给覆盖了,他坐在办公室里,好半天都想不通为什么。
不想了,回家!
虽然现在才是下午四点钟,他却等不及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顾小楠。她为了他,已经放弃了明年的博士考试,再要考的话,还得等一年才行。两个人的命运早就牢牢连在一起了,生死相依。
顾小楠正在办公室里和下属交代事情,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
“收拾好东西,马上下楼。”他直接说。
顾小楠不好意思地看了下站在自己对面的下属,转过身压低声音,说:“我还在上班——”
“马上下楼,要不然我上去抱你。”他根本不给她一点回旋的余地。
真是的,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霸道不讲理?
顾小楠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你就按照我跟你说的办吧,把材料准备好,下周送到科技厅去!”顾小楠只好转过身把下属打发走。
为什么她总是要被他挟持?打,打不过他,骂,也占不到便宜。这辈子算是栽到他手上了!
姜毓仁,你最好给我说清楚,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她这么想着,收拾好东西,穿上外套系上围巾戴上手套关门离开了。
走出办公楼,左右望一圈,看见一辆车向自己驶来,再也熟悉不过的车子。
气呼呼地拉开车门上去,瞪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你不要老是这样突然出现好不好?”顾小楠生气地说。
他的眼中,满满的全是兴奋,抓起她那只刚摘下手套的左手就亲了下。
“乖乖坐好,回家再说!”他说完,将车子驶离校园。
一路上,他的嘴角始终都是笑意,如泉水一般不停地冒着。
顾小楠的心里,又是气愤又是讶异,这家伙今天怎么了?
被他拉着进了门,来不及换鞋,就听见门被他一脚踢上,然后整个人落在他的怀里,轻吻、深吻、热|吻、湿|吻,铺天盖地而来。
顾小楠来不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就被他吻的失去了重心,软软的要倒下来。
她终究还是理智的,大力推开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脱掉靴子,可是,他只给了做这件事的时间,待她穿着袜子的脚踩到玄关地板上时,整个人被他抱起来,直直地落入卧室大床的中心。
“你,你干什么?”她坐起身,惊讶地望着他,看着他站在地上开始一件件脱|衣服。
难道他大半天的把她从学校齁回来,为的就是,就是这种事?
昨天又不是没做,前天也做了,大前天也是——
“楠楠,快点,抓紧时间!”他见她不动弹,命令道。
莫名其妙啊!
她根本不想和他一样疯,何况现在是白天,而且还是大晴天,太阳都照进屋里了。
“快点!”他又一次说。
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听话了。她知道,要是自己不动手的话,他会替她做这件事的。
可她的速度的确是有点慢,他直接扑上去,帮着她脱。
那滚烫坚实的男性身躯压在她的身上时,那温热暧昧的呼吸笼罩着她时,顾小楠觉得自己彻底要醉了。
急切灼热的吻烙上她柔软的肌肤,一个又一个吻痕印在她的身上。
难言的痛苦和欢乐,在她的身体里聚集,在他的撩拨下,如岩浆一般迸发出来,吞噬了彼此的意志!
洁白的纱帘,一动不动,静静地聆听着这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顾小楠只觉得自己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世界归于平静之时,她的眼睛只是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如蝶翼一般扑闪着,无力又慵懒。
他定定地看着她,满足地笑了,亲了下她的唇角,继续趴在她的身上。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重回她的大脑。
“你怎么了?”她问。
即便到了演出结束,她都不能理解他为何如此急切,难道把她从学校揪回来为的就是做这种事?
他抬起头望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你干嘛要笑啊?”她越来越不明白,再加上她感觉到身体里那个属于他的东西似乎又觉醒了,想想刚刚的疯狂,她有些害怕了。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她脸颊上粘着的湿发拨开,动作极其轻柔。
“前阵子我不是跟你说我有可能会调到北京去吗?”
顾小楠点头,问:“确定了已经?”
“嗯,我刚刚得到的电话,已经定下来了,调令在人代会完了之后就发下来。”他说。
她“哦”了一声,完全不像他那么兴奋。
“你不高兴?”她的反应显然出乎了他的预料。
“高兴,只是,”她看着他,“北京那么大,人又那么多,你——”
她是不明白,不是有句俗话说吗?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去了北京,头头脑脑那么多的,关系又复杂,就像是走钢丝一样的,哪里有柳城自在啊?
他轻轻吻着她的脸,道:“你知道我这次调去什么单位吗?”
“什么?”他的吻让她觉得脸上痒痒的,问道。
“团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是副部级!”他边说,继续吻着。
顾小楠一把推开他,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他低声笑了,道:“是不是很好?是不是觉得我该兴奋?”
顾小楠半晌才醒过神,喃喃道:“是,是,是。”
他继续亲着她,说:“楠楠,我们一起走。过几天你就把工作辞掉,或者办一个停薪留职,我们一起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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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毓仁去洗了个手,回到客厅里,父子二人坐着。
“你这是准备和她结婚?”父亲问。
“嗯,我想尽快。”姜毓仁道。
“我们同意不同意,都没有影响了,是不是?”父亲道。
“爸,事实证明,顾小楠丝毫不会影响我的升迁。还有什么理由不能让我们在一起呢?爸,您就答应,好吗?”姜毓仁恳求道。
父亲不语。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她辞掉工作跟我一起去。”姜毓仁道。
“这么说,她是打定主意这辈子靠你养活了?”父亲道。
“爸,顾小楠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前几个月,她去美国开会,接到加州大学一个教授的工作邀请,可她还是回来了。而且,她辞去工作跟我去北京,也不是说要我养活她的,她准备考博士。之前因为的消息没确定,她连明年的考试都错过报名机会了。”姜毓仁解释道。
“看看再说吧!”父亲道,拿着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厨房里,叶桂芝打开冰箱,把刚刚放进去两个小时的冻饺子又拿出来,往汤锅里倒水,打开燃气。
“伯母,我来吧!”顾小楠道。
“不用。”叶桂芝也不看她,说道。
顾小楠站在厨房门口,很不自在,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帮什么。
锅里的水开始烧了,叶桂芝转过身盯着顾小楠,她的眼神,让顾小楠有点不安,却还是礼貌地对叶桂芝笑了。
叶桂芝看见顾小楠交叉的双手,看见了她手上的戒指。
“你打算和毓仁结婚?”叶桂芝问。
“嗯!”
“恭喜你!一步登天了!”叶桂芝道。
“伯母,不是的——”
叶桂芝冷笑下,说:“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得多了,只不过,像你这样运气好的,几乎没有。年纪轻轻的就可以嫁给副部级的领导,全国也找不出来几个。”
顾小楠想解释,可是叶桂芝那轻蔑的神情,根本不给她一点机会。
“有了吗?”叶桂芝问。
“啊?什么?”顾小楠不明白叶桂芝指的是什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叶桂芝说着,盯着顾小楠的肚子。
顾小楠顿时明白她的意思,脸上泛起红晕,道:“没,没有。”
叶桂芝的眼中,闪过深深的疑惑,说道:“大着肚子来逼我们的话,成功的可能不是更大吗?”
“我从没那么想过,伯母。我不想逼你们接受我,我和姜毓仁,我们两个人从开始就没想要逼你们什么。”顾小楠解释道。
“几年前,毓仁也带了一个女孩子回来,那个女孩子比你有气质。毓仁也说要和她结婚,可最终还是分了手。分手之后,你看看,这才几年的工夫,他带着你上门来了。”叶桂芝说着,环抱着双臂,道,“你觉得你们还能持续多久?”
“伯母,您是想说姜毓仁是个喜新厌旧的人,还是说您为他的选择感到骄傲?”顾小楠反问道。
“你——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伯母,我知道您的意思。姜毓仁当初能放弃苏敏儿,说明他今天或者将来也可以放弃我,对吗?”顾小楠礼貌地说。
“你怎么知道苏敏儿的?毓仁说的?”叶桂芝满脸惊诧。
自从姜毓仁和苏敏儿分手后,苏敏儿这三个字就成了禁忌,谁都不敢在姜毓仁面前提及,即便是她和姜启华都不说。可没想到,他竟然,他竟然告诉了顾小楠?!
顾小楠点头,道:“伯母,我们大家都爱他,希望他可以生活的快乐幸福。”顿了顿,她走到叶桂芝面前,望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伯母,我们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请您支持我们,好吗?”
叶桂芝盯着顾小楠,半晌不语。
这个时候,姜毓仁的声音飘了进来。
“妈,饺子是什么馅儿的?”
顾小楠赶忙退后几步,叶桂芝面带笑容对儿子说:“是你最喜欢的。”
“哦,水开了。妈,您去看电视,我和楠楠自己煮。”姜毓仁道。
叶桂芝看了顾小楠一眼,对儿子笑着点点头,走出了厨房。
顾小楠洗了手,取出饺子往水里下,姜毓仁揽着她的肩,低声问:“和我妈说什么呢?”
“你的情史!”顾小楠道。
姜毓仁一愣。
姜毓仁和顾小楠将饺子煮好,就在餐厅里吃着。
“要不要给你再加点辣椒?”他问道。
“不用了,已经很多了。”她说。
顾小楠的声音小,她担心被他爸妈听见,会觉得她挑剔,可是,姜毓仁丝毫没有那个意识,和平常一样的音量。这让他父母听得清清楚楚,他父母坐在客厅里,虽然看起来是在看电视,却对餐厅里的情形一清二楚,只不过都不说话而已。
吃完了饺子,姜毓仁帮着顾小楠收拾碗筷、刷锅洗碗。顾小楠总觉得当着他父母的面让他帮忙,会让他父母不高兴,但姜毓仁没有她的担忧,卷起袖子就开始在水龙头下面稀里哗啦地开工。
洗完了,交代顾小楠将碗筷摆放进柜子,他才走回客厅。
叶桂芝看着儿子坐在自己身边将圈起来的袖子放下,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说道:“我们的意见是不是根本不重要了?”
“没有,我只是不想再等下去了。”姜毓仁道。
“我有点累了。”姜启华道,叶桂芝便起身扶着丈夫往两人的卧室走去。
家里冷冷的气氛,姜毓仁明白是什么意思。等顾小楠从厨房出来,见姜毓仁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心里不免生疑。
“你爸妈休息去了?”她低声问道。
“嗯,他们年纪大了,晚上休息的早。”说完,他关掉电视,“走吧,上楼去我们的房间。”
顾小楠听他这么说,脸泛红。
姜毓仁的房间在二楼楼梯左面,姜心雅的在右边。
“你爸妈好像,好像不喜欢看见我和你一起来。”等关上了卧室的房门,顾小楠才开始用正常的音量说话。
“他们只是不能很快接受。你别担心!”他亲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松了松自己的领带。
“你妈妈跟我提起了苏敏儿。”顾小楠抬起手为他解着领带,说道,偷偷观察着他的神情。
“哦,她就是随便提一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像是闲聊一样地问。
“嗯。”都走到这一步了,她是不想让他过去的恋情来破坏自己的生活。
“那你呢,生气了?”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微眯着眼,带着玩味的神情问道。
“不生气,吃醋了。”她说。
他愣了片刻,随即无声地笑了起来,似乎有点无奈。
“你——”顾小楠显然对他这样的表达不满意,刚要说什么,他却没有再给她机会说出来,所有的话语和呼吸都被他夺走。
他的手,隔着毛衫揉捏着她胸前的高耸,可是这样显然不够。松开她的唇,在她的惊愕中一把抱起她将她压在床中央。
大手熟练地解开胸衣的搭扣,急切地将她上身的毛衫推了上去。
这次换做是顾小楠主动了,在意识到他后面的动作时,她微微挺起上身,将上身的衣服全部脱去。只听得他轻噫一声,灼热的唇舌便覆上了那娇柔,如贪吃的婴儿一般,不停地吮吸轻咬。
屋子里,一片情欲荡漾开来。
毕竟是在他家里,有他父母在,顾小楠不敢像平时那么“放肆”,一直紧闭着双唇。
就在两个人渐入佳境之时,房门突然开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捉奸在床吗?顾小楠惊慌不已。
捉什么奸啊?他们本来就是未婚的夫妻,在自己的房间里做这种事很正常——是稍微有点不正常——唯一的错就是忘记了反锁房门。
姜毓仁立刻停了下来,抓起扔在一旁的顾小楠的上衣盖住她的上半身,然后无比气愤地盯着门口的人。
“你不知道敲门?”姜毓仁道。
姜心雅有些微醉,被刚刚那一幕刺激了之后,酒意已经醒了大半,斜倚着门框,带着说不清的笑意看向坐在床边用身体挡着顾小楠的姜毓仁。
“做这种事的时候,最好记得锁上门!”姜心雅道。
“你最好记得进别人的房间之前要敲门!”他说道,赶紧起身,拉着半醉的姐姐走出房门,赶紧关门出去。
顾小楠的脸烫的简直可以烤熟一只鸡蛋了,在他们姐弟两个离开后,赶紧穿好自己的衣服,去浴室洗了把脸,梳好头发。
姜毓仁拉着姐姐,将她带到她的会客室,按在沙发上,找被子倒水。
“喝醉酒了就跑到家里来让爸妈伺候你?你家老公是干什么的?”姜毓仁也不知道姐姐的杯子放在哪里,看见饮水机边上的消毒柜,就随便取了一个玻璃杯出来,给她接了一杯凉水。
“让你伺候一下姐姐又怎么了?有了媳妇儿就连姐姐都不要了?没良心的东西。”姜心雅道。
姜毓仁懒得和醉酒的人计较,按着姐姐的头就给她灌了半杯水到嘴里,呛地她不停地咳嗽。
“故意害我啊你?”姜心雅抬手擦着嘴角的水滴,骂道。
“凶什么你?”姜毓仁也还嘴了,却还是给姐姐泡了杯茶放在茶几上。
“怎么了?”坐在姐姐身边,他关切地问。
姜心雅苦笑了下,不说话,歪着身子靠着弟弟的肩膀。
“你们还在分居?”姜毓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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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点头。
“你跟爸妈说了没?”他问。
“没有。爸妈为了你的事已经够烦的了,我怎么能——何况,哪有夫妻不闹点矛盾的?”姜心雅思维很清晰。
“分居大半年能叫闹点矛盾?”姜毓仁道。
“那你说我怎么办?离婚?爸妈是不会允许的。”姜心雅叹了口气,冲着盛了凉水的杯子伸手,姜毓仁便把杯子递给她,她把剩下的半杯一口气全喝掉了。
“好了,我没事,去陪你的小老婆吧!”姜心雅笑着说。
姜毓仁却没有动,望着姐姐,道:“姐,你要是想离婚就离吧,找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姜心雅摇头,轻叹道:“爸妈是不会接受离婚这种事情的。”
“姐——”姜毓仁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很保守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对于家庭的思想洁癖造成他们婚姻稳固,如果真是,那么显然的,他们的经验在孩子的身上完全不能适用。
“去吧去吧,我没事。”姜心雅道,“替我跟她说声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姜毓仁再想说什么,姐姐却没有心思交谈了,姜毓仁只得起身。
“要是有事就叫我。”他走到门口,说道。
姜心雅端着茶杯,也走了过去,准备回自己的卧室休息,说:“天塌下来也不叫你,去吧!”
看着姐姐的背影,姜毓仁心想,是不是因为没有孩子,姐姐的婚姻才这么不幸?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姐姐的事,路子风是最清楚内情的,他们两个经常在一起到处飞来飞去的。是不是跟路子风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姜毓仁看着姐姐关了卧室的门,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姐姐,怎么了?”顾小楠问他道。
“没什么,可能心情不好吧!”他说道。
可是,想起刚刚被他姐姐撞见的那一幕,顾小楠就觉得很囧,几乎想抽姜毓仁一顿。
“我去看看张阿姨有没有给姐姐熬醒酒汤,你随便找本书看。”姜毓仁说完,起身离开了。
虽说是他开车,顾小楠此时却觉得自己很累。明知道不能在饭后马上睡觉,可“肚胀眼皮重”的真理重新在她的身上体现,让她也熬不住了,就从行李箱里找了浴巾和睡衣出来,洗了个澡睡觉了。
不知道他们姐弟两个谈了什么,更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的房间,顾小楠丝毫没有认床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第二天是元旦,上午的时候,姜毓仁领着她去逛街了。商场里人山人海,好像那些商品都是白送一样,几乎是疯抢了。
顾小楠本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一看这阵势,直接不想逛了,拉着他压马路。
“这么会给老公省钱啊?”姜毓仁笑道。
“那是,又省钱又环保,还锻炼身体,一举三得。”顾小楠道。
他却是不依,想想这一年多,自己也没给她买过什么,亏欠不已,就拉着她去了洢水路的名品店。
刚开始,他会问她喜欢什么,可是,她似乎没有主意,他便走到货架前,手指滑来滑去,凭着自己的感觉给她选,然后逼着她去试。
快到三十岁了,顾小楠第一次亲身体验扫货的含义,以前都是作为旁观者看着叶雨桐扫。
知道那些东西都很贵,她却没说出口。不管怎样,那是他的心意。她只说“太多了”,他想想也是,便说:“去了北京陪你买。”
即便如此,后备箱里还是装了很多。他不敢让店里送货,就怕被父母念叨。
晚上,是他们约了和老朋友的聚会。
因为姜毓仁要去北京了,几位老友都推掉了今天的其他安排,专门聚在一起为他送行。
六点钟,姜毓仁和顾小楠准时到了约好的地点。
一推开包厢的门,就听见一个男声和一个女声,很清晰。顾小楠听出来了,男的那个是路子风,女的那个,好像有记忆,就是说不清了。
常佩,是常佩!
两个人走进去,常佩就叫了一声“姜书记高升啊!”
穆玉英也在,见顾小楠来了,起身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顾小楠和大家一一问候,被穆玉英拉着坐下了。
“恭喜你们,小楠!”穆玉英道。
“看你们这样子,是不是打算跟我们宣布好事了啊?姜毓仁,真有你的,又是升官发财又是洞房花烛的,你这成心想让别人羡慕死啊!”常佩笑着说。
向来话多的路子风,竟然没跟着起哄,顾小楠觉得有点奇怪,朝他看去,只见他对她淡淡笑了。
“什么好事也比不上你啊,儿女双全的!”姜毓仁对常佩笑道。
“这可羡慕不来,要不,你赶紧去跟韩志国取经去?你也来个儿女双全?”路子风这下算是开金口了,似乎没打算让姜毓仁轻省。
顾小楠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不说话,大家都笑了。
“哎呀呀,我来晚了!”又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了进来,顾小楠朝门口望去,是一个相貌清秀、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
“我的大书记,来晚了来晚了!”女子笑着走到姜毓仁面前,说道。
姜毓仁起身,道:“你能来就很难得了。”
女子低头看了一眼姜毓仁身边的顾小楠,笑了笑,然后抱住姜毓仁,嗲声道:“有了新欢就把人家忘了?太无情了吧你!”
顾小楠猛地抬头盯着姜毓仁。
姜毓仁推开那女子,笑道:“哎呀,你别闹了。”
“你讨厌啊,你以前总是喜欢叫人家小月月小月月,现在怎么不理我了?”她抱着姜毓仁的胳膊,撒娇道。
“月月,你别给人家新夫妻制造矛盾了,赶紧坐到我这里来。”常佩笑道。
月月看了一眼顾小楠,却依旧不松开姜毓仁,撅着嘴仰起脸望着他,道:“你是怪我不来看你吗?是我不对——”
话还没说完,月月直接被路子风给拽到常佩身边的空位置上坐下了,似乎路子风怕她又站起来,还按着她的肩。她抬头看着路子风,笑了下。路子风这才松了手。
顾小楠疑惑的眼神望着姜毓仁,姜毓仁忍俊不禁,对她说:“她是谭玥,老朋友。”
“哎呀,姜毓仁,你真是太无情了,我们就只是老朋友吗?”谭玥道。
“好了好了,月月,你适可而止吧!”常佩笑道,然后对顾小楠说,“你别在意,月月就是喜欢开玩笑。”
顾小楠含笑摇头。
说实话,她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跟姜毓仁这么亲热而姜毓仁也不生气的,的确是有点心里不舒服。
“赶紧跟人家道歉!”路子风对谭玥道。
顾小楠循声看去,路子风好像完全没有平时那种不羁的样子,一脸严肃,简直不像是他!
谭玥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对顾小楠说:“我认罚,你别介意啊,我刚刚是和毓仁开玩笑的!我们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没什么忌讳,说起话来不轻不重的,哦,你问路子风就知道了。我先干为敬!”说完,谭玥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顾小楠见人家是专门跟自己解释的,也赶紧站起身,端着酒杯,道:“没事没事的!”说完,也饮了一口。
“你酒量不行,就少喝点。”姜毓仁道。
“哎呀,这还是我们的那个冷冰冰的姜毓仁同志吗?”谭玥和常佩两个人笑成一团。
“你们就别捉弄人家了。”一直沉默的严辉说。
谭玥敛住笑,道:“严辉,你这个人还是这么没劲。玉英姐,好好调教他!”
穆玉英笑了,没说话。
“我看你将来怎么调教男人的,拭目以待!”严辉含笑道。
顾小楠看着这一桌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看着姜毓仁脸上不散的笑容,因为谭玥引来的误会很快就消失了,静静地坐在姜毓仁身边。
“好了好了,说正经事。”姜毓仁端起酒杯,拉着顾小楠的手站起身,“我和楠楠要结婚了!大家先为我们干一杯吧!”
大家都站起身,顾小楠对面的常佩和谭玥脸上的喜悦不言而喻,路子风的神色却有些让顾小楠捉摸不透,穆玉英则是一脸动容,而严辉,看起来竟然也很意外地高兴。
“小楠,毓仁,恭喜你们!”严辉先开口道。
“是啊,恭喜你们!特别是毓仁,你真的让我们刮目相看,为了爱情,甘愿抛弃前程!我从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人,真的!”谭玥道,“看到你们可以排除万难走到一起,我又相信爱情了!我决定,要大胆追求我的爱情!”说着,她看了路子风一眼,他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
顾小楠这是第一次见谭玥,本来就对她怀有深深的好奇,现在听她说什么“为了爱情抛弃前途”的话,完全是一头雾水。
“是啊,月月说的对!毓仁,你真的让我们刮目相看,我为你骄傲!你没有向我爸屈服,真是好样的!”常佩激动地说,又对顾小楠道,“小楠,我们就把毓仁交给你了,他选择你,我们都支持你。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忘了你们是经历了多少的磨难才走到一起的。毓仁是个好男人,是个有骨气的汉子。敬你们!”
路子风望着顾小楠,笑了笑,对姜毓仁道:“我能不能抱抱新娘子?”
姜毓仁一把揽住顾小楠的肩,对路子风道:“喝酒就喝酒,不要对我老婆动手动脚的,小心我收拾你!”
路子风对顾小楠道:“让我抱一下?你就这么无情无义吗?我可是忘不了你夜里给我下的鸡汤面啊,现在想起来,啊,就是满汉全席都比不上啊!”说着,还做出一副很陶醉的表情,对姜毓仁那杀人的眼神视而不见。
“子风,你就别闹了,月月刚闹完,你又来这一出,成心给人家小夫妻增加矛盾啊!”常佩道。
路子风含笑不语,看着姜毓仁那护着老婆的样子,路子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姜毓仁啊姜毓仁,你也有这一天!”他笑道。
巨大的玻璃镜,照出她这个幸福的人。
顾小楠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镜子里的自己,分明就是一个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小女人。
抬起手,那枚戒指就乖乖地待在她的手指上。戒指的样式很简单,说是戒指,叫做指环更合适。
洗了手抽出一张纸擦干净了才走出洗手间,却没想到一出去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路子风!
“你这是——在排队?”顾小楠奇怪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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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到年龄了,再晚的话,对后代不好了。”姜毓仁开玩笑地说。
韩冬跟着笑了,点头道:“是这样没错,咱们男人也不能等太久的,年纪大了,基因就不好了。”
姜毓仁点头笑了。
韩冬敛住笑,摇晃着手中的小碗,似是在斟酌一样,说道:“毓仁,你这个结婚的事,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姜毓仁望着韩冬,没回答,听他后面的话是什么。
“老爷子为了你的事东奔西跑的,动用了不少的关系。这其中的缘故,你知道吗?”韩冬慢悠悠地品茶,说道。
“愿闻其详!”姜毓仁道。
事实上,常书记的所作所为的确是让姜毓仁意外的,而且,姜毓仁一直都想知道常书记这么做的原因。韩冬主动提起来,倒是个好机会。
韩冬将碗里的茶喝光,把茶碗递给姜毓仁。
“是聂瑾求老爷子帮你的!”韩冬说着,那双小眼睛透过镜片观察着姜毓仁。
姜毓仁本来是在给韩冬的茶碗里添茶,却为这个意外的答案而震惊,下意识地抬头盯着韩冬。
的确,他是震惊的!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是聂瑾!
姜毓仁的表情把心里的想法毫无遮拦地传达到了韩冬的脑子里,韩冬这才意识到姜毓仁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理解了他为什么会选择顾小楠结婚了。
“毓仁,你跟老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爷子对你的恩,你不该忘记。即使你和聂瑾不能成夫妻,可是你好歹也是老爷子栽培出来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这样,这点,我想,你也清楚。老爷子对你,恩也罢威也罢,总归都是对你的照顾。你和聂瑾的事,老爷子对你有意见有看法,也很正常,这一点,你理解吧?”韩冬道。
姜毓仁点头。
“你去北京这件事,老爷子为你想了那么多办法,也得罪了不少人,说到底也是没把你当外人对待,说到底,你也是老爷子身边出去的,都是自己人。你们之间有个意见什么的,算是内部矛盾吧?”韩冬道。
“老韩,我知道老爷子对我恩重如山,所以,我一直都想当面跟他解释一些事,并感谢他——”姜毓仁道。
韩冬止住他的话,说:“你的想法,老爷子知道。他不见你,也是有他的理由。只是,毓仁,话说到这个份上,咱们也就不遮遮掩掩了。你呢,马上要升官去北京了,这是喜事,至于你结婚的事呢,当然不用说也是喜事。可你想过没有,你升职之前可是甩了老爷子一个大巴掌的,老爷子不计较,是他疼你。你不能做的无情无义吧?”
姜毓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什么了,韩冬就把他说成是无情无义?
他淡淡笑了下,道:“老韩,无情无义,这个,毓仁实在是——”
韩冬笑了,道:“我说重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姜毓仁摆摆手。
韩冬点上一支烟,道:“老爷子对咱们这些做下属的是个什么样,咱们都心知肚明,即便是做不到为他老人家分忧,力所能及的事也还是该做的,哪怕,哪怕是小小的牺牲一下,你也可以承受,是不是,毓仁?”
说着,瞥了姜毓仁一眼,姜毓仁讶然地望着他。
韩冬虽是奉命前来,却还是觉得有些话不好说,就希望姜毓仁可以自己领悟出来。可今天的姜毓仁,不知怎么回事,丝毫没了平时的敏锐。这不是逼着他韩冬明说吗?
说就说吧,反正他就是个传话的。
“你和顾小楠暂时先不要结婚,等过上一两年,怎么样?”韩冬道。
姜毓仁愣住了,却还是在极力消化着自己的意外情绪。
“这又是为什么?”姜毓仁道。
“聂瑾和你的事,聂瑾和老爷子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上面不少人都知道。你甩了聂瑾之后老爷子还为你的事忙活,等你事成了,就立刻和顾小楠结婚,甩开老爷子。你想想看,外人怎么看待你,看待老爷子?你这不是打他老人家的脸吗?”韩冬说完,停顿了,吸着烟。
“毓仁,做人还得知恩图报才行,叛徒到了哪里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当然,我这话不是说你。我只是想说,老爷子的脸面,咱们都得维护,你说是不是?”韩冬望着姜毓仁说,“只不过是让你晚上一两年结婚,又不是说阻止你,婚姻自由,谁能拦得了你?可是,咱们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对不对?”
姜毓仁盯着水壶上越来越浓密的蒸汽,不说话。
“这话,我只能说到这个份上,要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老爷子还是很相信你的,他相信你不会让他失望!”韩冬总结性的说。
姜毓仁也不倒茶,只是静静地坐着,坐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看窗外。
“一年,还是两年?”姜毓仁问。
韩冬一边倒着茶,一边说:“你觉得有多少时间才能让周围的人不去想起这件事?”
姜毓仁无奈地笑了下,道:“这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当然。只要你别和顾小楠同时出现,时间一长,人们自然就会淡忘了。这个世界,永远都不缺少谈资。”韩冬将茶碗递给姜毓仁。
姜毓仁望向窗外,右手托着下巴。
“好了,话呢,我说到了,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那,我就先走了,还有点急事。”韩冬看了下腕间的手表,说。
姜毓仁没有起身,看着韩冬拿起衣帽架上的大衣,跟姜毓仁道别,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真是可笑,不愿听他的解释,不愿见他,却要跳出来干涉他的婚姻?姜毓仁越想越觉得生气,韩冬走了没多久,他也离开了。
车子停在聂瑾家门外,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抬头看看二楼。车子已经熄火,他坐在里面。心烦意乱地想要找一根烟抽,却怎么都找不见,这才想起来顾小楠早就下了禁烟令,他的周围是没有烟的。
真是岂有此理!
他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想着韩冬今天说的那些话。
是聂瑾跑去找常书记帮他忙的,聂瑾——
昨晚见到聂瑾的时候,她身边有个男的,看起来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难道说那个男人是聂瑾的男朋友?可是,聂瑾为什么又没有说呢?
他欠聂瑾一个人情,有朝一日他会想办法还给她,可是,常书记这样的欺凌——
姜毓仁的车子驶离聂瑾家的小区,在二楼窗口就可以看到他的车,可是聂瑾不知道他来过。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对?
一方面,他有对顾小楠的承诺,而且,他也觉得自己和顾小楠拖了这么久,是时候结婚了,去了北京,天大地大的,谁会在意他们两个的过去?另一方面,韩冬那近乎劝告的话语历历在耳,他不能不想。韩冬说的对,他们都是跟随了常书记多年的人,不能忘了常书记的好,可是韩冬不会说,常书记一旦记恨了谁,肯定会想办法打压,不管何时何地。只要常书记想,一定会想办法做到。
利害关系,姜毓仁当然是清清楚楚。
车子在外面绕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回家,家里打电话过去,他也没接。
最后,他把车子开到爷爷家门外的路边,停了好久。
家里面,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婶婶一家、顾小楠,后来姜心雅也去了,眼看着要开饭,不见姜毓仁回来。
他坐在车里打开手机,翻着里面的照片。
虽是他的私人手机,里面却只有一张顾小楠的照片,而且只是个侧脸,睡觉时偷|拍的侧脸。他也担心万一手机出了问题拿去修理的时候,泄露个人隐私。这个时代,虽然大家几乎没有什么个人隐私,可他依旧想尽力来捍卫自己那么一点点权利。
照片里的人,睡的香甜,丝毫不会知道有人偷|拍,更加不知道,自己的照片陪着他度过了多少孤单压抑的时刻。
回去怎么说?怎么跟她说?
常书记干涉了他太多,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讲——
该怎么做?
他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一个办法。
内心里,他并不怕常书记将来害他,只要他足够小心,他还是有自信不被别人抓到把柄的。然而,常书记对他也有栽培的恩德,纵使他姜毓仁是千里马,也需要有伯乐给他机会,某种程度上来说,常书记就是他的伯乐,更是将他引向政坛的老师,即便他们之间有过许多说不清的恩恩怨怨,可是,他姜毓仁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可以不和聂瑾结婚,可是,他不能不报答常书记对他的赏识。韩冬说的对,不管他姜毓仁走到哪里,坐到什么位置上,他的身上都印着常继山的记号,别人都会把他看作是常继山的门徒。除非,除非有朝一日他可以把这个身份去掉,而去掉这个身份的唯一办法,就是有另一个人将他收入门下,一个比常继山更加位高权重的人。
凡事有利就有弊,在政坛上更是如此。越是向上走,荣誉和危险越是重。跟对人了,这辈子就平步青云,跟错了人,那将是万劫不复。看着平静的水面,水底的暗涌越是急悬。
这条路,总归不会是平坦的,越往上越是如此,在钢丝上跳芭蕾舞,既要技巧又要勇气。
如果这次不答应常书记,那他姜毓仁就将披上“叛徒”的外衣。叛徒,永远都没有好下场,这绝不是句玩笑话。
在车里不知坐了多久,手机一次次响起,他却没有接听。
等他进屋时,家里已经开始午饭了。
顾小楠见他回来了,忙起身去给他挂衣服,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外套,低声问:“你去哪里了,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没事,出去办了点事。”他低声答道。
顾小楠离他很近,当然就闻到了他身上那根本不会消失的烟味。
在她疑惑的时候,他已经走向了餐厅。
她知道,他已经许久不碰烟了,即便是碰,也是偶尔。可今天,他身上的味道,根本就不是偶尔的问题。
难道说,出了什么麻烦事?
顾小楠的心里不安,却还是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走到餐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哥,你们要结婚了?”姜心芳问道。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姜毓仁,他却看了身边的顾小楠一眼,淡淡笑了下,说:“还没定!”这么简短的三个字,却让顾小楠那颗幸福满满的小心脏停止了跳动,就那么一下、两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没定?”姜启岩诧异地问,视线扫过大哥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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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个新地方新岗位,要熟悉起来都很费事,结婚的事,慢慢再说。”姜启华道。
姜心雅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弟弟和顾小楠,心里觉得奇怪的不得了。这两个家伙回家来,不就是要让父母同意他们的婚事吗?怎么现在又变成“还没定”?
总之,吃饭的时候,姜毓仁的话让大家还是莫名其妙了一阵,可这个事件的震动,很快就被其他的事情掩盖过去了。只有顾小楠一个人心情低落。
虽说这顿饭是她和姜毓清给刘阿姨打下手做出来的,可她真正没吃多少,当然不是因为饭菜不好吃,而是心情问题。
午饭后,刘阿姨拒绝了顾小楠的帮忙,顾小楠便一个人去了后院,坐在长椅上,看着那破旧的坦克基地。
姜毓清拿了两瓶热饮过来,给了她一瓶,然后坐在她旁边。
“大哥那么说,是有他的理由的。”姜毓清道。
顾小楠奇怪,这个大男孩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呢?看了他一眼。
“没事。”她说。
“你们好好谈谈,不会有问题的。”姜毓清说,“大哥不是个始乱终弃的人,他爱你。”
顾小楠忍不住笑了,说:“你又知道?”
姜毓清的脸突然红了,忙说:“没开过飞机,也坐过飞机。我当然知道。”
顾小楠不知道姜毓清竟然是个内向的男孩子,人高马大的根本不符合,笑着摇摇头。
“大哥以前放弃过对他很重要的人和很重要的梦想,可是,他现在不会再那么做了。”姜毓清道。
“这个,你也知道?”顾小楠笑问。
姜毓清没有直接回答,却说:“男人在有力量的时候就会去捍卫属于自己的一切,你知道他现在有力量。”
顾小楠刚要说什么,就听见了姜毓仁的声音,姜毓清赶紧站起身,笑着回头对大哥说:“大哥,你和嫂子聊,我回去了。”姜毓仁拍拍弟弟的肩,就坐到顾小楠身边。
“楠楠——”他叫了声。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顾小楠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在结婚的事情上犹豫了,却是问起这个来,姜毓仁的心头一热,内疚感却更重了。
他握住她的手,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楠楠,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他说。
顾小楠的心头一紧,猛然生出不好的感觉,可是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听。
“我这次的调动,常书记从中帮了不少的忙——”姜毓仁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跟她说了一遍,顾小楠静静地听着。
“楠楠,你愿不愿意,我们推迟结婚?推迟一年?”姜毓仁望着她,问。
顾小楠低下头,沉默不语。
“楠楠,我们推迟一年结婚,好吗?”姜毓仁拉着顾小楠的手,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
顾小楠低下头说不出一个字。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跟你提这样的要求,只是,楠楠,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即便我们暂时不能结婚,我们之间任何都不会改变,也不可能改变,唯一就是——”姜毓仁紧紧握着她的手,说。
顾小楠抬起头,他那期待的眼神投入她的心湖,让她本来就不够平静的心,越发地乱了。
“什么??都不会变吗?”她问。
他轻轻抬起右手,拂过她额前那被风吹乱碎发,道:“楠楠不信我吗?”
如果不信,就不会跟着他走了这么久——虽说只有一年多的时间,却好像过了许多年,又似乎是只有几天——
她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怀里,不知是为了躲避突然吹来的冷风,还是为了依靠他。似乎一旦分开,就会彻底失去他一样。
“你信我吗?”她问。
姜毓仁诧异地盯着她。
“你就不担心在这一年里,我会爱上别人吗?”她问。
姜毓仁听到这个答案,不禁失声笑了。
“干什么这样?难道只有你是一堆人抢的香饽饽,我就是没人要的吗?”她不高兴了。
“谁说我们楠楠是没人要的?那是我不给别人机会。哪个男人敢多看楠楠一眼,我就——”他哄劝道,后面的话却没说出来。
“你就怎样?”她追问道。
“我就和他拼命!这么说,是不是太假了?”他笑道。
“当然,看一眼就拼命的话,那你该有多少条命才够?你以为是打游戏呢?”顾小楠望着前方的坦克,叹道。
“所以——”
“所以你就白白放弃了?”她看着他,问。
“你想隔着铁栅栏看我?”他反问道。
“就知道你是唬我的。”
“楠楠——”
“知道了,我就是跟你开玩笑。”顾小楠道,拉着他的手轻轻甩着。
“推迟一年结婚,我觉得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她停顿了会,说,姜毓仁猛然握紧了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眼,道:“我相信你的,而且,我也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得罪聂瑾爸爸。不管怎么说,你能有今天的地位,聂瑾爸爸也有功劳的。做人不能忘本。”
“楠楠,谢谢你!”他拥住她,叹道。
顾小楠听出他声音里那颤抖的尾音,再看了他一眼,眼中深不可测的墨光。
“光是嘴巴上说谢谢就完了吗?一点诚意都没有!”她说道。
姜毓仁原本心里就是对她的愧疚和罪恶感,心情沉重的不得了,听她这么一说,竟一阵轻松,低头看着她,问:“那我怎么做才是有诚意?”
“这种事,自己想,我要是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不就变成我要求你怎么样了吗?”顾小楠道。
姜毓仁点头,道:“说的对,我明白了。”
“推迟结婚,我没有意见。可是,这一年里,不管有什么样的女人追求你,你都不许答应——”她知道这是孩子气的话,却还是说了出来,说完了,心里生出阵阵的悲凉,低头把玩着他的手指,“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喜欢你的女人一大把,我这么要求你,只不过是安慰自己而已,你要真的喜欢上谁了,我也没有办法。”
“楠楠——”他想跟她解释,她却没给他机会。
“你听我说完。”她抬头望着他,道,“我爱你,所以,我想你幸福,要是,要是某一天,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幸福,就请你提前告诉我,不要让我自己去发现。我这个人迟钝的很,除非捉奸在床,否则,我根本什么都不可能知道。我不敢想象,如果真的会有那一天会怎样,所以,你要是想和我分开,一定记得给我提前透风声——”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他给堵上,密不透风。
他一点点舔着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霸道地滑了进去,含住那让他失魂的香丁。
她无力地在他怀里颤抖,闭上双眼凭着本能回应着他,直到他气喘嘘嘘地松开她——
那白嫩的小脸,因为这番缠绵的吻,泛起了醉人的嫣红。
“楠楠,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从来都不会做什么长期的计划,可是,和你在一起,我总是会想,我们的未来会是怎样。我想过很多很多的情形,却从来都没有你所说的那一种。你说你迟钝,我这个人呢,虽然很完美,可是有一点美中不足,那就是不会去做计划外的事。让你伤心,和你分开,绝对不是我计划内的事,所以——”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注视着她,“顾小楠,你再也没有回头路,这辈子只能跟着我。”
她笑了,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没想到你这么会说甜言蜜语的,这算不算是你的一条优点?”
“是吗?我还没注意到。”他故作镇定地说。
顾小楠忍不住笑着。
“楠楠,就这一年,我们约定,一年后,明年的元月二号,我们结婚,我要堂堂正正把你娶进门,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姜毓仁娶了一个多好的老婆!”他挽住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转了一圈,然后满脸疑惑地盯着他,说道:“元月二号,民政局好像不上班吧!”
他愣了下,含笑摇头道:“真是的,我把这个忘了。”
“没关系,我们不着急的。只要你的心里有我,我就知足了。”她说。
姜毓仁轻轻揽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沉默不语。
“我们能坚持过去的,是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能坚持过去,对吗?”她问。
姜毓仁点头,却问道:“你不觉得自己委屈吗?”
“因为推迟结婚?”她问,他点头,顾小楠想了想,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没有信任的话,一辈子那么长,根本走不下去。而且,你也知道的,结婚证不代表什么,想要背叛的话,结婚证根本没有力量可以阻止。”
姜毓仁定定地望着她。
至于婚姻,他没有想过太多,什么信任、背叛,似乎从来都没有进过他的大脑。活到现在,只有三个女人曾经或者已经成为了他结婚的对象:苏敏儿、聂瑾,还有顾小楠。和苏敏儿那个时候,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似乎事情本来就是那样,恋爱、结婚,没有任何值得他去思考的问题——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两人最终才是悲剧结尾。到了聂瑾的时候,那是父母约定的婚姻,加上苏敏儿事件对他的影响,他知道自己和聂瑾结婚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却已经不愿去做任何的改变。现在呢?他只想着和身边的人白头到老,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什么人来阻止干涉,都不能改变他的决定。那么,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婚姻本身可能会存在的问题?信任与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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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她想了会儿,望着他,问,“你和你爸妈,有没有沟通过我们的事?”
姜毓仁点头。
“他们还是不同意?”顾小楠问。
“嗯!”他答道,见她不说话,沉默片刻,道,“也许,我父母和你爸爸关注的问题不一样,可是想法好像都是差不多的。”
顾小楠望着他。
“我爸妈担心你会影响我,你爸爸担心我会伤害你。其实都是,都是不知道我们要什么。或许这就是两代人不同的立场造成的,说不清谁对谁错,只是因为我们互相不能理解!”姜毓仁道。
“那之前你说我们结婚,就是要逼着你爸妈接受吗?”顾小楠问。
“我怕再拖下去,你就被别人骗走了!”他拉起她的左手,放到唇边亲了下,笑着说。
“现在呢?现在你不怕了?”她问。
“怕!只要不把你娶进门,我始终都会怕!”他说。
“我明白,和这件事相比,你和聂瑾爸爸的关系,更重要!你放心,我明白的。”顾小楠道。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开车。
“我也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的,少遭受一点暗算和陷害。”她往后靠了下,望着前方,“我仔细想了想,聂瑾爸爸对你还是不错的,至少,他帮了你。而且,你去北京之后,即使人家不能管着你,可是好歹人家也是省委书记,总是有很多关系的吧,你把他得罪了,他万一使坏起来,你怎么斗得过?”
姜毓仁看了她一眼,不禁叹道:“你这小脑瓜里想的还挺多的嘛!”
她没有接话,只是说:“我不想你因为我们结婚的事而多一个敌人,而且,他只是说让我们不要立刻结婚,又不是不让我们结婚,说到底,我们也没什么大损失。这些,我都想的明白!”
姜毓仁将车子停在路边,拉着顾小楠的两只手,凝神望着她。
“楠楠,我知道,这个突然的决定会对你有怎样的影响,我也是,也是很多事情都没有考虑周到。我想和你结婚,想了很久了,并不是一时冲动什么的。可另一方面,我之前没有想过咱们结婚会给常书记带去什么,确切地说,我没有重视这个问题。我以为常书记不会在意,至少不像他现在表现出来的那么在意。”他顿了会儿,道,“你爸爸说的对,我是很自私,我担心和常书记闹僵以后,他会找机会给我制造麻烦,我现在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对抗他。而且,我的家在这里,家里人都在这里,我把常书记惹毛的话,他即便不对我下手,要是他对我家里人动手的话——我不想把别人扯进这件事里,不想家里的人因为我受伤。”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指肚摩挲着。
“我活着,不是只活了我一个人,我的身后还有很多人。我的荣辱祸福,不是我一个人的。”他说着,声音里透着重重的悲伤和无奈。
“都跟你说了没事情了,你怎么还说这些?我虽然小气,可也不至于这么不懂道理。”她揪着他的脸颊,道,“不管我是不是你所说的那很多人中的一个,可是,我们是一体的,对不对?”
他点头,却说:“对不起,楠楠,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我不能为了这些而牺牲我们的将来,我根本不愿这样。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不用背负他人的期待,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和自己心爱的人组成家庭,生一个可爱的孩子。每天早上和你还有孩子一起吃饭,和你一起送孩子上学,下班后接孩子,带着孩子回到家里,和孩子一起玩耍看着你做晚饭。吃完晚饭,我们可以坐在一起看电视,周末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出去玩。一年可以旅游一两次,其他的时间好好上班赚钱,养活你和孩子!”
“这就是你想象的家庭生活吗?”她注视着他,问。
“嗯。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这么普通的生活,可是,我根本得不到!”他苦笑着叹了口气,说。
顾小楠摇头道:“因为你得不到,所以才会羡慕那么朴实的家庭生活。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无奈的地方,普通人也有很多的苦不堪言的时候,没有人是轻松活着的。”
“那你呢?”他问。
“我想看着我爱的人成功,即便我只能在人群里看着你,只要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就好了。”她说,“以前我从没想过会和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想过你会爱我,能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何况,只是推迟结婚,真的没关系的。你不要再因为这件事而觉得对我有什么亏欠,姜毓仁,”她捧着他的脸,“我要你记清楚一句话,不管到何时,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支持你,你只要努力去做自己的事就好,坚持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为我担心。”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久久不语。
紧握在一起的手,连着两颗紧贴在一起的心。
“楠楠,我们约定好的,明年,明年我们一定要结婚!这一年,我们谁都不能忘记这个约定,记住了吗?”他静静地说。
“嗯,我不会忘的!要是你忘了,我会提醒你。我的记性很好,所以,你别想赖掉!”她的眼中含泪,望着他,点头道。
“傻瓜!”他揽过她的头,唇落在她的额头,紧紧贴着。
时间,似乎就那么停止了脚步。
车子将他们隔绝在一个外人无法打扰的世界里,除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如果可以简单的生活,谁愿意选择这么辛苦的人生道路?
顾小楠似乎感觉到头顶有什么热热的液体,那,是他的泪吗?
回到家中,姜毓仁接了个电话,跟顾小楠说,他的调令下周就下来,过年前他就得去北京报到。
“那你辞职的事呢?是不是还没跟学校提?”他问。
顾小楠想起父亲下午的反应,其实,从家里出来后,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想辞职的事。现在听姜毓仁走的这么急——
“我,不想辞职了!”她望着他说,话出口,却补充说,“我是说暂时。”
他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片刻,问:“暂时是多久?”
“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和我爸好好沟通。如果就这么辞职和你走了,我不放心,我不想我爸天天为我担心为我操心,我不想那样——”她说。
“楠楠,改天我们再去和你爸爸谈——”他拉着她的手,劝道。
顾小楠使劲摇头,道:“不是一次两次就可以的,你觉得你用几次可以劝你父母接受我?”她盯着他那墨色的眸子,“其实都是一样的,对不对?我不想逼我爸接受,我会努力去说服他相信咱们两个,所以,我不能走!”
“要是你爸一直不同意,你就一直不去北京吗?”他问。
顾小楠低头不语。
“楠楠,我知道你孝顺你爸爸,可是,我们怎么办呢?难道我们就这样分开吗?”他说。
“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走,不想和你分开,可我不放心我爸,你会理解我的,是吗?”顾小楠盯着他,问道。
“楠楠——”
“哪怕我们暂时分开,我们之间的一切都不会改变的,对不对?我会尽快过去找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姜毓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顾小楠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过来,窝在沙发上喝着。
“你会尽快的,对吗?”他问。
她将水杯子放在茶几上,挪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腰身,脸贴在他的背上。
“一切都不会变的!”她说。
他的手覆盖在她的上面,过了一会儿,拿开她的手,转身抱住她。
“嗯,我等着你,楠楠!”
第二天中午,他们按照约定去了严辉和穆玉英家里做客,四个人吃饭打牌,一直玩到吃过晚饭回家。
午饭是穆玉英和严辉做的,吃完饭后,姜毓仁和严辉在书房里聊天看些东西,顾小楠帮着穆玉英收拾厨房。
“你真的要辞职?”穆玉英问她道。
“嗯,只不过,要到下学期了。”顾小楠一边洗碗,答道。
“你之前不是说就这几天嘛,怎么忽然改注意了?你不打算跟着毓仁一起过去?”穆玉英问。
顾小楠便把自己父亲的态度告诉了穆玉英,说:“姜毓仁和我都商量好了,他先过去办手续,不过,马上就要放寒假了,我也可以一起过去几天。他说那边会给他安排房子,到时候我去帮他收拾收拾,开学的时候再回来。”
穆玉英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你过去帮帮他的忙,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了,就可以放心过去了。只是,小楠,你们打算这样过多久?”
“什么多久?”顾小楠问。
“我是说不结婚啊!唉,聂瑾她爸也真是的,这种事都要管。”穆玉英道。
“也没办法啊,姜毓仁又得罪不起他!”顾小楠无奈地叹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穆玉英停下手,关掉水龙头望着顾小楠,道,“你说,万一到了明年,你们准备结婚了,他又这么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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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吧?一年应该可以了。”
“怎么不会啊?聂瑾要是不结婚,那老头子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你们两个还能踏实的了?”
“那聂瑾不结婚,我们也没办法。不过,那天晚上我们碰见她和一个男的在一起,看起来不像是普通朋友!”顾小楠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道。
“你不是说笑话吧?聂瑾居然也会——”穆玉英说话的语调突然升高了,顾小楠赶忙做出“嘘”声的动作,穆玉英这才降低音调,“她也会和人谈恋爱?”
“怎么不会啊?她也是个正常人!而且年纪也大了。”顾小楠道。
“哎,我听说聂瑾升职了,现在是他们那个科室的主任。”穆玉英道。
“不会吧?”这次换做是顾小楠吃惊了。
穆玉英用带着洗洁精的手捏了下顾小楠的脸颊,道:“她那么拼命的人,升不了主任才是怪事,何况,人家还有那么一个老爸呢!”
“啊,我现在觉得自己和她差距实在太大了,怎么赶都赶不上!我还真是失败啊!”
“你失败什么?”
“快三十岁了,一事无成!”
穆玉英摘下手套,搭在水池边上,望着顾小楠,道:“你啊,别胡思乱想了,就按照规划好的路走下去。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事事都做好的,不可能是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总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做不成的事。不管对与谁都是这样,原因很简单,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你想开点,既然觉得毓仁是最重要的,那就把重心放在他的身上,其他的事,兼顾就可以了。你总得抓住一样才行吧,要是太贪心了,可是会鸡飞蛋打的!”
顾小楠笑着说:“你这是给学生们开会讲多了吧,这么顺溜的!”
“这个呢,就是我的长处,你不一定做得来。同样的,你能做的,比方说你那些实验啊论文啊什么的,我就完全不行。知足常乐,小楠!”穆玉英道。
顾小楠点头,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穆玉英将碗摆好,两个人走出厨房,去洗手间洗了手。穆玉英把护手霜给顾小楠,两人擦完了才出来。
“今年这一年你们是没办法了,不过,既然是决定明年结婚,有件事,你可千万别耽搁了。”穆玉英拉着顾小楠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水果刀切开一个橙子,分给两个人吃。
“你说的是什么事?”顾小楠从她手里接过一瓣橙子,问。
“傻丫头,当然是——”穆玉英的手,放在顾小楠的肚子上,“这个!”
顾小楠脸一红,不说话。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年纪不小了,赶紧抓紧怀上,最好在年底,然后,明年一开年,你们就把结婚证领了,喜事办了,这就完美了。”穆玉英道。
“我没想那么快的。”顾小楠说。
“为什么?”
“我打算去北京找个实验室,边打工边复习博士考试,提前进实验室的话,比较容易考上。”顾小楠说。
穆玉英叹了口气,道:“小楠,我知道你是个上进心很强的人,只是,只是我不想看着你那么累。毓仁去了北京以后,工作啊应酬啊,比在这边要多很多的,到时候你怎么办?难道你们两个就各忙各的,做周末夫妻?”
“应该不会那么惨吧?”顾小楠道。
“怎么不会啊?你这个人啊,总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你想想看,你们两个没有领结婚证,去了北京之后难道天天住在一起?毓仁这次升上去,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政坛上的人,有几个是有良心的?抓着别人的把柄了,还不得踩死啊!”穆玉英道。
顾小楠咧着嘴巴笑了下,没说话。
“唉,算了算了,我也不多嘴了,你啊,看这样子就是有主意了。毓仁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好命,遇上你了呢?”穆玉英道。
其实,在书房里,严辉和姜毓仁也说了类似的话。只是,这个世上没有完美的事,也没有完美的人,就只能见招拆招了吧!
周一上班,虽说是这学期最后的两天了,顾小楠还是很认真地上着班,把实验结束了,整理好所有的用品和试剂,等到开学再继续,因为过几天姜毓仁去北京报到的时候,她也会一起过去。
北京,那是她和他初次相遇的地方。
她没有聂瑾那么拼命,不像聂瑾一样把事业放在首位,或许是因为她太懒了,吃不了太多的苦,只想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把事情做的最好。可是,去了北京学习的话,估计就得变得和聂瑾一样了,那种工作强度,不是她能控制的。而且,出去了就是给别人打工,工资低廉到只够维持最低的生活保障,工作却是极其辛苦的。不过,这也没办法,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给人干活就是由不得自己。
想到聂瑾刚过三十岁就是省一院外科主任,顾小楠的心里隐隐有种失败的感觉。
不是她非要和聂瑾去比什么,只是,因为姜毓仁的存在让两个人有了点关系,顾小楠才会这样关注聂瑾。其实,从内心里,她根本不想输给聂瑾,不想让聂瑾瞧不起她,认为她只是会依靠姜毓仁的没有自我的女人。
然而,只有聂瑾自己知道失去了什么。
那晚看到顾小楠和姜毓仁,顾小楠手上的戒指突然闪了下她的眼,她便注意到了。没想到他们已经——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他们结婚是迟早的事。虽然她和姜毓仁分手了,可是现在看起来,自己当初并没有看错姜毓仁,他的确是个长情的男人!
长情又怎样,和她早就没关系了。
那晚和杨凯东放纵一夜,天亮后回到家里躺了半天才明白,自己只不过一直在欺骗自己而已,其实根本没有放下姜毓仁。明知道两个人已经不可能了,心底还是——
难道说她真的爱姜毓仁吗?
后来的几天,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可是一看见杨凯东,她的脑子里就想起那晚上的事,身体里的渴望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头。
她和杨凯东约会过,不过多数时候是他主动,而她也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基本就答应了。现在,整个医院里都传说着她和杨凯东交往的事。传就传吧,她不在意。
徐霞客曾说过“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其实和男人交往也是一样的。和姜毓仁交往三年之后——虽说那种交往不是正常的恋人交往——任何男人都入不了聂瑾的眼了,这个杨凯东,还算是不错的,可就是比不了姜毓仁。
聂瑾啊聂瑾,为什么你总是要让自己执迷于过去的人呢?既然觉得姜毓仁好,早先为什么不珍惜?
这么想着,聂瑾就后悔起来。
和杨凯东,恋人间该发生的全都发生了。虽说他和姜毓仁没法比——当然专指气质——可杨凯东真的把她放在心上,而且,她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结婚的话,就要过日子,谁靠气质过日子?还是现实一点好了。
于是,在某一天,聂瑾主动提出和杨凯东正式交往。杨凯东自然是很高兴的,终于等到了这天一样。两个人一起下班,手挽着手,让外一科的全体医生和护士跌破了眼睛!
聂瑾开始谈恋爱了!姜毓仁从堂妹姜心雅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微微惊讶了一下。其实,他有什么好惊讶的,可他还是会意外。想想当初和聂瑾的那三年——或许,聂瑾真是爱上那个人了,所以才愿意放下她的骄傲和那个人交往吧!挺好的,很好,非常好!这样一来,他也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十七号,姜毓仁的调令就到了省委组织部,通知姜毓仁在春节放假前去北京报到。
时间很仓促,今年的春节假期从元月二十二号开始,没几天就要放假了。
接到调令后,姜毓仁按照省里的安排,将工作交接给周市长暂代,新的市委书记要到年后才能到岗工作。
十九号下午,姜毓仁便乘坐飞机赶赴北京。因为太突然,顾小楠没有和他一起去,留在家里等着他。
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顾小楠的心里,猛然生出无尽的孤独感。
她已经决定留在柳城了,而姜毓仁今天这一去,今后两个人就将天各一方。虽说这个时代信息发达,即使身在天涯海角,也可以有机会说话,甚至看到彼此。可借着通讯设备,总是不如以前这样没有阻碍的见面舒服。
顾小楠窝在沙发里,手上拿着手机,等着他的电话。
从Z市坐飞机去北京,不耽搁的话,最多两个小时就到了。现在距离他登机前打电话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按道理说他应该到了,怎么还没回信呢?
手机屏幕的灯,一次次被她摁亮,来个短信都能让她激动好几秒种,激动过了才发现来的都是垃圾短信。
想想要和他分开不知道几个月,顾小楠的心里就难受地不行。
已经习惯了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习惯到根本无法分开了,可是,过完年他正式上班以后,天涯海角各一方,唉!
飞机上,姜毓仁的手机一直是关着的,下飞机后正在排队取行李,有个年轻男人就过来和他打招呼,这才得知是单位派来接他的人。
上车之后就直接去了单位给他安排的暂住的酒店,之后就是内部的一个小型欢迎宴,总之,姜毓仁一直被人包围着,连个单独的时间都没有。吃饭的时候好不容易找机会溜出去,打开手机给顾小楠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可是说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顾小楠的心里,那种孤寂感一点点吞噬着她。
不行不行,顾小楠,你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能把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要不然你就完了。
这么安慰自己是一回事,能不能管用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她去商场买些年货,准备回家带,排队结账的时候无聊地打开手机,发现有几条未接来电,以为是姜毓仁的,小心脏又开始狂跳,仔细一看,竟是萧宇哲!心里免不了有几分失望!
那个人,总归是没有人可以代替的。
出了超市给萧宇哲回过去——
“对不起,刚刚在商场太吵了,没有听见你的电话。有什么事?”她礼貌地问。
萧宇哲听出了她的话外音,心里免不了几分失落,却还是笑着说:“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看看,呃,有没有需要我效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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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姜毓仁便莫名其妙地被领出了那个房间。
“培林啊,你看看,常继山现在是不是比过去退步了?我记得他去年给我写的一幅字,比这个好。”首长对范领导说。
姜毓仁回身,透过玻璃门看见那几个人正在屋里观摩常书记的书法,他这才想起来,常书记以前总是在家里练习,原来是——
“刚刚问你那么多私人问题,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那个陌生男人问姜毓仁。
“没有没有。”姜毓仁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常继山来谈你的事情的时候,倒是说了你不少的事情。”男人说。
见姜毓仁不说话,他又问:“你甩了他女儿,他还到处帮你讲话,你是不是很感激他?”
“常书记教了我很多东西,也帮了我很多。”姜毓仁道。
男人笑了下,没说话。
两个人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我挺喜欢柳城的,山清水秀。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也污染的差不多了。”男人说道。
“其实,柳城的历届领导都很重视对环境的保护,也在尽力平衡发展和环境的问题。可是,经济发展对自然环境总是会有负面的影响,现在和十几年前相比,的确是不如那时候美了。”姜毓仁很老实地说。
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在首长面前,很重要,所以一定要实话实说才行。
男人笑了下,说道:“你和很多人都不一样,不止是和你年纪差不多的,还是比你年纪大很多的。”
姜毓仁没说话。
“哦,对了,你还没结婚,是不是?”男人问。
“啊,是。”姜毓仁道。
“有几个人托我给你介绍,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你既然和常继山的女儿分手了,应该是没这方面的牵绊了吧?”男人停下脚步,看着姜毓仁问。
姜毓仁礼貌地笑了下,说:“谢谢您的关心,实不相瞒,我有个未婚妻,所以——”
男人似乎有点微微的惊讶,却笑道:“是吗?没听说过这回事。你没带过来?”
“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暂时来不了北京。不过,我们已经定好明年结婚了。”姜毓仁道。
“你在北京找一个不是更好吗?有好几个朋友都说想给你牵线呢!”那个男人笑着说。
“谢谢您,只是,我和她早就商量好了。等我这边工作熟悉了,就考虑结婚的事。”姜毓仁答道。
男人点点头,示意姜毓仁继续往前走。
“北京的冬天,到底还是比不上柳城。”男人似乎是叹了口气。
姜毓仁完全是云里雾里。
回到屋里陪着首长下了一个多小时的棋,因为首长要稍微休息下,就再没下了。范领导领着姜毓仁告辞离开,那位名叫“长丰”的秘书再次送范领导和姜毓仁出了院子。
“您现在觉得他怎么样?”男人问首长道。
“好好磨磨,能变成一把好刀。你找时间直接给姜启华说一声,让那孩子和范培林他们不要来往太密切,小心被他们卷进去。”首长眯着眼睛躺在躺椅上。
男人应声。
“他现在已经够惹眼了,让姜启华告诉他,不要露出锋芒,否则,要折断很容易。”首长说。
“您当初让他到这个位置,不就是——”男人道。
“所有的路都得走一遍才知道这世界是怎么样的,要是他能熬过这几年,以后,还是可以用的。”首长说道。
“我知道了。”男人道。
“你不是也有想法吗?不说一说?”首长问。
“我?我没有。”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有些事,不要干涉太多了。”首长道。
“是的,爸爸,我知道了。”
夜色茫茫中,姜毓仁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刚刚在范领导家吃了晚饭,聊天聊着就到了八点多。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这么早,可是,这夜空不如熟悉的那么黑,天边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站在窗口,突然想起那个陌生男人的话“北京的冬天,到底是比不上柳城”。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呢?如果他以前去过柳城,按道理来说,一般旅游的人都是夏天或者春天去,冬天没什么可看的,基本没有外面的人去逛,可他说冬天——
本来他想问一问范领导的,可是觉得这种问题也不好提,就忍着没说。
算了,不想了,不管是个什么人,都是他惹不起的人。
这时,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不是父亲的,而是常书记的——
下午,顾小楠为明天回家过年而在自己的小家收拾着,把一些需要洗的衣服什么的都赶紧洗了,还要打扫下卫生,忙忙乱乱就到了六点。刚坐下喝水,我萧宇哲的电话就来了。
“啊,这么快啊,我忘了时间了。你等我十分钟,我换个衣服。”说完,她就赶紧开始准备出门了。
萧宇哲坐在车子里,头伸出车窗,看向顾小楠住的这幢楼。
好像没过多久,就看见她从楼门那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张望,见她要掏手机,萧宇哲先拨了过去。
“我在你两点钟的方向。”他说。
顾小楠反应了几秒钟,拿着手机走向他的车子。
萧宇哲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笑着说:“你动作够快的啊!”
“不能让你等太久嘛!”她说。
对于萧宇哲来说,等候的时间的确是不久。其他的女人要是和他出去吃个饭,光出门都能让他等一个小时,又是化妆又是找衣服,真是说不出来的麻烦。
“你不化妆?”他一边开车,问道。
“特殊场合要化一下。”她笑了下,说。
“今天不是特殊场合?”他故意问。
“好像也是啊,你从来没请我吃过饭。”顾小楠笑道,“大老板也太抠了一点吧!”
“我很大方的,只是你不给我机会。”他说。
一语双关,他想,顾小楠应该会明白的。
“这样啊,那你早说嘛,我经常吃食堂的,要是你请我吃饭,我就不去食堂了。”顾小楠说道。
萧宇哲听她这话的意思,就知道她没明白他的话外音。
“我也不敢贸然请你啊,有姜书记在——”萧宇哲试探性地说,“我还要靠姜书记赏口饭吃呢!怎么敢——”
顾小楠淡淡笑了下,没说话。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问。
“没什么,我们这样说话挺怪异的。”顾小楠道。
“我记得,以前和你说话也很怪异。”他说。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怎么没有啊?你啊,经常一副闲人勿近的样子,我想和你搭讪都没机会。”萧宇哲笑道。
“那你冤枉我了,你走到哪里不是被美女包围的?我才是没机会和你搭讪呢!”
“这么说,你当初是想和我搭讪的?”萧宇哲笑问。
顾小楠干笑了几下,转过脸望向窗外。
当年,她经常是隔着一堆女学生看他的,而他的视线,有没有在她的身上停留,她也不知道。或许,不知道也是件好事,至少不会有太多的烦恼。
到了餐厅,他们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因为萧宇哲觉得她会喜欢看外面的夜色,而且,窗边的位置不容易受到干扰。
萧宇哲做主点了菜,两人便坐在那里聊起来。
“顾小楠——”一个声音突然飘进耳朵,顾小楠忙抬头看去,迎面走来的人好像是刘玲!
好几年不见了,刘玲如今已经是标准的白领丽人。可是,在顾小楠看来,刘玲脸上的妆容已经让人不容易看出她的原本模样。
“真巧啊!”顾小楠站起身,微笑道。
“是很巧啊!我和一个朋友也在这边吃饭,没想到萧总请的人是你!”刘玲笑道。
顾小楠很不自然地笑了,看了萧宇哲一眼,见他的脸色很不好。
“哦,对了,听说姜书记已经去北京了,怎么,没带你去?”刘玲低声问道。
虽说是低声,萧宇哲却听的一清二楚。
“我还有工作要忙。”顾小楠道。
“唉,姜书记在我们柳城待了两年就走了,真是可惜呢!”刘玲道。
“哦,你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我们的菜还没来。”顾小楠不想听她再说姜毓仁的事,刘玲那口气一点善意都没有。
刘玲看了一旁阴着脸的萧宇哲,忙说:“啊,不了不了,我去朋友那边了。改天再聊啊,你这个大忙人,咱们都在一个城市里,几年都见不上一面。”
“那好,改天再约啊!”顾小楠道,刘玲跟萧宇哲说了一声,就走了。
“其实,她连我的电话都没有。”顾小楠无奈地笑了下,说道。
萧宇哲淡淡笑了。
这顿晚饭有点过于正式,顾小楠即便是反应迟钝,却也觉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可是,她不明白的是,萧宇哲何必这样对她?
仔细想一想,那次她从鹭园8号出来晕倒,是萧宇哲送她去的医院,那时,萧宇哲就知道了她和姜毓仁的关系。可后来,他极少联系她,偶尔碰到过几次,也没什么说的。
今天,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她不愿去多想,不愿把萧宇哲和一些复杂的事情拉上关系。虽说时过境迁,大家都成长了,可是,回忆是从来都没有变过的,回忆里的人,也同样没有变过。而且,姜毓仁已经从柳城调走了,萧宇哲和她接近,应该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虽说,今晚的感觉不太对,可是,只要她自己注意点就不会怎么样吧?
因为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顾小楠几乎没怎么吃,萧宇哲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事实上,萧宇哲也觉出她有些心不在焉,难道她是在想姜毓仁吗?难道他真的抛弃了她?
萧宇哲想问,可是总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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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对顾小楠的了解,以及对顾小楠和姜毓仁的观察来看,不管姜毓仁是怎么想的,顾小楠是在用了真心的。那么,姜毓仁的离开,应该会对顾小楠造成很大的打击。
由此,他不禁想,是不是当初自己离开她去美国的时候,她也——
应该不会的,当初是她自己主动放弃了,是她没有和他约定,那么一来,她应该不会太伤心才是。这样也好,至少让他心里不会有那么多愧疚,有的就只是遗憾。
现在,她的心里未必放得下姜毓仁——
出了餐厅,温度的突然变化,让顾小楠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萧宇哲脱下大衣披在她的肩上。
“不了,没那么冷。”顾小楠忙说。
“女孩子着凉对身体不好。”他说,然后很自然地去拉她的手往车子边走。
顾小楠一个激灵,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萧宇哲愣住了,刚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望着她。
“谢谢你的晚饭,我,我还要去买点东西,就不打扰你了,你忙吧!”她微笑着说,将身上披着的他的大衣脱下来,搭在他的手上,就朝着他车子的反方向去了。
萧宇哲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渐渐的混进了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眼中,似乎又浮现出了分离的那个夜晚,自己在那个路口等着她的幻觉。
他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顾小楠惊愕地回头。
下雪了,雪花落的很慢很慢,稀稀疏疏地从黑漆漆的夜空里落下来。
按说,下雪的时候不会很冷,可顾小楠怎么就觉得那么冷呢?
到了年关的时候,商场和餐厅营业时间加长,这个时间点路上还是会有很多人,特别是今天还是周末。因此,时不时地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也有人会用诧异看看他们。只不过,没有人会去追问,这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他们有什么样的故事。
顾小楠盯着萧宇哲,路边餐厅的霓虹灯影投射在他的脸上,光影中他的脸庞,比起她记忆中的阳刚了许多、成熟了许多。只是,同样的一个人,在她的心里,早就没有了那样独一无二的位置。
她推开他的手,淡淡笑了下,说:“你先回去吧,等会儿雪下大了的话,开车太危险。”
萧宇哲似乎是在努力给自己勇气,顾小楠也能看出来他是有话要对她说,只是她不懂的是,他打算说什么?她和他,早就没话了,现在还能见面吃饭,只是因为心底还存着一份对青春的回忆。
“小楠——”他叫了一声。
顾小楠望着他,他眼中的深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虽说他和姜毓仁有不同的面容,眼中的神情却是一样的。
萧宇哲?怎么会?顾小楠在内心里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萧宇哲——”在他开口之前,她先夺走了说话的机会。
“什么?”他愣了下。
“我们都要向前看的,明天,一定比今天更好,对不对?”她的一双眼睛认真地望着他,雪花落下来,粘在她那弯弯的睫毛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滴。
他的眼中,闪过疑惑的神采。
她再次对他微笑,道:“好了,雪下大了,你快点回去吧,我去买东西了。开车当心!”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风吹着她脖子上的围巾。
明天?
如果明天比今天好的话,他这些年又在后悔什么?
顾小楠不愿回头去看他是否还在那里,不管她是不是误解了他的意思,至少,她想给自己一个了结。
漫无目的,一路向前,待走了五六百米,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她越过马路,去到另一边,往回家的方向走。
雪花,依旧不停地从天空落下来,越来越密集。
她站在路口,想拦一辆出租车,却发现来来去去的都是已经载了客的车子,根本没有一辆停下来。
走回望月小区的路程,其实不是特别远,如果换做平时,可能也就二十分钟左右,可现在是下雪的晚上,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她叹了口气,心想,早知道雪会下的这么大,是不是就不该自作主张走掉呢?让萧宇哲送到楼下的话,起码可以少受点冻。
唉,算了,想起之前在餐厅的时候,刘玲看她的那个眼神,恨不得要把她吃了,还是别和萧宇哲有什么过多的牵扯比较好。
如果没有遇到姜毓仁,或许,萧宇哲请她吃饭什么的话,她不会像现在这么不自在,这么坚决的拒绝。
只是,如果只是如果。
她慢慢向前走着,偶尔抬手掸一掸刘海上落着的雪花。
身后,一辆车一直慢慢跟着她,直到那个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将车子停在路边,下车追上了她。
“上车吧,我们一起回去。”他说。
顾小楠故意错开他那关切的眼神,这才明白,原来他是跟着她的,他根本没有离开。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打不到车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
“放心,我不会收你的车费。”他咧开嘴笑了,示意她上车。
虽然只是在雪中站了一会儿,顾小楠发现他的身上已经落上了雪花。
车子慢慢地向着望月小区的方向驶去,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不知不觉间,车子就停到了顾小楠住的楼下。
“谢谢你!”顾小楠对他笑了下,伸手去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就听见他深深的叹息。
她觉得自己可以去忽略他的感受,可是,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自己曾经暗恋的人,哪怕现在对他没有那种感情了,却也不希望他心情不好。
“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吗?说出来听听,哪怕我不能帮你,至少,我是个很不错的听众。”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下车,坐在位置上望着他。
车前灯反射过来的光线照着她的脸,萧宇哲的心头,一层又一层的波浪涌来,一次又一次冲击着他的情感之墙。
要是不问一问,这辈子都不会甘心的,是吗?
“小楠,有件事,其实,我知道现在跟你提,不是很,很合理,可是,要是不说,我——”向来伶牙俐齿的萧宇哲也语无伦次起来。
“你说吧,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顾小楠看着他这样子,态度不由得认真起来。
“当初,就是我走之前,我给你写过一封信夹在你的英语书里,你看见了吗?”他的眼睛热切地注视着她。
顾小楠坐正身子,认真回想着。
过了一会儿,才望着他,说:“我没有见过你写的什么信。我记得我应该是没有见过的,要是见过了,我看过以后会找你的。”
她的表情,丝毫不像是在隐瞒什么,而且,他知道,顾小楠是不会说谎的。
萧宇哲轻吁一声,疲惫地靠在车椅上,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那封信,很重要吗?”顾小楠记得这是他第二次问那封信的事情了,再看他的样子,可能那件事非同小可。
当然即便到了此时,她也没有把那封信和自己的感情联系在一起。
“小楠,那天晚上,我在同州路上等了你一夜,等到夜里三点钟,都没有看见你——”他说。
“你说什么?你等我?你等我干什么?”顾小楠的心,突然不听话地乱跳起来,他正在一点点揭开那段早就被她深埋于记忆的过往,那段往事,酸涩痛苦的暗恋,她一辈子都不愿去回忆。
既然是过去了,她也不愿重新去计较,不愿去猜测他当年是不是和她一样的心。即便是一样又如何,过去的事情又更改不了,知道了,也只是给自己增添麻烦而已。
想到这里,她就不禁暗自懊悔为什么要提出那样的问题。
“你不知道我等你为什么吗?”他的脸上,那悲伤的表情,毫无掩饰。
这样一句话,把她堵在了那里。
曾经,她也想知道他对她,是不是和她对他一样。可是现在——
她干笑两下,掩饰自己内心的无助。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家了。等过完年,我再请你喝茶!”她说完,就立即逃离这个让她感觉到尴尬无比的空间。
想要忘记,再也不愿去回想那个夏天,因为他的突然离开,她的心里有多么难过,又偷偷流了多少的眼泪。
青春时期的爱恋,或许是很美好,纯真的一尘不染,可是,这样纯洁的爱恋,一旦给人留下伤痛,那便是彻骨的痛。
顾小楠用那一个暑假治愈了自己的伤痛,将萧宇哲埋入了记忆深处,一生都不愿打开。可是没想到他回来了,回来了也罢,就这样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本来就什么事都没有,能有什么呢?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车子,害怕他追上来,她跑步进了大楼,快跑进入电梯,快速按下楼层号,嘴巴不停地颤抖着,默默念着一些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语。
回到家里,反锁上家门,整个人靠着门滑坐到了地上。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一次又一次地阻止他说过去的事,可是,她的内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好奇,就一点都不想知道他的想法吗?
慢慢地,她站起身,转身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久久不动。
手机在包包里不停地唱歌,唱了好久,才把她从记忆里唤醒。
是姜毓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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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拿过来,弄坏了你赔不起!”谭玥一把抢过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好。
“真是搞不懂你,就这么个东西,你都摆了十几年了吧,我要是没记错,应该是你高一的时候,那个谁给你讲物理题的时候送的吧?难道你现在三十岁的人还需要天天学习动量守恒?”谭宏修一脸不屑地说。
“没品位的人!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谭玥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地擦着那一颗颗小钢球。
谭宏修无可奈何地笑了,说:“哦,对了,上次路子风来找我谈的那个项目,我已经交给他们去做了。”
“为什么?你不是之前说让我负责的吗?”谭玥起身盯着堂哥。
“让你负责?你恨不得把我的保险柜都背给他吧?”谭宏修弯腰,伸出手指拨了下那一颗颗小球,说道。
“走走走,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人!”谭玥把哥哥推出自己的办公室。
“等等,我还有话没和你说,”谭宏修转过身,道,“姜毓仁什么时候回去?”
“哦,明天晚上吧,他本来是那么计划的,今天他老婆来了,就不知道有什么计划。怎么了?”谭玥问。
“没事,我等会儿打电话和他约一下,看他明天有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吃个午饭。唉,你那老朋友,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绩优股啊!”谭宏修叹道。
谭玥没接话,堂哥又说:“他让你陪他老婆买东西,是吗?”
“是啊,怎么了?”谭玥问。
“用你的公务卡。”谭宏修道。
“这么快就打算腐蚀我们小姜书记啊!”谭玥道。
“这叫感情投资!”谭宏修说完,就大摇大摆走出谭玥的办公室。
谭玥关上门,走到窗口,望向远处。
“路子风,是我,我大哥说那个项目已经开始了,你那边有没有问题?”她想了想,给路子风打了个电话。
“哦,你们公司的人联系过了,一切Ok!”他正在往自己的车子走去,“这个项目是你负责的,你哥怎么改变主意了?”
“没什么,我还有别的事,他怕我顾不过来。”谭玥道。
“总之,谢谢你。”路子风道。
“别客气。哦,忘了跟你说,顾小楠来北京了。”谭玥道。
“是吗?那你帮着毓仁照顾一下她,别让她惹上什么麻烦。你也知道的,顾小楠对人太没戒心了,要是有人针对毓仁做什么的话,顾小楠很容易就成靶子了。”路子风叮嘱道。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谭玥说。
“好,那就这样,我还有事,再联系。”路子风道。
“嗯,好,就这样。”谭玥说完,恋恋不舍地不忍挂断电话,耳朵依旧贴着手机。
“哦,谭玥,顾小楠就拜托你了!”路子风又重复了一遍。
谭玥毕竟是个年轻女孩子,听路子风这么重视顾小楠,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尽管她很清楚顾小楠是姜毓仁的未婚妻——
“你不会是暗恋她吧?这么关心的——”谭玥酸溜溜地说。
“得了吧你,少在那儿贫嘴了,挂了!”路子风笑道,说完就挂了电话。
谭玥的心里,还真是酸酸的。
路子风其实刚刚从自家出来,马上要过年了,还得去和外公外婆团聚一下,可是二老前年就回到常州老家去了,今年也不回来,一大家子人就要从各地赶去常州团聚。
事实上,路子风和姜毓仁混在一起,就是因为他外公和姜毓仁爷爷在一起共事,两家住在隔壁,路子风从小就在外公家待着,时常和姜毓仁两个翻墙出去干坏事,经常被姜心雅抓个现行。那时候,路子风总是把过错推到姜毓仁身上,嫌他有个碍事的姐姐。而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哭哭啼啼的谭玥,才是最让他受不了的。那种情形,像极了加菲猫里面的场景:他和姜毓仁就是加菲猫,坏点子多多,而谭玥,就是那只可爱又可怜的小猫纳尔曼。还有那个戴着眼镜的乖小孩严辉,有他在,路子风和姜毓仁干的坏事可以找到承担后果的人。而让他们两个不能接受的是,为什么同样的事,让严辉去承担的时候不会被骂,而他们两个就不行呢?以至于整个院子里老老少少都对他们无语。
后来长大了,路子风走在这条路上,似乎还可以看到他和姜毓仁在前面跑,严辉拉着哭哭啼啼的谭玥在后面跟。
外公外婆离开Z市后,路子风就极少去省军区那个家属区了,今天是被大舅叫过去吃晚饭。于是,他去公司溜达了两三个小时,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开车去外公家。
车子刚开进院子,就看见姜心雅丈夫林国军的车子从对面过来了。
林国军似乎没看见他,直接将车子从他旁边开了过去,路子风将车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虽说今天是要去外公家,可是,看见了林国军之后,路子风还是不放心地将车停在姜毓仁爷爷家的门外,下车按了门铃。
姜家保姆认得路子风,就开门让他进去了。
一进客厅,就看见姜心雅和奶奶坐在那里。
“奶奶——”路子风很乖的叫了一声,走了过去。
“小风啊,快点坐下。”奶奶笑着说。
“你怎么过来了?”姜心雅问路子风道。
“哦,我舅舅叫我来吃饭,好久没来看望爷爷奶奶了,就进来了。没有打扰到你们吧?”路子风问。
“没有没有,我和小雅正在说话呢!哦,小风,你过年是不是要去常州?”姜奶奶问。
“是啊,初二就走。”
“那也快了,我给你外婆准备了一样宝贝,你帮我带给她。我上楼去找找,你和小雅先坐会儿,等等我。”姜奶奶说完,站起身拄着拐杖就慢慢往楼上走。
客厅里就剩下路子风和姜心雅,保姆把茶端来就离开了。
路子风发现姜心雅脸色不好,想想刚刚的林国军,却又不好开口问她怎么了,就说:“谭玥刚刚打电话说,顾小楠去北京找毓仁了。”
“哦,是吗?”姜心雅道,似乎根本心不在焉。
沉默了好久,路子风说:“我刚刚看见林国军了。”
姜心雅低头不说话。
“你们,还没和好吗?”路子风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
“没什么,他叫我回去和他爸妈一起过年,我还没想好。”姜心雅低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搓来搓去。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屋子里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很羡慕毓仁,羡慕他可以去争取自己的生活,争取自己想要的,不管有多少人反对他和顾小楠在一起,他都不会放弃——”姜心雅叹了口气,道。
路子风很想开口说什么,刚张嘴,就听见姜奶奶的声音传了过来,连同她的拐杖声。
“找到了,小风,你记着带给你外婆,晚上我给她打电话说一声,你可别给我忘了。”姜奶奶把一个大信封交给路子风。
“这是什么宝贝?”路子风好奇地问。
“前些日子画的一幅画,你外婆打电话说想看看,我让小清子从网上发给她了,她说电脑上看不清。唉,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还真是不习惯用高科技!”姜奶奶笑着说。
“好的,我一定记着,把我丢了也不能把画丢了。”路子风调皮地笑道。
“你小子,嘴巴就是会说话。”姜奶奶笑道。
“那我先走了,奶奶,等我从常州回来,再来看望您。”路子风拿着信封站起身,道。
“我送你出去。”姜心雅起身道。
“最近我没去公司,辛苦你了。”姜心雅边往外走,边对路子风说。
“没事,我也没做什么。”路子风道。
走到车边,路子风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姜心雅说:“别太委屈自己了。”
也许是因为太冷,姜心雅将披肩裹紧了,笑着对他点点头。
路子风什么都没说,将车子开过她的身边。
姜心雅站在院子门口,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不自主地叹了口气。
仔细想一想顾小楠,其实也是个胆子很大的人,看着弱弱的,可是没想到也能和姜毓仁坚持那么久。那种骨子里的倔强,真的让姜心雅艳羡不已。姜心雅总觉得自己看起来很强势,可是,在有些地方,或者说,她的骨子里根本没有顾小楠那么坚强。想想顾小楠在姜家受到的那些待遇,如果不够坚强的话,说不定早就放弃了。不过,也许妈妈说的有道理,遇到弟弟姜毓仁这样优质的男人,顾小楠根本不会放手的。因为一旦放手了,她这辈子再也找不到那样出色的男人了。所以,人生就是一场赌博吧,不光要有勇气,还要有运气,更加要有底气。
身在北京的顾小楠,一觉睡下去就不知道时间了。
谭玥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站在门口又按着门铃。
顾小楠一下子惊坐起身,听见门铃一直在响,揉着眼睛,不管是不是做梦,先去看看再说。
门打开,就看见谭玥站在门口,似乎已经没有耐心了。
“睡过头了吧?”谭玥笑道,抬腿走进房间,顾小楠忙关上门。
“抱歉,我忘记了。”顾小楠忙说。
“没事,还来得及。”谭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她,“夜班飞机累坏了吧?”
“还好,我一睡就不知道了时间,让你等了这么久。”顾小楠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漱。”
谭玥坐在那里,打开手机给姜毓仁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已经接到了顾小楠,让他安心。
“今晚的事,毓仁很重视,而且,这也是你们两个第一次一起亮相。毓仁说,会有很多领导出席,所以,我们不能马虎。”谭玥揽着顾小楠出了门。
“我没经过这样的事,万一搞砸了怎么办?”顾小楠不安地问。
“放心,不会的。你记住多微笑少说话,紧跟着毓仁,就这两点。之前的准备工作嘛,交给我,之后的工作,就是毓仁的。”谭玥道,“我已经跟Hanna打过电话了,她在等着咱们过去。”看了顾小楠一眼,谭玥忙说,“是形象设计师,很多人都去找她的,有她帮忙,一定把你打扮成酒会皇后!”
顾小楠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置可否。
对于京城,顾小楠是极为陌生的,尤其是谭玥带她来的这种场所,那基本就是电影或者美剧里的可以看到的。
那位名叫Hanna的看不出年龄的女人,和谭玥聊了几句,就盯着顾小楠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Martha,你朋友很适合一种造型,你有没有感觉?”Hanna让顾小楠站在镜子前面转了几圈,便对谭玥说。
“不知我们的想法一样不一样。”谭玥笑道。
Hanna笑了,叫助理们进来。
“按照《蒂凡尼早餐》里赫本的形象做,绝对是perfect,你朋友的气质和赫本很贴近!”Hanna对谭玥说,谭玥点头。
“放心,绝对会让你惊艳!”Hanna拍拍顾小楠的肩,说道。
顾小楠没有看过那个电影,可是她很清楚奥黛丽-赫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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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快速度,我们还有两个小时。”谭玥对设计师说。
于是,在谭玥拿着杂志在贵宾室等候的时候,顾小楠被一群人折腾来折腾去。过了两个小时,谭玥走进化妆间,对着坐在镜子前面的顾小楠不禁尖叫了一声。
“怎么样?”设计师问谭玥。
“Han,你真是,真是parfait!”谭玥惊叫道,拉着顾小楠站起身,围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小楠,绝对绝对你会把毓仁吓到的!”谭玥笑着说。
顾小楠望着镜中的自己,真的是要认不出来了。
其实,她的形象和赫本的不完全一样,做了些修改。头发也是那样高高盘起来,也是一袭黑色无袖长裙,只不过是现代设计师的作品。
被谭玥拉着走出去,顾小楠才想起来没给人家付钱,要折回去,却被谭玥拉住了。
“你不用管了,等以后我找毓仁一块算。”谭玥道。
因为这个形象设计工作室和许多大品牌都有直接合作关系,因此,顾小楠没有出门,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被拾掇妥贴了。
车子走走停停,到了姜毓仁住的酒店,谭玥将顾小楠送回房间,道:“好了,等着你的王子接你去参加酒会吧!明天我会打电话问你情况的!”
“我会不会搞砸啊?我没信心。而且,我觉得自己现在好奇怪,都不是自己了。”顾小楠拉着谭玥,追问道。
“不会的,你看看你还是你,只是做了些改变,你要习惯这样的改变。”谭玥笑着安慰道。
顾小楠叹了口气。
“相信我,你绝对是最棒的!只要记住我的那两点就好,毓仁会照顾好你的。”谭玥抱抱她,说。
就在这时,姜毓仁开门进来了,和谭玥第一眼看到“变身”之后的顾小楠一样的反应,他站在门口惊呆了。
谭玥见状,大笑不已。
“好了好了,我不打扰你们的亲密时间了!”谭玥走到姜毓仁身边,做了个鬼脸,拍拍他的肩,拉上门走了。
“楠楠——”他叫了一声。
顾小楠低下头,两只手不停地揉来捏去。
“是不是很,很奇怪啊?”她抬头望着他,问道。
“没有没有,只是,只是,”他一时间找不到措辞,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着。
“只是什么?”本来就对自己的新形象极不适应的顾小楠,看着他的眼神,更加不安。
“没什么,好像,好像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楠楠!”姜毓仁兴奋极了,没想到他的丑小鸭一打扮就变成公主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要早点过去,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姜毓仁道。
更衣室的镜子里,站着一对璧人,姜毓仁低头,忍不住吻上了他的公主。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暧昧的气息。
酒会在团中央的一家关系酒店进行,顾小楠和姜毓仁到达的时候,酒会还没有开始。
七点半,客人们陆陆续续前来。姜毓仁是第一次参加新单位的这种对外联谊活动,自然是极为认真的,挽着顾小楠的手穿梭于人群之中频频碰杯。
参加酒会的,多是中央各部委的主要负责人,还有一些央企和国企的领导,而作为家属出席的,要么是领导们的夫人,要么是女儿。三五年之间,酒会的人员构成基本不会有大的变动。因此,除了顾小楠这样的绝对新人外,其他人基本都是认识的。
姜毓仁新来团中央工作,因为他是最年轻的副部级领导,他的个人状况早就在京城传遍了。虽说他这个级别的官员在京城不算是什么特别值得重视的,可是,他的年轻、他的未婚,以及他的外表形象,让他成了不少名媛愿意主动结交的对象。因此,今天参加酒会的年轻女孩子和往年相比也多了不少。
有同僚还跟姜毓仁开玩笑说,那么多女孩子都是冲着他去的。可是,当姜毓仁挽着顾小楠和大家问候时,场面顿时有些诡异的变化。那么一对璧人,郎才女貌,不得不叫人艳羡。没有人知道顾小楠的背景,可是看她的样子,美丽又不失稳重,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竟与姜毓仁那么般配!
而姜毓仁,不等别人开口问,就会主动介绍“这是我女朋友顾小楠”。
“姜书记艳福不浅啊!”别人总会这么说,姜毓仁却是一笑而过。
顾小楠绝对按照谭玥交代的做,多微笑少说话,这么一来,更加让别人觉得她神秘。
人群之中,有个中年男人的视线,似乎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他一直和别人交谈,余光却在顾小楠的身上。
姜毓仁主动带着顾小楠来到他面前,介绍道:“楠楠,这位是纪委的方书记!”
那位方书记主动向她伸出手,顾小楠忙和他握手。
男人身材高大,尽管姜毓仁的个子也高,可是站在那位方书记身边,就显得没那么高了,也许是因为年纪的关系,也许也是因为方书记体格宽大吧!
“方书记,我女朋友顾小楠!”姜毓仁道。
“上次小姜还跟我说你要过阵子才来北京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方书记微笑道。
“今天早上的飞机到的。”顾小楠淡淡微笑着,礼貌地说。
“小姜说你的工作还在柳城,过完年了是不是还要在那边上班?”方书记问。
“哦,是的。”顾小楠答道。
不止是顾小楠,姜毓仁也觉得方书记今天的问题怪怪的,而且,姜毓仁注意到方书记看顾小楠的神情,似乎都和旁人不一样。
这时,有姜毓仁的下属过来跟他说了句什么,姜毓仁便说:“方书记,我先过去那边招呼一下!”
“你去忙吧,不过,能不能把你女朋友借我几分钟?”方书记笑问。
姜毓仁和顾小楠都愣住了。
“啊,抱歉!”方书记敛住笑容,忙说。
这位方书记,就是那位首长的儿子,姜毓仁上次从首长家出来后,找机会打听到的。
“等会儿能不能请顾小姐和我跳支舞?哈哈,我这个老头子,要求太多了。”方书记笑着说。
“没事没事的。”顾小楠有些局促地看了姜毓仁一眼,对方书记说。
“那好,等会儿我再找你,你们先忙吧!”方书记说。
姜毓仁和顾小楠这才离开了方书记的身边,可是他们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在他的眼中。
这孩子,真的是——
耳畔,音乐声绵绵。
顾小楠从未经过这样的场合,刚开始进会场的时候的确是有些紧张,紧张了足足有十来分钟。姜毓仁一直挽着她的手,因此十分清楚她的反应,私下安慰了她几下,她就慢慢平静了。等到了后面见到方书记的时候,已经丝毫没有怯意,这倒是让姜毓仁不禁暗暗感叹。
虽是如此,顾小楠的好奇劲和紧张劲全都消失之后,剩下的就是无聊了。和姜毓仁一起与那些达官显贵们打招呼问候,听着他们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时间一长,真的有种耳朵里生出茧子的感觉。一直遵循着谭玥的叮嘱而面带微笑,等到后来,就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了。这才在心里默叹自己不适合这样的场合,可是为了姜毓仁,只得忍着。
酒会的气氛,那叫一个和谐,真正的太平盛世。虽说出席的人各式各样,高矮胖瘦各不同,也和她平时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一本正经的有所不同,却终究还是有涵养的。只不过,这个时代,信息爆炸,当官员们开始成为八卦的主角时,娱乐消息突然逊色无比。她也是喜欢在网上到处乱逛的,所以也不会对这些表面上看起来正正经经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好感。什么都是假装的吧,就好像她一样,只不过是一对中学老师的孩子,却在这里表现的跟名门闺秀一样。
心里这么想,可是她现在也学会掩饰了。对他人友好,对自己对大家都好。
乐曲,好像突然变了节奏,似乎是一个过门。顾小楠好歹也是从小听妈妈哼曲子长大的,而且姜毓仁也跟她说过一些进程,因此,听到这个过门,她也能听得出下面要进行什么了。
待舞会开始,两人跳了第一支曲子。
顾小楠没有练习过,唯独就是在家里和他玩闹跳过几次,还都踩着他的脚。今晚在这样的场合,就怕自己出错让别人笑话。笑话她倒是其次,就怕给姜毓仁丢了面子。因此,当他揽着她的腰开始起步时,她低声问了他一句“这个什么节奏,你提醒我”。他低声笑了,脸颊贴着她的,在她耳畔说了句:“楠楠别怕,跟着我就好了。”
“万一踩到你怎么办?”她又问。
“不会的,楠楠那么聪明,马上就会明白的。”他说完,然后按照音乐的节奏在她耳畔轻轻打着节拍。
“真不错,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楠楠真是聪明!”姜毓仁低声赞道。
她甜甜地笑了,没说话。
“你怎么有点僵硬啊!别紧张,你是和你老公跳,又不是别人,放轻松点。”他低声说。
的确,顾小楠觉得自己的动作是有些僵硬,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可是听他这话,心里又不免担心起来。
“那,你刚刚答应了那个什么方书记的,我怎么办?万一我把人家的脚踩了,不就,就麻烦了吗?”她担忧地仰起脸望着他。
“傻瓜,不会的,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感觉就好。只是要记住一点——”
“什么?”
“和别人跳舞的时候,不能离这么近,我才不想我老婆被别人——”他说。
经他这么一提醒,顾小楠才发现自己真的是要贴在他身上了,难免有些害羞,刚刚离开了他一点,他却不依,将她拉向自己,脸颊贴着她的。
“你妈妈是音乐老师,怎么你连舞都不会跳?我觉得你还是很有乐感的啊!”他松开她,疑惑地问。
顾小楠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我爸妈在家里,唉,哪里有亲密到跳舞的地步。”
“那天在你家,我觉得你爸和你阿姨倒是很合拍,看起来像是在一起过了几十年的样子。”他说。
“是啊,我也这么感觉。可能我妈的性格就那样吧,跟谁都亲近不起来,在我外婆面前也不像平常的女儿对妈妈一样。所以,她的人际关系不怎么样。”顾小楠极其勉强地笑了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一百个人眼里,九十九个看不中眼,也许就一个看中眼了。”他说着,不自觉地搂紧了她。
顾小楠心安理得地贴在他的怀里,一言不发。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她突然说。
“嗯,你说。”
“等会就和那个方书记跳一曲,然后就不要让我和别人跳了吧,好吗?我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行了。”她满脸恳求的神情。
姜毓仁也知道不能要求她太多,不能让她第一次就对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事心生恐惧,便答应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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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那个纸条,几次看着他,他却好像在想着什么,在手机上查着什么。
车子停在一幢大厦的停车场,秘书才提醒说:“姜书记,到了。”
姜毓仁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将手机收起来,把顾小楠的大衣给她披上,说:“走吧!”
顾小楠以为已经到他们住的酒店了,谁知电梯停了之后,才发现不是自己之前住的地方。
“我们,我们不是要回去住吗?”顾小楠忙问。
“小傻瓜,忘了我之前答应过你什么?你这个小脑袋里不想着吃的东西,只好由我来想了。”他亲了下她的额头,说道。
顾小楠一直觉得心里憋得慌,有一堆话想说又说不出来,可是他的一句话一个吻,就这么轻易让她的心情从谷底飞升起来,眼前似乎一片美好。
“傻瓜,笑什么?赶紧走吧!”他看着她幸福的笑容,刮了下她的鼻尖,道。
顾小楠主动踮起脚亲了下他的侧脸,然后拉着他的手往一个方向走。
姜毓仁摸着自己脸上刚刚被她亲过的地方,笑了,走了几步,才发现不对,忙说:“你好像走错方向了。”
她转过身,惊讶又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他对她宠溺地笑了,挽着她的手,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带着他们去了事先让秘书预定的座位。
坐在窗口,华灯盏盏的京城,俯首看去,马路上依旧繁忙。
饭菜一盘盘上来,速度很快。
“冬天不能吃太辣的,可是你这家伙没有辣椒就活不下去,所以我就让他们少放点辣椒,不知道这么做出来的湖南菜还有没有味道。”他说道。
她对他笑了,却问:“要搞浪漫的话,不是应该吃个西餐什么的吗?点上蜡烛,然后有人拉着小提琴——”
“我是那么想过。”他说。
“那为什么又从西餐给我变成湖南菜?”她托着腮帮子追问道。
“我知道你这个人是最讲究实惠的,而且,老夫老妻了,还要那些形式干什么?”他笑着说。
老夫老妻?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不适应。可是,顾小楠就是喜欢听。
事实上,顾小楠就是喜欢吃湘菜的味道,对于特殊的菜品没有偏好。姜毓仁只好自己点菜,希望她能喜欢。因此,今晚上的菜品很简单,只有四道菜,却是湘菜的经典:红煨鱼翅、油辣冬笋尖、东安子鸡、大边炉。
也许是因为太饿了,顾小楠几乎从他那句“老夫老妻”的话一说完就开始吃,中间也没怎么停过筷子。可是奇怪的是,他几乎没吃几口菜,从头到尾是给她服务,吃到嘴里的,有好些是她喂的。
只是,饿劲过了,她才发现自己这一身行头和这饭菜太不搭配了,不禁深深叹息一声。
“怎么了?”他的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忙问。
意识到问题已经太晚了,而且也羞于出口,只得什么都不说,摇摇头。
“哦,那个纸条,你看了吗?”她突然想起来,问道。
他这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直接递给她。
“你没看?”她问。
他定定地望着她,道:“我看过了,手机号。方书记没说为什么给你他的号码?”
“他说我有事的话可以随时找他,所以才——”顾小楠答道,看着他,心里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他,他不是,不是那种人吧?”她忙问。
姜毓仁却没有往其他方面想,或者是他想了,却不愿表现出来。
“傻瓜,别想太多了。”他劝道。
今晚,顾小楠和方书记跳完舞之后,姜毓仁就听到似乎有议论声。他也曾听过方书记的的一些传言,他这个人作风还是正派的,就是私底下也没任何不雅的消息,在男女关系上更是一点疑问都没有,和他夫人伉俪情深,堪称典范。今晚他夫人因为身体有恙没能前来,向来出双入对的方书记却意外地独自一人来了酒会。正是因为如此,看到他和初来北京任职的年轻干部姜毓仁的女朋友共舞,就让人心生疑惑,而且,顾小楠是今晚唯一和他跳过舞的女性。
姜毓仁听到一些小声的议论,心里也觉得很奇怪,可是他不了解方书记此人,对于他的行为,终究找不到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后来看到方书记离开时给顾小楠的纸条上的电话号码,疑问越来越大。
“那个方书记是不是和你爸爸有什么关系?”顾小楠将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说了出来。
姜毓仁想了想,说:“方书记以前在柳城任过职,可能和我爸,可能有些工作上的来往吧!可是,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哦,这样啊,我明白了!”顾小楠明了似的点头。
“你明白什么了?”他问。
“很简单啊,因为你是从柳城调上来的,我是柳城人,他对柳城有些感情,对咱们可能就会特别一点。”她认真地解释,而且,还成功地把自己说服了。
姜毓仁知道她这个自以为很恰当合理的解释还是有很大的缺陷,方书记在柳城任过职又怎么样,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而且,从他的履历上来看,他在柳城只不过是短短一年时间,一年就被调走了。就算是真有感情,那感情能有多深?
可是,看着顾小楠的安心的表情,他不愿说破,说多了,只会让她心里增加烦恼。反正明天就回家了,这些疑问留着去问父亲好了。
顾小楠根本不知道他的想法,见他同意自己的解释,心里猛然好受了许多。
果真,都是为了姜毓仁!
接下来,没心没肺的顾小楠什么都不想了,方书记的问题解决了,那个登徒子压根进不了她的脑子。
一不小心看见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顺手拿起来,问他:“你是有他的电话的,对吗?”
姜毓仁的确是有,可是他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号码,还是从她的手里拿过来,说:“我看一下有没有搞错。”
然而,当他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出方书记的手机号时,发现和顾小楠给的这个完全不同。顿时,他明白了什么。
“没错吧?没错的话,就撕掉吧!”顾小楠看了他一眼,说。
“既然是他留给你的,你还是留下,好歹也算是同乡!”姜毓仁若无其事地说。
“同乡?难道他也是柳城人?”顾小楠忙问。
“不是。”
“那你怎么说——”
“我口误,应该说,呃,我和他是同乡任职的,他是你的父母官,这样就对了。”姜毓仁总算是把这个关系给她解释清楚了,见她又在理清他的话,忙说,“你啊,脑袋里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乖乖收起来。”
顾小楠是很听他的话的,他这么说了,就这么信了,将纸条装进钱包里。
晚饭吃的很开心,两人走出餐厅回到车上。
“要不要去看看夜景?”他体贴地问。
顾小楠摇头,靠在他的怀里,说:“我想回去睡觉。”
他便让司机直接将车开回酒店。
“小刘,明天你陪顾老师去看看我的房子,时间你自己安排。”姜毓仁对前排坐着的秘书说。
“好的。”刘秘书赶紧打开记事本,开始查看自己在哪个时间可以不用陪在领导身边,终于选了个时间段,那个时间段正好是姜毓仁和某位书记谈话的时间,可以抽调别人过去陪同。
“顾老师,明天上午十一点,我准时去酒店接您,您看可以吗?”刘秘书转过身,礼貌地问。
“啊,好的好的。”顾小楠答道。
“明天你先和小刘过去看看,需要买什么,你就记下来,等过完年回来的时候,你抽空去准备。”姜毓仁拉着她的手,说道。
过完年和他一起过来啊,是应该一起来的,帮他收拾收拾房子是必须的,要不然他怎么住?而且,他们单位的房子距离单位很近,这样他早上就可以不用那么早起了。想来想去,还是应该让他早点住到单位的房子里。至于她嘛,完全可以在把他安顿好之后回柳城,离职手续还是要亲自办的,毕竟,柳城大学的同事对她还是很好的,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什么话都不说,那样太过分了。
姜毓仁觉得很疲劳,已经不去想方书记什么的。
至于方书记,乘车回到自己家中,虽然还不是很晚,家里客厅却一如既往地没有亮灯。
他不习惯晚上按门铃,妻子不喜欢被吵,这都是多少年的习惯了,他回来的时候,都是秘书拿着钥匙给他开门。
按了门厅的灯,脱下外套交给秘书,就将秘书打发走了。
家里的保姆向来都是晚睡,等着方慕白回来后,给他端茶倒水之类的事做完,确定没有别的吩咐了才回自己的房间。今晚同样如此。
“夫人睡了?”方慕白喝了一口水,问保姆。
保姆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又问洗澡水有没有准备好,保姆就赶紧去弄了,过了几分钟出来说准备好了,他便摆摆手,让保姆回房间去休息。
洗了澡走到书房,方慕白从书桌里一个锁着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书,关灯回到自己的卧室,开了床头灯坐在床上戴上眼镜翻着。
那是一本手抄的《林徽因诗选》,和市面上流通的并不相同,不仅在于那是手抄本,就连其中的内容也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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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隽秀的钢笔字体,即便是到了十几年后的今天,也依旧如新,好像是她今天刚刚写了的。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他轻声吟着,似乎身边有人在轻轻和着他,那是他熟悉的声音,记忆里从未改变过的声音。
手指抚摸着那一行行字,想起她当时手抄这首诗的场景。
那夕阳下端坐的背影,乌黑的长发,那修长的手指,那浅浅的笑靥——
闭上眼,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如果她还活着,会不会恨他?可是,这样的人世间,像她那么美好的女子,是活不下去的吧!如果他可以和她一起抛弃家庭浪迹天涯,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悔恨?
她终究是放不下的,放不下她的家,如同他一样。
他以为她会像他一样的放弃,却忘记了这个世界对于男女生来就是不公,忘记了她那样柔弱的女子是无力承受流言蜚语的毒害,忘记了她只是他生命中那美好的四月天!
将眼睛取下,把书合上,小心地放在枕边,如同许多个夜晚一样。
顾小楠回到酒店,给妹妹小禾打了个电话,这个时间点,父亲和继母早就休息了,家里也就是妹妹这个夜猫子没睡。她告诉妹妹,自己明晚回到Z市,会赶在除夕下午回到家里的。
“你就别回来嘛,和姐夫一起在他们家过年,过完年了再一起回来,完美了!”妹妹嘻嘻笑着说。
“我过年不回自己家怎么可以?你就少胡思乱想了”顾小楠道。
“切,姐,你有没有给我买礼物啊?”妹妹问。
“我明天出去买,今天没时间了。”顾小楠说。
“够意思,那我明天一大早就把话传到爸妈那里。”妹妹说。
“行,那我多谢你了。”顾小楠道,看着姜毓仁从浴室出来,她赶紧跟妹妹结束了通话,挂断电话。
“赶紧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顾小楠从床上坐起来,对他说。
“我真是羡慕你,还有两个那么长的带薪假。”他直接趴在床上,长叹道。
“这就是命,羡慕不来的!”她笑嘻嘻地说。
他抬头,看着她那乐滋滋的笑脸,伸出手就忍不住地捏着她的脸颊,说道:“你就刺激我吧!”
她推开他的手,笑道:“劳动虽然分工不同,可都是为人民服务。你就美着吧你!”
姜毓仁趴在那里,好像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你怎么这么懒啊,赶紧到枕头上睡,我去洗澡。”她拍了下他的背,跳下床。
“原来你的脚和腿都好了啊?速度真是快!”他看着她那么敏捷的动作,说道。
“不好能怎么样?你又靠不住!”她说完,就进了浴室。
他笑了笑,起身爬进被窝。
“在干嘛?”他给路子风打了个电话,问。
“哦,没干什么,老样子。”路子风这个点还是处于工作状态的。
“今天晚上谭宏修给我打电话了,约明天吃饭。”姜毓仁道。
“你答应了?”
“没有。”姜毓仁问,“他这次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什么?”
“为难倒没有,只是他那个人太会算计,我有点赶不上他了。”路子风无奈地笑道。
“哦,我明晚的飞机。”姜毓仁道。
“我初二去常州,咱们后天下午见个面?”路子风问。
“好,去哪里?老地方?”姜毓仁问。
“呃,算了,还是我这里吧,你自己开门进来就行了。”路子风道。
“行。”
“你那边怎么样?顾小楠呢?”说完了正经事,就剩下聊天了,路子风笑问。
姜毓仁抿抿嘴唇,往卧室门口看了一眼,确定顾小楠还不会进来,才说:“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纪委的方慕白书记在柳城的事?”
方慕白这个名字是第二次进入路子风的耳朵,上次是姜毓仁告诉他,这位方书记的身份,今天是第二次。
“他在柳城待过?那种背景的人,呃,不一定好查。”路子风道。
“你放心,到时候我给老杨说一下,让他帮帮你。”姜毓仁道。
这位老杨就是柳城的政法委书记,姜毓仁在柳城的铁杆,在姜毓仁离职之后,兼任了柳城市市委副书记。
“行,你什么时候要?”路子风问。
“尽快吧,我明晚回家也从我爸那边打听一下。”姜毓仁道。
路子风想了想,问:“你怎么突然查起方慕白来了?难道你担心他给你找麻烦?”
“不是,有些事,有点想不通。”姜毓仁说。
路子风不明所以,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派人尽快调查。”
“我姐这几天怎么了?我姐夫打电话跟我抱怨了好多。”姜毓仁突然问。
“他还有脸抱怨?”路子风一听这话,气就上来了。
“子风,我姐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唉,我这个弟弟还真是失败,姐姐的事要从你这里问。”姜毓仁叹息道。
“你是挺失败的!你啊,把你用在顾小楠身上的心思稍微挪一点给大姐,就足够了。我现在真服了你了,眼睛里除了顾小楠什么都没有。姜伯伯和叶阿姨还不答应你们结婚,也不懂他们反对个什么劲!”路子风道。
“好了好了,你别在这儿批判了,过年回家解决姐姐的问题。”姜毓仁笑道。
“身在幸福里的人,稍微把眼睛往周围看看,也别太残忍了!”路子风道。
“是我残忍吗?谭玥恨不得飞到你身边天天粘着你,你怎么对人家的?一次次把她赶走。这事,也就你做得出来。”姜毓仁说道。
路子风闭着眼按着太阳穴,道:“她就是个小妹妹,没什么的。我这种人,根本不是个能靠得住的好男人,还是别耽误人家小姑娘了!”
“你就等着吧,我看哪天谭宏修杀到你家门上去!”姜毓仁笑着说。
“没事,我明天就在门上贴门神,看他谭宏修怎么进来!”路子风道。
两人说着聊着,顾小楠就进来了,姜毓仁便挂断了电话。
窗外,夜色浓浓,新的一年,即将走来。
第二天早上,顾小楠在酒店附近瞎逛了一阵子,赶在和刘秘书约好的时间之前返回酒店。
刘秘书很准时,门铃响的时候正好十一点整。
这个时间点堵车也很厉害,要是顾小楠自己去的话,绝对是坐地铁,然后剩下的路自己走,可是人家刘秘书是来带路了,没提那样的办法,她只好跟着人家乘车过去,在车流中慢慢挪着。
“姜书记说您对北京不太熟,有什么需要,您就跟我说,哦,这是我的电话。”刘秘书认真地说。
顾小楠赶紧掏出手机记了他的号码,说了声谢谢。
虽然也想找些话聊聊,让气氛不那么沉闷,可是顾小楠不知道跟这位新秘书说什么。姜毓仁在柳城的秘书一直是王斌,她和王斌倒是挺熟的,所以说起什么来也自在些。现在看着刘秘书——
还是别多此一举了,他是姜毓仁的秘书,都是工作关系,她还是别给姜毓仁添乱了。
一步步挪到单位的家属区,刘秘书带着她上了楼。
“姜书记来之前,后勤就把房子整理好了。姜书记一直没住过来,说是等您过来。您看看还需要什么?”刘秘书开了门,请她进去。
果真,天下的公房似乎都是一个样子,缺少家的感觉。顾小楠不禁想起姜毓仁之前住的鹭园8号——
当初,他一个人来到柳城就在那冷冰冰的房子里住了大半年,唉!
顾小楠想着,从包包里掏出个小记事本,一样一样记着。
等过完年回来就把这里收拾起来,他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呢!
这一年最后一天班上完了,下午的时候,姜毓仁就打电话给顾小楠,让她把需要带走的行李都准备好,晚上九点的飞机。
因此,顾小楠回到北京待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忙累了两天,连夜又和姜毓仁乘飞机返回Z市。
下了飞机,姜心雅派了司机把他们接回家,到家的时候,父母都睡了,保姆给他们做了点吃的。
姜心雅坐在餐厅看他们两个吃饭,自己也偶尔动动筷子。可是,弟弟和顾小楠两个人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感觉,那种很自然的亲密,让人觉得他们两个生来就该是一对,好像一切本来就该是这样。这种感觉和他们两个当初给穆玉英的是一样的,只不过姜心雅到现在才看出来。
这样的话,又为什么非要坚持不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呢?弟弟的幸福,只有顾小楠才能给!可她的幸福呢,在哪里?姜心雅深深叹了口气,说自己要去休息了,就跟他们两个道了晚安上了楼。
毕竟时间太晚,两人只是随便吃了一点点东西就收拾了战场上楼回房间。
因为他父母并未接受他们两个人的状况,顾小楠也不敢在人家家里放心踏实地休息,第二天早上很早就醒来了。起床的时候,姜毓仁还在睡,难得他可以有个安宁的假期,她也不吵醒他,起床洗漱后就主动去厨房帮忙了。
姜家父母都是早起,起来后去院子里走一会儿,然后吃早饭。当顾小楠端着早餐上餐桌的时候,他们似乎都没有奇怪。
“毓仁呢?还没起来?”姜启华问顾小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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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管。”
姜毓仁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她彻底改变了,变得有些无赖有些幼稚有些调皮。这还是他吗?可是,他喜欢这样的改变,随性自我,最直接地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最直接地感受彼此的情意。
恋爱中的人,就是这么傻!
只不过分开十几个小时,心里要说的话,却是那么多,多的说起来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顾小楠听着他说话,想起刚刚听的那首歌“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是不是将来会有一天,她和他也会有这样的感慨呢?
思念,在除夕之夜的美好祈祷中,越来越浓,浸透着每一个细胞。
从初一开始,走亲访友正式开始,而这个时节,同学聚会也变得多了起来。
顾小楠初一大早就接到了高中同学聚会的短信,说是在初三进行,可是,想想自己去了也许就会遇到萧宇哲,就不太想去参加。而且,她的人缘也淡,就算不去,也没人会注意到。
然而,初二出门的时候,遇到了高一的同桌,提及同学聚会的事,顾小楠说自己家里有事,去不了。
“小楠,萧宇哲好像也会去。”同桌说。
“哦,我以为他应酬多,不参加这种活动呢!”顾小楠道。
“其实,我听说是萧宇哲发起的,你要是能去的话,还是——”同桌孙瑜一再劝说顾小楠。
“对不起,我,我去不了。”
孙瑜叹了口气,说:“小楠,其实,我,我上个月碰到萧宇哲了,他跟我提过一件事。我当时没想起来,这几天看着咱们当时送他拍的全班合影,突然想起来。也许,你是误会他了。”
顾小楠被孙瑜说的莫名其妙的,望着她。
“他跟我说,他给你的英语书里放过一封信,问我有没有看见是谁拿走了。”孙瑜拉着顾小楠的手,低声说。
商场里人来人往,顾小楠看了一眼正在试衣服的妹妹小禾,问孙瑜:“你知道是谁吗?”
孙瑜点头,道:“我仔细想了想,好像,好像是刘玲。”
顾小楠似乎怔了怔,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问孙瑜:“你告诉萧宇哲了吗?”
“还没有,我是想见面了跟他说的。可是,你知道,刘玲现在在他公司上班,而且,刘玲那么喜欢他的。要是不说,我又觉得对不起你们两个,如果当初刘玲不那么做,你和萧宇哲——”孙瑜说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在追究了。而且,现在萧宇哲知道了又怎么样,任何事不会改变。”顾小楠道。
孙瑜望着顾小楠,想起顾小楠那个暑假伤心的场景,问:“小楠,你真的能放下他吗?”
身边不停地有人走来走去,顾小楠却丝毫没有被这嘈杂的环境影响。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管再怎么假设,如果只是如果,根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顾小楠对孙瑜说。
“小楠,你确定吗?萧宇哲现在还是单身,而且,我听说他还是没有忘了你,想和你——你当初那么喜欢他,如今他回头来找你了,你就不能再考虑考虑?也算是对过去的一个了结,是不是?”孙瑜说道。
“孙瑜,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好,只是,有些事没有结果,就没必要再去追究了。我当初喜欢他,经过了这么些年,很多事都变了,而且,我现在有一个很爱我的人,我不想破坏已经得到的幸福。萧宇哲也是一样,不管过去的真相是什么样,他不该再纠结那件事。就算我当初看了他的信又怎么样?对于我的将来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我和他,只能是做朋友。要是再这样追究过去的事实,就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了。所以,孙瑜,你就当做没有见刘玲拿那封信,就当没那回事吧。我很快就离开柳城了,以后和他的见面机会估计会很少,相信时间会让这一切都淡去,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顾小楠道。
孙瑜深深叹了口气,说:“其实,任何东西都会变的,没有什么爱情可以长久。”
“可是,如果我和他真的交往了,说不定现在连朋友都没法做了。”顾小楠微笑着说。
孙瑜无奈地笑了,说:“你说的也对。哦,你要离开柳城?去哪里?”
“我要去北京。”顾小楠道。
“北京?”孙瑜惊讶地盯着她,“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开学后我去办辞职手续。”顾小楠说。
孙瑜想了想,说:“难道是你那位要去北京,你一起过去?”这么一想,等不及从顾小楠那里得到回答,孙瑜就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说:“这么说,你是不是快结婚了?太好了,结婚的时候记得给我发请帖,我一定要去。”
“行行行,我一定给你发。”顾小楠笑着说,妹妹小禾就走过来了。
“你刚刚试的衣服怎么样?”顾小楠问,“喜欢吗?”
“还是算了吧,穿上太成熟了,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小禾说。
“有吗?我看着很不错啊!走,再给姐姐看看。”顾小楠推着妹妹,孙瑜见这姐妹俩逛街,就跟顾小楠道别离开了。
“哦,小楠——”孙瑜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顾小楠停下脚步。
“同学会,你去不去?”孙瑜问。
“我就不去了,要是有谁问起来,你就说我的家里有事。”顾小楠道。
孙瑜想着顾小楠这可能是不想见萧宇哲,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新年的每一天,似乎都在走亲访友中度过。很快的,就到了初五,姜毓仁一大早就开车来了柳城,来到顾小楠家里。
因为顾小楠老早就和父亲继母说了今天姜毓仁要来,继母便早早准备中午的饭菜,上次要留姜毓仁在家吃饭的,他临时有事走了,今天是来拜年的,怎么说都要让他吃顿饭才行。李慧珍这个岳母,为了这顿午饭,想了好几天。虽说这几天家里也来过别的亲戚,可是李慧珍对谁都没有比对姜毓仁慎重,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是顾小楠将来的丈夫!
顾小禾一大早就被母亲从床上喊起来帮忙准备、买东西之类的,要是换做平时,顾小禾肯定不干,可今天来的是她从未亲见的姐夫,干起活来比平时快多了。
顾明昌并没有对姜毓仁的到来表现出十分的不寻常,依旧和每天一样一板一眼地做自己的事情。
顾小楠看着家里这状况,又高兴又觉得伤心。这个以前一直都没能让她有归属感的家,现在竟让她这么不舍。这一切都是因为姜毓仁的出现,他真的是彻底改变了她的世界!
姜毓仁进门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给准岳父母买了好些东西,给小姨子没有礼物,却是真真实实的压岁钱。顾小禾开心地不得了,毫不客气地收了姐夫的压岁钱。
顾明昌很客气地请姜毓仁喝茶,这种客气已经让姜毓仁很满足了。
“叔叔,谢谢您答应让楠楠去北京,谢谢您!”姜毓仁诚恳地说。
“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自己要有分寸。”顾明昌道。
“是的,我们明白!您放心!”姜毓仁道。
顾明昌看着姜毓仁,心里深知这两个年轻人的事根本不是他能左右什么的,而且,女儿很明显是对姜毓仁爱的不得了,而姜毓仁呢,年纪轻轻升到副部级的位置,依旧能对女儿那么好,的确是很难得了。
“你们初七上班?”顾明昌问。
“嗯,所以,我和楠楠明天就得到北京。机票我早就订好了。”姜毓仁说道。
“哦,那你们一路当心点。”顾明昌说,姜毓仁点头。
“小楠这孩子,性子不热,和她妈妈一样,要是她对你什么地方冷落了,你年纪比她大,就不要太计较。她啊,心肠很好,就是不够活络。”既然是无力阻止了,顾明昌觉得自己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支持女儿算了。支持嘛,就要跟女婿好好谈谈,把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态度明确了。
姜毓仁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顾明昌这话,就知道他的用意了,赶忙说:“楠楠虽然不是很会和别人打交道,可是,她身边的同事都对她评价很好的。她学院那个书记穆玉英,您知道吧,她和楠楠就跟亲姐妹一样的。其实,楠楠的性格,只要是和她相处时间一长,大家都会知道她是很善良的人。”
顾明昌却笑了,说:“她上大学这几年,在外地一个人,却是改变了不少。”
姜毓仁笑道:“应该是变的更加坚强独立了吧!”
顾明昌点头。
就在这翁婿二人坐在客厅聊天时,李慧珍和两个女儿在厨房忙着。
“小楠,你去,给他们倒个水什么的,这里让小禾帮我就行了。”李慧珍对顾小楠说。
“妈,倒水的活我去,刚刚姐夫都给我那么多压岁钱了,我要是不给他倒杯水,不是太没礼貌了吗?”顾小禾说道,然后推推姐姐的胳膊,“姐,我去了哈,姐夫真是不错啊,长得又帅,对你又好,你真是让人羡慕死了。今天就让我效劳去,给我这个表现的机会吧!”
顾小楠叹了口气,道:“行,那你去吧,反正你在厨房里也帮不了什么。”
顾小禾赶忙洗干净手,跑出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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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珍简直是对这女儿无语了,顾小楠却笑着说:“小禾留在家里照顾您和爸爸,我就放心了,有她在,这个家里永远都不会缺少笑声。”
姜毓仁第一次到岳父家拜年,就这样在欢欢笑笑的气氛中度过了。
午饭后,顾小楠收拾了下自己要带去北京的随身行李,跟家人道别,陪着姜毓仁回到望月小区的住所。姜毓仁受到柳城市政法委杨书记的邀请,晚上要去他家做客,顾小楠并没有去。次日,两人将家里安顿好,返回Z市,上了去北京的飞机。
距离新学期开始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顾小楠有充分的时间去布置他们的新家。而到北京的当晚,他们就住进了那个新家。新家的房子并不是非常的新,也有好几年的历史了,之前却并没有住过人,因此也算是新的。
次日,姜毓仁一大早去上班,新家距离单位很近,走路也用不了几分钟。对于他来说,的确是方便了许多。
新家就在市中心繁华路段,顾小楠早早就拿着自己写好的纸条去周围采购。日常生活用品早就备好了,现在说是采购,也就是一些需要有点个人色彩的东西,特别是床单、窗帘之类的。
忙活了几天,终于将所需要的东西买了回来,姜毓仁晚上一进家门,完全惊呆了!家里的窗帘换掉了、沙发上也增加了可爱的靠枕,至于卧室的床单,也都换上了她喜欢的颜色。看着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的爱人,姜毓仁觉得这样的生活让他过上一百年都不会腻。
除了那次和姜毓仁一起参加过他单位的酒会之后,顾小楠再也没有在他的同僚面前出现过,唯一和她接触的,就是姜毓仁的秘书小刘。至于邻居,更加是没有往来。姜毓仁住的那幢楼,多是单位的各级领导干部,顾小楠出门的时候,也基本碰不到什么人。这样对她来说也省了许多事,省得被人追问。
居住区附近有家规模挺大的超市,顾小楠经常去那里买食材和零食、日用品等,因为姜毓仁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陪她做这些事,她就时常独自一人。幸好超市离家不远,她每次买的东西也不算多,自己提着就回了家。
这天是个工作日,顾小楠和平时差不多的时间来到超市买东西,正在卖抽纸的货架前拿着一盒纸看着,身边有个同样拿一盒抽纸的男人却说:“不知道这个怎么样?”她没注意,以为那个男人在同别人说话,就离开了那个位置,继续寻找着价格适中、外包装又让自己喜欢的抽纸,身边那个声音又飘进了耳朵:“你在找什么?”那个人说着,还拿了一盒纸递到她面前,顾小楠这才意识到人家是在同她说话,很奇怪却还是站起身跟对方道谢。
“哦,谢谢您,这个,呃,我看一下。”她接过那盒纸,在货架上找到价格标签,看了下,就装进了购物车,然后转身就离开那里。
男人用讶异的表情看着她离开,愣了几秒钟,追了过去。
“你不认识我了吗?”他走到顾小楠身边,问道。
顾小楠停下脚步,静静地盯着对方,在大脑里搜索着相关的记忆,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然后推着购物车大步离开。
男人追上去,拉住车子,道:“你走什么?我还有话和你说。”
“对不起,我没话跟您说!”顾小楠没好气地说。
虽然她从来对别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可是眼前这个人,她根本客气不起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晚在酒会上很轻佻地给她塞了一张小纸条的男人——当然,她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
“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徐少微笑着说。
顾小楠不喜欢和这种人纠缠,一个字都懒得说,就想推着车子离开,可是他拉着购物车,她根本推不动。
“你松开,要不然我——”顾小楠警告说。
“你做什么?外人只会以为我们是小情侣吵架。所以,你还是别闹了。”
顾小楠使劲推车子,根本没办法,只得放弃,盯着他。
“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想跟你道歉!”徐少很诚恳地说。
顾小楠没想到这个登徒子也会说道歉的话,便说:“道歉就不用了,请你让开。”
“那怎么可以?顾老师难道是这么教育学生的吗?做错事了可以不用道歉?”徐少微笑道。
眼前的男人长得跟妖孽一般,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女性,不论老少都会被他吸引着多看几眼。总是被人这样盯着,顾小楠觉得很不舒服。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聊一会儿了,顾老师就知道我是真心诚意的!”徐少说。
顾小楠知道,这男人八成也是个难缠的主,正因为如此,绝对不能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好吧,那我接受你的道歉,请你让开,我赶时间。”顾小楠说道。
徐少再度愣住了,似乎从来都没有女人这样对他退避三舍,好像他身上有什么病毒一样。
“就这样?我心里过意不去!”他再度胡扯道。
“对不起,我真的有事,既然你是来道歉的,我也接受你的道歉了,事情就结束了,我们各走各的路吧!”顾小楠道。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能容许自己半途而废,必须要把每件事做到完美。道歉这样的事也是同样,顾老师难道想让我变成一个做事不能善始善终的人?”
顾小楠实在是受不了这个人,压低声音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请你喝杯咖啡,郑重地向你道歉!”徐少的态度很认真,和那一晚简直是判若两人。
遇上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逃掉,可是眼下她好像逃不掉。
那么,就接受他的邀请,喝一杯咖啡就可以了。
“那好吧,我答应你!”顾小楠道。
“好,说定了。你还要买什么?我陪你?”
顾小楠现在哪里还有买东西的心思?赶紧把事情了结了吧!
在收银台排队结了账,推着车子往超市外走。
“不如就去楼上的咖啡店好了,也方便。”顾小楠说道。
显然这不是徐少最初的设定,可是,顾小楠那强烈的防御力让他根本不能靠近。楼上就楼上,要是不答应的话,估计就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还真是个难缠的女人!徐少心想。
顾小楠从来没来过超市楼上的咖啡店,只是在外面看到过标牌。
两人坐下,现在是上班时间,咖啡店里人不多。
“谢谢你能答应我的请求。”徐少坐在她对面,完全没了那晚的痞子样,极为认真的态度。
“哦,没什么。”
“那晚的事,很对不起。”
“都过去了,我也不记得了。”
“我一直觉得很内疚。”
顾小楠听到这话,心里只觉得好笑。这个人还会内疚吗?看他那晚的表现,应该是经常做那种事才对。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你住在这附近?”徐少问,其实他早就知道她住哪里了,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巧遇”。
“嗯。”
“你平常就出来买东西,没有其他的活动吗?”
“我喜欢在家里窝着。”顾小楠道,其实她也喜欢出去玩,姜毓仁没时间,她一个人也就不愿出门了。
徐少微微点头,道:“要是你想出去玩,可以找我。”
“不麻烦你了。”顾小楠说完,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咖啡,看了下时间,说,“对不起,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了,谢谢你的咖啡!”
“等等!”徐少叫住她,“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见顾小楠脸色要变,他忙解释说,“就是可以出来喝喝咖啡的朋友,我没有别的意思。”
顾小楠实在受不了自己竟然和他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心想,就随便应付下吧,赶紧离开,北京这么大,肯定不会再遇到他了。
于是,顾小楠点头,很快的,她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刚准备接,就听他说:“这是我的号码,你记下,以后想要出来玩了,可以随时给我打。”
顾小楠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已经把她的电话号码搞到了,心里越发的害怕,赶忙提着东西离开了。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坐在地上发呆好久。
怎么办,要不要跟姜毓仁说?
顾小楠觉得,那个陌生男人刚刚的道歉肯定没那么简单,而那个人的背景——还是应该跟姜毓仁把这件事说一下,希望她不会给他惹上什么麻烦。
中午依旧是她一个人,在家热了点剩菜就把自己打发了,然后上网找工作,所谓的工作,也就是一些实验室挂出来的招聘实验员的活。顾小楠想着明年考博士,最好还是在自己喜欢的实验室找到这样的工作。可是,她之前想报考的两个实验室,似乎都没有明确在招人,是不是该去实地了解一下呢?
呃,还是暂时先不要去了,等把辞职办好再说,万一人家让她立刻工作而她不能很快到岗,不就麻烦了吗?
开学啊,似乎也没几天了。
因为总是一个人,她也不喜欢出去逛,就在家里整理整理,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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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眼里一热。
初春的京郊,丝毫没有春意到来的感觉,站在长城上,远望四周,依旧是一片萧瑟之气。
风呼呼从耳边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顾小楠坐在台阶上,用手当梳子把头发梳整齐、扎好。
“我是不是该把头发剪了,长头发太麻烦了,老爱掉,家里到处都是。”她说道。
“女孩子嘛,还是长头发好,我喜欢!”他坐在一旁,说道。
她突然想起一头短发的聂瑾,初次见过聂瑾之后,她曾经有种强烈的想法,想去剪掉自己的长发,剪的像聂瑾那样,那种干练又利落的感觉,她曾经以为他喜欢的就是那种短发。即便后来他和聂瑾分手,和她走到了现在,这种念头偶尔还是会跳出来。
“真的喜欢?”她问,他看着她,点头。
“那你说,我要不要把头发烫一下?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直头发,自己都看腻了。”
“算了吧,我还是喜欢你这样,别变了,现在这样最好。”他说完,站起身,扶着城墙站着。
顾小楠仰起脸,就看着他那同样被风吹乱的头发,还有那风衣的衣摆。
“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她站在他身边,问。
一直以来,她觉得现在的工作是姜毓仁想要的,毕竟是升职了,可是,自从她来到北京陪他,就发现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神情凝然,好像总是在想很多的事情,比以前在柳城想的还多似的。
如果是他喜欢的,是他想要的,为什么还会有那样看似痛苦的表情呢?
她一直都不敢问,害怕戳到他的伤心处,可是,时间一长,她就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总得想办法解决。
他看了她一眼,将手覆盖在她的上面,望着远方。
不远处的一段城墙那里有很多的游客,顾小楠不知道距离有多远,可是清楚地看到那人头攒动的样子,而此时他们待的这里几乎没几个人。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所以,有点不适应。”他说。
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也许,此刻做个聆听者就是最好的吧!
“我没有想过自己会突然到达这一步,再加上我自己经验有限,真的,有时候就会有种,呃,怎么说呢,好像自己提前到达了终点,不知所措了。”姜毓仁道。
“没关系,慢慢来,你没问题的。”她仰起脸望着他,安慰道。
他微微点头,说:“嗯,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该有所觉悟的,不管怎样复杂的环境,总得想办法去应付。”他无奈地笑了下,说:“除了你,没有人会听我这样抱怨的。”
“和我的抱怨相比,你这根本不算什么。”顾小楠道,“不管怎么说,你起码很积极地去接受去应对了。记得我当初吗?还跟你说要去辞职什么的,真的是一种懦夫的行为。”
他淡淡一笑道:“你那不是懦夫的行为,只是,你根本不希望得到那样的结果,所以才会有抗拒的心理,根本谈不上积极应对了。而且,那件事本来就是——”
“所以啊,我很佩服你,是相当相当佩服的那种!”她抱着他的胳膊,仰起脸笑嘻嘻地望着他。
他被她的笑容感染了,捏了下她的鼻尖,宠溺地笑着说:“小姑娘,可不能搞个人崇拜!”
“偶尔崇拜一下不会让你搞不清状况的,而且还有益身体健康。”她笑着说。
“你这个家伙——”他忍不住摇头叹息。
出去吹吹风,似乎的确让两人倍感轻松,回到家里,窝在一起看个电影,简直不知道有多幸福。只是,两个人看着看着就会闹起来,从沙发上滚到地上,再爬到沙发上,也不知是在看电影,还是在玩闹,总之气喘吁吁、衣服乱糟糟,头发也乱糟糟。
周末,这样子才开心。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了大早去看钢琴。正在选琴的时候,姜毓仁就接到一个电话,不得已离开了,顾小楠便在销售人员的专业建议下,挑了一架雅马哈的立式钢琴搬回了家。回到家里,就看见家门口摆着一束鲜花,却不见里面有卡片,自然也就不知道是谁送的。仔细想想,女性一般不会给男性送花,所以收花的人应该不会是姜毓仁。这个家里就住着他们两个人,不是给他的,那就只剩下两个可能,要么是送错了,要么就是送给她的。
站在门口盯着花,突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下接听了。
“喜欢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仔细听一下,是徐家栋!
竟然是他!
喜欢什么?
她不知道这算是巧合还是什么,却还是往四周看了下,一个人都没有。
“对不起,徐先生,请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她说。
“目前我还有随意打电话的自由。”他说。
“好吧,那你喜欢打就打吧!”她说完,按掉了手机,同时关机。
刚要开门,看了一眼门口的花,想了想,抱着花走进电梯,到了楼下直接将花放到垃圾桶旁边,这才放心地重新回家。刚出电梯,却没想到看见徐家栋就站在她家门口。
从电梯出来只有两家,她也不知道隔壁有没有人住,可是,他这么大大咧咧站在她家门口,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怎么?那么不喜欢?敢扔掉我送的花的女人,你还是第一个!”徐家栋靠着墙站着,对她说道。
顾小楠没说话,开了门,徐家栋刚要跟进去,她却站在门口说:“徐先生,姜毓仁不在家,如果您是要找他,请先跟他联系之后再说。否则,就请不要踏进我家一步!”说完,根本不看他一眼,就关门。
徐家栋一手撑住门,没让她如愿。
她似乎预料到了这样,也不惊讶,也不看他。
“看来,你对我的成见很深。”徐家栋慢悠悠地说。
她依旧不说话,也不看他。
“罢了罢了,我会给你机会,让你知道我比他好许多,我能给你的远远比他能给你的要多的多!”徐家栋继续说。
明明是生的那么俊美的一个人,说起话来却让她觉得想吐,还好,她一向很注意自己的修养,虽不是名门闺秀,可是个人修养绝对很好。
“那就谢谢徐先生了。只是,对不起,小地方来的人,没见过世面,也没见过徐先生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对于徐先生的好意,我只能是不识抬举了。”顾小楠盯着徐家栋,眼睛一刻都不眨。
徐家栋听了,先是微微惊了下,却还是淡淡笑了,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是吗?您能做什么呢?”顾小楠也笑了下,却是极其没有温度的笑意,“哦,是不是开着坦克在马路上闯红灯?那倒是挺有看头的!”
徐家栋朗声大笑,盯着她,说道:“你真有意思!如果你喜欢的话,哪天我就开着坦克闯红灯给你看看?”
“多谢了,我的猎奇心理没那么强,也没那么多恶趣味!”顾小楠道,“我要关门了,麻烦您把尊贵的手从我家门上移开!谢谢!”
“你还没答应我呢!”徐家栋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或者是自动过滤了她的一些话。
“徐先生,我们没必要再进行这样无聊的对话了。我是姜毓仁的黄脸婆,我还要打扫房间,伺候他。而且,您已经在我家门口站了好几分钟了,楼口风大,要是把您吹出毛病,我们可负担不起!”顾小楠道。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毒舌,可是,今天也是被逼急了!
“你可真会说话,骂了我这么久,我怎么就一点都不生气?忘了说一句,你不止是第一个扔掉我送到花的女人,还是第一个这么骂我的人。看在这个份上,我还真是不能随随便便就这样退出的。”徐家栋淡淡笑道。
顾小楠真想直接给他一拳,可是,她使劲提醒自己,跟这种人动手,只会让他无休止地来这样捣乱,就站在门口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徐家栋似乎捕捉到了她内心的真实活动,说道:“每天能这么和你聊几句,日子倒是不无聊了。今天嘛,还是到此为止,明天再会!”
说完,徐家栋手一松,顾小楠赶忙用力关门,眼看着剩下一道小缝隙就可以关上了,却再度遇上了障碍,怒目圆睁,通过那个小缝隙盯着门外的人。
“忘了说最后一句,我也住在这楼上,而且,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都住在这里和你做邻居。身为主妇,和邻居搞好关系是很重要的一条,我会给你机会练习的!再见,美女!”说完,手从门上移开。
顾小楠再也不想看见这个恶心人,“砰”的一声关上门,靠着门喘了半天的气。
真是倒霉,怎么就遇上这种人了呢?
不行,万一他说的是真的怎么办?万一他每天都来家里骚扰怎么办?就算不让他进门,他每天在家门口站上几分钟,时间长了,难免邻居们不会说三道四的。这些话传出去,对姜毓仁肯定会有很不好的影响!
怎么办呢?姜毓仁明天就要出差了,怎么办?她总不能跟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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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毓仁回到家的时候,完全看不出顾小楠经历了什么。至于顾小楠,一个人待在家里大半天,一直在想办法该怎么处理徐家栋这件事。只不过,她根本想不出来。
傍晚的时候,路子风来了,直接来到姜毓仁的家里,三人在一起吃了个晚饭。
顾小楠不知道姜毓仁在忙什么,好像今天他接了好多个电话,而且脸色都不是很平静。吃完饭的时候也是同样,三个人本来坐在一起聊着,他的手机就响了。
“赶紧去接你的电话吧,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忙了。”路子风对他说。
“你们两个等我一会儿。”姜毓仁说完,看了顾小楠一眼,就走出了包厢,找了个安静的位置接了电话。
“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路子风问顾小楠道。
顾小楠摇头。
“其实,我这个人有个特异功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路子风漫不经心地说。
“哦?”顾小楠笑了,静静地望着他,“你有这么神吗?”
“当然。想不想听我给你出个主意?”路子风道。
顾小楠心下狐疑,路子风这自信满满的样子,似乎知道些什么。可是,他能知道什么呢?难道是那件事?她可是没有对任何人讲过的,包括姜毓仁。路子风应该不会知道的,如果他知道了,姜毓仁肯定也是知道的,而姜毓仁丝毫没有这方面的反应。
“算了吧,等我真有麻烦的时候再找你咨询。”顾小楠笑道,想了想,对呀,路子风会不会有办法处理这类事件呢?毕竟,他和徐家栋在这方面还是有些类似的,当然,路子风绝对比那个徐家栋好很多,好太多。
路子风犹豫了下,只好点点头。
“怎么样?毓仁他这么忙,你会不会觉得有什么难受的感觉?毕竟他很难顾及得到你。”路子风问道,语气中难掩关切之情。
顾小楠喝了口水,说:“还好吧,我也这么大了,不需要他特别的照顾。就是偶尔会比较无聊一点。”
“太善解人意了也不好。”路子风道。
“你这是在夸我吗?”顾小楠笑着问。
“我这是在嫉妒毓仁!那家伙,唉,我嫉妒也没用!”路子风叹道。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嫉妒他的,我觉得,他反倒是应该嫉妒你,而且,”她看着他,“我也嫉妒你。”
路子风不禁大笑,很好奇地问:“真的吗?赶紧说说,满足一下我强烈的自卑心理。”
“你还会自卑?看不出来。”
“唉,你对我了解太少了,真是让我伤心。我这个人,其实有一颗非常脆弱的心,一不小心就——”路子风道。
“停停停,再这么说下去,就真的没意思了。”顾小楠忙止住他的话。
路子风无声地笑了,然后望着她。
“我觉得你这个人,很自由,而且,你的这种自由会让周围的人嫉妒,嫉妒的同时又会忍不住向你靠近,希望能变成和你一样的人!”顾小楠认真地说。
路子风不停地点头,却说:“看来,应该把自由女神像扒掉,把我的雕像摆在那里才对,这精神力量多么强大!”
顾小楠哈哈大笑起来,姜毓仁正好进来了。
看着她那么开心地笑,他忍不住问:“子风又给你讲什么笑话了?”
“他打算用他替代自由女神!”顾小楠依旧笑着说。
姜毓仁不明所以地看向路子风,路子风却说:“看看你,都不懂讲些笑话的,顾小楠的笑点越来越低了,这完全是你的失职。”
“算了吧,路子风,你这还不如杀了他呢,我给他讲笑话的时候他都不会笑,我就没奢望他会讲笑话。”顾小楠道。
“毓仁,幽默感和情商成正比,你再这么下去,情商会减成零的。”路子风调侃道,“一个男人的情商要是变成零了,对异性可就一点吸引力都没了。顾小楠,看来他的趋势很明显,不如让我替代他算了,起码,跟着我一起,你每天都不会缺少笑声。”
姜毓仁只是淡淡笑了,没说话。
顾小楠看了姜毓仁一眼,对路子风说道:“你真应该好好鞭策鞭策他,他再这么下去,我也跟着变木头了。”
“姜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都是三十几年的木头了,要是鞭策有用的话,早就出效果了。所以说,你啊,赶紧找人换掉他才是最现实的。”路子风继续添油加醋。
顾小楠却笑了,没说话。
“行了行了,你啊,现在真的缺个人来管教。”姜毓仁道。
“你啊,饶了我,哪天我要是脑子搭错线了,就照你说的做。”路子风笑道。
顾小楠实在是受不了路子风这样的贫嘴,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抽筋了,便起身去洗手间。
待她离开,路子风才对姜毓仁说:“那件事你先别担心了,这几天我跟她好好聊聊。”
姜毓仁叹了口气,点头。
“你这又怎么了?”路子风问。
“好像要出大事了。”姜毓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大事?”路子风不解。
“刚刚是纪委的方书记给我打的电话,让我专心工作,工作以外的事,尽量不要过问。”姜毓仁道。
“他之前不是给你说过类似的话吗?怎么今天又?”路子风问。
“是啊,他这是第二次说,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姜毓仁道。
“这就是你说的大事?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但愿是我自己神经过敏。”姜毓仁道。
路子风沉默一会儿,道:“不过,既然你都有这种感觉了,那还是尽量注意点。京城可是漩涡的中心,你离风暴眼越近,自己就越容易被吸进去。”
“嗯,我知道。”姜毓仁说。
话虽这么说,可是他的心里在嘀咕,早上他接到范培林的电话去的,本来不愿去,范培林说是有点重要的事,他只好去了。到了那里才发现尽是一些玩耍之事,想离开又离开不了。难道说,方书记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才——
看来,今后不管谁找他,都得找理由推掉才行。
眼下的情形,保住自己才是第一要务,千万不能被卷进去。
路子风就住在姜毓仁家附近的一家酒店里,周一姜毓仁上午就出差离开了,路子风便约了顾小楠去逛,从早到晚,两个人都不回家。
姜毓仁倒是没有在意这些,每天晚上给顾小楠打电话问一下。
而在他走了的当天,顾小楠约了和路子风出去玩,刚走到楼门口,门口的保安就跟她说有人送花给她,直接送到了保安室,请她拿一下。顾小楠心里奇怪,自己来到这里才没几天,怎么保安就记住了她是谁?看见了花,才知道这又是徐家栋的伎俩,只不过,他现在是明着做这些事了,似乎纯粹就是在给姜毓仁添乱。
顾小楠拿了花,又是直接扔到垃圾桶旁边,头也不回地就去找路子风了。
接连两三天都是这情形,而那个肇事者也不露面,顾小楠更加懒得找他说什么,在办法没有想好之前,她决定冷处理。像徐家栋那种人,被她这么冷上几天,应该就会不理她了吧。毕竟京城到处是美女,随便抓一个都比她强。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轻松了许多。
周三早上,她和路子风去参观大观园。路子风见她这么多天也不说徐家栋那件事,而自己这几天的目的就是为了替姜毓仁守着她,要是她这么沉默,他也不能了解到她的想法,那就不能和姜毓仁一起商量个对策了。于是,在园子里逛的时候,路子风便主动提了这件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顾小楠问。
“我早说了我有超能力的,你还不相信?”路子风撒谎道。
这明摆着就是谎话,可顾小楠憋到了这时,也觉得该向路子风讨教一二,看看自己对这件事处理的想法对不对。
“我可以跟你说这件事,可是,你必须发誓绝对不能告诉姜毓仁。”
“咦,你们还有秘密?我以为你们两个亲近的一点秘密都没有,原来是我的幻想。”路子风笑笑道。
“我不想他担心。”顾小楠静静地说,从他身边走过。
路子风慢步跟上去,道:“你这样一个人憋着,对谁都不好的。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毓仁他都会想办法保护你的,你没必要硬撑。”
“我知道他会做什么,正是这样我才不敢让他知道。”
路子风只觉得心里一沉,却还是笑着说:“那就跟我说吧,我比他的抗击打能力强。”
“你不是说你有超能力?怎么还问我?”顾小楠笑问。
“这是给你机会展示你的诚意!”路子风道。
顾小楠笑个不停,点头道:“好吧,那我先谢谢你。”敛住笑容,她才将自己和徐家栋前前后后的接触说了出来,路子风那两道浓眉几乎都要拧到一起去了。
一看路子风的表情,顾小楠就庆幸自己没让姜毓仁知道。
“事情应该要过去了,你也别为我担心什么。那个徐家栋,应该也是很骄傲的人,被我这么整几下,估计也就没心思再玩什么游戏了,你说对不对?只要他一招手,环肥燕瘦,还不是都往他的怀里钻吗?像我这种没相貌还脾气臭的人,他肯定不愿理会的。所以,应该就这样了吧?”顾小楠道,说完,又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我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这么倒霉!”
话说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路子风有反应,她极其不解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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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问题打断了姜毓仁思考的步伐。姜毓仁知道,徐家栋那种做法,根本不会是单纯地针对顾小楠那么简单。
听方慕白问起来,姜毓仁点头,道:“最近是有些问题。”
方慕白刚要说什么,门上的响铃响了一下,原来是送饭来了。
“来吧,咱们边坐下吃饭边说。这家的饭菜味道也很不错的,口味接近柳城那边的做法。”方慕白道,“改天你可以带小楠过来尝一尝。”
姜毓仁听方慕白这么称呼顾小楠,刚刚的思路突然又连了起来。
难道说,和方慕白有什么关系的女人——如果真的存在,而且是在柳城的话——与顾小楠有什么关系?也许她们长的像,亦或是——
“哦,老谭,我刚刚忘了跟你介绍了,这位是团中央新上任的小姜书记!”方慕白对之前那个和他一起把玩鼻烟壶的男人说。
“幸会幸会,姜书记真是年轻有为!”谭姓男人赶忙笑盈盈地握着姜毓仁的手,说道。
姜毓仁也客气了几句。
“小姜书记是从柳城市委书记任上提上来的。”方慕白微笑着对老谭说。
“真是巧啊,怪不得——”老谭赶忙换了话头,“姜书记,以后请多多光临,我的名片,请您收下。”
方慕白也不看老谭给姜毓仁在那里递名片,说道:“老谭,下次记得主动请小姜过来,让他给你评点评点。”
“那是自然!”老谭笑道,对姜毓仁说,“姜书记,您先尝尝口感,哪道菜您觉得有意见,就请直言。”
姜毓仁却笑道:“不敢不敢。”
老谭给方慕白说了几句饭菜的事,然后就主动告辞了,留下姜毓仁在那里。
“当初我一直都没和你说。”方慕白一边品着菜一边说,“你现在这个位置,当时有几个竞争者。你们几个被一遍又一遍地刷过了,最后到了中央首长那里,就剩下了你和另一个人。那个人一直活动的很厉害,也有不少人替他说话,竞争很激烈!”
这种情况,姜毓仁或多或少都预计到了,听方慕白如此说,也没再接话。他觉得,这只不过是个引子而已。
而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徐家栋最近的所作所为,根源八成就在这件事上。”方慕白点到重要之处。
姜毓仁不解,便问:“难道是那个人和徐家栋有什么特别的渊源?”
方慕白点头,道:“那个人就是徐家栋爷爷一直强力推荐的人,只不过,他们这次输了而已。”
“那么,徐家栋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姜毓仁想要确定。
方慕白颔首道:“这是最大的可能性!”接着解释说:“徐家栋那个人从来都是很荒唐的,尽干些不着调的事,可是,据我了解,他也不是我们平常所看见的那么肤浅,单单从你这件事上也可以得到印证。据说,他和那个人感情很好,称兄道弟的。他应该也是迫切希望那个人可以上位的吧!因为你胜出了,所以他们可能就想着尽快把你拉下水,然后——”说着,方慕白看向姜毓仁。
“我一直以为他是针对楠楠,没想到还是我拖累了她。”姜毓仁叹息道。
“我并不想你这么自责,只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更多的事,这样也便于你对事情的全局进行掌控。”方慕白道。
“谢谢您,方书记!”
方慕白却摇头,道:“你知道为什么是徐家栋出头吗?”
“因为他没有正式的行政职位,再加上他日常的所作所为,让他通过骚扰楠楠来逼我,外界只会将这件事看做是一件普通的争风吃醋,不会牵扯到更多的人。您说徐家栋和那个人称兄道弟的话,还有可能就是徐家栋为了给他的兄弟报仇。毕竟,一位厅级干部跳出来和我这样争锋相对的话,对大家都不好,反倒是徐家栋这样一个身份容易处理这件事。”姜毓仁道。
“我们想的差不多。”方慕白道。
“今天有人跟我说,徐家栋和他的朋友打赌说,一个月之内要追到楠楠。”姜毓仁道。
方慕白淡淡笑了,说:“一个月?恐怕是他最失败的记录了。”
“真是无耻至极!”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要想办法了,要不然拖的时间太久,对你的影响很不好。”方慕白道,姜毓仁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有没有一个想法?”方慕白问。
姜毓仁放下筷子,说:“这几天我也想了,徐家栋那个身份,想要警告他并不容易。”
“是的,的确如此。不管你想再多周密的办法,面对这那样的一个对手,根本使不上劲。”方慕白道。
姜毓仁叹了口气,说:“其实也是我自己瞻前顾后想太多,一直不能拿定主意。您今晚跟我说这些,我想,不能再这样犹豫下去了。”
方慕白望着他,道:“说说你的想法。”
姜毓仁很认真地说:“徐家栋现在在团中央挂着职,可是从来都不上班。我想从我们单位做起,开始严查这类事件,消除机关内这种领空饷的现状。查出来以后,就将这些人清除出机关。”
方慕白盯着他,半晌不语。
姜毓仁也没说话。
屋里一片沉静。
“你这么做,究竟能不能解决问题,还很难说。只是,这么一来,你要得罪很多人。”方慕白沉思道。
“打草惊蛇也没办法。我之前想过,将徐家栋调出我们单位,只是那么做的话,根本无济于事,而且,也不一定能够成功。我觉得只有通过清理空饷,才能警告到他,而且,像这种事,迟早都得做。既然事情是因我而起,那就必须让我结束。继续任由发展的话,后果更加严重。”姜毓仁说。
方慕白深思不语。
过了好久,方慕白才说:“小姜,你既然想这么做,那就做吧!我会想办法帮你。”
姜毓仁道谢。
“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件事想要成功不容易,让你粉身碎骨却是易如反掌。即便这样,你也不后悔吗?”方慕白问。
姜毓仁淡淡一笑,道:“不管我怎么做,总会落进别人的陷阱。与其去跳别人挖的坑,不如我自己先挖一个跳进去,起码知道这坑有多深。”
方慕白笑了下,叹道:“这年头,大家都是明哲保身,不管看见什么都是不言不语,生怕连累到自己。”
“有些事,总得要有人做,而且,我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保住我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至于其他的,对于我来说,太飘渺了。”姜毓仁惆怅道。
方慕白点头,道:“想要守护自己的感情,有些时候恰恰是这世上最困难的一件事。说困难,也许也很简单,只是很多人都没有勇气而已。犹豫、恐惧、瞻前顾后,结果失去的更多。”
“对于我来说,能守住的,恐怕也就这点了。前途、职位,变数更多,有些时候会让人觉得孤独又恐惧。”姜毓仁叹道。
方慕白无声地笑了,说:“看来,你和我的相同之处还是挺多的。”
姜毓仁并不完全理解方慕白所指,也不好插话,只是望着他。
方慕白没有解释,只说:“难得能够遇上一个可以聊得来的人。”
姜毓仁见他端起茶杯,也将自己的杯子端了起来,以茶代酒,碰了一下。
“方书记,有件事,不知您方不方便告诉我。”姜毓仁道。
“哦?你想知道什么?”方慕白问。
“为什么是我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其实,这是姜毓仁心里一直的一个疑问。他知道,这个位置是常继山、范培林帮他从老首长那里活动来的,可是,他想知道,自己的擢升,完全是凭借这些外部的力量,还是说也有他自己的因素?说到底,他不是个心安理得接受现状的人,如果换做是别的什么人,这份疑问恐怕根本就不会存在。只是,对于姜毓仁来说,疑问不能得到解释的话,他的心里不安,他会自我怀疑,特别是现在。
他热忱地望着方慕白。
方慕白听到姜毓仁的问话,讶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笑了,说:“当初常继山跟我父亲提到你的时候,说你很有个性。我当时并不了解他说的个性是什么,现在看来——看来你的个性不光在你能拒绝做常继山女婿的事情上。”
姜毓仁沉默不语。
“这个年头,太多人都为了得到一些东西而掩饰、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更加不会质疑自己。”方慕白顿了下,认真地说,“我之前并不了解你,我父亲也是同样,我们对你的了解,都是来自于常继山和范培林,特别是常继山。他跟我父亲说了一些你的事,他说你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年轻人,有个性、踏实、执着,这样的特性,在选择培养高层领导人的时候非常重要。毕竟,到了一定的阶段,就不能只是听从别人、附和别人,必须要有自己独特的见地才行。而且,他说你做事沉稳、目光长远,有些看起来短期不能让人看到好处的事,你也会做。现在看起来,常继山对你的了解还是很全面的。”
姜毓仁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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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慕白看着姜毓仁,道:“一个人想要获得成功,最重要的是要训练好自己的素质,只有自己的实力增强了,机会来的时候,才会落在你的身上。因此,对于你的问题,我能告诉你的是,选择你,根本的原因在你身上。不管是常继山还是范培林,他们只是推了你一把。如果你自己没有真材实干,不管谁出来帮你说话都没有用。我希望我这个回答可以让你接受。”
姜毓仁沉默不言。
“我很佩服你,很多方面。我知道,自己已经错了很多,希望你不要犯错,不要在将来有一天像我一样的后悔。所以,既然你决定那么对待徐家栋的事情,那就去做,我会想办法帮你。”方慕白淡淡笑了,道,“好不容易从柳城把你提上来,总不能就这样牺牲了。”
到了此时,尽管对方慕白怀有很多的疑问,可是,姜毓仁感觉,方慕白并非像很多人一样对他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在政界打拼这么些年,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过了,对于方慕白,姜毓仁觉得自己还是不会理解偏差。
“谢谢您,方书记,谢谢您!”姜毓仁陈恳地说。
方慕白无声笑了下,没说话。
这一顿晚饭,就这样渐渐走向尾声,两个人聊着说着,气氛十分温暖。两个人都很放松,似乎是很久都没有经历这样的场景。
回到家里,姜毓仁静静地望着书房桌子上摆着的自己和顾小楠的照片,拿在手里,轻轻摸着她的笑脸。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真正向徐家栋之流开刀,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可是,他不想再这样忍受下去。只要想一想顾小楠宁可独自背负着压力来应对根本不了解的人,他就不能原谅自己。特别是,顾小楠的烦恼和无助完全是来自于他,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顾小楠才被迫陷进了那么恶心的一件事,原本只是形成于他脑中的一个模糊的对策,今夜变得清晰无比。方书记说会帮他,他也相信。只不过,从根本上来说,方书记和徐家栋有着更多的共同利益,毕竟他们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基础的,和他们一样的人有着很多很多,他们得益于这样的制度,得益于这样的现状,凡是动摇到他们利益的,恐怕都是不能被他们容忍的。他姜毓仁不是什么救世主,力量如此渺小的一个人,而且也是自私的一个人。他和徐家栋一样,身处于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也的确因为自己的出身得到了很多的好处,如果不是徐家栋这样危及到他的利益,如果把事情换在另一个人身上发生,他姜毓仁是不会向徐家栋开战的。而这场战役,站在他对面的,不是徐家栋一个人,他很清楚。然而,同时,他也知道,自己也并非是独自一人,哪怕所有人都针对他,不是还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他身边吗?
想到此,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顾小楠拨了出去。现在,她应该是到柳城了吧!
顾小楠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刚洗完澡,坐在客厅里和家人聊天看电视。接到姜毓仁的来电,便赶忙回了房间反锁了房门。
妹妹小禾现在很喜欢八卦姐姐的事情,要是不锁门的话,那小姑娘极有可能钻进来。
“到家了?”熟悉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空灵却又安全。
“嗯,洗了个澡,等会儿准备睡觉。”她坐在床上,幸福地微笑着。
“那就好。我今天太忙了,没有给你打电话,不过,我看到你的平安短信了。”他说。
“没关系,我一切都好,你照顾好自己。我会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过去找你。”她说。
“没事,不急。”他说道,说完又顿了片刻。
只是片刻,却让顾小楠的心里突然生出沉重的感觉。
“楠楠——”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他知道她的答案,可是,这一刻,他的心里似乎很渴望听她说出来,好像这样的做法就会给他增加信心一样。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知道的。”
“我想听你说一遍。”
顾小楠长长地出了口气,道:“你啊,真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哪怕你不愿意要我,我也会死缠烂打地粘着你。”
他在那头低声笑了。
“这样满意了吗?”她笑问。
“满意了满意了,哪怕我没官做了,起码还有人给我管口饭吃。”他笑道。
她听出他虽然在笑,可是笑声里似乎隐藏着什么,让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她突然想起徐家栋,难道是徐家栋做什么了?
“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麻烦?我只是想让你像送丈夫出征的妻子一样,给我一些鼓励。”姜毓仁劝慰道。
顾小楠的心头,变得沉重无比。
和他在一起这一年多,也跟他一起经历了这样那样的波折,似乎他很难平静,似乎他总会遇到麻烦。他说,那是必须的经历,不经历挫折是长不大的。可是,很多时候,她情愿他没有现在的地位,没有现在的烦恼。
也正是因为经历了那么多,她每次都会暗暗站在他身后的角落里看着他,为他祈祷。这次,如果他说是要出征,那么,身为妻子,至少得为他系上战袍吧?哪怕现在不能在他身边。
“我会在家里等着你!”她静静地说。
他的嘴角,漾起深深的笑意。
家啊,真是温暖的字眼!
“放心,什么都别想,好好办你的事情,替我去跟老严和玉英说一声,欢迎他们假期带着彤彤来北京玩。”姜毓仁语调轻松地说。
“嗯,你放心。”顾小楠也同样的语调说。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需要两个人互相支持,不是吗?
两个人又聊着聊着,分开只不过十几个小时,却好像过了好多年好多年一样。
对于姜毓仁来说,他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了。人生在世,总要有顺着自己心意做事的时候,担心什么?害怕什么?完全没有必要!与其让他明知自己的爱人被人骚扰却忍气吞声,不如堂堂正正站出来和对方决斗。只是,这个决斗场根本无形,战斗双方也没有看得见的佩剑,可是,战斗的激烈,绝对不会逊色。
他只需要向前走,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尊严,保护自己的爱人,而且,也为世人做件有意义的事——哪怕不一定会成功——即便不能成功又怎样?大不了就是没官做,大不了就是离开政坛,他就不信离了这个位置,他就活不下去!
这么一想,心里轻松了。
然而,方慕白对姜毓仁的决定心怀担忧,他更加清楚姜毓仁决定的后果。其实,他也想过要从其他的方面把徐家栋这件事解决掉,想过跟徐家栋的父亲面谈此事。只不过,这么一来,非但不会解决问题——因为徐家栋做那种事又不是一天两天,家里要是管的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不至于让他发展到调|戏副部级官员家属却不知羞耻的结果——反而会把姜毓仁推向斗争的前方。
不过,方慕白完全没料到姜毓仁会做那样的决定。像徐家栋这样领空饷的人,从中央到地方,不管是行政机关还是企事业单位,都是屡见不鲜。凡是这样的人,都是有些大大小小的背景。姜毓仁要是那么做,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后果,没有人敢于这么做。
那么,这样的话,就不能看着姜毓仁被人无声无息地灭掉。不管他提出的事能不能执行下去,必须要保住他!
次日是礼拜天,方慕白一大早就去了父亲家里,跟父亲讲了姜毓仁的事情。
“爸,这件事一旦做了,肯定会有很大的反响。到时候,一定会有人出来对付姜毓仁——”方慕白道。
“你要支持他?”父亲问。
“可能我是第一个听他说那件事的人,我觉得,他的做法,还是应该支持的。”方慕白道。
“姜毓仁这个年轻人,唉!”老首长叹了口气,对儿子说,“让他先做,等动静出来了,再看看情况决定。”
“爸,您经常说,想要找一个可以担当大任的人很难。姜毓仁的确是太年轻,远远不能到您说的那个地步。可是,这么多年,您接触了那么多人,给许多人机会,又有多少人真的是可以排到您期待的那个位置的?而且,现状如此,未必姜毓仁这么做不是件好事!”方慕白道。
“我早跟你说过,刀太锋利就容易割破自己的手,也容易断掉。难道你想他这么快就被折断?”父亲道。
“父亲,何不试着拼一次?人只有在面对危机的时候才最容易表现出自己的潜质,也许,姜毓仁会让您看到那一点呢?”方慕白劝道。
父亲没说话,闭上眼在摇椅上轻轻摇着,过了好久,才说:“你这么积极,是看中姜毓仁了,还是因为其他的理由?如果是别的理由,我希望你最好别忘记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方慕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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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含笑不语。
的确,在柳城大学工作的日子里,因为穆玉英在,顾小楠觉得日子过的很开心。
“不过也没关系,老严准备调到省军区去了,我也要跟过去,到时候就可以和彤彤在一起了。也许,中午也就不用在学校里这样混了。”穆玉英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现在彤彤这个年纪,你还真是不能和她分开太久。”顾小楠道。
“是啊,我们到时候打算和老严爸妈分开住,这样的话,自在的多。”穆玉英道,她看了顾小楠一眼,“小楠,毓仁家里是不是还没有答应你们的事?”
顾小楠点头。
“没事,加油,父母都拧不过孩子的,而且,你和毓仁去了北京,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就是想管也管不了。毓仁那么爱你的,你只要好好对他就可以了。”穆玉英道。
“嗯,我知道。只是有些时候还是会,会比较不舒服吧!”顾小楠叹道。
“没事的,时间会让他们改变想法。我估计他们现在就是放不下面子,不想主动承认他们错了,毕竟都是长辈,而且还是那么固执的长辈。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很清楚根本不能阻止你们两个的。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怎么接受这件事,你和毓仁暂时也不打算结婚,那就给他们一个时间去反应。”穆玉英劝道。
“嗯,我明白,只是有些时候心里过不去这个弯。”顾小楠道。
希望时间能够改变他父母的想法,顾小楠不禁觉得自己这种希望有点太过飘渺。
叶雨桐已经不上班了,请了产假在家待产。顾小楠在周末特地去她家里看她,那个家里,不止是她和张志昭。
顾小楠知道,张志昭父亲已经判刑了。因为各种原因量刑不重,只判了五年,而且还是缓期一年执行。只不过,顾小楠并不知道这其中有些什么隐情。
叶雨桐怀孕的事,给张家带来了不小的惊喜。以前挑剔无比的婆婆,似乎也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观。
顾小楠看着叶雨桐和张志昭现在这么甜蜜幸福的样子,从心底里为她感到高兴。
来到张家,张志昭父亲也在,跟她问了一些姜毓仁的近况,顾小楠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并感谢了张志昭父亲的关心。直到这时,顾小楠才发现,自己这一年也变了很多,明明是眼前这个人诬陷她和姜毓仁的,可现在竟然完全没有当初那种恨意了。也许,她该感谢张志昭父亲,如果不是当初那件事,说不定她和姜毓仁还处在飘飘忽忽的状态。当然,这种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请你替我问候姜书记,谢谢他的谅解!”张志昭父亲说。
顾小楠不明白那件事的内情,当然也不理解对方所说的“谅解”是什么意思。不过,她真是从来都没有听姜毓仁说过那件事,也许,他的心里也放下了吧!
“小楠,我们出去走走吧!”叶雨桐说。
于是,顾小楠便和张志昭、叶雨桐二人一起出了他们的家门,乘车来到熙河边散步。
初春的柳城,春天的脚步已经到来,河边的柳树从冬天的睡眠中苏醒过来,吐出新绿的嫩芽,在春风的拂动下,慢慢生长。
顾小楠和叶雨桐找了个长椅坐下来,张志昭就躲到一边去抽烟了,绝对不敢让老婆呼吸到烟味。
“你和文康,是不是彻底没联系?”叶雨桐问。
“嗯,没有必要了。”顾小楠道。
眼前时不时有人走过,不远处较为空旷的地方,还能看到一群群出来放风筝的人,抬起头看去,风筝在空中零散地或高或低地振翅高飞。
“其实,你这么做也有你的道理。”叶雨桐叹道,看了一眼趴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抽烟的丈夫,说,“以前我不懂,现在才发现,男人们也有很大的压力,似乎,他们的压力比我们还大。虽说现在大家都是两个人在工作,都在面临各方面的压力,可是,我感觉男人比我们可怜。”
顾小楠轻轻笑了下,说:“你真是变了不少!”
“你别笑话我,我知道自己过去是太任性了。这一年多,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慢慢体会到了志昭的辛苦。说到底,男人比我们女人要承受的多的多。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还是要互相理解才好。”
顾小楠点头,道:“是啊!所以,有时候我也很矛盾。”
“矛盾什么?”
“我想去读书啊工作啊什么的,可是,你也知道,我们做理科的,忙起来没白天没黑夜的,哪里顾得了家?而且,将来我的时间肯定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他工作比我还忙,压力也大的很。有时候我就想,干脆不如放弃工作算了,可是,一这么想,就觉得懊悔。”顾小楠叹道。
叶雨桐沉默片刻,才说:“看来,你和文康分手是对的。你是真的爱姜市长,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矛盾心理。”
顾小楠没说话。
“小楠,其实,文康那个人就是有些偏执,他现在也挺可怜的。”叶雨桐叹道。
“他怎么了?”顾小楠问。
“自从他调到省城以后,就和我们没什么来往了。志昭也是听说的,说文康在新单位也过的不如意。到现在连个女朋友也没有。”叶雨桐叹息道。
对于顾小楠来说,曹文康是个过去时了。她虽不知道曹文康为什么调到Z市,可是,曹文康那个个性按道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到了新单位都需要一个适应期吧,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顾小楠道。
叶雨桐却说:“毕竟大家都是朋友,也不希望他过的不好。”
“雨桐,有很多事,我们都控制不了。曹文康他是个成年人,他会找到自己的路。”顾小楠道。
叶雨桐盯着她看着,好一会儿才说:“你真的不知道文康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吗?”
顾小楠不明所以地望着叶雨桐。
“按说这些话,我也不该和你说,你和姜市长那么好的。只是,想想文康,唉。”叶雨桐说,“我听说,文康去Z市过的不顺,和姜市长有很大的关系。不知道是不是Z市市政府那里的人知道文康和姜市长有过节,所以故意给他使绊子——”
“雨桐,曹文康自己会处理好的,你就好好生孩子吧!”顾小楠打断了叶雨桐的话。
叶雨桐明白,顾小楠真是不会再想着曹文康了,心中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环境会改变很多,包括人的想法。也许,顾小楠注定就和曹文康没有缘分吧!
等到顾小楠走了,张志昭才对妻子说:“文康的事,我们谁都没有办法,你不该和小楠说的。”
“大家都是朋友,我也不想文康那么惨!”叶雨桐道。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管走成什么样子,都只能是自己承担!而且,小楠要去过自己的新生活了,对于她来说,未来也有很多变数。你是她的朋友,就该多替她想想——”张志昭道。
“你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少人羡慕小楠吗?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很多人都羡慕她,羡慕她找了姜市长那么优秀的男人。”叶雨桐道。
“难道你也是其中之一?”张志昭问。
“都是女人嘛,我怎么会不羡慕她呢?只不过,我有你就足够了,像姜市长那种男人,我可没办法应对的。”叶雨桐说。
“你们啊,只是看到小楠风光的一面,只看到姜市长的优秀,可是,小楠要承担的苦,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她和文康都是做了自己的选择,至于结果怎么样,只能是他们自己担着。”张志昭说。
顾小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尽管她对姜毓仁的工作状况知之甚少,可是在无形之中承担着他带给她的一些东西,那些她并不是十分愿意接受的东西,只不过,爱是让她接受这一切的力量和根源。
给同事们买礼物,和大家告别之后,顾小楠就离开了柳城大学。因为她在北京还没找到工作,所以,她的离职手续也不着急办理,穆玉英说这些事都交给她就好了。
然而,就在顾小楠做好准备去北京的时候,她爸爸顾明昌突发心脏病,倒在了教室的讲台上,幸亏及时送到了医院,才没有生命的危险。
顾小楠和继母李慧珍两人轮换着在病床前陪护着顾明昌,她跟姜毓仁说了父亲的现状,说自己要陪着父亲,直到他康复出院。
“楠楠,要不你陪着你爸爸来北京治疗?”姜毓仁道。
“没事的,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继续观察就好。”顾小楠道。
“你别太担心了,等这次出院了,抽空带他来北京检查,要是需要做一些特别的治疗的话,北京这里的医院也能办到。”姜毓仁说。
“嗯,我知道。我打算等他身体状况稳定了再看,等会儿我再去咨询下医生。要来北京的话,也得等他身体能承受才行。”顾小楠道。
“行,那你注意观察。等你做了决定,就给我电话,我去联系。”姜毓仁道。
顾小楠站在病房门外,看着床上躺着的父亲,看着继母用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心头不禁一阵酸楚。
“我真的很害怕。”她说。
“楠楠——”姜毓仁听着她那略带鼻音的语气,好想过去抱着她,安慰她,陪她一起经过这样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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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顾小楠道。
“楠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坚强!你要知道,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他说。
“嗯,我知道!好了,你忙去吧,我不打扰你工作了。你要照顾好自己!”顾小楠说。
姜毓仁的确也在忙,他在参加单位的党组会议,看到她的来电,就抽空溜出去回了电话,才知道岳父住院的事。虽然每天都在期待她回来,可是,身为子女,都是那么担心父母的健康。年纪越大,就越是希望父母可以健健康康陪着自己。
顾小楠挂了电话,走回病房。
姜毓仁回到会议室,正好赶上大家讨论他那项关于“整顿机关作风”的提议。
经过深思熟虑和细心准备,姜毓仁觉得,不该直接提出清理空饷想象,而是应该转到整顿机关作风的方向。最近这些日子,中央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各机关严整公务员的工作作风,纪委甚至派出监督组明察暗访。
姜毓仁认为,按照中央的要求,公务人员不能在工作时间做任何与本职工作无关的事,这是最基本的。可是,既然连工作时间的具体事宜都要监督的话,是不是也要清查那些长期占据公务员职位,却连基本工作都不参加的人呢?如果不能做这点,那么,整顿工作作风就只是一纸空谈!
然而,他的建议一提出,就在会议上产生了巨大的争议。
夜色笼罩着京城,虽是夜晚,气氛却丝毫不逊于白昼。
酣畅淋漓之后的徐家栋躺在床上,看着出浴的张涵雨,突然问:“你是不是想要姜毓仁对你死心塌地?”
张涵雨愣了下,根本没有思考就直接说:“当然!难道,你有办法?”
徐家栋摆摆手,道:“给我倒杯酒端进来。”
过了片刻,张涵雨便扭动着婀娜身姿,端着两杯酒进来,爬上床,递给徐家栋一杯。
“你按照我说的做,保证能让姜毓仁对你服服帖帖。”徐家栋慢慢晃动着酒杯,说道。
“怎么做?”张涵雨问。
“彻底毁了他,让他绝望到死,然后,你再去拯救他,到时候,他就完完全全属于你了。”徐家栋道。
张涵雨却哼了一声,道:“要是他到了那样的境地,我还要他做什么?”
徐家栋轻蔑地说道:“既然姜毓仁对你来说是这么无足轻重的——”
“没有,你说,你接着说,我们怎么做?”张涵雨打断了徐家栋的话,道。
的确,如果能让姜毓仁痛苦到极致,然后她再出现,如同天使一样出现,那么,按照姜毓仁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对她有二心了。这么一想,徐家栋的计划应该是比她的好许多。
徐家栋瞥了她一眼,还没开口,张涵雨忙说:“能不能别太过了,要不然到时候不好收拾。”
“放心,不会让你少了表现的机会!”徐家栋道。
“那你说怎么办?”
徐家栋这才慢悠悠地将自己的计策讲了出来,当然,他告诉张涵雨的并不是全部。
张涵雨边听边点头,道:“这么做,真是不错,又能打击到他,还不会太重!”
徐家栋只是笑了,没说话。
于他而言,就这么便宜放过姜毓仁的话,他徐家栋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四九城里立足?
次日一大早,姜毓仁就和往常一样早起准备上班了,虽说现在住的离单位极近,可他依旧每天早起。只是,自从过年之后,似乎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起床,钟点工给他按时做早饭,然后就收拾屋子了。可是,当他坐在餐桌前时,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心里缺失了些什么。他知道那是什么没了,每天都在这样的缺失和期待中过着。
今天不一样了,他等的人回来了,虽说那家伙还在床上赖着不起来,可他很是喜欢这样的气氛,早早的起来,在厨房里弄了些吃的,给他做早饭的钟点工才来了。
他知道顾小楠不喜欢有陌生人在自己家中,可是,过了这些日子,他也觉得不该让顾小楠一个人憋在家里做些任何人都可以做的事,尽管他很享受和她待在一起的那种生活,很享受她对他的各种照顾。如此一来,就不愿将钟点工辞退了,甚至还跟对方提出加薪加工作量的建议,毕竟今后家里就是两个人生活了。
谈拢之后,姜毓仁便端着早饭上楼了,而他牵肠挂肚的人却在梦周公。
掀开被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胸前那一颗颗红斑,方知昨晚自己有多么“过分”。可是,等了那么久,昨晚的一切又怎够弥补?
顾小楠还在梦里,就重新感觉到了那熟悉的亲吻,和昨晚一样的。她揉揉眼睛,睁开眼,望着他,扭过头咳嗽了几声,然后说:“你现在喜欢这样叫我起床?”
“本来想把被子拉开让你冻醒的,顺便再欣赏一下这么大好的春光,可是看你那么可怜,我就放过你。”他拂过她额前的乱发,说道。
顾小楠忍不住笑了,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这丫头,笑什么?难道对我的仁慈表示不接受?”他问。
她摇摇头,说:“你现在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淡淡笑了下,道:“你不喜欢?”
她拉过他的手,数着他的手指,说道:“我没有不喜欢,我很喜欢,只是——”她很想说,她希望他是真的轻松才会这样和她说说笑笑,话到了嘴边,却觉得自己这么一说的话,他的心里——
他反应很快,似乎有所明白,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一眼,赶忙说:“只是我没有你那么丰富的幽默细胞,说出来会变味的,还是不要多此一举,班门弄斧了!”
他点点头,笑着说:“看来你很佩服我!”
“岂止是佩服,简直是膜拜!”顾小楠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这么厚脸皮地说出这种讨好他的话,可是,讨好他又有什么过错?谁让她那么爱他?
姜毓仁有些意外于她的反应,却好像很享受,捧着她的脸就要亲过去。她把脸微微一侧,嘴唇从他的脸颊上滑了过去,他愣愣地望着她。
“还没刷牙,不要亲了。”她说。
他笑了,刮了下她的鼻尖,然后说道:“懒猪,还不起床洗漱?看我把早饭都端来了。”
顾小楠往床头一看,天,还真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宜家宜室了?
虽然昨晚被他折磨得全身酸疼,可是看在他这么勤劳地为她下厨、还主动送到床前——
只要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好幸福,哪里顾得上身体的不适?
“哦,忘了跟你说,我请了个钟点工,负责家里的卫生和做饭,以后你可以轻松了。”他跟到浴室,说道。
她正在刷牙,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刷牙。
“早饭不是你做的?害我白高兴了一场!”她洗漱完毕,被他搂着走出浴室。
“我的手艺很好,你尝尝就知道了。”
“不用尝也知道!”她笑嘻嘻地说。
“现在眼睛装了X光机,可以透视了?”他笑道。
“比那个先进,我的眼睛里装了一台CT机,可以逐层扫描,看的更清楚!”她坐在床上,看着他很熟练地翻出一个小桌子放在床上,然后把床头柜上的早饭端上来,放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吃饭。
“你吃过了?”她见他一直盯着自己,问道。
“嗯,你起的那么晚,我不想被饿死。”他说着,将胳膊伸过去,大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吃完饭了就继续睡,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早点给我们生个宝宝!”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
“从现在开始别吃药了,抽空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问题,这两年你吃了太多的药,我担心——”他柔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
和他第一次以后,她经常在吃药。他好像没有使用套套的习惯,唯一用过一次,还因为她对那东西过敏而停止了使用。不管怎么说,吃避|孕药对女人的身体都是不好的事情。他现在就担心那些药物会让她的身体出问题,要是影响了怀孕的话,他可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她呆呆地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他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说:“等会上班了我让人约明天的专家号,我们尽快就看看。”
“你,你别那么急嘛!你工作那么忙的,这种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了!”她抓着他的手,道。
“傻丫头,你想怎么处理?”他反握住她的手,说,“孩子的事,是我们的大事,我们两个人要一起承担,所以,你就不要再逞强了,明白吗?”
顾小楠点头。
结婚,孩子,她不懂为什么他突然变化这么大,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跟她提这两件事,心里不禁有些担忧,却又不愿让他知道,只得答应他。可是,她还想去找工作,去考博士,一旦要结婚生孩子,她就不能再去实验室了,实验室里接触的那么多有毒物品,万一对孩子造成影响,她就是自杀都不管用了。
他不知道她心里想的那么多,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上班了,早上你好好休息,中午,呃,要是我回来的话,会提前给你打电话。”他说完,就亲了下她的额头,然后走出了卧室。
“对了,你要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张婶,就是我请的钟点工。”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交代了一句就彻底离开了。
顾小楠放下勺子,坐在床上深深叹了口气,转过头望向窗外。
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就那么呆呆坐着,直到一阵敲门声把她的思绪拉回。
她扭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应该就是那位张婶。
“您好,什么事?”顾小楠礼貌地问。
“太太,我想问一下,您有什么衣服需要洗的?我等会出门去送姜先生的衣服干洗,您要是有的话,我就一起送过去。”张婶也非常礼貌。
“啊,不用了,谢谢!”顾小楠道。
怪不得家里这么井井有条的,比她在的时候还要干净整齐,都是因为有专业人士啊!
顾小楠这么感叹着,却是更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来到北京的路子风,自然是忙自己的事,也顾不上和顾小楠联系,本来和姜毓仁约了第二天晚上一起吃饭的,却因为两人都有其他的安排而推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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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知道多少?路子风是他最好的朋友——
不过,即便到此时,顾小楠也没有把自己的路子风之间的友情往男女之情那方面想,尽管她怀疑路子风当初给她送过花,可是,从首位来讲,路子风是她和姜毓仁的朋友,她不想徐家栋的那些胡言乱语影响姜毓仁和路子风的关系。
此时,站在客厅里,她不知道自己该坐还是该站,视线一会儿落在姜毓仁身上,一会儿落在路子风身上。
当姜毓仁看向她,她才走过去,坐在姜毓仁身边。
路子风看着她,不禁咳嗽了一下,也许是为了平静心情,也许是为了让自己找到合适的语言解释。关于自己和徐家栋的对话,他不知道姜毓仁听到了多少。到了此时此刻,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被徐家栋给刺激地说出那些话来。这么一来,大家真是要尴尬死了。
“毓仁,今天的事——”路子风看着姜毓仁,突然说不出来。
背着自己的好兄弟喜欢兄弟的女朋友,现在还被戳穿了,这种经历,路子风怎么会有?现在该怎么应对,他也不知道。
姜毓仁始终不说话,只是看着路子风。
“毓仁,有些话,咱们还是都说开的好,免得大家心里有疙瘩。”路子风道。
“好,你先说!”姜毓仁道。
“徐家栋想拉我来打击你,他很清楚咱们的事,他知道,想要从感情上打击你,用我和小楠是最好的武器。所以,他才通过一些渠道给我放风,说要转让油气田的开采权,让我上钩。”路子风道。
姜毓仁没说话。
他知道,路子风是不会骗他的,这么多年,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谎言。不过,徐家栋这么做,到底值得吗?难道两人之间的仇恨深到这种地步了?
“毓仁,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三个人,必须要开诚布公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想办法应对。”路子风说。
“嗯,那,”姜毓仁也觉得必须要这么做,至于路子风和顾小楠的事,暂且不谈,便说,“我们换个方式,问答的办法,这样可以省点时间,也可以把信息更好的沟通起来。”
路子风点头,道:“那我先问。可是,每个人必须要说真话,而且,”他看着姜毓仁和顾小楠,“你们两个,有些话我不该说,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大家还是尽量不要太,太认真。”
姜毓仁看看顾小楠,点头。
“姜毓仁,我想和你说,那个徐家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对不起——”顾小楠望着他,说。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我们三个人把事情理清楚,否则,根本想不到办法的。”姜毓仁习惯性地揽着她的腰,下巴在她的额头上蹭了蹭。
路子风一言不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好了,开始。”路子风道,“毓仁,你今天为什么会那么巧的出现?是不是张涵雨约的你?”
顾小楠讶异地盯着姜毓仁。
“是的,她说顺道经过,约我喝杯咖啡。”姜毓仁也没有回避,说道。
“我是被谭宏修安排了过去见奇华的董事长,奇华那边说,他们的董事长提出要亲自和我谈。”路子风道,“小楠,你呢?”
“是徐家栋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所以我——”顾小楠说着,望着姜毓仁,“我想知道他到底打算怎么对付你,才——”
“我明白!”姜毓仁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顾小楠低头不语。
“现在可以确定,徐家栋和张涵雨是一伙的,张涵雨的目的,毓仁应该很明白,她为的就是把你和小楠拆开,然后自己取代小楠的位置。不过,我觉得,徐家栋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他的最终计划,绝对比张涵雨深远。”路子风道。
姜毓仁看了顾小楠一眼,说:“楠楠,你先上楼休息,等会儿外卖送来了,我叫你下来吃饭。”
何止是路子风,现在顾小楠也都明白姜毓仁是不愿让她知道太多,从而为他担心。可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不能离开,两只手紧紧抓着姜毓仁的不松开。
“乖,没事的,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姜毓仁的手被她抓着松不开,只得下巴在她的脸颊上蹭着。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要想着把我推开。”顾小楠落泪道。
“傻瓜,能有什么事?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乖,去吧!”姜毓仁道。
顾小楠明白,若是自己在这里待着,姜毓仁和路子风两个的谈话也不会继续下去,不能继续的话,只是在这里浪费时间。纵使自己极其想要知道他面临着什么,却也不能让他为难。于是,顾小楠便起身离开客厅,却只是在楼梯口那里站着没让他们发现,想要听他们说什么。
然而,就在顾小楠离开后,那两人并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
“毓仁,之前的话,你,听到了多少?”路子风直接问。
“你,喜欢楠楠?”姜毓仁没有回答,反问道。
路子风知道这很尴尬,却还是毫不回避地说:“是!”
姜毓仁沉默了,路子风也低下头,两只手不停地交叉又松开,过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毓仁。”
“其实,这世上很多事都说不清楚,没有人知道什么事会发生什么事不会。”姜毓仁双手搓了搓脸,叹息了一句,然后盯着路子风,“你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对不对?”
路子风顿了顿,沉思道:“她爱的是你,只要你让她幸福就好了。”
姜毓仁望着路子风,说不出话来。
“要是你让她伤心,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路子风说了句。
“子风,咱们是好朋友,很多事情,咱们两个都是共通的,可是,楠楠的事,我今后不会再找你插手,那是我的权利!”姜毓仁道。
路子风笑了,点头道:“明白明白,谁让你比我先一步呢?好了,我们算是说清楚了吧,这件事?”
姜毓仁点头。
“好,那我们就继续之前的事。”路子风道。
“你觉得徐家栋还想做什么?”姜毓仁问道。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可是,从今天的情形看,他想要做的更多更麻烦。”路子风道。
“一个徐家栋能翻起的浪不会很大,可是,方书记之前和我说过,我这个位置的另一个竞争者,看样子是徐家栋他们那边的。难说他们那边的势力直接过来动手,那就是大麻烦了。”姜毓仁道。
“方书记啊!”路子风叹了句,说,“你有没有想过方书记为什么对你不一样?”
姜毓仁摇头,道:“想不出来。”
“那件事,我查不下去了。你知道我卡在什么地方了吗?”路子风道,姜毓仁静静盯着他。
“方书记突然调离柳城,这其中是有原因的。可是我根本查不出来,咱们省里也没有任何的记录,和他当时一起工作的一些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路子风道。
“他那个身份,肯定会有人做些事保护他的。”姜毓仁道。
“事到如今,我觉得你也不该一个人扛着了,你一个人怎么躲得过那么多的明枪暗箭?适当和方书记谈一谈,现在看起来,他比老范更可靠。”路子风说。
“就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去找他?我不会那么做的。不管是谁要对付我,我都要自己想办法应对。一有事就去寻找帮助,那我不如干脆抛下这一切算了。”姜毓仁道。
路子风叹了口气,道:“一个徐家栋,加上一个张涵雨,还有许多看不清的人,你啊,现在还真是掉进坑里了。早知道会这样,你还不如在柳城待着呢,起码在那里你是老大。”姜毓仁听他这么说,笑了。
“哦,对了,我还忘了问你,那个张涵雨,你和她,真的没什么吧?”路子风道。
“能有什么?我对那个女人根本不来电的。”姜毓仁道。
“既然这样,那就尽量保持距离,不要再增加多余的麻烦。而且,小楠也会怀疑的。女人的心很细的。”路子风道。
姜毓仁点头道:“嗯,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解决。”
“唉,我担心的是,那个张涵雨追你追的那么紧,你拒绝了她,她会不会变本加厉对小楠下手呢?女人要是疯狂起来,那可是很可怕的。”路子风道。
姜毓仁笑了,没说话。
“唉,都说人往高处走,这走到了高处,麻烦却这么多。”路子风叹道。
“人生总是要碰到各种各样的麻烦,要是一帆风顺也没意思。”姜毓仁说。
“像你这样,心脏也受不了。”路子风道。
两个人坐在那里说着,顾小楠听着,看起来他们两个是没什么嫌隙了,太好了。这样的朋友,才是好朋友啊!
高兴归高兴,刚刚她听得清清楚楚,姜毓仁的麻烦事层出不穷,将来还可能会更多。虽说任何工作都会遇到为难的地方,可是,打虎还要亲兄弟,姜毓仁一个人在这地方怎么熬得下去?一个徐家栋就让他头疼了,这京城里像徐家栋那样的人岂止一两个?
她坐在楼梯上,双手撑着下巴,心想,要是他们还在柳城该多好,平平静静的,那么美的柳城。
心里深深叹息着,她却知道,对于姜毓仁来说,上升之路绝对不是平坦的。现实如此,她却希望自己可以帮他做些什么。
问题是,她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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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记?路子风刚刚说了方书记,姜毓仁不愿意找方书记帮忙,那她是不是可以去呢?
想到这里,她快步上楼,去寻找方慕白之前给她的那张写了手机号码的纸条。拿到了纸条,按出了号码,她又犹豫了,自己这么做到底对还是不对?她和方慕白没什么接触,她只知道方慕白关心姜毓仁,仅凭这一点,她就能去找方慕白吗?她算什么啊,人家方慕白可是大领导。
顾小楠为自己这近乎孩子气的行为纠结着,楼下的外卖同时送来了,她还不知道。
不行,不管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她必须要做,她不能看着姜毓仁一个人承担那么多,不能看着他被别人针对而无人相助。不管方慕白会不会帮姜毓仁,她都要试试。因为她现在太清楚徐家栋的阴险,那么阴险的一个人,姜毓仁根本应付不了。
于是,把心一横,顾小楠拨出了那个号码——
方慕白刚刚参加完一个内部秘密会议,最近纪委在秘密调查某些重要的人,一切都没有对外公开,还没有司法程序介入,因此,所有的案情报告都是有限的几个人才参加的,而方慕白是其中重要的指挥者。
他走出会议室,对跟上来的秘书说:“准备车子,去老爷子那里。”秘书赶忙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了过去。
刚进电梯,方慕白的手机就响了,之前一直调的静音,出了会议室才打开铃声。一看号码,是个不认识的,可是,这是他的私人电话,能打过来的肯定是有重要事情的。
“哪位?”他沉沉的声音传了过去。
顾小楠愣住了,不知道怎么说,一阵耳鸣,突然好想将电话挂掉。
电话那头,是她根本不熟悉的一个男人,却竟是她唯一可以寻找帮助的人。
方慕白正在着急中,没什么耐心,见对方没有回答,刚想挂,就听那边说——
“方书记,您好,我是,我是姜毓仁的女朋友,顾小楠,对不起打扰您了!”她忙说。
方慕白不耐烦的心突然静了,脸上的肌肉也似乎舒展开来,道:“哦,是你啊,什么事?”
“方书记,有点事,想麻烦您——”顾小楠说。
“我现在还有事,呃,下午你有没有空,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方慕白道。
“哦,可以可以,我等您的电话,谢谢您,方书记!”
“没事,那就见面再说,再见!”方慕白说完,就钻进了车子,挂了电话。
顾小楠听着那边挂断了,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姜毓仁在叫她吃饭,便将手机收好,下去吃饭了。
与此同时,张涵雨和徐家栋离开了咖啡店,徐家栋直接回了父母的家。
徐家栋并没有因为顾小楠泼了自己一脸水而生气,却是决定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家里人,他明白,如果不把姜毓仁彻底打入地狱,他是不会成功的。至于什么样的成功,他却说不清楚。
下午四点半,顾小楠接到了方慕白的电话,赶忙去了他说的茶馆等他,心里却忐忑不安。因此,在等待的时候接到姜毓仁的短信,都不敢回过去。
一切,等着和方慕白谈过之后再说吧!
“抱歉,有点事耽搁了一下,来晚了。”方慕白坐下说。
他的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顾小楠并不理解。
“谢谢您见我!”她礼貌地说。
方慕白摆摆手,笑着说道:“别这么客气,你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
顾小楠干笑了下,不知道说什么。
“你找我什么事?”方慕白问。
“哦,对不起,我一下子忘记了。”顾小楠道,“姜毓仁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不知道谁可以帮他,只好,只好冒昧地来找您!”话出口,她下意识地忙补充说,“他不知道的,他不想麻烦您,可是,您也知道,我们在北京没什么熟人——”
方慕白淡淡笑了,道:“没关系没关系,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虽说顾小楠还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可是看她的样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小事情。于是,方慕白只给自己点了一杯龙井。
“说吧,什么事?”方慕白道。
顾小楠这下糊涂了,到底是什么事啊,她也不是很清楚,路子风不告诉她,姜毓仁更加不说,她可怎么回答?
想了好久,直到方慕白的茶都上来了。
“姜毓仁单位里有个叫徐家栋的,他,他好像想了很多办法给姜毓仁制造麻烦。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姜毓仁不告诉我——”顾小楠道。
“徐家栋?哦,我大概知道一些。毓仁是挺麻烦的,可是,据我所知,他处理的很好。难道又出什么变故了?”方慕白道。
处理的很好?要是真的处理的很好,那怎么路子风和他——
见顾小楠不说话,方慕白便说:“看来,你真的是很多事都不知道。不过,这些事,你最好不要知道,政治的事,太肮脏太危险,你知道太多,只会让自己不停地担忧。”
顾小楠低头不语。
方慕白盯着她,半晌才说:“他爱你吗?”
顾小楠惊讶于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会儿,忙说:“嗯!”
方慕白笑了,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喝了一口茶,他又说:“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吗?”
“找了一个,在等消息。”
“哦,要是需要我帮忙的,就直接跟我说。”方慕白道。
“谢谢您!”
“你之前是做老师,现在还是打算当老师?”
“没有,我找了个实验室的工作,我想读个博士。”
“有志气的孩子,你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很骄傲的!”方慕白含笑道。
顾小楠愣住了,呆呆地盯着他。
方慕白也有些不解,难道顾小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吗?
“您认识我妈妈?”顾小楠试探性地问。
这么一问,方慕白了解了,便说:“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骄傲,对不对?”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的母亲。可是,他爱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现在,只要他能看见她的女儿,就可以看见她,这就足够了,又何必把那些事都说出来呢?
顾小楠笑了下,说:“我这个人很没出息,所以,我爸也骄傲不起来。”
“怎么会呢?我女儿要是像你一样,我就很高兴了。”方慕白笑道。
顾小楠不喜欢说别人的家事,也就不追问。
一时之间,有点冷场。
“毓仁的事,我会盯着些,你不用担心。”方慕白道,“改天我找他谈一谈,看看到底都有些什么事。”顾小楠点头,方慕白又问:“有谁对整件事的了解比较多一点?”
“路子风,他是姜毓仁的好朋友。”顾小楠忙说。
是路子风建议姜毓仁找方书记的,让他和方书记联系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顾小楠如此想。
“你能帮我约一下他吗?”方慕白问。
“现在?”
方慕白点头道:“正好我今天下午没什么要紧事,要是你朋友方便的话——”
“方便,他这几天就在北京,我马上让他过来。”顾小楠高兴极了,也不等方慕白讲完话,就赶紧掏出手机找路子风。
路子风接到电话,非常意外,却还是赶紧过去了。
等路子风来了,方慕白才对顾小楠说:“这旁边有家书店,你能不能帮我去买本书?”
“好的,什么书?”顾小楠问。
方慕白随便想了个书名,让顾小楠去了。
支走了顾小楠,方慕白才对路子风说:“不应该当着她的面说,对不对?”
路子风愣了下,点点头。
“好了,我慢慢听你说,不管是什么细节,你都要告诉我。”方慕白道。
姜毓仁的态度,路子风很清楚,可是,他根本不愿看着姜毓仁孤军作战。古人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方慕白这样的人,绝对可以靠得住。于是,路子风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方慕白。方慕白的脸色,有那么一会儿很不好。
“如果有人要抓毓仁的把柄,你觉得什么地方最有可能被抓住?工作?私生活?还是金钱?”方慕白问。
纪委工作多年,方慕白很清楚这些流程。
路子风认真思考道:“如果非要挑刺,工作是最有可能的。当然,方书记,我不是说毓仁的工作干的不好,可并不一定事事周全、无懈可击,即便真是如此,莫须有的事也可能发生。您说是不是?”
方慕白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工作上的把柄也不容易找。很多人最后出事,都是出在钱和色上面,毓仁在这两个方面是干净的话——哦,对了,他的很多事都是你打理的?”
路子风点头。
“那你要当心点,既然徐家栋把你扯了进来,现在虽是搞些感情事,可下次,说不定就是其他的了。你和毓仁关系那么密切,一旦你落水,毓仁也不一定可以幸免。”方慕白道。
“是,我明白。”
“总之,你们都多加小心,最近局势很乱,小心为妙。我会派人盯着毓仁的。”方慕白说。
“那我就替毓仁多谢您了,方书记!”路子风忙说。
方慕白摆摆手,道:“我的能力有限,不敢跟你保证什么,我只能是尽力而为。”
“我理解。”
两人正说着,顾小楠就进来了,拿着方慕白让她买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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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你放心,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当初发生了什么,其他的,我不会问。”顾小楠道。
约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顾小楠十一点四十五分就到了约定的餐厅,一个人要了杯白开水坐着等。旁边的椅子上放着她的包包,里面装了一本她妈妈的日记。
就在等待方慕白的时候,她接到了之前申请的那个实验室老师的电话,通知她下周一去实验室,将她安排给一位老师做实验助手,至于工资和其他福利,也和她说清楚了,一个月四千块,过年过节会有补贴,可是,工作时间是一周六天,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当然,工作时间不是这样固定的,要根据工作进度决定,需要加班的话,熬夜也是有可能的。顾小楠答应了,周一早上过去。和很多人从郊区往市中心赶着上班不同,从下周开始,顾小楠是要反方向行走,相对来说交通压力会稍微好一点。只是,工作时间那么长,姜毓仁不见得会愿意。不管怎么说,她都要去试试的,要是实在不行,以后再说。
方慕白只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这在顾小楠的概念里根本不算是迟到。在柳城大学科研处工作的这一年里,和省里市里的一些相关领导打交道的机会比较多,深知领导们迟到是惯例,除了开会的时间。这也没办法,领导们总是很忙的,临时被这样那样的事绊住,也情有可原。
“等很久了?”方慕白笑盈盈地坐在她对面,问道。
“没有没有,刚来。”
方慕白望着她那张与他记忆中的人非常贴近的脸,心中喟然。
“哦,毓仁的事,我已经交代给专人处理了。”方慕白道。
的确如此,昨天晚上他就给自己的亲信交代布置了这个任务。纪委有些人很能干,搜集情报材料的本事就算是安全局的特工也要汗颜。方慕白想要保护姜毓仁,他知道姜毓仁现在碰到的这些明面上的问题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他自己想办法就可以处理,从姜毓仁之前在几个职位上的表现来看,完全可以将这些麻烦处理掉,只是有些费劲而已。可是,要成长为优秀的领导干部,这些经历是必须的。正如老爷子说的那样,磨练不出来的,都是不能担重任的。那么,如何保护姜毓仁?方慕白知道,自己必须要让姜毓仁在惹上真正的麻烦之前把事情搞清楚,并加以解决,即便是不能解决,也要有个准备才行,毕竟,很多问题不是想解决就可以的。于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方慕白指示他的亲信,查清楚姜毓仁身边的一丝一毫的动向,寻找出任何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顾小楠当然不可能知道方慕白的打算,她的那点思想,想追姜毓仁都差好大一截,何况是段位远比姜毓仁高出许多的方慕白。即便如此,她还是很礼貌地感谢了他。
“其实,今天我找您,不是为了姜毓仁的事。”感谢之后,顾小楠开始要说明自己的来意。
“哦,你说,什么事?”方慕白问。
顾小楠刚要开口,方慕白却抢先道:“是不是还没点菜?我们先点菜,边等边说。”顾小楠点头。
于是,方慕白连菜单都不看,就跟服务员说了几道菜名,交代去做了。
“说吧!”方慕白道,两眼深深地望着她。
顾小楠看了他一眼,把包里的那个日记本取出来,里面夹着妈妈年轻时的一张照片,这是顾小楠昨晚才发现的。
她把照片取出来,放在日记本上面,起身将日记本放在方慕白面前。
方慕白愣住了,看了顾小楠一眼,然后视线几乎凝固在那张照片上,十指颤抖着覆上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人,那张秀丽的面容,不施粉黛,依旧夜夜在他的梦中萦绕。
往事,此刻开始在他的眼中上演,多少个日夜,他都在用那些美好又心酸的回忆让自己在生死间来回,此时——
他猛然闭上双眼,很快又睁开,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下,望着顾小楠。
“你是要和我谈你妈妈的事?”方慕白问。
顾小楠点头,问道:“您,认识她,对不对?”
方慕白颔首,长叹一声,道:“我,很爱你妈妈。”
顾小楠的心,止不住地颤抖着。
“您早就知道我是谁,对吗?”她问。
“当然,毓仁在调来北京之前,我就听说了你和他的事。我没想到他和我先后爱上了母女两个人,先后给你们家带来了那么多的无妄之灾。只不过,他比我有勇气,他一直坚持了下来,没有伤害你,没有让你失望。就这一点,他都是一个比我强大的男人!”方慕白道。
顾小楠没说话。
“对不起,其实,我很早就该跟你说这三个字了。如果不是我的缘故,你妈妈她,雪儿她不会那么早就离开我们。”方慕白的声音,很明显的颤抖着。
“我妈妈她没有怪过您,虽然我以前很恨您,说真的——”顾小楠望着方慕白,道,“直到,直到昨晚之前一直都是。”
方慕白似乎对于她说的话早有预料,没有任何的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
“昨天下午跟您见面之后,我才知道,知道您就是那个人。我特别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一个害了我妈妈的男人求助。”她顿了片刻,接着说,“所以,我回去看了我妈妈的日记,一直以来我都没有任何欲望去了解我妈妈当年在想什么,或许是我一直都在回避那件事,回避我妈妈去世的现实。”
方慕白小心地拿起那张照片,放在旁边,翻开那本日记,道:“这是,就是你妈妈写的?”
顾小楠点头,道:“我父母的感情不是很好,虽然他们从来不吵架,可是,他们根本不亲密,完全是相敬如宾。我以前小,以为那就是夫妻之间的相处,我以为那就是幸福的夫妻。所以,当我听说了我妈妈的那些,那些事之后,真的,真的不能理解——”
“你恨你妈妈吗?”方慕白打断她的话,问道。
“嗯。”说完,她听到了方慕白那清晰的一声叹息,“其实,现在想起来,我妈妈是最可怜无辜的一个人。我爸说,要是当初我们能够支持她相信她的话,她也不会那么早就离开我们。”
方慕白闭上眼睛,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眼球开始润湿,尽管对面坐着的是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女儿,他也不愿让自己的脆弱表现出来。他的真实,只有那个女人知道,只有他爱的人知道。
“你妈妈她,她去世之前——”方慕白突然叹了口气,苦笑着说,“现在问什么‘她去世的时候是否安详’这样的话,真的太假了。”
顾小楠不语。
“有的人活在世上几十年,也不见得可以遇上让自己不顾一切的人,可是,有的人遇上了,一切都太迟了。你说,是不是上天总爱这样捉弄人呢?”方慕白叹息道。
很奇怪,顾小楠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和曾经认为的破坏父母关系的恶人有共同的感受。于她而言,如果没有遇到姜毓仁,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爱情是怎样的美好和痛苦。幸运的是,自己和姜毓仁走到了现在,而且即将走向婚姻。而很多人,比如母亲和方慕白,他们纵使如何爱对方,也没有机会。
“您爱过我妈妈吗?”顾小楠问。
以往的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母亲也没有明确指出那个人就是方慕白,因此,她要问清楚,一来是让自己解开心结,二来,也许是向冥冥中等待答案的母亲给一个交代。
方慕白点头,说:“没有一个女人像你妈妈一样让我有那么强烈的感觉。认识她的时候,我刚到柳城两个月,我们是在电视台举办的一个活动里认识的。我??????”
顾小楠一言不发,静静聆听着方慕白的回忆。
如同母亲在日记中用了那么多美好的语言来描述那段日子,顾小楠从方慕白的讲述中,也听到了同样的感觉。
恋爱中的男女,对于爱情和彼此都会不自觉地使用世间最美好的语言,甚至会感觉任何语言在爱人面前都那么苍白无力,根本配不上那完美崇高的爱情。
顾小楠深深理解这一点,在她的心中,不管到何时,姜毓仁都是完美至极的化身,他的一切,外表和内质,都是完美的象征。她也曾看过古希腊艺术家对完美男人身体的展示,可是,怎样的描述都不及现实中姜毓仁在她眼里的模样。在母亲眼中,方慕白就是这样完美的存在;在方慕白的眼中,母亲也是这样的完美。
想到此,顾小楠不禁暗暗喟叹,母亲和父亲的婚姻,除了一个她之外,一切似乎都是煎熬。母亲遇到方慕白,体会了爱情的美丽;父亲再婚遇到继母,过上了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不管怎样,至少现在有人幸福了,不是吗?
渐渐的,顾小楠对方慕白开始有了新的认识。单单凭他对母亲的回忆,也能感受到那份深情。
曾经,她觉得,只要自己和姜毓仁有过一场爱恋就足够了,哪怕没有未来,她也不会有遗憾。现在,她终于明白,母亲也是同样的心境。
姜毓仁说,爱情是件奢侈品,不是任何东西可以换取的,能够得到真爱的人,都是上帝的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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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顾小楠对于姜毓仁的这句话,深深赞同。与上一辈相比,她真的是宠儿。难道是母亲在天上保佑她,让她遇上了真爱的那个人吗?
饭菜慢慢上来,方慕白的心情似乎非常好,吃两口菜,就说几句话。顾小楠却极少插话,她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也许是第一个聆听他讲这些事的人。
“您的夫人,知道这些事吗?”顾小楠问。
“知道,我被调离柳城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只不过,她从来都不和我说那件事,好像她不知情。可是,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会不知道的。”方慕白道。
顾小楠不愿问他,是否对两个女人心存内疚,事实上,很多男人不见得会有这种内疚感。男人和女人不同,往往有那种恨不得天下的美女都在自己怀里的想法。因此,即便是家有妻室,也很少会对自己在外面的各种艳遇有所愧疚。至于方慕白的家事,顾小楠无心了解。
“我和你妈妈的事,刚刚被人发现就被我父亲知道了。因为当时我们经常会见面,时间一长,也难免会被人注意。于是,当传言出来的时候,我父亲就得到了消息,狠狠训斥了我,还派人散播了其他的流言,把我解脱了,却把你妈妈陷入了更大的麻烦。”方慕白道。
顾小楠想起来,自己当初听到的消息,说是妈妈的外遇对象不止一个,恐怕是把当时和她有工作接触的、有可能和她传绯闻的男人都扯进去了吧!这一切,竟都是方慕白的父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而做的。
“为了替您解困,就把我妈妈变成了一个那样的女人吗?”顾小楠心中的气愤升了起来。
有个有权有势的老爹就是好,不光能救了自己,还能把别人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对不起,小楠,我当时去求我父亲,可是——对不起,我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不能弥补我对你们家的伤害,不能挽回雪儿的名誉——我,真是个没用的男人!我对不起雪儿——”方慕白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顾小楠望着眼前落泪的男人,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泪水也在自己的眼眶中打转。
方慕白不能告诉顾小楠,当初父亲是如何威胁他的,父亲说的那些话,至今都在他的耳边——
“你要是敢去见那个女人,你会知道她将面临的绝对不是一些莫须有的绯闻那么简单!”
父亲的雷霆手段让政坛无数人心惊胆寒,那样的父亲,想要对自己认为有威胁的一个普通人家做什么,方慕白不寒而栗。他害怕自己的行为让顾小楠的母亲再遭受不测,害怕她的家庭面临不可预知的危险,他退却了,只得听从父亲的安排,从柳城离开,并且答应父亲,今生不见那个名叫夏雪的女人,哪怕是她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时至今日,父亲依然用那件事警告他——
不对,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父亲很清楚姜毓仁和顾小楠的事,顾小楠是夏雪女儿的这件事,父亲一定也是知道的。父亲一直禁止他和夏雪家来往,可为什么会在明知顾小楠身世的时候还亲自提携了姜毓仁?难道父亲就不担心有心人会把他方慕白当年的那件事扯出来吗?
方慕白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顾小楠哪里知道方慕白的惊恐,却是对此时方慕白的反应疑惑不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方慕白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失态,竟然呆坐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反应过来。
初识,顾小楠以为他是在想什么问题,像他这样的大人物,平时脑袋里要装很多事,冷不丁也会想起很多,别说是方慕白了,就是姜毓仁也时常如此,有时候说话说话,就呆住了。她也理解这种事情,毕竟,人的思维有时候就会突然通畅,说不清原因的通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些事,会在瞬间因为某个原因而变得有条理。
然而,过了几分钟——尽管不知具体有多长时间,顾小楠却感觉过了好久——她开始有些担心了,她感觉方慕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忙起身走过去,推推他。
“啊?”方慕白的意识突然回到身体,那一瞬还是很惊讶的。
他的表情吓住了顾小楠。
“哦,没事没事,你别担心,坐下吧,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现在没事了,我们继续吃饭。”方慕白微笑道。
顾小楠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哦,对了,我忘了问你,你和毓仁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办?难道真的要听常书记的话,等个一年再办?”方慕白问。
“我们打算五一回家和家里人说一声,拿了我的户口就过来这里领结婚证。至于婚礼和别的事,还没商量。”顾小楠道。
方慕白“哦”了一声点头,说:“这个常书记也真是的,自己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何必搞这种事情出来折腾人呢?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被自私迷住了眼,你怎么劝都不管用。”
顾小楠笑了下,没说话。
“毓仁他们家呢?我听说他们家不是很赞成?”方慕白问。
“实不相瞒,他爸妈的确不是很喜欢我,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们想象中的儿媳妇的标准差距太大了,所以不能接受吧!”顾小楠道。
“毓仁是个有主见的人,他既然选择了你,不会轻易改变的。”方慕白道,望着顾小楠,又问,“万一,我是说万一哪一天毓仁他,你们不能走到一起,你,你会不会很伤心?”
顾小楠愣了下,却还是很认真地说:“只要他过的好,我就不会伤心。其实,我和他相识以来,给他带来了很多的麻烦,我经常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所以,只要他过的好,我就,就没什么。”
方慕白沉默不语,喝了一口茶。
“有些话,我对你说可能不是很合适,你愿意听吗?”方慕白望着她,问。
“您说!”顾小楠开始对眼前的这位长辈有了好感,也愿意聆听他的建议。
方慕白似乎很难启齿,却还是说了出来。
“有时候,可以和你相伴一生的人,并不是你爱的人。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你不会幸福。婚姻并非是爱情理所当然的结果,对于任何人来讲,爱情并不能持续一生,可是,婚姻基本上是一辈子的。所以,选择一个合适自己的伴侣结婚,这是比爱情更现实的课题。”方慕白道。
顾小楠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同自己说这些话,他刚刚不是还在和她怀念自己那段纯美的爱情吗?怎么现在又说起这样的话来?好像婚姻有没有爱情都无所谓,只要日子能过得下去就要过?
如果没有姜毓仁,如果不曾遇到姜毓仁,不曾爱过姜毓仁,或许,她就真的像方慕白所说的那样,就那么一辈子毫无挂念地生活下去了。只是,人就是这么贪婪,一旦拥有了美好的东西,就再也割舍不下。如此一来,顾小楠不禁怀疑,假如有一天真的要被迫和姜毓仁分开,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那一天,应该不会到来!
“我想,这个世界总是公平的,当你得到了某个东西的时候,必定会失去其他的某个。只要自己觉得可以接受现状,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顾小楠平静地说。
于她而言,没有姜毓仁的未来,能不能接受?
算了,不想了,想这些干什么?她现在只要姜毓仁平安就好。
方慕白听着她这话,没有再说什么,或许,事情不一定会向他想的方向发展下去。不过,不管未来怎样,他都要弄清楚父亲的想法,即便父亲不出面让姜毓仁抛弃顾小楠,姜毓仁眼下这处境,极有可能陷到什么事情里面去。万一真的陷进去了,他方慕白能不能救还说不准。要是他不行,就得看父亲愿不愿意帮姜毓仁了。
临别时,顾小楠把母亲的那本日记交给了方慕白,方慕白极其感动地收了起来,并说,自己看完了以后,会还给顾小楠的,毕竟,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顾小楠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方慕白高大的身影在自己的眼中逐渐消失,心中不禁唏嘘一声。
人世间的事,没有一件简单,可数来数去,就这个“情”字,才是千百年来最难说的清的。不管是谁,一旦陷进去,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没有可能。
回到家的顾小楠,对于方慕白今天的话,没有做太多的思考。今天这一顿饭,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她知道了母亲和方慕白当年是相爱的,这么一来,心里就轻松了许多。按说很多小孩都会觉得自己的父母才是最相爱的两个人,并不希望父母任何一方情感出轨。可是,顾小楠觉得自己很奇怪,她现在不那么想——当然,她还年纪小的时候,也和很多小孩的想法一样——她希望父母二人都能拥有美好的感情生活,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
眼下的问题就一个,工作的事,她究竟能不能把工作和生活的矛盾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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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根据在柳城,你应该找柳城那边把事情捋清楚,一旦开始调查,尽量让方向不走偏。”方慕白道。
“好的,我明白。如果调查可以公正的话,我觉得没必要担心,只是,需要慎重。”姜毓仁道。
“可是,毓仁,不能掉以轻心。你明白,要是把你划过去,最后处理你的时候,会是其他的理由。”方慕白道。
“是的,方书记,我知道。”姜毓仁道。
“毓仁,这件事很棘手,要是真的有事,我自己的力量,怕是难以把你从里面拖出来——”方慕白道。
“方书记,后天我回去,会找柳城方面的同事把那件事的细节弄清楚,做好准备配合调查。至于结果怎么样,”姜毓仁叹了口气,“不管结果怎么样,毓仁都感谢您的帮助。谢谢您,方书记!”
“毓仁,你先别有太大的压力。你的过往,我很清楚。要是我自己没办法了,我会从其他的渠道去想办法。这段时间,你自己当心点,有任何的消息,我会通知你的。哦,对了,你要是找我,就用小楠这个号码给我打电话,我找你也会打给小楠。”方慕白道。
姜毓仁点头道:“方书记,您自己也注意,毓仁不想把您也牵连进去。”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方慕白道,说完,就挂了电话。
姜毓仁拿着手机,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顾小楠也不敢说话,只是看着他,手放在他的腿上。
过了好久,他才感觉到她那双手,转过脸盯着她。
“楠楠,我们,暂时不要结婚了。”他说。
顾小楠点头。
他转过身抱着她,不断地亲吻着她的脸。
“有时候,我很痛恨自己走的路,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他静静地说。
顾小楠捧着他的脸,唇贴上他的脸颊。
“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她不停地安慰他。
“人活在世上,怎么这么,这么憋得慌?不管到了何时,命运都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东西。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难以跳脱出命运的牢笼。”他说道,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无奈。
“姜毓仁,我相信你,你是不会被打倒的,任何人都不会打倒你!”她紧紧握着他的手,说。
他笑了,道:“是啊,我不该这么感伤的。既然早就走上了这条路,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能迎头解决。”
“即便前面是万丈悬崖,你要跳,我就陪你跳。”她望着他,说。
他亲了下她的鼻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叹道:“楠楠,苦了你了!”
顾小楠闭上眼,仰起脸,柔软的唇在他的脸上磨蹭,却被他含住。
黑夜,笼罩着的,不再是这个地球。
即便是黑夜,也有黎明破晓的那一刻,不是么?
对于姜毓仁来说,想要证明自己的无辜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
五一假期,他和顾小楠按照计划回到Z市,可是,他们没有去准备结婚,自然也就没有想办法去说服他家里人同意。姜毓仁将自己的处境告诉父亲,却并没说徐家栋的事,他还是担心家人会将这件事和顾小楠扯上关系。父亲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而到了这一步,该如何脱困,对于父亲来说,也是个难题。
“方书记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姜启华自然也知道眼下这事情是个大麻烦,甚至是他自己都没有遇到过的大麻烦。他的离职,是因为省里领导们的不和导致的结果,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像儿子一样被卷入这种大是大非的路线问题上。
出了这种问题,即便是最终洗白了,政治生命,就怕是要结束了。只是,姜毓仁还这么年轻,就这样的结束,真是让人不甘心。
“是的,我现在就想尽力,如果真的不能,不能很好的结束,也只能接受现状。”姜毓仁叹道。
父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书房里,一丝声音都没有,连钟摆似乎都停止了。
“爸,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对不起!”
父亲望着他,沉默许久,才说:“也许,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要说错,是我的错。当初,当初不让你回国,让你去做想做的事,娶你想娶的人,你这辈子,也许没有现在这么无奈。”
姜毓仁不说话,只是低下头。
“孩子,别想太多,事情,或许不会像我们想的这么悲观。”姜启华安慰道。
姜毓仁没说话。
“顾小楠知道吗?”父亲问。
姜毓仁点头。
“你是怎么打算你们的事?”父亲问。
“我本来想和她结婚,可是,现在这样了,和我结婚,只会连累她。”姜毓仁叹道。
父亲沉默良久,道:“我看那孩子,估计不会让你如愿的。”
姜毓仁不解地看着父亲。
“你了解她!”父亲道。
“正是因为了解她,所以,我才不愿,我想她可以平静生活。”姜毓仁道。
父亲盯着他,沉默片刻,才说:“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怪怨我和你妈妈不答应你们的事?”
姜毓仁笑了下,说:“我理解你们的想法,现在看起来,要是我当初听了你们的话,就不会有现在的困惑了。”
父亲叹息一声,道:“毓仁,不管这一关最后怎么结束,你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吧!我们不该让你承担那么多,失去了自我的同时,失去了一切。顾小楠那孩子,虽说没有聂瑾那样的背景,不能在工作上帮你什么,可是,和她在一起之后,你变了许多,变得轻松了。这些话,我说的太晚了——”
“爸,我理解。只是现在,我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给她许诺?她根本不懂得政治的险恶,不懂得我未来遭遇什么不测会给她带来什么结果,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欺骗她。如果,如果这次能够,能够过去了,我想,我会好好考虑我们的未来,至少,我不该再这么自私地只顾自己的需要。”姜毓仁道。
父亲叹了口气,点点头,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你妈都希望你幸福!”
“嗯,我知道。”姜毓仁说,“爸,我现在这种状态是不是太消极了,明明,或许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样——”
“凡事,只有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父亲道。
姜毓仁点点头,说:“是啊,置之死地而后生!”
夜色,笼罩着整个城市,那无边的夜色,压在人的心头,那么的沉重。
顾小楠一个人坐在他的房间里,静静地望向窗外。
窗外是高大的树木,她知道那是路边的梧桐,在这夏夜里,梧桐树却显得极为阴沉,她不禁有些害怕,便拉上了窗帘。
自从那夜看着他和方慕白通电话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他说起那件事。和他在一起已经快两年了,她还是了解他的,他总是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把一切打理好。这次,或许他也在那么做。可是,她不再像过去那么平静,说是平静,其实她从来都没有平静过。从内心里,她不知道有多么心疼他,以至于每每到了夜深之时,醒过来静静地看他的睡脸,好希望他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觉,什么都不去想。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这个期盼竟然变成了她的奢望。
他们不会去柳城,那样容易引起注意,他已经联系了自己在柳城的几个铁杆同僚,明天就会在省城见面,而她,也不去柳城了。虽然她很想看看爸爸的身体怎么样,可是,对姜毓仁的关注已经成为了她生命的全部。于是,刚刚姜毓仁出去之后,她给父亲打了电话,说自己现在就在Z市,和姜毓仁有些事要办,不能回去看他,问了父亲的身体。顾明昌知道女儿的心思,也不会让女儿担心,只说“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把你们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到了这时,顾小楠越来越体会到自己是怎么样一个不孝顺的女儿,她为了自己那么点小小的爱情,已经彻底将亲情推远了自己的生活。如果,假如这样的爱情不见了,她,是不是就变得一无所有?
可是,这悲观的念头只在她的脑海中闪了一下就扑灭了,她是信任姜毓仁的,她相信这次的危难会像以往他们遇到的那每一次一样,一样的逢凶化吉。
突然间,她有了个念头,是不是该去向神佛祈祷?管它什么菩萨神仙,只要能让姜毓仁的生活重归正常,让她去求上帝和真主都可以!
只是,临时抱佛脚,神佛也不会搭理她!
这是凡人的世界,最终还是凡人来决定未来,有什么必要去求神拜佛呢?
身为唯物主义者的顾小楠,还是放弃了那种无可救药的想法。
姜毓仁回到房间的时候,她已经上床睡了,虽然没有睡着。可是,他看着她的睡脸,心情倒是平静了许多。
人,总是需要一些外界的力量来为心灵补充能量,否则这方田地很容易贫瘠。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就来源于身边这个小小的人儿。
幸福与内疚,同时充斥着他的心。
“楠楠,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总是给你带来这么多的不安。可是,我没法让自己离开你,明知道不能给你想要的平静生活,我还是,还是要禁锢着你——”他的鼻尖,轻轻在她的脸颊上磨蹭,口中的热气,笼着她的脸。
她睁开眼,一言不发,只是亲着他的脸,寻找着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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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毓仁,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不管到何时,都不许扔下我。”她说着,小手伸进他的睡衣。
他知道,她是个保守的人,即便是和他在一起两年,也极少这么主动求爱,至于什么“你是我的人”这样的话,那更是从来都不说的。
还没有到末日,为何要这么的无助?
他紧紧抱着她,将自己深深埋在她的身体里,汲取着温暖,汲取着力量。
“我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能打败自己的只有自己。所以,只要你自己坚持住,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打败姜毓仁!”她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地说。
“是啊,好像不该这么绝望的!”他叹道。
她没再说话,只是抬头望着他。
“这次的事,有点麻烦。”他说。
“怎么麻烦?”
“我打算找老杨他们来商量,看看能不能从柳城找到突破口。可是,即便我把证据找到,也未必可以证明我的清白。政治斗争,不看证据。”他叹道。
“可是,清者自清,不是吗?难道无辜的人,就真的那么弱小?”她说。
“很多时候,我们都很弱小。不管身处什么位置,不管你是普通百姓还是官员,每个阶层的人都有自己担心、害怕的事,一旦被扯进去,什么身份的人都是很难自救的。”他说。
她没说话,握住他的手。
就听见他似乎轻声笑了下,说:“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失去现在的一切,只要我还有自由,就有机会去做其他的事。也许,彻底放下这一切,根本不是一件坏事。”
“其他的事?什么?”她问。
“比如说,我们可以开店做生意啊,或者,我可以去大学里找份教书的工作。这些事,我都做得来。”他说,顿了会儿,低头望着她,“你不会觉得我没出息吧?”
“怎么会呢?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你。而且,你现在也不要想太多。尽人事听天命,我们无力改变结局,但求问心无愧,你说对不对?”她说。
“是啊,你说的对。尽力而为,而且,有你这个福星在,说不定真的是虚惊一场!”他含笑道。
福星吗?顾小楠的心头一阵酸涩。
如果不是自己,他怎么会遇上这么一桩又一桩的麻烦?
第二天中午,姜毓仁在姜心雅的一处别墅和自己的几位铁杆下属见了面,开始从柳城调查那件事。方慕白已经把一些信息告诉了他,他要做的,就是针对这些信息入手,从而证明自己与那家企业和那位大人物毫无瓜葛。大家商议后认为,可以从两方面开始,最直接就是这家企业,当然必须是从企业的高层开始,同时,还可以从市委相关的常委会记录查起,会议记录上会说明相关政策发布前,姜毓仁到底有没有对那家企业表现出特别的青睐。
姜毓仁知道,这些行为并不一定会起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像眼下这样的政治波动,一旦给他定性了,调查就会失去公正性,不管他寻找再多的证据,都难以解救他。只是,正如顾小楠所说,尽人事听天命。即便真是末日来临,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最起码他已经竭尽全力去拼了,如果真的输了,那也可以问心无愧。
做了安排后,姜毓仁和顾小楠回了北京,他不想让自己的行为有任何的不正常,否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然而,五月中旬,姜毓仁的名字终于被列到了纪委调查的名单之上,而方慕白被排除出了调查组。这么一来,方慕白根本不能详细了解调查的情况。
他给姜毓仁打电话说,建议他主动请假休息。同时,方慕白也清楚,休休假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是能让姜毓仁静心应对那件事而已。
然而,姜毓仁拒绝了方慕白的建议,他说,只要自己一天没有被证明有问题,就不该主动放弃工作。
逃避,不是办法。不管是姜毓仁还是方慕白,都很明白这一点。
顾小楠也知道姜毓仁被调查的事,心中担忧,却没有像之前那么的害怕。她始终都相信,清者自清,相信姜毓仁会摆脱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除了这么想,她还能做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连方慕白都无法左右,何况她一个小百姓?只是,她和姜毓仁一样,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该怎么做?
她想到了徐家栋。
是徐家栋把这件事扯出来的,而且,既然姜毓仁是被冤枉的,那么,从徐家栋那里一定可以找到一些线索,直接的线索。
顾小楠这么想着,就决定实施自己的计划,尽管她内心里没什么可以被称之为计划的东西。
可是,现在姜毓仁的境况不好,而且,徐家栋不是方慕白,她不能脑子空空去见,必须要想好对策。
然而,她不愿让姜毓仁知道,还是怕他担心,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路子风。
路子风知道,现在遇到的事绝对不是儿戏,而那徐家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顾小楠怎么可能从他那里套出点什么?何况,徐家栋对顾小楠本来就是心存不轨,顾小楠这么去找,还不是送羊入虎口?
“我是不会答应你的。你去找他,能问出什么?”路子风狠狠地批评了她。
“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万一姜毓仁真的——”顾小楠愤愤地盯着路子风,可是,想着路子风心里的担忧并不比她少,也就怪不起他来,话语也软了不少,“你也知道的,莫须有的事又不是没有。”
“即便真有,那也不能让你去。你去了,不是白白给那姓徐的占便宜的机会?”路子风道。
“那你说怎么办?”顾小楠问。
路子风沉思道:“要不,从方慕白那里想想办法?”
顾小楠极其期盼的眼神望着路子风。
“毓仁是方慕白他爹提上来的,要是毓仁有麻烦了,他们真的能脱的干净吗?即便他们不受牵连,可是,他们也会在这件事上说不清楚的。”路子风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为了保住自己而救姜毓仁吗?”顾小楠问。
“救,也不一定。要是他们自己不被牵连更深的话,要是救毓仁很简单的话,或许,他们会有动作。可是,你要知道,那些做官的,特别是做大官的,很在意政治清白。”路子风说,他并不愿意告诉顾小楠,像方慕白和他父亲那样的人,并一定真的会把姜毓仁的死活看得很重。可是,方慕白能提前把事情告诉姜毓仁,那就说明他还是有心会帮忙的,只是,这个忙,能帮多少就不一定了。
“那我怎么找方书记想办法?”顾小楠问道。
“你先探探他的口风,最好能让他请他家老爷子出山为毓仁说话。”路子风道。
“可是,你也说了,人家不一定会——”顾小楠道。
路子风打断她的话,盯着她的眼睛,道:“小楠,愿不愿意为了毓仁而——”
顾小楠满心疑惑地盯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路子风知道自己这么做太卑鄙了,可是,要是姜毓仁出了事——
“方书记还爱你妈妈,是吗?”路子风问。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小楠,为了救毓仁,我们必须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路子风抓着她的肩。
“包括我妈妈?”这次,是顾小楠抢先说了。
路子风喉头一紧,点头,道:“对不起,我们,不能失去毓仁!你要知道,毓仁这次运气好的话,就会被雪藏,扔到一个毫无发展的位置上,扔到冷宫里,只等老死。他现在才三十五岁,你忍心看着他以后的三十年时间被那种绝望折磨吗?如果运气不好,真的被那帮坏人得逞了,我们,想见他,都会变得很难。他是无辜的,我们都很清楚,所以,我们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去救他。”
顿了会儿,路子风接着说:“我知道你不愿利用你妈妈和方慕白的关系,可是,小楠,说的难听点,方慕白他欠你的,他欠你妈妈。不管你说我卑鄙也好,无耻也罢,我要你找方慕白,利用他对你妈妈的爱,对你妈妈的歉疚,让他想尽办法来帮我们救毓仁。你要让他知道,毓仁就是你的一切,毓仁一旦有了意外,你也活不下去——”
顾小楠低下头,路子风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感觉到自己手下的肩膀在颤抖着。
同样心情的两个人,此时忘记了一切,拥抱在一起。
霎时间,路子风的思绪有点恍惚,险些要去吻她,可是,唇还没有碰到她的脸,他的意识就占据了大脑,赶忙不着痕迹地推开她,轻轻拍拍她的背。
“我知道,我明白你说的这些,你放心,只要能救姜毓仁,我什么都会做。”顾小楠抬头盯着他,说道。
路子风的心,一阵子颤抖着。
他嫉妒姜毓仁,很多时候嫉妒地要发疯,嫉妒他有这么一个爱他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是顾小楠!
可是,嫉妒又能怎样?说到底,他们是好兄弟,唇齿相依的伙伴、战友,说远点,顾小楠的心里只有姜毓仁,他嫉妒也没用。
“你说的‘什么’里面,不包括和徐家栋谈任何条件,明白吗?”路子风道,“要是毓仁知道你为了救他而做出什么妥协,他是不会原谅他自己的,而且,你很清楚,你要是向徐家栋妥协了,你和毓仁,就完了!我不希望你做傻事!”
顾小楠点头。
在顾小楠和路子风想办法救姜毓仁的时候,得知姜毓仁现状的张涵雨终于找到了徐家栋。
“你说过不对他下黑手的,你怎么还是让他走到这步田地?”张涵雨质问道。
张涵雨并不知道,自从姜毓仁被秘密调查开始,徐家栋的日子也不好过。先是他的公司因为被牵扯进贿赂公务员的案子而被中纪委调查,接着,他被家里人因此事而给训斥,甚至要被剥夺奇华集团董事长一职。
奇华集团经营很多项目,大到油田、银行、矿山,小到房地产开发等,都有涉猎。徐家栋并非白手起家,他是接了那去世了的大姐夫的班,为家族经营着这些生意。大姐夫在世时已经将公司领导的很规范,因此,即便是做了董事长,徐家栋对公司的发展也只是在大姐夫活着的时候所做事情的基础上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许多人都知道奇华集团的背景,因此,上上下下无人过问。至于贿赂公职人员,那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从来都没人来调查。此次,虽然中纪委的一个调查组只是派人去奇华了解情况,却也让徐家受到了震动。因为,那个调查组受命于方慕白,那是方慕白的嫡系人马。徐家根本没有料到方慕白会这么做,而方慕白行为的理由,很清楚就是为了被徐家设计陷害的姜毓仁。而徐家栋被斥责的理由就是,他挑起了方、徐两家的恩怨。
徐家栋觉得自己很冤,事情是他挑起来的没错,可后面的发展,根本就不是他的所为。他徐家栋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去搞掉一个前途远大的副部级干部吗?看起来,家里人似乎要和方家达成什么协议了。那么,他就只是家里的一个棋子?等他们达到了敲山震虎的目的,就要把他牺牲掉吗?
他们家和方家,积怨不是一天两天,只是因为还站在一条船上,从没有撕破脸。在每次的斗争之中,你胜一局我赢一次,来来去去都是平手。只不过随着利益越来越庞大,大家想要的,也就越来越多。
徐家栋也知道,在他对姜毓仁动手前,家里的目标一直集中在常继山和范培林这些人身上,而且似乎还掌握到了一些什么。只不过,这些都是位高权重的人,想要扳倒并不容易。而且,这些人在政坛经营多年,和各派都有来往,一旦对他们动手,搞不好会让徐家自己惹祸上身。选来选去,就姜毓仁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是个好靶子。拿姜毓仁跟方家谈,不重不轻,容易切入。只是,徐家没有料到,他们还没有开出条件,方慕白的手就先伸过来了。为了让最终想要的东西落入囊中,就先把徐家栋给放到一边凉快去,以免激怒方家。至少,大家表明的和平都要维持!
然而,这正是徐家栋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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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我们都很弱小。不管身处什么位置,不管你是普通百姓还是官员,每个阶层的人都有自己担心、害怕的事,一旦被扯进去,什么身份的人都是很难自救的。”他说。
她没说话,握住他的手。
就听见他似乎轻声笑了下,说:“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失去现在的一切,只要我还有自由,就有机会去做其他的事。也许,彻底放下这一切,根本不是一件坏事。”
“其他的事?什么?”她问。
“比如说,我们可以开店做生意啊,或者,我可以去大学里找份教书的工作。这些事,我都做得来。”他说,顿了会儿,低头望着她,“你不会觉得我没出息吧?”
“怎么会呢?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你。而且,你现在也不要想太多。尽人事听天命,我们无力改变结局,但求问心无愧,你说对不对?”她说。
“是啊,你说的对。尽力而为,而且,有你这个福星在,说不定真的是虚惊一场!”他含笑道。
福星吗?顾小楠的心头一阵酸涩。
如果不是自己,他怎么会遇上这么一桩又一桩的麻烦?
第二天中午,姜毓仁在姜心雅的一处别墅和自己的几位铁杆下属见了面,开始从柳城调查那件事。方慕白已经把一些信息告诉了他,他要做的,就是针对这些信息入手,从而证明自己与那家企业和那位大人物毫无瓜葛。大家商议后认为,可以从两方面开始,最直接就是这家企业,当然必须是从企业的高层开始,同时,还可以从市委相关的常委会记录查起,会议记录上会说明相关政策发布前,姜毓仁到底有没有对那家企业表现出特别的青睐。
姜毓仁知道,这些行为并不一定会起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像眼下这样的政治波动,一旦给他定性了,调查就会失去公正性,不管他寻找再多的证据,都难以解救他。只是,正如顾小楠所说,尽人事听天命。即便真是末日来临,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最起码他已经竭尽全力去拼了,如果真的输了,那也可以问心无愧。
做了安排后,姜毓仁和顾小楠回了北京,他不想让自己的行为有任何的不正常,否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然而,五月中旬,姜毓仁的名字终于被列到了纪委调查的名单之上,而方慕白被排除出了调查组。这么一来,方慕白根本不能详细了解调查的情况。
他给姜毓仁打电话说,建议他主动请假休息。同时,方慕白也清楚,休休假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是能让姜毓仁静心应对那件事而已。
然而,姜毓仁拒绝了方慕白的建议,他说,只要自己一天没有被证明有问题,就不该主动放弃工作。
逃避,不是办法。不管是姜毓仁还是方慕白,都很明白这一点。
顾小楠也知道姜毓仁被调查的事,心中担忧,却没有像之前那么的害怕。她始终都相信,清者自清,相信姜毓仁会摆脱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除了这么想,她还能做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连方慕白都无法左右,何况她一个小百姓?只是,她和姜毓仁一样,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该怎么做?
她想到了徐家栋。
是徐家栋把这件事扯出来的,而且,既然姜毓仁是被冤枉的,那么,从徐家栋那里一定可以找到一些线索,直接的线索。
顾小楠这么想着,就决定实施自己的计划,尽管她内心里没什么可以被称之为计划的东西。
可是,现在姜毓仁的境况不好,而且,徐家栋不是方慕白,她不能脑子空空去见,必须要想好对策。
然而,她不愿让姜毓仁知道,还是怕他担心,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路子风。
路子风知道,现在遇到的事绝对不是儿戏,而那徐家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顾小楠怎么可能从他那里套出点什么?何况,徐家栋对顾小楠本来就是心存不轨,顾小楠这么去找,还不是送羊入虎口?
“我是不会答应你的。你去找他,能问出什么?”路子风狠狠地批评了她。
“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万一姜毓仁真的——”顾小楠愤愤地盯着路子风,可是,想着路子风心里的担忧并不比她少,也就怪不起他来,话语也软了不少,“你也知道的,莫须有的事又不是没有。”
“即便真有,那也不能让你去。你去了,不是白白给那姓徐的占便宜的机会?”路子风道。
“那你说怎么办?”顾小楠问。
路子风沉思道:“要不,从方慕白那里想想办法?”
顾小楠极其期盼的眼神望着路子风。
“毓仁是方慕白他爹提上来的,要是毓仁有麻烦了,他们真的能脱的干净吗?即便他们不受牵连,可是,他们也会在这件事上说不清楚的。”路子风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为了保住自己而救姜毓仁吗?”顾小楠问。
“救,也不一定。要是他们自己不被牵连更深的话,要是救毓仁很简单的话,或许,他们会有动作。可是,你要知道,那些做官的,特别是做大官的,很在意政治清白。”路子风说,他并不愿意告诉顾小楠,像方慕白和他父亲那样的人,并一定真的会把姜毓仁的死活看得很重。可是,方慕白能提前把事情告诉姜毓仁,那就说明他还是有心会帮忙的,只是,这个忙,能帮多少就不一定了。
“那我怎么找方书记想办法?”顾小楠问道。
“你先探探他的口风,最好能让他请他家老爷子出山为毓仁说话。”路子风道。
“可是,你也说了,人家不一定会——”顾小楠道。
路子风打断她的话,盯着她的眼睛,道:“小楠,愿不愿意为了毓仁而——”
顾小楠满心疑惑地盯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路子风知道自己这么做太卑鄙了,可是,要是姜毓仁出了事——
“方书记还爱你妈妈,是吗?”路子风问。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小楠,为了救毓仁,我们必须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路子风抓着她的肩。
“包括我妈妈?”这次,是顾小楠抢先说了。
路子风喉头一紧,点头,道:“对不起,我们,不能失去毓仁!你要知道,毓仁这次运气好的话,就会被雪藏,扔到一个毫无发展的位置上,扔到冷宫里,只等老死。他现在才三十五岁,你忍心看着他以后的三十年时间被那种绝望折磨吗?如果运气不好,真的被那帮坏人得逞了,我们,想见他,都会变得很难。他是无辜的,我们都很清楚,所以,我们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去救他。”
顿了会儿,路子风接着说:“我知道你不愿利用你妈妈和方慕白的关系,可是,小楠,说的难听点,方慕白他欠你的,他欠你妈妈。不管你说我卑鄙也好,无耻也罢,我要你找方慕白,利用他对你妈妈的爱,对你妈妈的歉疚,让他想尽办法来帮我们救毓仁。你要让他知道,毓仁就是你的一切,毓仁一旦有了意外,你也活不下去——”
顾小楠低下头,路子风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感觉到自己手下的肩膀在颤抖着。
同样心情的两个人,此时忘记了一切,拥抱在一起。
霎时间,路子风的思绪有点恍惚,险些要去吻她,可是,唇还没有碰到她的脸,他的意识就占据了大脑,赶忙不着痕迹地推开她,轻轻拍拍她的背。
“我知道,我明白你说的这些,你放心,只要能救姜毓仁,我什么都会做。”顾小楠抬头盯着他,说道。
路子风的心,一阵子颤抖着。
他嫉妒姜毓仁,很多时候嫉妒地要发疯,嫉妒他有这么一个爱他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是顾小楠!
可是,嫉妒又能怎样?说到底,他们是好兄弟,唇齿相依的伙伴、战友,说远点,顾小楠的心里只有姜毓仁,他嫉妒也没用。
“你说的‘什么’里面,不包括和徐家栋谈任何条件,明白吗?”路子风道,“要是毓仁知道你为了救他而做出什么妥协,他是不会原谅他自己的,而且,你很清楚,你要是向徐家栋妥协了,你和毓仁,就完了!我不希望你做傻事!”
顾小楠点头。
在顾小楠和路子风想办法救姜毓仁的时候,得知姜毓仁现状的张涵雨终于找到了徐家栋。
“你说过不对他下黑手的,你怎么还是让他走到这步田地?”张涵雨质问道。
张涵雨并不知道,自从姜毓仁被秘密调查开始,徐家栋的日子也不好过。先是他的公司因为被牵扯进贿赂公务员的案子而被中纪委调查,接着,他被家里人因此事而给训斥,甚至要被剥夺奇华集团董事长一职。
奇华集团经营很多项目,大到油田、银行、矿山,小到房地产开发等,都有涉猎。徐家栋并非白手起家,他是接了那去世了的大姐夫的班,为家族经营着这些生意。大姐夫在世时已经将公司领导的很规范,因此,即便是做了董事长,徐家栋对公司的发展也只是在大姐夫活着的时候所做事情的基础上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许多人都知道奇华集团的背景,因此,上上下下无人过问。至于贿赂公职人员,那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从来都没人来调查。此次,虽然中纪委的一个调查组只是派人去奇华了解情况,却也让徐家受到了震动。因为,那个调查组受命于方慕白,那是方慕白的嫡系人马。徐家根本没有料到方慕白会这么做,而方慕白行为的理由,很清楚就是为了被徐家设计陷害的姜毓仁。而徐家栋被斥责的理由就是,他挑起了方、徐两家的恩怨。
徐家栋觉得自己很冤,事情是他挑起来的没错,可后面的发展,根本就不是他的所为。他徐家栋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去搞掉一个前途远大的副部级干部吗?看起来,家里人似乎要和方家达成什么协议了。那么,他就只是家里的一个棋子?等他们达到了敲山震虎的目的,就要把他牺牲掉吗?
他们家和方家,积怨不是一天两天,只是因为还站在一条船上,从没有撕破脸。在每次的斗争之中,你胜一局我赢一次,来来去去都是平手。只不过随着利益越来越庞大,大家想要的,也就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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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栋也知道,在他对姜毓仁动手前,家里的目标一直集中在常继山和范培林这些人身上,而且似乎还掌握到了一些什么。只不过,这些都是位高权重的人,想要扳倒并不容易。而且,这些人在政坛经营多年,和各派都有来往,一旦对他们动手,搞不好会让徐家自己惹祸上身。选来选去,就姜毓仁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是个好靶子。拿姜毓仁跟方家谈,不重不轻,容易切入。只是,徐家没有料到,他们还没有开出条件,方慕白的手就先伸过来了。为了让最终想要的东西落入囊中,就先把徐家栋给放到一边凉快去,以免激怒方家。至少,大家表明的和平都要维持!
然而,这正是徐家栋不能接受的。
现在听到张涵雨这么怪自己,徐家栋恨不得直接给她两巴掌,然后赶走。
“现在轮到你去救他了,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去?”徐家栋冷冷地说道。
“你开什么玩笑?你把他推到那个坑里去了,让我怎么救?现在,谁能救得了他?”张涵雨道。
“说到底,你根本不爱姜毓仁,你只不过是想通过占有他来表明自己的胜利。可是,张涵雨,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胜算,姜毓仁要是看上你,才是有眼无珠!”徐家栋饮着酒,道。
张涵雨嘴角抽动几下,道:“你卑鄙!”
“我是卑鄙,那又怎样?你自己呢?还想把路子风和顾小楠撺掇上床去刺激姜毓仁,怎么样,姜毓仁给你机会了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贱?”徐家栋道。
张涵雨真想把那瓶酒提起来,直接泼到徐家栋脸上,却还是忍住了。她知道,把徐家栋惹怒了,可不是好玩的。
“那你呢?那么有本事就去把你想要的人追回来,何必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
徐家栋扫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张涵雨坐到他身边,道:“姜毓仁他,真的就,就没救了吗?”
“你以为呢?你觉得方老爷子会出手救他?”徐家栋道。
“唉,这么说来,还是你赢了。”张涵雨道,“你至少还可以等着姜毓仁完蛋以后,把那女人抓到你身边来。”
“你呢?真的放弃了?”
“我看中的姜毓仁是个勇者,而不是囚徒。所以——”张涵雨拿过徐家栋手中的酒杯,猛灌了一口,“所以,就这样吧!祝你成功!”
说完,张涵雨便离开了。
徐家栋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不屑的笑。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响了好几次,他都懒得去接。最后朦朦胧胧之中,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却一下子惊醒了——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想我了?”他笑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而给他打电话的人,正是顾小楠。
尽管被路子风警告了不去理会徐家栋,可是,顾小楠还是决定要去探听一些消息,然后再去找方慕白商量对策,或者告诉姜毓仁从什么地方去寻找证据更容易证明自己的清白。
“徐先生,你方便吗?我,我想和你见个面。”她说。
徐家栋似乎猜得到她要和自己说什么,上次他就劝她跟着自己离开,可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守护姜毓仁。那么现在,再劝她,是不是就是一种徒劳呢?
“我在**,你过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小楠想了想,那个地方,距离好像有些远。看了看天,时间还早,应该可以在天黑前回来。
这几天姜毓仁出差去了,她一个人在家,今天是周日休息,出门办事也合适。于是,她就赶紧出门去了。
到了徐家栋说的那里,楼下就有人在等她,直接领着她上了楼,到了徐家栋房间的门口,按了门铃。
“终于想起来找我了?”徐家栋开了门,笑道。
那笑,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们能不能去外面谈?”她问。
“怕什么?我说过,我不喜欢对女人用强。”说着,他拉开门请她进去。
顾小楠鼓起勇气,深呼吸两下,跟着他走进屋里。
“喝点什么?”他问。
“不用了,我自己带了水。”她说完,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的目的,还是补充了一句,“谢谢!”
“请坐!”徐家栋没再说。
“姜毓仁的事,是不是你派人做的?”她直接问道,时间紧迫,她还要赶回家。
“我跟你说过了,那件事,我已经无力阻止了。”徐家栋淡淡地说。
她知道这点,那么,她来找他,是不是一点意义都没了?
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或许,自己来找他,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那我走了!”她起身道。
“别走!”徐家栋一把拉住她,死死地把她卡在怀里。
“徐家栋,你松手——”她用力去挣脱他的手,道。
“别乱动,否则,我说不定会做些什么的。”
她还是害怕的,自己真是蠢,蠢到来找他了解情况!
徐家栋低头望着她,神情是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温柔。
“如果我落难了,会不会有人像你一样来救我?”他似是喃喃自语。
顾小楠也不看他,心中只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
两个人谁都不动,就这么僵持着。
“你想救姜毓仁?”他问。
“我必须救他!”
“你明知道你做不到!”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会用尽全力。”
徐家栋叹了口气,说:“我嫉妒姜毓仁,他那样一个人,凭什么可以有个为他出生入死的女人?”
“因为他用真心换来了真心。”
“你这么说,我是没有用真心?”
她没说话。
“我怎么做,你会感觉到我的心?”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她用力挣开,没说话。
“我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意离开他跟了我?”徐家栋道。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可是,如果姜毓仁有事,我不会开心地活着。”
徐家栋没说话,沉默了好久,顾小楠甚至觉得自己那只被他抓住的手都酸了。
“现在没有人能救姜毓仁,除了——”徐家栋说。
“除了谁?”她赶忙抬起头问。
他不想说的,可是,眼中那双大眼睛让他的心头不住地颤抖,启齿道:“除了一个人,我不能说那个人是谁,你还是很聪明的,会猜得到。只是,你要在姜毓仁的事情被彻底定性之前去见那个人,否则,铁板钉钉以后,没有人可以改变结果。”
顾小楠想问,徐家栋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可能要离开了,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见你。不过,我不想看着你为姜毓仁这么奔波。你去找方慕白,告诉他,去查一下??????”徐家栋道。
她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没有用,还是努力记了下来。
“我很讨厌姜毓仁和方慕白,可是,没办法,我喜欢你。难得我这辈子会有个动心的女人,而且,你比张涵雨那种人,比我活得磊落,你应该得到幸福,尽管我不能给你这种幸福。”徐家栋松开手,道。
顾小楠似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愣愣地盯着他,忘记了手腕的酸痛。
“好了,你走吧,既然不喜欢我,就别再让我看见你!”徐家栋说完,就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继续喝着。
她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怎么还不走?”他扫了她一眼,道。
顾小楠刚刚迈出一步,却还是转身朝徐家栋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她问。
徐家栋笑了下,说:“没事。”
顾小楠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懊恼自己怎么会关心起这个陷害姜毓仁的坏人了?头也不回就离开了徐家栋的屋子。
徐家栋看向那紧闭的大门,也闭上了双眼。
和姜毓仁交手,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两败俱伤!
离开徐家栋的家,顾小楠边向地铁站走,边掏出手机给路子风打电话,把徐家栋刚刚告诉她的话转给了路子风。
“毓仁之前已经派人查过了,根本没查出任何问题。”路子风听完,说道。
“是不是之前漏了什么?徐家栋自己做的事,他不可能会记错的。”顾小楠坚持说。
“他也有可能会故意转移视线。”路子风道。
“你再去查一下,也许会有转机呢?你也说了,我们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她说。
“那你跟毓仁说吧!”路子风道。
顾小楠没想到姜毓仁竟然就在路子风身边,他不是出差去了吗?出差还能遇上路子风?还是说,他们两个又有什么事见面了?
姜毓仁从路子风手里拿过电话。
“喂——”她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有点发颤。
“你还好吗?”依旧是熟悉的声音,低沉入耳。
她的鼻头一阵酸,明知他看不见,却还是点头微笑说:“我很好,今天礼拜天休息,就出来——”其实,他什么都知道的,想到此,她说:“我想找徐家栋问一下,看看——”他那边没有出声,她也没法把话说下去,便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么鲁莽了。”
“说什么对不起?你这家伙!”他在那头叹了口气。
顾小楠听见他的叹息,眼泪就止不住啪啪地往下落,恨不得钻到他怀里痛哭一场。
“我后天就回家了,回来以后,我想,咱们还是都请假,找个机会出去玩几天,不管是远近,哪里都好。”他说。
难道他这是在准备什么吗?难道他是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顾小楠坐在路边,低头哭了起来。
可是,她不愿让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难受,因为她很清楚,现在最难受的人是他!他那么年轻,本来有个大好的前途,却因为她而惹上这种无妄之灾,断送前程不说,甚至还会——
每每想到此,她就恨自己,那种恨意,越来越重,几乎要将她吞噬。可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保持理智,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帮助他。
“哦,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你先忙你的,等到家了,我给你打电话。”她赶忙挂断了电话,擦去脸上的泪。
当一个人身陷困境之时,就会渴望有人来拯救自己。此时的姜毓仁并没有这么想,是她替他这么想了。
姜毓仁坐在那里,手中的电话里传出“嘟嘟”的忙音,他知道她已经挂了电话。
路子风看着他,把手机拿过来,道:“你知道的,她很想帮你。只是——”
“子风,我有些后悔了。”姜毓仁打断路子风的话,长叹一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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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尽管姜毓仁不喜欢她辞职在家,可是,看她那么为他着想,他也不能责备她。
“厨艺精进了不少。”他总是这么夸她。
“最近有个很好玩的片子在上映,要不要去看?我看了影评,好像很不错。”她说。
“看电影啊,很久没看过了。”他叹道。
“正是因为很久没看了,我们才该去看看的。我们,还从来没一起看过电影。”
是啊,看电影是情侣约会的必选,可是他们在一起都两年了,连影院的门都没进过。
“好啊,周末吧,呃,这周末好了。”他说。
顾小楠满心欢喜,她知道那个片子很搞笑,她的目的就是让他笑,哪怕这笑只能持续一点点时间。
然而,两人看似轻松和睦的二人世界,没几天就被彻底颠覆了。
回京后一周,姜毓仁父母就从Z市赶到了北京,并且没有去姜家的旧宅,而是直接找到姜毓仁的家里。当时,姜毓仁和顾小楠都在家,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门铃就响了。和以往一样,姜毓仁去开门,见到父母,姜毓仁惊呆了。
“你们怎么突然就来了?”姜毓仁道。
顾小楠听到姜毓仁母亲说话的声音,赶忙过去接他们的行李。
“伯父伯母,快请进!”她说。
姜毓仁母亲看见她,怒从心中来,直接抬手就给了顾小楠一个耳光,把顾小楠本来礼貌热情的笑容打没了。
“妈,您这是干什么?”姜毓仁一把抱住顾小楠,道。
“干什么?你也不问问她做了什么?我老早就让你和她分开,你根本不听我的话,现在,你还嫌她害你不够?”叶桂芝指着顾小楠,对儿子说道。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都跟你说了,这事和她没关系。”姜毓仁父亲在一旁劝妻子道。
“没关系?”叶桂芝丝毫没有平日的优雅,转身对着丈夫,“不是她出去勾三搭四,惹上那个登徒子,毓仁会发生这种事吗?现在可好,我的儿子被冤枉成这样,你还,还——”
也许是太心疼儿子,叶桂芝不禁流下泪。
顾小楠始终低着头捂着被叶桂芝打了的地方,不说话,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妈,您,您看您这像什么话?”姜毓仁扶着顾小楠进了客厅,扔下一句话。
姜启华示意妻子别再说了,叶桂芝却不理,快步跟上儿子,道:“我什么话?毓仁,以前你们怎么样,我都不说了,我也不管,可是现在,马上,你让她走,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我不允许她再连累你伤害你!”
“妈,您还嫌现在不够乱吗?我跟您说,楠楠和这件事没关系,您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姜毓仁道。
“我是不明白,我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好,不明白你怎么就偏偏看上了顾小楠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祸害!”叶桂芝嘴上丝毫不留情。
顾小楠本来就难受的心,这会儿那些伤痛被叶桂芝揭开,一点点渗出鲜血。
她无力为自己辩驳,内心巨大的愧疚将她吞噬。
“顾小楠,你要是还觉得毓仁对你好,我拜托你,马上离开他的身边,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好吗?”叶桂芝说着,泪满眼眶。
“别说了别说了,咱们说好是来看儿子的,你怎么就——”姜启华对妻子说,叶桂芝流泪不语。
顾小楠抬起头,看着姜毓仁,又看看他父母,站起身。
“伯母,对不起!”她说。
叶桂芝拉住她的手,道:“顾小楠,我求你,离开毓仁吧,好不好?他那么爱你,不管我们怎么反对,他都要和你在一起,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被人陷害,失去现在的一切吗?你跟我说,你要什么都可以,我都会给你的,好不好?我求你了!”
望着泣不成声的叶桂芝,顾小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可是,她顾小楠也爱姜毓仁啊,他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啊!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地说。
姜启华扶住痛哭的妻子,姜毓仁赶忙把失神的顾小楠拉到自己的身边。
“爸,您和妈也累了,先回房间休息吧。等会儿我们出去吃个饭。”姜毓仁道,说完,拍拍顾小楠的手,然后陪着父母来到一楼的客房。
这个家的每个房间,都被顾小楠收拾的赶紧整齐,因此,突然到来的姜启华夫妇也可以随时入住。
看着姜家三人的背影,顾小楠的心,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不断地剐着。
从承德回来后,她给方慕白打电话,想和他见面谈一下姜毓仁的事,可是方慕白出差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刚刚被叶桂芝打了的脸,依旧火辣辣的疼,可是顾小楠没法怪怨叶桂芝,她理解叶桂芝的心情。姜毓仁发生这种事,他身边的每个人都不好受,没有人不想救他,不想帮忙。只是——
顾小楠走到玄关,弯腰收拾着姜启华夫妇的行李。收拾好了,准备放到姜启华夫妇的那个房间,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低声哭泣的叶桂芝和安慰她的姜启华、姜毓仁父子。她的手放在门上,却没有推开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把行李推进旁边的一间空置客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上。
如果可以救姜毓仁,让她豁出命她都不会犹豫,可是,很多事,即便她想做,也做不到。
想了一会儿,她还是给方慕白打了电话。
方慕白正在回京的动车上,这次去南方几个省调研工作,今天才匆匆赶回。
“哦,小楠,什么事?我晚上就到北京了。”方慕白道。
“没事,就是,就是想问您什么时候有空——”顾小楠怯怯地说。
“我们明天中午见面吧,到时候我给你电话。那件事,我也有话跟你说。”方慕白道。
“好的好的,谢谢您,我等您的电话。”顾小楠道。
方慕白愣了下,想了想,问:“小楠,你还好吧?”
“还好,还好。”顾小楠强压着内心的痛楚,道。
“孩子,别想太多了,事情会有转机的。”方慕白只这么说,现在他也不便把事情给顾小楠在电话上说出来,安慰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
顾小楠觉得,明天就能见到方慕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了,心中一阵轻松。突然扭头就看见对面的房门开了,姜毓仁走了出来。
姜毓仁一见她坐在那里,也不管门口的行李,快步走到顾小楠身边坐下,伸手抚摸着她脸上那被他母亲打过的地方,心疼地说:“让你受苦了。”
顾小楠只是摇头。
“我妈她,她那个人,只要事情涉及到我的时候,就会变得不理智。我代她向你道歉,楠楠。”他说。
“没事,别说这个了,我没事。等会儿吃什么?出去,还是自己在家做?”她问。
“还是出去吧,我打电话订位子。”他说,便站起身。
顾小楠一把拉住他的手,说:“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我想搬出去住。”她起身,道。
他的眉,动了几下,道:“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我爸妈,我会跟他们说的,我妈心情平静下来就不会再那样了。”
她却摇头,说:“我不想你夹在中间为难。你知道的,你妈妈对我的意见不是一天两天,现在出了这样的事——”
“楠楠,我知道我不该强迫你接受我的父母。这么久了,我也没有很好的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让你受苦,是我的问题。可是,楠楠,我需要你的支持,如果你不在——”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别说了别说了,我懂了我懂了,你放心,我不会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放心。”她止住他的话,说道。
姜毓仁紧紧抱住她,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如此脆弱。
“好了,赶紧打电话订餐吧,要不然就没位子了。”她说。
看着他出去,顾小楠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是一个坚强的男人,他一直在坚强地战斗,不管环境如何险恶,他都没有放弃过。所以,她也不能放弃,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
被丈夫和儿子劝过之后,叶桂芝的心情平静了好多,对顾小楠,也没之前那么激烈的态度,只是不说话。顾小楠也忘记之前叶桂芝对自己的那一记耳光,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姜启华夫妇在儿子家里住了一夜就离开了,住到老宅去了。虽然很想照顾儿子,可是,他们都清楚,姜毓仁不是一个需要他们随时盯着的孩子,他现在经历的,或许是建国以来为数不多的几次重大问题。
接到方慕白电话的顾小楠,准时去了约好的地点。
这次,反倒是方慕白先到了。
顾小楠一见他,也顾不上礼貌问候什么的,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什么?你,你想见,见主席?”方慕白大惊。
尽管他和父亲也想过,该有一个人,用一个合理的、意图不是很直接、比较柔和的方式去和主席说这件事。即便是父亲那样的身份,也不能对主席直接说姜毓仁的事,很容易让主席心生反感,到时候,弄巧成拙,非但救不了姜毓仁,还会把方家以及方系的众多人马扯进去。方慕白知道,做皇帝的人,最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何况还是个退居二线的老头。所以,他和父亲一样,对于采用什么方式和主席说这事,产生了困扰。毕竟,现在这事,和当初为姜毓仁争取那个副书记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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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顾小楠这么说,方慕白的心头突然一亮。
顾小楠是姜毓仁的未婚妻,整件事的始末,她很清楚。而且,她不是官场中人,即便是不会有期待的好结果,至少,应该不会太坏吧!
方慕白深思道:“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的?是毓仁的意思吗?”
顾小楠摇头,道:“他什么也没说。”
方慕白叹了口气,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姜毓仁被解职就是时间问题。当然,解职的理由不会是现在追查的这个,应该会是其他的,比如说经济方面和生活作风。或者,不会解职,而是调到其他的部门——
“哦,对了,方书记,我们有证据了,姜毓仁是被冤枉的,我们已经查到证据了。”顾小楠忙说。
方慕白点点头,却没说话。
“您也认为我们这样做是徒劳吗?”她问。
“这个世上,很多事情不是我们努力就会成功的。”方慕白道。
“可是,坐以待毙,根本做不到。”顾小楠低头道。
“一切都会好的,孩子,别失去信心。”方慕白劝道。
两人聊了姜毓仁的现状之后,方慕白告诉顾小楠,他会想办法找机会让顾小楠见主席。
顾小楠喜出望外。
方慕白却说:“主席不是随便就能见的,我和毓仁这样的级别,也很难见到主席。所以,你要耐心等待,等待机会。你只要记住一点,这个世上,能救毓仁的人只有主席,不管事情发展到什么局面,只要主席认为毓仁无辜,这件事就会彻底过去。你和毓仁,都要沉住气,明白吗?”
顾小楠点头,道:“我明白,您放心。”
和顾小楠分手后,方慕白赶忙给父亲打电话,把刚刚的事告诉了父亲。
“让她见主席,倒是可以考虑,只是,你要把她带来让我见见,如果她的脑子糊涂,见了主席反倒是把事情搞糟。”父亲道。
“那您什么时候见她?”方慕白问。
“明天晚上,你让她和姜毓仁一起过来。”父亲道。
方慕白又给顾小楠打电话,告诉她,明晚和姜毓仁一起去他家。
“毓仁知道地方,晚上八点吧,你们两个过去,我会在那里等你们。”方慕白道。
顾小楠感激地不得了,忙忙答应,然后将这个消息打电话告诉了姜毓仁。
晚上回到家,顾小楠把今天的事跟姜毓仁说了,姜毓仁大惊。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惊诧之余,又为她的勇气和她对自己的爱感动。
“楠楠,千万别这么逼自己,一切顺其自然。卷进这么大的事情里,没有几个人可以全身而退的。我不想你为了我折磨自己,只要你好,天塌下来,我不会害怕。”他拥着她,说。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傻,可是,你不该被这样对待的。我就不信,连我们的主席都是是非不明的人。”她的眼眶里噙满泪水,道。
“你真是个傻姑娘!”他轻叹道。
政治的险恶,岂是她这样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可以想象得到的?
次日晚上,顾小楠和姜毓仁一起准时到了方慕白父亲家中。
八点钟,天还没有黑,他们进去的时候,老首长正在院子里散步,方慕白陪着。看见他们来了,方慕白便说:“你们来了?来这边做。”然后又招呼人端上来水果,放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
姜毓仁和顾小楠向老首长问好,老爷子示意他们坐在竹凳子上,待自己也坐下时,老爷子打量着顾小楠。
“你多大了?”老首长问。
“二十八。”顾小楠认真地说。
“你是怎么想到要见主席的?”老首长示意他们吃水果,问顾小楠道。
顾小楠看了身边的姜毓仁一眼,然后又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方慕白,最后将视线停在一头鹤发的老爷爷身上。
“因为只有主席才能还姜毓仁清白!”她说。
“哦?谁跟你这么说的?”老首长问。
顾小楠又盯着姜毓仁,他的眼神温柔,她好像得到了很大的力量一样,鼓起勇气,把自己心里想的话全说了出来。
“徐家栋和我说,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扭转眼下的局面,那个人是谁,他没有明说,可是,姜毓仁说,他的前途是组织决定的,他的组织就是中央。我想,按照他们的说法,应该是只有主席一个人才能救姜毓仁。”顾小楠轻咬唇角,盯着老首长。
“可是,主席为什么要相信你呢?”老首长又问。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想了想,说,“古代不是有告御状的说法吗?天大的冤情,找不到门路申诉,就只有告御状的一条路。时代不一样了,可是,我想,上位的人,应该还是会有做明君的思想。连慈禧太后那样的人,都会接受杨乃武姐姐告的御状,主持公道呢!我们的主席,应该,应该不至于,不至于看着姜毓仁无辜受冤而不理会的。”
话出口,她才知道自己的话语有多么幼稚可笑,可是,在场的三个男人全都没笑。
她愣住了。
老首长盯着她,一言不发。
“主席,是我们全国人民的主席,一定会明察秋毫的。”顾小楠道。
老首长看了方慕白一眼,又对姜毓仁说:“下星期六是我的生日,主席已经派人说,他周五下午会过来,到时候,我安排这件事。”
“谢谢您,谢谢您!”顾小楠喜极而泣,虽然还没有见到那位大人物,可是,她似乎已经看到成功了一样激动。
“单纯的人,有单纯的好处。”老首长叹道,又对姜毓仁说,“既然来了,陪我下盘棋!”
方慕白闻言,赶紧让一旁的秘书去准备了。
顾小楠的心,一直“砰砰”跳个不停,看着棋局,心情却很难平静。想着周五就能见到那么大的人物,又激动又紧张。
回家的路上,她还觉得自己的手在抖。姜毓仁一手开车,一手把她的手握住,沉默不言。
“你说,我们这次能成功吗?”晚上躺在他的怀里,她问。
“不管结果怎样,楠楠,我都会为你骄傲。你是这世上最勇敢的人!”他吻着她的脸,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有你,我就是一个懦弱的人,懦弱的什么都不会的人。”她落泪道。
“楠楠——”
“姜毓仁,我真的害怕你有什么意外,要是,要是你这次,这次——我绝对没办法原谅自己——”她忍不住抓着他的睡衣大哭起来。
“乖,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楠楠不哭了,啊?”他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的确,如老首长所说,她是个单纯的人。
这样单纯的人,却要和他一起面临这样险恶复杂的局面。很多时候,姜毓仁都觉得是自己害了她,是自己把她牵扯进这无休止的麻烦当中,可她却责怪她自己——
她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复杂,所以才会相信徐家栋,才会想着去见主席伸冤,所以——
每每想到此,姜毓仁就有种想要抛弃如今获得的一切的念头,和她一起浪迹天涯,用他的积蓄做点生意什么的,过着平凡简单的生活。可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就这样背负着污点离开。
没有一个夜晚睡的踏实,可是,生活依旧在继续。
这几天,姜毓仁忙着上班,就打电话叫了旅行归来的谭玥陪陪顾小楠。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天的缘故,顾小楠觉得自己最近倦意很多,和谭玥逛街走不了几步就累了。谭玥看着顾小楠那几近惨白的面容,心中担忧不已。她也不好说破顾小楠的心思,便带着她去做美容啊做SPA啊什么的,让她放松。
也是因为最近一直压力太大,顾小楠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生理期早就错过半个月没来了,而她现在的精力全在姜毓仁的身上,细数着星期五的到来。
周五中午,她接到方老爷子秘书的电话,让她下午两点到方家。当然,人家也不会告诉她,主席几点会到。
顾小楠在家翻腾着衣柜,她的衣服向来都是一个格调,简单大方,又不是很贵。她知道自己最近脸色不好,要是穿浅色的衣服,肯定像个鬼一样。就挑了一件烟灰色的齐膝连衣裙穿上,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白色皮质腰带。为了表示礼貌,她今天特地戴了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画个淡妆也是礼仪之一。于是,静心准备之后,顾小楠赶在两点之前到了方家。
方家的人把她安排在一个她根本不知道的房间里,来过方家就一次,还是夜里,她当然不知道方家有多大。
一个人坐着无聊,这家里也没个无线网络,又担心等会见到主席会紧张,她连水都不敢多喝,静静坐在屋子里等着人家来通知她去见。
等到四点钟,终于,老爷子的秘书来叫她了。
顾小楠跟着人家一直走,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一颗心七上八下乱跳不停。没想到,“面圣”还真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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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楠含笑不语,没想到姜心雅也会说这样的话。
“可是呢,生活就是一场马拉松,需要我们一直不停地跑下去。像我这样用短跑的方式跑马拉松,注定就是失败。”姜心雅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汤,希望早点凉下来,顾小楠可以喝。
“离婚也是需要有勇气的,只要走出了这第一步,以后就容易了。我想,至少会比现在容易。”顾小楠说。
姜心雅点头,道:“所以呢,我就希望赶紧把手续办了,然后专心致志找男人,公司的事呢,交给子风。”
顾小楠笑着说:“那路子风怎么办啊?他也要结婚的。”
姜心雅笑道:“你不知道,现在谭玥来我们公司了,看那样子,路子风是逃不掉了,咱们就等着吃他的喜糖喝他的喜酒。”
“哇,真的啊!怪不得那天谭玥说什么要离开北京的话,我问她要去哪里,她也不说。”顾小楠从姜心雅手中接过勺子,笑着说。
“谭玥那孩子,也是苦了好多年。这次路子风要是再那么假装看不见,我们就一起教训他,给谭玥出气。”姜心雅道。
顾小楠想了想,看着姜心雅,问:“姐姐,其实,路子风他,他喜欢你——”
姜心雅笑了,道:“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男人小的时候,会对比自己大的女性产生爱慕的感情,等到他们成熟了,就会变了。”
顾小楠没说话。
病房的外间,姜毓仁和父母在说自己的计划,结婚、生子等等,恳请父母接受顾小楠。
“只要你们幸福,爸爸,没意见!”姜启华道,说完,看着妻子。
“我们的意见真有那么重要吗?你自己的生活,你自己的选择,将来不要后悔就行了。”叶桂芝对儿子说。
姜毓仁认真地说道:“楠楠为了我,吃了很多苦,一直都担惊受怕,以后,我要好好爱她,所以,爸妈,我也想你们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
顾小楠没有想到,自己和姜毓仁在跨过了这道难关之后,生活的道路变得那么平顺,有了孩子,有了婚姻。也许,这一切的美好,都是孩子带给他们的吧!
出院后的某个周末,姜毓仁开车带着顾小楠来到他们初识的那家酒店,住进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房间。顾小楠这才知道,其实他也和自己一样,从来都没有忘记那个房间号。站在浴室门口,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那时,他就站在那里洗澡,而她,竟然就冲了进去——
“当时,我真是被吓到了,可是,你还一直盯着我看。”姜毓仁走过来,揽着她的肩,和她一起看着里面。
“我才是吓坏了呢!你以为你有多好看,我非要盯着你看啊!”她说道。
“口是心非!”他笑着说。
她抬起头望着他,道:“说实话,你就是那一次色|诱了我,后来我一直都,都忘不了那个场景。”
他轻捏着她的脸颊,道:“你这个小丫头,那么色啊?既然想看,后来我们见面以后你干嘛不说,我不是小气的人,只要你开口——”
“滚,这种恶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带坏了孩子怎么办?”她推开他的手,转身往床边走去。
“这有什么?我们的孩子应该知道我们的历史。”他跟过去,坐在她旁边,说道。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手放在他的手中。
“姜毓仁,我爱你,比什么都爱。”她静静地说。
他捧着她的脸,温柔地吻着,道:“这么些年,我欠你的太多,今天开始补第一课。”
“第一课是什么?”她问。
“就是,我爱你,顾小楠,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爱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进了我的心里,只是——上天对我们太好了,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可以重聚,可以相爱,一起走过这么多的风雨,有了孩子,有了未来!”
她的眼睛不停地眨着,泪水涌了出来。
夕阳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照着两个幸福的人儿。
八月份,顾小楠和姜毓仁在Z市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次年,他们的孩子出生。
不管到何时,他的身边总有心爱的那个人陪伴,不管多少的风雨和磨难,他们从未放弃过彼此的爱,直到永远。
姜毓仁目前这一切的顺风顺水和成功,顾小楠很清楚,都是因为有方慕白的缘故。方慕白无私地帮助着他们,从没要求过什么回报,为他们做了那么多。想要对方慕白道谢,可是每次话到了嘴边,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来。
顾明昌是从姜毓仁那里知道方慕白的事的,他没有想到当初那个男人居然现在会来帮助他的女儿和女婿。这么多年来对方慕白的恨意,也渐渐的平复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人总得向着明天生活,而且方慕白愿意帮助他的女儿女婿,也足以平复两家过去的那些恩怨了。
让顾小楠意外的是,有一次父亲竟然主动跟她谈起方慕白和母亲的事。
“你妈已经不在了,那个人还能因为你妈的缘故帮你们,你的心里,也该放下那些事了。”父亲道。
“爸,您,什么意思?”顾小楠问。
“爸知道你很感激那个人,毕竟人家帮了毓仁那么多,爸虽然没做过官,却也知道朝中有人好做官这样的道理,做官的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毓仁为了你和常书记闹翻,他将来需要一个人提携他,那个人这么看得起毓仁,你呢,就和人家好好相处,该尽的礼数就尽到,别让人家说咱们没规矩。”父亲叹道。
“爸,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去找他帮忙——”顾小楠道。
父亲摇头,道:“爸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一个人想成功,没有别人的帮忙是很难取得成功的。和那个人之间的恩怨,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人家帮你们,你要记着人家的情分,好好和人家相处,明白吗?不要考虑爸这里,爸啊,什么都想得通。”
顾小楠靠着父亲的肩,沉默不语。
“这么多年过来,我也慢慢理解你妈了,我觉得很对不起她!”父亲说着,不禁眼眶含泪。
“爸,您别这么说。”顾小楠道。
父亲摇头,道:“你妈那个人的性格,一般人都受不了,说起来她自己也是很孤独的。人都是社会动物,没有人理解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这个世上,最应该理解她的人是我,可我没有,没有好好去了解她,去思考她的想法。而那个男人——也许,这就是缘分吧,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理解自己,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你妈也是这样的人。她遇上了那个男人,被那个男人理解并尊重着,怎么会不爱上呢?人的感情啊,就是这样产生的。可是,她为了我们,为了我们这个家,还是——”说着,父亲叹了口气,“你和毓仁能遇上那个男人,你们关系能走到这样的地步,说明那个男人在心里还是没有忘记你妈,你妈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顾小楠望着母亲墓碑上那小小的照片,眼睛模糊了。
“你妈要是看到那个男人这样照顾你们,她会高兴的。我想,她也希望你能好好对那个男人,就像对待她一样吧!她是不想看着你因为我的缘故,明明接受了人家的恩惠却不感恩报答的,我也不希望我的女儿是这样的。”父亲望着她,“为了你妈,也为了毓仁,放下过去的恩怨,不要在意你爸这个老古董的想法,你爸会理解你们的,好好对待人家,小楠!跟人家道谢,我们必须这样做!”
于是,在父亲的劝说下,顾小楠开始和方慕白的频繁接触。
尽管方慕白平时工作繁忙,极少有私人时间,就算是那极少的私人时间,也要分配给家人和一些特殊的关系人物,可是,即便如此,方慕白还是每隔半个月和顾小楠姜毓仁见面,去姜毓仁家吃顾小楠亲自做的饭菜,等顾小楠生了孩子,他甚至还会抱着小婴儿,好像那就是他自己的外孙一般。
是啊,如果当初,他和夏雪可以修成正果的话,顾小楠也就是他的女儿了。虽然结局很感伤,可上天还是让他和她的女儿一家相熟,让他这样抱着她的外孙。
每每抱着顾小楠的孩子的时候,方慕白的心头,总是被一种甜蜜的幸福包围着,好像这个时候是他最靠近夏雪的时候。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象,如果夏雪活着,也会抱着这个小婴孩给他看,让孩子叫他爷爷!
人生总是不圆满的,可是,上天似乎会在我们注意不到的时候,给我们一些补偿,只要发现了这些补偿,其实,生活又让人充满了感激。
怀着对夏雪的深情,方慕白把姜毓仁当做了自己的嫡系来培养。姜毓仁和方慕白之间的联系,让常继山很是意外和懊恼,不过,从一些渠道,常继山也得知方慕白这么器重姜毓仁的原因,也无话可说了。至于姜毓仁的父母,现在对顾小楠也是没有以前那么大的排斥了,虽然叶桂芝觉得和儿媳妇在一起很别扭,毕竟以前她觉得儿媳妇没有背景,对儿子的仕途没有帮助反倒要拖后腿,却没想到在儿子最艰难的时候是儿媳妇的关系起到了作用,甚至儿子未来的仕途,也在儿媳妇这边的关系上。这么一想,叶桂芝就更是难堪了。好在顾小楠也不在意过去那些恩怨,毕竟对方是自己的公婆,都是一家人,要好好对待。
顾小楠的大度和懂事,让姜家的关系慢慢融洽起来。叶桂芝甚至主动搬去京城,帮着带孙子,让顾小楠可以去读书。
和方慕白接触越来越多,姜毓仁也被方慕白带进了他的圈子,每次和方慕白的那些特殊关系聚会的时候,姜毓仁总是在方慕白身边关键的位置,尽管方慕白什么都不说,那些人也都清楚姜毓仁的份量。
方慕白的圈子里,曾元进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两个人是发小,又是儿女亲家,加之曾元进执掌全国官员的升迁,方慕白就特别希望曾元进可以喜欢姜毓仁。
和曾元进交流多了,自然也就和曾元进的儿子曾泉、女婿霍漱清都熟了起来。
只是,霍漱清的生活并不那么顺利,他的妻子中枪昏迷住院很长时间,姜毓仁和顾小楠也经常去探望,看着霍漱清陪伴着妻子苏醒,陪伴着妻子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两个人也很是感叹,或许,这才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吧,不管什么情况都会不离不弃!
时间长了,几家人也就慢慢变成了朋友,在姜毓仁被调到西部某省担任副省长的时候,霍漱清也被委任去了中部某省担任省长一职,两家人作为方、曾两家关系的延伸,继续交往着。而两对夫妻的恋爱经历,也让两对夫妻变得比其他的朋友亲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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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霍漱清离开京城之前的一年,也就是苏凡情形之后的那个春节开始,姜毓仁也卷入了一场由霍漱清主导的暴风旋涡之中,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霍漱清最珍爱的妻子苏凡。
在苏凡出事以后,霍漱清就派他的亲信们开始了对整件事的调查,然而一直进展缓慢,甚至是极为缓慢,等苏凡醒来都没有一点进展。
这种局面让霍漱清很是不安。
一直以来,他就怀疑刘书雅并非心血来潮开枪射杀苏凡,可是一点根据都没有。当初刘丹露的事情爆出来的时候,他让叶慕辰去调查刘丹露的生父的状况,查着查着,线索到了中间就断了,好像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在刘书雅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这一点,让霍漱清很是怀疑,有那么一瞬,他的潜意识觉得这个男人有问题,可能牵连进了苏凡的案件里。可是,同样的,这也只是一个怀疑,没有丝毫根据的怀疑。这个男人肯定是有问题,可是问题到了什么程度,需要查清楚。于是,他就让叶慕辰继续追查。
另一方面,苏凡清醒后情绪和心理的异常,虽然有PTSD的成分,可是因为她的大脑没有受伤,心理医生也和他说出这方面的疑问,觉得苏凡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在某天曾泉来探望过苏凡后,曾泉就和霍漱清建议,对苏凡医疗组的成员展开调查。曾泉认为,一来,苏凡沉睡的时间过长,二来苏凡康复过程中情绪有些不对劲。事实上,霍漱清也有同样的怀疑。曾泉担心如果有人给苏凡特意下药的话,会影响到苏凡的健康。而且——
“这整件事都充满了很多的疑点,刘家被打击,那的确是有文姨的手脚在里面,可是刘家没有被斩草除根对不对?只是依照法律进行了调查和查封,他们家里的人没有一个被冤枉的,对不对?就算刘书雅因为家里的缘故对你们生了恨意,你不觉得这种恨的程度还不够到让她拿起枪去射杀苏凡的,对不对?”曾泉继续分析道。
霍漱清点头。
“而且,你也很清楚,刘丹露从出现到消失,都是有人在幕后主使的,刘书雅默认支持了这个行动,恐怕也是想和你重续前缘,不过这个可能性也没有多大,要是她真想借着那个刘丹露和你重新开始,在你离婚的那三年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可以做了,没必要等到你和苏凡结婚,是不是?”曾泉望着霍漱清,认真地说。
霍漱清点头,沉思道:“刘丹露出现的时候,华东省那边就开始有动静了,刘铭找我要项目来威胁,接着就是那份关于刘丹露是我女儿的举报——”
“是的,这一切的背后,要说没有人在布局,打死我都不信。”曾泉双肘支着膝盖,端着杯子,道,“关于刘丹露的计划失败,你和苏凡结婚,我爸出现在婚礼现场,这一切,可能都足以让那个幕后主使生出杀了苏凡的念头,而刘书雅就是最好的犯人。”
说着,曾泉看着霍漱清。
“利用刘书雅和我的关系,利用对刘家的打击,指使刘书雅去动手,不管苏凡是生还是死,爸妈都会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本来也是我的责任。所以,这一招,足以让爸爸和覃叔叔翻脸。”霍漱清道。
曾泉点头,道:“可是,苏凡没有死,她昏迷了,文姨对你刚开始是很生气,可是,你这半年对苏凡的照顾,让爸和文姨都感动的不行,这么一来,如果苏凡醒了,你们两个一切如故,爸和覃书记的联盟就会变得牢不可破,他们就会支持你,而这样的话——”
“就会让某些人心里不痛快,就会威胁到他们的利益,所以,苏凡不能醒来——”霍漱清思考道。
“这么说的话,是有人下药了吗?”冯继海道。
霍漱清没说话,曾泉道:“应该是的,而且,这个主使之人,绝对不是华东省的人可以做的,因为知道苏凡我家关系的人根本没有多少。”
“之前在榕城调查那份举报信的时候,变成了无头公案。紧接着开枪的刘书雅饮弹自尽,刘丹露失踪——”冯继海道。
“我们一直都没有想到,这些事是这样的一盘大棋,而这盘棋的最终目的就是打垮曾覃两方的联盟。”霍漱清道。
曾泉点头,道:“是啊,这一盘棋当中,苏凡就是一个重要的棋子。如果苏凡是因为别的缘故死了,还不足以影响爸爸对你的态度,如果是刘书雅动的手,那么你就难辞其咎。只要爸爸抛弃了你,他和覃书记之间也会渐生嫌隙,从而,或许,影响的是更多的人和事。”
“所有的大事件都是小事引起的,点燃炸药包也是需要引线的。”霍漱清道。
曾泉不语。
“之前,我和覃叔叔也讨论过这件事,针对苏凡下手,利用刘书雅,会更容易打击到爸爸和覃叔叔之间的联系。”霍漱清道。
“现在看起来那些人根本没有打算罢手。”曾泉望着霍漱清,“所以苏凡现在的情况还是很危险,如果你在调查这件事的话,看来要把调查引到医院里来了。给苏凡下药,只有医院里的人才能做到。”
霍漱清点头,道:“这是好办法,可能还是一个突破口。”
“为了不让你们在榕城调查的结果重现,我们这次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曾泉道,“我觉得这次让以珩的人来介入,他的人更专业。”
以珩就是曾泉小舅叶承秉的继子、叶敏慧同母异父的哥哥,担任京通集团的董事长兼执行总裁。
“好,我们尽快开始,如果真的是给苏凡用药的,必须尽快抓到那个人,要不然苏凡的情况可能会更加恶化下去。”霍漱清点头道。
“我现在就给以珩打电话。”曾泉说着,已经掏出了手机给苏以珩拨了过去。
“你和他约一下,明天中午我抽个时间,我们三个见个面详谈。”霍漱清道。
曾泉点头,把霍漱清的意思传达给苏以珩,电话里,苏以珩答应了曾泉,明天三个人就在曾家见面。
可是,曾泉也同样明白,就算是查清楚了,如何反击,又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问题,而到时候牵扯的人更多更复杂,或许,苏凡这件事就是个旋涡,一点点把远的近的人都拖进去。
苏凡醒来后,她自己也对刘书雅这件事产生了怀疑。怀疑并不是因为她多么圣母,而是因为她担心真凶依旧逍遥法外,那样的话,对她还有念卿,以及霍漱清的安全都是极为不利的。于是,在某一天覃逸飞来医院探望她的时候,她和覃逸飞问及那件事的过程和孙蔓,因为她也担心孙蔓也遭了毒手,覃逸飞却把孙蔓再婚和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她。
“每个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覃逸飞说着,认真注视着她,“雪初,你也是,不管命运把我们指向哪一个方向,都会有一条属于那个方向的路在我们的面前。我不能劝你接受那件事,因为我也没办法接受,至今我都没办法接受——”
苏凡静静望着他。
可是,覃逸飞没有办法告诉她,在她出事后这半年里,有多少个夜晚,他都是因为同一个梦而惊醒。无数个梦里,他的眼前总是交错着几个画面,一个是苏凡对他微笑说话的情形,一个是苏凡中枪倒地的情形,还有一个就是浑身是血的她在自己怀里越来越冷的样子。三个画面不停地交错着,让他一次次从梦里惊醒。没有人知道他经常一个人独坐到天明,因为没有办法睡着,只好用工作来填充应该的睡眠时间。别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接手了新公司才会这样拼命,没有人知道他是因为无法原谅自己,无法让时间回到过去,无法更改已经发生的事实,才这样将自己变成了工作狂!
在霍漱清深陷自责的这么多日子里,覃逸飞也在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中折磨着自己。他一直在想,如果那一天他是上楼去找她,而不是在车里等着她,那么他们两个就会一起从店里出来,就算刘书雅出来开枪,也有他会挡在苏凡的前面!是的,他一定会挡在她的前面,他宁可让子弹穿透自己,也不愿她的皮肤擦破分毫。因为她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呵护的人啊!是他愿意付出一切的人啊!可是,如果,只是如果,这个世上,恰恰没有如果。
可他没有办法和苏凡说这些。苏凡说她不想看着霍漱清自责,因此她哪怕是依旧被那个噩梦困扰,却根本不能把自己的心事泄露半分。他又何尝不是呢?他又何尝不是担心她因为他的这些遭遇而对他心存歉疚?爱啊,为何总是这样?你在用心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她的眼里却永远都是另一个人!
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的归宿吗?她的归宿,不管何时,都是在霍漱清这里,霍漱清是她灵魂的归宿,可是他呢?他的归宿又在何处?他又在何时可以走出这样的情感?
爱一个人太久,爱就变成了一种习惯,习惯注视着她,习惯让她成为自己视线的焦点,习惯让她成为自己眼里的唯一,哪怕,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该这样,不该继续这样的习惯,可是,情感几时可以受到理智的制约?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只要她不是完完全全的快乐幸福,他又如何心安?哪怕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她有最爱她的人,可是——
覃逸飞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不想她难过,他不想给她增加负担和困扰,他不想成为她的困扰。于是,他轻轻地挤出一丝笑,安慰自己,也安慰她。
“我只是没想到孙蔓也会有结婚生孩子的一天,所以就这样胡乱说了这么多,对不起,雪初。”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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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法释怀那件事,因为没有办法从那件事之中走出来,所以就想要给她一个交代,用这样的办法来自我解脱吗?来让自己的良心可以安宁吗?
他也是自私的,他没有办法面对自己,没有办法面对苏凡。不止一次,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她,他总是感觉到那里躺着的人是自己,是那个已经死去了的自己。而现在呢?
传来敲门声,冯继海进来,看了眼桌子上的饭菜,不禁叹了口气。
“霍书记,您再吃点,我让小李再等会儿。”冯继海道。
要去开会了啊!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霍漱清也觉得自己没有胃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到茶几边喝了口茶,道:“让他们收拾了,咱们走吧,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冯继海道,“不急,您要不再吃点儿?”
“不了。”霍漱清说着,就去换衣服了。
刚刚覃逸飞出去的时候,冯继海撞见了,见覃逸飞一脸严肃,完全不是平时那嘻嘻哈哈的样子,心想一定出事了。没想到进来就看见霍漱清也是。
夜幕降临之时,覃逸飞回到医院陪苏凡画了会儿画,可是他没有等到霍漱清回来就去机场了,苏凡并没有挽留他,毕竟他有很多事做。
躺在床上,苏凡望着天花板。
孤独,深深浸着她的骨髓。
他们都在忙,只有她是个废人,只有她这样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双手,不禁攥紧了。
夜色深深笼罩着这座不夜城。
当霍漱清开完会议返回医院的时候,那些要去纵情去享受夜生活的人才开始进入状态。
车子,缓缓行驶着,穿过车流,穿过灯海。
霍漱清看着车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思绪也在渐行渐远。
“停下车。”他对冯继海说。
车子就停下了。
“霍书记,您要做什么吗?”冯继海问。
这边都是商业区,游客们喜欢的地方,即便是到了这个点,每家店铺都是开着门正在赚钱。
“我下去走走。”霍漱清说完,车门就拉开了。
冯继海赶紧让后面车上的警卫员跟上来,自己也跟着霍漱清走进了人群。
人们挤来拥去,霍漱清也被人潮挤着,他看着路边店铺里卖的商品,想起自己那一次出差给苏凡买的小娃娃,心头突然一阵悸动。
走到一家店门口,是卖布娃娃玩偶的,不过看起来不是那种满大街都有的娃娃形象。
“先生,我们可以把人的名字绣上去,您可以随便选一个。”年轻的女店员赶紧推销。
霍漱清想了想,走进了店里。
店里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们在选购,看见霍漱清这么一个男人进来,也不禁都有点意外,好奇他是来买什么样的娃娃。
这么帅的大叔,是给什么人选玩偶呢?女孩子们难免好奇。
冯继海和警卫员站在店门外看着里面。
都是布做的娃娃,头发说用毛线缠起来的,看起来很简单,可是娃娃那大大的眼睛——
霍漱清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苏凡那偷偷看向自己的大眼睛,那一对在浓密睫毛下扑闪着的大眼睛,那柔柔的视线——
他挑了一个穿蓝色婚纱的娃娃,递给了店员。
女店员忙问他要往上面绣什么名字。
“雪初,就绣雪初。”霍漱清想了想,道。
是的,只有雪初才是他的,才是属于他的。
“好的,您稍等几分钟,很快就好。”女店员让他把要绣的字写在纸上,道。
霍漱清皱皱眉,这还不能马上拿走啊!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等会儿让冯继海过来取就行了。
付了钱,霍漱清就继续慢慢往前走着。
冬日夜里的风,如同刀割一样在脸上划过。
霍漱清把领子立起来,慢慢走着。
农历新年很快就要到来了,这附近的人也似乎更加的疯狂起来。
酒吧密布的地方,喝醉酒的自然也是不少。霍漱清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一直走着走着,不知道自己是在逃离还是想要忘记,想要让自己融入这纷繁的红尘,忘却那些想要忘却却无法忘却的尘世纷扰,不管是工作的,还是家庭的。
“霍书记?”突然,他被撞了下,一个女人的声音飘进了耳朵。
霍漱清低头看了下,一个穿着白色短皮衣的卷发女人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江记者?”他问道。
江采囡明显有些醉了,正在旁边一个男人搀着。
“你走开啦!”她甩着那个男人,立刻抱住霍漱清的胳膊,“这是我男朋友,走开啦!”
那个男人看着霍漱清,有些悻悻然地走开了。
江采囡便对霍漱清笑了下,霍漱清推开她的手,道:“怎么喝成这样了?”
“没事,就是有点心烦,心烦就喝酒。”江采囡笑道,“相请不如偶遇,咱们再去喝两杯?”
“你都喝这么多了,还喝什么?车在哪儿呢?”霍漱清问。
“难得我们能碰上啊!上次在医院里还没聊几句,你就走了——”江采囡说着,身体猛地往旁边一倒,险些就直接躺在路上了,霍漱清赶紧扶住她。
“怎么喝了这么多?”霍漱清问道。
“酒不醉人人自醉——”江采囡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大半夜的喝成这样——”霍漱清道。
可是江采囡已经醉的说不出话了,只是靠在他的胳膊上看着他笑着。
没办法,霍漱清只得把她送到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让冯继海登记了一间房子就把她送进去了。
等安顿好江采囡,要送给苏凡的小娃娃早就做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采囡的突然出现,打乱了霍漱清的思绪,或者是这个有着和苏凡一样大眼睛的娃娃让霍漱清的心里明媚了起来,回去医院的路上,霍漱清突然觉得一身的轻松。
感到轻松的确是,可是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覃逸飞和他说的那些话。
他不能让覃逸飞牵扯进这件事里面来,现在牵扯的人越少越好,免得给覃逸飞带来麻烦。那小子真是不懂事,以为这么做了,自己的良心就会安了,唉!
于是,霍漱清给叶慕辰拨了个电话,既然覃逸飞是找叶慕辰帮忙的,那就直接让叶慕辰不去调查就可以了。
可是,接到电话的叶慕辰说了句让霍漱清无言以对的话——
“逸飞的心病就是他当时没有保护苏小姐,如果这个心结不解开,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所以,还是让我们调查吧,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会及时向您汇报!”叶慕辰说。
也只能这样了,要不然呢?
心病还须心药医,就如同此刻的他一样。
到了医院的时候,苏凡已经睡着了,霍漱清小心地把娃娃从手提袋里取出来放在她的枕头边,亲了下她的额头。
夜色茫茫。
霍漱清轻轻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中,轻捏着抚摸着。
虽然现在她也是在睡觉的状态,可是手的温度比昏迷的时候要好多了,让他感觉到了温暖。
多少年来,他一直渴望期待的就是夜里可以让自己握住的手,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人,让他可以安心入眠。那么现在呢,他真的可以安心入眠了吗?
苏凡这件事一直查下去的话,会发生什么后果,他很清楚。掀起的兴风大浪只有他自己去应付,不能再牵扯更多人,覃书记,曾部长,曾泉还有苏以珩,现在居然又多了一个小飞出来,真是够乱了。
小飞说,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解脱,那么他自己呢?他想要的,是不是也是自己的解脱?
一切,都有应对的办法,现在需要的,就是把证据准备好,抓住那个人,开始行动!
既然小飞要查,那就让他查去。小飞太年轻,有些情绪化,可是叶慕辰做事稳重,还是值得信任的,不用太担心了。
夜深深,谁又能安眠呢?
对于苏凡来说,或许说因为和覃逸飞谈了刘书雅的事,这个夜里她的梦里的确平静了不少,至少没有人追赶她了,有的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境,属于她的梦境。
等天亮霍漱清起床的时候,发现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正在梦乡。
是做什么好梦了吗?真好!霍漱清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
这是最近这半个多月来,苏凡第一次的梦里笑。
天亮了,一切都照旧,每个人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江采囡是被一个电话叫醒的,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而且还是一个普通的酒店房间——
她努力回想着昨夜的情形,昨夜,她遇上了霍漱清,然后,就断片了?
霍漱清?是他送她到酒店的?
那么,昨夜,是他和自己在一起?
江采囡意识到这个问题赶紧起身,被子从身上掉下去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的衣服。
是啊,她不穿着这身衣服,还能穿什么?真是可笑啊,四年前霍漱清没对她动过手,现在还会——真是想多了。
不过,接受了他的帮忙,总得有所表示吧!
可是,她去哪里向霍漱清表示?她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妻子住院——
那就去医院守着?反正他一定会回去的。这么决定了的江采囡,赶紧起床离开了酒店。
这一天,对于霍漱清来说还是一样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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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部分是插叙内容,是涉及到后面故事发展的关键性情节,我会尽快写完这段,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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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给苏凡打电话,问她的情况。
“那个,娃娃是你给我买的吗?”她问。
“嗯,昨晚在路上看见挺有趣的,就给你买了,喜欢吗?”他问。
“喜欢,就是,”她的手指,抚摸着小娃娃腿上那两个字。
“就是什么?”霍漱清问。
“我都这么大了,你还送我小娃娃,我还以为你是送给念卿的。”苏凡微笑着说。
霍漱清的嘴角,也荡漾出了笑意,道:“念卿肯定不喜欢那种。”
“为什么?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呢?”她笑着问。
病房里陪护她的人看着她脸上那么深的那么开心的笑容,都不禁笑了,真是够腻味的两夫妻啊!
“我猜的。”他也在笑着说。
霍漱清的心里,也轻松了起来。
等冯继海再度走进领导的办公室,就发现领导眼角眉梢那喜悦的神采。
有什么好事吗?
就因为和苏凡简单聊了几句,霍漱清这一整天都感觉到精神无比。
事实上,早上苏凡醒来看见枕边的娃娃,看见娃娃腿上的字,以为是覃逸飞送给她的,毕竟昨天覃逸飞要送她的礼物被叶敏慧半道劫走,她以为覃逸飞又去买了。结果问了下张阿姨,才知道覃逸飞昨晚再没回来。
霍漱清感觉到心情好,苏凡的情绪似乎也很不错,嘴角总是隐隐带着笑意。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有方希悠来的时候见着她这样,还调侃了她两句。调侃是调侃,可是方希悠看着苏凡那幸福的模样,心里不知道有多么羡慕。
然而,等他晚上回到医院的时候,刚下车就听见一个人在叫他“霍书记”,冯继海立刻循声看去,霍漱清就发现路灯下面走过来的是江采囡。
“江记者?你怎么在这里?”霍漱清惊讶地问。
“我想来和你说声谢谢,昨晚的事,谢谢你,可是不知道你的电话,也进不去你工作的地方,只有来这里堵了。”说着,江采囡笑了,两只手插在衣兜里。
“这么冷的天——”霍漱清见她在这里等着自己,也有点过意不去了,毕竟是认识的人,又是女人,大冷天——
“没事,我一直在车里开着空调的,不冷。”江采囡笑着说,便把手机掏出来,“霍书记,不知道你现在方便不方便把你的号码给我一个?”
霍漱清没有接话,便请她往住院部大厅里走,里面暖和一些。
江采囡的目的就是这样,让霍漱清感觉到对她有些于心不忍,然后她提要求,他就会答应了,何况只是一个电话号码而已,不给他的,还可以给他秘书的。
“霍书记?下次我就直接给你打电话了,说实在的,还真是够冷啊!”江采囡笑着说,她一笑,那两只眼睛就如同猫的一样圆。
冯继海也知道江采囡的目的,霍漱清怎么会不明白?不过到了这样的地步,一个电话号码而已,也没必要太拿着了。
于是,霍漱清便把冯继海那边的一个对外联系的号码告诉了江采囡,江采囡很清楚这个号码的级别,却只是笑了,把号码存了下来。
“冯秘书,以后你可别挂我的电话哦!”江采囡笑着说。
冯继海笑笑,没说话。
“江记者,时间不早了,我要上去陪我爱人——”霍漱清道。
虽然时间很晚了,可毕竟是在医院公共场合,他和江采囡在这里大半夜聊天,似乎也不太好。
“好的,那就打扰霍书记了,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请你喝茶哦!”江采囡笑着把手机装回包包。
说了再见,江采囡就走了。
“等一下——”霍漱清的声音传来,江采囡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还在新华社?怎么没”霍漱清问。
江采囡笑了,道:“要不然呢?”
“那怎么都没见过你?”霍漱清问道。
“霍书记你从来都不出来开发布会,我呢,也不去你们那里面做专访,所以,咱们就见不到咯!”江采囡笑着说,“不过,改天霍书记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你们那里面给你做个专访?我最近混的很不好呢!给我一个成名的机会?”
霍漱清忍不住笑了,道:“江记者的嘴巴永远都这么厉害!晚安,我上楼了。”
说完,霍漱清就朝着电梯走去,江采囡望着他的背影笑了,折身走向楼外的停车场,打开自己车,驶出了医院。
楼上苏凡的病房里,苏凡坐在床上上看书,等着霍漱清回来。
霍漱清从门口看见床头那亮着的灯光,心头暖暖的。
“你回来了?”苏凡看着他推门进来,微笑着问道。
“嗯,你怎么还没睡?”霍漱清问。
“白天睡多了。”苏凡微笑着说。
事实上她是想等着他回来的,所以特意白天多睡了一会儿,可是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看着张阿姨给他挂好衣服,为他倒水,苏凡好希望这些事都是自己可以为他做的啊!
霍漱清洗完手,走到床边,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含笑注视着灯光下她那莹洁的面庞。
苏凡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而他的视线,也是一寸不移地落在她的脸上。
就这么对视了好久,苏凡觉得被他看着很不好意思,便低眉,嘟嘴道:“你干嘛老看着我?我脸上长东西了吗?”
霍漱清却笑了,亲着她脸上那深深的梨涡,道:“我老婆这么漂亮,让我一整天都想的不行,就想着早点回家,然后好好看着你——”
“讨厌,这么肉麻的话你都说得出来。”苏凡推了下他的手,假嗔道。
霍漱清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深了,注视着她那嫣红的脸颊,心里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丫头,你,想我了吗?”他一直都想知道,在自己想着她念着她的时候,她是否也一样——
苏凡望着他,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里,不禁有些急了,可是,瞬间的焦虑过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强迫她,便轻轻抚着她的脸,道:“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
“我想你。”她说,霍漱清怔住了。
“我,我想你,其实,今天就是很想你,所以才一直等着你回来,想看见你,昨晚——”苏凡小声地说着,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他几乎要听不见了,可是,霍漱清的眼里,似乎又看到了过去在云城生活的时候那个苏凡,那个不经意就会害羞,会——
说着说着,她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丢死人了,真是的,都怪他害她说出这些话,还说他肉麻,她居然比他更肉麻!
话说到这地步,居然没有听到霍漱清有任何反应,他是在笑话她吗?笑她这么不矜持?笑她跟个花痴一样——
小心抬起头,苏凡眼里是那个笑意深深,眼底眉梢都是浓烈的幸福笑意的霍漱清,她猛地又低下头,可是她没有得逞。
耳畔,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她感觉到耳朵开始滚烫起来。
是因为她害羞,还是他真的在靠近她?
苏凡不敢抬头,她小心翼翼地透过浓密的睫毛去观察他,可是,因为羞怯,那睫毛不停地扑闪着,霍漱清看见了,那扑闪的睫毛,就如同她那颗不安的心。
他的心,被她这扑闪的睫毛撩拨的乱乱的,这丫头,总是会用她不经意的一个神情撩动他的情潮,让他重回曾经热恋的时光。
在苏凡越来越快跃动的心里,他的吻落下来了,落在她的耳边,落在她的脸颊,落在她的眼睛上,落在她的眉间,落在她的唇边。
那么轻柔的吻,如同天空中漂浮的云正在落在她的脸上,挠动着皮肤上最细微的绒毛。
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情潮,却怎么都没办法再忍住。
在她的面前,他的自制力向来都是零,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能让他牢固的心防轰然坍塌,荡然无存!她听见了他的喘息,那炽热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脸上,牵动着她的心跳。
“霍,漱清——”她低低叫了声他的名字。
“什么?丫头?”他轻吻着她,轻声问道。
一天之中最美的就是这个时候了,最美的就是这样拥着她,吻着她。
他想说,自己就是为了这个活着,可是这样的话显得他那么轻浮,那么不稳重,那样与他的身份不相符,可是,他的内心就是这样的感觉,他就是这样的爱她,这样的,爱她。
她轻轻攀住他的脖颈,他的上半身微微向下倾斜着,伏在她的身上。
那柔柔的眼神勾动着他的心神,霍漱清重重喘息了一声,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半年多以来,具体来说,是将近八个月来最贴近她灵魂的一次。她感觉到了他唇舌的火热,灼烧着她记忆的空壳,往昔那些美好的悸动,冲破了闸门涌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在渴望着什么,知道他也在渴望着什么,爱,就是这样的一个复合物,眼神流转之间传达的情意,总是要与浓烈的情欲融合,才是完美的爱。
浓烈的情意,在两人周遭的空气里荡漾开来。
苏凡不知道自己是如此喜欢他吻自己,喜欢他这样攫取她的灵魂和理智,喜欢自己这样,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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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边开始行动的话,对方一定会有所察觉,所以,现在我们掌握的这些证人,绝对不能出事。”方慕白对霍漱清和苏以珩道。
两人点头。
“元进,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动作?”方慕白问。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阿泉?”曾元进问道。
“八天!”曾泉答道。
曾元进闭上眼睛,沉思片刻,道:“除夕前一天开始吧!慕白你觉得从哪个方面入手把握更大?”
“开始之前,你和漱清一起去和领导谈谈这件事。具体动手的话,让漱清做,你不要插手。”方慕白建议道。
曾元进点头。
“榕城方面的情况,和春明书记通个气,事情波及开来,他那边肯定会被牵连。”方慕白思考道,“漱清呢,也要做好被人反击的准备,对方是不会静静坐着让我们抓的人,这一仗开始,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总之,这个年,咱们都是别想好好过了。”
“哪个年是让人舒心过了的?”曾元进叹道。
“事情开始之后,对方会寻找所有可能的机会来进攻,春明书记那边是被主要方向,漱清你要做好准备。”方慕白道。
霍漱清点头。
如果是针对覃春明那边,覃逸飞和覃东阳是难免不了的,至于覃春明这些年提拔的人,有方慕白在,那些人就算是有几个被查,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程度,麻烦就在覃东阳和覃逸飞的身上,特别是覃东阳!
“快刀斩乱麻,我们这边动作快一点,只要我们够快够准,就算他们反击,也得看看我们手上有的东西。”方慕白道。
是啊,最终,妥协和交换,总是避免不了的。可是,那个对苏凡下手的人——
“最关键的是抓到那个对迦因下手的人,”曾元进道,说着,他看着霍漱清。
从苏以珩的线索来看,那个主使之人基本是可以确定了——
“方书记,您这边——”霍漱清道。
想要惩办那个人,需要方慕白!
“嗯,五天后会有一次新的巡查,我安排一组人过去。”方慕白道,望着曾元进,“这样可以吗?”
曾元进点头,道:“例行的巡查,不会引起怀疑。”顿了下,曾元进道,“不过,我是得找姓江的谈一次了。”
几个人都沉默不语。
“漱清,那个姓江的记者——”曾元进看着霍漱清,道。
“江采囡?”霍漱清问。
曾元进点头,道:“多留点神,那一家的,没一个消停的。”
“嗯,我明白。”霍漱清点头道。
“那个江采囡,你们在云城的时候,好像挺熟的?”曾泉问霍漱清道。
“嗯,昨天碰见了。”霍漱清答道。
曾元进沉默不言。
霍漱清和江采囡的那段传闻,曾元进和方慕白都很清楚,只是现在,在这个时候江采囡突然出来——
房间里,酒温着,苏以珩和曾泉两个人给大家倒酒添茶,曾元进和方慕白还有霍漱清聊着。
以苏凡为中心的这一场风暴,在新年伊始就席卷了起来。
和院方协商后,五天后,苏凡出院回家,和霍漱清一起搬到了母亲送给他们的那套位于市中心某地的别墅,就在苏以珩的璃宫旁边,虽然规格小了些,却也是极尽奢华的。不过,因为这幢别墅是苏以珩的公司建造的,也是苏以珩送给小姑夫曾元进夫妇的礼物,不存在什么违规的问题。苏凡和霍漱清结婚的时候,这别墅作为罗文茵给女儿的嫁妆转到了苏凡和霍漱清手下。
别墅里,早就安排好了医护人员。当初考虑到苏凡要回来住,在苏凡昏迷的时候,苏以珩又立刻在里面加了一个独立电梯,方便苏凡楼上楼下活动。
新年的脚步,加速着。
霍漱清派Adam去了榕城监狱找刘铭,去了两次,刘铭什么都不说。霍漱清以为这条线索没用了,结果,在大年二十八的时候,传来刘铭在监狱里自杀的消息。覃春明派人赶去的时候,刘铭已经没气了。
线索,彻底断了。
当晚刘铭就被安葬了,原本是家属带走火化的,可是没有家属来认领尸体,Adam就奉霍漱清的命令把刘铭给送去火葬场。可是Adam怎么都不放心,就把尸体拉到一处隐秘的地方,找了熟识的法医开始了尸检。结果在刘铭的胃里发现了一个没有消化的胶囊,里面藏了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组数字,Adam立刻把消息报告给霍漱清,霍漱清赶紧让苏以珩去查,在六小时后,发现那是一家银行保险柜的号码。
霍漱清隐隐觉得,那个保险柜可能和刘铭的死有关,便让苏以珩的手下以最快速度拿到了,结果里面发现了一个U盘。解读里面的内容,是刘书雅和一个男人交谈的声音,可是因为受到一些干扰,那段录音很不清晰,只能模糊的听出几句话。U盘的解析工作,继续进行着。
日夜交替轮回。
这几天,霍漱清会来很晚或者没回来,虽然别墅里有工作人员,可是苏凡总会觉得很孤独,幸好张阿姨也在,要不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奇怪的是,这几天覃逸飞也没来了,电话也没有打,苏凡不知道他们都怎么了,当然他们也不会和她说。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
苏凡不知道,这几天江采囡和霍漱清见面了,还一起吃饭了。
之前一直在为霍漱清调查刘丹露身世的叶慕辰,根据在美国找到的刘丹露的出生证明,一路寻找那个和刘书雅有过身体交流的男人,在搜查了打量的文件和录音材料后,叶慕辰的手下发现有关那个人的信息几乎早就被清除了,追踪下来,才发现刘书雅在事发前两个月突然和一个陌生号码联系起来,最后一次联系就是在苏凡枪击案的前一天。
经验丰富的叶慕辰,立刻就从这条信息中嗅出了不平常,追踪这个号码下去,却把他引到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着。
叶慕辰并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的,即便是通过更高的关系也查不到,当他把这个情况报告给霍漱清的时候,霍漱清却认出来了,这个号码,和那天江采囡吃饭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一条记录是一模一样的。
“慕辰,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了。”霍漱清听完叶慕辰的报告,道。
“霍书记,就这样,可以了吗?”叶慕辰问。
“嗯,就这样了,你自己多加小心。”霍漱清道。
“小飞那边,您放心,我一直在派人保护他。”叶慕辰道。
是啊,小飞啊!
除夕这一天,曾元进和霍漱清一起在早上拜见了领导,把苏凡枪击案以及住院期间被下药的事如实汇报,领导良久沉默不语。
“确定就是他了?”领导问。
“是。”霍漱清答道。
“那你们——”领导看着曾元进和霍漱清,良久才说,“该收手的时候就收吧!”
意思已经很明确,那就是不反对他们的行动,可是不希望扩大。毕竟,每一件事扯起来,总有无数人躺枪。
于是,在当天下午的一次关键会议上,霍漱清作为主管领导,提出了对某重要国企进行全面审查的建议,主要针对国有资产流失状况,而这家企业在两天前被纪委进驻,
除夕的夜里,千家万户深深沉浸在团圆的喜悦之中,霍漱清望着院子里坐在轮椅上看着女儿放烟花的苏凡,眼眶润湿了。
当天下午,他接到了覃东阳的电话,说他在广州的一家公司被查,事情有点麻烦。
开始动手了吗?
曾元进走过来,轻轻拍了下霍漱清的肩,道:“这个年,还真是够乱的啊!”
“是啊!”霍漱清道。
“再大的风浪,最会有平静的时候。”说完,曾元进就推门走了出去,走到念卿的身边,蹲下身帮她点烟花。
霍漱清站在苏凡的背后,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肩头,苏凡抬头望着他。
雪花,落了下来。
一朵一朵烟花,在空中绽放开来。
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
远在榕城的覃逸飞,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礼花,心里根本无法平静。
叶慕辰下午和他见了个面,把苏凡枪击案的调查告诉了他。即便是他后来找叶慕辰来调查那件事,可是叶慕辰还是把所有的情况在第一时间报告了霍漱清。看着叶慕辰给自己看的报告,覃逸飞良久说不出话来。
从目前调查的结果来看,刘书雅当年被薛丽萍逼走之后,在美国游学之时碰到了某个男人。也许命运就是这样的巧合,又或者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个男人在和刘书雅欢好一阵之后就抛弃了她,而刘书雅怀孕了。
彼时的刘书雅,并不清楚这个孩子是霍漱清的,还是那个男人的,却一直当做是霍漱清留给她的孩子准备生下来。多年以后,当刘书雅重新回国,和霍漱清相见,却发现两人早就是有缘无分,无法再次和霍漱清在一起的刘书雅,等来的是霍漱清和另一个女人的重逢和结婚。而这个时候,她的女儿刘丹露回来了,刘铭接了外甥女回来,准备与霍漱清相认,以达到胁迫霍漱清的目的,却以失败告终,刘家也因为这件事,被接到罗文茵嘱托的华东省政法领导掀起的打黑中彻底覆灭。
“那个男人,就和刘书雅提出愿意帮她报仇,才让刘书雅下定决心去杀雪初吗?”覃逸飞问叶慕辰道。
叶慕辰点头,道:“看起来是这样的。对于刘书雅来说,只有两件事会让她有这样的冲动,第一件就是为刘家复仇,第二件就是让那个男人接受刘丹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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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雪初说刘书雅去找她的时候,已经是要退出漱清哥生活的样子,不会突然莫名其妙的去杀她。所以,只有一个让刘书雅足够豁得出的理由,或者两个,也许一个就够了,刘书雅才会去杀雪初——”覃逸飞叹道。
“对于当时的刘书雅来说,只有这两点才是最让她心动的。我猜这两点,那个男人都和她许诺了,可惜现在还没办法恢复那个U盘的内容,要不然就确定是什么了。”叶慕辰道。
“刘书雅当时应该是知道了那个男人的身份,否则不会轻易相信。事后刘丹露失踪,漱清哥派人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说明刘丹露很有可能被那个男人带走了。”覃逸飞说着,给两个人倒了酒。
“这是很有可能的。现在就看霍书记去和对方谈的怎么样了!事情搞到这样的地步,不知道会怎么结局!”叶慕辰喝了口酒,道。
“不知道啊!”覃逸飞道,“东哥那边还不知道会怎样呢,看他这个年也是焦心死了。”
“他们可能会用东阳来交换什么。”叶慕辰道,“那帮人对东阳动手,也是选好了对手的,针对你的话太容易被攻击。”
“趟进这摊水里,谁都撇不开了。”覃逸飞道。
在院子里站了会儿,覃逸飞折身走进屋里,父亲正在客厅里打电话,母亲端了水果过来,覃逸飞走过去取了一块。
覃春明挂了电话,覃逸飞便赶紧问:“漱清哥打来的吗?”
“他要去和那边谈了。”覃春明道。
覃逸飞吃着东西,默不作声。
“漱清这次,也是拼了命啊!”徐梦华叹道。
“就看他能不能处理好分寸了。”覃春明道。
“爸,这次会到什么地步?”覃逸飞问。
“说不准,那边儿对迦因动手,也是太狠了,毕竟迦因是曾家的女儿,可是如果不那么做,就很难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覃春明说着,接过妻子递给他的苹果。
“我真想把那个男人给砍死!”覃逸飞道。
“漱清比你更想。”覃春明道,“也许这就是孽缘吧!”
此时,在京城的曾家,苏凡已经哄了念卿睡着,霍漱清走过来,苏凡给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霍漱清坐在床边,静静望着女儿那甜甜的睡脸。
“非要缠着我哥玩游戏去,还说她要守岁,过了十二点再睡,好不容易才睡着。”苏凡低声说。
霍漱清俯身,轻轻亲了下女儿的脸颊,又望着苏凡那清秀的面容,轻轻吻了上去。
他一点点吻着她,却又好像很想要吃掉她一样,矛盾着。
苏凡的心,一点点颤抖着,她抬头望着他。
眼里的男人,俊逸非常,眼里却又有种她陌生的严肃。
“怎么了?”她问,猛地,她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很正式的风衣,“你要出门?”
霍漱清点头,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视线一寸寸在她的脸上移动着,道:“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出门一下,别等我。”
苏凡望着他,久久不语,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四目相对,良久,霍漱清亲了下她的眉角,低低地说:“苏凡——”
“嗯。”
“这辈子遇上你,是我最幸福的事!”他说着,深深注视着她。
苏凡微微笑了,一言不发,只是轻轻亲了下他的脸颊。
“天冷,注意别着凉了,早去早回。”她说。
霍漱清“嗯”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头也没有回。
苏凡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风雪之中,霍漱清乘车离开了别院。
京里某一处住宅里,一家人也在团圆着。
江采囡在和家里的女眷们聊天,事实上是听着她们聊天。
“怎么,你看上霍书记了?”一个堂姐坐在身边,看见江采囡拿着手机在翻霍漱清的照片。
“看看而已。”江采囡道。
“别人的话,你说不准还有点戏,他啊,你就死了心吧!”堂姐笑道。
“什么叫死了心?你知道什么?”江采囡一脸不乐意。
“谁不知道霍漱清是个二十四孝老公?老婆重度昏迷半年,他守在身边不离不弃,这样的男人,会为别的女人和老婆分开?何况他娶的还是曾家的女儿!”堂姐道。
“这样的男人才值得爱,不是么?”江采囡似乎自言自语。
堂姐盯着她,道:“你可得了吧,不是姐姐我打击你,你在那个女人面前,真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趁早死心了,自己还不受伤害。”
江采囡气呼呼地起身,理都不理堂姐叫自己,直接出了屋子,走进了风雪里。
“霍漱清啊!”江采囡叹道,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桌面,那是她以前在云城的时候偷拍的他的侧影。
多年里,即便是手机换了一个又一个,这个桌面,却似乎怎么都舍不得换掉。
正厅里,一堆人在那里看电视闲聊,江采囡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翻着新闻。
“哥,你那里被查了?还这么悠闲?”江采囡拍了一把坐在身边的男人,道。
“他们喜欢查就去查嘛,这年头谁还能拦得住查的?”男人道,“不过,你的情人倒是很不给面子啊!今儿下午点这名的批评我,让我这脸往哪儿搁去?”
江采囡脸色一红,道:“你少胡说了,什么是我的情人?我——”
男人只是笑着,端起茶碗喝了口。
坐在对面的男人看了江采囡一眼,道:“你什么时候能做点正经事?从云城就盯着一个霍漱清,现在又——”
“爸,我的事,不用你们管。”说完,江采囡就气呼呼地又出去了。
等江采囡离开,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也起身了,放下茶碗,道:“二叔,那我就去了。”
江采囡父亲起身,和男人一起走到门口,低声道:“不管他扔什么,只管接着,不要回复。他现在也是怕覃东阳出事儿,就算是跟你说督查的事,你也不用担心。”
“嗯,我明白。”男人说完,穿上风衣就走了出去。
“你们和曾元进他们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打算什么时候才说?”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江采囡父亲身后传来。
“爸——”江采囡父亲道。
屋子里,只有江采囡父亲弟兄两人,还有老爷子。
“爸,您都听说什么了?”江采囡三叔笑着道。
“我听说什么?今天下午去座谈会的时候,方家老头和我说,曾家的孩子不容易,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多帮衬着后辈。”老爷子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不明白?你们谁,把曾家的女儿给弄成那样了?”
“曾元进那个老泥鳅——”江采囡父亲道。
“别的我不管,我只想问你们,打算闹到什么地步?”老爷子问道。
“曾家这么些年做了什么,您比谁都清楚。这次不是我们要闹,是他们拐着弯儿的找我们麻烦,还拉上方慕白一起动手,不是要把我们做绝的意思吗?”江采囡三叔道。
“曾家出事,第一个受到牵连的就是方家,曾元进要动手,您以为姓方的会袖手旁观?”江采囡父亲道,“这次的事,您不用担心,就算是他们真要给那个女人报仇,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多事之秋,你们还真是——”老爷子道。
“这两年曾元进和方慕白势头越来越强劲,方慕白弄的那个姓姜的之前就挑了不少的事儿,去年曾元进又把覃春明给弄上去了,现在方慕白、曾元进再加上一个覃春明,处处跟我们作对。”江采囡三叔道。
老爷子不说话了,只是深深叹息。
“大姐夫那边已经是被他们给挤兑的不行了,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我和二哥这边儿,叶承秉他们压制的死死的,叶承秉那样子,恨不得把我们给端了。我要是再不做点事,我们还怎么带人,以后还怎么说话?别说是说话了,就连活路都快要被他们断了。再这么下去,下一个倒掉的就是我们江家!”
江采囡本来是要来找堂哥的,刚走到门口,手贴上门板还没推开就听见覃春明三个字,心头猛地一惊。
覃春明是霍漱清的导师,如果覃春明有什么麻烦,霍漱清是绝对逃不掉的。
霍漱清?霍漱清今天开始了对堂哥那个公司的督导检查,难道说有什么事——
江采囡怎么都猜不出来,家里的很多事,她是不知道的。
可是,事关霍漱清——
她小心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又听到了曾元进、方慕白,甚至叶承秉的名字。霍漱清是曾家的女婿,曾家和方家、叶家的关系,谁都是知道。不止是覃春明,这三家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难免不会波及到霍漱清身上!
霍漱清,霍漱清——
她猛地推开门,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父亲喝道。
“爸,霍漱清怎么了?”江采囡问道。
“霍漱清,霍漱清,你的脑子里除了霍漱清,还能不能有点别的?”父亲骂道。
江采囡很是气不过,她向来都是顶撞父亲的,也因为这个缘故,父亲很是不喜欢她。现在父亲这么说自己,江采囡自然是不会相让的。
“我喜欢他怎么了?有什么错?”江采囡道。
“你还要脸不要脸啊?云城的时候就追着他,现在你又追着,大半夜在医院堵人,你这是成心想让别人来笑话我们家是不是?”父亲道。
“就是,阿采,世上男人多的是,你随便找去,缠着一个霍漱清算怎么回事?”小叔说道。
“我的事,用不着你们管。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江采囡道。
“反了你了,还自由?追着一个有妇之夫,你还和我说自由?我们姓江的找不到女婿了就非要去抢曾家的不成?”父亲道。
“谁去抢他了?反正,我就是喜欢他,这个世上没有一个男人比得上霍漱清!就算他是别人的丈夫,我也还是喜欢他。你们要是想对他做什么的话,我头一个不答应!”江采囡道。
“你滚,我们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完了!”父亲指着她,道。
江采囡一下子站起身,道:“走就走!”
“都住嘴!”爷爷的声音传来。
江采囡停住了脚步。
“你们父女两个,什么时候能消停一点?”爷爷道。
屋子里其他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阿采,霍漱清这件事,不许你插手!你平时再怎么胡闹都可以,可是这件事,事关我们江家多少人的大事,不是你该管的。”爷爷道。
“我怎么就不能——”江采囡依旧不依不饶。
“你再说一句,就别再踏进我们江家的门!”父亲打断她的话,江采囡张着嘴,一动不动地闭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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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江采囡并没有笑,她认真地看着霍漱清。
“那我能问江记者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吗?江记者也认为我是公报私仇吗?”霍漱清问。
江采囡的嘴巴微微张开,却是说不出话来。
霍漱清看向江采囡身后站在摄像机边上的导演,道:“可以把摄像机关掉,让我和江记者单独聊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可以。”导演忙说。
于是,采访间里所有的设备都关闭了,就连两人身上的收音装置都关了。
“你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所以才来的吗?”霍漱清问。
“让你为难了吗?”江采囡道。
霍漱清摇头,道:“我以为你会来我办公室找我。”
江采囡笑了下,道:“我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霍书记开口。”
霍漱清看着她。
江采囡坐在他对面。
时光荏苒,曾经在云城的时候,江采囡也曾这样坐着采访过他。
只是,当初的他们还不是如今这样尖锐的关系,他也不知道她的来历。
时过境迁,很多东西都变了。
“你现在来找,是知道怎么问了吗?”霍漱清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听了周围的人说了很多,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你——”江采囡道,“霍书记,或许,你没有责任跟我解释什么,这一切,只不过是我个人的一个,一个,愿望,我希望从你这里得到答案,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而不是让别人来告诉我。”
“你相信我吗?”他问。
江采囡点头。
她只相信他,可是,家里的现状,又让她——
毕竟,那是她的家人,而他,又是她的——
“我想听你的解释。”江采囡道,“或许,我说这样的话,你不见得相信,那样的家庭,对于我来说,或许是我安身立命的基础。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姓氏,我的人生不会这样的随性,或许我会是另外一种人生,没有机会遇见你。我没有办法摆脱我的姓氏我的家人,可是,我只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你只是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哥的身上,借此来打击我们家。”
“你想知道我妻子遭受的那一切,是不是你哥指使的,是吗?”霍漱清问。
他的眸光是那样的闪亮,他的眸子是那样的深邃,让她一如既往地只要看一眼就深陷其中。
江启正说她没救了,从她和霍漱清重逢以来,那股子病又犯了。而现在,她必须要做出选择了吗?
听到他这么问,江采囡点头。
“我也不想这一切都是一场针对我的阴谋,而让我的妻子做了受害者——”霍漱清道。
江采囡打断他的话,喃喃道:“我明白了,明白了。”
可是,话说完了,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和他对视了。
她别过脸,低下头,两只手纠结在一起。
从没有这样的时刻,从没有——
她的家人,对她爱的人犯下了这样大错,让那么一个无辜的人成为了受害者,怎么,怎么,可以这样?而她,居然,居然还怀疑这些事是不是真的,怀疑霍漱清是不是真的公报私仇,她,怎么可以这样怀疑他?她,怎么可以?
明明她也是凶手,明明——
“对不起——”良久,江采囡抬头,望着霍漱清。
霍漱清只是看着她。
江采囡苦笑了一下,道:“我其实根本没有资格来见你的,我,我没脸见你,我,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见一面,然后——”
霍漱清轻轻摇头。
他和江启正说过,江采囡和江启正不是一路人,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了解江采囡,至少他觉得自己了解过去的江采囡,而现在看来,过去那个江采囡,依旧没有变。
江采囡慢慢弯下身,从椅子边拿起放着的自己的小包,起身走到霍漱清面前。
“我知道,我说对不起没有用,再说多少遍的抱歉都没有办法让你和你的家人免除那样的一场灾难,没有办法让你的痛苦消失。”江采囡的声音低沉,甚至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一片潮湿,眼眶里湿湿的,却是无法把眼泪流出来。
霍漱清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人,看着她打开小包,从里面取出一个U盘。
“这个,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希望可以帮到你。”江采囡道。
“这是什么?”霍漱清问。
“可能是你需要的东西,我哥有个秘密的地方,藏他秘密的地方,他从小就喜欢那么藏东西,我总是能找到。每次我偷偷看完了他的秘密就放回原处,他没有一次发现过。这个,也是我偷偷拷贝的。”江采囡认真地说,“我想,他应该也没有发现。”
霍漱清站起身,看着江采囡。
“一个人做了错事,就必须接受惩罚,如果不接受惩罚,他是不会知道自己错了,不知道自己给别人带来的伤害有多大,会一直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角度,去责备他人责备世界。”江采囡抬头望着霍漱清,“我知道我哥对你和你妻子做下了不可原谅的错事,而你现在的做法未必会真的让他接受到教训。他是个混蛋是个恶魔,可他,终究还是最疼爱我的哥哥。”
说着,泪水从江采囡的眼里涌了出来,她颤抖着手,把U盘放在了他的手心。
“请你,让他为他犯下的错接受惩罚吧,这个,也许是唯一可以挽救他的机会。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他小的时候是个很温柔的人,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了这样,我不知道——”江采囡哽咽着,“也许是权利吧,也许是欲望吧,这些东西总是让人失去了本性,蒙蔽了双眼,变成了一个魔鬼。可是,我还是想看到他变成以前的那个哥哥,我,我不知道,”
霍漱清静静望着她,心情复杂极了。
“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到过去了,也许不能了,人生的路没有办法回头的,对不对?可是,请给他一个机会,请让他重新做人吧!”江采囡说完,头也不回就快速离开了霍漱清的身边,关上了采访间的门。
霍漱清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手里的U盘,他是根本没有想到江采囡会这么做的,不是吗?任是他再怎么运筹帷幄,也猜不到江采囡会反戈相击。
江采囡——
到底为什么——
是为了她哥哥吗?
出身在那样的家庭,活到了今天三十几年,却这样,心里依旧怀着这样一份单纯的善恶观,到底,是——
等霍漱清回到办公室,就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了那个U盘,里面是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字,他立刻给调查组的亲信打电话。
第二天,江采囡踏上了出国的飞机,就在她的飞机离开机场的时候,冯继海交给霍漱清一封信,上面只写着“霍漱清亲启江”!
霍漱清打开信纸——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书信,字迹娟秀。
霍书记:
请原谅我用这样一种懦弱的方式来跟您道歉!对不起,对您和您的家人遭遇这一切不幸,我向您道歉!我知道,这样的道歉根本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不能让您的夫人受的那么多伤恢复,不能让您那些日夜的煎熬都消失,不能抚平您那么多日子所受的痛苦。道歉,也只不过是让我自己的良心可以安定一些。
我没有想过我的家人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我没有办法原谅他们,我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可是,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我不能抛弃组成我生命和身体的一切,同样我也没有办法容忍自己继续和那些伤害了您和您爱人的家人们继续在一起生活。不能完完全全爱您,不能完完全全地做您的敌人,我只能选择离开,离开我的家庭,离开您!
对不起,漱清,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从当年在云城遇见你开始,这两个字就在我的梦里脑子里嘴里萦绕着,无数次,我想喊出来,可是我不能。你爱你的妻子,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抑或是将来,我都没有机会走进你的心里。
我很羡慕你的妻子,不管是什么样的处境,你都是那样爱她,那样不离不弃。在医院遇见你之后,我也想过是不是可以和你多找借口见面,或者可以成为你在这孤独岁月里的伴侣,可是,看着你深夜赶回医院,看着你日渐消瘦,我,只有放弃这样的想法。你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人,不会给我一点位置,不是么?
我没有怨过你,没有恨过你,相反的,现在我的内心里满满的都是对你愧疚,我希望我的家人不是因为我对你的仰慕而对你夫人做出那样的事。
再见了,漱清,好好保重。我会在远方为你祈祷,祈祷你平安幸福,如果今生还有机会,如果我们还能重逢,我希望,我们能是朋友!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不要有那么多的恩怨。
霍漱清看完江采囡的信,久久不动。
不能完全地去爱,也不能完全地去恨,只有选择离开。
霍漱清怎么会不明白江采囡字里行间的情感?
和江采囡相熟以来,他也知道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哪怕他没有爱上她,可是内心有没有被她打动?并非没有。只是,一个人的心就那么大的地方,即便明知有个女人很不错,可是他没有办法把她放进心里。
人生的缘分,男人和女人,就是如此吧!相遇已经很难,可是,在最佳的时机相遇,就变得难上加难。
因为没有在对的时机相遇,从而擦肩而过的情感又有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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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继海并不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可是看霍漱清的反应应该是很意外的。
的确,霍漱清是很意外的,他不知道江采囡为了他的事和家里发生了怎样的争执,甚至不惜和父亲断绝关系。
当然,江采囡这么做并不见得是有多么爱霍漱清,她对霍漱清的感情如果有那么深的话,早就去找他了,而不是一直等到现在。只有江家人才知道江采囡为什么离开!
江启正坐在巨大落地窗前抽着烟。
督察组进驻公司以来,好像早就知道了什么一样,专门找那些他这些年一直在努力隐藏的东西。既然是他努力去隐藏的,那么别人想找到就没那么容易了,可是,他总觉得这是个时间问题,方慕白这次派来督查的,只要稍加留意就会知道那些人都是方慕白的亲信,纪委的干将,想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藏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是时间问题吗?
他以为通过对覃东阳动作,就可以挟制霍漱清,从而控制调查的走向,不过现在看来,之前是太乐观了。
不过,幸好江采囡对家里的事没有参与,要不然,还不知道能被她卖掉多少。
可是,江启正怎么知道江采囡已经把他的一些秘密送给了霍漱清,而霍漱清正在派人进行调查。
女人走过来,端给江启正一杯红酒,江启正接过来抿了一口,视线却依旧在窗外。
霍漱清,霍漱清,还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没有什么是可以轻易解决的,霍漱清很清楚,从决定和江家动手以来,他就知道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江家根基深厚,不是说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而从曾元进和覃春明以及方慕白的意思来看,这一场战斗,必须要在其中一方彻底倒下不能再动为止,否则,即便是现在江家倒了,到下一代,或者下下一代,他们也就起来了。势力相当的对手,谁想要瓦解谁,都是异常困难的。
时间,推移着。
这一场战斗,以霍漱清和江启正为旋涡形成的台风,剧烈地快速地席卷开来。本来就人心惶惶的官场,再度掀起了地震。
苏凡并不知道这一切,只是每天看新闻的时候,又看到哪里哪里的官员被审查撤职,她根本不知道这些都是因她而起,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是因她而在朝夕之间天翻地覆起来。
如此的局势,霍漱清根本不可能轻松,擒贼先擒王,他要抓住的是江家重点培养的两个人,江启正和江采囡的三叔,扩大开来就是以这两个人为中心的一些人。只要抓到着两个人,以及他们的重点骨干,派系里其他的人,自然就是树倒猢狲散。集中力量打击,可以更有效地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而不用牵连更多,这也是上面领导说的“不要动静太大”的意思。
然而,江启正是江家培养多年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就抓到他的把柄将他绳之以法?而战斗从一开始,就引起了许多的非议。不止一两个人顾问委员跑去上面大领导面前反对,说霍漱清以权谋私什么的。
非议越来越多,到了不得不出面解释的时候。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有人就针对霍漱清展开了批评,说霍漱清利用职权对某些同志挟私报复,要求中央对霍漱清展开调查。
于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霍漱清便在这个会议上公开了关于苏凡枪击案的调查结果,以及苏凡昏迷后被继续下药导致她长时间昏迷不醒。每一条每一步,都是有详实的认证物证——其实也不算是迫不得已,霍漱清一直在等待一个可以公开真相的机会,当他让秘书把材料分发给与会的每一位委员的时候,那些反对的人,惊呆了,他是有备而来——
证据摆出来,当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曾元进闭着眼,心里却是他如同刀割。
霍漱清无法放过那些戕害苏凡的人,曾元进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情?那是他的女儿,失散多年,受尽苦难终于找到了幸福,却被那些人给——
覃逸飞说,他真想把江启正揍扁,打断筋骨。霍漱清又何尝不想?曾元进又何尝不想?曾泉又何尝不想?可是,即便是把这样铁证如山的文件摆出来,也没有办法指证江启正!
“苏凡,是我霍漱清的妻子,同样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她发生这样的不幸,我很痛心,可是,让我更痛心更害怕的,不是我妻子一个人的遭遇。而是,有些人在这个国家可以这样肆意妄为,将自己凌驾于法律之上,对手无寸铁的居民实施如此残忍的戕害,受害者却根本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甚至连替自己伸张正义的机会都没有。如若我们继续坐视不理,我妻子一个人的遭遇,我家庭的不幸,谁能保证明天不会降临在其他人的身上?保护我们的每一个国民,让这个国家的百姓生活在安全之中,不用担心一出门就被人行道上冲出来的人开枪,没有反应的时间没有自我保护的时间就失去生命,这不是我们的失职吗?”霍漱清当着一圈领导和前辈说道。
现场一股奇异的安静。
霍漱清环顾一周,继续说道:“的确,我现在这些证据,不能完全证明江启正就是这一切的主使者,可是,江启正在整个事件中的作用,大家应该是看的清清楚楚。我希望的,只是给我的妻子一个公正的回答,我答应她要为她讨回一个公道,让那些伤害她的人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可是,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法律惩治的,只是那些实施了犯罪的人,而主犯,主犯依然逍遥法外。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妻子的遭遇,谁都不能保证明天会不会发生在在座各位的家人身上。在座的我们都无法保护家人,那些普通百姓呢?他们的住所门口不会有警卫,他们出行不会有警车开道。我们的国家,难道就变成这样一个让人没有安全感的国家了吗?不能给老百姓一个最起码的安全感,我们怎么面对入党的誓言?怎么说我们是党员?”
在座的都是霍漱清的领导,最次也是和他同级的,他这样说话,要说没有经过上级领导的默许,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漱清同志说的对,这件案子,必须要有个交代。事发的时候,榕城和华东省上上下下,不止是政府部门的同志,街上的普通老百姓都是人心惶惶,我们公安厅和驻地武警部队的同志连续巡查,过了半个月的时间,这件事的消极影响才算是结束。”覃春明开口道。
他的发言,算是把气氛缓和了一些,却也是支持了霍漱清的说法。
可是,覃东阳的公司也面临着一些麻烦,在座的人都知道覃东阳是被牵扯进去的。江启正是打算通过针对覃东阳来抓霍漱清的麻烦,毕竟霍漱清和覃东阳关系深厚,霍漱清要查他江启正的违法行为,他就抓霍漱清的小辫子。这年头,坐到那个位置上的,有几个人是真的干净的?
然而,给覃东阳找麻烦,并没有让江启正如愿。覃东阳的公司面临着的压力,并没有让覃东阳就范。谁会那么容易就范呢?覃东阳又不是刚进社会的小伙子,怎么会不清楚眼下的局势?只要他扛住了,只要他这边找不到事儿,霍漱清就不会倒,只要霍漱清不倒,他覃东阳以后的日子不知道会有多好,现在眼下的一点不如意又算什么?何况,毕竟覃东阳是覃春明的亲侄子,而覃春明又是politicalbureau的成员,核心领导,直接针对覃东阳肯定惹怒覃春明,不过,霍漱清和覃春明的关系,又让覃春明也成为了局中人。尽管如此,可这件事从头就是霍漱清开始查的,即便明眼人都知道覃春明、曾元进和方慕白都是在背后支持霍漱清的,可是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出来说过什么话,方慕白派去调查江启正公司的人,他对外只说是例行公事。
没有任何事是看起来的样子!
至于江采囡给霍漱清的那一个U盘,在里面的内容没有核查清楚之前,霍漱清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给外人看的。
真正的大杀器,不是整天在嘴上说的才有杀伤力!
于是,江家方面发起的针对霍漱清的责问会议,转变成了霍漱清揭发江启正罪行的一个战场。
会议结束,江启正就因为“监管不利,造成国有资产大量流失”而被纪委双规,第二天就发布了文件,解除了江启正的一切组织职务。
这一切,苏凡是不知道的,很多人都是不知道的。
事情后来的发展,苏凡只是在新闻里看到了,毕竟江启正的那个公司非常有名,而江启正又是新年后落马的级别最高的官员。只不过,苏凡并不知道这一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因为她不知道霍漱清主管的是什么,只是听着母亲看到新闻之后叹了句“终于是这样了”,苏凡并不懂母亲的叹息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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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的事情让罗文茵头疼,可是,方希悠和曾泉这一对也是很让人不放心。
方希悠去了红墙工作,给第一夫人人做秘书,时常出现在关键的场合。方希悠为人细心,又是对各种场合把握恰到好处,不管是夫人的衣着打扮还是一些发言讲话,方希悠身为秘书都有参与和决定。每次媒体将焦点聚集在夫人的身上,对她的一些着装和讲话大加赞扬的时候,内行人都知道这里面是有方希悠的动作的。自从方希悠加入了这个团队,立刻就成为了团队的核心和灵魂。
罗文茵是看在眼里的,方希悠的成功也是曾家和曾泉的成功,不管她走到哪里,人人都当面向她表示羡慕和赞许,羡慕他们曾家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媳妇儿。罗文茵的地位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因为方希悠和她同时出现的时候,方希悠总是对她很尊重和亲近,虽然不是亲婆媳,关系到了这样的地步,却也足够让人赞叹了。这当然是和方希悠善于为人处世有关,但是也足以见得罗文茵在儿媳妇儿面前的份量。
儿媳妇儿带给罗文茵的成就感,很快就被一个现实的问题打败了,那就是孩子。
和曾泉结婚也五六年了,虽然两个人时常分居两地,可是方希悠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虽说现在社会丁克很多,可是对于曾泉和方希悠来说,孩子还是很重要的,必须要有个孩子。
没有孩子,就意味着曾家和方家又少了个继承人,而且是关键性的继承人。如今曾家和方家的势力都是如日中天,不管是双方家人,还是双方的部属,对于加强双方的更深层次的联系就显得欲望更为迫切,特别是在苏凡生了二胎之后,曾泉和方希悠的孩子的事情就明着摆到了桌面上。
这件事,身为婆婆的罗文茵自然是亚历山大。曾家和叶家这边所有的长辈都会向她问及此事,各种问题就朝着她来了,毕竟问方希悠的话,一来是方希悠没时间和其他人见面,二来也是这些私密问题不好当面问及,只有在罗文茵这里打探了。罗文茵总是被这些问题追的头疼,虽说都是关心的言辞,可是难免有些奇葩,比如说,是不是两个人感情出现问题了,或者说是不是生理问题,年轻要抓紧治,不管是男的女的,都要抓紧,年纪大了就不好办了,不管是治病还是生孩子怀孕都会很痛苦。罗文茵总是很无语,她哪里知道啊?可是她又不能说不知道,要不然曾家和叶家那里她也没办法交待。
开始工作以后,方希悠和曾泉处于冷战状态,两个人极少联系。曾泉给她的离婚协议,也被方希悠收了起来,过了这么久没有得到回应,曾泉不知道是不是放弃了希望,也没有再理会。两个人就这样冷冷的过着,时间长了,双方家长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特别是罗文茵,她觉得这样不行,毕竟方希悠和曾泉的婚姻对于双方家庭是那么重要。于是,罗文茵就找苏凡去问了,问苏凡知不知道一些情况。于是,罗文茵就找苏凡去问了,问苏凡知不知道一些情况。
苏凡生产后,霍漱清工作繁忙,罗文茵便让她多点时间待在京城,待在曾家。一来是罗文茵觉得念卿在京里的学校上学更好,而念卿又需要和母亲多相处,苏凡便只好在两头跑了。好在霍漱清也是时常两头跑,京里和松江省两地不停地来回。当霍漱清要去京城的时候,苏凡就带着孩子跟去了,这是她最喜欢的,可是有很多时候都是她自己带着孩子走。
罗文茵一直对女儿女婿是非常满意的,虽然这夫妻两个也算是结婚多年了,可是看起来还跟热恋中的情侣一样,看着他们,罗文茵就想起自己和曾元进,真是满满的幸福,唯一麻烦的就是曾泉和方希悠了。
于是,罗文茵便去女儿面前询问有关儿子儿媳事情的时候,苏凡也觉得很意外,至少表现出很意外。
“他们,怎么了吗?”苏凡问。
“怎么了?你不知道吗?”罗文茵才是奇怪呢,曾泉和苏凡关系那么好,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话,苏凡不该是知道的吗?
苏凡看着母亲。
“按说,我这也不该多想,可是,你看看,你都生了两个了,嘉漱都快半岁了,希悠那边结婚这么多年都没个动静——”罗文茵便把自己的麻烦说了出来。
苏凡笑了,道:“嫂子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去生孩子?您怎么跟旧社会的婆婆一样啊?”
“去,什么旧社会婆婆?他们这样总是不正常的吧!哪有结婚这么多年还一点动静都没的?你要是几年不生孩子,看你婆婆不急死去!”罗文茵道。
苏凡却只是笑着,可是,听母亲这么说,她的心里也难免生疑。
“你去跟你哥了解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咱们想办法解决。要是希悠这边再没动静,我可要被你奶奶那边逼死了。好像搞的跟我这个婆婆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儿子媳妇一样。”罗文茵道。
苏凡是知道母亲的处境的,虽说母亲早就被曾家接受了,可是毕竟母亲的出身和曾泉的母亲叶瑾之没法儿比,再者母亲和父亲是婚外恋情,就算是被曾家接受,地位也是低了一大截的,也是需要小心处事的。
“好,我知道了,我去问问。”苏凡只好答应了母亲。
可是,她该怎么问呢?这种事,怎么开得了口?
她不知道怎么办,就只好找霍漱清了。
可是,霍漱清那么忙——
这几天,霍漱清来京里开会,一个经济工作会议,一直开了几天,各方面的研讨,各省各主管部门主要负责人,还有政府的经济顾问。经济下行压力越来越大,对于各级部门领导来说都是一个必须要关注解决的难题。苏凡知道他是来开什么会的,也知道他每次来开会的时候就是忙的连家都难回的时候,可是,就算母亲不说,她也是同样担心曾泉和方希悠的事。
自从方希悠去了给第一夫人做秘书,苏凡也感觉到了曾泉和方希悠之间的冷淡,可是每次她问及曾泉的时候,曾泉就含糊而过,似乎并不愿意多说,这样就更让苏凡担心了。而现在这种担心蔓延到了整个家里,连母亲都开始——
她不知道怎么办,就只好找霍漱清了。
可是,霍漱清那么忙——
这几天,霍漱清来京里开会,一个经济工作会议,一直开了几天,各方面的研讨,各省各主管部门主要负责人,还有政府的经济顾问。经济下行压力越来越大,对于各级部门领导来说都是一个必须要关注解决的难题。苏凡知道他是来开什么会的,也知道他每次来开会的时候就是忙的连家都难回的时候,可是,就算母亲不说,她也是同样担心曾泉和方希悠的事。
自从方希悠去了给第一夫人做秘书,苏凡也感觉到了曾泉和方希悠之间的冷淡,可是每次她问及曾泉的时候,曾泉就含糊而过,似乎并不愿意多说,这样就更让苏凡担心了。而现在这种担心蔓延到了整个家里,连母亲都开始——
没办法,别人都帮不了,那她只能找霍漱清来商量了,这种事,一旦处理不好分寸,可能就会让一家人都尴尬,所以还是让霍漱清来帮她想办法吧,尽管她知道霍漱清也是真的很忙!
于是,想来想去,苏凡给霍漱清打了电话,她当然知道接电话的人基本就是冯继海了。
她告诉冯继海,自己有重要的事要和霍漱清商量,希望他晚上可以稍微早点回来,冯继海便转告了她的意思。
夜色染黑了城市的时候,霍漱清回家了。
夏夜的清凉,到了这个时候才觉得美好。对于霍漱清来说,美好不止是温度,更因为他可以见到他最爱的人。
到家的时候,苏凡依旧坐在床上看书等着他。
“等着急了?”他坐在她身边,轻轻亲了下她的唇,含笑问道。
苏凡摇头,只是静静看着他。
每天晚上看见他,就感觉好像过了很久才见面,却又好像这一整天的时间飞驰而过,两个人没有分开。
难道爱会让人有这样完全矛盾的感觉吗?
“我先洗漱一下,一身的味道——”他说。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离开,看着他脱下外套走进更衣室。
然而,在霍漱清闭着眼脱下衬衫,准备去解开裤子上的皮带的时候,大手突然碰到了一双手,他猛地睁开眼。
“我来吧,你累了——”眼里的她说。
他怔住了,刚刚碰到她的手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好像被震了一下。
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他却感觉她的手那么柔软。
而瞬间,他的脑子里立刻闪出一个情形,那就是曾经她用那柔软的手握着他的时候,那从根处窜至全身的电流,那——
他的胸膛,不禁热了起来。
她却浑然不知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去解开他的皮带,然后——
帮他脱掉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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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一下子就滚烫了。
她的手滞住了,霍漱清看着她不动,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和她脑子里竟然想到了同样的事。
脸上,有种热热的感觉,那不是她自己的温度,而是他手掌的热度。
她不敢抬头,害怕自己内心的渴望被他捕获。
真是害臊,她怎么会,会往那个方面去想?
可是,在她懊恼的时刻,下巴猛地被抬起,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纤腰就被他紧紧卡住,嘴唇也被他俘获。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激越,胸中积压了快一年的渴望喷涌而出。
夏日衣着单薄,她深深感觉到了紧贴着的他的胸膛传来的热度。
同样的,夏日的衣着也极易剥落,特别是在这准备入睡的时候。
从始至终,霍漱清一言不发,他没有去征求她的同意,没有问她“要不要”,只是深深望了她一眼——
他是那么渴望她,只是因为她身体的缘故,他总是要克制着自己,总是担心伤到她。特别是在她怀了嘉漱之后,任何和她的亲密都变成了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而现在,嘉漱已经快半岁了,可夫妻两人之间极少如此亲近——
他们是夫妻,更重要的是,他爱她,她也爱他。
手掌之下那柔滑的触感,是她身体传来的,从他的指尖一直传到他的头皮,传到他心灵深处,传到他的每一个细胞。
那许久不用的武器,那早就解甲归田的战士,此刻,被她不经意的温柔唤醒。
丫头,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夫妻之间的事,很多时候是不需要语言,只要一个眼神,就会知道彼此渴望着什么。
可是,霍漱清是那么想要拥有她,想要与她合二为一,就像过去那样。
而这样的时候,语言往往会有很意外的神奇力量,可以催动内心的情潮。霍漱清很清楚这一点,他知道她是个内心羞涩的人,哪怕早就当了妈妈,可是内心里始终都有一颗少女的羞涩,那份羞涩,在这样的时刻,最让他陶醉。
他轻咬着她的耳垂,他那浓烈的呼吸在她的耳畔萦绕着,迷醉了苏凡的神智,可以说,她此刻已经没有了神智。
“丫头,我想要了,你呢?”他问。
苏凡哪里知道他根本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就算她现在摇头,他也会实践他的想法,那是他强烈的意愿,任是谁都无法熄灭的强烈渴望。
而现在的一言一行,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下呼吸,都只是为了让稍后的那件事更加完美,让彼此拥有更加完美的享受而已。
他知道自己的战士已经在蠢蠢欲动,很快就要跨越界限了,可是为了让自己期待已久的大餐更加的可口,为了给她留下一个强烈深刻的印象,他还是要忍着,必须忍着。
苏凡的脸颊滚烫,她想要那样的感觉,记忆中那熟悉的沉醉,那被他拥有,被他迷醉,被他占有的快乐——她,想要。
可是,她怎么说——
“丫头,回答我——”他的呼吸越发的滚烫,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霍漱清,我,我想要,我,想——
她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他,他那浓烈的渴望完全都写在他的眼里,而他的眼里,除了渴望,就只有她,只有她!
那么爱他啊,她是那么爱他啊!
苏凡,看起来总是柔弱的一个人,却在某些时候有着超乎常人的勇敢,就如此刻,她好像是心一横,勇气从血液中窜了出来。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接下来,她的后背就直接撞在了身后的镜子上,那冰凉的感觉,却如冰水浇在火焰上一般,在她身上瞬间消散。
似乎,曾经,有那么一次,在镜子前面。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场景,畅快淋漓的喜悦,在两人的身体里散发开来,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着,同此刻的心情一样。
她迷蒙着眼,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此时是怎样妩媚的表情,看不清他早就被她迷惑。
是的,早就被迷惑了,霍漱清很清楚这一点,自己这辈子,只有无力抵挡她的温柔,只有她的温柔,她的妩媚的神情是杀死他的利剑,可是他情愿就这样死了。一生追求的,在这样的温柔妩媚面前,几乎荡然无存,似乎只有这柔软的身体才是他的梦想,只有她才是主宰他生死的神明。
更衣室里,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激烈。
而长久没有战斗的霍漱清,休战了快一年之后,在这样的年轻柔嫩的她面前,变得那么不堪一击。
他有些窘,没想到这一次就这样的丢盔卸甲了。
这丫头——
他轻咬着她的耳垂,不服气地说道:“等会儿继续!”
她笑了,推开他,赶紧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睡裙,跑向了卧室。
他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笑了。
看来,还是要多锻炼才行,这种事,也必须是常做常熟啊!
苏凡钻进被窝,可是全身都是汗水,此刻也骤然凉了下来,突然觉得好冷,赶紧包住被子,低头笑了。
刚才,真的,好快乐,好久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快乐了。
他是那么的勇猛,那么的——
果然,爱情是需要滋润的,女人,也是需要滋润的。
可是,没过一会儿,身上的杯子就被扯开了,她赶紧抬头,她知道是他,可是,为什么呢?
“你,你干嘛?”她的声音里依旧带着让他着迷的柔媚,还有些沙哑。
“这么多汗,不去洗一下?真是个小脏猫!”他俯身,鼻尖轻轻蹭着她的。
她却坏坏地笑了,环住他的脖颈,道:“难道你想换个地方继续吗?”
霍漱清微微一愣。
她变了,真的变了,如果是以前,她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而现在——
可是,他爱这样的她,爱死了!
不管是羞涩的她,还是这样主动的她,他都爱,太爱了!
“等会儿可别求饶哦!”他轻笑道。
她故意刺激了他一下,霍漱清的胸中,波涛翻涌着,他重重喘息一声,道:“死丫头,你等着瞧!”
话毕,苏凡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腾空了,她笑着,被他抱进了浴室。
水汽沼沼之间,两个人的喘息声和呼吸声还有惊叫声,不停地交错着,让潮湿的空气更加浓重。
欢畅淋漓之后,苏凡窝在他的怀里一言不发,如同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猫一样。
霍漱清看着此刻这样安静的她,和刚才那个几近癫狂的人完全判若两人,不禁轻笑了,亲了下她的额头,苏凡抬头看着他。
他轻轻咳嗽了一下,道:“今天有什么事要和我说?让我早点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轻轻捶了他一下,他却笑道:“要是你早点和我说是这事儿,我挂了电话就会飞过来——”
“讨厌啊你,说这种话。”她打断他的话,道。
她此刻的羞涩,让他更加想要捉弄她,手在她的身上不规矩起来。
“说,什么时候想这事儿的?早上,中午,还是下午,还是——”他故意问道。
“讨厌,人家才没有——”她说。
“没有?我看你刚才——”他说。
她赶紧抬手堵住他的嘴。
他的眼底,是那浓的化不开的笑意,笑着拿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着,她想抽回去,却根本没办法移动。
“我,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她低声说。
“和我在一起做什么?做这个吗?”他问。
“才,没有——”她否认道。
可是因为太心虚,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那么没有说服力。
“真的?”他却问道。
她不说话。
“那你要是真的不想这个,我以后就——”他故意说道。
“讨厌啦!”她又去堵住他的嘴巴。
可是,迎上他的视线,他眼里那深深的笑意,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你真坏!”她说道。
虽然是真的这么觉得,可是话说出来,听起来更像是催促他再来一次的信号。
而霍漱清知道自己在她这样的声音面前是毫无招架之力的,立刻就吻上了她。
“死丫头,做人要诚实!”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就是一场新的暴风骤雨。
暴风雨停歇,风雨过后的两个人却是异常的疲乏。
只不过,疲乏的是身体,脑子清醒极了,或许是做那种亲密之事的时候大脑里分泌了过多的多巴胺,使得脑细胞过于兴奋了,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
苏凡趴在他的胸口,耳边是他那依旧不能平息的心跳,震耳发聩,强壮有力,就像刚才的他一样,即便是胳膊肌肉里都感觉有无穷的力量在澎湃。只要这么一想,她的耳朵连同脸颊就滚烫不已。
可是,她不敢让他知道,她害怕再来一次——尽管她也想,或许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做过这件事了,身体就如同干涸的土地一般,期待着一场暴雨淋漓极致的浇灌,不止一场,应该是持续不断的暴雨才够——要是让他知道她有这样的想法,肯定会笑死她。
或许,传说是正确的,经过男人滋润的女人,和从未经过这种事情的女孩不一样,即便是她们经历了同样时间没有男人的生活,女人的渴望会强烈无比。因为那种欢畅到骨髓的快乐,实在是醍醐灌顶,无法形容。
霍漱清静静躺在床上,手指缠绕着她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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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是个做婚纱的,而且又不是科班出身,从小又没有经历过良好的训练,能做到今天的地步就已经很难得了,要是再让她转行做礼服设计,特别是加入到第一夫人的团队——是的,孙颖之一定是这么想的,挑选设计师的目的不是为了自己的业务合作,而是为了加入母亲的形象设计团队,并成为中心人物——孙颖之这么想,是很好,可是,苏凡的能力有点让人不放心。
“你是不是和那个谁很好?”孙颖之看着方希悠,问。
方希悠知道孙颖之说的是她母亲的设计师,便笑着说:“我只是为了工作,你知道的。”
见方希悠坐在一旁喝茶,孙颖之才说:“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方希悠道,“我们是朋友——”
“当初我和阿泉——”孙颖之道。
“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记着那件事做什么。”方希悠道。
孙颖之看着方希悠,过了会儿,才说:“希悠,好不容易得到的人,就不要轻易失去了。”
“我们,很好。”方希悠道。
“只要你觉得好就好,阿泉是个善良的人,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不会说什么——”孙颖之说着,见方希悠没有要听下去的意思,也不再说了,便起身道,“随便你,只希望你别走到让你后悔的那一步。阿泉心地善良,可是也不懦弱,你不要以为你做的那些事他都不知道。”
说着,孙颖之走到方希悠办公室门口,方希悠看着孙颖之的背影,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场景,只不过那次走的人是她!
“希悠,不要伤害阿泉!他心里很苦,如果你不关心他,别的人很容易会填补他心里的空隙,你不要以为他会一直等着你。”说完,孙颖之走了出去。
方希悠别过脸,紧紧闭上双眼。
阿泉,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他知道他们走到结婚的地步吗?
颖之说他善良,是啊,他很善良,善良到甘愿用自己一生的幸福来换取苏凡的自由,这样的他,到底是善良,还是——
他的心里苦吗?是因为爱着一个不能爱的人,想要忘记却又不能忘记吗?
颖之说,他会让别的人填补心里的空隙,而不会一直等着她。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直到他心里住着的那个永远都不会离开的人,就像是当年走进父亲心里的那个女人一样,哪怕是死了,父亲还是记着她,一辈子都在父亲的心里。
母亲说,希望她幸福。她知道母亲话外之意,就是不希望她步了母亲的后尘,不希望她和另一个女人争夺丈夫的爱。
可是,母亲的希望,终归只是希望。
她的丈夫心里住着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他的妹妹。
有时候,她会觉得曾泉也很痛苦吧,爱着自己的妹妹,因为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吧!
每次这么一想,她就会心疼他,他痛苦,她就难过,没有办法,她爱他,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的眼里只有他,她的心情只有他控制,正如他的眼里只有苏凡,他的心情只有苏凡控制。
爱啊,怎么会让人这么痛苦?
可是,她好像又比母亲幸运,至少苏凡活着,而父亲心里的那个女人死了。母亲一辈子都在和那个死人争,根本就是没有一点胜算,而苏凡活着,她至少可以等着时间来让曾泉遗忘那一段他没有得到的感情。
是的,如果苏凡死了,她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希望得到他的心,她这辈子就会和母亲一样。
在苏凡出事后,她是那么担心,那么害怕。她害怕苏凡死了,害怕苏凡再也醒不过来了,那样的话,曾泉的视线就会永远都在苏凡的身上,苏凡住进他的心里就再也走不出来。她的一生,也就毁了!
幸好,幸好苏凡醒了,幸好苏凡现在和霍漱清很幸福!
人的心啊,真是矛盾!
她从没想过爱情是这么矛盾的一种东西。
曾经,苏凡和她说,没有什么女人是可以轻易走进曾泉的视线的,这也是那么多年她那么自信的原因,因为他是她的,他的身边只有她,哪怕他们只是以朋友发小的关系相处,可是,他的视线不会在别的女人身上驻足,至多就是说一句“以珩,这妞儿不赖嘛”,就这么一句,却根本不会爱上谁。
有的人,很难爱上什么人,可是一旦爱上了,一辈子都忘不掉!
记忆,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是四年前,她和曾泉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冷不热、不近不远的相处着,不是恋人,不是亲人,是说不清的关系。
他们最好的朋友,苏以珩结婚了。那场婚礼来的极为仓促,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苏以珩为什么突然之间就结婚了。三个人的平衡,在那一刻被打破了,留下他们两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对方。
未来,在何方,他们究竟是该往前走,还是分开?
而那时,曾泉去了一个叫云城的地方,一个北方的城市,江宁省的省会。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去那里,以前他可是在纪委给她父亲做秘书的,虽然不是第一秘书,却也是极为亲近的,那时父亲为了培养曾泉。可是突然之间,曾泉就去了云城,一去就是好几个月。
和以往一样,她会和苏以珩一起去探望曾泉,或者她单独去,作为他的发小去探望。她以为他久久不回京是因为在外面有了喜欢的人,可是去了才发现一点迹象都没有。
一切,似乎和以前一样,平淡如水,平静的跟死海一样。
可是,苏以珩结婚了,她的心,有些没法安定了。
她知道苏以珩是不想再继续三个人的局面了,三个人的关系,总要有一个人先退出,所以,苏以珩先退出了。可是,苏以珩的退出,并没有让她和曾泉走近多少,他们依旧和以前一样。
那阵子,好像局势有些麻烦,父亲变得极少回家,好像总是在单位加班,看了新闻才知道父亲派了很多人在全国巡查。
父亲的工作总是很忙,这一点,她很适应,从小就清楚。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国事和家事总是交织在一起,她明白。只是,那个夜晚,父亲回来后把她从床上叫醒了。
“你和阿泉,怎么打算的?”父亲问。
“没什么打算。”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打哈欠,乌黑的长发垂了下来。
父亲的神情有些严肃,她并没有觉得意外,父亲总是那样,因为工作的缘故,父亲看起来让人并不容易接近。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她不明白,问道。
“你和阿泉这么多年,也该有打算了,别拖太久。我听说颖之那边,夫人好像有点中意阿泉——”父亲说着,望着女儿,方希悠沉默了。
“以珩结婚了,你和阿泉两个人,如果没打算要继续发展,那就早点断清楚。我也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说断也不可能真的断了,不过也要说清楚,你们以后是打算怎么办,总得有个准话儿,也别再拖了。”父亲道,“颖之的事,你也知道,夫人也是别的人没看上,阿泉呢,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很不错的,夫人有那个想法,也是很正常的。毕竟颖之年纪也大了,出了之前那样的事,夫人肯定是想着在圈子里给她找一个。”
方希悠不语。
谁都知道她和曾泉的关系,因此也没有人会真的打她或者曾泉的主意,他们两个人,好像这辈子就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没有任何悬念。而颖之一直爱着一个人,为了那个人跟着去了美国,在美国发展,结果两个人感情出现问题——当然,他们的感情问题从来不简单是两个人的问题,还有很多,特别是颖之的父亲出现升迁的动作之后——她的父母就劝她回国,直到和那个男人彻底分手了,颖之才回来。在他们这一个圈子里,曾泉不管是家教还是人品,又或者是个人的才干,各个方面都是佼佼者。颖之和曾泉也是关系要好的朋友,她的父母喜欢曾泉也是事实。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好像是要有个决断了。
可是,感情的事,又岂是她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
不过,父亲的提醒,的确让方希悠引起了警觉,她必须想办法来应对这件事,首先当然就是打探曾泉和孙颖之双方的意愿——尽管他们的婚事并不一定是由他们的意愿决定,可是他们的想法也会有很大的决定因素——
方希悠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要为了得到曾泉而战斗,她也要保卫自己多年的爱。
“你自己好好想想,阿泉是个好孩子,颖之又是你的好朋友,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你要想清楚。总之别拖太久了!”父亲道。
方希悠点头,放下抱枕就准备回房间睡觉了。
“希悠——”父亲叫了她一声。
“爸爸,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可以得到幸福,嫁给自己最爱的人,得到你最想要的幸福。可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爸爸不想看着你受伤,明白吗?”父亲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注视着她,道。
“我明白,我明白!”她说。
是啊,她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呢?她的幸福就在曾泉的身上,她唯一的幸福就是曾泉!如果没有曾泉,她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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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方希悠开始了守护自己爱情的战斗。
可是,因为对手是孙颖之,这一场战斗对于她来说就变得异常艰难。
当然,首先,她就要去了解孙颖之本人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孙颖之的个性,方希悠是很清楚的,那个倔强不是一般人可以说得动的,就算是她的父母也是很难说动她。只要孙颖之自己没有这个想法,她的父母就很难强迫这一场婚事,那难度对于方希悠来说就小了许多。其次,就是曾泉了,她现在真的很不明白曾泉的想法。她,不止是她,其实所有人都认为曾泉是为了苏以珩一直在这一段三个人的关系里谦让着,而现在苏以珩彻底退出,那么他们两个人就该走到一起了,不是吗?而曾泉迟迟没有动作,这让她很是担心,心里也完全没谱了。
父亲说的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可是,如果另一方没有动作,那就真的是悬了,她怎么会不明白?
让她去跟曾泉谈吗?她怎么说?
爱情之中,先爱上的那个,付出最多的那个,注定是受伤最重的。她很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很多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自己选择别人,而不是曾泉的话,未来会怎么样。可是,那样的未来,她完全想象不来。
苏以珩曾经对她说,她的人生就是和曾泉连在一起的,不管对她,还是对曾泉,这样的命运似乎没有办法改变。两个人的生命,就像是两盘绞丝一样,随着时间的延续,越缠越紧。因此,她无法放弃曾泉,她没有办法不爱曾泉,哪怕他说“希悠,我们还是好朋友”。同样的,她也无法想象万一曾泉爱上了别人,和别人结婚了怎么办。
父亲的提醒,让她很是担心,她和曾泉近日来的关系更加加重了她的担心。
尽管担心,可方希悠还是觉得孙颖之不会爱上曾泉,不会和曾泉结婚,因为她们是好姐妹,她知道孙颖之的心思,孙颖之也知道她的。她对曾泉的感情,孙颖之太清楚了,所以,孙颖之是不会和曾泉怎么样的。
然而,问题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曾家,在于曾元进那里。
如果孙家提出了孙颖之和曾泉的事,曾元进是不会不动心的。孙颖之父亲的权利,会给曾家和曾泉的未来更多的保证。曾元进一定会认真考虑这件事!而且,连父亲都知道了夫人的动向,肯定是这件事已经有所风向了,那么曾家就不可能没有动静。
当务之急,第一,就是去孙颖之那里了解孙颖之的想法,第二,就是从曾泉那里了解他的想法。孙颖之那里,她可以去打探。可是,曾泉——
曾泉那里,让苏以珩去吧!苏以珩的话,一定会帮她的。
这一夜,对于方希悠来说是彻夜难眠的。
一晚没睡,方希悠一大早就起床了,化了个妆,给苏以珩打电话,和他约见。
“我今天没时间,呃,要不,”苏以珩道,“什么事你在电话里说?”
“还是见面谈吧!你能给我抽出一点时间吗?”她问。
在方希悠这里,苏以珩的时间永远都是可以自由调整的。
“好,那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聊吧!”苏以珩道。
和苏以珩约好,那接下来就要去找孙颖之了,昨天她和孙颖之约好了今天去孙颖之的工作室,正好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颖之,我现在就过去吗?”她给孙颖之打电话,问道。
“我要等会儿,呃,你要不在家先等我一会儿,等我这边忙完了就给你打电话?”孙颖之道。
“好,我等你。”方希悠应声。
虽然是等时间,可是方希悠是绝对不会用玩游戏看电影或者在网上瞎逛来打发时间,她要准备好和这两人说话的方案。
等孙颖之电话打来,方希悠已经在出门了。
即便是过了一个心事重重的无眠之夜,可是,等方希悠出现在孙颖之工作室的时候,孙颖之还是丝毫没看出这是个熬夜了的人。
“日本一个同行下周二来办展览,你要不一起去?他那边有不少好玩意儿。”孙颖之对方希悠说。
“好啊,反正也是没事。”方希悠道。
孙颖之见她虽然说好,可是好像情绪并不高。
“怎么了这是?和阿泉吵架了?”孙颖之打趣道。
“干嘛非得是他啊?”方希悠道。
孙颖之笑着捏着方希悠的脸颊,道:“你还不承认?这世上,你的心情啊,就只会为了他一个人变化,你以为我不知道?”
方希悠不语。
孙颖之看了她一眼,继续作画。
“颖之,有件事,我想问你,你能和我说真话吗?”方希悠想了想,还是问。
“我在你这里还没真话?你这也太让我伤心了。”孙颖之道。
方希悠却苦笑了下,孙颖之放下笔,看着她。
“怎么了?你今天心事重重的。”孙颖之道。
“颖之,你,觉得阿泉怎么样?”她问。
孙颖之笑了,道:“你这是在征求闺蜜的意见吗?想嫁人了?婚前恐惧症?”
方希悠不语。
“他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在你的眼里心里,他就是这世上最好的那一个,最无法替代的那一个,难道我会不知道?”孙颖之笑着说,“你啊,如果想听我夸他,就直接说你想听赞歌了,咱立马给你唱!”
“我问的是你,你觉得他怎么样?”方希悠道,孙颖之不解。
“你,会愿意嫁给他吗?”方希悠直接问道。
孙颖之愣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笑了下,道:“希悠,阿泉是个很好的人,你喜欢他你爱他,我知道。可是,他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不止你愿意爱——”
难道说,孙颖之也?
方希悠突然觉得大事不妙了。
“希悠,抱歉!”孙颖之这么说了句,就拿起画笔,继续作画起来。
良久,两个人谁都不说一句话,只是那么静静坐着。
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说的姐妹,此时也——
都说防火防盗防闺蜜,可是,方希悠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觉得这句话很正确。
“颖之,你知道我爱他——”她说。
“希悠,抱歉!”孙颖之道。
抱歉?抱歉有什么用?
难道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都比不过一个男人?
明明知道她爱曾泉,刚刚还在那么说,却在她丝毫不知的时候,把她爱的人,偷走了?
如果换做是别的人,可能立马就会和这样的闺蜜撕破脸,可方希悠没有,她只是笑了下,道:“你,打算和他交往了吗?”
“可能会结婚!”孙颖之却也不看方希悠,只是这么回答。
结婚?
这两个字对于方希悠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她的好姐妹,居然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有了和她爱的人结婚的打算,这,这是什么——
“你父母都同意了吗?”可是,方希悠还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好像是很云淡风轻地说这句话。
“我爸妈都很喜欢阿泉,上次阿泉来的时候,我约他到我家吃饭了。”孙颖之道,看了方希悠一眼,“对不起,我没有和你说。”
闺蜜,这就是闺蜜,闺蜜!
久久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方希悠起身,缓步朝着门口走去。
孙颖之停下笔,没有回头看方希悠,道:“希悠,你不觉得你也需要一个机会来重新做选择吗?阿泉,他也需要!”
方希悠苦笑了,道:“我该做什么,我很清楚。可是,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
等门关上,孙颖之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她可能会往你那边去。”她对电话里的人说,“你按照我们之前约好的做。”
“颖之,这样对希悠太残忍了。”电话里的人道。
“以珩,如果我们再不做点什么,你难道要看着他们两个人这样在原地等一辈子吗?他们两个的个性,他们的感情,你我难道还不清楚吗?”孙颖之道。
“嗯,我知道该怎么做。”苏以珩道,“颖之,希悠她会恨你的。”
“放心,她会明白的。”孙颖之说完,就挂了电话。
是啊,那两个家伙,要是不刺激他们一下,这辈子,恐怕就——
孙颖之苦笑着摇摇头,拿起画笔继续画着。
希悠,阿泉,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幸福。
然而,离开孙颖之工作室的方希悠,心情和孙颖之完全不同。
任何一个人,当你最好的闺蜜背着你去抢你爱的人的时候,都是不可能淡然接受的。方希悠静静站在路边,抬头望着那阴沉的天空,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失去曾泉,失去她最爱的这个人,固然让她心碎,可是,失去最好的姐妹,最好的闺蜜,也同样让她心伤。
爱情和友情,都是生命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而方希悠,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同时失去了二者。
如果换做别人插入她和曾泉的感情,她是丝毫不担心的,她会用极佳的办法优雅地解决问题,可是,现在这个人是孙颖之。从感情层面来说,孙颖之是她最好的姐妹,要如何解决最好姐妹变情敌这个问题,不止需要计谋,还需要一颗冷静的心,可恰恰她现在缺乏这颗冷静的心。如果不能冷静,就很难妥善处理问题。从现实层面来说,孙颖之去争夺曾泉的话,方希悠也会失去其他力量的支持,比如曾家,比如自己的父母。
而她现在依靠的,也只有自己,只有苏以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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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泉苦笑了,抬头叹了口气,接着看着霍漱清,道:“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是靠几次交谈就能解决的吗?”
霍漱清不语。
“如果你很清楚自己想要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可是你只能找到一个完全相反的人,和你梦想完全相反的人,这样的婚姻,是几句话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吗?”曾泉道,他停顿了,良久,才说,“我们,一开始就错了,一开始就——”
霍漱清看着曾泉。
“从小到大,我就被周围的人不停地暗示着,希悠喜欢我,希悠是个好女孩,如果我将来和希悠结婚,就会怎样怎样。我当然知道她很好,何止是好,简直是完美,你从她身上挑不出一点毛病,甚至有些时候会感觉她连平时走的每一步,连抬脚停步都是精确计算过的。”曾泉接着说,“她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她从来都不会说错一个字,不会露出任何一个不合适的表情,她,就像机器人一样,完美无缺,一点缺陷都没有。”
霍漱清喝了口水。
和曾泉在一起,从来都没有谈过感情的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苏凡,是苏凡让他们更亲近,也是苏凡让他们的关系尴尬。
两个人对彼此和苏凡的过往,向来都是心知肚明的。什么都知道却从来都不提,尴尬怎么会没有?
“可是,因为她是方希悠,因为她喜欢我,我就要和她结婚,从小到大,我就知道这个事实。她完美极了,完美到让我时常感觉她是个幻觉,极少,她极少出现意外,极少会把自己的心事表露出来。”曾泉说着,苦笑了下。
是啊,她极少表露自己的心事,而极少的那几次,都是在他面前。
“你说的对,没有爱情的婚姻是死水一滩,可是,和一个完美到极点的人在一起生活,生活也是死水一滩!”曾泉道。
不知怎么的,曾泉把自己从没说过的话,对着霍漱清说了出来。
“可是我不想这样啊!不想自己一辈子都这样活着,可我没有选择,我没有办法选择。有好几次,我都想和她说出来,可是看着她,我就什么都说不来了。我感觉自己这样太残忍,太过分——”曾泉长长地叹了口气,“所以,我就不想见她,我不想看见她在我的眼前出现,我就很少回来,而她呢,我也不懂她为什么好像对我回来不回来很不在意一样。她以前倒是去过我那里,那是苏凡和她说的,我知道。你们两个人就总是觉得任何问题都可以解决,你们觉得两个人只要在一起,才是夫妻。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们两个有这么单纯的想法,真的很羡慕。可是,不是所有的夫妻都适合在一起的,不是所有的夫妻的问题都是可以交谈来解决的。方希悠,她不需要沟通,她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决定,只要她想,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就像这次的事,只要她愿意接受,那个职位就没有人可以抢走。”
“婚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曾泉叹道。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是各有各的不幸!
听着曾泉的话,霍漱清突然意识到,曾泉和方希悠,事实上就和当初的他和孙蔓一样。
当初,他也是厌倦了和孙蔓说话,也是不想看见孙蔓,从云城回去榕城,也只是为了探望父母,而不是因为想念妻子。不像现在,不像他和苏凡在一起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想起她,只要公事没有完全占据他的脑子,只要给他的脑子留下一点点空隙,苏凡就会跳出来。他就会想和她说话,想知道自己想起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在想他,想知道她在做什么,而这一切,都是他不自觉地就会做的事,好像完全不用费心去想她。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爱她,一切都是在爱这种东西的发酵下自发产生的行为。
而曾泉——
“你,难道想一直这么下去吗?希悠来了这边之后,她很忙——”霍漱清看着曾泉道。
是啊,自从方晓悠入职以来,两个人就极少见面了。过去时间充裕的时候都不愿谈,不愿交流,一忙起来还有心思吗?一点都没了。
其实,夫妻之间缺乏沟通的情况下,说什么工作忙,什么没时间都只是借口而已,只是回避沟通的借口,只是因为觉得没心思,没有那个意愿,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是不想面对而已。
曾泉不语。
“希悠她爱你,她会愿意和你谈,可是,她的性格是那种不太容易开口的人。两个人总有一个人要先跨出第一步,总有一个人先正视问题,才能有机会解决。”霍漱清道,“你们尽快找个时间谈谈吧,怎么样?”
曾泉不语,只是苦笑了下。
“你们还年轻,还有时间来解决你们的问题,不要让自己的生命和激情都在冷漠中消磨干净。”霍漱清道。
“你这是经验之谈吗?”曾泉问。
“算是吧,毕竟我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霍漱清道。
“你恨你前妻吗?”曾泉问。
“那个时候是很不高兴的,因为她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我,可能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吧,我希望自己的妻子会在自己的身边,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不用一个人面对着四面墙,不用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顿了下,霍漱清说,“也许是因为对婚姻根本没有期待,也无所谓走到那一步,她不愿意配合,我也懒得去和她说什么。我,不恨她,因为,婚姻出问题,婚姻失败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过错。仔细想想,其实我自己的无所谓和,和冷漠,也是让我们婚姻失败的因素。”
“你很,坦诚。”曾泉说,“很多人婚姻失败之时,就把原因推到对方的身上。其实,我好像也是这样的人——”顿了下,曾泉道,“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不答应就好了,也许,我们两个人都会好过一点,放彼此一条生路,就不会到今天这样的样子,彼此,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
如果当初不结婚的话,就好了!
霍漱清很想问“你是为了苏凡才和希悠结婚的吗”,可他没法说出来。
“现在说这样的话,好像太迟了,是吧?既然已经结婚了,就不该说如果当初的话,是吧?”曾泉笑了下,叹了口气,道。
霍漱清依旧没说话。
“仔细想想,其实是我对不起,我,是我把她拖进这场婚姻的,是我,没有尽职,既然已经答应了和她在一起生活,我就不该——”曾泉道。
就不该心里还放不下另一个人吗?他却不能说出来。
“现在,还不晚,你们还有时间。”霍漱清道。
曾泉沉默了。
时间还有吗?曾泉心想。
“去年,去年她要去工作的时候,我和她提出了离婚——”曾泉这句话,着实把霍漱清惊到了。
离婚?
霍漱清盯着曾泉。
“是吧,你看不出来是不是?”曾泉苦笑了,“谁都不知道,那份离婚协议,她早就撕掉了。”
霍漱清给曾泉倒了杯酒。
“她就是那么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她都能举重若轻,都能很好的掩饰起来。别人根本看不出来,没有人可以看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曾泉说着,喝了口酒,“我时常在想,我到底和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生活?我不知道自己是了解她,还是不了解她。”
“真的,要离婚了吗?”霍漱清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严重,没想到在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曾泉和方希悠居然——
可是,方希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方希悠的态度,他不该感到奇怪,当初他向孙蔓提出离婚的时候,孙蔓不也是这样吗?不愿离婚,用拖时间的办法来等着他改变决定,不过不应该说是等着他,而是利用这个时间积极主动将自己的劣势变成优势,通过改变周围的环境来胁迫他放弃这个决定。可是,方希悠并没有像孙蔓一样,方希悠完全没有做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呢?方希悠不想和曾泉不想离婚是真的,可是,既然不想离婚,为什么不能好好谈谈?反倒是掩盖了一切?
要说形式婚姻,方希悠和曾泉简直就是他和孙蔓的鼻祖。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孙蔓再怎么是优秀的律师,她的心机和城府都是没办法和方希悠相比的,方希悠就算什么都不做,对事情的把握的程度都是很精准的。这不是贬低方希悠,一个人有心机和城府并不是错,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人,方希悠就是这个环境杰出的产物。从这一年来方希悠在夫人身边工作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进退分寸,在方希悠这里,把握的真是滴水不漏,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差错,她总是那么完美!
可是,这样完美的一个人,成为了曾泉的妻子,到底是曾泉的幸运,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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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离婚协议的时候,我是,真的想离婚的,可是拖了一年下来,好像,”曾泉说着,苦笑了下,道,“好像也无所谓了,离婚不离婚,其实都差不多不是吗?”
霍漱清饮了口酒,沉默不语。
曾泉心里没有爱的人,所以他不急着离婚。他这样的状态,真的,很不好!
这是一种绝望的心态,对生活完全没有激情,完全绝望,自己的婚姻是什么样子,似乎已经完全无所谓了。这样,真的,很不好!
“你,不爱希悠吗?”霍漱清问。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不是。”曾泉道,“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并不是只有我们一对。我现在也想开了,离婚什么都无所谓了,她不想离,那就不离了,就这么过着吧!”
说着,曾泉往后一躺,窝在了沙发里。
霍漱清静静喝着酒,一言不发。
“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羡慕我爸,人一辈子能找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不容易,能和那个人牵手,更加困难。看着你们,我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曾泉道。
“如果你想离婚,那就离了吧!”霍漱清道。
曾泉愣住了。
霍漱清看着他,道:“如果想离婚,如果觉得再也不想和那个人在一起生活,那就离了吧!如果不彻底放手,你怎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勉强自己过着并不快乐的日子,其实,才是最痛苦的。”
“我以为,你会劝我和她和好。”曾泉道。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使命,苏凡让我来劝你,劝你和希悠和好,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盼着你和希悠生个继承人,我也是这样的使命来劝你的。可是,我没想到你和希悠已经走到了这样的地步。”霍漱清认真地说,“身为你的家人,我想劝你和希悠和好,这是为了整个家庭还有你自己的前途。可是,身为你的朋友,我会劝你离婚。”
曾泉望着他。
“离婚说起来是非常简单的事,可是要做起来根本不容易。当初,我爸因为我和孙蔓离婚的事意外——”霍漱清说着,顿了下,曾泉涣散的视线集中了起来。
“我不希望你也遇到什么意外的状况,因为很多意外一旦发生,我们是根本没有机会后悔的。所以,我劝你,如果真想离婚,想清楚在做。而且,在离婚之前,最好试一下你和她还有没有可能再在一起生活,你们还能不能相爱。如果连最后的尝试都不做,离婚之后,肯定会后悔的。”霍漱清道,“而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我劝你,和希悠好好谈谈,敞开了谈,不要置气,不要指责批评彼此,平心静气,好好地和她谈一下,把你们心里的话都说出来,给大家最后一个机会。如果实在没办法走下去了,那也最好平静离婚,毕竟你们是发小,不要伤的连见面的可能都没有了。”
曾泉点头。
“好了,我该说的也说完了,你休息吧,别喝太多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最容易伤身,别忘了。”霍漱清说完,放下酒杯起身了。
曾泉也起身。
霍漱清拍拍他的肩,道:“做任何决定,想清楚再做,不要急躁!”
“谢谢你!”曾泉伸手,霍漱清和他握了下。
霍漱清摇头,松开手走到门口。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曾泉的声音——
“我和迦因的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吗?”曾泉问道。
“那家伙,总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惹了一堆桃花。”霍漱清道。
曾泉有点难堪,其实他知道霍漱清是很清楚的,两个人都不傻,只是都不说而已。
“你,别怪她,和她没关系。”曾泉道。
“她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我当然相信她。”霍漱清道,“你也有要相信的人。”
曾泉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要相信的人吗?
应该是自己爱的人吧!
离开曾泉的小酒吧,霍漱清的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曾泉这边怎么样,可是他也很清楚,这或许是曾泉第一次和别人说起自己的事情吧!能开口就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头了,至少曾泉他是愿意面对自己的问题,这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想了想,霍漱清还是给方希悠拨了个电话。
如果不是因为和苏凡的承诺,如果不是为了让苏凡安心,他是绝对不会插手这么多的,不会这样来过问曾泉和方希悠的婚姻。
“你什么时候有空吗?我们见个面?”霍漱清道。
方希悠刚刚从苏凡这边出来,被霍漱清这么一问,倒是有点奇怪了,霍漱清找她谈什么?
“现在,你方便吗?”方希悠问,“我这几天比较忙。”
“好,那我们去花园里吧!”霍漱清道。
“我在园门口等你。”方希悠说完,就挂了手机,朝着后花园走去。
她是这家的儿媳妇,霍漱清是女婿,大晚上的,两个人到后花园——
如果不是家里上上下下对他们都很了解,否则真是天大的绯闻了。而方希悠也知道霍漱清这么急着找自己,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的。何况她最近是真的很忙,而霍漱清也快回洛城去了。
到后花园东门口的方希悠发现霍漱清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
“你从哪儿来的,这么快?”她问。
霍漱清并没有回答,却说:“走吧,我们谈谈。”
天空中,月光皎洁,园子里,一片安静。
银色的月光洒了下来。
“刚刚,我从阿泉那边过来——”霍漱清缓步走着,道。
方希悠在他右侧两步远的地方走着,听他这么说,看了他一眼。
霍漱清找完曾泉然后马上就来找他,看来他——
“我建议你们两个好好谈谈——”霍漱清道。
方希悠却苦笑了,道:“你什么都知道了吗?”
“并不是,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两个人走上我以前的老路——”霍漱清道。
“谢谢你,不过,我没觉得我们有什么问题需要谈——”方希悠却如此说,和曾泉晚晴不同的态度和说辞。
“你爱他吗?”霍漱清打断她的话,方希悠沉默了。
“曾泉一个人在那里,男人的心很容易寂寞的,要是他寂寞了,就会想办法去排遣寂寞,难道你真的要等到他爱上另一个女人的时候,才打算去和他好好坐下来谈谈吗?”
“你和,你和迦因,就是这样开始的,是吗?”方希悠问,“因为寂寞,就会去另一个女人身上寻找慰藉,是吗?”
“你说的这是事实,所以,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我和她的开始,的确如此,狗血的不能再狗血的开始。可是,不见得所有同样的开始都会是同样结果。”他说。
方希悠笑了下,道:“我并不意外,你们的事。其实,很多人都和你一样,在那样的环境下,做出那样的事,包括我父亲也是同样——”
霍漱清并没有多大的意外,方慕白的一些隐秘,他也是知道的,比如说那个姜毓仁,姜毓仁的妻子就是和方慕白有些关系的。只是,听方希悠这么说,他倒是有点——
“可是,心灵的出轨,不是比身体的出轨更可怕吗?”方希悠接着说,“对于你的前妻来说,她不怕你和别的女人有身体上的关系,只有当你爱上另一个女人的时候,她才会感到危机。妻子就是这样的,很尴尬的一种身份,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拥有一个男人的全部,身体或者心灵,总有一样要失去,有的人甚至是失去两样。”
霍漱清不语,他只是作为一个听者。
“曾泉和迦因的事,你知道的吧?”方希悠问。
“在云城时候,苏凡因为我的缘故遇上了一些麻烦,当时我没有办法出面去救她,是曾泉救了她,曾泉找了省里的关系救了她。我,很感激他,这件事,我很感激他。你想说的,就是这件吗?”霍漱清问。
方希悠点头,道;“并不全是。抱歉,我不想挑拨你们的关系,只是有些事,我们还是说开了会比较好一点,大家心里都明白一点。”苦笑了下,方希悠道,“其实,我和他结婚,他之所以答应和我结婚,就是为了那件事,为了救当初的迦因,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迦因是他妹妹,他——”
霍漱清望着她。
“那个时候,正好是我们提出订婚的时候,两方的家长已经谈好了,可是曾泉那边,他没有和我联系,没有回话。曾伯伯说曾泉这边没有问题,他只是太忙了什么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阵子他和迦因——”方希悠道,“后来有一天,他居然主动来找我,说我们订婚的事。我很高兴,我以为他之前真的是太忙,以为他是有点,有点对婚姻的恐惧,所以才没联系我,我以为他是想通了,他是真的接受我了,可是没想到——”
“你觉得他是为了苏凡才和你结婚的,是吗?”霍漱清问。
方希悠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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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完菜,苏凡和方希悠继续之前在车上的话题,可是方希悠没有什么心思和她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曾泉在和什么人见面。就算她不去撕逼,她也要搞清楚对方是谁。
借口出来上洗手间,方希悠离开了包厢,留下苏凡一个人。
苏凡很想给霍漱清打个电话,问他在做什么,可是他之前说他有事,那她就不该去打扰他。这些年,她也慢慢学会了规矩。
离开包厢的方希悠,走到院子里的走廊下,看着那一盏盏的宫灯。
服务员们在院子里和走廊下穿梭着,就算是说话声音都非常的轻。
这里招待的都是些什么人,方希悠是很清楚的。原本今天是霍漱清要和苏凡来的,结果变成了她,而她现在心思全都在捉奸上面。
她是在这里的常客,自然有领班是认得她的,这种地方的服务员,都是贼精贼精的,不精的也不能在这里工作。
“方小姐——”一位女领班过来问候道。
方希悠微微点头,闲聊了两句,有意无意地问:“今天我们家里谁过来了吗?”
说着,她看了一眼那个女领班。
女人微微一愣,眼里明显掠过一丝尴尬。
“谁来了呢?”方希悠问道,有点自言自语。
女人知道方希悠是什么来头,更加知道方希悠如今更加地位非凡。方希悠开口问了,那就借着这个机会示好,这可是真的投名状,不是平时那种普通的顾客和服务员之间的交流。
方希悠也不是傻子,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想法,笑了下。
于是,女人就跟方希悠说了实话,方希悠彻底惊呆了。
“他们在哪个包厢?”方希悠问。
领班小声和方希悠说了,然后小心地看着方希悠,方希悠明白她的意思,道:“我知道怎么做,你去忙吧!”
说完,方希悠就折身回了自己和苏凡的包厢。
看见苏凡坐在那里翻杂志,方希悠的心里深深叹息了一下。
母亲说的没错,每一对夫妻都会有危机时刻,只是有的人可以跨越过去,成功跨越,而有的夫妻,就被阻挡在这危机前面,要么分崩离析,要么就是生活如同死灰一样。
原来她一直那么羡慕的苏凡,居然也——
方希悠的心里不会幸灾乐祸,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不会是霍漱清和江采囡在一起会产生怎样的政治后果,而是苏凡,苏凡会怎样面对自己的夫妻感情?她一直那么信任霍漱清——
“你在看什么?”方希悠走到苏凡身边,问。
“我想去美国看看展览,提了申请了,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苏凡道。
“没问题,你这种理由是合理的,又不是别的什么,只是看看展览。”方希悠道。
这么说着,方希悠不禁觉得苏凡有些可怜,长这么大都没有出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容易有机会了,有钱了有能力了,遇上现在这样的管制,嫁给霍漱清那样的男人——
“试试吧!”苏凡笑了下,道。
饭菜还没上来,两个人聊了起来。
包厢里有一把古筝,苏凡走过去,手指轻轻拨了下,方希悠也走了过去,道:“你会吗?”
苏凡摇头,道:“我从小没学过这些,虽然很想,可是我那边的爸妈没什么钱,能供我读完大学就很吃力了,哪有钱学琴呢?倒是霍漱清,我们刚认识那时候还教过我。”
说着,苏凡的脸上就不自禁的荡漾起幸福的笑容。
方希悠看着她,沉默不语。
对于有些人来说,贫困的生活就是一种不愿意去揭的伤疤,似乎贫困是一种很让人嫌恶的东西,这样的伤疤一揭开就是脓疮毒瘤,难堪死了。可是,苏凡似乎从来都不介意去谈自己儿时的窘困,每每谈及的时候,总会感激自己的养父母,就算她不说感激的话,听话的人也听得出来。每一种生活经历都会有遗憾,不管是贫穷的,还是富有的。没有什么是完美无缺的!
“他还教你弹琴?你们也太有情调了吧?”方希悠笑着说。
苏凡含笑不语。
“你不会是被他弹琴的样子给迷住了吧?”方希悠笑道。
苏凡的脸颊上,飞起两团红云。
方希悠总是羡慕她的,不管到何时,说到霍漱清的时候,苏凡眼里的光彩和脸上的神色,都那么闪亮。
“你会吗,嫂子?你来弹一首?”苏凡问。
方希悠想了想,坐在了古琴边,拨弦,沧桑的声音,就从她的指尖传了出来。
琴声萦绕,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一切犹如时空倒转,苏凡静静站在方希悠的身边。
方希悠抬头看了苏凡一眼,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曾泉他曾经是喜欢苏凡,可是那又怎样呢?其实她也喜欢苏凡,喜欢这个毫无心机、善良的小姑子,哪怕她是自己曾经的情敌,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呢?就像父亲跟她说的,曾泉喜欢苏凡,那是曾泉自己的感情,只要苏凡没有回应,只要苏凡没有动心,那就不要把过错推到苏凡的身上,不要去嫉恨苏凡。被人爱,是没有错的!
是啊,女人不该这样总是为难女人。夫妻关系除了问题,就去和自己的丈夫谈,因为问题归根结底都在丈夫在男人的身上,而不是另一个女人。
那么,苏凡和霍漱清的问题,根源也是在霍漱清的身上,只要霍漱清不动摇,一切都不会有麻烦,一切都只是江采囡的一厢情愿而已。
苏凡静静听着,方希悠谈的这首曲子很熟悉,亲耳听过来,是那么的好听。
她只能用好听来形容,具体的,却怎么都想不到。
饭菜上来了,方希悠和苏凡说起孙颖之的那件事,问苏凡自己的想法。苏凡和方希悠谈着,两个人,似乎都有种感觉,就是不知不觉间关系比以前亲密了。虽然苏凡到曾家以来,方希悠一直对她很好,可是,那种好总是有隔阂的,而不像现在,好像那种隔阂在渐渐消失,好像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带给彼此的性格和爱好的差异,慢慢消失了。
“我是支持你试试的,这对你将来的发展很有好处。你总不能一直站在漱清身后,做他背后的女人吧?”方希悠道。
苏凡笑了下,道:“我总是做不好,不可能像嫂子你那样优秀的,所以——”
“迦因,我跟你说,也许现在你和漱清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你们现在感情很好,可是,身为一个女人,不要把自己全部的骄傲和成功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丈夫的成功毫无疑问会给我们带来骄傲,可是,一个人只有自己拼搏得到的成功和骄傲,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成功和骄傲,是任何人都不会夺走的。而且,只有你自己成功了,你才会真正找到自信,而不是一直活在自我怀疑和对丈夫的怀疑之中。当两个人之间差距越来越大的时候,共同话题也就会越来越少,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和他聊孩子的事情吧?两个人没有了共同语言,就会越难理解对方,自然而然怀疑就越来越多了。”方希悠道。
苏凡不语。
方希悠看着她,不禁自嘲地笑了,道:“前阵子漱清还来劝我们两个,我现在居然,我连自己的问题都没有解决,居然坐在这里给你高谈阔论。”
苏凡看着她。
方希悠笑了,摆手道:“你别听我的,我这完全是纸上谈兵,都是鸡汤。”
苏凡却摇头,道:“没有,你说的对,我如果不能提高自己,总有一天会距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我们之间出现问题只是迟早的事。爱情在几十年的婚姻里,总是脆弱和短暂的,想要依靠恋爱时的那种感情来维系一辈子的婚姻,简直是不可能的。”
方希悠不语,夹了口菜。
“就像采囡姐,她一直那么有目标,那么聪明,霍漱清和她在一起,肯定会有很多话聊——”苏凡道,方希悠愣住了。
“你干嘛突然提她?”方希悠道。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霍漱清,我会更喜欢我,还是采囡姐。”苏凡道,“暂且不论采囡姐帮过我们多少,就是她那个人,总是充满了活力,让和她交谈相处的人不自禁被她感染。那是一种魅力,我,就是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好了,你也别总是这么妄自菲薄,我觉得你比她强多了。”方希悠道。
苏凡笑了,道:“你又安慰我了,嫂子。”
方希悠的确是安慰她的,可是,这句话也并非完全是假的。
在某些方面,苏凡的确是很不可思议,最重要的是,苏凡身上有男人最爱的东西,那就是适时的娇羞,少女般的神态。不管多大年纪的男人,喜欢的都是二十岁的女人。而苏凡,即便是现在快三十岁了,可还是像个青春少女一般,霍漱清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也不能说苏凡这是装嫩什么的,这也是她的天赋,很多人都没有这种天赋。
“用你自己的方式,让他一辈子都爱着你,也许,每一对夫妻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也许,等你变成一个非常成功的女人,就像漱清的前妻那样,他或许就不喜欢了。”方希悠道。
苏凡微微笑了。
“说来也真是悲哀,我们女人,总是在想着怎么样让男人喜欢,好像我们活着的终极目标就是让男人喜欢我们。唉,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呢?”方希悠叹道。
是啊,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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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得到一个稳定婚姻带来的好处,还是为了得到那个人的爱,方希悠和苏凡是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的,尽管她们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婚姻,各自嫁给了心爱的人,哪怕他们的婚姻都出现了问题。
“呃,我想,其实没必要太计较到底是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吧!有时候,付出的多,爱的多,并不一定就是不好的事。只要自己觉得开心就好。”苏凡想了想,道。
方希悠却笑了,道:“你这是自我安慰的想法,一个人要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总有一天会心理失衡,会坚持不下去的。”
苏凡沉默了。
“你爱他,他也爱你,所以,你是体会不到这种心情的。”方希悠道。
听方希悠这么说,苏凡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说下去就会有种秀恩爱的嫌疑,而方希悠和曾泉之间的现状,是不允许她在方希悠面前故意刺激的,这样太不好了。
“迦因,如果,漱清他——”方希悠想起刚刚那个领班和自己说的事,想提醒苏凡一下,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说不出来。虽然之前她和罗文茵都跟苏凡说了,那么明确地提醒了,可是她们的内心其实还是留了一丝的信心,因为她们还是相信霍漱清的,唯一担心的就是苏凡玩不过江采囡,就怕苏凡不小心引狼入室让江采囡得逞。但是,现在,霍漱清毁了和苏凡的约定,跑来这里和江采囡见面,和江采囡吃饭,这里是他约好和苏凡来的啊,怎么就突然——
他一定是觉得自己和苏凡说有事不能来吃饭了,苏凡就一定不会来了,所以他就可以和江采囡来这里,毕竟,京城任何一个餐厅,他会去的餐厅,苏凡都有可能去。如果让苏凡在其他地方撞见他,不如在这里,来这个他确定苏凡不会来的地方更安全。和其他的女人约会,不就是要来这种地方吗?这样才不会被妻子撞见。
虽然曾泉从来都没有和其他的女人约会过,至少没有那种不正常男女关系的异性,可方希悠对这种事情太清楚了,男人的心理,她觉得自己是很了解的。因此,她很准确地判断了霍漱清的心态。
可是,心里这么一想,她就越是觉得不平,霍漱清怎么可以这样?
连霍漱清都这样了,这世上的男人——
这么算起来,至少曾泉没有背着她做什么,没有欺骗过她。
方希悠陷入了深思。
苏凡见方希悠沉默不语,觉得方希悠应该是在想和曾泉的事,也就没有再吭声。
是的,方希悠就是这么想的,她在想曾泉的事,想自己和曾泉——
当初苏凡出院住在曾家的时候,某一天,她在苏凡的更衣间里不小心看见了一些秘密,那是苏凡买的一些特殊的衣服。方希悠小心地看了下,有护士服女仆装什么的,真的是让人一看就脸颊发烫的。她没有想到苏凡居然会买这些东西,没想到苏凡和霍漱清居然,居然这么的,会玩儿。想一想的话,自己和曾泉好像——
现在,方希悠的心里,突然有点蠢蠢欲动起来。
苏凡和霍漱清现在是有些问题,可是之前,他们一直都那么好的,感情和睦到让人嫉妒的地步,会不会他们感情那么好,和苏凡的那些特殊的“努力”有关系呢?
小姑曾经也和她说过,建议她在夫妻生活方面玩点花样,男人都是喜欢新鲜刺激的,何况曾泉还那么年轻,要是玩点花样,肯定是可以促进夫妻关系的。毕竟男人都是下半身控制脑子的物种,下半身舒爽了,脑子也就通畅了。而她和曾泉之间——
在苏凡面前,或者说,在任何人面前,方希悠是问不出那种话的,比如说“你们是不是玩不一样的东西”,比如说探讨什么体位啊什么动作啊之类的,听是不可能和任何人聊这个东西的。也就是在刚结婚那两年,小姑和她说过要想办法玩一些闺房游戏,因为小姑觉得她其实是个放不开的人,是个太矜持的人。在情事上面,矜持是绝对不好的。
那次霍漱清和他们两个谈过之后,她就和曾泉聊了下,跟曾泉说自己的想法,其实也没有吵,只是两个人好像都么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交流的欲望,也就搁置了,也没有再说过什么。只不过,唯一的变化就是每一天他们两个人都会给对方打一个电话,这也是霍漱清跟他们建议的,不做什么,电话总是要打的,哪怕只是一句公式化的问候,那也是需要的。于是,他们两个人就按照霍漱清叮嘱的去做了,坚持每天通话。
可是,现在,通话依旧在进行,感情方面,似乎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曾泉不回来,她,也不去看他。算起来两个人又是半个月连面都没见过了。
“迦因,有件事,我——”方希悠启齿,道。
苏凡望着他。
可是方希悠说不下去了,她怎么说的下去啊,在饭桌上和苏凡请教怎么去讨男人欢心?自己刚刚还那么长篇大论、满满一锅鸡汤给了苏凡,让苏凡要做个女强人呢,现在自己又转过身来请教怎么增加闺房乐趣?简直,简直没见过她这样自相矛盾的人啊!
“怎么了,嫂子?”苏凡哪里知道方希悠在想什么,问道。
“没有,没有,没什么事。”方希悠道。
可是,方希悠真的很想和苏凡聊一聊,她觉得苏凡一定在那种事上面很精通——当然,这不是贬义,是褒义,当你完全没有开窍的时候,有人比你强,那就是精通——而且,和自己的丈夫做那种事,精通一点擅长一点,不是很好吗?又不是出去和乱七八糟的人。
即便如此,方希悠还是开不了口,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晚饭结束,两个人挽着手走出了餐厅。
这家餐厅考虑到客人的隐私,通常是不会让客人们碰上的,总会用不同的通道让客人离开。可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方希悠的车和江采囡的车停在了一起,方希悠和苏凡走到车边的时候,江采囡也过来了。
“采囡姐?”苏凡惊讶地叫了一声。
江采囡也明显是愣住了,已经上了车的方希悠听见苏凡这么叫,赶紧下了车。
可是,方希悠没有看见霍漱清,苏凡当然也没有看见。
“迦因?你,”江采囡忙说,“方小姐?”
“采囡姐?你也来这里吃饭?早知道就叫你一起了,我和嫂子两个人。”苏凡笑着走过去,拉住江采囡的手就说。
谁都看得出来她见到江采囡的兴奋,她的确是很开心的,意外在这里碰见江采囡,怎么能不开心?虽然母亲和嫂子告诉她,江采囡和霍漱清之间多年那些传闻,可是这些在苏凡这里完全没有印记留下来,让苏凡记着的是江采囡的大义灭亲,江采囡的坚持正义。江启正是害了她的人,而江采囡并没有因为那个人是自己的哥哥就包庇,反而是帮助霍漱清依法惩治了江启正,这件事在苏凡这里就显得格外重要,重要到让她忘记江采囡和霍漱清的传闻。毕竟,传闻很多,特别是这种不怀好意的传闻,苏凡才不会相信呢!
可是,方希悠就不像苏凡一样,一来是她和江采囡原本就不是很好,江采囡的个性在圈子里就是个另类,方希悠是公主一般的存在,怎么会和刺儿头的江采囡走到一起?二来江采囡虽然帮过霍漱清,可是江采囡是江家的人,江家要找机会和曾家反扑,这是肯定的,两家势如水火,怎么做朋友?再者说了,江采囡掺和进了霍漱清和苏凡的婚姻,让方希悠去和江采囡亲近?不如让北海的水彻底干了好了。
“采囡一个人吗?”方希悠问候了一下,假装随意地问道。
虽然不喜欢,可是面子上大家都是要做足工夫的,方希悠怎么会不明白?
“和朋友过来吃了个饭,没想到这么巧碰见你们。”江采囡倒是很大方。
“是啊,真是很巧!我以为你一直在洛城呢!”方希悠道。
“过来开个会,就和朋友来吃个饭,好久没来了。”江采囡道。
方希悠“哦”了一声,笑着道:“真想见见你的朋友呢!来这里吃饭——是不是男朋友?”
江采囡觉得方希悠好像知道什么,总是往那个方面带,好像要逼着她说出真相。可是,方希悠越是这样说,她就越是不会上当。
都是千年的狐狸,演什么聊斋啊!
“哪有哪有,我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怎么都比不上希悠你这么幸福,和阿泉结婚这么多年,还跟新婚一样,真是羡慕死人了。”江采囡笑着接话道。
苏凡哪里知道这两个女人演的什么宫心计啊!
“采囡姐,嫂子,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哪里喝杯东西聊一聊?你们都没有事吧?”苏凡忙问。
方希悠和江采囡互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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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希悠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管别人闲事的人,可是苏凡这件事非比寻常,表面上看是一件可能的三角恋,可是背后牵扯的,不知道有多少事情。从今晚江采囡的反应来看,似乎江采囡是铁了心要去掺和苏凡和霍漱清的婚姻。而霍漱清这边——
“你觉得他们在一起没有别的什么事吗?”罗文茵听了方希悠说完,问道。
方希悠点头,道:“不管是对霍漱清的人品还是他性格分析,他都不会和江采囡跨越那道线,他很清楚江采囡是什么人,咱们知道的,他肯定知道,咱们不知道的,他也未必不知道。所以,和江采囡有实质性关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是非常清楚的。所以,今晚的事,最多就是他们的一个普通饭局,根本不会涉及重要的事。”
“你说的有道理,我只是没想到这个江采囡脸皮厚到这种程度,在洛城那边缠不够,还跑到这里来——”罗文茵道,说着,叹了口气,“现在的麻烦就是迦因,这丫头,这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实在不行的话,我们——”
说着,罗文茵看着方希悠,意思就是让苏凡去处理江采囡,这是完全靠不住的,不如她们出手,在苏凡知道之前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方希悠怎么会不明白罗文茵的意思?她摇摇头。
“迦因的性格那个样子,这次就算是我们帮她把江采囡处理了,可是,万一以后呢,她和霍漱清还都那么年轻,以后的日子很长,面临的问题也会更多,我们不可能帮她解决一辈子的麻烦的。而且,这毕竟是她和霍漱清的家事,要是我们去插手,霍漱清那边怎么会对咱们没有想法呢?他那个人是不会明说的,可是心里肯定是记着的。咱们做娘家人的干涉他的家事,时间长了,难保不会有芥蒂。”方希悠道。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眼下这局面——”罗文茵道,“咱们和迦因说了,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文姨,有句话,我说了您别生气。”方希悠道。
“怎么会呢?你说吧!”罗文茵道。
“其实迦因和霍漱清的根本问题就在于迦因从小生活的环境,我们每个人的原生家庭都会对我们的人生观和性格形成有几乎决定性的影响,迦因和霍漱清在一起这么多年,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她在迎合着霍漱清,这么做其实也没什么,霍漱清那么疼她。可是久而久之,迦因就自己没有独立的人格了,她没有办法去独立思考,没有办法作为她自己而活着,一直都是霍漱清的一个——”方希悠说不下去了,罗文茵却接上了她的话,“她一直是被霍漱清养着的宠物,她的思维也是宠物的思维。”
方希悠不语。
罗文茵是看的很透彻的,想问题做事都很有深度,要不然也不会被曾元进这么疼着宠着而不出差错。
“没办法,她的养父母家里就那个条件,说到底,她变成今天这样个样子,都是我们的缘故。”罗文茵叹了口气。
方希悠摇头,劝道:“文姨,您别再责备自己了,这样自责也是没有用处的,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怎么解决。”
“我们又不能插手,给迦因说又没用,难道咱们去和霍漱清谈?”罗文茵道。
“我有个办法,只不过,风险有点大。”方希悠沉思道。
罗文茵看着她。
“眼下我们静观其变,等到——”方希悠低声同罗文茵说着,罗文茵一边点头一边深思。
这样做,的确,风险太大了,万一控制不好的话,酿成不好的结局就没办法收场了。
“也只能这样了,如果想要一劳永逸,也只能这样了。”罗文茵道。
“如果我们决定这样做的话,您就得盯着迦因的动向了。”方希悠道。
“我自有分寸。那丫头什么都不喜欢和人说,藏在心里,就有点不好应付了。”罗文茵道。
而此时的两个当事人,根本不知道罗文茵和方希悠在计划什么。
孩子们都睡着了,霍漱清看着妻子疲惫的眼神,心里难免不忍。
“又不是没有请保姆,干嘛自己那么辛苦?”他说。
“我要是说我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呢?”她笑了下,坐在他身边。
霍漱清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
“晚上我和嫂子去了那边吃饭,然后碰上采囡姐了。”苏凡道。
“哦。”霍漱清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
“霍漱清——”她叫了他一声。
“嗯。”他看着她。
“嫂子建议我去和孙小姐谈谈合作的事,可是我没有做过礼服,我想,我心里很没底——”苏凡道。
“不如你先设计几套,去和她谈的时候就把稿子拿上给她看看,如果她觉得不合适,你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如果她觉得合适呢?很多事情,艺术方面的,都是灵感一现。其实还是灵气更重要吧,你如果没有灵感,匠气太重的话,我想她也不见得会看中你的设计,毕竟科班出身的设计师太多了,你说呢?”霍漱清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认真地注视着她,道。
苏凡陷入了沉思。
“所以就不要想太多了,相信自己,尽力拿出你最好的作品给她,成功失败,都无关紧要,关键是你在为了转行做努力。就算是这次失败了,你们没有谈成也没关系,只要你这一步转行的步子迈出去了,总会有成功的那一天,是不是?”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望着他。
“一个人要是没有自信,就什么事都做不好了。”他说。
苏凡笑了下,道:“我就是很没自信,今天和嫂子还有采囡姐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她们,真的,她们两个真的很出色,而我,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你,和你在一起——”
“你真的觉得自己一点优点都没有吗?”霍漱清打断她的话,道。
苏凡不语。
“你的优点,是别人,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去模仿和比拟的。”他说。
“什么优点?”她问。
他笑笑,端着茶杯喝了口水,却不说。
“干嘛啊,你说嘛,我有什么优点?”她追问道。
他却只是笑,不说话。
“好嘛,说嘛,说了让人家找点自信,你不是说我没自信嘛,给我点自信!”她拉着他的胳膊,撒娇道。
霍漱清杯子里的茶水快要倒出来了,晃动着。
“好了好了,水都出来了。”他笑着说。
“那你就告诉我不就行了?干嘛还卖关子?”苏凡道。
霍漱清笑了,看着她这娇俏的脸庞,这孩子的动作和表情,心里软软的。
“你的优点啊!”他故作深思,苏凡立刻就松了手。
他放下杯子,静静注视着她。
“你啊——”他说着,手指轻轻覆上她的脸庞,视线一点点在她的脸上游弋着。
苏凡的脸颊,不禁有点微红。
他的眼神那么的温柔,一如当初,怎么能不叫她的一颗心颤抖?
而她这样的反应,每每就是叫霍漱清欲罢不能。
他的五官,那让她痴迷的俊逸模样,在她的眼里越来越近。
当他的唇覆盖在她的唇上之时,苏凡听他说了句“你是这个世上无可取代的丫头”,那一刻,她的心,真的化了。
她是真的爱他,那么爱他,怎么都没有办法不爱他。
对于霍漱清来说,除了江采囡,他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女人,他都四十多了,四十多岁做到省长的位置,已经是在刷新纪录的。这样的地位,这样的年纪,爱慕他的女人何止一两个江采囡?可是,不管是怎样的女人,都没有办法替代苏凡在他眼里心里的位置。
清纯和性感,可爱和妖娆,在她的身上毫无违和感地结合在一起,展现在他的面前。她的笑容,在他最为艰难和烦心的时候带给他光明和平静。
是啊,丫头,你怎么会没有优点呢?你的优点,就是让我知道自己还是个活着的人,让我知道除了事业的成功,我还有爱人和家人,让我知道不再是行尸走肉,不再是机器。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从我们相识,一直到现在,从没有变过。
可是,这样的话,霍漱清没有说出来,直到后来很久以后,他想起今夜的情形,他会设想,如果他在这样的夜晚把答案告诉了她,会不会,两个人更幸福一些?
如果只是如果,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那渐渐平静的呼吸,苏凡的嘴角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她有这个世上最好的男人,她还有什么不自信的?他是那么优秀,那么完美,完美到骨子里,怎么会无缘无故喜欢她呢?她是有优点的!
可是,不知怎么的,苏凡的脑子里闪过母亲和嫂子下午说的那些话,闪过江采囡的脸。她想问他,那些关于他和江采囡的传闻,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立刻熄灭了。她怎么可以怀疑他呢?夫妻之间,信任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传闻嘛,传闻就是传闻而已,他是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没有人喜欢爱慕?没有才不正常,她又何必拿着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来影响他们的感情?没必要的。
直到后来,当苏凡同样想起这个夜晚,她也后悔为什么在这个夜晚没有和他谈那件事,为什么没有去问他一下?如果她问了,和他谈了,听了他的解释,他们是不是,会更幸福一些?
同样的,世上,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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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霍漱清的话,苏凡第二天就开始准备设计稿,身在国外的孙颖之给她发了邮件,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可以见面,想看看她的设计稿。苏凡很快就回了信,说她在准备稿件,等孙颖之回来了再具体联系。
因为霍漱清赶着要回洛城,苏凡就带着孩子一起回去了,只不过,在这次回去之前,罗文茵找了张阿姨,和张阿姨谈了下,让张阿姨注意观察着苏凡和霍漱清之间的状况。
张阿姨在霍漱清身边已经很多年了,也是一路看着苏凡和霍漱清走过来的,当然也知道现在那些关于霍漱清和江采囡的留言,也看着江采囡时不时来家里——当然江采囡基本都是来找苏凡的,没有说哪一次是来找霍漱清的,也没有说什么时候是苏凡不在的时候来家里的——可是,即便如此,张阿姨也是觉得不对劲的,特别是现在一听罗文茵这样暗示,张阿姨立刻就明白了。
“夫人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张阿姨道。
“那就拜托大姐了,迦因这孩子的性子太面了,也不知道防备别人,实在是让我放心不下。别的不说,当初你说她,我跟她说过多少次要离姓刘的远点儿,可她呢,把那个女人的女儿竟然放在自己身边——”罗文茵说着直叹气,“不说了不说了,这晦气的事,想想就生气。你说,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儿,我们哪里承受的住,是不是?”
“夫人说的在理。您别担心,我会注意的,苏小姐她是心地太善良了,不知道别人会害她利用她。我会多盯着一点的。”张阿姨道。
接到罗文茵嘱托的张阿姨,就和苏凡一起领着孩子们回了洛城。
当然,江采囡已经先行回去了。
到了洛城,霍漱清依旧是忙着公事,每天晚上回到家里都十一点多了,有时候甚至是回不来。这也没办法,工作缘故嘛,苏凡也是理解的。而且,最近苏凡忙着准备礼服的设计稿,也是忙的晕头转向,不停地翻阅各种杂志寻找灵感,甚至连夫人平时出席公务活动的每一件服装,连同配饰都仔细研究着。
如果你的顾客是一个特定的人,就必须去观察这个人的特征和喜好,如此才能找到最好的契合点。
方希悠和她说,孙颖之是想给母亲换设计团队,可是找不到符合心意的设计师。苏凡也明白,孙颖之并非找不到设计师,全国那么多的设计师,怎么会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呢?应该是有别的原因。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想要跟方希悠了解真实的情况,却又担心自己会让方希悠为难,毕竟这涉及到一些机密,方希悠是有保密原则的。
想来想去,只有自己琢磨了。
画了好几天,霍漱清回家的时候,总是看到苏凡的书房亮着灯。
回到洛城的第五天,正好是个周六的晚上,霍漱清周五去下面的市里视察工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周六晚上了。
车子刚进院子,他就看见了苏凡的窗户一如既往地亮着灯。
秘书赶紧为他拉开车门,霍漱清下了车。
“您回来了?”张阿姨开了门,道。
“她还在画吗?”霍漱清问。
“嗯,这几天一直都很忙。”张阿姨道。
“我上楼去。”霍漱清说完,就上楼了。
调职松江省之后,霍漱清就换了秘书,把原来在书记处的一个秘书领了过去,冯继海则被曾元进调到了吏部的一个司做了司长。
新秘书就和张阿姨说了下领导这两天的饮食和休息状况,和张阿姨沟通一下,以便周末领导可以在家里得到极好的休息和照顾,之后便离开了。
霍漱清上了楼,连衣服都没换就去了苏凡的书房,推开了她的房门。
苏凡也没有抬头看,以为是张阿姨来了,继续画着图纸。
“怎么还没休息?”霍漱清走过去,亲了下她的额头。
“你回来了?我都没听见声音。”苏凡看了他一眼,道。
“要不要喝点什么?我想喝点酒,你要不要来一点?”霍漱清问。
“好啊,我想喝一点红酒。”苏凡道。
霍漱清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也不忍再说什么,就走出书房换了下衣服,拿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上来。
“怎么样?”他问她的稿件。
苏凡从他手里接过酒杯摇头,道:“怎么都感觉不对。”
霍漱清翻了下她放在桌头的废弃稿件,一边喝着酒,道:“明天我们带着孩子去趟温泉——”
“我怕来不及——”苏凡道。
“你这样整天在房子里窝着怎么能找到灵感?”霍漱清低头看着她,注视着她。
苏凡抬头望着他。
“你需要的是灵感一现,是灵气,如果你没有这个了,整天趴在这里看别人的设计,你说,你能做出独特的设计吗?”他说。
苏凡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只是,我好像——”
“时间不急的,慢慢来,拿出你最满意的作品给她,让她一眼就喜欢上你。”霍漱清揉着她的头顶,道。
苏凡笑了,不说话。
霍漱清坐在沙发上,酒杯在他的手里,苏凡看着他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活动着脖子,便走了过去。
等霍漱清感觉到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在他的脖子上了。
他轻轻笑了,看了她一眼,道:“这几天都忙坏了吧?”
“嗯。”苏凡道,“越来越没底了。”
“那就把所有的设计都抛开,放空脑子,脑子放松了,灵感说不定就来了。”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
等她再低头的时候,霍漱清又闭上了眼睛。
“你的肩膀很硬。”她说。
“还好吧!”他说。
“别那么拼了,身体——”她心疼的说。
“放心,你老公的身体伺候你没问题。”他打断了她的话。
“讨厌,又说这种话。”她说。
霍漱清无声笑了。
“我听张阿姨说你又有新闻了?”苏凡道。
“我天天都是新闻,你说的是什么新闻?”他问。
“我看了采囡姐给你写的采访稿,关于全省公路高速建设的那一篇。”苏凡道。
霍漱清“哦”了一声。
那是江采囡前天去他办公室做的专访,没想到很快就上了新华社官网头条位置。这一点,让他也有些心里不安。
上头条是一件很值得关注的事,很多人都想着,可他似乎有点——
岳父和他说过,要做事就会得罪人,就会触及某些人的利益。而他这次提出要全面改善松江省的交通状况,已经让书记的脸上有些难堪了,江采囡又把这个弄上了头条——
松江省的交通本来就是一个难题,去年纪委巡查的时候,查处了几个交通方面的领导。开始反腐以来,松江省被调查的厅级以上官员并不多,就不多的那些里面,好几个还都是和交通建设有关的,要么是现任的,要么就是从这个领域调出去的。省委周书记在松江省已经是第二届了,出了这样的事,他已经有点不高兴了,现在霍漱清又说要改善交通,好像是有意要说什么一样。
没办法,霍漱清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你做二把手的,怎么会不受到一把手的制约?从当初在云城做市长开始就这样步步维艰了,在荆棘中前进,早就习以为常了,要是顺风顺水,那还是做官吗?这是集中了中国人五千年所有斗争智慧和哲学的竞技场,要是真怕了,就不该进来,进来了就只能朝前走。
事实上,就算霍漱清任期内什么都不做,没有政绩,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升迁。可是,当初曾元进和他说过,如果不做事,就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虽然有岳父的嘱咐成分在,可他自己也不是一个想要混日子混资历的人。只不过,现实就是,只要做事就会犯错,就会被人盯上,就会得罪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不想在离开松江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只是,江采囡——
也罢也罢,该来的总会来,没什么可怕的。
“是她写的好,还是你说的好?我觉得那篇文章很精彩!”苏凡道。
“你还看过了?”霍漱清问。
“嗯,当然看了。”苏凡差点就要说“关于你所有的新闻我都做了简报”这种话,幸好没说出来,要不然就会被他给笑话死了。
当然,在看过那篇报道之后,她还特意把那个版面打印了下来,加入了自己的收藏。张阿姨当时看着她那么贴的时候,还笑了。
“其实没什么的,你想做什么就该去做,别人怎么看待你,都无关紧要。”她突然说。
霍漱清愣住了,睁开眼看着她。
苏凡笑了下,道:“我听了一些事,别人说你喜欢做表面文章什么的,说你很高调,那又怎么样?难道要跟那些老头子一样拿着工资混退休吗?人活着,就该活的精彩一点,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要不然还不如别来这世上。”
“人,不能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问心无愧就好。”她说。
霍漱清轻轻拉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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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朋友吗?
好像,又不完全是朋友。
朋友的话,就是和小秋那样的,可以无话不谈,什么玩笑都可以开。可是,他和江采囡,很多话都是不谈的,就算是那次吃饭,也是极少谈及私事。
他来松江省一年了,可是对于一个省长来说,一年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你掌握这个省的情况,让你可以足够自信的说我站住脚了。他需要很多人的支持,让他的政策可以执行下去,让他的声音可以传出省政府大院。因此,宣传方面,他需要有自己人。可是,对于松江省来说,他是一个外人,空降来的省长,没有自己的人马,即便是坐着省府的办公室,不见得所有人都会听你的。再者,他要让松江省走向更广阔的舞台,让更多的人来认识松江,为松江争取更多的政府和私人投资,让松江省在他的手上拥有更大的发展。他想要打造一个新的松江!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他入仕以来父亲告诉他的。做官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混资历,那么总有一天是会被人挤走的。“如果你这辈子的目标是做个处长,那你就天天坐着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去吧!如果你想要做市长省长,就必须要有自己可以拿得出手的成绩,就必须利用每一个位置带给你的机会去锻炼自己,让你掌握每一个位置给你的全部能力。”这是当年父亲和他说的。
有父亲的人脉和基础,他就算是混日子都可以混到厅级副省,退休的时候在省人大政协之类的做个一般的副职,喝茶看报都可以混成这样。可是,他是不想那样混的,因为他父亲就从来没有混日子,因为父亲在自己的每一个岗位上都是兢兢业业,因为父亲极好地利用了每一个岗位给他的机会,让他成为了一个伟大的领导者,成为了华东省的传奇。他是霍廷楷的儿子,他怎么用混日子来虚度一生?
因此,从刚开始工作,一直到现在,霍漱清就一直恪守着父亲的嘱托,利用每一个机会来锻炼自己,尽管不知道将来自己可以走到什么位置,可是,要为将来做准备。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只会开会说空话的官员,成为那种让他鄙视的人。
经过多年的积淀和学习——父亲、覃春明、曾元进、方慕白都是他的导师——他在自己地位上升的同时,也锻炼了自己的能力,让自己可以有自信坐在每一个位置上,对自己发布的每一条政令都有一个大概的预判。可是,要真正做事的话,不光自己要有相应的能力,还要有支持自己的人,有一个为自己所用的宣传渠道。就如当初的云城,他想做事可赵启明卡住他的脖子,让全市的领导干部觉得他霍漱清就是个傀儡,这样就没多少人会愿意跟着他干。好在云城的时候,他毕竟是从省委出去的,还算是在省里有些根基,再怎么艰难还是能找到自己的关系。而现在,在松江这个地方,他是一个纯粹的外来人,他需要树立自己的权威,显示自己的存在,这比当初更加艰难了。尽管在他来的时候,曾元进也叮嘱过松江省的部分官员——松江省有曾元进的部属,这些人在此时就变成了霍漱清的人马——可形势依旧严峻。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需要宣传界的支持,江采囡的出现就显得那么重要。而江采囡也是心照不宣地支持他,他所做的一切,她都在无形中支持着。就算是他不说,她都知道该做什么,尽全力帮他打开工作的局面。
岳父提醒他,江采囡来松江可能是另有目的,可是他没有特别在意,因为他不需要特别在意。结果,事实和岳父担心的相反,江采囡时时处处站在他这一边。
这样的江采囡,让霍漱清的心里很是复杂。
他知道江采囡的住处,尽管他从没去过——他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一个省长,是不能去一个未婚女性的家里——他知道江采囡的电话,却从不会主动联系。就连上次在京里的饭局,也是江采囡有事打电话约的他。
今晚——
他们,是朋友吗?
“走吧,我们一起去医院。”苏凡见他不说话,直接把衣服塞到他怀里,自己赶去换衣了。
霍漱清看着苏凡那忙碌的身影,心里,隐隐有种愧疚。
江采囡在他的心里,的确是不一样的一个人。一个人的印象,往往是综合效应,综合了许多的过往,才会有一个特别的印象,才让江采囡在他的心里成了一个特别的存在。可是,因为这种特别的存在,在此刻,此刻霍漱清才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在潜意识里伤害了苏凡。
苏凡是个单纯的人,单纯到了极点。因为她的单纯,他才会侧目于她,才会和她一直走到了现在。可是,到了现在,两个人的身份和地位以及所处的环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苏凡却依旧——
他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呢?
不管是高兴还是难过,此时的霍漱清,心里绝对是对不起她的。
哪怕他对江采囡有一点点超出正常男女的感觉,他都是对不起她的。
“穿暖和点,外面有点冷。”他穿好衣服,拿了一条围巾给她系上,道。
苏凡看了他一眼,这才拿起包,和霍漱清一起走出了家门。
车子里,苏凡问他“她在哪家医院”,霍漱清便又给那位院长打了个电话问了下具体情况,才知道江采囡已经送到了医院,刚刚送进急诊手术室。
医院里,苏凡和霍漱清赶到的时候,手术还在进行。
“怎么回事?严重到手术的地步了?”苏凡对霍漱清道,“之前没听她说有什么病啊!”
“人总是会有点意外的问题,也不是所有的病都有先兆的。”霍漱清道。
大半夜的,孙院长亲自赶来见霍漱清了。
江采囡是什么身份,孙院长怎么会不知道?新华社驻松江省的负责人,不是一般的小角色。而且松江省官场传说的那些关于霍漱清和江采囡的事,孙院长也不是不知道。不过今晚的情况看起来,那些可能是捕风捉影了,毕竟是霍漱清夫妇一起来的。而且松江省官场很多人都知道江采囡和霍漱清的妻子关系很好。如果霍漱清和江采囡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怎么会把老婆也带到医院来呢?做人做事起码要回避一下的吧!
可是,即便是此时,苏凡和霍漱清都不知道江采囡是怎么了,江采囡的意外是什么。
幸好手术结束的很快,江采囡被送进了单人病房,人却是意识不够清楚。而送江采囡出来的医生,手术医生,居然是妇产科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可是苏凡已经大致猜到是哪一类的问题了。只不过,她还想不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毕竟霍漱清是个男人,身份在那里摆着,有些事还是不便的,苏凡便主动询问手术医生。
“江站长出什么事了?”苏凡问。
“胎儿停止发育导致宫内大出血,可能是病人太辛苦了。”医生告诉苏凡。
胎儿?
苏凡惊呆了。
江采囡没有结婚,也没有听说她有交往的人,怎么就,肚子里的孩子哪里来的?
不过,苏凡只是惊了下,并没有多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特别是私生活方面的这么隐秘的事,没有谁会把这种事拿出来跟别人说。苏凡也是明白的,不会再追问什么。
毕竟自己曾经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那种经历,现在想起来都会头皮发麻。
苏凡觉得,江采囡发生了这样的事,身体和心理都是很痛苦的,她和霍漱清是江采囡的朋友,而且江采囡帮过他们,她有责任必须照顾江采囡。
夫妻二人到了江采囡的病房,江采囡依旧在麻醉的状态中没有清醒。
“我已经请孙院长派人安排找护工了。”霍漱清对苏凡道。
苏凡点点头,看着病床上那面色惨白的江采囡,对霍漱清道:“你回家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她。”
霍漱清微微一愣,道:“不是有护工吗?你——”
“护工是护工,我们也该为她尽点责的。”苏凡望着霍漱清,“你别担心,我没事的,就是一个晚上,我没问题的。不过,明天我们的温泉,恐怕就不能去了。”
霍漱清揽着她的肩,道:“没事,改天才去也行。只是你最近这么累,再熬夜的话,我怕你的身体也受不了。”
“放心啦,我没那么脆弱的。”苏凡道,“你赶紧回家去吧,这里是妇产科,你在这里要是被别人看见,传出什么闲言闲语就不好了。一切有我在!”
单纯如苏凡,却用她单纯的心思对待着身边的人,帮助着他!
“等护工来了我再走,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霍漱清说着,拉着苏凡的手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苏凡看着病床上的江采囡,低声问道:“医生刚才和我说采囡姐是胎儿停止发育引起的宫内出血,你知道她有男朋友吗?我没听她说过。”
江采囡?怀孕了?
霍漱清才是愣住了。
苏凡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样的意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啊!”苏凡道。
“你就别问了,她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等她醒了,你安慰安慰她就可以了。”霍漱清道。
虽然江采囡和自己也是关系非比寻常,可是霍漱清就担心苏凡热心过头,又扯出什么麻烦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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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医生就过来询问病人的家属情况。
“医生,是有什么事吗?”苏凡问。
“嗯,有点事,需要和家属谈。”医生说,
“她在这边没有家人——”苏凡道,“我和她是好朋友,不知道能不能——”
苏凡没有说出来,医生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
病房里,就剩下霍漱清一个人了。
江采囡慢慢睁开眼,眼前是坐在沙发上的霍漱清。
“你怎么来了?”江采囡虚弱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霍漱清把手机装入衣兜,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现在没事了。”他说。
她笑了下,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霍漱清摇头,看着她,道:“等会儿护工就过来了,苏凡说她要留下来照顾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告诉她,只要是我们能做的,一定会为你做。”
江采囡张开嘴,欲言又止,良久才说了句“谢谢你们”。
而这时,苏凡推门进来了,跟着她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苏凡说这是孙院长安排的护工。
“采囡姐,你醒了?”苏凡赶紧走到窗边,道。
“嗯,谢谢你,迦因!”江采囡这么说着,可是心里为苏凡的出现而惊讶着。
她打电话给霍漱清,没想到霍漱清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当然,这没什么想不到的,霍漱清是不会三更半夜去她家里,而且她的意外会让他难堪,到时候他更加难做,因为他绝对会叫救护车,这是最安全的做法——可是,让她意外的是苏凡的出现,苏凡为什么会在这里?霍漱清来了,为什么要带着苏凡?
即便心里有疑问,江采囡也不会表现出来不会问出来。
“你别客气,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我,我给你找医生,刚才医生说——”苏凡刚要说,却瞥见霍漱清站在一旁。
毕竟这是女人的私密事,霍漱清是她的丈夫,她的事情她的私密可以和他说,可是江采囡又和他没关系,当着他的面说——
“你先出去,我和采囡姐有话说。”苏凡回头对霍漱清道。
霍漱清愣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凡就说:“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回家去,我有事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吧,那你也注意休息。”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
“江记者,我先走了,保重。”霍漱清道。
“谢谢你,晚安。”江采囡道。
“采囡姐,我送他下楼,马上回来。”苏凡说完,就拉着霍漱清走了出去。
江采囡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情却是复杂极了。
苏凡,你怎么可以这么幸运!
把霍漱清送到了电梯口,苏凡跟着他下了楼,他的车就停在楼下停车场,苏凡把他送到车上。
“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苏凡道。
“那你刚才干嘛赶我走?”霍漱清道。
“啊呀,我是要和她说医生说的事情,你一个大男人在那里听什么?你又不是她老公。”苏凡道。
霍漱清尴尬地笑了下,道:“还好,你现在总算是明白一点了。”
“我明白什么了?”苏凡又糊涂了。
霍漱清无奈地摇头,道:“好,算我白说了,你好好照顾她吧!不过,明天的温泉,咱们还是去吧,晚一点也没关系,大不了你在车上睡觉。明天要是不去的话,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她的样子,应该也不是很严重,有护工照顾她就好了。”
“你还真是冷血啊!”苏凡道。
“我怎么又冷血了?”霍漱清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又不是她老公——”
“好了,我们别说这个了。”苏凡拉着他的手,抬头望着他。
月色下,寒风吹着他的衣角翻飞。
“你在这里待太久不好,赶紧走吧,明天早上我回家来,你把东西准备好,咱们就去温泉。这边我给护工交代一下,再问问采囡姐要不要叫她的朋友或者家人过来陪陪她。”苏凡道。
霍漱清点头,轻轻在她的额头亲了下她,苏凡就推着他上了车。
车子离开了停车场,苏凡看见他伸手出来和她再见,她也和他挥挥手。
上了楼,苏凡才跟江采囡把刚刚医生说的事告诉了她。
“刚刚医生已经过来检查了,没什么大碍,只要休养就可以了。谢谢你,迦因。”江采囡道。
苏凡摇头,道:“别这么客气,采囡姐。”话说完,苏凡想起这毕竟是流产的事,便试探性的问,“你要不要给什么人打电话?”
“你是说孩子的父亲吗?”江采囡倒是把苏凡要说的话给说了出来,苏凡不禁脸颊有点尴尬的泛红。
江采囡也知道苏凡的尴尬,便说:“没事,男人嘛,说了又有什么用?苦痛还不是女人自己受着?”
说着,江采囡凄然一笑。
苏凡看着她,心里不禁一疼。
或许,和江采囡相比,她真的是很幸运。两个人有类似的经历,可霍漱清那么疼她,不顾身份抱着她去医院照顾她陪着她,她,真的很幸运。
“孩子是两个人的,你身体的痛,他心里也会痛的。”苏凡安慰道。
江采囡摇摇头,笑了。
苏凡觉得再提这个话题可能会让江采囡更心痛,心情不好的话,身体也康复也会变慢。
“其实,今晚你不用留在这里的。”江采囡道,“我打电话让我家保姆过来,她这几天正好休假了。”
“都和你说别客气了,采囡姐。”苏凡道,“你现在好好休息,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江采囡微微点头。
苏凡啊苏凡,你真是幸运,被他那么呵护着疼爱着,虽然经历了枪击那么严重的事,却还是这样单纯地看待这个世界,真是叫人羡慕。可是你知道吗,这个人世,根本就没那么简单。
心里这么想着,江采囡却还是慢慢睡着了,毕竟经历了那样的手术,出了那么多的血,身体还是很虚弱的。
苏凡坐在床边,看着江采囡睡着了,就把床头的灯调暗了些。
派来的护工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是什么人,省长的夫人,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您休息吧,我来陪着病人吧!”护工对苏凡道。
“我们交换着来吧,后半夜你来。先去睡吧!”苏凡对护工道。
没想到省长的夫人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意外。
虽然得到了省长夫人的指令,可护工也不敢真睡。
苏凡坐在沙发上,拿着杂志翻着。
床头柜上,放着江采囡的手机。
手机是静音,却在震动。
苏凡看了眼,想要叫醒江采囡,却还是没有叫。想了想,拿起手机看了下,发现有一条信息。
她又不知道江采囡手机的密码,自然是看不到信息的内容。
可是,一不小心手一滑,手机竟然开了,苏凡吓了一跳,她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的。
也不知道这个手机是怎么设置的,一打开信息就弹出来了。
苏凡很奇怪,江采囡平时都是这样的吗?每个人的手机都有秘密的,就算是别的没有什么,现在的智能手机真是把人的信息都集中在手机里面了,所以手机就显得越来越重要。可江采囡怎么会连密码都没有设置,而且会弹出信息呢?
然而,当苏凡看见了那个发信人名字的时候,彻底震惊了。
霍漱清,霍漱清,为什么是霍漱清?霍漱清为什么会给江采囡发信息,而且,刚刚他还——
因为是霍漱清的名字,苏凡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她像是着了魔一样地打开了那条短信,只见上面写着“孩子以后会有的,不要伤心”。
孩子以后会有的,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
孩子?谁的孩子?
江采囡,和谁的孩子?
苏凡简直不敢想象,不敢往下想,整个人像是静止了一样,就那么站着。
护工根本没有睡着,她看着苏凡跟雕塑一样愣愣地拿着手机站在那里,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下床走过去,推推苏凡的胳膊。
苏凡愣愣地转过头看着那名陌生的中年妇女。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护工小声问道。
苏凡盯着护工,又转过头盯着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变黑,看不出上面是什么了。
这时候,苏凡才意识到自己拿着的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江采囡的。
“没事没事,谢谢你,大姐。你休息吧,我没事。”苏凡说着,赶紧把手机关上。
护工也没有注意苏凡拿着的是谁的手机,见苏凡这么说,也就不好再站着了,便再度躺回陪床。
可是,苏凡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了,脑袋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嗡嗡,根本静不下来,头都要炸裂了。
把江采囡的手机放回床头柜,苏凡快步走了出去。
她完全忘记了应该删掉那条信息,掩盖自己偷看了江采囡手机的事实,毕竟信息的阅读状态是不同的,会显示出来。可是,她脑子里乱极了,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走廊里,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可是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苏凡靠着墙站着,双腿却软软的,站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霍漱清会给江采囡说那种话?为什么——
她该怎么想,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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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些天很累,可是这样的夜晚,霍漱清也很难睡踏实。辗转反侧着,慢慢就入睡了。
宽大的双人床,只有他一个人,这种情形并不多。
自从和苏凡在一起,基本多数夜晚都是抱着她睡的。也不知道是她身上瞌睡虫太多,还是有一个人在身边会让人觉得安心,睡眠质量总是很高。而今晚——
霍漱清翻来翻去的时候,突然睁开眼——
“你怎么来了?”他猛地坐起身,看着眼前的人。
苏凡回来了,就那么站在他的面前。
她看着他,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霍漱清完全不解,他感觉到了她的异常,立刻下床,拉住她的手,在她的脸上摸着,看看她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冷?你不是穿着外套吗?”霍漱清问道。
可苏凡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霍漱清担心接了,赶紧抱着她坐在床边,脱掉她的鞋——这丫头怎么连鞋都没有换就上来了?真是——然后抱着她坐进了被窝,暖着她。
“你是不是感冒了?不是在医院吗?怎么没找医生看一下?你找医生看了没?”霍漱清问道。
苏凡转过头,木然地盯着他。
霍漱清一直抓着她的手,他那么担心她,她看得出来,可是,可是,那些短信,那些——
“都和你说了别管她了,回家来好好休息,那边有医生护士,有护工,不用你——”霍漱清见她这样,难免不高兴起来。
苏凡听出来他的不高兴了,可是,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你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霍漱清道。
苏凡想和他吵,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背着她和江采囡那样密切联系。可是,刚刚在路上想的那么多质问的词句,此刻一个都说不出来。
泪水,从她的眼里滚落了出来。
当她哭了的时候,霍漱清的火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搂紧了她,擦着她的泪,道:“不哭不哭,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我说——”
可是,他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是难过,泪水根本断不了。
“乖,乖。”他不停地劝着她,就像是在劝慰自己的女儿一样。
苏凡这么一想,闭上眼睛。
“你,后悔了吗?”她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着,哽咽着。
霍漱清愣住了。
“后悔?后悔什么?”他不明白。
因为他不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完全不明白她说的意思。
苏凡抬起头望着他,泪眼蒙蒙中,他,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
本来,这是最好的机会,最好的一个让她和他直面婚后最大危机的一个机会,可是,她没有说出来,没有把自己内心的疑惑告诉他。
她轻轻摇头,推开被子下了床。
霍漱清看着她的背影,一脸的莫名和担忧。
她不是在医院里陪着江采囡吗?怎么才几个小时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看着她走进洗手间,满心不安的霍漱清跟了过去,看着她洗脸,把毛巾递给她。
水滴,从眼前流下去,眼里的他依旧是那样朦胧不清。
“谢谢”,她说了句,就接过毛巾赶紧擦了脸,走出了洗手间。
今晚的她,真的很奇怪。
霍漱清知道她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经常做一些奇怪的事,可是,今晚,也奇怪的离谱了。
直到后来,后来很久之后,霍漱清回想起来这个晚上的情形,他才知道自己真的,真的不了解她,不了解这个他以为自己十分熟悉的人!
坐在床边,苏凡依旧没有办法感觉到温暖,霍漱清看着她的嘴唇有点发紫。
“好了好了,来,赶紧脱了衣服睡觉,你着凉了。”他说着,就过去帮她脱衣服。
“你,后悔了吗?”她却依旧在问这个问题。
“后悔不后悔都没关系,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他蹲在她面前,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含笑道。
是吗,没有后悔药啊!可是,她怎么可以——
她也对他笑了下,那个笑容极其呆滞,霍漱清不禁叹了口气,道:“你这个傻瓜,赶紧睡吧!脑袋里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看着他钻进被窝,苏凡解开自己的衣扣。
当她躺回他的身边,霍漱清习惯性地拥住她,下巴在她的额头上磨蹭着。
她没有发烧,还好。
“乖,睡觉吧,咱们明天早上去温泉。”霍漱清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可是,黑暗中,苏凡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根本闭不上。
“你不在的时候还真是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他闭着眼睛说道,“你说,你是给我用了催眠术,还是把你的瞌睡虫都赶到我身上来了?”
他说着这话,嘴角却是带着微笑的。
苏凡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办?
黑暗中,渐渐就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而霍漱清,明显已经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太沉了,又或者是睡的太晚,霍漱清一觉睡过头,竟然连平时的生理闹钟都失灵了。
可是,等他醒来的时候,她那边的被窝里冰凉冰凉的,空无一人。
“这家伙,怎么今天起来这么早?”他自言自语道。
说着,他抬起胳膊看了下腕表,时间已经是八点钟了。
昨晚睡的还真是沉。
起床吧!
洗漱完毕下楼,发现张阿姨和嘉漱的保姆正在那里逗着嘉漱,小家伙已经完全醒来了。
“来,宝贝儿子,爸爸抱抱。”霍漱清走过去,抱起儿子,“今天你比爸爸起的早啊!”
他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您现在吃早餐还是等迦因醒来——”张阿姨问。
“咦?她还没起床吗?”霍漱清愣愣地看了张阿姨一眼,道。
“没见她下楼——”嘉漱的保姆说。
霍漱清便把孩子交给保姆,起身上楼去客卧找了,可是,客卧没有人。就连书房也没有人,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开始在每个房间寻找,大声叫着苏凡的名字。
张阿姨和保姆都听见了他的声音,张阿姨便赶紧开始帮忙找了。
昨晚苏凡回来的很晚,可是早上没听见有人离开啊!
这丫头,又怎么了?
霍漱清心里着急的不行,到处找,衣柜里她的衣服好像还在,什么都在,不像是离家出走。只有她平时背的包包不见了。他一边找着她,一边拿着手机给她打电话,可是拨出去每次都是“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苏凡,你这个笨蛋,你又在搞什么?
坐在床边,床上依旧是昨晚两人相拥而眠的样子,可是——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信封,霍漱清赶紧拿起来一看,里面果然是她写给他的。
“我想一个安静一下,你别找我。苏凡”就这么几个字,就这么几个字。
安静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要安静一下?
笨女人,你就算是真的我做了什么错事,你也得给一个宣判的机会吧!怎么就一声不响的——
她就是喜欢一个人跑,当初,当初她就一个人跑了三年——
糟了,昨晚,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霍漱清在卧室的地上走来走去,开始回想昨晚的事。
昨晚去看江采囡之前她还好好的,在医院待了几个小时就——
莫非,江采囡和她说什么了?可是,江采囡能和她说什么呢?能说什么让她在天亮抛下孩子离家出走呢?
想来想去,霍漱清决定还是要去找一下江采囡。
当初,苏凡离开云城的时候就是因为孙蔓找过她,可是,现在的情形和当初不一样,苏凡是他的妻子,而江采囡,江采囡什么都不是啊!江采囡和他,充其量就是一个朋友而已,江采囡能和她说什么让她“想要一个人安静”的话呢?
即便如此,霍漱清觉得还是要从江采囡这里入手,昨晚苏凡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而唯一的线索就在江采囡这里。
可是,江采囡现在在妇产科住着,他一个大男人,大白天跑去妇产科看一个未婚女人——
这么做会有什么结果,霍漱清很清楚,这会让那些关于他和江采囡的莫须有的传闻立刻甚嚣尘上。
好了,仔细想想,昨晚苏凡回来之后——
“你,后悔了吗?”他想起她一直在问的这句话。
他有什么好后悔的?是什么事会让他后悔?他为什么要后悔?
现在的关键不是他的答案,而是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他能后悔什么?
现在,他不会去找江采囡,而是要找苏凡可能去的地方。
苏凡在闹情绪,肯定不会回去曾家,如果她去了曾家,不出半天,他就会接到岳母的电话,不是教训他就是教训苏凡。那么,除了曾家,苏凡还能去哪里?
她的朋友不多,可以找的人也不多——
小雪?
于是,霍漱清立刻给邵芮雪打了电话过去。
早上八点钟,特别是周末的早上八点,邵芮雪还是在梦乡里。
手机一响,她就捂着耳朵继续睡。
“哎,宝贝,别睡了,是霍书记的电话。”江津拿过她的手机,一看那个名字赶紧说。
霍——
邵芮雪一下子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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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津看着邵芮雪接电话,一言不发,直到她挂了电话,他才问“出什么事了吗?”
“小凡离家出走了,霍叔叔说要是她和我联系,就让我留住她。”邵芮雪也是一脸无语的样子。
江津只是“哦”了一声。
“你哦一下是什么意思?”邵芮雪问。
“没什么啊!”江津道。
“唉,这个小凡也是,好端端的离家出走什么?她就不知道霍叔叔会担心——”邵芮雪困意全无,坐在床上说道。
“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了吧!”江津打断她的话,道。
“你什么态度啊!什么叫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了吧?霍叔叔和小凡经历了那么多艰难,好不容易在一起,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生活,怎么——”邵芮雪见江津这么说,立马就火气上来了。
江津倒是很有耐心,拉着她的手,却被她甩开。
“好,好,好,我错了行了吧!”江津立马口气就软了,见邵芮雪依旧在生气,便说,“你说的这些,难道苏凡不知道吗?她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她会不知道现在和霍书记在一起是多么的不易吗?”
邵芮雪看着江津,道:“那你怎么——”
“你那么了解他们两个人,你想想看,苏凡什么时候和霍书记闹过脾气?什么时候和霍书记翻脸过?更不用说离家出走了。你说,老婆离家出走不是和老公吵架还是什么,关键是苏凡那个性格,你觉得她和霍书记能吵得起来吗?她会和霍书记吵吗?”江津分析道。
“是啊,小凡那个性格,什么都藏在心里,自己有多委屈都不说——”邵芮雪道。
“这不就是了?你让她出来走走,换个环境,换个心情,也许就什么都好了呢!”江津道。
“可是,万一她走个几年呢?就像当初,一走就是三年,三年杳无音信——”邵芮雪道。
“她一个人走的还是带着孩子?”江津打断她的话,道。
“我不知道。”邵芮雪摇头。
“嘉漱应该是和霍书记在一起吧,念卿一直在京里,就算她走的时候带着嘉漱,念卿在曾家待着,你觉得苏凡会偷偷躲三年?当初她是带着念卿,她就一个孩子还带着,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你放心,当妈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所以,她估计就是在哪里的酒店住一晚,明天早上就回家去了。”江津道。
“你说的对啊,可能就一晚上吧!嘉漱还那么小,她肯定舍不得孩子的。”邵芮雪道,“可是,你说,她和霍叔叔能因为什么事生气呢?霍叔叔那么疼她。”
邵芮雪很是想不通。
“你觉得她很幸福,是吧?”江津道。
邵芮雪点头,道:“当然了,霍叔叔那么心疼她的,霍叔叔——”
是啊,霍漱清是很疼苏凡,可是,当初,逸飞也一样心疼她爱她,只是——
江津这么一想,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霍书记再怎么疼她,也不见得霍书记是一个懂她的人。”江津突然说,邵芮雪惊呆了。
“你在说什么?”邵芮雪道。
“这个世上,最懂她的人,是逸飞!”说完,江津就起身了。
邵芮雪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江津的背影。
江津是覃逸飞的好兄弟,肯定是帮着覃逸飞说话的。邵芮雪知道这个,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江津这么说,究竟是因为心疼覃逸飞,还是苏凡和覃逸飞之间有太多她不曾知晓的故事?
当初她去念清的时候,霍叔叔和苏凡已经团聚了,虽然覃逸飞也偶尔能见到,苏凡和覃逸飞之间谈的都是工作的事,根本没有其他——是的,她也听说过那些关于苏凡和覃逸飞的传闻,公司的同事在私下说覃逸飞怎么怎么对苏凡和念卿好的,还说他们都以为苏凡会嫁给覃逸飞,没想到最后嫁给霍书记了,诸如此类的——即便是不知道苏凡和覃逸飞的过去,可是邵芮雪也能感觉到覃逸飞对苏凡的感情,哪怕是现在他和叶敏慧在准备结婚,每每和江津一起陪着覃逸飞叶敏慧吃饭喝酒的时候,都感觉不到覃逸飞和叶敏慧身上情侣的互动。想来现在覃逸飞的心里,也是没有完全放下小凡吧!
“你说,如果小凡当初没有和霍叔叔团聚,她是不是就嫁给逸飞了?”邵芮雪走到正在洗漱的江津身后,道。
江津愣了下,看了她一眼,道:“世上没有如果,是不是?”
是啊,世上没有如果。
可是,仔细想想,逸飞的个性对于苏凡来说是最好的,逸飞那么活跃又真诚,苏凡又是一个闷葫芦,和逸飞在一起,两个人欢笑会更多的一点。当然,和霍叔叔在一起也很好,霍叔叔那么疼她——
一个是懂她爱她,一个是疼她爱她。
苏凡,真的好幸福。
可是,懂她,和疼她,哪一个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幸福呢?
“别的我不知道,可是我只知道一点,”江津洗漱完毕,走到门口对邵芮雪道,“如果没有逸飞,就没有现在的苏凡,没有设计师苏凡,而不是省长夫人苏凡。”
“你还是为逸飞不平,是吗?”邵芮雪道。
“没有,我只是,只是,”江津说不出来,“逸飞他现在有他的生活,我们该祝福他才是,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来——”
有没有走出来,谁都不知道。但愿叶敏慧会让他重新找到爱的感觉和爱的能力吧!
“我明白!”邵芮雪应声道。
“好了,赶紧洗漱,不是要和你妈去逛街吗?你想让她等?”江津微笑着,推着邵芮雪去洗手间。
邵芮雪一脸懒懒的样子。
江津笑着,拥着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道:“还是说,你想晨练?”
邵芮雪知道他说的什么,赶紧推开他,关上洗手间的门。
江津在门外笑着,过了一会儿,邵芮雪拉开门看着他。
“怎么了?要晨练的话,我时刻准备——”江津笑道。
“你,会不会后悔和我在一起?”邵芮雪却问。
江津愣了下,却是笑着走向她,轻轻捏着她的脸颊,道:“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这个词。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准备去和你妈约会吧,我要去公司了。”
即便是周末,江津也要去公司,因为身为老板的覃逸飞也是这样拼,他怎么能不努力呢?何况公司真是一堆事儿。
“哦,对了,别和你爸妈说霍书记那个电话的事,明白?”江津补充道。
“放心,我知道的。”邵芮雪说着,赶紧洗漱。
然而,等邵芮雪洗漱完毕出门,和江津一起走出家门,准备上车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
接通了,传来的竟然是苏凡的声音!
“雪儿,你在哪里?”苏凡问。
邵芮雪惊呆了,看着江津,示意是苏凡的电话。
江津赶紧关上车门,走到她身边。
“我,我在家,正准备出去——”邵芮雪道,“你呢?小凡,你——”
江津连连示意她小心说话,不要把霍漱清打电话过来的消息透露给苏凡,既然苏凡打电话给她,那就千万别让苏凡走了,最好是把苏凡劝到这边来。
邵芮雪连连点头。
“小凡,你怎么,怎么换号码了吗?”邵芮雪道。
“呃,雪儿,我,我想过来看看你——”苏凡道。
“好啊好啊,你过来吧,我在家里等你,还是去哪里接你?”邵芮雪忙说。
“我刚下飞机,我去你那边吧。哦,你家里有没有别人?”苏凡道。
“没有,就我们两个,还有一个阿姨,没别人了。我等你。”邵芮雪道。
“好,那我等会儿就到了。”苏凡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说她很快就到了。”邵芮雪对江津道。
江津拿过邵芮雪的手机看了下来电号码,是本地一个座机号码。
“那你在家等等她,给你妈那边,打电话就说临时有事吧!”江津道。
“嗯,我知道。”邵芮雪道。
“千万千万记住,不要让苏凡知道霍书记打电话给你的事,别让她走了,你就好好和她在一起。”江津道。
邵芮雪点头,道:“你说,我要不要给霍叔叔打电话说小凡——”
“苏凡来找你,可能是想和你倾诉的,你们是好姐妹,除了你,她有心里话也没法和别人说,你就好好听她说,和她聊,最好能劝她和霍书记和好。”江津说着,揽着她的腰,亲了下她的嘴唇,“我去上班了。”
“嗯,开车小心。”邵芮雪道。
“好。”江津说着就拉开车门上去了。
“哦,对了,见了逸飞你也别——”邵芮雪道。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江津说完,就将车子驶出了院子。
和邵芮雪结婚后,江津就和邵芮雪搬进了这幢位于玉湖边的别墅,和霍漱清之前的房子距离很近。
邵芮雪坐在门廊上。
初冬的风吹动着落叶在草地上打转,没有方向。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嫁给一个懂自己的人幸福,还是无底线宠爱自己的人幸福?
邵芮雪陷入了深思。
而坐着出租车的苏凡,也朝着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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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不休息?婚礼不是有很多事要办的吗?”江津端着咖啡,含笑望着叶敏慧。
虽说叶敏慧是个货真价实的红三代,而且亲族之中不乏重要人物,可是叶敏慧完全就是一个邻家女孩的感觉,完全不觉得她有什么架子或者高不可攀,穿衣打扮固然是品牌货一堆,可是也会去商场买打折衣服,吃饭也不怎么挑,说话的时候也不会端着架子,不管是她身为叶小姐,还是覃总的女朋友未婚妻,对楼里的茶水大婶也会微笑以对,公司里从上到下的员工都是这样的感觉。
叶敏慧唯独在工作上很较真儿,只要谁的工作没做好,就会被她批评,可是批评也不是那种伤人自尊的。可以说,叶敏慧做人做事的分寸拿捏的相当到位。当初叶敏慧应聘进入飞云集团,完全没有人发现她是个出身高贵的女孩儿,依旧和普通的员工一样做文书工作,从最基层干起。不喊苦不喊累,该加班加班,该吃泡面就吃泡面,真是一天都不挑。
后来叶敏慧和覃逸飞见面了,做了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江津也就和她接触多了,加上叶敏慧和覃逸飞的特殊关系,以及叶敏慧那个嘻嘻哈哈、开朗的个性,江津和她之间说话也就随便的多。
叶敏慧微笑着,看了覃逸飞一眼,对江津道:“我妈和我嫂子在看着弄,她们比我细心。”
“我还以为是逸飞在压榨你的剩余价值呢!”江津笑道。
叶敏慧笑了,道:“等过几天手头上的事忙完了我就休假去,不过我怕休假时间太长,扣我工钱怎么办?”
“放心,逸飞要是敢扣你的钱,徐阿姨打断他的腿。”江津笑答。
“别说,我妈还真能干出这种事儿。”覃逸飞也笑了,道,“她现在一点都不心疼我这个儿子了。”
“信不信我立马把这话儿告诉徐阿姨?”江津道。
覃逸飞忙摆手,叶敏慧笑了。
“好了,我没事儿了,你们聊吧!”说着,叶敏慧含笑起身,“明天中午有个孩子的百日宴,徐阿姨要去,她让我陪她去买几件衣服。”
“那你和我妈说,今晚我不回家吃饭。”覃逸飞也起身,对叶敏慧道。
“好吧,那你们忙吧!”叶敏慧说着,对覃逸飞笑了下,覃逸飞送她到门口。
江津的余光扫过他们,发现叶敏慧习惯性的亲了下覃逸飞的下巴,覃逸飞却没有回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叶敏慧就拉开门走了。
毕竟叶敏慧在美国好多年,生活态度也是不拘小节,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和覃逸飞确定关系后却一直没有任何亲密的行为,直到订婚以后才会在人前有一些亲密接触。可是,覃逸飞好像并不是——
江津早就习惯了,叶敏慧好像也是习惯了覃逸飞的反应,并不会生气。可是,江津也明白,就算不生气,叶敏慧的心里多少也是会有点不舒服的。
“是不是有事找我?”覃逸飞关上门,走向江津,道。
“没什么,就是过来,呃,晚上你有空没,咱们出去喝几杯?”江津道。
“怎么?不去陪着你的娇妻了?你舍得?”覃逸飞笑着说。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江津道。
“兄弟如蜈蚣的手足,女人如过冬的衣服!”覃逸飞打断江津的话,笑道。
“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们这帮兄弟的啊?”江津故作惊讶道。
覃逸飞笑着指指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口。
“我说真的,咱们去吃饭然后一起喝酒,呃,要不再叫个谁?”江津已经开始自作主张了。
苏凡来了,可是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覃逸飞,看着叶敏慧的样子,他也不忍心和覃逸飞说苏凡离家出走来了榕城,要是覃逸飞知道了,这是铁定要出事的架势。还不如他赶紧想辙把覃逸飞约走,别给他机会和苏凡见面——要是他们主动见面,或者苏凡主动找他,那就没办法了。可是现在,江津绝对不敢让覃逸飞和苏凡见面。尽管他知道这样对覃逸飞有多残忍,他知道覃逸飞心里根本没有放下苏凡,可是,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小不忍则乱大谋,覃逸飞要是在结婚前夕再和苏凡有什么,哪怕只是单独见面,传到叶敏慧和叶家,或者覃书记或者霍漱清那里,都是麻烦事,根本说不清的。
“算了吧,我晚上约了兴业的江总,你忘了吗?还喝酒,你啊,我看是小雪把你给——”覃逸飞道。
完了,还真是忘了。昨天还记着呢,早上醒来的时候还记得,结果被霍漱清那个电话给——
可是江津又不能这么说,便嬉笑着起身,坐在覃逸飞身边,拍拍覃逸飞的肩,道:“结婚的幸福,你马上就体会到了,我不能再刺激你了。”
覃逸飞笑着摇摇头。
“好,那我先过去了,晚上我们一起过去吗?”江津问。
“到时候再说吧!”覃逸飞道。
江津起身,走到门口,覃逸飞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开始继续看文件了。
“逸飞——”江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覃逸飞,覃逸飞抬头。
“叶小姐,她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女孩子,真的,很难得——”江津道。
覃逸飞微微愣了下,旋即笑道:“你说这个干吗?”
“没什么,只是——”江津却说不出来真正的原因。
“既然做了决定,我就不会轻易改变,放心。”覃逸飞望着江津,良久才说。
他不是不明白江津的话外音,他和苏凡之间,其实都是江津看着过来的。江津知道他们之间很多事,知道母亲的反对,知道他对念卿的疼爱,知道他对苏凡——也许,这儿世上最清楚他这件隐秘感情的人就是江津了。
“那我出去了,晚上见。”江津道。
覃逸飞是个负责人的男人,和他江津一样,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既然选定了一个人,决定了结婚,就不会做出任何背叛婚姻的事。可是,走出了覃逸飞办公室,江津突然觉得,覃逸飞是不是太可怜了?可怜的不是失去了苏凡,失去了他一直梦想的、属于他和苏凡还有念卿的家,而是,他从一开始并不是主动接受这段婚姻,他是被动接受了这桩婚事,只为了成全所有的人,却唯独不能成全他自己。
回头看着覃逸飞的办公室,江津心里深深叹息了。
但愿和叶敏慧结婚后,覃逸飞会爱上自己的妻子,先婚后爱吧!要不然,这桩婚姻将会是他的坟墓。
此时的覃逸飞,根本不知道苏凡已经来到榕城。
在念清待了会儿,苏凡就离开了,邵芮雪本来今天是休假的,她就让邵芮雪去陪妈妈逛街吧!
“那你呢?”邵芮雪不放心道。
“我到处走走。”苏凡道,“好久没来了,很想这里。”
邵芮雪依旧不放心。
“好了,你走吧,难得有个时间可以陪陪阿姨,别被我给搅和了。”苏凡笑着说。
可是——
邵芮雪看着苏凡。
“我去丝绸博物馆看看,你捎我一程吧!”苏凡笑着说,“这下你总放心了吧!”
“那中午你怎么吃饭?”邵芮雪问。
“小事儿一桩。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会找你的。”苏凡道。
于是,两人上了车。
邵芮雪看着苏凡的样子,好像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吧!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呃,小凡。”邵芮雪还是开口问了。
“什么?”苏凡问。
“你这次是来做什么了?找灵感吗?”邵芮雪还是委婉地说。
“呃,”苏凡想了想,哪里是找灵感,是离家出走,可是,她又不能和邵芮雪说,便点点头,道,“最近这些日子一直脑子晕晕的,所以出来看看,也许会有思路也说不定。”
邵芮雪“哦”了一声,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嘉漱那么小,还是离不开你的吧?”
“怎么这么快就想赶我走了?怕我破坏了你们的二人世界?”苏凡笑道。
“哪有啊!我和你说过的,我家的门,永远向你敞开,我的床,也永远都向你——”邵芮雪道。
“别,我怕江津听见了找我拼命!”苏凡笑着说,“住你家没问题,我可不敢睡你的床,江津不会饶过我的。”
邵芮雪脸儿绯红,一看就是甜蜜的小妻子的样子。
苏凡看着邵芮雪,不禁羡慕起来。
其实,自己一直也是如此啊,被一个男人宠着爱着疼着,可是不知道哪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男人就——
其实,也不能怪他,都是自己,自己不能成为一个让他省心的人,就像刘书雅说的,霍漱清和她在一起可能真的很累吧!她一无是处,别说帮他,成为他的有力支撑,就像母亲之于父亲那样,她就连真正的独立都没有,总是要他操心,她,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小凡,到了。”邵芮雪道,苏凡这才反应过来。
“我和你一起去吧!”邵芮雪道。
“不了,太浪费你的时间了,你回家去找阿姨吧!”苏凡笑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邵芮雪看着苏凡挥手道别,走向博物馆的领票处,这才把车子开向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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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里人迹稀少,偶尔进来一群人,却是旅行团的,急急来急急走,然后就去旁边的丝绸卖场购物去了,博物馆里不出几分钟就立刻安静了。
榕城地处江南鱼米之乡,自古以来就以精美的丝绸制品而名闻天下,并且产生了名叫“玉绣”的特殊刺绣工艺。玉绣,自然是取自玉湖的名称。博物馆里,展出的多是历朝历代的玉绣。
以前在榕城住的时候,苏凡也来过几次丝绸博物馆。她喜欢从传统文化里寻找设计的灵感,最近陷入了设计的僵局,自然也要来这里努力一下。
从博物馆出来,已经到了中午。可是她没什么胃口,就在旁边的面包店买了一块面包,买了一瓶茶,走到博物馆附近的玉湖。
入冬之后,玉湖那茂密的树木,反倒让人觉得阴冷,风一吹过来就更加寒冷了。可是穿过林子,到了湖边,似乎——风更大了。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湖边就显得越发人迹罕至。虽说玉湖一年四季都是人潮涌动,可是到了冬天,坐在湖边看景的人就不多了,更多的都是走来走去的游客或者市民。
苏凡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不远处的渡口,一只又一只的小船停在那里,到了冬天,游船的生意也冷清了许多。
都说玉湖一年四季都是美景,可是此刻,对于苏凡来说,她坐在这里,只想让自己平静一点,脑子清醒一点来思考未来。
掏出手机来看了眼,依旧是停止服务的状态。
不知道嘉漱怎么样了,那孩子总是好像缺乏安全感一样,她这一走,孩子,孩子会不会哭的——
湖边总是风大,苏凡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走到西南面的那个门出去就是槐荫巷,她来这里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槐荫巷那边是最好的去处了。
沿着湖边走到了玉湖的西南门,苏凡过了马路一直走向巷子。
巷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高跟鞋走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走到家门口,苏凡的手抚上门板,抬头看着门顶上伸出来的紫藤花的干枝,闭上眼。
在中枪昏迷的那个时候,好像这个场景在梦里不停地出现着,梦里是那灿烂的紫藤花,紫色花瓣漫天飞舞的时候,霍漱清走过来,向她伸出手,说要带她回家!
带她回家啊!最终,还真的是他带着她回了家,带着她离开了那个黑暗恐怖的世界。
手,贴在门上,颤抖着,泪水从她的眼里流出来。
“雪,雪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么熟悉的声音,她猛地回头——
是逸飞!
他就站在她身后一米的地方,依旧是她熟悉的面容,是她熟悉的声音,可是,他的声音,颤抖了。
眼眶里的泪,在她回头的刹那飞了出来,他看见了。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她的眼泪心痛,可是,当她的泪水从那如瓷的脸颊上流下的时候,他的心头,好似被那泪水化成的尖刀割了下。
可是,她很快就擦去了脸上的泪,对他挤出了一丝笑意。
“你怎么,怎么——”她折身走向他,微笑着问道。
覃逸飞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心头像是被什么割着,道:“我,回家一趟,有客人——”
他的语句也不连贯,苏凡对他笑了下,点点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自家的门,道:“我,回来看看,看看家里,呃,还有店里。”
“哦。”他只是这么应了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苏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是离家出走的,面对逸飞,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你回去吧,呃,再见!”她只好和他道别,依旧微笑着,摆摆手,就折身去开门了。
她的语气,疏远的好像两个人只是认识的人一样。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也只是木然地说了声“再见”!
苏凡开了门,见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便笑了下,道:“你赶紧回去吧,要不然就,让客人等久了。”
他“嗯”了一声,就看着她关上了门。
她就这么关上了门,就这么——
他们本是无话不谈的,可是如今走到这样的境地。
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他一直希望的不就是她可以平静生活吗?他很清楚自己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又何必去打扰她呢?
抬脚走过那个门口的时候,她回头那一刻眼里的泪猛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脚步猛地滞住了。
他回头,定定地盯着那扇门,良久不动。
她为什么会站在那里哭?出了什么事了吗?可是,能出什么事呢?会是什么事呢?
他的心,陡然之间就乱了。
身后传来一声喇叭声音,他回头一看,就赶紧站在路边了,因为他是站在路中间的,车子怎么都没办法绕过去。
车子擦身而过,他的眉毛蹙动着。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逸飞,自从逸飞订婚以来,两个人都主动减少了联系,再加上念清的榕城的业务已经大部分被转移,留在这边的部分也是完全由邵芮雪在经营着,她和覃逸飞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联络了。
他要结婚了,她为他开心,因为叶敏慧真的是很爱很爱他,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用一个女孩子最美的时间爱着他等着他,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一定!
坐在客厅前的台阶上,苏凡望着前方。
外面有车子的喇叭声响了下,逸飞应该已经走了吧!
坐在这青石板上,毕竟是冬日的天,很快就冷了。
就在苏凡起身的时候,门上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怎么会这么急的敲门呢?
她小心地走过去,试探性地问了句“哪位?”
结果传进来的是覃逸飞的声音,她愣了下。
“雪初,请你开一下门,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他说。
她没有理由不开门的,不是吗?
门,缓缓打开,她就那么出现在他的面前,惊讶又不解的表情。
“逸飞,怎么了?”她问。
“呃——”他却说不出来。
他担心她,却说不出来。
就这样,四目相对着。
苏凡不知道覃逸飞这是怎么了,良久才笑了下,道:“进来说吧,站在门口聊天也不像话。”
说着,她就闪开了让他进来,却没有关门。
“我刚进来,门都没开,你稍等一下。”苏凡对他微笑着,赶紧去开客厅的门。
“哦,没事的,我只是——”他顿了下。
“最近忙不忙?我看你也是瘦了,”苏凡笑着说道,“是不是婚礼的事很忙?”
她说的那么轻松,至少在覃逸飞听来是如此。
“嗯,还好,我就忙些公司的事。”他说。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女孩子都很在意那一天的,你还是要好好准备一下,给敏慧一个完美的婚礼。”苏凡对他说着,问他要不要喝什么。
“不了。”他说。
苏凡却还是赶紧打开饮水机,给他准备倒杯水。
“呃,你要和我说什么?”苏凡望着他,问。
他坐在沙发上,双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着,好像在思考,苏凡见状,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过了好久,他才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凡愣住了,看着他。
他注视着她,花出来了,却发现她根本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呃,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嘉漱怎么样?我哥,”说到霍漱清的时候,他明显顿了下,却是很短的时间,“我哥他肯定是忙的不行吧!”
“嗯,还好,都挺好的。”她笑了下,道。
总是有些不自然的,他的动作也反映出他此刻不安的内心。
“如果,有什么事,你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可能我的主意不是非常好,不过,好歹也比你一个人想的要好吧!”他也挤出一丝笑,道。
苏凡低头,两只手在一起搓着,却不知道要不要和他说,毕竟这是她和霍漱清的私事,而覃逸飞马上就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了,在这个时候她和他说这个——
可是,要是什么都不说,也不好,不是吗?他特意折回来找她的。
“呃,准备做礼服方面的设计,可是我以前没有做过,最近一直在画草稿,根本,没有满意的,就过来这边看看,刚刚去了下丝绸博物馆。”她说道,捡了最轻的和他说。
他其实也知道她心里所想,为了一个设计稿,她是不会哭的。现在唯一让她流泪却又隐瞒实情的,就只有她和霍漱清的事。可是霍漱清,霍漱清有什么事会让她跑到这里来一个人哭呢?
既然她不愿意说,他也不能直接逼问,何况他已经把话说这么明显了。再多说就不好了,不是吗?让她难堪——
“这样啊!那你觉得问题在哪方面呢?”他就顺着她的话,问道。
苏凡认真思考着,还没说出来呢,院子里就传来一个声音——
“二舅妈回来了吗?”是叶敏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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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司的路上,叶敏慧和覃逸飞都没有说话。
可是叶敏慧注意到刚刚他们经过苏凡家门口的时候,覃逸飞的视线一直在那里,她还笑着对覃逸秋和徐梦华说“刚刚看见迦因回来了,不知道这会儿在不在”,当然她也注意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同舅舅聊天的覃逸飞好像顿了下。
当时,她说出这话的时候,覃逸秋和徐梦华也都意外了。
而这时,母女二人路过苏凡家门口的时候,覃逸飞就说:“妈,要不我去看看迦因?敏慧不是说她回来了嘛,不知道是不是带了孩子过来。”
“咱们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见她了!”徐梦华道。
当初为了自己的儿子而用支票打发苏凡的徐梦华,这些年也是为儿子操碎心了。看着儿子一直忙着工作,不谈恋爱不相亲,做妈妈的怎么能不操心呢?至于对苏凡,最初的尴尬也早就过去了,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揪着过去那点不放的,苏凡也不是说不明白事理的。
然而,母女二人按门铃的时候,却久久没有回应。
“是不是睡着了啊?”覃逸秋道,“我打个电话给她吧!”
结果,电话打过去,是无法接通。
“这就怪了!”覃逸秋道。
“你问问漱清,要是迦因过来了,咱们请她到家里来坐坐。”徐梦华道。
毕竟有曾元进和罗文茵的面子在那里。
本来在家里带孩子的霍漱清,突然接到电话有急事又走了,覃逸秋电话打来的时候,霍漱清正在开紧急会议。
秘书一看来电提示,也知道“逸秋”是什么人,便赶紧接了。
“您好,覃小姐!”秘书忙说。
覃逸秋也愣了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道:“漱清呢?在开会?”
“嗯,您有什么话要我转达吗?”秘书问。
“哦,没什么,我就问一下迦因来榕城的事,等他开完会了让他回个电话给我。”覃逸秋道。
霍夫人去榕城了?
秘书愣住了。
“漱清在开会,咱们回家吧,妈!”覃逸秋道。
和母亲一起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覃逸秋的心里,却是不平静。
刚才叶敏慧为什么要说苏凡来了?是无意说的,还是有意?如果是有意,是什么意思?是想提醒逸飞还是什么?叶敏慧当然不会好心到让未婚夫去和他心爱的人去见面,那么,叶敏慧到底是——
且不说叶敏慧在想什么,那么苏凡来干嘛了?电话打不通,门也没人开——
“你说,小飞他是不是还——”母亲的话,突然把她拉回了现实。
覃逸秋看着母亲。
“妈,您说什么?”覃逸秋问。
母亲看着她,覃逸秋猛地明白母亲的意思了,母亲想问,小飞是不是还忘不了苏凡。
覃逸秋沉默了,慢慢挽着母亲往前走。
“怎么了?”母亲问。
覃逸秋摇头。
母亲抓住她的手,覃逸秋望着母亲。
“小秋,你要是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母亲道。
覃逸秋本来想说“妈,您别胡思乱想”,可是,她不想那么说。
两个人继续慢慢走着,走到了自家院子里,覃逸秋才开口道:“妈,您觉得小飞他结婚了会幸福吗?”
母亲停下了脚步,覃逸秋回头,望着母亲。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覃逸秋道。
“他想的什么不重要!”母亲打断她的话,声色俱厉。
母亲虽然严厉,可是,在对待他们姐弟的事情上极少如此,特别是他们成年以后,特别是对弟弟,可是现在,母亲——
“妈——”覃逸秋道。
“他想要和迦因在一起,是不是?”母亲道。
覃逸秋不语。
“可是,你觉得这可以吗?”母亲道,“迦因,她是漱清的妻子,在小飞这里是嫂子,当初,他们那点事儿,是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她和漱清的关系,后来知道了,小飞还能和迦因有牵扯吗?你觉得这样是让漱清没面子,还是我们没面子?小飞不懂这个道理,难道你也不懂?”
母亲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如针落地。
覃逸秋几乎是惊呆了,不光是母亲的话语,还有母亲的表情。
母亲是个很和蔼的人,反倒是父亲更威严一些,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母亲此时如此,才让覃逸秋难以接受!
“面子?妈,您觉得你们的面子,比逸飞的幸福更重要吗?”覃逸秋反驳道,“他现在,真是为了顾全所有人的面子,他在强迫自己接受敏慧,强迫自己接受这桩他根本不会幸福的婚姻,他——”
“幸福?难道他和迦因在一起就幸福了?难道他背弃了漱清的情意,他就幸福了?迦因呢?她呢?难道她抛弃她的家庭,抛弃孩子和丈夫和小飞在一起就幸福了?如果这就是你们年轻人所谓的幸福,那么,这样自私自利的幸福,干脆就不要要了!”母亲打断覃逸秋的话,道。
望着母亲,覃逸秋久久不能说出一个字。
深明大义的母亲,疼爱他们的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她不明白母亲了,还是她的思路出了问题,是她太纵容弟弟了吗?
母亲看着她,从她身边走过去。
“我知道你心疼小飞,可是,长痛不如短痛,他和迦因是不会有结果的,这是早就注定的事。你还是去劝劝他,让他早点放弃吧!我和你爸支持他和敏慧结婚,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而是为了他自己。只有敏慧才是能陪他一辈子、爱他一辈子的人,只有和敏慧在一起,他才会幸福。也许他现在体会不到这一点,可是将来他会明白的,他会知道现在这才是最好的选择!”母亲的声音低沉,却是一字一句都进了覃逸秋的耳朵。
覃逸秋苦笑了,望着那秋风吹动着树叶,笑了。
“妈——”覃逸秋叫了声,母亲停下了脚步。
可是母女两个人谁都没有转身。
“也许,你们是对的,你们是大人,经历比我们多,你们的选择和想法,可能在长远和普通状况之下看来是正确的。”说着,覃逸秋转过身望着母亲的背影,“可是,您要小飞怎么度过这漫长的人生?您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明白现在的选择是最好的?在他明白之前呢?明白之前的这么多年,您让他怎么过?”
母亲没有转身。
“从小到大,你们总说,现在这么做是为了将来好。以前,我们小,不懂,什么都听你们的。可是,现在我们长大了,小飞长大了,您又用这样的理由来说服他让他接受。将来?什么时候算是将来?如果现在都不好的话,将来的好,又从何而来?将来的好,又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之上?”覃逸秋的话,让母亲震惊了。
“妈,我们每个人都是活在现在的,没有人知道将来怎么样,人生不是照图施工,您怎么可以确定让小飞现在做了这样的选择,他将来就会幸福?”覃逸秋追问道。
母亲转过身,神态威严,简直和父亲如出一辙。
“那好,你去告诉他,立刻和敏慧解除婚约,分手。然后呢?迦因会等他吗?迦因爱过他吗?从始至终,他只是一厢情愿在爱迦因,迦因表示过吗?她只不过是把小飞当做漱清不在的时候的一个依靠,她根本就不爱小飞!如果她爱小飞,当初就会在和漱清重逢之前和小飞在一起了,而不是一直到现在这样纠缠不清?你觉得让你弟弟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而孤独终老吗?”母亲道。
覃逸秋,愣住了。
她,无言以对!
“好,就算,就算她曾经爱过小飞,可是现在呢?现在你觉得小飞前脚和敏慧分手,她后脚就能和漱清离婚,然后和小飞一起走?你觉得可能吗?漱清会答应还是曾家会答应?”母亲道。
覃逸秋,真的是无言以对。
母亲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你说的对,没有人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将来会怎样,现在的选择是不是一定能够保证未来的幸福,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做到,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去伤害更多的人,不要去犯更多的错。我不知道小飞将来是不是真的会幸福,可是,我知道,敏慧,是这个世上最爱他的人。而现在,也只有敏慧才能让他走出迦因留给他的阴影,别无他法!”母亲道。
也许,母亲是在等着女儿的回答,徐梦华沉默了许久许久。
“万一他走不出来呢?”覃逸秋望着母亲,道。
母亲不语。
“妈,一个人,会被另一个人对自己的爱而感动,可是,感动,不是爱。感动换来的爱,根本就不是真的爱!小飞是个善良的人,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敏慧爱他,他并不是不知道。可是,正因为如此,他内心才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觉得只有自己和敏慧结婚了,才能成全身边所有的人,保全所有人的脸面。可是,他想要的幸福,谁能给他?”覃逸秋说着,不禁泪花满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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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慢慢转过身,她的声音轻轻飘进覃逸秋的耳朵——
“你只能选择一样,要么让他变成一个一辈子都学不会负责人的人,要么就让他学会怎么接受!”母亲说完,身影就从覃逸秋的眼前消失。
风吹过,手机响了,覃逸秋赶紧回神,是霍漱清的来电。
“漱清?”覃逸秋擦了下眼角的泪,道。
“有什么事吗,小秋?”霍漱清问。
“哦,没什么,我就是,”覃逸秋想起母亲刚才说的话,道,“漱清,迦因来榕城了吗?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我——”
“她又没什么事,和你说什么?让她去烦你吗?”霍漱清笑着说道。
虽然苏凡是离家出走的,可是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哪怕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不是说他是为了面子,而是,而是这种事,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吗?
苏凡离家出走,绝对不是出去玩了,可是,她跑到榕城去干什么?小雪一早就打电话给他了,现在小秋又说——
难道小秋见到她了?
小秋怎么会见到她?
榕城那么大,如果不是刻意去找的话,想要碰到真的不容易。
于是,霍漱清便不等覃逸秋回答,试探着问:“你见她了?”
“没有,我刚刚听敏慧说的,说她回来了,在槐荫巷这边。”覃逸秋道。
此时,覃逸秋还完全不会往霍漱清和苏凡可能出问题这边想,因为她也担心弟弟的问题,便说:“我给她打电话想约她吃个饭,手机打不通,所以就打给你问一下,我以为你也过来了呢!”
“哦,我刚刚开会呢!等会儿还有点事儿要忙。吃饭的事,改天我们见面了再说吧!”霍漱清道,又问,“小飞的婚礼进展的怎么样了?敏慧还没休假吗?”
“他们两个还一直忙着工作,压根儿也不像要举办婚礼的人。”覃逸秋道,顿了下,对霍漱清道,“我觉得小飞现在也越来越有感觉,之前怎么都进入不了状态。”
她是想说,覃逸飞已经接受了现状,可是,她不能直接说,她也担心霍漱清会多心。
大家这么好的关系,可覃逸飞和苏凡那段始终都是卡在大家中间的一根刺,只要往那个方面一想,就会难免尴尬。特别是覃逸飞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恋爱,虽然有个叶敏慧在身边,却一直不冷不热,这难免——
“没事,他慢慢就会好了。”霍漱清道。
两个人都是有话卡在嗓子眼里,却是没办法说。
可是,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覃逸飞和苏凡又是两人的至亲至爱之人,特别是覃逸秋,身为女性,就更关心霍漱清会不会想多了,关于覃逸飞,关于苏凡。
“漱清,我——”覃逸秋想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霍漱清曾经为了他们那三年对苏凡和念卿的帮助照料而表达过感谢,虽然霍漱清看起来是没有在意覃逸飞和苏凡的事,可是,他那么爱苏凡,身为丈夫,怎么会对逸飞和苏凡的当初不介意?就这个问题,她还认真地和丈夫罗志刚讨论过。
“小秋,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我这会儿还有点——”霍漱清是真的在忙,覃逸秋便忙和他再见,然后挂了电话。
“什么事?”霍漱清问秘书。
“张阿姨说夫人已经到家了。”秘书道。
霍漱清的眉头微微蹙动了下,秘书知道他是有点不高兴,可是夫人回来了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了,霍漱清站在原地,看向旁边的玻璃窗外,不远处那高大的常绿乔木,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变得那么的阴冷。
他就奇怪了,为什么所有的单位都要在院子里种这些看起来阴森森的树?不知道人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见这种树会更加心情不好吗?
当然了,这是他自己的心情问题,怪不得树。
现在怎么办?她这是干什么去了?
回家吗?回家去干嘛?
她一声不吭就走了,她一回来他就回去?当他是什么人了?
不行,不回。
于是,领导折身,走向楼梯口。
秘书还想着领导这是要去干嘛,走到楼梯口才发现领导是上楼了。
去办公室?
果真。
哪怕是周末,想要工作的话,省长不怕没活儿干没事儿管。
当然,领导要生气了,要加班了,下面的人怎么休息?
领导在办公室翻开他的工作记录,一条条指着让秘书去安排人,加班!
刚刚结束了一个紧急会议,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领导呢!事情在那边堆着,明天要做,今天做也没什么奇怪。
只是,秘书还是感到奇怪的,真是奇怪的。
本来今天给领导安排了去温泉度假的,而且连房间都给定了的,结果没想到夫人一大早不见人,领导一大早脸色不好心情不爽。
温泉泡汤了是小事,领导周末跑来开会也不是大事,关键的是领导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秘书小心地问了张阿姨,张阿姨在领导家里的地位很多人都知道的,可是就连这样一位张阿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什么事就是大事!
秘书一大早就在思考领导心情不好的理由。
领导昨晚去了省医院,看望了那个江站长,和夫人一起去的,领导走的早。江站长和领导夫人是好朋友,夫人去了自然没什么。可是,领导和江站长的那些绯闻——当然,时刻跟着领导的秘书自然知道那些都是对领导不利的谣言,看领导不顺眼的人又不是一个两个,有那种传言自然没什么奇怪的。何况昨晚的情形已经很清楚了,要是领导和江站长真有什么,会带着夫人一起去医院?扯的吗!
可是,那领导巧不巧的一大早就不高兴?而且夫人还不在——
夫人现在回来了,领导不是很疼爱他的小妻子的吗?怎么不回家去——搞不好是夫人和他生气了,然后连温泉旅行都取消了?
有可能,夫人年轻,这夫妻年龄差那么多,夫人耍性子也是没什么奇怪的。
看来是夫妻闹别扭了啊!
得,领导一句话,秘书跑断腿,那就跑吧!
于是,这个周末的下午,直到夜幕降临,省政府的一号办公楼,零星亮着灯。
冬天到了,夜晚来的本来就早,当霍漱清回头看向窗外的时候,真的早就是夜色布满天空了。
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
他静静坐着,放下手里的笔。
曾经,她也来他的办公室里找过他,还是刚刚认识的时候,她就那么局促地坐在他的对面——
此时,霍漱清面向前方的时候,他好像又看见了当初那个腼腆的苏凡。
那个时候的她啊,那个丫头——
后来,当他们到了同一幢办公楼,她也去过他的办公室,还拿着文件做掩护,真是个傻丫头,那个紧张那个不安,可是拒绝他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来紧张的。
真是,真是让他搞不懂的一个丫头!
往事从脑海中闪过,霍漱清的嘴角不禁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笑意。
回家,回家吧!
司机的车子开的很平稳,从省政府到霍漱清住的小区,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可是这一路,霍漱清一言不发,神情甚至比早上还要严肃。秘书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坐着听着空气的浮动。
他回去和苏凡说什么?问她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哪儿都不去,就去榕城?去榕城干嘛?
于是,当车子开进了领导家的院子,秘书屏气凝神赶紧拉开了领导的车门。
霍漱清坐在车里,并没有立刻下车,秘书一愣,余光朝着车里看了眼,发现领导还是在坐着。
那么,这是什么状况?
就在秘书怀疑自己是不是领会错误领导的意思的时候,领导下车了。
初冬的风,吹动着霍漱清的衣襟翻摆着。
秘书小心地看向他,他抬头看了眼二楼妻子书房的方向,大步走进了楼里。
一楼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厨房里保姆阿姨在给嘉漱做辅食。
“没事了,你们回去吧!”霍漱清对秘书道。
说罢,霍漱清并没上楼,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面的花园。
苏凡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保姆和张阿姨哄了嘉漱睡着,她就一个人下楼来了。
客厅里,漆黑一片。
她的脚步很轻,霍漱清没有听见,他依旧坐在那里,直到她开了沙发边的落地灯。
可是,哪怕是她开了灯,他都没有看她,没有动。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苏凡站着,他坐着。
两个人,似乎都在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却又害怕说出来。
时间,静静流淌着。
空气,紧绷着,好像任何一个人动一下就会打破这样的平静,而谁都好像不愿打破。
苏凡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而这次,先开口的,是他!
“家里还有没有吃的?我没吃晚饭!”他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去。
苏凡的心,猛地被用力捏了下,疼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打开了厨房的灯,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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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来,可是他很久都说不出一个字。
即便是她没有把话完整说出来,他也猜得到她要说什么。
她没说出来,是因为他没有让她说,一旦她直接说出来,他会更加的无法面对。
为什么,他们也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四目相对,良久,他才说:“苏凡,你,怎么可以怀疑我?”
每一个字,似乎是他用力吐出来的一样,苏凡听出来了,那样的有力。
力量背后,有怎样的涵义,她不是不明白,那是他的愤怒。
可是,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是他错了,不是吗?他和江采囡——
“你和江采囡之间的事,你怎么解释?”她没有回答,反问道。
“你觉得我该怎么解释?”他问道。
“你们的事,我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根本没有降下来,道。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她。
苏凡的视线,没有办法落在他的身上。
她,心虚了吗?
书房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可是,沉默之后,霍漱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
“苏凡,我们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可是,你连这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给我——”他说着,站在她身边看着她。
苏凡却别过头,视线没有和他的聚集。
他苦笑了下,叹了口气,道:“原来,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居然这么难!”
她的嘴巴抽动着,却说:“你觉得是我的错吗?是我没有相信你吗?”
“我不想和你吵!”他说。
苏凡张开的嘴巴合上了。
“霍漱清——”她叫道。
“苏凡——”他的声音比她的更高。
尽管他知道“有理不在声高”这句话,也知道“好男不与女斗”,可是,到了这时,他怎么忍得住?
苏凡愣住了,他从来都没有用这样高的声音叫过她的名字,而且是带着生气的口气。
他真的是很生气,从他的眼睛里,她看得出来。
尽管他在克制,尽管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尽力克制,可她看得出来他是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的,而他的声音,的确把她吓到了。
他也发现自己把她给吓到了,语气不禁放软了,可是怒气犹在。
“苏凡,我只说一遍,我,霍漱清,如果真想要和别的女人搞什么,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知道。”他这是在警告。
可是,她怎么会愿意被他这样警告?
“可是,很不幸,霍漱清,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和江采囡之间那么多的暗度陈仓,那么多——”她仰起头,直视着他。
他的双拳紧握着,已经是愤怒到了极致。
苏凡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也暂停了下。
她不想这样瞒着他,这样让她自己一个人难过,她才不要。
随便,他想要生气就去生气,她才不理!
犯错这样理直气壮,当她是什么了?
“我知道她喜欢你,我也知道她为你牺牲了很多,我也知道她为你做了很多,我知道她是个很有个性很有才干的女人,所以,如果你喜欢她,我,我并不奇怪——”她说。
他不禁冷冷笑了下,环抱着双臂站着看着她,打断了她的话,道:“你还真是大度,苏凡。怎么?你觉得江采囡什么都好,我就该喜欢她。那么,世上有太多有才干的女人,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和她们每个人都睡一遍才合适、才能完成你的臆想?”
苏凡的嘴唇颤抖着,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们就这么做吧!从今天起,我会每一天换一个女人睡,你不要以为我找不到,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身材好比你会伺候人,或者说比你有才干的女人多的是,我想要什么样的都能找得到,”他说着,放下手臂,右手长指挑起她的下巴,微眯着双眼,似乎完全不生气了,嘴角噙着笑意,“多谢你的理解,让我可以没有任何思想负担去找别的女人,世上像你这么大度的妻子,真是不多了,我怎么运气这么好,苏凡?”
话毕,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手也很快就松开,转身离开。
苏凡怔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身体震了下。
怎么,怎么回事?
她,她怎么回事?
他没有解释,反倒,反倒——
好啊,霍漱清,你逼谁啊?我就不信你敢——
可是,他有什么不敢的?他说的倒真是没错,他想要找个女人的话,真是一点都不难,而且,要是他真的想瞒着她,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即便是此时,即便是想到霍漱清的本事,苏凡也没有去怀疑自己在江采囡手机上看到的那些短信是不是有问题,完全没有去想。
这个夜里,当然,床上是没有霍漱清的。
苏凡本来不想回卧室睡,可是一去卧室,发现床上没人,干脆就躺在床上了,她为什么要离开?又不是她的错,这是她的房间,她为什么要离开?他要走就走好了,她不管他了,再也不管他了。
用被子包住自己,可是,泪水控制不住从眼里涌出来。
死霍漱清,讨厌的霍漱清,讨厌鬼,讨厌鬼,大坏蛋,臭男人,讨厌鬼——
为什么他不安慰她?为什么不哄哄她?为什么不和她解释?还怪她不相信他。
让她怎么相信他?孩子啊,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不是男人和女人搞出来的,难道江采囡是圣母玛利亚,做个梦就怀孕了?骗鬼啊!
一点都不跟她解释,还怪她,威胁她!
讨厌鬼,讨厌鬼!
世上的男人,都是骗子,全都是骗子,嘴巴上说的那么好听,天花乱坠的,转过身就做出那些龌龊的事,讨厌鬼,霍漱清,你这个大骗子!
实在是气不过,她拿起他的枕头,一下子就扔向了窗户,恨不得把他的枕头直接扔到外面去,把他赶到外面去,让他去找别的女人好了,走了就别回来!
这么想着,她真的拿起他的枕头准备去窗口扔了,一拉开窗帘,院子里竟然有一辆车在往外面开。
霍漱清?
他,他居然,走了?
抓着枕头的双手,不自觉地用力了,眼泪,却从眼里涌了出来,啪啪啪打在她的手上。
初冬夜里的风,也有点刺骨了,特别是她穿着单薄的睡衣,风吹来,简直是冷的彻骨。
可是,苏凡根本感觉不到,和这样的冷相比,心里的痛,才是此刻唯一的感觉。
他,走了,走了!
霍漱清,走了!
她想要追出去,追下去,想要把他追回来,可是,她没有动,看着那辆车从院子里开出去,看着车子越走越远,越来越远。
车子里的霍漱清,却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
从家里出来,他就不知道该去哪里了,能去什么地方?
这座城市,除了现在住的这里,他没有任何的住处。毕竟现在不像以前,他只要一结束工作,就只想回到妻子和儿子的身边,哪里都不想去,哪里也都不用去。虽然也有一些必须参加的应酬,可是,只要一结束,他就立刻回家了,一刻也不再外面逗留。这一点,全省官场皆知的,都知道霍省长有多么爱他的妻子和孩子。正因为如此,在外面留一处住处对他来说完全是多余的,完全不需要的,他要那种地方做什么?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啊,现在他的家是他最想去的地方,而不像过去有家也不想回。
直到此刻,满心悲凉的霍漱清才觉得自己错了,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这样把自己的后路都堵了,他还是需要一个别院的。可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背着妻子在外面拥有别院,本身就是出轨的开始。霍漱清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他现在有最爱的妻子,他不想妻子怀疑他。可是,他错了,不是吗?虽然他什么都没做,可他还是被妻子怀疑了。问题是,这种怀疑完全没有依据啊,完全是她的胡思乱想啊,他和江采囡能怎样?他们有什么了?那个死丫头,居然怀疑起他来了?
真是要被她给气死了,这么多年了,他在她这里一点信任都没有得到,能不生气吗?此刻的霍漱清,真想回家去撬开她的脑子看看她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怎么会往那个方面想?还孩子?他怎么会和被的女人有孩子?他有那个精力去找别的女人吗?去碰别的女人吗?可是,苏凡,这个笨蛋,全世界最蠢最笨的家伙,居然怀疑他,居然以为江采囡的孩子是他的——
不对,她为什么要这样怀疑?难道说,她离家出走就是因为这件事?他什么都没做,苏凡凭什么这样怀疑他?
真是要气死了啊,苏凡!
可是,即便是被苏凡气的离家出走了,即便是此刻无处可去,霍漱清还是冷静了下来。
他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霍省长?”苏以珩接通了电话,问道。
“以珩,有件事,你帮我查一下。”霍漱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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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苏凡一直坐在客厅里,漆黑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开灯,只抱了靠枕窝在沙发里,等着他。
他会回来的吧!他一定会回来的吧!他怎么会不回来呢?这是他的家啊!
可是,直到晨曦撕裂黑暗,等到朝阳投进房间,她在朝阳中睁开双眼,却始终都没有看到他回家!
难道是他半夜回来的时候她正好睡着了吗?
这么一想,她赶紧扔下靠枕跑上楼,跑进卧室,没有人迎接她。
跑到他的书房,也是没有人。
客房,没有人。
跑到车库,车库里只有她的车,还有张阿姨的车,他的车,不见了,昨晚那辆车,不见了。
初冬的清晨,洛城的初冬,非常的寒冷。
对于只穿着单薄睡裙的苏凡来说,这样的冷风,不啻于寒冬肆虐的北风。
可是,她站在车库门口,久久都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他,终究是没有回来!
第一次,他们结婚以来,不,是他们在一起以来,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夜里生气离开她。
他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这样?
她知道的,他们在洛城没有房产,任何房产都没有。她还有个念清的店面,他什么都没有,现在住的是公房,有什么必要去买房置业?
那么,他一夜未归,会去哪里?
“我如果想要在外面找女人,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他昨晚的话,猛地窜出她的脑海。
是,他要是找女人的话,她不可能知道,那么,他要是在外面安置家的话呢?她也同样不会知道。
不不,不会这样的,霍漱清不会这样。霍漱清绝对不会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同居——
可是,如果他不会那么做,那么她和他,怎么来的?他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他们这个家是怎么回事?当初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就是他还是孙蔓丈夫的时候吗?那个时候她也和他住在一起,而孙蔓,孙蔓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件事。可她不是孙蔓,换做是她,恐怕真的就是他说的那样,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霍漱清,到底,怎么回事?
她要打电话给他吗?要问他在哪里吗?要问他去了哪里吗?
可是,她怎么打这个电话?昨晚都说到那样的地步了,万一他说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比如说和江采囡在一起呢?她怎么办?她怎么办?
冷风,吹着她,她却丝毫没有觉得冷,一直愣愣地扶着车库的门站着。
“夫人?”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苏凡却没有听见。
保姆吓坏了,赶紧走到苏凡面前来,又叫了她一声。
苏凡没有回答,木然地盯着保姆。
“夫人,您,您怎么了?”保姆看着苏凡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问道。
可是,苏凡还没有回答,眼前一晕,就直接倒了下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霍漱清,刘书雅,孙蔓,江采囡,过去的种种,不知道是现实还是幻觉的种种,都在脑子里飞来飞去,头,好疼。
“清——”她不停地叫着。
“清——”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
猛地一睁开眼,一个熟悉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醒了啊!”是张阿姨。
苏凡看着周围,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霍漱清坐在床边翻看报告,却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看看你,怎么大冷天穿那么少就出去了?”张阿姨道,“没事没事,医生已经来看过了,打了退烧针,其他的没什么问题,现在温度降下来了,赶紧喝点水。”
虽然一直和自己说话的是张阿姨,可苏凡的视线,一直在床边的霍漱清身上,尽管他一直都没有理会自己。
“我,怎么了?怎么晕倒?”苏凡慢慢被张阿姨扶着坐起来,道。
“发烧了,本来身体就虚——”张阿姨说着,把水端到苏凡嘴边,苏凡接过杯子喝了。
“看来啊,这得好好给你补补才行,这么容易就生病可怎么行?”张阿姨说着,小心地看了眼霍漱清,便对苏凡笑了下,道,“醒来就没事了,我先出去,需要什么就叫我啊,给你煮了粥了,等会儿让小宋给你端进来。”
小宋是家里新请的小保姆。
说完,张阿姨就关上门出去了。
苏凡靠着靠枕坐在床上,可是还是觉得头好晕,又躺下了。
朝着他躺着,他却依旧不看她,如果不是翻阅报告的动作,苏凡还以为张阿姨从哪里搬了他的雕像放在这里。
他不理她,她也不愿腆着脸去巴结他,就转过身背对着他了。
霍漱清见她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说话。
苏凡闭上眼,想想他一夜未归就生气。
如果不是他一夜未归,她怎么至于在客厅里坐一晚上?怎么至于大冷天跑到车库去被冷风吹?感冒,发烧,晕倒,不都是他害的吗?
于是,她愤愤地转过身,却没想到他也看着她。
四目相接,难免有点尴尬。
昨晚吵成那个样子,现在——
谁先开这个口?
苏凡努努嘴,刚要问他昨晚干嘛去了,他就转过头继续看报告,她的火气腾一下就冒出来了,等她准备开口,他的手机就响了。
“嗯,那件事,我知道了???嗯,今天晚上,八点,我会过去???嗯,就这样???嗯。”他说着,然后就挂了电话。
苏凡想要说话,可他先开了口。
“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出门加件衣服吗?现在是什么季节不知道吗?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苏凡?”
她刚张开的嘴巴闭上了,眼里的他,那高大的身材站在她的面前,如同高山一样,她要看他的话,就必须仰起头,如同仰望高山一般。
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从相识之初开始,她就是这样仰望他的——
她转过头,不看他。
他不知道她怎么回事。
接到张阿姨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开会,秘书一听是夫人病了,赶紧告诉了他。
他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里下意识的紧张了起来。
自从苏凡中枪那时候开始,他就好像是落下了病根儿一样,只要接到电话说苏凡怎么了,他的心就会不可控制的快速跳动起来,那是因为紧张。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可那件事带给他的阴影根本没有消失。
秘书说苏凡晕倒了,医生看了是发烧。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霍漱清问秘书。
苏凡怎么会好端端的晕倒?昨晚不是还好好儿的吗?怎么一个晚上就——
秘书说医生检查了,一切都好,就是有点贫血,可能是工作太忙,休息不好的缘故。
“您要不要去医院——”秘书问。
“不用了。”霍漱清说完,继续走进会议室开会。
周一是忙的要死的时候,明天下午还要去京城,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去陪她?
真是的,那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一天到晚除了无理取闹耍小孩脾气——
心里这么想着,可是,会议结束后,和几个分管领导谈了下相关的工作,就对秘书说“去医院”,秘书愣了下,立刻就反应过来领导是要去医院探望妻子了。
省长夫人住院,哪怕是感冒发烧,医院也是不敢怠慢的,自然是最好的专家等着,最好的病房住着,经验最丰富的护士照顾着。领导当然是不用担心的,可是,霍漱清居然还是赶回去了。
“下午两点您在宿川新区的讲话——”秘书对领导道。
“到时候再赶过去,你把材料带上我路上看。”霍漱清说完,就走出了办公室。
结果,到了医院的时候,夫人还睡着,发烧三十九度八,护士们手忙脚乱,领导家里的保姆张阿姨在一旁着急的不行。
电话里,张阿姨并没有说发烧到多少度,其实也是害怕领导担心。而事实上,领导真的很担心,从脸上就能看得出来。
霍省长是个非常冷静的人,不管心里想什么,都不会表露出来,这也毫无疑问,毕竟他都是这个级别的官员了,要是喜怒形于色,还怎么做官?可是,霍省长在夫人的事情上——
秘书小心地观察着领导的表情,他是从书记处就开始跟着领导的,对于领导已经是很熟悉了,可是,毕竟不如跟了领导近十年的冯继海,时时处处还都是要小心应对的。
领导和夫人的感情,秘书是很清楚的。夫人有事,领导有多么紧张,秘书也是很清楚的。这个世上,让领导如此牵肠挂肚的,如此可以轻易影响领导心情的人,也就只有夫人一人了。
不过,今天秘书和平常一样的时间准备去领导家里接领导上班的时候,却接到领导的电话,让他不要去接了,等他到了办公室,竟然看见领导早就在办公室里了。而领导办公室套间的那个临时卧室——
他一进办公室领导就让他把卧室和洗手间收拾一下,当即,秘书就明白了,领导昨晚莫非是在办公室过夜的?怎么领导来加班没和他说?看来他真的要小心了,以后绝对不能出现类似的情况。
可是,秘书哪里知道,领导昨晚不是来办公室加班,而是——
和老婆吵架后无处可去却只能在办公室过夜,世上哪个男人遇上这种事愿意说出去?哪怕是对自己的秘书,也不愿意说啊!
看着依旧高烧昏迷的夫人,看着满脸紧张的领导,秘书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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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就开始了,念卿从她的芭蕾舞教室回来,也正好赶上家里的晚饭。
“等会儿你爸爸就回来了,你要不要等他来了再睡?”曾元进问外孙女道。
念卿摇头,道:“爸爸明天还要上班是不是?我不等他了。”
“念卿真的好懂事。”陆于同一听,夸奖道,“这么小就开始独立了,真的很了不起。我这么大的时候还老缠着我妈呢!”
“你还好意思说哦!羞死人了!”曾雨笑着说。
“好了好了,我的丑事你就别再说了。”陆于同道,“和念卿一比,我真的弱爆了。”
“于同哥哥,我好喜欢你的那个游戏呢!能不能再让我玩玩啊!”念卿道。
“那个啊,已经没有了啊!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让他们继续去做后面的设计。”陆于同道,“不过呢,你这么快就能打通关,很不简单啊!”
“是吗?什么游戏?游戏通关的话,不是只要买装备就好了吗?”曾雨道。
陆于同摇头,道:“我给念卿的那个可不是你玩的那种,是益智类的游戏。”说着,陆于同望着曾元进和罗文茵,“我们公司前阵子开发了一个专门针对青少年的益智类游戏,就是那种从地球起源开始的,一直到生物的进化,玩游戏的人可以参与进去,控制地球和生命的进化,那个游戏我们花了好几年做出来的,可是市场上没什么效果。那天念卿和娇娇去我公司,我就把那个给念卿玩了,没想到这才两个月的时间,念卿居然给通关了。”
罗文茵和曾元进都没想到,道:“真的吗?”
陆于同点头,道:“是啊,念卿这么小就能完成那种游戏,这小家伙,智商超乎常人啊!进叔文姨,你们可一定要好好培养念卿才行,将来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不会吧,有那么厉害吗?一个游戏而已。”曾雨道,可是话说出来了,曾雨才赶紧看了念卿一眼,道,“我说错了错了,念卿好棒,真的好棒!”
念卿没说话,继续吃饭。
陆于同接着就开始说自己的理论,曾元进和罗文茵都听着。
曾雨这才发现,父母好像很喜欢和陆于同聊天的样子,而且陆于同说的那些观点,和家里的人都不一样,在这个死气沉沉的话里,陆于同就是一缕清新的空气,真是,太好了!
这么一想,曾雨简直对陆于同爱的不行,那份感情突然之间又跃了好几层。
对于曾雨来说,这个家,一直都是死气沉沉的。母亲做人小心翼翼,生怕做了什么让奶奶家还有哥哥的外婆家那边不高兴的事,父亲忙着工作,极少过问她,而哥哥呢,只顾着自己玩儿,后来来了个姐姐姐夫,结果又是一样的人。曾雨觉得自己简直要闷死了,不知道这前二十几年的生命是怎么熬过来的。
罗文茵和曾元进认真听着陆于同的是讲述,这是他们平时根本就不会去关注的领域,虽然罗文茵手上也有一些互联网公司的股票,甚至还是原始股,可她哪里有精力去关注那些公司的业绩?只有秘书每个月给她作汇报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又赚了多少,可是那些数字,从她的脑子里一过就又忘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至于曾元进,身为领导干部,自然是要了解国家各个行业的情况,可是他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玩的游戏,这个多年来被当做是洪水猛兽一样影响青少年身心健康的一个东西,居然有这么深的学问。
“进叔,其实你们真的应该大力发展游戏产业,玩游戏其实没什么的,任何东西都会让人上瘾啊,你不能因为游戏会让人上瘾就去遏制,还搞什么网瘾治疗——”陆于同道。
“是啊是啊,那个简直太恐怖了,没人性啊!”曾雨附和道。
“你们说的是没错,像这种产业,我们政府也是要大力推广的,这些年不是已经在做了嘛!各省都在出台相应的政策——”曾元进道。
“可是我觉得还不够,很多人对我们这个行业还是很有偏见的。我们每年给国家的纳税增长那么多,说明我们是很有发展前途的,我们是朝阳产业——”陆于同道,“其实在这方面,年轻人,特别是学生,我们应该要用更好的方法去引导他们,疏导总比围堵要有效吧,特备是对于年轻人来说。”
不等曾元进和罗文茵有态度,曾雨就立刻赞同起来了。
“就是就是,如果我妈让我不要做什么,我就非要去做。其实,如果换一种方式的话,我可能会听,可是我妈老是用命令的口气——”曾雨说着,陆于同看向罗文茵,见罗文茵脸色微变,便赶紧打断曾雨的话,道,“其实我小时候也是,以前我爸不让我做的事,我就偏偏要去做,其实对于年轻人和小孩子来说,这种逆反的心态很正常。大人们改变思路的话,可能沟通会更有效。就像我们对于网络游戏的问题,也是同样的。这个产业每年产生了巨大的利润,而且这个利润是每年都在以几何级数增加的,实在是——”
“没办法,制定政策的人都是老人,哪里理解我们年轻人的想法。”曾雨叹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老人都该下台,让你们年轻人来管理国家?你们能管理好吗?”曾元进道。
“我当然不行啊!而且我也没那个兴趣,像我哥就行啊,我哥——”曾雨说着,见母亲脸色变了,便闭上了嘴巴。
“时代在变化,所以我们的政策也要跟着变,可能有些地方变的不那么快,毕竟我们是个大国,政策的制定和废除都是需要小心谨慎的,虽然总有不让人满意的地方,可是谨慎一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曾元进道,“于同的想法很好,继续可以做下去。至于政策方面,我想,我们不久之后就会开始大范围的调整了。毕竟这是个新兴产业,对于就业和税收各方面都有很大的促进,而且最为关键的是,没有污染。这是我们需要大力发展的产业。”
“还是进叔看事情透彻!”陆于同赞道。
“那当然,我爸怎么会错?”曾雨骄傲的说。
除了罗文茵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桌子上其他人都是很开心的,陆于同又给念卿介绍了一款适合小孩子玩的游戏,罗文茵很是不高兴,毕竟念卿是个小孩子,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玩游戏?而且关键是玩游戏伤眼睛啊!不过,看着丈夫那么精神,她也就不说了。
这个陆于同,安的什么心?罗文茵越想越气。
晚饭在一桌人的聊天中结束了,曾元进原本就是个很容易接纳别人的人,虽说他以前对陆于同颇有微词,可是现在看着这个孩子也长大懂事了,自然是十分喜欢的。
“进叔文姨,谢谢你们的晚餐,改天我再来拜访,今晚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吃完饭聊了会儿,时间到了九点,陆于同就起身告辞了。
“你爸妈不在家,想吃什么了就过来,让文姨给你安排做,不用跟我们客气。”曾元进笑着说。
“是,我知道,我不会跟你们客气的。”陆于同笑着应道,他一笑就有两个酒窝,看起来特别的可爱。
陆于同的母亲徐璐年轻时是军区某艺术团的团花,在那种美女如云的地方也是艳压群芳的,陆于同在相貌上完全遗传了母亲的优点,本来也年纪小,才二十五岁,看起来真是个俊秀的小鲜肉。在曾雨的朋友里,陆于同绝对是相貌上最突出的那个。这是个全民拼颜值的时代,颜值好就自然容易胜出。罗文茵也理解女儿喜欢陆于同的因由,可是,一想到陆于同的母亲,罗文茵就一个头两个大。
曾雨恋恋不舍地送着陆于同到了门口,陆于同的车子开过来,他就准备开车离开了。
“那我们明天再见?”曾雨拉着他的手,道。
“明天我要去榕城——”陆于同道。
“那我也一起去吧!好久没有回去了。”曾雨兴奋的说。
“娇娇,于同是有工作要忙的,你怎么可以——”罗文茵道。
曾雨噘着嘴,陆于同见状笑着说:“没事的,文姨,我明天走之前叫娇娇一起去,榕城那边她熟悉,正好我也还要去飞云公司,和逸飞哥谈点事呢!”
“好啊,那我准备一下,明天早上你叫我。机票你给我订好啊!”曾雨道。
陆于同答应了,曾雨这才松开陆于同的手,陆于同就和罗文茵挥手再见,开车离开。
虽然陆于同的车子离开了,可曾雨还是一直看着,没有要回屋的意思。
“要不要把你的眼珠子摘下来沾他身上?”罗文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曾雨不满地噘着嘴转过身。
“您为什么不喜欢于同?他哪里得罪您了?”曾雨朝着母亲道。
“我哪有不喜欢,我又没说我不喜欢他——”罗文茵道。
“您还用得着说吗?看您那张脸就知道,假惺惺的,他是我喜欢的人,您干吗用那种表情来应承?”曾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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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茵气的不行,真是恨不得给曾雨脸上糊一巴掌上去,可还是没有。
“你,回房间去,我今天不想和你说话。”罗文茵道。
“不说就不说,我知道您现在就觉得我姐好,她做什么您都喜欢都不会说她,就算她脚踩两只船您都不会说她,您都觉得她是对的!”曾雨不满道。
“什么脚踩两只船?你在胡说什么?”母亲道。
“您以为我不知道吗?她和逸飞哥之间的事,要不是她,敏慧姐姐至于等到现在才嫁吗?她自己有一个姐夫就够了,还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她是不是想要全世界的男人围着她转,她才满意?”曾雨道。
罗文茵抬起手,手在冷风中颤抖着,却没有打下去。
“小雨?”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曾雨身后传来。
“漱清?”罗文茵看见那个人是霍漱清,他刚从车上下来,只不过因为车子停在外面他一直走了进来的。
“妈,我那边完的早,就早点过来了。”霍漱清道,微笑着走过来,看见小姨子满脸都是泪,道,“小雨怎么哭了?这么冷的天,眼泪留在脸上皮肤就粗糙了。”
曾雨泪眼蒙蒙转过脸看着霍漱清,眼里霍漱清那微笑的面庞——
“漱清回屋吧,念卿还没睡呢,正和你爸在那边看书,你过去陪陪孩子,等会儿念卿也该到睡觉的时间了,要不然明天早上上学起不来。”罗文茵忙对女婿道,她总觉得霍漱清听见了刚才曾雨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些不安。
“嗯,好的,”霍漱清微笑应声,又对曾雨道,“别哭了,女孩子哭起来不漂亮。”
说完,他就走向了主院,曾雨看着霍漱清的背影,一眼不发,泪水也止住了。
“我给你说,以后说你姐姐的事情的时候小心着点,记住了没有?”罗文茵对小女儿道。
曾雨不语,看了母亲一眼,从母亲身边走开。
等罗文茵回到客厅,发现霍漱清正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和岳父聊天,曾雨也在,只是静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曾元进也觉得有点异常,毕竟女儿是刚刚送了男朋友出去的,这会儿不应该是相思满怀、娇羞不语的吗?怎么会是这样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着妻子进来,曾元进也没有再问。
“漱清,你去陪陪念卿,等孩子睡着了你再过来,咱们喝两杯。”曾元进对女婿道。
“嗯,我知道了。”霍漱清道,说着就抱着女儿起身。
念卿“咯咯”笑着,霍漱清也笑着说:“我家的公主又长大了啊!”
“爸爸抱不动我了吗?”念卿抱着爸爸的脖子,道。
霍漱清摇头,笑道:“只要公主想让爸爸抱,爸爸就能抱得动。”
“漱清你也真是惯这孩子啊!”曾元进笑着道。
“你忘了娇娇小的时候,你不也是让她骑着你的脖子满院跑?”罗文茵笑着说道。
大家都看向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曾雨,曾雨依旧没反应,只是看着大家。
“男人啊,有了女儿就跟傻了一样,智商通通下岗!”曾元进笑道。
“所以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呢!”罗文茵道。
一家人都很开心地笑着,霍漱清就抱着女儿要走了,和外公外婆都说了晚安。
“念念,跟小姨说晚安!”霍漱清对女儿道。
“小姨晚安!”念卿很听话地说。
“嗯,念念晚安。”曾雨开口道,说着,看了眼霍漱清,那种温润的笑容,让她的心不禁滞了下。
等霍漱清和念卿离开,曾元进才对妻子和女儿说:“你们两个又怎么了?说吧!”
罗文茵和女儿对视一眼,便道:“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谱儿了,随便乱说话,那种话,让别人听去了成什么了?”
“娇娇,你说什么了让你妈这么生气?”曾元进问女儿道。
“我说什么她都生气,反正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曾雨窝在沙发里,道。
“你看看她这个样子。”罗文茵道。
曾元进轻轻拍拍妻子的手背,对女儿道:“娇娇,你陪爸爸走走。”
曾雨便起身跟着父亲走出了客厅,罗文茵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想起苏凡还在医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便打电话过去,谁知是无法接通。
“这丫头,又搞什么?一个两个的,没一个消停的。”罗文茵叹道。
和父亲一起走在院子里的曾雨,一直是默不作声,曾元进有点担心,不知道是不是妻子太严厉了,让女儿这么难过。这个女儿,脾性乖张,有什么事就喊出来了,绝对不会憋着。每次女儿和妻子吵的时候,曾元进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什么,他知道母女两个的性格,一吵完就没事了,可现在女儿的样子——
“娇娇,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于同?”父亲问道。
“还好。”曾雨道。
“爸爸也觉得于同不错,爸爸也挺喜欢他的。”父亲道。
“哦。”曾雨应了声。
父亲看了女儿一眼,道:“你妈她是很爱你的,只不过做父母的和孩子的出发点不同,考虑的问题也不同,就会有一些冲突,但是,你妈她——”
“爸,我知道,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妈她——”曾雨道,说着,却又顿住了。
“你妈怎么了?你说。”父亲道。
“我妈她,太偏心我姐姐了,我姐姐和姐夫的事,她就从来都不说,我姐姐和逸飞哥那样,我妈也都没有——”曾雨道。
父亲停下脚步,双手按着女儿的肩。
“娇娇,你要知道。”曾元进说道,“你姐姐从小就和我们分开,爸爸妈妈一直都没有照顾过她,爸爸妈妈很对不起她,所以你姐姐回来后,我们就要多照顾她一点。我们照顾你姐姐,不是因为我们不爱你了,是因为我们也爱你姐姐,你姐姐她需要我们的爱,你明白吗?”
曾雨点头。
“至于你说的你妈妈偏心什么的,不是你妈妈偏心,是因为有些事,我们身为家人要维护你姐姐的立场,当外界指责你姐姐的时候,也同样是在指责我们这个家。我们这个家,有我和你妈,有你哥哥和嫂子,有你姐姐姐夫、念卿和嘉漱,还有你,我们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要维护这个家的荣誉。所以,你姐姐做了错事,我们会批评她,可是,对外,你不能说你姐姐的错,知道没有?因为一旦连你都站出来指责你姐姐,那么外面的人就会把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当成是事实,损害的不光是你姐姐和你姐夫的荣誉,也同样是我们这个家里每个人的荣誉。”曾元进认真地说。
曾雨望着父亲,良久不语。
“娇娇是个聪明的孩子,娇娇应该明白这些的。你妈妈她当初抛弃你姐姐,是我们对不起你姐姐,所以现在你妈妈对她的关注肯定会多一点,你理解的吧?”父亲道。
曾雨点头,却苦笑了下,道:“姐姐没有得到你们的爱,却找到了那么好的一个姐夫,其实,这个世上的一切都是公平的,是不是?”
曾元进看着女儿。
“爸,我只是不想我妈那样敌视于同——”曾雨道。
父亲哈哈笑了,道:“你知道吗?父母在选女婿的时候,要比选儿媳妇的时候要慎重要苛刻,所以你妈才会那么紧张你交往的每一个男孩。”
“为什么啊?”曾雨问。
“因为女儿是要嫁出去的,要是女儿不能找到一个好的女婿嫁的话,父母就会担心女儿嫁出去受苦,这是一辈子的事。可是儿媳妇是到自己家里来的,这个不用担心,女儿不一样,明白吗?女儿是父母养了二十多年的心肝宝贝,怎么舍得轻易找个男人就嫁出去?如果不能千挑万选,不能彻底放心,怎么敢把自己的宝贝送走?”曾元进笑着说。
曾雨扑到父亲的怀里,道:“爸,我错了,对不起,我一直,一直都吃姐姐的醋,我羡慕她嫉妒她,虽然总是对自己说不能那样,可是总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好了好了,别说什么错不错,对不起的话了,你要知道爸爸妈妈有多爱你就好了。爸爸太忙了,对你的事没有办法顾全,所以一切都是要靠你妈妈来操心。你妈妈她啊,很辛苦的,咱们家里这么多人,每一个人都要她过问,你要是再动不动就和妈妈生气,妈妈不是会很伤心吗?”曾元进揽着女儿的肩,一步步往前走,道。
“可是我妈也太苛刻了。”曾雨道。
“那没办法,你是我们的宝贝,我们怎么能不小心呢?”曾元进笑着道,“你看看你姐夫对念卿的样子,爸妈小时候对你也是一样的。”
说到姐夫,曾雨抬头看着父亲,道:“爸,你说,我姐姐怎么会遇上我姐夫那样的男人呢?”
“缘分吧!人和人之间能不能相遇,能不能在一起,都要看缘分。”曾元进道。
“我还是很佩服她的。”曾雨道,“不过,我也很羡慕她,能有一个人那样爱着她,她也能为了那个人甘愿受苦,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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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这样的年纪,经历了那么多事的人,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不论是谁,听起来都不会信,不是么?
是啊,霍漱清啊,怎么也会害怕?
苏凡望着他。
他露出自嘲的笑容,叹道:“我害怕,我也害怕会失去你,害怕你不爱我,害怕你离我而去——”
泪水,在瞬间填满她的双眼,她笑了,泪水却根本控制不住地往外涌往下流。
“是吗,你也是一样吗?”她说着,泪水流在她的嘴唇边,说话的时候就进了嘴巴,咸涩咸涩的。
他的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注视着她。
“既然,既然我们都一样,那,我们就,就不要,不要再说什么了,好吗?不要说什么离开的话,不要离开,好吗?”她抽泣着,道。
“你可以做到吗?你可以相信我吗?”他问,却没有去擦她的眼泪。
“我为什么不相信啊!一直以来,一直以来我觉得都是自己,自己配不上你,因为我太差劲,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却被你爱着,我,真的,”她几乎是泣不成声,“世上有我这么运气好的人吗?世上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吗?没有人会相信的,对不对?不管是谁换成是我,都不会心安理得的认为自己被你爱着是一件事实,不会心安理得的就这样接受着你的感情,是不是?特别是像我,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扑在他的怀里痛哭起来。
是啊,在她的眼里,他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从里到外,从指甲皮肤一直到他的外表,从他的外表到他的灵魂,没有一点点的缺憾,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完美到了极致的一个人,根本无可挑剔。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爱上了她,把她当个宝一样的,她怎么能不怀疑自己?
可是,他原来也是一个人啊,会害怕的人啊,和她一样的人。
“那么,这,算是你的缺点吗?”她想到这里,心里笑着,脸上也笑着,抬头看着他。
缺点?
他微微皱眉,略作思考。
“其实,我缺点很多,呃,为什么你要说——”他不明白,道。
是啊,他怎么会明白呢?她一直是在仰望着他,和他在一起每一刻的幸福都是那样的不真实,他怎么会明白她的心情呢?
“那,就算是吧,你的,第一个缺点!”她笑着,鼻涕都从鼻孔里吹出来了。
“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等会儿是不是打算把鼻涕吃到嘴里去?”他无奈地叹道。
她却笑着,推了他一把,道:“要吃也是吃你。”
“去去,你现在这模样,就算是你想吃,我也不想让你碰,赶紧洗把脸。”他说着,就推着她往洗手间走。
苏凡闭着眼睛,就任由他这样推着自己。
就算是他这样把她推到悬崖边,她也会往下跳。尽管,她知道他不会那么做。
“你居然闭着眼睛啊!还真是会享受!”他发现了,她却笑着不说话。
没办法,霍漱清只好小心地推着她到了洗手间,推到了洗脸池边上,打开水龙头,开始给她洗脸。
水流从脸上流下去,苏凡却一直都是在笑着的。
好幸福啊,真的,好幸福!
世上没有这样的幸福了,不是么?就算是没有,就算是只有她这里,她也不会再怀疑了。
为什么要怀疑呢?纯粹就是庸人自扰不是么?这样的幸福,是她每天都在切实感受的,他的爱他的宠,是她每时每刻都可以感受到的,她为什么要怀疑呢?
天啊,她居然会这么蠢,蠢到怀疑这样的事实,她怎么会这么蠢。
她笑了,霍漱清拿着毛巾给她擦着脸,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这丫头,怎么,有毛病啊?怎么会这么兴奋?
可是,她就是那么一直笑着,直到他把她脸上的水都擦干,她才睁开眼,同时向他伸开双臂。
“怎么?”他问。
“抱我。”她笑着说,那笑容真的像一只小猫一样的。
他微微愣了下,旋即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叹道:“你这个丫头啊!”
“抱我嘛!”她撒娇道。
“不要,那么重的,我抱不动。”他说完,把毛巾挂好,就要往外走。
她一看他不抱自己了,赶紧扯住他的胳膊,开始耍赖了。
“求你了,抱我嘛,好不好?抱我嘛!想让你抱!”她说着,脸在他的胳膊上蹭着。
霍漱清真是无语了,觉得无奈却又很甜蜜。
他的小妻子,跟个小孩子一样在他面前撒娇,真是——
“好吧,抱你,抱你!”他说着,转身。
她笑眯眯地松开他,伸开双臂等着他。
天旋地转之间,他一下子就抱起了她。
苏凡惊叫一声,随即哈哈大笑着。
灯光在眼里流转,可是,她眼里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他,他那俊逸的脸庞。
虽然他不再年轻,比逸飞要年纪大,可是,他的每一个表情,他的五官,在她的眼里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深邃,那么的,让她痴迷。
“你啊,真是个调皮鬼!”他笑着说道。
等把她放在了床上,霍漱清支着双臂,在她上方细细地注视着她。
“怎么,这么孩子气,嗯?”他问。
“人家缺少父爱。”她嗲声道。
霍漱清哈哈笑着,捏着她那小巧的鼻尖,道:“难不成你是来找爸爸的?”
她拉住他的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着,一双眼睛如小猫的双眼一般瞟着他,霍漱清的心里,猛地一阵悸动。
这丫头,真是,一个眼神都那么勾人,真的就是眼睛带着钩子的感觉,勾着他的心颤动着。
他俯身,趴在她的身上,鼻尖磨蹭着她的,轻笑道:“叫一声爸爸听听?”
“讨厌啦你,变态!”她低低叫道,脸颊红的如那成熟的樱桃一般,真是美极了。
他呼出的热气,笼着她的脸颊,让她的脸越来越烫,连同她的身体。
“叫一声听听,你不是说你缺少父爱吗?”他轻声道。
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奔腾着,如同火焰一般在燃烧,苏凡觉得自己都快要被他给烧死了。
她的身体,软软的,就在他的身下,他轻噫一声,鼻尖在她那滚烫的脸上磨蹭着。
“叫一声爸爸,乖宝贝。”他说。
她才不要呢,可是,越是这样的拒绝,她内心里就生出一股禁忌的愉悦,那种禁忌带来的快感,在身体里奔腾着,叫嚣着。
“你是个坏爸爸!”她娇声道。
“你也是个坏女儿。”他的舌尖在她的唇边轻轻游弋着,大手已经开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这句话说出来的还是,他惩罚性的掐了她一下。
“讨厌啊你,疼——”她低低叫道。
“叫,不叫的话,还会让你疼。”他说着,咬了下她的耳垂。
“不要,这样,太变态了。”她叫了一声疼,道。
“是你自己起的头,来吧!”他说道。
虽然这样一直在蛊惑着她,可是霍漱清很清楚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的沙哑。
“爸——”她小声地发出了这个音,霍漱清怔住了。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她真是羞死了,真是,羞死了。
讨厌,都怪他,怎么就——
“爸爸来了!”他轻笑着,火热的吻袭上了她那已经滚烫的肌肤。
苏凡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做出这样羞羞的事,而他,居然会鼓动她,真是——
怎么能想到他那样的一个人,骨子里却是有这种变态的念头呢?男人在床笫之间,确实是会变了一个人,变得完全陌生。
可是她应该是知道的,这方面,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这个夜,对于苏凡来说,是一种别样的经历,禁忌的一次次突破,让人的兴奋指数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气喘吁吁的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的时候,互相看着笑了,而他笑的更欢,苏凡被他笑的简直无地自容,刚刚半是逼半主动的和他做了那些,现在被他这么一笑,简直是要囧死了。
原来在这种事上面,脸皮厚的总归是不会吃亏。
“讨厌啊,不许再笑了。”她侧着身去打他,可是全身能动的现在也就只有胳膊了,即便是能动,也没有力气,打在他身上的拳头完全就是在挠痒痒了。
霍漱清笑着拥住她,在她的眼角轻轻吻了下,道:“大晚上跑回来,就为了这个?儿子呢?你不管了?”
“糟了!”被他这么一提醒,苏凡才想起来嘉漱还在家里。
真是的啊,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啊!怎么一个人跑来和丈夫偷欢,完全忘记了儿子还在襁褓之中。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靠不住的人,张阿姨比你靠谱多了。”他笑着说。
“我只想着来找你,真的忘记嘉漱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歉疚。
身为母亲,怎么能不歉疚呢?
“没事没事,照看嘉漱的人可以替代,让你老公满足的人,可不能替代,还是说,你也打算找人来替代——”他拥着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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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要是敢,我就把它给割了。”她说着,示意了一下她的话意,严重警告。
他却笑了,道:“要是割了的话,你自己想要用的时候也就没了啊!”
“没事,我可以找别的来代替。”她说道。
他盯着她,神情故作严肃,道:“反了你了,苏凡。”
她噘着嘴,哼了一声,道:“这就是给你的教训。”
四目相对,两人谁都不说话,好像在等着对方先投降。
“娘娘,让奴才来服侍您吧!”猛然间,他捏着嗓子,用一副太监的公鸭嗓说起来,苏凡惊呆了,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好像很喜欢玩这个一样,一边说着,一边还在她的身上肆虐着。
“娘娘,这样行不行?这里呢?这样喜欢吗?”他表演的好像很投入。
苏凡被他这逆天反转给逗的实在是扛不住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随便一碰哪里她就痒的不行,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再一次和她融在了一起。
“啊,你怎么——”她惊叫道。
“这样才能让娘娘舒爽啊!”他笑着说,依旧沉浸在一个太监的角色里。
苏凡笑着,可是,他的强劲,让她身体里刚刚停歇的那股子热情再度燃了起来。
她攀住他的脖颈,媚眼如丝,道:“看来那些人都没有好好做事,居然把你这个假太监给放进来了。”
“娘娘感觉舒服吗?”他笑着道。
苏凡哈哈笑着。
屋子里回荡着两个人的笑声。
或许,这是最搞笑的一次了吧!
苏凡气喘吁吁地趴在他的身上,听着他那渐渐平息的呼吸,微微抬起头,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脸颊,道:“你真是个坏太监!”
“那你还想把我的割了吗?”他笑问。
“讨厌。”她说着,脸贴在他的胸口。
他无声地笑了,手掌轻轻抚摸着她那有些潮湿的发丝。
“丫头——”他叫了声。
“嗯。”
“不管我做什么事,你要相信我最爱的只有你,唯一爱的人,只有你。”他轻声道,带着那沙哑的声线。
苏凡抬头,望着他。
“因为有些事,我是不能和你讲的,你也明白——”他说着,苏凡点头。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角,温柔的视线注视着她,道:“也许有些事你会不理解,你也会听到一些和你事与愿违的风声,可是,你要记住,我永远都不会背叛我们的爱,不会伤害你!”
“对不起,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望着他,道。
“傻丫头,不是说不再说什么对不起的话了吗?只是,你这样做,我真的很难过,我不想我们以后继续这样。”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
“你只要记住,我爱你,爱念卿和嘉漱,爱我们这个家,这就足够了。当然,如果你有什么特别没法理解的事,就直接来问我,我不希望你离家出走去找别人,去和别人倾诉,我不想你有别的人来理解你。”他说,苏凡不语。
“也许是我太霸道了,可是,我就是这样,我不相信什么红颜知己蓝颜知己,知己知己着就变成恋人了,这种事,我见的太多——”他说。
“那么,江采囡呢?她难道不是——”苏凡打断他的话,道。
他微微一愣,却陷入了深思,道:“江采囡,她,”他顿了下。
这是事发以来,更深远来说,是从当初江采囡为他提供了那份江启正的犯罪材料开始,他第一次和别人,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谈及这件事。
苏凡望着他。
“丫头,我,其实是有些感激她的,她给我了一份有力的证据,很重要的东西,而她也因为那个背叛了她的家庭,远走他乡。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很感激她。”他说着,看着苏凡。
“因为我感激她,所以有些时候,在处理问题上,会有些情感的偏移,我也是个人,我不是机器,就算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可是感情上,我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切割,我能做到的就是用对待一个朋友的心态去对待她,加上工作的一些关系,这么一来,我和她的关系自然而然就会比一般女人要近一点,所以,你就会听到各种传言,可是,不管是什么,你要知道,我不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他望着她,静静地说。
苏凡抬手堵住他的嘴巴,道:“我知道了,你说了这么多,不用再解释了,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说着,她收回手。
认真地注视着彼此,两个人都沉默了。
良久,苏凡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角,沉声道:“霍漱清,我爱你,胜过世间的一切——”
他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
“我爱你,所以,我不想用我们的婚姻关系羁绊你牵制你,我不想我们的婚姻变成一场枯燥的责任,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更不想牵制你,我不想你为了尽责任而把自己困在婚姻的牢笼里不能幸福不能开心。”苏凡认真地说,他要张口,她却摇头,他便合上了嘴巴。
“我想要努力让自己跟上你的步伐,可是,我是个好懒好懒的人,走着走着,可能就不想动弹了。我也是个很无赖的人,可能会纠缠着你,和你无理取闹,可是,如果,”她凝视着他,顿了下,“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变成了一个俗不可耐的女人,变成了你不喜欢的样子,请你,一定告诉我,我不想我们走到那样的地步,我想做一个永远都值得你爱的人。可是,万一,万一我做不到了,万一,你爱上了别人——”
“丫头——”他叫了声。
她苦笑了,叹了口气,道:“虽然说这种话很不情愿,可是,”顿了下,她继续说,“如果你爱上了别人,请你告诉我,好吗?我想你来告诉我,而不是别人来说,可以吗?”
“丫头,你——”
他怎么会想到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苏凡微微笑了,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他身边,望着头顶。
“一直以来,我都在想,为什么我会这么幸运的遇到你,”她幽幽地说,“我真是运气太好了,因为遇到了你,我的人生完全改变了,很多以前没有想过的事全都发生了,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说着,她转过头看着他。
“人家都说,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就是选择了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我以前没有想过。我只想着,上班,然后找个差不多的男人结婚,买房子,生孩子,然后就照顾孩子,一辈子就这样过了。”她说。
“以前刚认识你的还是,你和我说过这就是你的人生目标。”他接着道。
她笑了下,点头,道:“是啊,我以前就当做这是我的人生目标,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一生,要是有存款的话,可能还去什么地方玩一下。不过,房价那么高,一家人的生活,我看我以前办公室的同事,如果不是靠家里支持买房子的,白手起家的都是日子过的很紧张,夫妻两个经常为了钱吵架,见着什么都不敢买,有了孩子以后就更是算着钱过日子的。”说着,她叹了口气,“平常夫妻就是这样啊,像我养父母一样。”
他看着她。
“和你在一起之后,”她不禁笑了,道,“的确是我的生活方面,经济方面完全,完全变了,是你给了我一切——”
“傻丫头!”他揽过她,叹了口气。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会为了钱做什么,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经济状况好转了那么那么多,然后就再也很难受苦了。我才知道,其实我也是个很俗很俗的人,活着第一要务就是赚钱养活自己。”她说。
“不管是什么人,都是俗人,金钱对于几乎所有人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不管是普通老百姓,还是富人。”他说。
她叹口气,道:“是啊,你说的没错。我以前呢,很看不惯也不理解那些女生为了钱就去给有钱人做那个,去色情场合出卖自己,就为了一支名牌口红或者一个名牌包包一件衣服鞋子什么的,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发现,我也是,是那样的人——”
“傻丫头,你怎么是呢?”他说着,苏凡抬头看着他。
“你如果是那样的人,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拒之门外了。”他说,苏凡不禁笑了。
“而且,如果你是那样的话,那三年里,你怎么会那么辛苦努力工作,早就回来找我了,是不是?”霍漱清道。
苏凡不语。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那双墨黑的眸子,在她的脸上温柔的拂过。
“苏凡,不要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爱你,这就够了,我只爱这样真性情的你,虽然你这个性格,在人际交往中会有一些麻烦,可是,你不用担心,我会摆平所有的一切,我不需要你出去为我维持人际关系,就像你母亲和你嫂子做的那样,你是你,你做不了像她们那样的人,而且,如果你变成了她们那样,就不是你了,就不是霍漱清爱的苏凡了,明白吗?”他温柔地说着,苏凡微微笑了,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我会一眼就喜欢你吗?”他问。
苏凡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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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和阿政在一起,我才知道,才知道自己曾经那样的单相思有多苦,才知道你爱的人也爱着你,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潘蓉道,“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没有阿政,我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可是,我不是因为感激他才和他结婚,而是,”
潘蓉顿了下,接着说:“在他相处的时候,点点滴滴,他为我做的每件事,每个细节,我才知道,那就是爱,那就是一个人真心爱你的时候的表现。看着他,我就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因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为另一个人付出过,所以,我知道阿政的心,我,我才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可怜,什么自卑啊不自信啊,什么觉得自己不够完美配不上那个人啊,这些统统都不存在,我心里只想和他在一起,只要和他在一起,一切就是最好。我不会去想过去的种种,不会去想自己和他之间有多少的差距,我从来都不会去想,我只想着要和他快乐在一起,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要变成我们人生最美好的纪念日,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就是这样的。”
苏凡沉默了。
“所以,我不会觉得自己为他放弃了什么,因为对于我来说,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调职什么的,呃,应该说是降职吧,从职权范围来说是降职了。”潘蓉说着,不禁笑了。
苏凡看着潘蓉。
“就算降职也无所谓,对于我来说是换了个环境,没有什么损失,我并没有牺牲什么,这是另一个开始,而且,关键是我和阿政依旧在一起,不用天各一方。我可以适应我的新工作,我也可以在新岗位上做出成绩,我相信我自己。而且,每天回家可以和他一起下厨,周末一起出去旅行,去采购。所以,我不会后悔,迦因。对于我来说,我在哪里都可以开始自己的人生,可是,阿政只有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只有这么几十年,根本不够的,对不对?”潘蓉道。
苏凡不禁笑了。
从她第一次见到潘蓉和张政的时候,就看得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和相爱,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迦因——”潘蓉望着苏凡,叫了她一声。
“嗯。”苏凡道。
“有句话,我说出来,你可,可别生气。”潘蓉道。
“什么会呢?嫂子你说。”苏凡道。
“我觉得,你是不是崇拜漱清多一些,崇拜多于爱?”潘蓉道。
苏凡愣住了。
“其实,每个女人对自己爱的男人难免都会有崇拜的心理,特别是,特别是像你我这种,丈夫比我们年纪大的。崇拜,其实也是爱的一种,我觉得。”潘蓉道,“只是,你过多崇拜的时候,就只会不停地仰望着他。仰望着他的时候,你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做的不够好,这对你来说是一种压力,对于他来说也是负担。特别是你的个性还属于那种把话藏在心里不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苏凡打断潘蓉的话,问道。
潘蓉笑了,道:“我从商这么多年,要是连一个人都看不透的话,早就被骗死了。”
苏凡笑了,是啊,的确如此,潘蓉的社会经验,与年纪相比,要老成多了。
“漱清也知道你的个性,你这样怀疑着自己的时候,他都是知道的,他不会和你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说了,反倒会给你更大的压力,所以他只能看着干着急,所以他会和你说,他不需要你为他经营什么人际关系,他什么都可以处理。”潘蓉道。
苏凡沉默了。
“迦因,漱清,是一个非常值得你爱慕和崇拜的男人,可是,你过度的这种感情,会给他很大的压力,是无形的压力。你觉得你没有自信面对他,你会手足无措,其实,他也会一样,他会很担心自己无意说了什么让你怀疑你,给你造成压力,因此,他就会特别小心的面对你。他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很大,环境又那么复杂,而且会越来越复杂,应付完外面的事,回到家里还要小心翼翼地面对你,你觉得他能扛得住吗?就算是钢铁侠也很难撑多久吧!”潘蓉道。
苏凡没有想到会这样,陷入了深思。
“他要是在你这里觉得压力大,身为人,总会想要释放自己的压力,可能他就会慢慢远离你。我觉得,他不会因为你没有事业而远离你,而会因为他要这样小心地面对你而远离你。他不敢对你诉说他的压力,他不敢和你说他心情不好,因为这样会让你的心情更不好,你会不停地怀疑自己,你会觉得是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你没有帮到他而让他这样。两个人心里都憋着话不能说给对方,不能交流的时候,心,才会远离。”潘蓉道。
苏凡静静望着她。
“之前你和我说那个女性说的,还有二舅妈还有漱清和你说的那些,其实都只是一个方面,我讲的,也只是一个方面,因为我们都是外人,我们并不了解你到底想要怎样,你和他相处的细节,你的心情,我们都是不知道的。该怎么处理你们的问题,还得你自己想办法。只是,我要和你说的是,我也曾经不自信过,只是因为我很爱很爱那个人,所以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这是很正常的。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像二舅妈和二舅那样的是一种,可是那一种不见得适合你,因为你不是二舅妈,你做不到二舅妈那样。我和阿政,也只是我们自己的相处办法,你不是我,你也不一定能做到我们这样。”潘蓉道。
苏凡点头。
“所以,我就问你,迦因,你心里的理想是什么?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你明白这一点了,你才能找到自己的方向,才会知道该怎么做。你和我说你的事业,其实,不管是事业还是什么,我们女人要自己过的充实,一辈子都要不忘提高自己,这不光是为了可以平等的站在那个男人身边,更是为了让自己这一辈子不是虚度的。说句极端的,我们自己成为了足够优秀的人,何必在意身边那个人呢?到时候就变成男人内心充满危机感了。”潘蓉笑着说。
苏凡也微微笑了。
“漱清之前的婚姻,我也听说过一些。因为经历了那一段婚姻,所以漱清他不见得会喜欢你做一个像他前妻那样只顾着自己的女强人,可是,你依旧可以做个女强人,只是,在你做自己的事业的时候,不能忘记你还是另一个人的妻子。”潘蓉道。
离开医院回家的路上,苏凡陷入了沉思,她一直在想潘蓉的那些话。
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父母有他们的方式,潘蓉和张政有他们的方式,而她和霍漱清,也一定有自己的方式,不同于父母,不同于潘蓉和张政,可能也不同于很多人。因为,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存在,每一对夫妻,也是。
只是,她该怎么做呢?
回到家里,母亲就给方希悠母亲打电话,去了方家。
苏凡在家里待了会儿,就出去散步了。
她想要好好理理思路,想要找到自己的明天,自己的路。
走出家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走到了故宫的墙下。
看看时间,还早,她就走进去排队买了张票。
故宫,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很多人,几乎没有什么淡季旺季之分。
苏凡跟着人潮走进了那高高的门洞,走进了宽阔的殿前广场,那巍峨的宫殿,红墙黄瓦,不管过去多少年,一直都在俯视着脚下的人们。
在宫殿群中穿梭着,苏凡时而停下来拍几张殿阁的照片,可是照片里都是人,不过那也无所谓,走着走着,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古往今来的女人们,似乎都在为一件事发愁,那就是夫妻关系。不管是一夫多妻的过去,还是一夫一妻的现在,女人们,关心的,永远都只有一件事。
冬日的故宫,冷风萧瑟,越发显得苍凉,即便是人潮涌动,可是,苏凡依旧感觉到寒冷。
古代的后妃们,在这里生活着,得到那个男人的垂青,就相当于是保证了荣华,可是,又有多少人可以赢得君王垂青呢?得到垂青的人,又有多少人是真正幸福了的?
那么现在的女人呢?
家庭生活,对于女人来说,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不管女人在外面怎么打拼,最终都要回归家庭。只不过,现在的社会,家庭对于男人女人来说同样重要。尽管如此,女人在家庭里承担的责任远远多于男性。
苏凡趴在玉石栏杆上,静静眺望着远方。
她不能成为母亲那样的人,霍漱清很清楚,所以他不指望她去为他经营什么,而她的个性和从小到大的经历也不可能让她游刃有余去处理那样的环境。她也不能成为方希悠和潘蓉那样的人,她们对自己的工作都是很容易的拿捏着,至于家庭生活,似乎都没有像她这样的茫然无措。
那么,她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耳畔的风,似乎是从百年前吹来,而她的思绪,也在穿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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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茵气的不行,真是恨不得给曾雨脸上糊一巴掌上去,可还是没有。
“你,回房间去,我今天不想和你说话。”罗文茵道。
“不说就不说,我知道您现在就觉得我姐好,她做什么您都喜欢都不会说她,就算她脚踩两只船您都不会说她,您都觉得她是对的!”曾雨不满道。
“什么脚踩两只船?你在胡说什么?”母亲道。
“您以为我不知道吗?她和逸飞哥之间的事,要不是她,敏慧姐姐至于等到现在才嫁吗?她自己有一个姐夫就够了,还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她是不是想要全世界的男人围着她转,她才满意?”曾雨道。
罗文茵抬起手,手在冷风中颤抖着,却没有打下去。
“小雨?”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曾雨身后传来。
“漱清?”罗文茵看见那个人是霍漱清,他刚从车上下来,只不过因为车子停在外面他一直走了进来的。
“妈,我那边完的早,就早点过来了。”霍漱清道,微笑着走过来,看见小姨子满脸都是泪,道,“小雨怎么哭了?这么冷的天,眼泪留在脸上皮肤就粗糙了。”
曾雨泪眼蒙蒙转过脸看着霍漱清,眼里霍漱清那微笑的面庞——
“漱清回屋吧,念卿还没睡呢,正和你爸在那边看书,你过去陪陪孩子,等会儿念卿也该到睡觉的时间了,要不然明天早上上学起不来。”罗文茵忙对女婿道,她总觉得霍漱清听见了刚才曾雨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些不安。
“嗯,好的,”霍漱清微笑应声,又对曾雨道,“别哭了,女孩子哭起来不漂亮。”
说完,他就走向了主院,曾雨看着霍漱清的背影,一眼不发,泪水也止住了。
“我给你说,以后说你姐姐的事情的时候小心着点,记住了没有?”罗文茵对小女儿道。
曾雨不语,看了母亲一眼,从母亲身边走开。
等罗文茵回到客厅,发现霍漱清正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和岳父聊天,曾雨也在,只是静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曾元进也觉得有点异常,毕竟女儿是刚刚送了男朋友出去的,这会儿不应该是相思满怀、娇羞不语的吗?怎么会是这样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着妻子进来,曾元进也没有再问。
“漱清,你去陪陪念卿,等孩子睡着了你再过来,咱们喝两杯。”曾元进对女婿道。
“嗯,我知道了。”霍漱清道,说着就抱着女儿起身。
念卿“咯咯”笑着,霍漱清也笑着说:“我家的公主又长大了啊!”
“爸爸抱不动我了吗?”念卿抱着爸爸的脖子,道。
霍漱清摇头,笑道:“只要公主想让爸爸抱,爸爸就能抱得动。”
“漱清你也真是惯这孩子啊!”曾元进笑着道。
“你忘了娇娇小的时候,你不也是让她骑着你的脖子满院跑?”罗文茵笑着说道。
大家都看向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曾雨,曾雨依旧没反应,只是看着大家。
“男人啊,有了女儿就跟傻了一样,智商通通下岗!”曾元进笑道。
“所以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呢!”罗文茵道。
一家人都很开心地笑着,霍漱清就抱着女儿要走了,和外公外婆都说了晚安。
“念念,跟小姨说晚安!”霍漱清对女儿道。
“小姨晚安!”念卿很听话地说。
“嗯,念念晚安。”曾雨开口道,说着,看了眼霍漱清,那种温润的笑容,让她的心不禁滞了下。
等霍漱清和念卿离开,曾元进才对妻子和女儿说:“你们两个又怎么了?说吧!”
罗文茵和女儿对视一眼,便道:“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谱儿了,随便乱说话,那种话,让别人听去了成什么了?”
“娇娇,你说什么了让你妈这么生气?”曾元进问女儿道。
“我说什么她都生气,反正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曾雨窝在沙发里,道。
“你看看她这个样子。”罗文茵道。
曾元进轻轻拍拍妻子的手背,对女儿道:“娇娇,你陪爸爸走走。”
曾雨便起身跟着父亲走出了客厅,罗文茵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想起苏凡还在医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便打电话过去,谁知是无法接通。
“这丫头,又搞什么?一个两个的,没一个消停的。”罗文茵叹道。
和父亲一起走在院子里的曾雨,一直是默不作声,曾元进有点担心,不知道是不是妻子太严厉了,让女儿这么难过。这个女儿,脾性乖张,有什么事就喊出来了,绝对不会憋着。每次女儿和妻子吵的时候,曾元进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什么,他知道母女两个的性格,一吵完就没事了,可现在女儿的样子——
“娇娇,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于同?”父亲问道。
“还好。”曾雨道。
“爸爸也觉得于同不错,爸爸也挺喜欢他的。”父亲道。
“哦。”曾雨应了声。
父亲看了女儿一眼,道:“你妈她是很爱你的,只不过做父母的和孩子的出发点不同,考虑的问题也不同,就会有一些冲突,但是,你妈她——”
“爸,我知道,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妈她——”曾雨道,说着,却又顿住了。
“你妈怎么了?你说。”父亲道。
“我妈她,太偏心我姐姐了,我姐姐和姐夫的事,她就从来都不说,我姐姐和逸飞哥那样,我妈也都没有——”曾雨道。
父亲停下脚步,双手按着女儿的肩。
“娇娇,你要知道。”曾元进说道,“你姐姐从小就和我们分开,爸爸妈妈一直都没有照顾过她,爸爸妈妈很对不起她,所以你姐姐回来后,我们就要多照顾她一点。我们照顾你姐姐,不是因为我们不爱你了,是因为我们也爱你姐姐,你姐姐她需要我们的爱,你明白吗?”
曾雨点头。
“至于你说的你妈妈偏心什么的,不是你妈妈偏心,是因为有些事,我们身为家人要维护你姐姐的立场,当外界指责你姐姐的时候,也同样是在指责我们这个家。我们这个家,有我和你妈,有你哥哥和嫂子,有你姐姐姐夫、念卿和嘉漱,还有你,我们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要维护这个家的荣誉。所以,你姐姐做了错事,我们会批评她,可是,对外,你不能说你姐姐的错,知道没有?因为一旦连你都站出来指责你姐姐,那么外面的人就会把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当成是事实,损害的不光是你姐姐和你姐夫的荣誉,也同样是我们这个家里每个人的荣誉。”曾元进认真地说。
曾雨望着父亲,良久不语。
“娇娇是个聪明的孩子,娇娇应该明白这些的。你妈妈她当初抛弃你姐姐,是我们对不起你姐姐,所以现在你妈妈对她的关注肯定会多一点,你理解的吧?”父亲道。
曾雨点头,却苦笑了下,道:“姐姐没有得到你们的爱,却找到了那么好的一个姐夫,其实,这个世上的一切都是公平的,是不是?”
曾元进看着女儿。
“爸,我只是不想我妈那样敌视于同——”曾雨道。
父亲哈哈笑了,道:“你知道吗?父母在选女婿的时候,要比选儿媳妇的时候要慎重要苛刻,所以你妈才会那么紧张你交往的每一个男孩。”
“为什么啊?”曾雨问。
“因为女儿是要嫁出去的,要是女儿不能找到一个好的女婿嫁的话,父母就会担心女儿嫁出去受苦,这是一辈子的事。可是儿媳妇是到自己家里来的,这个不用担心,女儿不一样,明白吗?女儿是父母养了二十多年的心肝宝贝,怎么舍得轻易找个男人就嫁出去?如果不能千挑万选,不能彻底放心,怎么敢把自己的宝贝送走?”曾元进笑着说。
曾雨扑到父亲的怀里,道:“爸,我错了,对不起,我一直,一直都吃姐姐的醋,我羡慕她嫉妒她,虽然总是对自己说不能那样,可是总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好了好了,别说什么错不错,对不起的话了,你要知道爸爸妈妈有多爱你就好了。爸爸太忙了,对你的事没有办法顾全,所以一切都是要靠你妈妈来操心。你妈妈她啊,很辛苦的,咱们家里这么多人,每一个人都要她过问,你要是再动不动就和妈妈生气,妈妈不是会很伤心吗?”曾元进揽着女儿的肩,一步步往前走,道。
“可是我妈也太苛刻了。”曾雨道。
“那没办法,你是我们的宝贝,我们怎么能不小心呢?”曾元进笑着道,“你看看你姐夫对念卿的样子,爸妈小时候对你也是一样的。”
说到姐夫,曾雨抬头看着父亲,道:“爸,你说,我姐姐怎么会遇上我姐夫那样的男人呢?”
“缘分吧!人和人之间能不能相遇,能不能在一起,都要看缘分。”曾元进道。
“我还是很佩服她的。”曾雨道,“不过,我也很羡慕她,能有一个人那样爱着她,她也能为了那个人甘愿受苦,真是——”
如果我遇上那样的一个人,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会为他去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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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这样的年纪,经历了那么多事的人,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不论是谁,听起来都不会信,不是么?
是啊,霍漱清啊,怎么也会害怕?
苏凡望着他。
他露出自嘲的笑容,叹道:“我害怕,我也害怕会失去你,害怕你不爱我,害怕你离我而去——”
泪水,在瞬间填满她的双眼,她笑了,泪水却根本控制不住地往外涌往下流。
“是吗,你也是一样吗?”她说着,泪水流在她的嘴唇边,说话的时候就进了嘴巴,咸涩咸涩的。
他的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注视着她。
“既然,既然我们都一样,那,我们就,就不要,不要再说什么了,好吗?不要说什么离开的话,不要离开,好吗?”她抽泣着,道。
“你可以做到吗?你可以相信我吗?”他问,却没有去擦她的眼泪。
“我为什么不相信啊!一直以来,一直以来我觉得都是自己,自己配不上你,因为我太差劲,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却被你爱着,我,真的,”她几乎是泣不成声,“世上有我这么运气好的人吗?世上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吗?没有人会相信的,对不对?不管是谁换成是我,都不会心安理得的认为自己被你爱着是一件事实,不会心安理得的就这样接受着你的感情,是不是?特别是像我,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扑在他的怀里痛哭起来。
是啊,在她的眼里,他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从里到外,从指甲皮肤一直到他的外表,从他的外表到他的灵魂,没有一点点的缺憾,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完美到了极致的一个人,根本无可挑剔。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爱上了她,把她当个宝一样的,她怎么能不怀疑自己?
可是,他原来也是一个人啊,会害怕的人啊,和她一样的人。
“那么,这,算是你的缺点吗?”她想到这里,心里笑着,脸上也笑着,抬头看着他。
缺点?
他微微皱眉,略作思考。
“其实,我缺点很多,呃,为什么你要说——”他不明白,道。
是啊,他怎么会明白呢?她一直是在仰望着他,和他在一起每一刻的幸福都是那样的不真实,他怎么会明白她的心情呢?
“那,就算是吧,你的,第一个缺点!”她笑着,鼻涕都从鼻孔里吹出来了。
“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等会儿是不是打算把鼻涕吃到嘴里去?”他无奈地叹道。
她却笑着,推了他一把,道:“要吃也是吃你。”
“去去,你现在这模样,就算是你想吃,我也不想让你碰,赶紧洗把脸。”他说着,就推着她往洗手间走。
苏凡闭着眼睛,就任由他这样推着自己。
就算是他这样把她推到悬崖边,她也会往下跳。尽管,她知道他不会那么做。
“你居然闭着眼睛啊!还真是会享受!”他发现了,她却笑着不说话。
没办法,霍漱清只好小心地推着她到了洗手间,推到了洗脸池边上,打开水龙头,开始给她洗脸。
水流从脸上流下去,苏凡却一直都是在笑着的。
好幸福啊,真的,好幸福!
世上没有这样的幸福了,不是么?就算是没有,就算是只有她这里,她也不会再怀疑了。
为什么要怀疑呢?纯粹就是庸人自扰不是么?这样的幸福,是她每天都在切实感受的,他的爱他的宠,是她每时每刻都可以感受到的,她为什么要怀疑呢?
天啊,她居然会这么蠢,蠢到怀疑这样的事实,她怎么会这么蠢。
她笑了,霍漱清拿着毛巾给她擦着脸,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这丫头,怎么,有毛病啊?怎么会这么兴奋?
可是,她就是那么一直笑着,直到他把她脸上的水都擦干,她才睁开眼,同时向他伸开双臂。
“怎么?”他问。
“抱我。”她笑着说,那笑容真的像一只小猫一样的。
他微微愣了下,旋即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叹道:“你这个丫头啊!”
“抱我嘛!”她撒娇道。
“不要,那么重的,我抱不动。”他说完,把毛巾挂好,就要往外走。
她一看他不抱自己了,赶紧扯住他的胳膊,开始耍赖了。
“求你了,抱我嘛,好不好?抱我嘛!想让你抱!”她说着,脸在他的胳膊上蹭着。
霍漱清真是无语了,觉得无奈却又很甜蜜。
他的小妻子,跟个小孩子一样在他面前撒娇,真是——
“好吧,抱你,抱你!”他说着,转身。
她笑眯眯地松开他,伸开双臂等着他。
天旋地转之间,他一下子就抱起了她。
苏凡惊叫一声,随即哈哈大笑着。
灯光在眼里流转,可是,她眼里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他,他那俊逸的脸庞。
虽然他不再年轻,比逸飞要年纪大,可是,他的每一个表情,他的五官,在她的眼里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深邃,那么的,让她痴迷。
“你啊,真是个调皮鬼!”他笑着说道。
等把她放在了床上,霍漱清支着双臂,在她上方细细地注视着她。
“怎么,这么孩子气,嗯?”他问。
“人家缺少父爱。”她嗲声道。
霍漱清哈哈笑着,捏着她那小巧的鼻尖,道:“难不成你是来找爸爸的?”
她拉住他的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着,一双眼睛如小猫的双眼一般瞟着他,霍漱清的心里,猛地一阵悸动。
这丫头,真是,一个眼神都那么勾人,真的就是眼睛带着钩子的感觉,勾着他的心颤动着。
他俯身,趴在她的身上,鼻尖磨蹭着她的,轻笑道:“叫一声爸爸听听?”
“讨厌啦你,变态!”她低低叫道,脸颊红的如那成熟的樱桃一般,真是美极了。
他呼出的热气,笼着她的脸颊,让她的脸越来越烫,连同她的身体。
“叫一声听听,你不是说你缺少父爱吗?”他轻声道。
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奔腾着,如同火焰一般在燃烧,苏凡觉得自己都快要被他给烧死了。
她的身体,软软的,就在他的身下,他轻噫一声,鼻尖在她那滚烫的脸上磨蹭着。
“叫一声爸爸,乖宝贝。”他说。
她才不要呢,可是,越是这样的拒绝,她内心里就生出一股禁忌的愉悦,那种禁忌带来的快感,在身体里奔腾着,叫嚣着。
“你是个坏爸爸!”她娇声道。
“你也是个坏女儿。”他的舌尖在她的唇边轻轻游弋着,大手已经开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这句话说出来的还是,他惩罚性的掐了她一下。
“讨厌啊你,疼——”她低低叫道。
“叫,不叫的话,还会让你疼。”他说着,咬了下她的耳垂。
“不要,这样,太变态了。”她叫了一声疼,道。
“是你自己起的头,来吧!”他说道。
虽然这样一直在蛊惑着她,可是霍漱清很清楚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的沙哑。
“爸——”她小声地发出了这个音,霍漱清怔住了。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她真是羞死了,真是,羞死了。
讨厌,都怪他,怎么就——
“爸爸来了!”他轻笑着,火热的吻袭上了她那已经滚烫的肌肤。
苏凡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做出这样羞羞的事,而他,居然会鼓动她,真是——
怎么能想到他那样的一个人,骨子里却是有这种变态的念头呢?男人在床笫之间,确实是会变了一个人,变得完全陌生。
可是她应该是知道的,这方面,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这个夜,对于苏凡来说,是一种别样的经历,禁忌的一次次突破,让人的兴奋指数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气喘吁吁的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的时候,互相看着笑了,而他笑的更欢,苏凡被他笑的简直无地自容,刚刚半是逼半主动的和他做了那些,现在被他这么一笑,简直是要囧死了。
原来在这种事上面,脸皮厚的总归是不会吃亏。
“讨厌啊,不许再笑了。”她侧着身去打他,可是全身能动的现在也就只有胳膊了,即便是能动,也没有力气,打在他身上的拳头完全就是在挠痒痒了。
霍漱清笑着拥住她,在她的眼角轻轻吻了下,道:“大晚上跑回来,就为了这个?儿子呢?你不管了?”
“糟了!”被他这么一提醒,苏凡才想起来嘉漱还在家里。
真是的啊,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啊!怎么一个人跑来和丈夫偷欢,完全忘记了儿子还在襁褓之中。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靠不住的人,张阿姨比你靠谱多了。”他笑着说。
“我只想着来找你,真的忘记嘉漱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歉疚。
身为母亲,怎么能不歉疚呢?
“没事没事,照看嘉漱的人可以替代,让你老公满足的人,可不能替代,还是说,你也打算找人来替代——”他拥着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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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要是敢,我就把它给割了。”她说着,示意了一下她的话意,严重警告。
他却笑了,道:“要是割了的话,你自己想要用的时候也就没了啊!”
“没事,我可以找别的来代替。”她说道。
他盯着她,神情故作严肃,道:“反了你了,苏凡。”
她噘着嘴,哼了一声,道:“这就是给你的教训。”
四目相对,两人谁都不说话,好像在等着对方先投降。
“娘娘,让奴才来服侍您吧!”猛然间,他捏着嗓子,用一副太监的公鸭嗓说起来,苏凡惊呆了,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好像很喜欢玩这个一样,一边说着,一边还在她的身上肆虐着。
“娘娘,这样行不行?这里呢?这样喜欢吗?”他表演的好像很投入。
苏凡被他这逆天反转给逗的实在是扛不住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随便一碰哪里她就痒的不行,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再一次和她融在了一起。
“啊,你怎么——”她惊叫道。
“这样才能让娘娘舒爽啊!”他笑着说,依旧沉浸在一个太监的角色里。
苏凡笑着,可是,他的强劲,让她身体里刚刚停歇的那股子热情再度燃了起来。
她攀住他的脖颈,媚眼如丝,道:“看来那些人都没有好好做事,居然把你这个假太监给放进来了。”
“娘娘感觉舒服吗?”他笑着道。
苏凡哈哈笑着。
屋子里回荡着两个人的笑声。
或许,这是最搞笑的一次了吧!
苏凡气喘吁吁地趴在他的身上,听着他那渐渐平息的呼吸,微微抬起头,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脸颊,道:“你真是个坏太监!”
“那你还想把我的割了吗?”他笑问。
“讨厌。”她说着,脸贴在他的胸口。
他无声地笑了,手掌轻轻抚摸着她那有些潮湿的发丝。
“丫头——”他叫了声。
“嗯。”
“不管我做什么事,你要相信我最爱的只有你,唯一爱的人,只有你。”他轻声道,带着那沙哑的声线。
苏凡抬头,望着他。
“因为有些事,我是不能和你讲的,你也明白——”他说着,苏凡点头。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角,温柔的视线注视着她,道:“也许有些事你会不理解,你也会听到一些和你事与愿违的风声,可是,你要记住,我永远都不会背叛我们的爱,不会伤害你!”
“对不起,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望着他,道。
“傻丫头,不是说不再说什么对不起的话了吗?只是,你这样做,我真的很难过,我不想我们以后继续这样。”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
“你只要记住,我爱你,爱念卿和嘉漱,爱我们这个家,这就足够了。当然,如果你有什么特别没法理解的事,就直接来问我,我不希望你离家出走去找别人,去和别人倾诉,我不想你有别的人来理解你。”他说,苏凡不语。
“也许是我太霸道了,可是,我就是这样,我不相信什么红颜知己蓝颜知己,知己知己着就变成恋人了,这种事,我见的太多——”他说。
“那么,江采囡呢?她难道不是——”苏凡打断他的话,道。
他微微一愣,却陷入了深思,道:“江采囡,她,”他顿了下。
这是事发以来,更深远来说,是从当初江采囡为他提供了那份江启正的犯罪材料开始,他第一次和别人,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谈及这件事。
苏凡望着他。
“丫头,我,其实是有些感激她的,她给我了一份有力的证据,很重要的东西,而她也因为那个背叛了她的家庭,远走他乡。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很感激她。”他说着,看着苏凡。
“因为我感激她,所以有些时候,在处理问题上,会有些情感的偏移,我也是个人,我不是机器,就算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可是感情上,我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切割,我能做到的就是用对待一个朋友的心态去对待她,加上工作的一些关系,这么一来,我和她的关系自然而然就会比一般女人要近一点,所以,你就会听到各种传言,可是,不管是什么,你要知道,我不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他望着她,静静地说。
苏凡抬手堵住他的嘴巴,道:“我知道了,你说了这么多,不用再解释了,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说着,她收回手。
认真地注视着彼此,两个人都沉默了。
良久,苏凡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角,沉声道:“霍漱清,我爱你,胜过世间的一切——”
他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
“我爱你,所以,我不想用我们的婚姻关系羁绊你牵制你,我不想我们的婚姻变成一场枯燥的责任,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更不想牵制你,我不想你为了尽责任而把自己困在婚姻的牢笼里不能幸福不能开心。”苏凡认真地说,他要张口,她却摇头,他便合上了嘴巴。
“我想要努力让自己跟上你的步伐,可是,我是个好懒好懒的人,走着走着,可能就不想动弹了。我也是个很无赖的人,可能会纠缠着你,和你无理取闹,可是,如果,”她凝视着他,顿了下,“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变成了一个俗不可耐的女人,变成了你不喜欢的样子,请你,一定告诉我,我不想我们走到那样的地步,我想做一个永远都值得你爱的人。可是,万一,万一我做不到了,万一,你爱上了别人——”
“丫头——”他叫了声。
她苦笑了,叹了口气,道:“虽然说这种话很不情愿,可是,”顿了下,她继续说,“如果你爱上了别人,请你告诉我,好吗?我想你来告诉我,而不是别人来说,可以吗?”
“丫头,你——”
他怎么会想到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苏凡微微笑了,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他身边,望着头顶。
“一直以来,我都在想,为什么我会这么幸运的遇到你,”她幽幽地说,“我真是运气太好了,因为遇到了你,我的人生完全改变了,很多以前没有想过的事全都发生了,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说着,她转过头看着他。
“人家都说,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就是选择了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我以前没有想过。我只想着,上班,然后找个差不多的男人结婚,买房子,生孩子,然后就照顾孩子,一辈子就这样过了。”她说。
“以前刚认识你的还是,你和我说过这就是你的人生目标。”他接着道。
她笑了下,点头,道:“是啊,我以前就当做这是我的人生目标,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一生,要是有存款的话,可能还去什么地方玩一下。不过,房价那么高,一家人的生活,我看我以前办公室的同事,如果不是靠家里支持买房子的,白手起家的都是日子过的很紧张,夫妻两个经常为了钱吵架,见着什么都不敢买,有了孩子以后就更是算着钱过日子的。”说着,她叹了口气,“平常夫妻就是这样啊,像我养父母一样。”
他看着她。
“和你在一起之后,”她不禁笑了,道,“的确是我的生活方面,经济方面完全,完全变了,是你给了我一切——”
“傻丫头!”他揽过她,叹了口气。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会为了钱做什么,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经济状况好转了那么那么多,然后就再也很难受苦了。我才知道,其实我也是个很俗很俗的人,活着第一要务就是赚钱养活自己。”她说。
“不管是什么人,都是俗人,金钱对于几乎所有人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不管是普通老百姓,还是富人。”他说。
她叹口气,道:“是啊,你说的没错。我以前呢,很看不惯也不理解那些女生为了钱就去给有钱人做那个,去色情场合出卖自己,就为了一支名牌口红或者一个名牌包包一件衣服鞋子什么的,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发现,我也是,是那样的人——”
“傻丫头,你怎么是呢?”他说着,苏凡抬头看着他。
“你如果是那样的人,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拒之门外了。”他说,苏凡不禁笑了。
“而且,如果你是那样的话,那三年里,你怎么会那么辛苦努力工作,早就回来找我了,是不是?”霍漱清道。
苏凡不语。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那双墨黑的眸子,在她的脸上温柔的拂过。
“苏凡,不要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爱你,这就够了,我只爱这样真性情的你,虽然你这个性格,在人际交往中会有一些麻烦,可是,你不用担心,我会摆平所有的一切,我不需要你出去为我维持人际关系,就像你母亲和你嫂子做的那样,你是你,你做不了像她们那样的人,而且,如果你变成了她们那样,就不是你了,就不是霍漱清爱的苏凡了,明白吗?”他温柔地说着,苏凡微微笑了,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我会一眼就喜欢你吗?”他问。
苏凡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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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和阿政在一起,我才知道,才知道自己曾经那样的单相思有多苦,才知道你爱的人也爱着你,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潘蓉道,“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没有阿政,我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可是,我不是因为感激他才和他结婚,而是,”
潘蓉顿了下,接着说:“在他相处的时候,点点滴滴,他为我做的每件事,每个细节,我才知道,那就是爱,那就是一个人真心爱你的时候的表现。看着他,我就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因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为另一个人付出过,所以,我知道阿政的心,我,我才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可怜,什么自卑啊不自信啊,什么觉得自己不够完美配不上那个人啊,这些统统都不存在,我心里只想和他在一起,只要和他在一起,一切就是最好。我不会去想过去的种种,不会去想自己和他之间有多少的差距,我从来都不会去想,我只想着要和他快乐在一起,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要变成我们人生最美好的纪念日,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就是这样的。”
苏凡沉默了。
“所以,我不会觉得自己为他放弃了什么,因为对于我来说,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调职什么的,呃,应该说是降职吧,从职权范围来说是降职了。”潘蓉说着,不禁笑了。
苏凡看着潘蓉。
“就算降职也无所谓,对于我来说是换了个环境,没有什么损失,我并没有牺牲什么,这是另一个开始,而且,关键是我和阿政依旧在一起,不用天各一方。我可以适应我的新工作,我也可以在新岗位上做出成绩,我相信我自己。而且,每天回家可以和他一起下厨,周末一起出去旅行,去采购。所以,我不会后悔,迦因。对于我来说,我在哪里都可以开始自己的人生,可是,阿政只有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只有这么几十年,根本不够的,对不对?”潘蓉道。
苏凡不禁笑了。
从她第一次见到潘蓉和张政的时候,就看得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和相爱,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迦因——”潘蓉望着苏凡,叫了她一声。
“嗯。”苏凡道。
“有句话,我说出来,你可,可别生气。”潘蓉道。
“什么会呢?嫂子你说。”苏凡道。
“我觉得,你是不是崇拜漱清多一些,崇拜多于爱?”潘蓉道。
苏凡愣住了。
“其实,每个女人对自己爱的男人难免都会有崇拜的心理,特别是,特别是像你我这种,丈夫比我们年纪大的。崇拜,其实也是爱的一种,我觉得。”潘蓉道,“只是,你过多崇拜的时候,就只会不停地仰望着他。仰望着他的时候,你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做的不够好,这对你来说是一种压力,对于他来说也是负担。特别是你的个性还属于那种把话藏在心里不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苏凡打断潘蓉的话,问道。
潘蓉笑了,道:“我从商这么多年,要是连一个人都看不透的话,早就被骗死了。”
苏凡笑了,是啊,的确如此,潘蓉的社会经验,与年纪相比,要老成多了。
“漱清也知道你的个性,你这样怀疑着自己的时候,他都是知道的,他不会和你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说了,反倒会给你更大的压力,所以他只能看着干着急,所以他会和你说,他不需要你为他经营什么人际关系,他什么都可以处理。”潘蓉道。
苏凡沉默了。
“迦因,漱清,是一个非常值得你爱慕和崇拜的男人,可是,你过度的这种感情,会给他很大的压力,是无形的压力。你觉得你没有自信面对他,你会手足无措,其实,他也会一样,他会很担心自己无意说了什么让你怀疑你,给你造成压力,因此,他就会特别小心的面对你。他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很大,环境又那么复杂,而且会越来越复杂,应付完外面的事,回到家里还要小心翼翼地面对你,你觉得他能扛得住吗?就算是钢铁侠也很难撑多久吧!”潘蓉道。
苏凡没有想到会这样,陷入了深思。
“他要是在你这里觉得压力大,身为人,总会想要释放自己的压力,可能他就会慢慢远离你。我觉得,他不会因为你没有事业而远离你,而会因为他要这样小心地面对你而远离你。他不敢对你诉说他的压力,他不敢和你说他心情不好,因为这样会让你的心情更不好,你会不停地怀疑自己,你会觉得是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你没有帮到他而让他这样。两个人心里都憋着话不能说给对方,不能交流的时候,心,才会远离。”潘蓉道。
苏凡静静望着她。
“之前你和我说那个女性说的,还有二舅妈还有漱清和你说的那些,其实都只是一个方面,我讲的,也只是一个方面,因为我们都是外人,我们并不了解你到底想要怎样,你和他相处的细节,你的心情,我们都是不知道的。该怎么处理你们的问题,还得你自己想办法。只是,我要和你说的是,我也曾经不自信过,只是因为我很爱很爱那个人,所以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这是很正常的。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像二舅妈和二舅那样的是一种,可是那一种不见得适合你,因为你不是二舅妈,你做不到二舅妈那样。我和阿政,也只是我们自己的相处办法,你不是我,你也不一定能做到我们这样。”潘蓉道。
苏凡点头。
“所以,我就问你,迦因,你心里的理想是什么?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你明白这一点了,你才能找到自己的方向,才会知道该怎么做。你和我说你的事业,其实,不管是事业还是什么,我们女人要自己过的充实,一辈子都要不忘提高自己,这不光是为了可以平等的站在那个男人身边,更是为了让自己这一辈子不是虚度的。说句极端的,我们自己成为了足够优秀的人,何必在意身边那个人呢?到时候就变成男人内心充满危机感了。”潘蓉笑着说。
苏凡也微微笑了。
“漱清之前的婚姻,我也听说过一些。因为经历了那一段婚姻,所以漱清他不见得会喜欢你做一个像他前妻那样只顾着自己的女强人,可是,你依旧可以做个女强人,只是,在你做自己的事业的时候,不能忘记你还是另一个人的妻子。”潘蓉道。
离开医院回家的路上,苏凡陷入了沉思,她一直在想潘蓉的那些话。
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父母有他们的方式,潘蓉和张政有他们的方式,而她和霍漱清,也一定有自己的方式,不同于父母,不同于潘蓉和张政,可能也不同于很多人。因为,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存在,每一对夫妻,也是。
只是,她该怎么做呢?
回到家里,母亲就给方希悠母亲打电话,去了方家。
苏凡在家里待了会儿,就出去散步了。
她想要好好理理思路,想要找到自己的明天,自己的路。
走出家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走到了故宫的墙下。
看看时间,还早,她就走进去排队买了张票。
故宫,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很多人,几乎没有什么淡季旺季之分。
苏凡跟着人潮走进了那高高的门洞,走进了宽阔的殿前广场,那巍峨的宫殿,红墙黄瓦,不管过去多少年,一直都在俯视着脚下的人们。
在宫殿群中穿梭着,苏凡时而停下来拍几张殿阁的照片,可是照片里都是人,不过那也无所谓,走着走着,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古往今来的女人们,似乎都在为一件事发愁,那就是夫妻关系。不管是一夫多妻的过去,还是一夫一妻的现在,女人们,关心的,永远都只有一件事。
冬日的故宫,冷风萧瑟,越发显得苍凉,即便是人潮涌动,可是,苏凡依旧感觉到寒冷。
古代的后妃们,在这里生活着,得到那个男人的垂青,就相当于是保证了荣华,可是,又有多少人可以赢得君王垂青呢?得到垂青的人,又有多少人是真正幸福了的?
那么现在的女人呢?
家庭生活,对于女人来说,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不管女人在外面怎么打拼,最终都要回归家庭。只不过,现在的社会,家庭对于男人女人来说同样重要。尽管如此,女人在家庭里承担的责任远远多于男性。
苏凡趴在玉石栏杆上,静静眺望着远方。
她不能成为母亲那样的人,霍漱清很清楚,所以他不指望她去为他经营什么,而她的个性和从小到大的经历也不可能让她游刃有余去处理那样的环境。她也不能成为方希悠和潘蓉那样的人,她们对自己的工作都是很容易的拿捏着,至于家庭生活,似乎都没有像她这样的茫然无措。
那么,她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耳畔的风,似乎是从百年前吹来,而她的思绪,也在穿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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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方家的罗文茵,和亲家江敏一起坐着喝茶,一起的还有江敏的几个朋友。
那几个人坐了会儿,就都告辞离开了,罗文茵便和江敏聊起曾泉和方希悠的事。
只是,当事人们都不知道。
还没走出故宫,苏凡就意外地接到了曾泉的电话。
“我明天要来一趟办事,听说你回家了?”曾泉道。
“嗯,我昨晚到的。”苏凡道。
“身体怎么样了?你怎么就把自己给撂倒了?”曾泉道。
“没事啦,都好了,只不过是小感冒而已,医生太紧张了。”苏凡笑着说。
“没事就好。”曾泉道,“哦,你什么时候回去?”
“呃,明天吧!嘉漱还在家里。”苏凡道。
“哦。”曾泉顿了下,道,“那我晚上回来。”
“可以吗?你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了,要好几个小时呢!”苏凡道。
“没事,早点走就行了。那就这样,我挂了。”曾泉道。
“你不想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苏凡问。
“哪里?我又不是千里眼,怎么猜得出?”曾泉笑了,道。
“故宫里面。”苏凡道。
“切,我以为你去太空呢!”曾泉道。
“你才切!”
曾泉笑着,道:“好了,那你要小心点,故宫里可是又很多冤魂的,你小心别碰到他们。”
本来就冷,被他这么一说,苏凡觉得自己脊椎都哆嗦起来了。
“够了,你就知道这样吓人。”苏凡道。
曾泉在那边笑着,道:“我不骗你,真的——”
“去,我是想着在哪里可以穿越,穿越到古代去——”苏凡道。
“你是小说看多了吧!穿越回去有什么好的?你小心穿越过去当宫女,出场不到一分钟就被打死了,亏大发了。”曾泉笑道。
“你不是吓我就是咒我,有没有你这样的哥哥啊!”苏凡叹道。
曾泉在那边笑着,秘书敲门进来,拿着文件请他签字,曾泉笑着看着文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只是实话实说,让你断了这种小女生的幻想。”他一边看文件签字,一边和苏凡打电话。
秘书也奇怪,市长怎么心情这么好?到底是在和谁打电话呢?
是夫人吗?没有吧,他和夫人打电话的时候,可从来都不会这样——
那会是谁呢?
不过,不管是谁,都不是秘书该过问的。
“那你就没有点幻想?”苏凡笑问。
“有啊,只不过——”他笑了下,没说下去。
“只不过什么?说出来听听?说不定哪个好心的仙女就帮你实现了呢!”苏凡道。
他的幻想,就是——
她不是他的妹妹,她没有霍漱清,只有他!
而这,是他永远都没法说出来的话,也没必要说,没必要再去想了,不是吗?人总得向前看的!哪怕是开玩笑,他都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算了,男人的幻想,太龌龊,还是不要吓到你,影响了我在你心里高大威猛的形象好了!”曾泉笑着说。
“切,你这人就喜欢卖关子。”苏凡道。
曾泉笑了,没说话,只给秘书写了张纸条,说准备车子,他下午就要回京,秘书得令,赶紧出去安排了。
站起身,曾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院子里那高大的云杉,突然道:“我感觉世上的市政府都一样啊!”
“咦?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苏凡不解,问。
他笑了,望着窗外,道:“我站在窗口看外面,感觉好像和当初在云城的时候一样,看起来院子里都是一样的。”
苏凡笑了,道:“院子里一样,可你的椅子舒服了,办公桌大了,办公室也是一个人的,是不是?”
曾泉面带笑容。
“而且,你现在看到的院子里,你的办公室是最大最漂亮的吧!怎么和当初比呢?”苏凡道。
“说的有道理!”曾泉笑道。
苏凡无声笑了,望向远处。
云城啊!
“哎,你——”苏凡开口了,没想到曾泉也同时开口了,两个人在电话的两头,在不同的空间里笑了。
“好了,你先说。”曾泉笑着道。
“你要不要什么时候去云城重温一下过去?”苏凡道。
“重温过去?”曾泉道。
“嗯,要不,呃,过年的时候吧,你和嫂子,咱们一起去!嫂子是不是没去过云城?”苏凡问。
曾泉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可是苏凡哪里知道?依旧在那边自说自话的做着计划。
“咱们到时候回去工作的地方看看,你可以继续站在窗口看看外面,看看和你现在的是不是一样。”苏凡道。
曾泉淡淡笑了,叹了口气,道:“是嘛?也是个好主意啊!好多年没回去了。”
上次回去还是问她“霍漱清对你好不好”这个问题的时候,为了霍漱清的晋升,因为她说好,他才会赶回家去在父亲面前为霍漱清说情,促成了父亲和覃春明尽早的联合。而在那之后没多久,没多久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我看你是别有所图吧!想回去重走你的爱情之路。”曾泉道。
苏凡的脸颊微微发烫,还真是被曾泉说中了。
“我只是想圆你的梦而已,你还不领情?”她说。
曾泉笑了,道:“领情领情。不过,”他顿了下,道,“你还记得当初那个追你追的很紧的小郑总吗?”
“你说,郑翰?”苏凡问。
曾泉点头,道:“嗯,你还记得他吗?”
苏凡长长叹了口气,道:“记得啊,怎么不记得呢?”
眼前,浮现出曾经的那个阳光男孩,只是,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你要是想知道他的下落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曾泉道。
“呃——”苏凡没说出来。
“没事,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里,要是在云城或者京里的话,约他喝两杯,当初他可是把我防的紧啊,整天当情敌一样盯着我!”曾泉说着,不禁笑了出来。
苏凡也想起当初的场景。
那个时候,很美好,不是吗?
“你啊,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了。”良久之后,曾泉才长长叹道。
“我?怎么了?”苏凡道。
“无缘无故惹了一堆桃花!”他说。
这句话,好像霍漱清也说过。
惹了一堆桃花吗?
曾泉叹了口气,道:“好了,不聊了,我还有事儿要处理,晚上在家见。哦,对了,要是我饭点没回来,记得给我留饭,哦,记得,今晚上给我包点饺子,这两天好想吃家里的饺子。”
苏凡不禁笑了,道:“你这个大市长还馋饺子?你这是让你们单位的食堂大师傅要跳楼的节奏啊!”
曾泉笑了,道:“没办法啊,山珍海味都不及家里的一碗粥。”
“好吧,我知道了,晚上我给你包。”苏凡笑着说。
“这就对了,别一天到晚就记着哄霍漱清开心,把你哥给忘了。”曾泉道。
“话真多!你忙去吧!晚上绝对不会给你忘了的。”苏凡道。
曾泉笑了,刚要挂电话,就听苏凡说:“哦,你给嫂子打电话了没?回来的话,叫她一起过来——”
“没事,她太忙了,让她回她爸妈那边去好了——”曾泉刚说完,苏凡就在电话里“哦”的一声,那强调怪怪的,曾泉忙说“她去那边就可以好好休息”,苏凡笑了,道:“不用解释啦,知道你爱妻狂!我不会给她打电话的。”
说完,苏凡就和他说了再见挂了电话。
曾泉收了手机,望着窗外那蒙蒙的天空,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当初在云城的时候,真是,很美好啊!
他和苏凡,都很年轻,都是年轻气盛的,还能开玩笑逗逗对方,而现在——
手机铃声把他的思绪带回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孙颖之。
“颖之?”曾泉问。
“阿泉,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孙颖之问。
“今晚回来,怎么了?”曾泉问道。
“没什么要紧的,就是好久没见你了,约出来一起喝两杯。”孙颖之道。
曾泉不禁笑了,道:“我知道了,那我把希悠一起叫上吧!”
孙颖之没说话。
“你们毕竟是好姐妹,现在变成这样子,也是因为我。”曾泉道,“希悠她也不是个记仇的人,只是,她开不了口。”
“你啊,就是这么宠着她!什么时候宠宠我?”孙颖之故意说道。
“得得得,我不和你说这个了,我说不过你。那我给希悠打电话,”曾泉说着,忙说,“哦,忘了,今晚家里还有点事儿,我要晚一点才过去见你。”
“好,咱们老地方。我会等你们的。”孙颖之说着,又有点不情愿的说,“我想见你一个人,其实。”
曾泉笑了,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这会儿不会已经喝上了吧?说话都不走脑子?”
“去,没良心啊你,没良心的曾泉!”说完,孙颖之挂了电话,趴在床上。
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长长叹了口气,起身去洗漱准备出门了。
刚起床,她就想起有件事忘了问曾泉,便又拨了出去。
曾泉刚出办公室,正在走廊里和下属安排事情,孙颖之的电话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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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元进没有明说,可是大家都知道曾元进说的是曾泉和方希悠的孩子的事,这也是曾元进第一次提及此事。
“爸,这事儿,您不用再说了,我——”曾泉道。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不说你也明白,你们两个都是明白事理的孩子,自己慢慢协调吧!”曾元进道。
曾泉不语。
霍漱清看了眼曾泉,也没说什么,可是曾泉眼里的神情,是他熟悉的,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也不知道曾泉和方希悠怎么样了,自从他那次聊过之后,好像两个人是好些了,可是——
该怎么做,也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了,曾泉不是个糊涂的人,他会处理好的。
苏凡也明白父亲说的意思,看着曾泉被父亲逼生孩子,心里同情的同时更多的是不解,她不明白曾泉为什么和方希悠没生孩子呢?他们两个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桌子上,只有曾雨一直一言不发,别人和她说话,她才回应两句。
父亲难得在家,一家人难得在一起吃个饭,曾雨自然也会被父亲说到。关于曾雨,父亲说的就是她有没有打算做点什么事,毕竟大学毕业都两年了,一天到晚除了玩就是玩,根本什么都不做。虽然父母养活她没问题,支撑她那奢侈的生活也可以,她也不愁找不到好男人嫁,可是,父亲说“人活在世上总得给自己找个目标,要不然活着除了虚度光阴还有什么意思?只能感觉到空虚”。只是,她能找什么事做呢?
被父亲这么说了,曾雨便只好应承,说:“之前想去于同那边帮帮忙,我妈——”说着,曾雨看着母亲。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大家也都知道她要说的是被她母亲给拦住了。
“我为什么不让你去,你很清楚。”罗文茵道。
“是是是,我清楚。”曾雨说着,吃了口姐姐给哥哥包的饺子,“你反正就是不喜欢我和于同交往呗!你不喜欢我不和他一起玩不就好了吗?”
一家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好了,你们都别看我了,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一样。”曾雨道。
家人也都知道她的脾气,她这么说,也就没人理她了,注意力很快就转到念卿身上,念卿总是那么招人喜欢。
吃完晚饭没一会儿,方希悠就来了。
“爸、文姨,对不起,我来晚了。”方希悠对客厅里正在聊天的公婆道。
“没事没事,你饿不饿?再吃点?”罗文茵起身问道。
“不了,文姨,我吃过饭了。”方希悠挽着罗文茵的手,坐在罗文茵身边,看着霍漱清和苏凡道,“迦因也回来了啊!我这几天太忙了,就没过来。你们明天是要走了吗?”
“嗯,明天的飞机。”苏凡道。
“改天我休假的时候再找你玩儿。”方希悠微笑着说。
曾泉看了眼手表,道:“要不你换个衣服,我给颖之打电话约一下?”
“好啊,我这就去吧!”方希悠说着就起身了。
“看希悠也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罗文茵道。
“没事的,文姨,我没事。”方希悠微笑着,看了眼曾泉,曾泉便也起身了,夫妻两个人和大家说了声就一起走出了客厅。
“希悠看起来是很累啊!那边的工作那么忙——”罗文茵叹道。
“好几个人都和我说希悠做事认真,不过也是做的很好,她在那边已经是无人可以替代了。”曾元进道。
“嫂子真厉害!”苏凡说着,叹了口气。
是啊,方希悠真是厉害,做什么都那么好,哪像她啊!
霍漱清看了眼苏凡,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便笑了下,道:“其实每个人都有长处的,只要做了自己擅长的事,专心去做,都会做好。”
苏凡知道他这是在安慰她,不禁笑了。
曾元进和妻子看着女儿女婿如此,也是相视一笑。
方希悠和曾泉往自己的房间走着。
“你不是说明天回来吗?怎么今晚就赶回来了?”方希悠问。
“颖之打电话约了,就提前过来了。怎么了?”曾泉问。
“哦,没事,我只是觉得你这么赶着太累了。”方希悠道。
说着,方希悠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里,曾泉愣了一下。
方希悠停下脚步看着他,月色下,他的面容,依旧那样的俊朗。
她笑了下,低下头。
“怎么了?”他不解地问。
方希悠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很久没有这样看你了。”
曾泉不语。
“多点耐心去发现她身上让你喜欢的地方。”梦境里母亲的话突然窜出曾泉的脑海。
这是母亲的嘱托,还是他的潜意识呢?曾泉分不清,也许就是他的潜意识吧!霍漱清曾经这么和他说过,他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现在,在某个特殊的时刻,就变成了母亲的嘱托。
试一下,也许,并不是那么糟糕。
也许,他们,就是太熟太熟了吧!
曾泉不禁叹了口气,却是她觉得奇怪,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摇头,道:“走吧,回去换衣服和颖之见面吧!我给她打个电话。”
方希悠点点头。
她松开手,曾泉就掏出手机给孙颖之打了过去,方希悠听着他的声音一直在自己身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视线相接的那一刻,两人的脸上同时出现了一丝惊讶,似乎谁都没想到对方会看自己。
手机那边孙颖之的声音传来,曾泉才赶紧收回视线,跟孙颖之聊了起来。
方希悠慢慢转过头,她的脑子里始终是刚刚的情形。
怎么回事?
她怎么——
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太累眼花了!
这么想着,方希悠才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曾泉跟着她走了进来。
“嗯,我们等会儿就过去,你等我们一下???怎么会啊?她刚刚才进家门,换个衣服就走???”方希悠听着曾泉和孙颖之讲电话,发现他脸上一直是那灿烂的笑容。
虽然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可是笑起来,有时候还是跟十几岁的少年一样,那样灿烂的笑容,却根本不是属于她的。
这么一想,方希悠的心里不禁一痛。
不想了不想了,现在想这些做什么?
更衣室里,她脱掉了外面的风衣,准备脱下自己身上的裙子,裙子是两件套的,拉链应该是很容易拉下去的,可是,她怎么,怎么这会儿就拉不下去了呢?
扯了半天,就是没办法,怎么搞的?要不就不换了?可是,拉链已经拉了一点,不管是往上还是往下,都没有办法挪动一点点。
曾泉挂了电话,见妻子去更衣间好一会儿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免有点担心,便起身走进去,才发现方希悠只穿着胸衣,正在用力拉着裙子的拉链。
“怎么了?”他见她那样使劲儿,问着就走了过去。
“不知道怎么搞的,拉不动了。”她说着,依旧用力扯着,“算了,我干脆拿剪刀剪开好了。”
这是一个国际知名品牌的套装裙子,价值也是要五位数的。
“来,我试试,你可能是卡到什么地方了。”曾泉道,便走到妻子身边,弯下腰,“到这边灯光下,我看不清。”
“哦。”她应了声,便往旁边挪了下,直接站在了灯下。
曾泉弯着腰,盯着拉链被卡住的地方,小心地拉着。
“难道是我胖了?”她说。
“这和胖瘦没关系,只是你方法的问题。”曾泉说着,不知道怎么调整了一下,一下子就把拉链给拉开了。
“看,这不就好了吗?”他站起身,看了她一眼,结果,在他说话间,手一松,裙子就掉了下去。
两个人彻底僵在当场,好像这种情况,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哪怕他们已经结婚好多年,哪怕他们相熟很多年。
灯光下,方希悠那乌黑的长发慵懒的垂了下来,衬着她的皮肤那样的白皙,那种健康的白皙,脸上画着的淡妆,有种成熟女性特有的妩媚风韵。
一时间,曾泉觉得这样的妻子真的很陌生,虽说他们也有床笫之欢,可是,此时的方希悠,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巴,那红润的唇色。
见曾泉盯着自己,方希悠也顺着他的视线看着自己,这才发现全身就穿着遮蔽最要紧部位的衣衫,胸衣和底裤而已。
她想要转过身去给自己随便抓一件衣服套上,挡住他的视线,可是,她还没有行动,他就靠了过来。
耳畔间,是他的呼吸。
她一时间心跳开始失了正常的节拍,胡乱跳动起来。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好像他也在思考什么一样。
方希悠侧着脸,闭上眼。
可是,眼里猛地闪过苏凡衣柜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那些——
她抬起手,揽住他的腰。
曾泉一愣,她的唇就凑了过来——
接下来,她的后背,就彻底贴在了冰凉的镜面上,她第一次知道玻璃镜面会这样的冰凉,知道冰与火的碰撞会在身体里产生这样奇特的效果。
耳畔,是他急促的呼吸,他的呼吸扰乱了她的心,他的眼神迷乱了她的理智,她的双臂攀住他,紧紧抱住他。
镜子里,她看见了自己,那个陌生的自己,看见了身后的他,那个同样陌生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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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真的笑了,原来,一直以来,不止是她,他也没有释放真正的自己,哪怕是在床上,她在克制,他,也在克制,唯有此时,谁都没有再矜持什么,谁都变成了陌生的自己。
直到此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方希悠才发现,其实自己的身材也是很好的,凹凸有致,而且,此时的她,似乎比穿着衣服的时候更加的,体态玲珑。
当两个人呼吸交错着靠在镜面上,视线交错间,都不禁笑了。
曾泉不明白,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是因为今天在路上做的那个梦,还是刚刚父亲在餐桌上提的那件事,还是,还是说方希悠这个拉链事件造成的意外给的契机,这个让她第一次看到妻子另一面的契机,才让他做出了这样疯狂的举动,才——
而她,也是那样的意外,他没有想到向来在床事上拘谨的方希悠,怎么突然之间,突然之间就变得,变得这样——
视线相接,他抬手抚上她那滚烫的脸颊,她微微侧过脸,亲了下他的手,对着他笑了。
到底是什么让她突然之间,她也不清楚,是苏凡那些奇怪衣服留给她的印象在脑子里发酵了,还是,还是她也,也想——
是的,她,她也想,她是也想。
苏凡的那些奇怪衣服代表的事情,她也明白,可是,她一直强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个,跟自己说,她和苏凡不一样,她,不一样。
那么,今晚,是怎么回事?
于是,当苏凡在客厅等着兄嫂实在等不来的时候,想过来找,可是又担心自己打扰了兄嫂的私生活,便想打电话过来问一下,霍漱清让她不要打,夫妻两个带着女儿回房间去等着了。
结果,苏凡的电话没来,方希悠的手机在更衣室里不停地响着,这个电话,打断了在更衣室的第二次。
“我要去接电话了。”方希悠气喘吁吁地道。
“等会儿——”他说道。
“可能是有急事。”她说道。
虽然她也很不想结束,像今晚这样的场景,可是多少年才等来的一次,多少年都没有今晚这样——
曾泉只好停下来,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身边,躺在地毯上,喘着气,看着妻子起身去放包包的架子上拿手机。
她的背影,今晚看起来,突然,好像很,妖娆。
他不禁苦笑着叹了口气,抬头望着更衣室的天花板,看着那块天花板的那块镜子。
刚才,她也是躺在这里,那么她有没有从镜子里看到——
当初结婚的时候,新房的装修都是按照方希悠的意见来的,从书房到客厅、会客室、更衣间、浴室、卧室,每一间房子,每一个细节,都是方希悠的意见。当时的他,哪有心情去管这些,去过问这些?再加上他结婚后很快就去了云南工作,在这新房住的日子简直是屈指可数,以至于他很久都没有发现更衣室的天花板上是一块镜子。
没想到这样的一个无心的设计,居然也在这样的时刻多了一份的情趣。
方希悠接着电话,从衣柜里取出一件丝质的长长的睡裙给自己穿上,回头看曾泉的时候,她正系着腰带。
他正躺在那里,右手支着脑袋看着她,她的心不禁一顿,赶紧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讲电话。
“嗯,就按照我说的做???嗯,其他的,明天再说???”可是,最后一个“说”字刚从嘴里出来,她就感觉到了耳畔那温热急促的呼吸,还有睡裙底下贴着她滚烫肌肤的那一双更加滚烫的手。
她感觉到了他尚未熄灭的热情,那轻易就撩动了她渴望的热情。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刚刚穿上的丝质睡衣,也从她那如瓷一般柔滑的肌肤上滑了下去。
而这一次,比之前的时间更长,直到他的电话响了。
幸好,他的电话来的时候,这一场翻云覆雨已经结束,她正趴在他的身上大口喘着气。
“我的电话,可能是颖之的。”他亲了下妻子的脸颊,道。
看着妻子那疲惫的神色,曾泉不禁笑了。
方希悠,其实,也不是那样木头的,其实,每个女人的骨子都是性感的,都是妖媚的,只是,只是缺乏一个人来调教。
而他的调教,虽然只是第一次在妻子身上使用,却是很有成效,简直太有成效。
也许,是因为她太聪明了吧!也许,是因为他们太熟悉了吧!又或者,也许,是他们在心底都在渴望着这样酣畅淋漓的融入彼此的骨血吧!
他亲了下妻子的侧脸,轻轻抱着她躺在床上,下床去拿手机了。
方希悠静静躺在那里,看着他打电话的样子。
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那么多花样,而且,都那么的,那么的舒爽。
其实,她也不该奇怪的,毕竟他是曾泉,就算是婚后没有别的女人,婚前也是体验了人间极致乐趣的人,会那些也不奇怪。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也会那样的配合他。
原来,她的骨子里,也是一个堕落的女人,堕落到了——
“好,我们马上过来???出了点意外耽搁了下???一点小事,嗯,你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到,你再等等???好啊,你要怎么罚都行啊!”曾泉讲着电话,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妻子,走了过去。
挂了孙颖之的电话,他静静看着欢愉过后的妻子。
原来,以前的每一次,她和自己一样都没有快乐,要不然,怎么现在会是这样呢?
“冲个澡赶紧走,颖之在那边都等急了。”他拍了下她的腿,道。
说什么肤白貌美大长腿,其实方希悠也是这样的。而且,她更多了一种知性的美,更加智慧的一种美丽。
和苏凡不一样,她们,不一样!
“每个人都有她的优点,你要用心发现,也许,她也是很值得你爱的一个人!”母亲的话,再度回荡在他的脑海。
值得爱吗?
也许吧!是吧!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爱上方希悠,就像是霍漱清爱上苏凡,父亲爱上罗文茵那样,或者是苏以珩爱上顾希那样,也许,每个人的爱情方式都不同,他还没有找到适合他的那一种方式。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母亲有句话说的对,他要细心去了解方希悠,就当做是重新认识的一个人一样。
“哦!”她慵懒的应了一声。
曾泉笑了,她抬头看去的时候,正是他的笑容映入她的眼帘,那种久违的笑容。
曾经,和他共同成长的那些青春岁月里,他这样的笑容让她的视线根本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她迷恋于他的笑容,只是,在他们结婚后,这么多年里,他从来都没这么对她笑过,一次,都没有。
而现在——
“出什么事了?”他见她眼神怪异,问道。
“哦,没事。”她说着,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奇怪。
“我,怎么哑了?”她惊异地问道,说着赶紧清清嗓子,可是依旧——
曾泉笑的更开了,他这一笑,她就囧了。
“你,为什么要笑啊?阿泉?”她问。
他看得出她的囧,赶紧收住笑,道:“没事没事,你还是赶紧去洗澡吧,等会儿就好了。”
“真的?会不会是感冒了,或者嗓子——”她一边下床,一边猜测道。
不愧是方希悠,遇事总是能去寻找答案理智分析,只不过,好像都不对。
曾泉看着她,听着她这样分析,突然觉得她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啊!怎么会——
“她只不过是在你面前想要努力表现的完美,害怕你发现她的缺点,因为太在意——”母亲的话,再度在他的耳朵里响起来。
妈呀,您这辈子怎么这么英明??
他在心里感叹着。
方希悠去找自己的衣服,一边也在清着嗓子,可是怎么都没用。
曾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他仰起头看着房顶。
是他错了吗?还是她错了?
他们,都错了啊!
“没事的,冲个澡,等会儿就好了。”他走到浴室,对她说,她已经冲完澡在吹头发了。
“真的?我刚才找了下,连治咳嗽的药都没有了,回头去文姨那边看看——”她关掉吹风机,道。
“你又没咳嗽。”他冲完了,也是很快的速度,道。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感冒了没注意到。”她还在心里疑惑,曾泉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久都在纠结这个问题。
曾泉擦干净身体,走到她身后,弯腰抓住她的肩,道:“相信我,你真没生病。”
她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极为怀疑。
可是,在盯着他的时候,她的脸突然又烫了起来,赶紧转过头,继续吹头发。
见他要走出去,她赶紧起身。
“阿泉——”
他回头。
“你,我给你吹一下头发吧,天冷了,出去容易着凉。”她说着,依旧望着他。
四目相对,两个人久久无话。
直到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才赶紧走到一旁,曾泉明白她的意思,低低咳嗽一声,坐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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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厢情愿地想要爱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那次,”她顿了下,道,“不是你利用了我,是我,利用了你,我利用了你的艰难,嫁给了你。所以,一开始,是我的错!”
曾泉不敢相信她居然会把话说到这样的地步,这样的坦诚,是方希悠吗?
“颖之和我说,最难的人是你,可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难,我只觉得你,不可理解,我没有办法理解你爱着她这个事实,我没有办法——”方希悠道,“所以,阿泉,请告诉我,在她来到这个家之后,你是不是还像过去那样,用一个男人的心态爱她,而不是身为她的哥哥?”
她一直盯着他,问道。
他,能分得清吗?到底是用一个男人爱着女人的感情对待苏凡,还是哥哥对妹妹?他怎么分得清楚?
她盯着他,却得不到他的回答。
方希悠低头,良久,她苦笑了。
现在知道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去追求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她不恨他,不因为他没有给她答案就恨他,因为他说的这一切就恨他,因为他的坦白就恨他,她,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恨他,心情,却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平静,那么的轻松,真的,她突然感觉到好轻松,这种轻松,不是刚刚在那一场畅快淋漓的欢好之后感受到的,而是,此刻的轻松更加的真切,更加的纯粹!
她笑了,抬头,望着曾泉。
“阿泉,谢谢你和我坦白,我,一直都没有办法面对你和她,这样的感觉,真的好奇怪,我觉得自己真的要变态了,我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样的感觉逼疯了,所以,我才去工作,我想要逃离这个环境,逃离总是围着你转的这个状态,我想要摆脱。可是,不管我离你多远,离开你们有多远,我的心里,根本没有办法放下这件事,我一直被这件事困扰着,我的心好像被藤蔓缠着快要窒息,我,没有办法。其实,你也是一样的,是不是?不管你离她多远,你都没有办法放下她,是不是?”方希悠道。
曾泉不语。
是这样吗?
“我们,不要再说谁对不起谁,不要再说谁的错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方希悠拉住曾泉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眸,认真地说,“阿泉,我们,分开吧!”
曾泉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之前是他提出的离婚,却被她束之高阁,而现在,在两个人前所未有的欢好之后,她居然说,分开?
“阿泉,我们,我们两个人,都需要一个时间,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思考我们的未来。我想要好好想想,你也是,不管过去是对还是错,不管现在你是不是还在爱着她,我们都要好好思考一下,如果,如果,我们想好了,我们还想要在一起,我们,就在一起,我们就重新开始,如果,我们都不想要在一起,”方希悠说着,顿了下,“我们,就离婚吧!好吗,阿泉?”
房间里,前所未有的安静,两人注视着对方,视线没有丝毫的移动。
似乎,他们从未这样认真地看过彼此,从未如此,好像,他们今天才认识,却又好像认识了好久好久,久到比一生的时间还要长。
苏凡实在是等不住兄嫂了,念卿也睡了,她便和霍漱清说:“他们两个怎么还没动静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应该不会吧,他们也是好几天没见面了,可能是在谈什么事吧!毕竟是夫妻,可谈的事情不是一件两件。”霍漱清说着,看了她一眼,“你啊,就别去打扰他们了,等等再说。他们要是不去,会和你说的。”
苏凡便只好坐下来。
“其实,我哥和我嫂子,他们真的很好,可是,他们为什么,孩子的事,我爸今晚那么说——”苏凡望着霍漱清,道。
“他们应该是没做好准备吧!毕竟孩子的到来,对每个家庭来说都是非常重大的一件事,他们两个也不会草率对待!”霍漱清道。
苏凡是相信他们夫妻两个人的理智的,可是,结婚以后生孩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理智的人,难道就不生孩子了?而且,他们两个是相爱的,这样的话——
“也许他们是想丁克吧!”苏凡道,“可是我看着嫂子很喜欢念卿——”
“有些人喜欢别人的小孩,可是自己生孩子很累的,所以呢,你就别去揣测他们两个了,好吗?”霍漱清揽住她的肩,道。
苏凡笑了下,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我是不该,我——”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我不想他们不幸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式,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婚姻这东西,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事,没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式,所以,不要用你的眼光和标准去看待别人的婚姻,明白吗?”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
“而且,就算是有问题,也只能他们当事人自己沟通解决,别人没有办法的。”霍漱清道。
“嗯,我明白。”苏凡道,“只是,他们两个人——”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敲门声。
苏凡赶紧去开门。
是曾泉。
“怎么就你一个人?嫂子呢?”苏凡朝门外看看,道。
“哦,她有点累,就不去了,咱们走吧!”曾泉笑笑,道。
“好,那我去穿个外套。”苏凡说着,就拉开门让曾泉进来了。
“来,坐会儿吧!”霍漱清对曾泉道。
曾泉走进来,霍漱清给他倒了杯水,曾泉一言不发,十指交叉,静静坐着。
霍漱清觉得曾泉好像有点不对劲,看着他,低声道:“没,事吧?”
曾泉看着他苦笑着摇摇头。
他不愿意说,霍漱清也不好问。
而且,苏凡出来的很快,他们也没时间聊。
“那我们走了!”苏凡对霍漱清道。
霍漱清挽着她的手到门边,给她整整衣领,苏凡眼里满满幸福的笑。
曾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说了声“我先出去”就拉开门出去了。
苏凡没有注意到曾泉的异常,霍漱清看了一眼曾泉的背影,对苏凡点点头,道:“赶紧去吧,不用着急回来。”
“嗯,我知道了。”苏凡说完,就赶紧走了出去,追上曾泉。
这两夫妻,怎么回事?
霍漱清心里疑惑着,却想起自己刚刚和苏凡说的话,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自己也这样的八卦起来了?跟苏凡一样?不行不行,不管什么事,曾泉和希悠都会处理好的。
于是,这么想着,霍漱清洗漱完毕上床看书去了。
因为要喝酒,曾泉没有开车,车子是苏凡在开着,可是苏凡视力不是特别好,在晚上就容易看不清,因此车子开的很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华灯点点。
曾泉坐在副驾驶位上,脑袋靠着椅背,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那熟悉的景色。
从小到大,从孩童时代开始,他就从这条路上走过,路两边的景色,变了很多。
睹物思人,看着熟悉的景色,也往往会想起很多的事。
当年,在某一年的国庆节,爷爷带着他,希悠的爷爷带着她,他们一起走上了天安门城楼,只是,他们没有好奇到趴在栏杆上去看广场上那欢呼的人群,只是在后面追着跑着。结果,希悠一下子脚扭伤了,坐在那里哭,他就背着她下楼梯,她的眼泪全都粘在了他的衣服上。他还说“你别把鼻涕都滴我衣服上了”,结果她就哭的更厉害了。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很小很小啊!明明是很多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好像就在昨天一样。
想到此,他笑了。
小时候的她,真的就是个黄毛丫头,可是没想到长着长着,变成了一个让他不能不瞩目的女孩子。
一起长大的几个小伙伴里,颖之是个假小子,表姐叶璇也是个疯疯癫癫的家伙,站在她们两个一起,方希悠就显得那么的特别。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对比的问题,可是后来慢慢的,慢慢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不管希悠在何处,她身上独特的气质,绝对是会被人一眼就关注到的。
于是,当他和她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运气好,娶到了方希悠,那可是方家的方希悠啊!不是普通的人!可是,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运气好的,那个时候的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此刻开车的这个女人。
他转过头看着苏凡。
路灯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道变换的光影。
“怎么了?”苏凡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问。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道:“没什么。”
“嫂子怎么没来?是身体不好吗?”苏凡问。
“嗯,她有点累了。”曾泉道。
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即使提出要分开住,方希悠也没有在这样的夜里离开曾家。如果那么做了,不管是什么因由,都会让家里人起疑心的。现在,他们不想让大家把精力集中在他们身上。既然要思考,那就安安静静的思考,要是家里人掺和进来,真的就是永远都纠缠不清了。
“她工作太忙了,你也劝劝她别太累了,身体累坏了就不好了。”苏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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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曾泉应声道。
今晚的曾泉,好安静,让苏凡很是不适应。
认识他以来,他简直就是一个聒噪的不行的人。霍漱清总说她话多聒噪,可是曾泉比她更甚。看来,话多这种事,是会遗传的啊!
嗯,一定是遗传,要不然他们兄妹两个怎么都是这样呢?
可是,苏凡也注意到曾泉并不是不分场合话多的人,只有在家里人面前他才会话多一点玩笑多一点,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几百万人的市长,可是还是那么爱开玩笑,幽默感十足。
所以,话多啊,也是分着对谁的。
只是因为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说好多好多,感觉好像可说的太多了,多的说不完的样子,这么一下子安静下来,苏凡还真是不适应。
于是,她便笑着说:“你是不是害怕我车技不好,所以不影响我?”
“嗯?什么?”他看着她,好像没听懂她的话,道。
“没关系的啊,你就算是在旁边说话,我也会开的很小心的。”苏凡道。
曾泉看着她,好一会儿,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禁笑了下,道:“你就慢慢开吧,我怕说了什么让你一激动,你直接把车撞上护栏了怎么办?慢慢开吧!”
苏凡“切”了一声,曾泉看着她就笑了。
其实,她还和当初一样啊,和他认识她的时候一样!
苏凡也没有再和他说话,只是静静开着车。
“哎,我说——”曾泉躺在车椅上,头枕着胳膊,看着她。
“什么?”她问。
“你想过和霍漱清离婚吗?”他问。
“离婚?离——”苏凡完全震惊了。
“完了,好好开车开车。”曾泉见她看着自己,赶紧起身一把抓住方向盘,稳定住了车身。
“都是我的错,不该和你说话的,你看你,一说话就出问题。”曾泉道。
“还不是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啊!”苏凡道。
“我的错我的错,你权当我没说。”曾泉道。
苏凡不说话,慢慢开车。
车厢里又一片安静。
“你,为什么问这个?”苏凡想起自己之前和霍漱清说的话,现在曾泉这么问自己,她也不得不严肃起来。
“不是说你当我什么都没说了吗?”曾泉道。
“这种话是你说我当你什么都没说就真的没说的吗?”苏凡猛地把车子停在路边,盯着曾泉。
曾泉原本是躺着的,被她这么一下给惊得坐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离婚什么的,你不会和嫂子——”苏凡道。
“你,干嘛这么激动?”曾泉道。
“开玩笑啊,我能不激动吗?”苏凡道,“你说清楚——”
“我和你说——”曾泉坐正身体,望着苏凡,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盯着她的双眸。
苏凡慢慢才平静下来,曾泉这才说:“我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们,也不会——”
“可是,我——”苏凡道。
“你不用为我担心,明白吗?”曾泉道。
可是苏凡被他给说的,眼泪都下来了。
“这是你说不担心就不担心的吗?啊?你开什么玩笑?离婚是小事吗?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苏凡说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曾泉没有办法,只得抽出纸巾给她擦。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吗?我不想你不开心,我不想你过的不好,我——”苏凡抓着他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眸。
曾泉愣住了。
一直以来,他最怕的就是她过的不好,明明知道霍漱清爱她疼她,却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这样的积习。
而现在,她居然——
他笑了,无声地笑了。
“你还笑?曾泉,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你——”她不停地打着他,道。
他笑着摇头。
她真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啊?
突然间,他揽住她的后脑,在她的泪眼蒙蒙里,他的五官猛地靠近了自己。
苏凡,怔住了,眼泪顷刻之间全都凝固。
他的双唇,轻轻落在她的眉心。
苏凡,呆住了。
他松开她,静静地注视着她。
方希悠问他是不是还爱着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可是,他爱吗?不爱吗?
他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苏凡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照顾好自己,好好的和霍漱清在一起,明白吗?他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不要轻易让自己的幸福从手中溜走。”他的表情那么的认真,可是,她——
“到底,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好不好?”苏凡问。
“没事,我只是,好像明白了什么,只是,呃,没什么。”他说。
苏凡望着他。
“好了,开车吧!”他笑了下,松开手,道。
苏凡愣愣地转过身。
“算了,咱们换个位置,我来开,快要到了。”曾泉笑了下,下了车。
这时才发现警察骑着摩托车过来了。
“你看,都是你害的,咱们被警察蜀黍盘问了。”曾泉笑道。
苏凡下了车。
到了和孙颖之约好的地点,孙颖之已经快要等疯了。
门口的便衣警卫见是曾泉来了,便赶紧给他开了门。
一见曾泉进来,孙颖之直接拿起自己身边的靠垫就扔了过去。
曾泉反应快,直接一把抓住,苏凡却是从没见过这样子,难免惊呆了。
“你这也太过分了吧!说好几点来的,现在几点了?一会儿一会儿是多久?”孙颖之道。
苏凡以前也见过孙颖之,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火爆脾气,和方希悠,完全相反啊!
“好好好,今天是我的错,我错了,成不,大小姐?”曾泉道。
孙颖之看了他一眼,笑了,苏凡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
“迦因,来,坐吧!”孙颖之笑着起身,对苏凡道。
“孙小姐!”苏凡道。
“这么见外啊?”孙颖之笑道,说着,就揽着曾泉的腰身,对苏凡道,“当年,我可差一点就成了你嫂子的,现在叫我孙小姐?”
曾泉简直无语了,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什么有的没的都说?”
“切切切,你这人,过河拆桥。”孙颖之说着,就松开曾泉,拉着苏凡坐在一起。
曾泉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女人。
“哎呀,今儿见了迦因,还真是,”孙颖之一面摸着苏凡的脸,看着曾泉,笑着说,“真是个美人儿啊,怪不得某人一直都念念不忘呢!要是我,我也——”
说着,孙颖之看着曾泉笑着。
曾泉完全陷入了窘境,这个颖之,怎么,怎么口无遮拦,什么都说啊!
苏凡哪里知道孙颖之说的是谁,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曾泉。
被两个女人都盯着,曾泉真是要无地自容了,好像他从没进过这样的窘境啊!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有个把门儿的?”曾泉对孙颖之道。
孙颖之也看出来曾泉的囧样了,还好苏凡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然——要不然她也不可能这么说啊!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成不?”孙颖之对曾泉笑着说,然后又对苏凡道,“你哥哥,是个小心眼儿,我就没见过他这么小心眼儿的男人。”
苏凡笑了,看着曾泉。
孙颖之也顺着苏凡看向曾泉,笑了。
“没有吧,我觉得,他,很好!”苏凡道。
孙颖之一听,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曾泉道:“你赚到了,曾泉,她说你很好,哈哈!”
“你给我消停会儿成不,孙颖之?”曾泉实在无语了。
孙颖之的话外之意,他是很清楚的。
今晚,这女人成心是来让他难堪了。
孙颖之一听他这么说,赶紧抱住苏凡,露出一脸可怜的样子,道:“迦因,你看看,你哥哥欺负我啊!你还说他好,欺负女人的男人,是好人吗?”
曾泉简直是无语了,孙颖之居然在苏凡面前这样,要是苏凡不在,他早就——
苏凡被他们给逗的笑不可支了。
孙颖之看着难得生气的曾泉,笑了,这才说道:“好了好了,我不在你妹妹面前揭你老底了,给你留点面子。”
曾泉无奈了。
苏凡憨笑看着他。
孙颖之看着苏凡看曾泉的那个表情,怎么都是觉得不一样,却没有说出来。
“好了,我们说正事儿吧!”孙颖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道,“希悠怎么不来?不是说要来的吗?”
“哦,她——”曾泉也不知道怎么说,一时结舌。
“我嫂子身体不舒服,刚才我哥在家里陪了陪她,所以就来晚了。”苏凡替他解释道。
“不舒服?”孙颖之的笑了下,表情有点奇怪,看着曾泉,“她是不想见我吧!”
说着,孙颖之就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身体往后一靠,翘起腿。
曾泉见状,赶紧起身把烟从她嘴里揪了出来,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孙颖之看着他,美目一挑,笑道:“你现在这么喜欢管别人?”
“你就不能稍微把这玩意儿扔一会儿?”曾泉道。
“好好好,知道了!市长大人!”孙颖之说着,就窝进了沙发里面,躺着。
“喝了多少了?”曾泉坐在她身边,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问。
“没多少,一点点。”孙颖之说着,就靠到了他的怀里。
苏凡一看,不免有点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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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男女都一样,就这两点最吸引人了。长的好看,别人喜欢接近。高冷气质,又让人有种想要窥探秘密的冲动,女人是很好奇的,而男人呢又是喜欢征服的。所以,这两点,放在男女身上都适用。”苏凡道。
曾泉点点头。
“所以我说那些女孩子都那么喜欢你,就是这个原因。而你说的那个,呃,就是有点不能理解了。”苏凡道,她一脸思虑的表情,看着曾泉,“那个女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曾泉愕然。
“感觉她不合常理啊!哪怕她心里有喜欢的人,可是,世上有多少男人能比你更有吸引力?”苏凡道。
曾泉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现在是她的推理阶段,不管对错,他还是不要打断好了,这样听着她的天方夜谭,也挺好的。
“除了霍漱清,我实在想不到谁还比你更——”苏凡认真思考了几分钟,得出了这个结论。
曾泉叹了口气,道:“你看,你觉得霍漱清比我——”
“那是当然了,霍漱清——”苏凡道。
“切,老男人一个——”曾泉道。
“你给我住嘴!”苏凡打断他的话,曾泉笑了。
“哎,我说你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护着他?男人是不能惯的,你惯他太厉害,他可就拿起来了,自以为很了不起,就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了。”曾泉道。
苏凡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不胡说八道了,你说吧,继续你之前的话,那个女孩子呢?你是因为人家不喜欢你,所以你才那么喜欢她的吧?”
“啊?你这又是什么理论?”曾泉道。
“犯贱理论!”苏凡说着,坐在他身边道,“人天生就喜欢犯贱,呃,犯贱这个词呢,可能有点不对,应该说人天生就喜欢征服,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征服成功之后的快感,绝对超越一切。所以,很多男人会花费很多的心力去追求一个女人,钱啊物啊,会花很多,可是一旦这个女人跟了他了,他就立马转头去找另一个女人,继续追求。女人呢,没有男人这么夸张,但是呢,如果自己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之前并不喜欢自己,经过自己的努力而让那个人爱上自己的话,那种成就感也不是一般的,只不过女人在成功之后转换目标的比较少而已。”
曾泉点头,道:“所以你觉得我喜欢那个女孩子,就是因为我的犯贱心理驱使的?”
“差不多!”苏凡道。
曾泉看着她,揪住她的耳朵,苏凡疼得大叫。
“说你哥犯贱,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曾泉说着,手虽没有用力,可是也没有松开。
苏凡推开他的手,他就松开了,她揉着耳朵,道:“你也太狠了,揪人家耳朵?”
“给你一点教训,让你没大没小的。”曾泉说着,端起酒盏就喝了一口,却没想到酒盏被她一把夺了过去,酒洒到了她的身上。
“你干嘛?”曾泉道。
“不让你喝了,这是我温的酒,你欺负我,我就不让你喝。”苏凡道。
说着,她还坐在离他远的地方,环抱着双臂,也不看他。
曾泉看她这是在和自己生气,心里笑了,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好歹我是你哥啊,你也尊重尊重我一下啊!这么欺负我,让我这个做哥哥的脸往那里放?”
苏凡嘟着嘴,不看他。
“好妹妹,饶了我,成不?我跟你道歉了——”曾泉说着,脑子里猛地闪出一个场景。
那次,黛玉生病了,宝玉去看她,宝玉戏说了紫娟一句“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黛玉就和他生气了,然后宝玉就这样求着黛玉别生气。
黛玉——
他看着苏凡,怔住了。
苏凡转过头看着他,一脸莫名,不知道他怎么了。
“你,怎么了?”她问。
“哦,哦,没事,没事。”他这才醒过神来。
可是,他就这样盯着苏凡,一直盯着她。
苏凡被他吓住了,看了他一会儿,赶紧推推他,担忧地问:“你,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摇摇头。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的,你——”苏凡看着他,道歉道。
“没事,没事,我和你闹着玩儿的!”曾泉说着,起身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和她分开了。
一坐过去,他就拿起酒盏,对她道:“哎,给你哥倒酒!”
苏凡看了他一眼,看他这样子也正常了,便开玩笑道:“你这人还真是难伺候,跟我端起架子来了?”
说着,她摸了下酒壶,酒凉了,就坐在小板凳上继续温了一遍。
“没办法,咱们见面太晚了,要是从小一起长大,看我不把你当使唤丫头!”曾泉道。
“切,还真拿自己当少爷了?”苏凡道。
曾泉笑了。
他的黛玉啊!
还真是个悲剧!
不管到何时,宝玉黛玉,就是个悲剧。
可是,他比宝玉幸运,因为他的黛玉没有死,还在他的身边,只不过,变成了他的妹妹。
这样不是也很好吗?人啊,又何必吹毛求疵呢?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完美的啊!
“好吧,你继续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吧!我听着。”苏凡看着他,道。
曾泉却摇摇头。
“怎么了?”她问。
“既然过去了,就不想再提了。”他说着,放下酒盏,看着她。
“切,真没劲,我还刚打算挖点你的八卦呢!”苏凡道。
他的心情,真的是好了吗?想说又不说——
曾泉却笑了,道:“我可不敢,要是你把我的秘密满世界去宣传怎么办?我就没路走了。”
是啊,过去就过去了,何必再提,何必再执着呢?
如果他是宝玉,那么,她就是他的黛玉,而他要娶的人,是他的宝钗。黛玉没有离他而去,宝钗,却要走了!
“问你一个问题。”他想到此,问道。
“嗯,什么?”她问。
“你觉得宝玉和黛玉结婚好呢,还是宝钗?”他问。
“湘云!”苏凡却说。
“湘云?”他愣住了。
“黛玉太过矫情心思重,和她那样的人在一起生活会很累很累。宝钗呢,又很完美,事事完美,其实只有自己心里苦,可是,就算是心里苦也不说,这样的人,也是很可怜的,她自己什么都不说,给身边的人也会很大的压力。而湘云呢,性格很活泼,而且又和宝玉很有共同语言,又是伙伴又是恋人的话,我觉得会更好一点,他们生活会幸福。”苏凡道,“不是有红学家还说湘云的原型就是脂砚斋么?所以,也许雪芹先生最终给宝玉选的也是湘云。”
曾泉沉默了。
“不过,我这都是自己瞎猜的,自己瞎说的,我的感觉而已。人生,总是没有办法完美的,是不是?能做你知己的人,不见得可以是个好妻子,毕竟生活里有太多琐碎的事,生活太过现实。而一个完美的女人,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的同时,也给周围的人压力。”苏凡说着,望着曾泉,沉默了片刻,认真地说道,“你,不是宝玉,这个世上也没有宝玉。所以,不用去套用什么故事,只要选择自己的选择就好。”
曾泉望着她。
“每一对夫妻都会出问题,毕竟,身边的伴侣不是我们自己,就算是自己,自己也有讨厌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何况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呢?”苏凡道。
曾泉点头,看着苏凡给自己倒上酒。
“有时候会觉得他不够理解你,会希望他不要瞒着你什么,可是——”苏凡说着,叹了口气。
“怎么突然这么说?”曾泉看着她,不解道。
“其实,前阵子,我和霍漱清也,出了些问题。”她沉默了片刻,道。
“你们,怎么了?”他问。
苏凡便把前前后后的事和曾泉说了一遍,曾泉简直不敢置信,盯着她。
“你,离家出走?”他问。
苏凡嘟嘟嘴,不说话了。
“你几岁了,还离家出走?”曾泉道。
苏凡看了他一眼,道:“你就别再批我了,我妈已经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就别骂了。”
曾泉叹了口气,却道:“你这样也不错,嗯,做的好!”
“你,说什么?”苏凡不解,道。
“我说你做得好啊!”曾泉道,“我一直担心你会对霍漱清言听计从,不管他做什么你都没有怨言,嗯,现在看来,你还是有点脾气的,好,嗯,应该鼓励!来,咱们干一个!”
苏凡愣住了,盯着曾泉。
“来啊,把你的杯子端起来,咱们干一个。”曾泉道。
“你,不是有问题吧?干嘛,干嘛还鼓励——”苏凡道。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如果一个人总是把什么都藏在自己心里,不光是让自己感到压力很大,也是给身边的人压力。”曾泉道,“你要是把这事儿视而不见,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还真不如离家出走去发泄一下呢!”
苏凡笑了。
亲哥哥就是不一样啊!
以前她就好像有个哥哥疼自己,没想到她真的有个哥哥,有个这么好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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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呢?”苏凡举杯和他碰了下,喝了酒才问。
“我?我怎么了?”曾泉不解。
“你现在还是喜欢着那个女孩吗?”她问。
曾泉怔住了,反问道:“你呢?你还喜欢覃逸飞吗?”
苏凡也无言以对。
“其实,我现在也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你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是你自己的心情,你想要爱这个人,那就放在心里好了,看着她幸福快乐,这就足够了。”说着,曾泉望着苏凡。
哪怕她不知道他说的人就是她,可是,他依旧希望自己的心意,最后的心意,一直以来的心意可以传达到她的心里。哪怕是不能成全自己这份感情,可是这么说着,好像也是在给自己一个慰藉,给自己一个交代。说出来,心里就会放下了,不是吗?很多爱,因为没办法说出来,才变得越来越重,重的让自己没有力量去看见其他的风景,眼里只有自己的那份执着。
是啊,放在心里,看着她幸福快乐,这就足够了!
“这个世上,很多事都我们人力无法控制的,两个人能够相遇,能够聊得来,要靠缘分,可是,想要在一起,好像依靠的就更多的,很多的很多的因素。”曾泉道,“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办法放下那个女孩子,甚至我想过找到她和她在一起,可是,人,总是不能自由的,是不是?不是说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身上还有责任,没办法推卸的,对家族的责任,对家庭的责任,对未来的责任。可是,那么多的责任,只会让人越来越孤独,越来越想要拥有一个自己想要的人,和那个人在一起——”
苏凡望着他,沉默不语。
“当和自己的伴侣产生矛盾的时候,就会想,如果我和心里的那个人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她是不是会更理解我,和她在一起我是不是更轻松一点,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可是,一切都只是如果,自己想多了,只会让自己越来越陷进去,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没办法和身边的那个人交流,最终——”曾泉说着,给自己倒了酒,仰起头喝掉了。
是吗?她是不是也这样想过?和霍漱清闹矛盾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想过和逸飞在一起会更——
“你,还爱逸飞吗?”曾泉看着苏凡,问。
苏凡闭上眼。
那三年的种种,没有办法视而不见,逸飞——
“可是,迦因,不管逸飞过去怎么对你和念卿,不管你的心里怎么看待他,现在,他要结婚了,他,不再属于你,他——”他望着苏凡,道。
泪水,从她的眼里涌了出来。
“很痛苦,是吧?”他叹道。
苏凡不语,抽出纸巾擦去眼角的泪。
曾泉苦笑了,叹了口气,道:“只能选择一种,选好了,就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容易,你还在这里感叹什么?”苏凡擦着泪,道。
“是啊,你说的对,没那么容易的。”曾泉说着,给自己和苏凡倒上酒。
“我昏迷的那阵子,那个时候,我做过一个梦。”她说,曾泉没有打断她。
“我梦见在槐荫巷那边,你和嫂子,还有我,还有我妈,咱们都在那里。逸飞来了,我们几个约着一起玩。后来,我,我看见了霍漱清,他没有结婚,他一直在等我,他,他站在那个紫藤花下面,在巷子里等着我。”苏凡说着,泪水如同珠子一般不断线。
曾泉走过去,把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着眼泪,对他笑了下。
“是不是很奇怪?好像是自己的潜意识一样。他和我说,他一直在等着我,他没有爱过别人,他也没有结过婚,他就在那里等着我,等着长大,等着——”她说着,顿了下,“我想,如果真的那么好,如果真的是那个样子的话,我们之间,或许,会比现在更简单,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波折,该有多好。”
曾泉不语。
“可是,现实不是那样的,对不对?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想要什么,现在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我想要的?我没有办法和我妈,和嫂子一样游刃有余地处理所有遇到的事情,我甚至没有办法区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甚至到现在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配不上他!”她说着,仰起头苦笑了。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苏凡道,顿了下,她接着说,“我知道霍漱清很好,真的很好,太好了,可是,有时候我觉得他距离我好远好远,其实是很多时候我都这么觉得。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我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只是,因为过去,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只要乖乖的和他在一起就好,什么都不要想就好,可是,现在,毕竟我们结婚了,是不是?我们是夫妻,是不是?夫妻就不能像我们这样,这样——”
曾泉轻轻拍拍她的肩。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这次的事,我看着江采囡手机里那么多和他交流的短信,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我不该怀疑他吗?我——我想,我怀疑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我一直都在怀疑自己,没有一刻安心过,我——”苏凡道。
“我该做个什么样的人?去做自己的事业,还是做他的妻子?我妈说,这二者是可以结合的,我的事业围绕着霍漱清的话,我就——”苏凡道。
“那就不是你了,是不是?”曾泉道。
苏凡点头,笑了下,道:“我觉得我做不了,我,做不到。”
“那么,你怎么办?”曾泉问。
“我,不知道。我想强迫自己去做到,可是,这些日子,我觉得自己越来越迷茫,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是谁——”苏凡道。
“你是迦因!”曾泉道。
苏凡却苦笑了,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觉得,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都是苏凡,你们说的迦因,我总是觉得,好像自己只不过她的替身,只不过是和她长的一模一样出现在你们的面前,让我妈和爸爸不再有遗憾,而我,不知道迦因是谁,我——”
“那就好啊!这就好了啊!”曾泉道。
苏凡不解,看着他。
“你就是苏凡,那就做你的苏凡,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眼光,你就像过去的那个你一样,只是执着地爱着一个人,坐着自己的要做的事,不管环境怎么险恶,不管面对怎样的艰险,坚持着自己的信念,不认输,不放弃,坚持着一直往前走。”曾泉注视着她那依旧含泪的双眸,“苏凡,你忘了你是怎样的人了吗?”
我——
“我记忆中的苏凡,是个很傻,傻的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却始终在坚持着心中所念的人。虽然很迷糊,迷糊的简直不得了,可是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很清楚,她知道她爱谁,她知道什么人不该爱。哪怕霍漱清给不了她一个名分,哪怕不能和霍漱清像正常的恋人一样,她还是没有放弃。哪怕郑翰用各种夸张的手段追求,可她就是不会去心动,不会移情别恋。哪怕在安全局遍体鳞伤,也不会说出任何一个违背自己心意的字。哪怕穷途末路,哪怕艰难到需要去超市里打工,大冬天住没有暖气的房子,也不会去走回头路。”曾泉道,苏凡的眼睛,润湿了。
“这就是我认识的苏凡,就是我记忆中的苏凡,我从没有忘记,所以,你,也不要忘记了你,好吗,苏凡?”
苏凡,怔住了,愣愣地坐着。
是啊,这就是他记忆中的苏凡,是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办法忘记的苏凡,那个苏凡,不是他的妹妹,是他最美好的那段记忆,而现在——
记忆,是要被封存起来的,记忆,终究只是记忆,而现实,就是现实!他的现实,就是他要面对的和方希悠的婚姻,他们的思考。
“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苏凡!”曾泉道。
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叫她了吧!
生命里,总有很多人让我们难以忘怀,那些人,代表了某个时期的自己,或是年少轻狂的自己,或是最快乐的自己,或是最悲伤的自己,最落魄的自己,最疯狂的自己,最羞涩的自己,最怯懦的自己,最愚蠢的自己。只因为曾经的那个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回来,哪怕是让自己讨厌的那个自己,也没有办法再回来,所以就这样一直怀念着过去,怀念着过去的人。
可是,不管到何时,人总要想办法让自己面对现实,毕竟,你现在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真实的,你现在的痛苦甜蜜,都是现在拥有的,过去不管是美好还是灰暗,都是过去了。
正如歌词所唱的那样,你始终都不明白,每一个真实的现在,都曾经是你幻想的未来。而未来,总是要来到的,是不是?如果现在不能做好的话,未来怎么会是好的?
夜色,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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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照着曾雨那种看起来和苏凡酷似的脸庞,霍漱清却很清楚,眼前的女孩,根本不是那个让他见了一眼就会心底颤动,就会让他沉寂枯萎的心复活的女孩。
为什么啊?
他想了想,不禁笑了下,那笑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有些腼腆,有些,陌生。
“可能是因为,她很特别吧!”他说。
特别?
曾雨不解,看着他。
“等你遇到那个让你觉得特别的人,就会知道什么意思了,所以,没必要着急,慢慢来。”霍漱清说完,顿了下,好像是舒了口气,道,“好了,晚安,小雨,我要回去了,你姐姐在等我。”
他对她淡淡笑了下,就转身离开了。
曾雨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因为,她,很特别?
她为什么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为什么觉得姐姐很普通很平凡?
霍漱清没有注意曾雨是不是还站在那里,回到了自己和苏凡的房间,发现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关上门,走过去,坐在床边俯身轻轻亲了下她的脸颊。
“你是不很冷?”她感觉到他脸庞的冰凉,问。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伸出双手搓着他的脸。
霍漱清没有动,就让她这样搓着自己的脸慢慢变得温暖起来。
“你们一直在下棋吗?”苏凡问。
“嗯,你爸爸很久没有下棋了,兴致太高了。难得他想下棋,我就陪陪他。”他说,“让岳父高兴,是女婿很重要的工作!”
苏凡笑了,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脸上那一笑就露出的浅浅的梨涡,让他的笑容更深了。
他深深吻了下去,苏凡闭着眼回应着他,他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肩,那冰凉的感觉,一下子就隔着单薄的睡衣刺进了她的皮肤。
她低低叫了声,他松开了她。
“怎么了?”他问。
“你赶紧换衣服上床吧,太冷了。”她说。
“是啊,那你等等。”他笑着说,又恋恋不舍地亲了她一下。
苏凡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今晚和曾泉谈的那些,心情慢慢沉重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霍漱清就换了衣服洗漱完毕爬进了被窝。
洗漱了一下,他的手脚还是冰凉的,他总是凉水洗手洗脚,多年的习惯如此。
他一进被窝,那股寒气就朝着苏凡扑了过来,她把他的手抱住,把自己的脚贴在他的脚上。
霍漱清眼底眉梢都是欢喜的笑意,墨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
也许是因为她在被窝里躺的时间长了,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虽然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可是他总是觉得她很可爱。
“你们回来的挺快啊!”他说,“谈的怎么样?”
苏凡摇头,道:“孙小姐醉了,和我哥争执了一番,我哥训了她,把她送回家了,然后我们两个就出去喝酒坐了会儿。”
“你也喝了?怪不得你的嘴巴里一股酒香。”他说着,伸开胳膊让苏凡枕了过去。
苏凡望着他,拉着他的手,良久,才说:“我想,去榕城一趟。”
“榕城?不是刚去?怎么,又想离家出走了?”他问。
“谁说的?”苏凡道,看了他一眼又低头道,“我想,去见见逸飞!”
霍漱清怔住了。
苏凡感觉到他没有动,自然也就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她看着他,道:“我想和他好好谈谈。”
“你们,谈什么?”霍漱清问。
苏凡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就算她说不知道,霍漱清也大抵猜得出来,逸飞要结婚了,她说要去找逸飞——这次其实她见了逸飞,可是估计也没说什么——在这个时候,她去找逸飞,万一——
霍漱清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躺着。
苏凡望着他,道:“我只是想,想和他——”
“你知道你这次去找他会有什么后果吗?”他望着她,道。
苏凡不语。
“逸飞,可能会取消他的婚礼——”霍漱清道。
“不会的,我不会和他说那些,我不会,我会劝他结婚,我——”苏凡忙说。
可是,话说出来,她的神色黯淡了。
两个人都沉默着。
原来,曾泉说的是对的,霍漱清不是不在意那三年的事,霍漱清不是不怀疑她和逸飞,他只是什么都不说,他只是假装不知道,他只是——
“其实,你一直都在怀疑什么,是不是?”她问。
霍漱清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怀疑的话,你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你是不会说我一去找他,和他好好谈一次,他就会取消婚礼,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一直都在怀疑是不是?”她追问道。
说着,她坐起身,看着他。
“你想要我说什么,苏凡?”他看着她,道。
苏凡不语。
他注视着她,良久,他坐起身,将她拥在怀里,苏凡闭上眼,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相信你,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去找他吧,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去找他!”他这么说着,可是,霍漱清的心里很清楚,苏凡这次去找逸飞,是有一定的风险的,可能会产生什么后果,他无法预料,也许会让两个家庭都崩裂,也许会,会——
可是,这件事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一个症结,迟早都要解决,拖下去只会让更多的人受伤。而且,这个问题,只有苏凡自己去解决。
只是,后果呢?他能接受吗?如果事情朝着他不想看到的方面发展了,他,该怎么办?
苏凡望着他,点头,擦去眼泪,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不用担心什么。”
他却只是淡淡笑了,笑容,并不那么,轻松。
“你,相信我,是吗?”她抓住他的手,问。
他点头。
“我会处理好的,可是,逸飞要怎么选择,不是我可以控制,我希望他可以找到他的幸福,可是他的幸福在哪里,在敏慧的身上还是别人,我,不知道——”她说。
他抬手,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不知道就不用去猜了,跟着你的心走,尽量,不要伤害到更多的人,好吗?”他注视着她,道。
苏凡轻轻点头。
“好了,那我们睡觉吧,时间不早了,你什么时候要去榕城,提前和我说一下。”霍漱清揽着她的肩,亲了下她的额头,道。
苏凡看着他躺在身边,过了一会儿才躺了下去,枕着他的胳膊。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只是那么静静躺着,可是,谁都又没有睡意,好像很清醒。
“刚才你和小雨一起回来的?”苏凡问。
“嗯。”他应了声。
“她和陆于同怎么样?你没听她说吗?”她又问。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苏凡也看着他,不禁笑了下,道:“好像她也不该和你说这个啊!毕竟,你是姐夫!”
霍漱清没有说话。
“我妈为了小雨的事情很愁,她好喜欢很不喜欢小雨和陆于同交往。”苏凡道,“我哥说,我们家和陆家关系很好,我爸和陆于同的爸爸是很好的,可是,我妈怎么还——”
“小雨也不见得是真的要和陆于同交往,她的性格很倔强,你妈妈越是反对,她就越是要和你妈妈对着干了。时间长了,可能就慢慢的——”霍漱清道。
“我不明白我妈为什么要反对。”苏凡道,“我妈说她不喜欢陆于同的妈妈。”
霍漱清没有说话。
苏凡看了他一眼,也感觉他好像不喜欢聊这种家长里短,心里突然有种落寞,亲了下他的脸,说了句“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明天还要上飞机”,说完,她就转过身关了灯,枕在自己的枕头上,背对着他。
霍漱清看着她的背,他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只要她不想和他说话了,而且又不能明白和他说“我不想和你说了”就会这个样子。
今晚她和曾泉聊了什么?就是逸飞的事?可能还有其他的事吧!要不然她也不会这样的心情低落。
去榕城找逸飞,应该是她想了很久才决定的,可是她没有和他商量,而是和曾泉聊了,然后就做了决定。
这么想着,霍漱清的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两个人各自藏着自己的心思,而不让对方知道。不对,他不喜欢苏凡藏着她的心思不和他说,不喜欢苏凡有事不找他商量,而是别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大舅哥,是她的亲哥哥。
也不是说他小心眼还是什么,他很清楚,这种事一旦成为了习惯,她就会距离他越来越远。今晚,她可以找曾泉商量,然后做决定,然后告诉他。可是长期下去呢?她可能就连告诉都不愿意告诉他了。
霍漱清深深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他这辈子就算是栽在她的手上了。
“哎——”肩膀被他轻轻拍了几下,苏凡没有动。
“生气了?”他在她耳边轻轻问。
“没有。”她说,可是身体向距离他远的地方挪动了一下。
好吧,嘴上说没生气,可动作表现是生气了,这丫头!
既然决定要哄她了,那就哄到她完全高兴了为止!
男人嘛,不会哄老婆高兴算什么男人?
“哎,我们继续来聊聊你妹妹的事吧!”他依旧轻轻推着她。
“不聊了,睡觉吧!”她说,依旧不转身。
“我想聊一聊。”他说着,可是觉得自己脸好烫,怎么感觉自己八卦的不行啊!
“没什么好聊的啊!”苏凡道。
“聊一聊就有好聊的了。”他依旧坚持着。
苏凡依旧不转身。
“其实我觉得啊,你妈,可能是想给小雨找个正常的婆婆吧!”霍漱清见老婆不理自己,也就不再厚脸皮去拉她了,躺在枕头上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这句话,果然够分量,苏凡立马就转过身了。
“什么叫正常的婆婆?难道陆于同他妈有病?”苏凡认真地问。
霍漱清一看她,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目的达到了,这丫头还真是容易哄。
既然她的兴趣来了,既然他起了头,那当然要继续下去啊,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唉,当男人还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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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于同的母亲当初第三者插足,其实也不能说她第三者插足,是以珩的父亲和苏阿姨没有离婚,就和陆于同的母亲在一起了,结果还怀孕了——”霍漱清道。
苏凡“哦”了一声,道:“那就和我妈一样,是不是?”
“后面就不一样了。”霍漱清道,“以珩和他父亲以前关系特别不好的,他改姓也是因为这个。陆于同的母亲怀孕后,就来到苏阿姨单位找她,和她摊牌。当时陆于同母亲大着肚子,苏阿姨一看就明白了,回到家里和丈夫一问,就离婚了。”
“苏阿姨这么快就——”苏凡惊讶道。
霍漱清点头,道:“其实也不是很快,是有一个过程吧!当时以珩还小,他爷爷很喜欢苏阿姨,不让他们离婚,结果很意外,那个孩子意外流产了,陆于同的母亲说是苏阿姨害的,以珩爸爸就很生气,夫妻两个闹得很僵。本来他们夫妻两个,也是属于父母之命结婚的那种,婚后感情也不好,再加上苏阿姨个性淡薄,一心就在教书上面,和以珩爸爸没什么话题。那些年,京通集团刚刚起步,事情也多,两个人就渐行渐远了。”
“那苏阿姨怎么嫁给叶家舅舅的?我哥说小舅舅是世上第一痴情的男人,也是世上最幸运的男配。”苏凡道。
“是啊,叶部长很早就喜欢苏阿姨,不过好像也是单相思,苏阿姨嫁给以珩爸爸之后,哪怕是以珩出生了,叶部长都没有结婚。最后苏阿姨和以珩爸爸离婚,叶部长就去追求她,两个人就结婚了,以珩也就跟着苏阿姨去了叶家。”霍漱清道。
“哦,原来这样。”苏凡道,“怪不得我妈说于同妈妈的名声不好,原来是这样的!”
“其实不光如此,于同妈妈以前的确是不怎么样,她嫁到陆家后就一心想生个儿子,于同出生后,那个时候以珩爸爸已经做了京通的掌门人了,于同妈妈就想着让于同继承京通,可是呢,以珩爷爷定下的继承人是以珩,哪怕以珩改姓了苏,也还是他。于同妈妈后来就想各种办法离间以珩和他父亲的关系,原本父子之间隔阂很深,于同妈妈从中一作梗,那就更加不好了。”霍漱清道,“虽说后来他们都没事了,以珩也帮助于同发展事业,可是,于同妈妈以前做的那些事,很多人都知道的,你妈妈也很清楚。”
“那我妈不同意还真是有理由的,我没想到于同的妈妈这样——”苏凡道,“苏阿姨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也算是好人有好报了。虽然和丈夫闹成那样的地步,可身边还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等着她,真是——”
身边有个人在默默等着——
苏凡的话没有说下去,立刻换了个话头,道:“怪不得我哥说敏慧对逸飞那么执着是遗传,原来如此。”
霍漱清不禁微微笑了,点头道:“是啊,从这一点说,叶部长和敏慧真是很像,都是很执着的人!喜欢一个人就不会改变了。”
那么,好运气是不是也会遗传呢?霍漱清也陷入了深思。
当初苏静是因为被陆允南伤透了心,而叶承秉在她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守护着她不离不弃,苏静这才嫁给了他。可是,叶敏慧呢?她能不能得到逸飞的心,如愿以偿呢?
但愿吧,但愿叶敏慧也可以有她父亲一般的福气吧!
“所以,你觉得我妈反对小雨和陆于同交往,就是这个原因?”苏凡问。
“嗯,你妈妈和你爸爸是那样子的状态结婚的,她这么多年也是一直在努力让周围的人忽视她的那段过去,而她的确很成功,她的确得到了周围人的认可,不像陆于同的母亲,直到现在都——你妈妈努力了这么多年才洗清了自己的那段历史,要是再找个有同样经历的亲家母,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别人说起来,就会把她和陆于同的妈妈放在一起说。你觉得你妈妈会同意吗?”霍漱清道。
苏凡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还,还没明白。”
“你有空多劝劝你妈妈,其实小雨不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而且,她也不见得有多喜欢陆于同,要是真喜欢,至于等到现在才开始交往吗?”霍漱清道。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还是说,你晚上和小雨谈什么了?”苏凡问,“她和你说她不喜欢陆于同?”
霍漱清摇头,道:“她和我谈了点事,但不是她的感情问题,她只是和我说她不知道未来做什么,她很无聊,又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事。我们就聊了下。”
苏凡点点头,道:“哦。”
“感情的事很复杂,不过呢,我觉得你倒是要多找找机会关心一下你的妹妹,毕竟你就这一个妹妹,虽然她以前对你态度不好,可是,她毕竟是个孩子,被你爸妈宠了那么多年,你一来,家里的焦点全都在你身上了,小孩子都是那样的,都会排斥。这几年我觉得她变了不少,你多关心关心她,你们姐妹之间,有些话也好说,特别是你妈和她有矛盾的事,你就在中间多协调协调。”霍漱清道。
苏凡笑了下,道:“我怕我搞乱了怎么办?”
霍漱清看着她,她叹道:“我觉得我总是搞乱事情,总是——”
“你和你哥,你们聊了什么?”霍漱清看她这样子也就知道她有心事,问。
“他和我说,他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苏凡道,霍漱清怔住了。
苏凡哪里知道霍漱清为什么愣住了,便道:“是不是很意外?我也没想到,可是我更没想到的是,他对那个女孩子的感情深到影响了他和我嫂子的关系。今晚本来是我们三个人去的,嫂子突然不去了,而他,我见到他的时候就不对劲,他又把孙小姐训斥了一番,说孙小姐要是真和老公过不下去了就离婚好了什么的。我担心他和我嫂子——”
“他是那么谨慎的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说那种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顿了下,苏凡道,“他和我喝酒的时候说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我感觉他真的,”说着,她看着霍漱清,“你知道我和我哥刚认识的时候,他给我什么感觉吗?”
他看着她。
“我觉得他很阳光,虽然有点痞痞的,可是他做事很分得清轻重。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的家庭出身就已经感觉他干活很拼命了,不嫌脏不怕累,救灾的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去那个村里的时候,他还帮着农民垒猪圈。那么臭的啊,他根本没有说话,只是帮忙。当时我就想,他是不是以前就干过农活,可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现在想起来,像他从小出生在这种优渥环境里的男孩子,能做到那样,真的是不可想象。”苏凡道。
“曾泉,是个做大事的人!他从小就被按照一个领导者的要求来培养,如果将来要领导这个国家,他就必须知道这个国家的一切,亲身去体验,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霍漱清道,苏凡看着他。
“从他读大学,大学毕业,到后来去地方锻炼,当初他到云城的时候,我也是后来才听覃书记说的。再后来他离开云城去云南,那么偏僻的地方,做镇长,到县委工作,熬了好几年才调到京畿。再说他的婚姻,他和希悠结婚,不仅仅是为了加强两个家族的联系,就算是他们两个不结婚,你们家和方家也是利益共同体,同生共死的。可是,这个圈子里那么多的女孩子,为什么你父亲非要让他娶希悠?”霍漱清道。
“为什么?额,是因为我嫂子是最优秀的?”苏凡道。
霍漱清摇头。
霍漱清摇头。
“因为我嫂子爱他?”苏凡又问。
霍漱清还是摇头。
“因为只有娶了希悠,曾泉才会在将来争夺大位的时候拥有胜算,这都是地利人和,至于将来能不能成功,就要看天时了。这一切,都是你父亲的部署,曾泉每走的一步路,都是你父亲设计好了的,你父亲是不会容许出半点差错的。”霍漱清道。
苏凡没有想到父亲想的那么深远,她以为曾泉混混职位就好了,可是——
“可是,这和我嫂子有什么关系?我爸是想要方家完完全全支持我哥吗?”苏凡问。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霍漱清看着苏凡,“希悠,也是为了同样的目标培养的一个人。他们两个,是两个家族理想的完美结合。我们都知道希悠是非常优秀非常完美的一个人,而在将来,她是可以支持曾泉走上最高的位置,并且帮助他履行职权的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看到希悠绝对不会是一个不问政事的人,她对时政的敏感程度,对事件的准确判断,都是让人惊叹的。这一点,她现在就已经显示出来了。那边的人都知道方希悠做事如何果断,如果的精确,她本来只是去做秘书的,现在已经是整个办公室的负责人了,而她对于那个办公室里复杂的事务游刃有余,处理起来分寸到位,上上下下无不对她佩服。”
“是啊,我听我妈说过,我妈很开心呢,总是说别人夸我嫂子能干的时候她最高兴了。”苏凡道。
“身为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不光自身素质要过硬,而且身边的人要很得力。随着我们国家的发展,第一夫人的位置会越来越重要,也会逐渐过渡成像美国那样的状况,第一夫人有专门的职责。这才是一个大国的风范!”霍漱清道,“希悠,会是最成功的第一夫人,这是所有人都很清楚的一点。而曾泉,想要走向最终的位置,就需要要和希悠结婚!没有人比希悠更完美!这就是你爸爸的考虑。”
“那我爸知道我哥和那个女孩子的事吗?我爸既然这么关注我哥的成长,既然这么用心培养他,应该就不会允许任何影响我哥和我嫂子婚姻的事情发生吧?”苏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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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苏凡应声道。
车子,缓缓驶回了曾家,霍漱清接到了一个电话就赶紧离开了,也没和苏凡说是什么事,就让苏凡在家里等着他。
大姑今天要去做一个什么检查,母亲一大早就去医院陪着了,苏凡想起来今天曾泉还在,准备去他那边看看,结果一问家里的工作人员曾泉也是一大早出门了,苏凡便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看会儿书。
可是,苏凡刚走到院门口,就碰见了从里面传来的曾雨。
“小雨?你要出门?”她问。
“出去有点事儿,姐,你回来了?”曾雨问。
“嗯,你姐夫有事出去了,我等他回来了再去机场。”苏凡道。
“哦。”曾雨对她笑了下,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苏凡愣在原地,刚准备要说“再见”的,话在嘴边也没说出去。
姐妹两个,总归还是有点怪怪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却听见曾雨叫了一声“姐”,苏凡回头,曾雨就走了过来。
“什么事?”苏凡问。
“哦,没什么,我就是,”曾雨想了想,道,“忘了和你说再见了。”
苏凡愣愣地看着她。
曾雨笑了,道:“姐,对不起,我,额,祝你和姐夫一路平安!”
说着,曾雨伸手,准备和苏凡握手,可是还没等苏凡伸手,曾雨就拥抱了她。
“姐妹之间,握手太见外了,是不是?”曾雨笑着松开苏凡,道。
苏凡也笑了下。
“姐,我很羡慕你,你真幸福,有姐夫那么好的人爱着你。”曾雨道。
“你也会找到的。”苏凡道。
曾雨却笑了,道:“这种事,谁知道呢?”说完,她的嘴巴凑近苏凡的耳朵,说了句“那么好的男人,就好好守住,别让别的女人抢走了哦!”
苏凡看着妹妹,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曾雨笑笑,拍拍苏凡的肩,和她说了句“再见”就转身走了。
苏凡望着妹妹的背影,心里未免疑惑。
不过,很快的,她就反应过来了,妹妹一定是好心来提醒她的,毕竟最近她和霍漱清也是出了太多的事。
看来,还是自己的家人最好了,真是这样!
这么想着,苏凡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曾雨开着车,一上车就打了个电话。
“以珩哥,我已经出门了,你在公司吗?”曾雨问。
“哦,我这会儿不在,我,在你家附近,有点事儿,你要不在家等一下,我过来接你?”苏以珩道。
曾雨把车停下,便道:“那你在那里,我直接去找你好了。”
苏以珩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见他点点头,便对曾雨道:“我这边已经结束了,马上就过来。迦因要回去了,是吧?”
“是啊,她这会儿还在家里呢!我姐夫不在。”曾雨答道。
“我正好送送他们。”说完,苏以珩就挂了电话。
曾雨只好把车又倒回家里,停在院子里等着苏以珩。
“这件事,现在只能这样,我这边调查不出来什么。如果您怀疑是江采囡在密谋什么的话,只有这一个办法。”苏以珩对坐在对面的霍漱清道。
“这个,会不会被她发现?”霍漱清拿起手边的一个小盒子,问苏以珩。
“您不用担心,只要您按照我给您说的,把这个连接到她的手机上,这个装置就会自动破译手机密码,然后把木马程序装进去,而手机里的杀毒软件根本不会搜索到异常。”坐在苏以珩身边的一个男人对霍漱清道。
霍漱清浓眉微蹙,看着那个小盒子。
“好吧,我知道了。回去我就找机会约她。”霍漱清道。
“嗯,只要这个程序装进手机,敬言这边就会实时进行监控,不光可以把她手机里所有的记录都传到我们的系统,还能把她的手机直接变成一个窃听器,只要在开机状态下,随时监控她。”苏以珩道,“这样一来,可能就会查清楚了。”
“谢谢你,以珩!”霍漱清说完,就准备起身了,“咱们走吧,我快要去机场了。”
于是,苏以珩和他一起走出酒吧,闵敬言和霍漱清告别,上车离开。
“您不用担心,敬言在这方面是专家。”苏以珩对霍漱清道。
“我知道,叶部长总说你把最优秀的人挖走了,就是敬言吧?”霍漱清道。
苏以珩笑了下,道:“秉叔在这方面可贪心了,总是想把最好的都要到他那边去。就那个,您榕城那个,哦,逸飞公司的,叶慕辰,秉叔想要他很久了,为了把叶慕辰招募过去,亲自去了榕城,都被叶慕辰给拒绝了。叶慕辰,也是个很难得的人才,在这方面。”
霍漱清点头,和苏以珩一起往曾家走,身后不远处跟着苏以珩的保镖暗中保护着他们。
“慕辰现在是谁找他都不会出去了。”霍漱清道。
苏以珩点头,道:“那件事对他影响太大了,我和秉叔也说过,叶慕辰多半是不会跟他的,可是他不死心,碰了几次壁还不死心,还想着把叶慕辰招过来帮他训练下面的人。”
“叶部长是太爱才了。”霍漱清道,“像慕辰那样优秀的人,叶部长舍不得也是有道理的。如果我是叶部长,就算想尽办法也要去把慕辰招过去的。”
“是啊,我也是,我这边也是很需要他那样的人。可是,我知道我是没办法的,所以,就只能作罢了。秉叔那个人,您也知道,执着的不得了,认准的事很难回头。我和他说,当初叶慕辰出事的时候,那么大的事,他也没出来帮忙,叶慕辰怎么会愿意跟他呢?不过,当初也是,”苏以珩道,说着,苏以珩望着霍漱清,笑了下,道,“要不,您帮我去找他说说?我真是很喜欢他啊!”
霍漱清含笑不语。
“真的,您看看,他自从那事儿解决之后,一天到晚就带着他夫人到处游玩,公司呢,已经交给逸飞了,至于他那帮兄弟,早就解甲归田了。”苏以珩道,“都是千金难买的人才啊,那些人,谁见着不爱?就这么归隐田园,太可惜了。有您和他的交情在这儿摆着,您一句话,肯定比别人十句管用啊!”
“可是他早就说了不会再重操旧业了,毕竟林默的事——”霍漱清道。
“是啊,我知道,他太爱林默了,可他们这不是在一起了嘛,现在——”苏以珩道。
霍漱清笑了,道:“你还说叶部长贪心,我看你比他更贪心。”
苏以珩笑了没说话。
“你也是和他走过一样的路的人,别人不理解他,你应该理解的。能活过来就不容易了,何况,林默是不会同意的。你有空也就劝劝叶部长,你们一起死心吧!这话我不去说,你们啊,也就别想了。”霍漱清道。
苏以珩叹了口气,道:“您说的没错,可是,有时候呢,真是,真是舍不得——”
“对了,小飞的婚事,你这个大舅哥准备的怎么样了?”霍漱清问。
“您这话就不对了,哪能是我这大舅哥准备呢?明明就是你们娶媳妇儿啊!”苏以珩笑着道。
霍漱清笑笑,背着手继续往前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要是小飞他,他,要是这婚事,吹了,你们,怎么办?”
苏以珩愣住了,看着霍漱清,道:“这,是逸飞和您说什么了?”
霍漱清看了他一眼,道:“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要是这婚事没了,你们打算怎么办?叶部长和敏慧,还有苏阿姨,还有你们叶家——”
后面的话,霍漱清没有说下去,苏以珩是聪明人,不用他点破,苏以珩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您觉得他还是在过去的事——”苏以珩道。
霍漱清没有回答,却说:“他对苏凡的那三年,那个逸飞,虽然我从小看他长大,可是那个逸飞,我都没有见过,我没有想到他会那样。这几年,他变了太多太多,和以前的逸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不是因为苏凡的事,他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那么您呢?您就不担心他和迦因——”苏以珩问。
霍漱清笑了下,道:“担心也没用,那三年是我和苏凡的空窗期,我错过了太多,我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而且,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事,不是说有就有,说没就没的。所以,我也理解小飞,越是理解他,就越是觉得,”他顿了下,才说,“觉得对不起他!”
苏以珩跟着霍漱清,想了想,道:“那您怎么办?”
“就这样吧!我已经强行干涉了一次,这一次,让苏凡和逸飞自己去决定。我,相信,他们都会做出最好的选择。”霍漱清道。
“可您还是会问我万一婚约取消——”苏以珩道。
“我相信他们,可是,我不知道小飞会不会取消婚约,我担心,他会取消婚约。”霍漱清道,说着,他停下脚步,看着苏以珩,“以珩,如果,小飞真的这么做了,我希望我们两个做兄长的人,可以把这件事的负面影响尽量降低。毕竟,小飞和敏慧的婚事对于覃书记和叶家意味着什么,你我都清楚。”
苏以珩陷入了深思。
“小飞是我弟弟,我希望他能够做出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选择,而不是为了成全我们所有人的需求而答应什么。苏凡要去找小飞,我让她去了,让他们好好谈一次。我不知道他们会谈什么,可是有一点很肯定,他们的谈话绝对会影响到小飞和敏慧的婚事。”霍漱清静静望着苏以珩,“以珩,你我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所以,我们也该理解小飞。我们也都是做哥哥的人,敏慧和小飞是我们的妹妹弟弟,他们两个真心的幸福,才是我们身为兄长最应关心的事。我们双方的名誉,还有我们的未来固然重要,可是,弟弟妹妹的终生幸福,比这个更加重要,你觉得呢?”
苏以珩沉思着,良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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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慧她只爱逸飞,这么多年,她的心一直都在逸飞的身上,哪怕是被逸飞拒绝的伤心到了极致,在我面前发誓说再也不理覃逸飞,可是过两天又跑去找了。”苏以珩幽幽地说着,望着霍漱清,“敏慧是我最爱的小妹妹,她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她,她想要逸飞,我就只能——”
霍漱清不语。
苏以珩沉默片刻,道:“如果逸飞不能全心的爱她,这样的婚姻,她也不会幸福。我只想她幸福,叶家的未来固然重要,可是,我妹妹的终生幸福,对我而言更重要。您不用担心,这件事,如果,逸飞他不愿意结婚,我不会怪他。承诺固然重要,可是,单纯的一个承诺,比起我妹妹今后几十年的幸福,根本不算什么。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我还是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哪怕他们婚后再相爱都好。要是逸飞提出了解除婚约,对敏慧的打击,”顿了下,他接着说,“对敏慧的打击,恐怕是一辈子的。她那个性格,爱逸飞那么深——”
霍漱清点点头,道:“小飞不是个没有责任心的人,他既然答应了和敏慧结婚,就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只是,有些事,我们也没有办法控制,感情的事,没办法用理性来解释。”
“嗯,这一点我也相信,我相信逸飞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要不然我也不会同意他们结婚。”苏以珩道,“不过,您说的对,感情的事不能用理性解释,我们总是要防患于未然,毕竟这桩婚事影响太大了。”
“谢谢你的理解,以珩!”霍漱清道。
苏以珩含笑摇头,道:“这件事好像也只能我们来谈了,秉叔对这种事向来都是随缘的,对敏慧又是特别宠,婚事根本没有怎么过问。覃书记和秉叔在这方面倒是挺像的,他们对孩子都管的不严。孩子们的自由度大。可是,一旦出了问题——”
霍漱清点头,道:“是啊,这一点上,他们亲家倒是很合拍。”
苏以珩笑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就到了曾家的门口,警卫赶紧开门请他们进去了。
“以珩哥,姐夫?”他们刚一进院子,曾雨就跑了过来,一看见他们就惊讶地叫了声。
“走吧,咱们一起送霍省长和迦因去机场,路上慢慢谈。”苏以珩对曾雨道。
“好啊,没事。只是,你们怎么——”曾雨道。
“有点事要谈。”霍漱清对曾雨笑了下,“你和以珩现在客厅坐会儿,我去后面看看你姐姐。”
说完,霍漱清就走向了里院。
曾雨看着霍漱清离开,才对苏以珩笑着说:“以珩哥,你和我姐夫聊什么?敏慧姐的婚事吗?”
“没有,我们在聊你和于同的婚事。”苏以珩笑着说道。
“什么?”曾雨不敢相信,看着苏以珩,苏以珩却只是笑,走进了客厅。
李阿姨赶紧过来请苏以珩进客厅暖和,又问他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等迦因他们来就走。”苏以珩道,“哦,李阿姨,阿泉呢?这会儿不在?”
“嗯,他很早就出去了。”李阿姨答道。
“希悠也去上班了吗?”苏以珩问。
“嗯。”李阿姨道。
“哎,以珩哥,你刚刚是骗我的吧?”曾雨跟进来,道。
苏以珩笑了,道:“怎么,你不想嫁给我家于同?”
“去,别拿我开玩笑了。”曾雨坐在苏以珩对面,道,“我猜啊,你们在聊敏慧姐和覃逸飞能不能顺利结婚。”
苏以珩不禁一愣,却笑着道:“这有什么不能顺利结婚的?”
曾雨笑了,道:“谁都知道覃逸飞喜欢我姐啊!他对念卿就跟自己的女儿一样,念卿直到现在还老要给她的小飞叔叔打电话呢!搞不好——”
苏以珩知道曾雨的个性,却笑了下,道:“娇娇,你姐姐有老公孩子,你这么说,是要她抛夫弃子跟逸飞私奔?”
曾雨看苏以珩的表情有点严肃,便笑着撒娇道:“哎呀,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哪有那么严重?什么抛夫弃子的?”说着,曾雨坐在苏以珩身边,认真地看着苏以珩,“不过,我姐那个人呢,我们谁都不了解,再加上,你也知道,她脑子受过伤,哦,错了,不是脑子受过伤,是她昏迷过,搞不好,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也说不定呢!也没办法用常人的思维来衡量,是不是?她能做出什么,还真是不知道。”
苏以珩不语,看着曾雨。
曾雨凑近他,小声地说:“我前两天听我爸和我妈聊天说,让我妈去洛城找我姐谈谈,说离家出走什么的,居然跑去榕城。我也不知道她和我姐夫怎么了,可是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吧,要不然我爸怎么说离家出走呢?”
李阿姨站在一旁,看着曾雨如此,心里也是说不出来,这个娇娇,在这里说什么啊?
“以珩,我给你泡杯茶吧!”李阿姨忙打断曾雨,对苏以珩道。
苏以珩看着李阿姨,笑了下,道:“好吧,那就麻烦您了。”
“没什么,迦因刚刚说回屋看书等着霍省长了,可能他们要收拾一下什么才出来,你再等等。”李阿姨微笑道。
“谢谢您了,我等等他们。”苏以珩道。
曾雨怎么会不知道李阿姨的意思,却只是笑眯眯看着苏以珩,什么都没再说,要不然搞的好像她真的在挑拨什么一样。
结果,真是不巧,李阿姨没找到要给苏以珩泡的茶叶,便抱歉地说了下出去了,去隔壁的房间找新茶。
“迦因,去了榕城?”苏以珩问曾雨道。
“我听我爸那么说的,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问一下敏慧姐,别让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快要结婚了,还是要小心一点。”曾雨道。
苏以珩看着曾雨,笑了,道:“娇娇,你啊,你是不是还不喜欢你姐姐?”
“没有啊!我怎么不喜欢她了?”曾雨道,“我只是担心敏慧姐会伤心,提醒你一下而已。你也知道我姐和覃逸飞,要不是我姐夫出现,他们搞不好真凑一对儿了。”
苏以珩不语,李阿姨赶紧进来了,好像她也是怕自己出去之后,曾雨又和苏以珩说什么不合适的话。
“抱歉抱歉,以珩,你看,我这记性真是不行了,昨天还说要给这边儿换新茶的,居然就给忘了。李阿姨这就给你泡——”李阿姨笑着说。
这时,霍漱清和苏凡进来了。
“迦因来了?”苏以珩起身,对李阿姨道,“不用了,李阿姨,我们这就走,改天我再来喝进叔的新茶。”
“以珩哥——”苏凡叫了句。
“好了,我们走吧,我和娇娇送你们去机场。”苏以珩微笑道。
“顾希她还好吗?”苏凡问苏以珩,道,“这次来的匆忙,没来得及见她。”
“她还是老样子,整天不知道在干嘛。”苏以珩道。
“我还想什么时候跟她去健身,她生了孩子身材还那么好!”苏凡笑着说道。
“她都习惯了,每天都把时间花在那上面。”苏以珩道。
苏凡笑了,道:“你就偷着乐吧!娶个超模当老婆,多少男人做梦都梦不到的,而且你的超模老婆不光会走秀,还那么聪明。”
“哪有啊!只有肤浅的男人才那么想,霍省长,您想过娶超模吗?”苏以珩笑问霍漱清。
霍漱清看了苏凡一眼,挽着她的手,道:“我想也没用,没机会了。”
说着,霍漱清就笑了。
“哈哈,霍省长真是心疼迦因,这种老实话都说,是迦因没立家法吧?”苏以珩开玩笑道。
“我哪儿敢立家法啊!”苏凡道。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赶紧上车!”霍漱清笑道。
这一行人才对身后的李阿姨道别,走到外面上了苏以珩的车子。
“小雨也去机场?”苏凡问妹妹道。
“嗯,以珩哥说送你们去机场之后再去公司。”曾雨道。
苏凡没明白,看着苏以珩。
“哦,是这样的,娇娇说想了解一下明奇公司的创办情况,你知道的吧,我准备弄个影视公司,现在这一行太火了,而且,关键是顾希想要做,她那个工作,就是吃青春饭的,过几年也就不能干了,我让她去美国辅修的那个课程,明年就结束了,到时候这个公司就交给她来做。”苏以珩道,“不过,娇娇是科班出身,要是娇娇有兴趣加入的话,顾希也很开心。早上娇娇给我打电话说的时候,顾希就说她要和娇娇好好谈谈呢!”
话里话外,透着浓浓爱妻味道的苏以珩,让坐在一旁的曾雨不禁羡慕起来。
不管是姐姐,还是顾希,都有一个男人那么呵护疼爱着,而自己——
霍漱清没想到自己昨晚和曾雨聊了那么一点,曾雨就立刻实践起来了,看来这个小姨子也是个有心人。
想到此,霍漱清不禁看了曾雨一眼,却发现曾雨望着车窗外走神着。
不知怎么的,当霍漱清刚收回视线,曾雨就转过头望着他了,霍漱清的余光注意到了,对她微笑点点头,曾雨也笑了下,继续转过头看着车窗外。
人各有命吧,既然没有男人疼爱呵护自己,那就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何必把心思都放在男人身上呢?就像顾希一样,没有以珩哥护着她的时候,不是也很好吗?而且,顾希进入全球收入TOP20超模行列,也全都是靠自己努力出来的,当然也有以珩哥的功劳,可是身材这事儿,性感这东西,都是自己练的。
好吧,努力吧,曾雨,不见得你比别人差。
你姐姐一个从没上过正规美术学院的人,没有拿到过设计专业认证的人居然都能做设计师,你有什么不能做的?
千万,不要比苏凡更差!
你,不能比她更差!
绝对不能!
想要让人对你刮目相看,你必须自己努力!
车子,渐渐驶向机场,曾雨静静听着车子里他们三个人的聊天,一言不发。
到了机场,苏以珩和曾雨送霍漱清和苏凡来到贵宾通道入口,霍漱清和两个人握手再见。
“小雨,加油!”他对曾雨说了句,曾雨望着眼前微笑的这个男人,也对他笑了下。
我一定会成功的!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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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逸飞被这几个女生围着,也觉得很无聊,可是,没有办法,这几个女生以前也在一起玩,而且和叶敏慧关系好。
“额,我觉得她什么都很好,所以,我觉得,什么都好。”覃逸飞看着叶敏慧,答道。
叶敏慧的脸颊微微飞红,满眼都是娇羞的神采,覃逸飞看得出来。
在公司里,叶敏慧是一个干练的女白领,雷厉风行,行事果决。在家人面前,叶敏慧又是一个爱撒娇的小女孩儿,只要缠着哥哥和爸爸说几句好听的话,哥哥和爸爸就立刻会答应她的一切他们认为正常的要求。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这样,会流露出这样娇羞的神采。这样多面的叶敏慧,是他熟悉的,他知道每一面都是她的真实。可是,他的心里,每每就会出现夕阳下那张微笑的脸庞,那是,他的雪初!
此时,即便是眼里只有叶敏慧,他的脑子里,却依旧是记忆里雪初的笑容。
“果然恋爱中的人是最傻的,Josh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好卡哇伊!”一个女生笑着说道。
“讨厌啦你,这么说话。”叶敏慧笑嗔道。
“哎呀,真是被你们这一对恩爱小夫妻给腻死了。不行,不行,我也要找一个人来腻味一下。”一个女孩说道。
“那边那个帅哥不是一直在看你吗?不如你去把他拿下?”另一个女孩道。
四个女生就朝着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个相貌很英俊的男士朝着她们举了下杯子。
“去去,赶紧去吧,把他拿下!”叶敏慧笑着对朋友道。
那个女生就起身了,朝着那位男士走了过去,其他三个女生观察着朋友的进展,全都低声笑了。
覃逸飞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下。
叶敏慧很喜欢在这种地方玩儿,不过从来都不会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只是喝酒聊天,就算是喝酒,也很能控制量,绝对不会喝多一点点。除非是在那些被覃逸飞甩了的日子里借酒浇愁,喝的醉醺醺的砸场子,然后打电话给哥哥苏以珩去收拾烂摊子。覃逸飞是听说过这些事的,只不过他没有见过叶敏慧这样做。或许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之后,叶敏慧就不需要再去借酒浇愁,恢复她那种自带红墙子弟光环的个性吧!
“那个男的,有点像璇姐家的姐夫呢!”叶敏慧对覃逸飞道。
“看着好像是有点像。”覃逸飞问她。
叶敏慧微微点头,道:“应该不是吧!如果真的是的话,他不会看见咱们在这里不过来。而且,他也不会在这里吊女人!我哥知道了还不得打断他的腿!”
说着,叶敏慧笑了,端着酒杯抿了口。
“哎,Christine,你哥哥那边是不是要弄个影视公司?”叶敏慧身边的一个女孩问道。
“好像有这事儿,不过,现在还没弄起来就传的满世界都知道了。”叶敏慧笑了下,道。
“他是决定要收购那家韩国的公司了吗?”问问题的女孩接着问。
“是那家韩国公司自己爆的消息吧?最近这些日子那家公司的股价可是涨的厉害。”叶敏慧道。
“如果是那家公司的话倒是不错,是不是你跟你个建议的?”另一个女孩道,“那个公司里有个明星可是你的菜哦!”
话说完,那女孩赶紧端起酒杯赔罪道:“抱歉抱歉,我说错啦,现在咱们Christine只有Josh!哈哈,我的错。”
说着,女孩把杯子里的酒喝掉了。
覃逸飞只是笑了下。
“这件事我不参与的,我哥那边有一堆人呢,也轮不到我去跟他建议什么。”叶敏慧笑着道。
“那你嫂子是不是就回来打理这方面的业务了?”女孩问。
“可能吧!不过我嫂子之前说她想做自己的时尚品牌的,璇姐和她一道儿,以她的名气,还是可以做起来的。”叶敏慧道。
“那也是。”女孩道。
覃逸飞没有接话,也没有听她们聊什么。
叶敏慧需要他在身边陪着,他就在这里陪着。
台上的演艺人员孩子继续表演着,叶敏慧和朋友离开去了洗手间,覃逸飞一个人坐在沙发里,静静抿着酒,看着前方的演出,听着音乐。
“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您还需要酒吗?”突然一个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一转头,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生走到他身边,巧笑嫣然望着他问道。
“不用了。”他说了句,转过头继续看着前面,推销员依旧对她礼貌地笑了下,准备转身离开。
“你这里是什么酒?”他突然叫了一声。
女生赶紧转身拿出单子,恭敬地递给他。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着单子,没什么想要的,就点了一杯普通的啤酒。
“就这样可以了。”他说着,把单子递给推销员。
推销员明显是愣了下,不是说坐在这个位置的客人都是身价不菲的吗?今晚她在这一圈卖了一会儿,都没有人点啤酒。他们都会点什么很贵的各种高级红酒什么的,而这位客人的桌子上的确放着一瓶很贵的红酒,可他还是点了啤酒,这么草根的,啤酒!
“怎么?”他问。
“哦,没事没事,您,您,您是不是飞云集团的,覃总?”那个女孩问道。
覃逸飞并没有奇怪这种事,被人认出来太常见了,毕竟他是一家上市传媒公司的老板,榕城最大的传媒公司,华东省最大,甚至在整个环沪经济带都是排名很前的。尽管他很少接受采访,可是也难免会被人认出来。
“有事吗?”覃逸飞问。
“啊?没事没事,我,我,我,我在学校里听过您的报告,榕城大学,上学期您来过我们学校——”女孩看起来很是激动,对他说。
“你是榕城大学的学生?”他问。
“嗯,我是传媒学院的,大三——”女孩答道。
覃逸飞扫了她一眼,道:“好好去学校读书,不用在这种地方待着。”
他的语气很冷淡,在这种热情似火、暧昧蔓延的场合,实在是有点不合拍。
“是,覃总,谢谢您——”女孩道。
“把我的啤酒拿过来就行了。”他打断了她的话,女孩张开的嘴巴只好合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说了声“抱歉”就离开了。
她的裙子很短,领子低,正是这个场合的工作状态。
他的心里,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年代,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或许,是他的思想太老了吧!他觉得女孩子就该想雪初一样,不管环境怎么艰难,都不该轻易突破自己的防线,不该被男人当做商品——
怎么可能要求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呢?也许真是太多人和她不同,才显得她是那么特别吧!
啤酒很快就来了,叶敏慧和她的朋友还没来。
“覃总,您的啤酒。”女孩对他微笑着,道。
似乎刚才他的冷淡,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放了啤酒,女孩并没有想要走的意思,一直站在覃逸飞身边,覃逸飞起初没有理她,过了一会儿还不见她走,便问了句“你还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没有,覃总,我只是,只是——”女孩道。
覃逸飞看着她。
女孩的脸立刻就红了,低下头。
他转过头,说了句“不要在这种地方工作了,女孩子要自重一点”。
“覃总——”他刚说完那句话,女孩就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应,依旧淡淡饮酒。
“我,不是您说的那种人,我,我,只是替朋友来的,我,我今天,今天,是第一次来,我——”女孩紧张极了,好像很想让他知道。
覃逸飞看着她。
这是个很清秀的女孩,虽然穿着那么暴露的衣服,可是脸上看起来还是很清秀的。而且,关键是,她此刻那红扑扑的脸——
“以后不用替你朋友了,不是只有做这种事才能赚钱的。”他说了句,手机灯就亮了,他拿起来电话。
女孩依旧站在原地,等他挂了电话。
“你还有事吗?”他见她还不走,问道。
“覃,覃总,其实,其实,我,我是有事想,想求您的!”女孩道。
他“哦”了一声,便说:“说吧!”
“您说飞云传媒的宗旨是做一家敢说真话的媒体,那么,您敢报道这样的事吗?”女孩说着,赶紧掏出手机,打开了,双手捧给他。
覃逸飞接过来,看到手机里的那些照片。
“这是什么?”他问。
“我暑假去同学家玩的时候,在她家那边拍的照片,就是今晚我顶替的这个同学,她家镇上有一个PX生产线,可是工厂对污染根本没有进行限制,工厂附近出现了大规模的污染,当地老百姓向政府反应却没有得到解决,这几年状况越来越糟,这照片就是我在靠近工厂的那边拍的。”女孩认真地说,覃逸飞翻着照片。
“没有记者去调查吗?”他问。
“我没有查到相关的报道。可是我同学说她家那边好多人身体都出现了问题,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工厂造成的。我之前写过一篇报道,往华东日报投了,可是没有被接收。”女孩道。
“你想在我们公司的报纸上报道?”覃逸飞看了女孩一眼,问。
“我,我,我,”女孩有点结巴。
覃逸飞看着她,女孩鼓起勇气,才说:“我,我只是想请覃总派记者去调查,然后——”
“你能打开你的信箱吗?”他打断她的话,“我现在想看你写的。”
女孩愣住了。
“如果想要报道的话,你自己写不是更好吗?不过,我要看看你的文章。”他说。
“可是我没有带电脑——”女孩道。
覃逸飞便把自己的手机打开,点开网络,递给她。
“先借你用一下。”他说着,打开啤酒喝了口。
女孩的手颤抖着,头皮都出汗了。
而这时,叶敏慧和朋友还在洗手间没过来。
覃逸飞看了一眼手边的那支手机,手机是旧款的,不是智能机,所以她才没有办法打开邮箱。
“覃总,我能下载在您的手机里面吗?”女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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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叶敏慧和朋友笑着聊着。
“哎,刚刚那个不错嘛,可以试试!”叶敏慧对那个去约男人的朋友笑着道。
“你要不要也找个试试?”另一个女孩对叶敏慧道。
“去,Christine有了Josh,还会看得上别的人?再说了,我们叶小姐的眼里一直都是只有覃先生一个人!”第三个女孩笑着说。
两个女孩去方便了,叶敏慧便和其中一个出来了,在外面抽烟等着好友。
“你给我抽一下。”叶敏慧见朋友抽烟,伸手道。
“不是戒了吗?怎么又馋了?”朋友笑问。
叶敏慧笑了下,不说话,抽了口朋友的香烟。
朋友看着她,道:“Josh是不是有点太沉默了?”
叶敏慧不语。
“他以前不是这样。”朋友道。
“太忙了吧!”叶敏慧叹道。
“那就最好了。”朋友看着叶敏慧,看着叶敏慧那和刚才截然相反的落寞眼神,沉默了片刻,道,“你们,没有在一起住?”
叶敏慧看着朋友,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眼里,分明就是这个意思。”朋友把烟从叶敏慧手里拿过来,抽了一口,背靠着走廊的墙站着。
“我们等到结婚再搬到一起。”叶敏慧道。
“一次都没做过?”朋友问。
朋友的意思,叶敏慧知道。
如果换做别人,叶敏慧是不会说的,只是这个朋友,两个人曾经在一个宿舍住过半年,后来虽然分开了,可是依旧关系很好。叶敏慧和覃逸飞的事,这个女孩也知道。
“等到结婚以后再——”叶敏慧这么说着,可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朋友看着叶敏慧,沉默片刻,才说:“他是还放不下以前那个女人?”
叶敏慧苦笑了,没说话。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想要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就想办法让他和你——”朋友道。
“我不想太——”叶敏慧道,朋友看着她。
“他在那方面很认真,据我所知这么多年都没有女人,我也不知道他这是在为那个女人守身还是什么,”说着,叶敏慧不禁叹了口气,道,“很可笑啊,这个时代了,还有男人为一个女人守身。”
“如果他真的一直都是这样,那,你应该感到高兴。”朋友看着叶敏慧,叶敏慧也看着她。
“因为他不和我主动上床,我就该高兴吗?还是说,我该为他不碰任何一个女人而高兴?”叶敏慧道。
“他对性这么认真,说明他对感情也是很认真的。我想,他现在也许未必是在为那个女人守身什么的,可能只是,他本性就是那样,你不是说他的家庭,他的父母和他的姐姐姐夫都是婚姻非常幸福的人吗?这种家庭长大的男人,家庭观念也是很浓的,对待家庭和婚姻是很认真的,所以,可能他也是很珍视你——”朋友道。
叶敏慧却摇头,道:“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没错,所以,他这么做,根本不是珍视我什么的,他只是忘不了那个女人,忘不了——”
朋友轻轻按了下叶敏慧那颤抖的肩。
“如果他真是忘不了,那就想办法让他忘了。”朋友道。
“我把我能给他的全给他了,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叶敏慧道。
“不是还有一样没做吗?”朋友看着叶敏慧,叶敏慧的眼底,闪过一丝明了的神色。
等叶敏慧和朋友们回到座位,覃逸飞一个人坐在那里。
“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儿了,就不打扰你们了!”叶敏慧的朋友笑着对覃逸飞道。
“没有没有,你们还需要别的什么,就跟我说,不用跟我们客气的。”覃逸飞道。
“当然不会跟你客气啦!不过呢,我们也要知趣儿一点,打扰你们太多的话,以后就没法儿来了。”一个朋友笑着道。
于是,几个人就离开了酒吧。
覃逸飞要送那几个女孩儿去她们要玩的地方,她们都拒绝了。
“明儿再找你们!”女孩儿们笑着和他们再见,覃逸飞和叶敏慧看着她们上了车,才返回了自己的车子。
车子,缓缓驶向叶敏慧的住处。
叶敏慧抱着他的胳膊,头靠着他的肩,说着这几个朋友的事,覃逸飞只是偶尔插言一句。
“逸飞,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很烦?”她问。
“没有啊!你的朋友,我们怎么可以不好好招待呢?”覃逸飞道。
“谢谢你!”叶敏慧道。
覃逸飞不语,看向车窗外那浓烈的夜色。
“天也越来越冷了啊!”叶敏慧也望着车窗外,叹了口气,道。
“嗯,快要入冬了。”覃逸飞道。
“榕城的冬天也比京里舒服,我喜欢。”叶敏慧道,“我妈也喜欢这边,等我爸退休了,就撺掇他们过来这边住。”
覃逸飞不语。
“你会不会觉得烦啊?”叶敏慧问道。
“没有啊,怎么会呢?”覃逸飞道。
“逸飞,”叶敏慧叫了他一声。
“嗯。”
“我爱你。”她说。
他没有用同样的语言回应她,只说了句“早点回去休息,你也累了”。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这样对他说,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对她回应过。她不知道是他说不出口,还是他不想说,他把这句话要说给苏凡听。
只要这么一想,她的心就忍不住的痛。
车子,停在了叶敏慧住的公寓楼下。
叶敏慧来到榕城后就在玉湖边买了一套三百多平米的公寓,那是一个非常奢华的小区,而且因为靠近玉湖,价格非常昂贵。不过这对于叶小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哥哥身为京通集团的总裁,富可敌国,叶小姐想要什么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个公寓,覃逸飞也是来过的,叶敏慧很喜欢这里,从宽阔的露台上就可以看到玉湖。甚至她还有意将这里布置成自己和覃逸飞婚后居住的寓所,一来是她住习惯了,二来这边距离覃逸飞父母那边也很近。可是,徐梦华暗示说希望儿子媳妇和自己住一起,叶敏慧婚后就得跟着覃逸飞住进槐荫巷的覃家去了。虽说和公婆住一起有点不自在,可是叶敏慧渐渐明白一件事,如果想要和覃逸飞好好做夫妻,留住他的心,就必须好好对待他的父母,做个乖巧听话的儿媳妇。于是,徐梦华如此暗示之后,叶敏慧就主动提出婚房安置在槐荫巷的覃家。现在婚礼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婚房也是在全面装饰。不过,关于婚房的事,徐梦华都是根据叶敏慧的意思在安排,每一样都是让儿媳妇喜欢。
现在还没有结婚,叶敏慧当然是不会去覃家住了,而且也没有和覃逸飞住在一起。在如今这个社会,还有这样懂分寸的儿媳妇,徐梦华自然是喜欢的,她觉得这是家教问题。
当然,叶敏慧在这里买房子,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覃逸飞也住在这边。他们两个不在一个楼,却是在一个小区。
自从和叶敏慧订婚后,覃逸飞每次送叶敏慧回来,都会送她到家门口,可是没有进去她的家里坐过。
当今晚覃逸飞站在叶敏慧家门口的时候,他和往常一样和她说“晚安”,叶敏慧便轻轻亲了下他的唇,说句“你也早点休息”,然后程序就完成了,她看着覃逸飞进了电梯,才会关上门。可是,今晚,叶敏慧想要让他留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知道他是不喜欢太主动的,因为她一直都很主动,主动到现在才得到了他。
那么,再主动一点也没有关系的吧!应该没有关系吧!
于是,在她今晚给他晚安吻的时候,却生出双臂缠住了他的脖子,甚至小心地伸出了舌尖。
当她的舌尖碰到自己的嘴唇的时候,覃逸飞像是被电到了一样,愣住了。
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瞬时的僵硬,望着他微微笑了,道:“今晚,就别走了吧,好吗?我们,聊聊?”
聊聊?她也只能说聊聊,又不能说“我想和你睡,我们要结婚了,先睡了吧”这样的话。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他问。
好吧,那就有事儿吧!
想要找点事,还不容易吗?叶敏慧心里讪讪,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把门拉开一点,请他进来。
覃逸飞就进来了。
他没有在夜晚来过她的家。
格局和他那边是一样的,可是布置完全不同,是她的风格,只不过他没有在意。
“你想喝点什么?”叶敏慧问。
“不了,你说吧,说完我就回去。”他说。
“你有别的事要处理吗?”她问。
“嗯,有点。”他撒谎道。
她心里想的什么,他很清楚,只是——
于是,叶敏慧只好随意找点话题说了几句,两个人都感到有些无聊。
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走?
叶敏慧想了想,直接伸手就去解他的扣子。
覃逸飞一下子就按住了她的手,盯着她。
四目相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都是聪明人,很多话都不需要直接说的,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明白。
终究,是叶敏慧松了手。
她没有哭,只是对他尴尬地笑了,道:“是我强迫了,抱歉。”
可是,她为什么要道歉呢?他们都快要结婚了啊!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现在的很多人,就算不是夫妻都随随便便解开了对方的衣扣和皮带,可他们,是即将结婚的人,为什么,她要道歉?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就会痛的不行。
“抱歉,敏慧。”他说。
叶敏慧抬头望着他,良久,才挤出一丝笑,道:“逸飞,为什么呢?你就这么,抗拒我吗?”
他没办法回答。
因为答案是伤人的,对于任何一个女性来说,他的回答都是伤人的。
“是我不够好吗,逸飞?我——”叶敏慧道。
“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敏慧,是我,我不想——”他说。
她苦笑了,却依旧没有哭。
在他面前,她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怨妇,不想被他可怜。可怜不是爱,她知道的。她也不想被他同情,她只想要他的爱。
“逸飞,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爱我?”她望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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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他会记着这些事,没想到——
不该多想的,不该。
苏凡对他笑了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盅,道:“你不是很忙吗?还有心情捣鼓这些?不怕耽误你赚钱?”
他也笑了,端起茶盏,道:“要是只记着赚钱不享受生活的话,人不就变成机器了吗?而且,我本来也不是很喜欢赚钱的。”
“打住,知道你这话说出来多招人恨吗?”她说,覃逸飞笑了。
“不过,你说的对,的确是不能老想着工作什么的,人生还是应该有很多的乐趣,除了工作。”她说着,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见她叹气,问道。
苏凡有点无奈的笑了,道:“霍漱清啊,他总是工作啊工作,感觉一点清闲时间都没有。有时候想和他出去哪里玩两天,还没出门,事情就来了,然后我就只能一个人去逛街。”
他是可以想象她的那种生活的,因为他母亲多少年就是那么过的。嫁给了一个从政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到了一定的高度,他就不属于家庭了,不管是妻子还是孩子,任何一个家人都要围着他转,正常的家庭生活只能在他清闲有时间的时候,而他的时间,工作之外的时间,还有很多是要和他的同僚,上级下级平级聚会。家人,对于这样的男人来说,不知道是什么。
不过,覃逸飞相信霍漱清应该会分多一点精力给家里,尽管那点精力也非常非常少。
“他们是国家的人,不是一个家里的人。”覃逸飞笑了下,道。
苏凡看着他。
“我爸也是那样的,所以,我能想象的出来你说的场景。不过,我想,清哥他应该做的比我爸,还有他爸要好点的。”覃逸飞道。
不管到什么时候,他总是会习惯性的维护霍漱清,哪怕他爱着霍漱清的妻子。
苏凡也无奈地点头笑了,道:“是啊,他们都是国家的人。我哥以前也和我说过这样的话,他说我爸就是那样的,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两次,别说是谈谈什么事情了,有事情要么是和我妈说,要么就是给我爸打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还很多都是秘书接。我妈也是,我哥和小雨离开家不在的时候,那么大一个院子,就她还有家里的勤务人员。”
覃逸飞不语。
嫁给霍漱清的苏凡,迟早都是面临着那样的境遇的,可是,那是她的命运,她嫁给霍漱清那样的一个男人,就无法避免那样的命运。他,没有办法。
苏凡见他不说话,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说多了,便笑了下,端起茶盏,里面却空了,刚要给自己填满的时候,他已经拎起茶壶给她倒茶了。
“谢谢!”苏凡道,“你这个方法真的很妙,而且这么一弄的话,茶更好喝了,我应该跟我弟弟建议一下,让他也试着这样包装来卖我家的花。”
听到这话的覃逸飞却笑了,苏凡望着他。
“你这是让他做赔本的买卖了。”覃逸飞道。
“赔本?”
“当然了,这样做出来的茶,不见得有多大的市场,至少目前不会太大,这个需要宣传炒作,让这种做茶和喝茶变成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这样才会有客源。额,时间长了应该才会赚到钱,不过在赚钱之前,要投入很多才行。你弟弟是专门卖花的,你让他把钱投到这方面来做,可能会让他破产。”他说。
苏凡笑了,道:“你说的对,好像真是这样的。”
“不过呢,现在中产阶层的人很喜欢尝试新的东西,要是把这种制茶的方式和文化联系起来,倒未尝不是一条路子。”他说。
“逸飞?”她叫了他一声。
“啊?什么?”他不解。
苏凡微微笑着望着他,道:“你刚才还说你对赚钱没兴趣,我看你的脑子里啊,可不是这么说的哦!随便一想都是点子。”
覃逸飞笑了,道:“我就是偶尔没事的时候瞎想的,只不过都是些玩乐的东西而已,不是正经的——”
苏凡摇头,道:“其实你说的这些,都很不错啊!像这种制茶的方法,结合我们榕城的茶文化还有我们的花圃一起来宣传的话——”
覃逸飞笑着摇头了,苏凡看着他。
“没有没有,你说的很对,我觉得你现在很有想法。”覃逸飞含笑望着她,道。
苏凡的脸颊不禁微微泛红,这是她中枪后第一次有了血液燃烧的感觉,有了真的想要做什么的想法。
覃逸飞认真地注视着她,好像这视线穿越了这么多年的隔阂,又回到了当初。
“谢谢你,逸飞,谢谢你这样说。”她说。
“我只是,在说事实。其实,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你——”他没有说下去,他不能说“你不该只是站在霍漱清的背后”,这样的话,他不能说。
苏凡端着茶盏,低着头,良久都没有说一个字。
“雪初——”他叫了她一声,她抬头望着他。
她的眼神,在他看来一如当初。
他的心,还是不禁顿了下。
她对他微微笑了。
覃逸飞良久注视着她,风从耳畔吹过来,桌边的香炉里余香袅袅。
“雪初,你想做什么?”他问。
“我,”苏凡顿了下,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孙小姐,就那个,孙小姐,”她说着,特别强调了一下,覃逸飞明白是谁,点点头。
“孙小姐和我嫂子说,想让我和她一起做礼服设计,我嫂子说孙小姐想要换掉夫人的设计师,想要我和她一起。可是我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工作,就连婚纱,我也是半路出家的,可是我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拓展我自己的道路。”她望着他,说着,覃逸飞边听边点头。
“于是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家里画草稿,准备拿出一点东西来和孙小姐详谈,可是,我根本画不出来,一点思路都没有。”苏凡道。
覃逸飞听着,道:“额,那你觉得你的问题在哪里?是不是担心做不好?”
苏凡点头,道:“我挺没自信的。我——”
“其实这件事,我觉得你倒不如先放一放,如果你没有思路的话,赶鸭子上架反倒是做不出来好的设计。设计这东西,完全要靠灵感的,是不是?如果把自己逼的太紧,就变成交作业了,设计出来的东西没有灵魂。”他建议说。
“嗯,你说的对,所以,我想换个思路,做做其他的事。”她点头道。
“香水的这个想法,我觉得你这样想很好。”覃逸飞道。
苏凡望着他。
覃逸飞陷入了深思,道:“我们可以把念清的经营范围扩大,现在只是有婚纱,我们可以把香水加进去,等你做礼服设计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加礼服,包啊什么的,不是都可以吗?四少的小姑和林默都在做首饰方面的设计,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请她们加盟进来,叶姑姑你是知道的吧?她设计的首饰,还是很有特点的。之前林默和她一起做过。”
苏凡点头,她知道叶慕辰的小姑是知名的首饰设计师,而叶慕辰的妻子林默也是那个工作室的一员。
“我们可以把念清做成一个真正的时尚品牌,大力推广。不过,要想推广到全世界的话,我们一开始就要用最严格的要求,从设计,到制作选料,再到生产过程,必须要做到最好。”覃逸飞道。
苏凡点头,道:“嗯,你说的对,质量是第一。只是,现在时尚品牌,不管是国外还是国内都是很多的,我们想要杀出去,占领市场不容易。”
“那就要有一个核心的理念,一个可以把所有的产品联系起来的理念。”覃逸飞道,“这就是你要想的了。”
苏凡望着他,他那么认真的表情,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他谈的是工作,而不是——
只是,原本决定,甚至已经分开的两个人,怎么又扯到一起了?当初她把念清主体搬到洛城,不就是为了和覃逸飞断了来往吗?怎么现在又,又把事情搞大了?
良久,苏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覃逸飞哪里知道她心里的担忧,只是给茶壶里添了水,然后给她倒了一杯。
“逸飞,我——”终于,她开口了。
覃逸飞望着她。
苏凡望着眼前的茶盏,那里面的水,平静的在杯子里一动不动。
“逸飞,我,我想,我们,不该见面的。”她说。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下,望着她。
她抬头,想要注视他,可是又不敢和他的视线相接。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可是,他——
“逸飞,谢谢你,过去,还有现在,谢谢你,为我,还有念卿,还有念清做的一切,我——”她说不出来,她知道她应该说“我不想影响你的生活”,可是,这样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说。
覃逸飞没有说话,静静坐着。
到了这时,他才知道她这次来找他的目的。
“逸飞,我最想看到的,就是你的幸福,就是你能像过去一样,我想——”她说不下去了。
他依旧没有开口。
“我可以什么都没有,我可以什么都不做,这辈子,就这样,在家里照顾孩子,可是,我不能,不能再——”她没有说完,他就开口了。
“雪初——”他叫了她一声,她抬头望着他。
“我最想要看到的,就是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你喜欢的那种样子。我不想看着你找不到自己,不想看着你成为任何人的影子,我想看着你,成为苏雪初,自由坚强的,雪初!”他说着,她的泪就不自主地涌了出来。
“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现在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他认真地望着她,道。
苏凡却不懂他在说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他说着,顿住了,“我好像也找不到自己了,好像也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忘记了自己——”
“逸飞——”她低低叫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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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逸飞对她笑了下,道:“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脆弱,一样的,容易迷失。变成别人希望的样子,却忘记了自己该怎么走路。”
苏凡沉默了。
“不过没关系,总会找到的,总会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该,选择什么。”他望着她,道。
良久,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就在覃逸飞要开口的时候,苏凡却先开了口。
“逸飞,有件事,我可能不好说,可是,我想,你能告诉我一个答案。”
他望着她,静静听着。
“你,”话在嘴边,她却说不出来,那句话,她怎么都说不出来。
覃逸飞只是静静望着她,等待着她的问话。
“逸飞,我不想你因为我而错过了自己的幸福!”她说着,两只氤氲的大眼睛注视着他。
覃逸飞愣住了,良久,他都说不出一个字。
“对不起,逸飞,我,我这个人很自私,在过去的那几年里,我一直贪恋着你对我,对念卿的好,我明知,明知,可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离开你,如果,如果我早点离开,而不是以那样的方式结束一切,我——”她有点语无伦次。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而是,情绪。
覃逸飞起身,坐在她身边。
苏凡抬头,望着他,泪水,从她的眼里滚了出来。
“雪初——”他低低叫了她一声,苏凡望着他。
他却微微笑了,道:“不是你自私,而是我,自私的那个人,是我。”
苏凡的嘴唇,颤抖着。
“不是你贪恋着我,而是,我,我一直没有办法离开你,我明知道你心里有另一个人,我知道你爱着那个给你戒指给你念卿的人,可是我,我就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离开,哪怕是,哪怕是你和清哥团聚了,我也没有办法——”他说着,鼻腔里好像被什么液体充满了,苏凡闭上眼,泪水就流了下来,流在了唇边。
他注视着她流泪的样子,那眼泪,如同尖刀一般割着他的心,如同这些年的思念一样的灼人。
“对不起,雪初,我,”他顿了下,接着说,“我知道,这些年,我给你和清哥造成了困扰。清哥他很大度,可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继续这样下去,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对不起,雪初——”
苏凡转过头,任由泪水涌出。
他静静凝视着她,道:“雪初,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
她望着他,他却说不出话来。
轻轻地,他拥住了她,轻轻地拥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沾湿自己的衣衫,只是那么拥着她,那么静静地坐着。
时间,无声地流逝着,一点点,一丝丝,从指间流走。
“雪初,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他认真地望着她。
苏凡不语。
“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可以吗?”他问。
“什么事?”她问。
“让我们一起,把念清做成一个匹配你梦想的品牌,可以吗?”他的神情,是那么的认真,苏凡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也是,唯一的一个!”他轻声说着。
苏凡转过头,闭上眼,一言不发。
两个人从花圃离开,覃逸飞开着车子,把苏凡送到了槐荫巷。
车子停在路边,他看着她离开,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玉湖边潮湿的空气就充斥着,好像,身体里突然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要为她做最后一件事,为她,也为自己。
想好自己该走的路,做出自己的选择。
于是,他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出去。
“四哥,嗯,是我,逸飞。”他和电话里的叶慕辰聊着。
接到电话的叶慕辰大惊,直到覃逸飞说完了,他才回过神,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谈吧!”
“嗯,好的,这边我处理完了就去找你。”说完,覃逸飞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叶慕辰静静坐着,久久不动。
“你怎么了?”一个柔软的女声穿进他的耳朵,他回头看着她。
“没什么,没什么。”他说着,起身,“准备好出门了吗?”
“嗯,我给你们都准备好了,你要早点带孩子回来。”妻子微笑道。
他揽着妻子的腰,俯身亲了下她的额头,久久不语。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妻子担忧地问。
“没有,没有,你在家忙你的。我们就走了。”说完,他松开妻子,朝着楼里喊了一声,楼梯上传来两行脚步声,接着就是孩子们争吵的声音。
“爸爸,哥哥又不让我去!”女孩抱怨道。
“你是个女孩子,打什么猎啊?这是男人干的活儿。”男孩道。
“你算什么男人,你只是比我大五分钟而已,臭屁小孩儿!”女孩倔强地说。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乖乖跟着爸爸去。晚上我们吃野味啊!”妈妈笑着说道。
两个孩子在前面打打闹闹往门口走着,妻子看着他们的样子,无声笑了。
“默默——”叶慕辰突然回头叫了妻子一声,妻子不解地看着他。
“明天我们准备回去吧!”他说道。
林默“哦”了一声,也不问原因,就说:“那我准备一下东西,明天早上就走吧!”
和叶慕辰结束了通话的覃逸飞,刚刚准备开车离开,车窗户上就传来一阵轻轻敲击玻璃的声音,他惊呆了,看去——
“以珩哥?”他愣住了。
苏以珩一言不发,只是走到副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我们,呃,不如我们去找个地方谈谈?”苏以珩看着他,道。
覃逸飞不知道苏以珩怎么会突然出现,自己刚刚和苏凡分开,苏以珩就过来了,难道说,苏以珩在跟踪他?
按照苏以珩的手段,跟踪什么人简直是小儿科。可问题是,苏以珩为什么要跟踪他?
既然是跟踪,苏以珩一定知道他和苏凡见面了。
不过,就算苏以珩知道也没关系。
“去哪里?”覃逸飞问。
“我给你指路,你开车就行了。”苏以珩道。
于是,覃逸飞就把车子开到了马路上,苏以珩给他说着,他就静静地开着车。
很多话,都不需要明说,两个人都是聪明人。
慢慢的,覃逸飞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苏以珩居然让他把车子开到了苏凡以前住的那个旧房子那里,就是他已经买了的那个旧房子。
“这一片还真是破旧啊,怎么没有买下来开发呢?这个地段,做房地产的话,应该会不错的。”苏以珩看着外面那破旧的小区楼房,道。
“我准备把这边买下来,就等着政府挂牌了。”覃逸飞道。
“这要整体开发才有价值,这一片都要重建,如果没有整体效应的话,没有意义的。”苏以珩道。
“嗯。”
车子,停在了苏凡那个楼的下面,苏以珩也没有说停,覃逸飞就停下了。
今天,苏以珩要找他谈的就是苏凡吧,覃逸飞已经知道了。
“上去吗?”覃逸飞问。
“嗯,走吧!”苏以珩道。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在那狭小的楼道里走着,寂静的楼道里响起有节奏的脚步声。
偶尔有人开门下楼,一看这两个上楼的男人,完全惊呆了。两个人的衣着完全就不是在这种地方出没的人啊!
看着这两个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气的男人从身边走过好久,邻居才醒过神,赶紧下楼,结果楼下果真停着一辆超级豪华的车子。
覃逸飞开了门,苏以珩跟着走了进去。
一股冷气就扑了过来,里面比外面更冷。
“抱歉,这里,没有水喝,也没有暖气。”覃逸飞道。
“没事,我看看。”苏以珩说着,在这不到六十平米的小房子里走了两步,几乎一转头就能把屋子里对于一切都看完了。
覃逸飞看着他。
“她过去住在这样的地方?大冬天带着刚生的孩子?”苏以珩边看边问。
“嗯。”覃逸飞应声道。
她是谁,他们都清楚。
“怪不得——”苏以珩似乎是自言自语样的叹息了句,然后回头看着覃逸飞,“你的决定呢?逸飞?”
覃逸飞看着他。
“迦因来了,是吧?”苏以珩问。
“你都知道了。”覃逸飞道。
苏以珩示意覃逸飞坐在沙发上,可是沙发那么小,两个大男人根本坐不下,覃逸飞就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坐着。毕竟苏以珩是大哥,他还是很尊重他的。
“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我想听你的真心话。你不用顾忌什么,你不用把我当做是敏慧的哥哥,也不用担心我会和霍省长说什么,我们,只是两个男人的交谈。可以吗?”苏以珩坐在沙发上,望着覃逸飞,道。
“你想听我说什么,以珩哥?”覃逸飞问。
“随便什么都好。当然,我关心的是,你会不会和敏慧结婚,因为敏慧是我唯一的妹妹,她的幸福,是我最关心的。”苏以珩道。
覃逸飞沉默了。
“作为一个男人,我很理解你的想法和行为,而且,我很钦佩你,真的。”苏以珩道,覃逸飞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如果是我,把你换成是我,看到迦因带着一个孩子住在这种地方,我可能会帮帮她,给她一个工作什么的,我不会做其他的事。也许,是因为我这个人太冷漠,不过,正常的人,很多人都会这样做。而你,帮着迦因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日,帮她找到了梦想,让她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人,这一点,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在她和霍省长一家团聚之后,你——”苏以珩顿了下,接着说,“我理解你的心情,现在距离你和敏慧的婚礼不远了,我想好好和你谈谈,这是我们第一次谈这件事,是不是?我希望你不要觉得我这个做大哥的管的太宽,我太了解我妹妹了。过去的那些年,你只要不理她,她就回来在家里闹一通,跑到酒吧把自己灌醉,然后闹事,好多次,都是我亲自去接她回家的。我看着她一步步和你走到今天,我知道她对你的感情,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愿意接纳她,愿意和她走过人生的路,愿意,疼她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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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不知道霍漱清怎么挂了电话,以为是信号不好,也没有多想,等了下又给他拨了过去,可是他按掉了。
难道他临时有事?
也许吧,他总是很忙,苏凡也没有再去追问,就继续往婆婆家走。
然而,苏凡还没有到家,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话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母亲罗文茵。
“妈——”苏凡问。
“逸飞和敏慧解除婚约了,你知道吗?”罗文茵不等女儿开口,就直接说。
苏凡的脚步滞住了,站在原地。
解除,婚约?
怎么,会?
“你是不是去榕城了?我刚才才给你舅妈打过电话,她说你出门了,你是不是见了逸飞?”罗文茵问道。
苏凡完全反应不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什么都乱了,乱的——
她听不清母亲在电话里说什么,只听得耳朵里嗡嗡嗡的,脑子里连个头绪都没有。
为什么逸飞会解除婚约?他不是,不是和叶敏慧好好儿的吗?怎么会,解除婚约?
“迦因,你怎么回事?你说说你,你,你要干什么?你,你怎么回事?敏慧好不容易等到和逸飞结婚,你怎么可以——”罗文茵几乎要被气死了,坐在沙发给女儿打电话,真是要被气死了。
李阿姨和她的秘书孙小姐在一旁要劝她,可是根本插不上话。
而电话那边的苏凡,完全听不见母亲在说什么,什么都听不见。
“迦因?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罗文茵听不到女儿的声音,叫道。
接下来,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手机掉落在地上,被车轮直接碾了过去。
“迦因,迦因?”罗文茵猛地起身,对着手机里叫道,可是回答她的只有急促的鸣音。
“夫人,夫人?”孙小姐忙叫道。
“迦因,迦因,出事了吗?”罗文茵木然地看着身边的两个女人。
出事——
“夫人,夫人,您千万别急,我这就打电话去了解情况,您别急。”孙小姐说着,已经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李阿姨赶紧扶着罗文茵坐在沙发上。
“给,给漱清打电话,给漱清——”罗文茵道。
“是,是,夫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李阿姨道。
李阿姨刚拿起电话准备给霍漱清拨,却被罗文茵按住了手。
“别打,别给他打了,现在,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不能,让漱清知道。”罗文茵道。
那边,孙小姐已经挂了电话。
“夫人,榕城那边已经有人去迦因小姐走的那条路上看情况了,医院和交警方面要是有消息就会马上给我电话的。”孙小姐道。
罗文茵点头,可是,一颗心根本放不下来。
怎么办,都是她太激动了,是她,她生气了,她——
她忘了女儿现在在路上,忘了女儿听到覃逸飞这件事的心情,忘了——
她只记得叶家可能因此对她和女儿的怨恨,只记得霍漱清那边的问题,只记得——她忘了女儿对覃逸飞的婚事有多么的在意!
怎么办?万一迦因,万一迦因有什么意外怎么办?万一——
“给我订机票,马上,我要去榕城!”罗文茵道。
孙小姐和李阿姨互相看了一眼,孙小姐便赶紧打电话去订票了,李阿姨道:“夫人,要不给曾部长打电话说一下,这件事——”
“我先去榕城,我去看看迦因的情况再说。”罗文茵道。
如果迦因一切平安,那么再说这件事的后果,如果迦因——
此时,霍漱清在按掉了苏凡的电话之后,心里烦乱至极,家里只有张阿姨和嘉漱还有保姆,苏凡不在,他——
“停车吧!”他说了句,司机听见,赶紧把车停在了路边,秘书就赶紧下了车给霍漱清开门,霍漱清走下了车子。
洛城的冬天,本来就冷,再加上这几天突然的降温,到了夜里这个时候,冷风吹来,让人只想穿羽绒服。
可是,这样的冷风吹过来,霍漱清的脑子里倒是越来越清醒了。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苏凡去见了小飞的话,小飞就会和叶敏慧解除婚约,可是他没想到他们两个人居然还想着一起发展事业。什么,把念清打造成一个时尚品牌?这个苏凡,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她就不能,不能,安分点吗?
难道转行和孙颖之合作还不够,非要和小飞扯在一起才行?
念清,念清!
霍漱清缓步在人行道上走着,秘书跟着他,警卫从车上下来也跟着他。
人行道上,虽然天气寒冷,可是逛街的人还是很多,逛街购物吃夜宵看电影,一对对情侣和小夫妻挽着手挽着胳膊在路上走着,说说笑笑。
而他——
走着走着,他的眼前,好像看见一个人站在商场的橱窗边,他再看的时候,那个人回头对他笑着。
苏凡?
苏凡?怎么会——
他快走了几步,可是,等他再看的时候,橱窗那里什么都没有。
苏凡,他怎么会看到苏凡?
是他想起以前的事产生幻觉了吗?还是他太累了?
摇摇头,霍漱清继续朝前走着,不知不觉间,头顶飘起了雪花,从他的眼前落下来。
是啊,当初,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雪天,他在云城的街上走着,碰到了她。当初她看见他的表情,那样的意外,却又惊喜,直到现在还在他的眼前出现。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其实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是对他有感觉的,而那时候,他的心里也有了不同的喜悦,那个雪天。
雪,他们好像和雪总是分不开。
他的雪初!
此时,覃逸飞从父母家里出来,父亲不在家,母亲不知道说什么,一个字都没有讲,只是静静坐着,他要说话的时候,母亲就把他赶出去了。
耳边,安静极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走着走着,不知觉就走到了苏凡家的门口。
抬头看见伸出墙外的那干枯的紫藤花的花枝,覃逸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叶敏慧的眼泪,母亲的沉默,他知道那都是因为他的这个决定。
他亏欠了这个家,亏欠了叶敏慧,他只想在最后一次为他心里的那个人做件事,而不是一边和叶敏慧维系着婚姻关系,一边在心里想着那个人。
他想要干干净净做人,想要纯粹做人,想要,找回曾经的那个自己!
可是,他还有机会吗?
不管有没有机会,他都要努力去试一下,他都要努力。
走出巷子上了车,开着车子却不知道要去哪里。他想给苏凡打电话,可他知道不能。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把责任推到苏凡的身上,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她什么都没有做!
车子,在路上行驶着,却好像被堵上了,明明不是红灯啊,怎么这么多车都不走?
怎么回事?
“前面发生车祸了,有个女的不知道是不是死了。”有人从他车边跑了过去,然后好多人都往那个发生车祸的方向跑。
覃逸飞坐在车上没有动,既然这边走不通,那就掉头吧!
可是,车子被卡住了,根本动不了,现在只能等交警过来。
这么多车堵在这里,也不知道交警什么时候过来。
他下了车,鬼使神差地跟着人群往发生事故的地方走去。
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可救护车还没有来。
“这个女人好像很漂亮啊,真是可惜啊!”人群里叹息着。
他转过身想走,却还是忍不住从人群里挤过去——
双脚,像是被定在那个地方一样。
地上,躺着是苏凡,是,他的雪初!
“雪初——”他低低叫了声,一下子就扑了过去,推开了蹲在她身边做急救的人,抱起了她。
“雪初,雪初?你醒醒,醒醒,雪初——”他抱着她,不停地搓着她的手她的脸,可是她的手冰凉。
他赶紧脱掉风衣包住她,抱起她就放在自己的车上。
“你们都把车给老子让开!”他边跑着边喊道。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有人还是反应过来了,警察恰好来了,看着这情形,赶紧把车辆都引导开来。
“走,我给你开路。”警察开着摩托到覃逸飞的车边,说完就拉着警报领着车子走了。
雪初,雪初,怎么会这样?雪初,怎么会——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这样,又——
老天爷,老天爷,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所有的灾难都要让她遇上?为什么?
当覃逸飞赶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医生已经推着车子跑了过来。
“先生,先生,您在外面等一下,不要进来!”护士挡着他,不让他进去急救室。
“让我进去,我要陪着她,我要,我要在她身边!”他推开护士,冲了进去。
“医生,医生,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救雪初,一定要让她——”他说不出话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从他的眼里涌了出来,他——
他看着她静静躺在手术台上,就像那一次,而他的身上,也同样染满了她的血。
雪初,雪初,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好吗?
他紧紧拉着她的手,医生劝不动他,保安进来,几个人把他架了出去。
急诊手术室外面,覃逸飞靠着墙蹲在地上。走廊里来来去去的都是医护人员和急诊病人以及病人家属。
可是,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他的眼前,也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听见苏凡在叫他的名字,看见她在对他微笑,看见她的泪。
下午,下午,他们还见了面,还聊了很多,才几个小时,他们才分开几个小时,怎么就——
雪初,雪初——
这个时候,罗文茵才刚刚上飞机,飞机正在做起飞前的检查,罗文茵的一颗心也是根本放不下。
秘书孙小姐的电话响了,罗文茵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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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秘书,我是小孙,迦因出了车祸???在榕城,刚刚,一个小时之前???现在已经在医院抢救了,我和夫人正赶过去???情况不清楚,霍省长那边还没说,您和部长报告一下???是的,我知道了。”孙秘书在洗手间里说道。
飞机正在等待起飞,罗文茵心急如焚,孙小姐出来,对罗文茵道:“夫人,曾部长那边有点事,他让咱们先回家。”
罗文茵盯着秘书,女秘书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改变,罗文茵这才拿起手包起身。
“他说了是什么事了吗?还是你打过去的?”罗文茵问。
“我打过去的时候曾部长接了电话,他说让您先回家,他很快就回去,有点事要和您说。”孙秘书道,“哦,榕城那边,我已经在盯着了,您别担心。”
“迦因的手机打不通,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罗文茵道。
“可能是去找覃总了吧!手机也许没电了,您别想多了,没事的。”孙秘书道。
罗文茵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曾元进电话。
“嗯,你去一下大姐那边,刚才阿政给我打电话说大姐好像有点问题,我这边脱不开身。”曾元进对妻子道。
“可是,迦因,迦因不知道怎么了,我现在怎么都联系不到她。我怕她出事。”罗文茵道。
“她能有什么事?那么大的人了,你别多想,我大姐那边看看,迦因的事,我给榕城那边打电话,有人会处理的。”曾元进道。
“元进——”罗文茵的心,悬在胸中根本不能平静,“我很担心,我,都怪我和她说那些话,我——”
“好了好了,你别责备自己了,没事的。”曾元进道,“让小孙陪着你去大姐那边,迦因的事交给我。”
“嗯,我知道了。”罗文茵道,“迦因那边有什么事的话你一定告诉我。”
“放心吧!”丈夫道。
“还有,现在逸飞和敏慧不结婚了,霍漱清,霍漱清会不会对迦因有什么意见啊?你——”罗文茵道。
“他们不结婚和迦因有什么关系?都是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们都不要管了。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曾元进说完,就挂了电话。
和丈夫这么聊了下,罗文茵的心里才踏实了点。
但愿迦因只是手机没电了,但愿她去找逸飞了。
对了,她现在要去找逸飞的话,给逸飞打电话就好了啊!
“你给逸飞拨个电话,我问问他——”罗文茵对秘书道。
秘书小姐心里一紧,却微笑道:“夫人,覃总刚刚解除了婚约,现在您和他通话,万一不方便呢?让别人知道了,把这事儿往您的身上推——”
是啊,可能会这样!
“好吧,那就等着吧!”罗文茵说着,靠着车椅背闭上眼睛。
孙秘书看着罗文茵的样子,心里却根本不能平静。
迦因进了医院,去了急救手术室,是覃逸飞送过去的,现在还在抢救。据说事故现场有不少的血,送去医院的时候还在昏迷——但愿不要出事,但愿不要。
孙秘书坐在车上,拿着手机不停地和榕城方面发信息。
正在参加紧急会议的曾元进,挂了和妻子的电话后,在休息室里走来走去,对秘书道:“赶紧给霍漱清打个电话。”
秘书立刻拨了过去,是霍漱清秘书接的,说是霍漱清正在往榕城赶。
“让漱清接。”曾元进道。
霍漱清正和送别的人握手,赶紧接过岳父的电话。
“那边我已经安排人看着了,现在人还在手术室,你不要太担心。这次的事,”曾元进顿了下,“明天我去榕城,咱们见面再说。”
“我知道了,爸,您也别太担心了。”霍漱清道。
“漱清,逸飞的事,不管真相怎样,我请你,不要太责备迦因,她有些时候处理事情不见得妥当,这次的事——”曾元进道。
谁都知道覃逸飞解除婚约和苏凡有关,身为苏凡的父亲,肯定也不想女婿因为此时而对女儿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尽管他也知道霍漱清是不可能没想法的。身为一个男人,世上哪个男人能允许自己的妻子是另一个男人解除婚约的理由?没有一个男人会容忍这种事。
当然,此时的曾元进并不知道苏凡和覃逸飞的计划,不知道他们两个对于未来伟大的设想,如果他知道了,恐怕就不会对霍漱清说这番话,不会劝说霍漱清了。
霍漱清怎么会不明白岳父的想法?岳父是希望两件事分开看的,希望他和苏凡的关系不要受到覃逸飞这件事的影响。不管事情怎么发展,现在苏凡车祸昏迷之时,他是不会和岳父说太多的。
“爸,现在最重要的是苏凡的健康,其他的——”霍漱清道。
“是,你说的对!”曾元进道,“那你过去吧,有什么事及时和我电话。”
“嗯,我知道了,爸!念卿那边,就麻烦妈了。”霍漱清道。
“念卿很乖的,没事。”说完,曾元进就挂了电话。
和女婿结束了通话,曾元进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部长——”秘书问了句。
“你给春明书记拨个电话,我和他商量一下。”曾元进道。
于是,这个夜里,覃家也变得不安宁起来,好像这个家里从未如此。
徐梦华因为儿子的那番话,已经气的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家里的保姆打电话叫了医生来,只是中医给开了一点静气凝神的药,其他的也没有办法,根本没病。覃春明得知儿子的事情后,已经赶回家里了,看着妻子躺在床上。两个人还没说什么呢,紧接着就接到了苏凡车祸的消息,同时还得知送苏凡去医院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徐梦华听到这个,已经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覃春明一方面安排医院尽全力抢救苏凡,一方面赶紧派了秘书去医院找儿子。苏凡两次出事,生死关头,都是覃逸飞在现场,而这次是在覃逸飞刚刚解除婚约的时候,万一苏凡有个好歹,谁知道儿子会——
“你说说,他是中了什么邪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偏偏,偏偏放不下迦因?”徐梦华道。
“这也是没办法,你儿子是个什么性格,你怎么不知道?”覃春明道。
“我不理解啊!当初,当初他们认识的时候,迦因大肚子是个单亲妈妈,他怎么就,怎么就会喜欢她?就算迦因再好再漂亮,也是别人的女人,带着别的男人的孩子啊,他凑什么热闹?给他介绍那么多好女孩,什么样的女孩没给他介绍,敏慧,敏慧对他多少年,一片痴心,被他拒绝多少次还是一心在他身上,你说,他是猪油蒙了心还是眼睛瞎了,怎么就,怎么就——”徐梦华说着,却是止不住的眼泪往外流,覃春明递给她纸巾,她擦着泪,继续说,“当初,我给迦因钱,让她离开逸飞,后来我觉得是我做的不好,是我不对,现在,现在我真是后悔,我怎么,怎么就没有直接把她送走,把她送的远远儿的,让逸飞再也找不到她见不到她,要是当初,当初我狠心一点,哪有今天的事?都怪我,我现在真是,真是恨死自己了!”
覃春明这是第一次听到妻子说这件事,盯着妻子,看着妻子落泪的样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怪迦因也没用!是你儿子忘不了她的,她又没有和你儿子——”
“怎么不怪她?你说,漱清那么对她,大半年啊,衣不解带在医院里守着她,她醒来就好好的和漱清过日子去,跑来掺和逸飞的事干什么?要不是她,逸飞能和敏慧解除婚约吗?我们现在就差发请柬了,搞成这样子,你让我,让我怎么,怎么——唉!”徐梦华道。
“现在迦因生死未卜,你说这些干什么?”覃春明道。
“我希望她死了,她就是个祸害!”徐梦华擦着泪,道。
“徐梦华!”覃春明不知多少年没有这样直接叫妻子的全名了,徐梦华泪止住了,看着丈夫。
“你怎么轻重不分?迦因死了就没事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诅咒她?”覃春明道,“你让漱清听见了怎么办?让儿子听见怎么办?你怎么就——”
徐梦华的泪不再流了,静静坐着。
覃春明生气了。
“你说这话,哪里像个长辈?自己儿子的错,不要推到别人的身上,诅咒别人,这是你能说的话吗?”
徐梦华久久不语。
卧室里,陷入了一片难言的寂静。
这时,覃春明的电话响了,第二个秘书在门外接了,便赶紧敲门。
“覃书记,是曾部长电话。”秘书在门口说。
“进来吧!”覃春明说着,起身走到卧室的外间,秘书把手机给了他。
“元进,迦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和文茵都不要太担心,不会有事的。”覃春明道。
“嗯,谢谢你,春明。漱清已经在去榕城的路上了,迦因那边,先麻烦你照看一下,我明天和文文一起赶过去。”曾元进道。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让人过去了。”覃春明道。
两个人都有点说不出的尴尬,一个的儿子和另一个女儿,其实也算是什么都好的,可是现在,真是尴尬死了。
“逸飞的事,我也听说了,春明,这件事,真是很抱歉,迦因她,她也不是有意——”曾元进道。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做大人的也决定不了什么。你也别和我说抱歉了,迦因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知道,现在只要她平安度过这一劫,其他的,都不重要了!”覃春明道。
话到此,两个人也都知道怎么回事了,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是啊,人命关天,其他的,都是后话了。
飞机上,霍漱清的心不知道怎么乱跳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眼前始终是苏凡浑身鲜血的样子,是她紧闭着双眼没有办法睁开的样子。
丫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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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不是这一场车祸,也许,他已经在实施他的计划了。
“你在为她设计这些伟大的梦想,在帮她实现梦想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最后会得到什么?如果你们成功,她会感到开心吗?”父亲问道。
覃逸飞迷茫了。
她会开心吗?
他不知道。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吧!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是霍漱清,可能,她不会开心。可是——
“逸飞,爸爸不想看着你一厢情愿为她做什么,她如果爱你,当初就和你在一起了,不会在漱清出现后就和漱清结婚,你明白吗?”父亲道。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她心里是清哥,可是,我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觉,控制不了自己的习惯,好像,好像她一直都在我的生命里,她从没离开一样,我——”覃逸飞道。
父亲叹了口气,给两个杯子里倒满酒,把儿子的杯子递给他。
“来吧,喝一盅。”父亲道。
覃逸飞端起酒杯。
“敏慧的事,你打算怎么办?”父亲问。
“我明天去京城,和叶家当面说,跟他们道歉。”覃逸飞道。
“你是该去和敏慧的父母见面,不过,不是你一个人,我和你妈,也得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和你妈都得和敏慧的父母好好谈谈。”父亲叹了口气。
覃逸飞望着父亲,道:“爸,您会不会怪我这么做?”
覃春明笑了下,叹了口气,道:“我怪你管用吗?”
覃逸飞道:“对不起,爸,我也知道这件事会对我们家有什么影响——”
“逸飞——”爸爸叫了声。
覃逸飞望着父亲。
“你爸坐到今天的位置,位极人臣,虽然有一门强有力的联姻会好点,可是,你要记住一句话,你爸爸的位置,我们家的未来,不会牺牲你的幸福和自由来得到。你爸还是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覃春明道。
覃逸飞鼻头酸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爸爸不会牺牲你的幸福,爸爸希望你得到的是你真正想要的,你娶的人是你真正想娶的,你做的事,是你真正想做的。”父亲说着,覃逸飞的双眼,被泪水充满着。
“从小到大,爸爸都没有和你好谈过几次,没有好好关心过你的事,是爸爸的错,爸爸一直都忙着工作工作,对你和你姐,对咱们这个家——”父亲说着,心里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你和敏慧的事,既然你不想和她结婚,那就不结了。叶承秉和苏静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怎么不高兴的。而且,为人父母的心都一样,都是希望儿女们获得真正的幸福。你说,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这个位置,还需要牺牲儿女的幸福来成全自己吗?我们,不需要了。如果你和敏慧是两情相悦,那就没有问题,可是,现在,唉,不成就不成了,说明你们两个也是没有缘分,算了吧!”父亲道。
覃逸飞说不出话来。
“可是,你和迦因的事,”父亲看着覃逸飞,“你不能不考虑漱清的感受,他是迦因的丈夫。爸爸知道你是真心对迦因好,可是,你要知道,她是个已婚女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是一个省长的妻子。她的事,她和你的事,会直接影响她在社会上的形象。别人不会用单纯的眼光去看待她,不会考虑你们的真实状况。这个社会,人们最喜欢的就是八卦,只要刺激新鲜就行,够离奇复杂就行,最好还有些阴谋论什么的,你是做媒体的,你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别人的眼里,你觉得你和她的关系,和漱清的关系会是什么样的?我们都想要不去计较别人的眼光,不去在意别人的看法来活着,可是,有几个人可以不在意的呢?我们时时刻刻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你根本逃不掉。既然是这样的现实,你觉得你们不会承担社会给你们的压力吗?漱清不用承担吗?”
覃逸飞知道,其实在这件事之中,在自己对苏凡的这件事当中,霍漱清是压力最大的一个人。
“爸爸不想因此说你做的不对,人嘛,感情的事根本不受控制,你们还都年轻,这也正常。可是,你得为迦因想想,为漱清想想,为他们想,也是为你自己想,你明白吗?”父亲道。
覃逸飞点头。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来,喝酒。”父亲道。
说着,厨房里的人端着下酒菜来了。
“这么慢?”领导道。
“刚才在外面儿听着您在说话,就等了下。”厨房的阿姨微笑道。
领导摆摆手,厨房阿姨就出去了。
夜色里,父子两个人在书房对饮着。
而医院里,霍漱清一直坐在病床边,看着床上睡着的妻子。
“你这个丫头,怎么动不动就把自己弄的跟个破娃娃一样的?你这是想要我怎么办?”他说着,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霍佳敏和丈夫来了医院,看着病床上的苏凡。
“漱清,你别着急,这次没事的。”姐夫安慰道。
“是啊,我看啊,是上次那件事,把迦因这辈子的难都给挡住了,她以后不会再有事儿了。”姐姐说道。
霍漱清叹了口气。
“你姐说的对,人这辈子要受的难都是一定的,一次多了,后面就没有了。”姐夫接着说。
“你们两口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霍漱清苦笑道。
姐姐姐夫对视一眼,姐姐道:“什么迷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霍漱清笑了,道:“你们要说上次,不如说这次,苏凡流产了,车祸流产了。”
“流产?她——”姐姐和姐夫都惊呆了,姐姐说道。
“没看出来啊,漱清,你这么厉害?四十多了,还这么勇猛威风——”姐夫故意调侃道。
霍漱清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事,没事,孩子嘛,你们,你们都有念卿和嘉漱了,已经够了,不用再生了。再说了,你把迦因当个生孩子极其,你岳父岳母怎么会同意?”姐姐道。
霍漱清不语。
“哦,小飞呢?回去了?”姐夫问。
话音刚落,姐姐就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做了个暗示,姐夫这才反应过来,忙说:“哦,漱清,你别担心,妈什么都不知道,这次她是什么都不知道,没人和她说。现在迦因这个样子了,妈就先别去你那边了。我和你姐明天想个说辞把她留住,你就好好照顾迦因,等迦因康复再说。”
“这次对不住你们了,说好的——”霍漱清道。
“什么对不住的?一家人,不用说这种话。”姐夫道。
“是啊,现在最要紧的是迦因。”姐姐道。
可是,夫妻两个看着霍漱清的样子,道:“漱清,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迦因怎么好好儿的就这样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小飞退婚了。”霍漱清说着,双手抹了下脸。
退婚?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
怪不得——
可是,为什么苏凡出事的时候,是逸飞送她到医院的?
关于苏凡和覃逸飞的事,榕城官场高层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苏凡是以苏雪初的名义嫁给霍漱清的。就算是有个别人知道苏凡其实就是曾元进的女儿,可是,覃逸飞和苏凡那几年的交往,多少人不知道?只要知道,怎么会没有看法?现在逸飞退婚,苏凡出车祸,还真是,有够乱的。
霍佳敏深深叹了口气,问弟弟道:“你打算怎么办?你不会以为小飞退婚是迦因的主意吧?你可不能犯浑,知道吗?”
“我知道不是她的主意,不是她的,她不是那样的人。”霍漱清道。
“那你什么意思?”霍佳敏问。
“逸飞退婚的事,肯定会波及到苏凡的身上。如果她不出车祸,没几个人知道她来榕城倒也罢了,现在这车祸到处都知道,正好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霍漱清道。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霍佳敏道。
霍漱清看着姐姐。
“漱清,你要搞清楚,迦因,是你的老婆,任何对她的怀疑,也就是对你怀疑。你要吃醋要干什么,你回家说去,现在,你要知道你该做什么——”姐姐严肃地说。
“我吃什么醋?”霍漱清道。
“吃醋也正常,没事。你姐啊,就是这么小题大做。”姐夫说道,见妻子盯着自己,姐夫忙说,“你姐姐也是关心你。可是,老婆,漱清会没有这点分寸吗?你见过漱清什么时候不注意分寸的?”
霍佳敏不语。
“漱清,姐夫理解你,是个男人遇上这事儿都不舒服,可是,你要知道,现在迦因醒来后,她是压力最大的一个人。哦,对了,她是不是知道小飞退婚的事?如果不知道还好,要是知道——”姐夫道。
“我不知道她了解了多少。”霍漱清道。
“我们都知道你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姐啊,也就是瞎操心。你别往心里去,漱清。”姐夫道。
霍漱清知道姐夫是安慰自己,可是,心里——
“漱清,姐姐知道你做事有分寸,可是,你是个男人,遇上这种事的,情感上不一定能过的去,可是,你要明白,迦因,她是你的妻子,你选的人,一个人在榕城苦熬了三年等着你的人,如果她对小飞真有那方面的想法,你不在的那几年里,她早就和小飞在一起了。现在,这件事发生了,你很被动,我们都明白,可是,你要支持迦因,要帮着她把这道坎儿过去。要是她知道小飞退婚,她肯定会以为是自己的缘故,你不能再让她出事了,明白吗?”姐姐按着霍漱清的胳膊,道。
“我知道,姐,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霍漱清叹道。
“这次的事,和孙蔓同陈宇飞那件事不一样,你要搞清楚——”姐姐突然想起来过去的事,说道。
孙蔓和陈宇飞?
霍漱清的脑子里,猛地一亮。
是啊,那个时候,孙蔓和陈宇飞的事情出了后,云城官场和江宁省也对他有各种议论,他也是心情很郁闷,那个时候,苏凡——
“她是你的妻子,污蔑她的名声,就是污蔑你的名声,你必须帮助她一起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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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她当时的话,记得她的表情!
当时的她,明知借着那件事可以鼓动他离婚,可她鼓励他和孙蔓站在一起共同面对。
苏凡——
霍漱清沉默不语,姐姐姐夫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啊,两件事不同,苏凡不是孙蔓,苏凡她,她很迷糊,可是,她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她不是那种喜欢被男人围着、无节制地享受着男人的喜爱的人。她——
“姐,我知道怎么办!”霍漱清道。
他是相信苏凡的,如果他都怀疑她,这个世上,她还能指望谁相信自己?难道他真的要把她推到小飞那边去吗?
不会,绝对不会,他绝对不会把她推到小飞那边去,绝对,不要!
霍佳敏和丈夫待了一会儿就回家了,他们也知道霍漱清是不会回家的,苏凡只要不醒来,霍漱清就绝对不会离开,想想当初苏凡中枪住院的时候的情景就知道了。
这一夜,霍漱清静静守着妻子,就像她当初住院的时候一样。
往事重演,霍漱清的心,却是很难平静下来。
医生说,苏凡可能会有脑震荡的情况,但愿只是脑震荡!
霍漱清想着。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着,等苏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
怎么回事?我,我在哪里?
她想说话,可是声音在嗓子里就是发不出来,何止是声音,她的嘴巴都动不了。
全身好疼,特别是头,她稍微一动,头就疼的不行。
“醒了?”耳边,是那个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她看着他。
“没事,就是擦破了皮,休息两天就好了?哪里不舒服?医生很快就过来了。”霍漱清道。
“我?怎么了?头好疼。”她说着,嘴巴不禁咧了下。
“别动,千万别动。”霍漱清说着,医生已经进来了,赶紧给苏凡检查,霍漱清在一旁静静看着听着。
“没什么大碍,霍省长,现在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好好休养就好了,只不过因为病人以前有过严重的创伤,这次希望可以在医院里多住一些日子,让我们观察一段时间。”主治医生对霍漱清道。
霍漱清点头,苏凡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霍漱清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下,苏凡就被推送到了楼上病房去了。
“霍省长,您要不回家休息一下,这边已经安排了人来照顾夫人——”覃春明派来帮忙的人道。
“没事,等我爱人情况稳定点再说吧!”霍漱清说完,就跟着苏凡的病床一起出去了。
苏凡清醒的消息立刻就传了出去,很快的,榕城和华东省方面还有中央驻华东省的各个机构企业以及军队各方面都派人前来探望。
霍漱清跟大家表达了谢意,却是什么礼物都没有收。没有办法,一早上就来了好多人,搞的霍漱清只能给覃春明报告,说能不能请覃春明武警或者警察过来在病房这边,他实在是挡不住人了。于是,覃春明早上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两名武警战士过来,守在苏凡的病房门口,并且下令说“除了医护人员,任何人不得接近苏凡”。
“这么一来,肯定要得罪不少人了。”跟着覃春明一起来的齐建峰对霍漱清道。
“唉,没办法,住个院都不让人清净。”霍漱清道。
“迦因怎么样?”覃春明问霍漱清。
“刚刚睡着了。”霍漱清说。
“没什么大事就好。”覃春明叹道。
看着覃春明,霍漱清就想起了覃逸飞,便问:“小飞呢?怎么样?”
齐建峰听着有点尴尬,看了覃春明一眼,覃春明道:“我们准备去趟北京,和叶家说明一下退婚的事。”
霍漱清没说话。
“漱清,这次的事,不要怪迦因,逸飞那孩子——”覃春明说,可是能说什么呢?
“覃叔叔,我知道该怎么办。没事的。”霍漱清道。
覃春明只是叹了口气,这时,曾元进和罗文茵来了。
“元进,文茵,你们来了?”覃春明起身,握手道。
曾元进和罗文茵向覃春明问候,覃春明便说:“你们进去先看看吧!”
霍漱清便陪着岳父岳母进了病房里间。
罗文茵一看头上包着纱布的女儿,不禁靠在丈夫胸前哭了起来。
曾元进轻轻拍着她的背,道:“没事没事,孩子没事的。”
霍漱清便把医生的诊断结果和治疗方案告诉了岳父岳母,曾元进连连点头。
“你看,我都和你说了,没事的!”曾元进安慰妻子道。
“漱清,警察那边查的怎么样了?车祸怎么发生的?是不是有人故意?”罗文茵擦着眼泪,问。
“没有,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肇事司机当时精神状态很正常,没喝酒没吸毒,很正常。”霍漱清道。
“那怎么会——”罗文茵道。
“那个司机跟警察说,他只看见迦因过马路,他踩刹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幸好当时车速慢,警察也测过他的车速,没有超速。”霍漱清道。
市区里那一段限速是六十公里。
“可是,她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撞上去了?她,她怎么——”罗文茵道。
霍漱清还没来得及回答,罗文茵就立刻掩面哭泣起来。
“怎么了?文文,你怎么了?”曾元进忙问。
曾元进扶着妻子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罗文茵却只是哭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漱清不知道岳母这是怎么了,在外面的覃春明和齐建峰都起身走了进来。
罗文茵擦去眼泪,这才说:“昨晚,昨晚,我听说,逸飞和敏慧的事,就打电话问迦因怎么回事,我问她是不是和逸飞说什么了,要不然逸飞怎么好端端就退婚了。”说着,罗文茵看了眼覃春明。
“你给她打电话了?”曾元进问。
罗文茵点头,道:“我,我不知,我听着电话里不对劲,话一说完,迦因这边就断了,再打就一点声音都没了。”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安静,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不会知道苏凡为什么会发生车祸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罗文茵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曾元进批评道。
和曾元进结婚快三十年的时间里,曾元进从来都没有这样批评过罗文茵,也没有用过这样的口气和罗文茵说话,更别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元进,这只是意外——”覃春明忙劝道。
“对不起,春明,漱清,你们出去一下,我和文茵,好好谈谈。”曾元进道。
“元进,你别生气,这只是意外,不怪文茵——”覃春明却劝道。
“是啊,爸,这是意外——”霍漱清也赶紧劝道。
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要管别人的家务事,可是曾元进这么生气,覃春明和霍漱清也不能看着这夫妻两个因为这个车祸吵架啊!谁都知道曾元进平时怎么宠着罗文茵怎么爱罗文茵的。
“意外?什么是意外?迦因在路上走,她就不该和迦因说那件事,她明知道迦因知道事情会情绪失控的,她还说?”曾元进怒气冲冲,指着哭泣的妻子,其他人根本没法儿劝。
“罗文茵,你是三岁孩子吗,啊?逸飞和敏慧的事,是他们的事,你怎么,怎么什么都要往自己女儿身上扯?你就不能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吗?你跑出来掺和什么?哪里都不能少了你,是不是?”曾元进道。
覃春明让霍漱清把曾元进拉出去,霍漱清和齐建峰两个人一边一个,拉着曾元进去了病房的外间。
“文茵,这事儿——”覃春明坐在罗文茵身边,安慰道。
“春明大哥,我,都是我的错,元进说的对,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迦因,都是我——”罗文茵道。
“元进他也是气糊涂了,这事儿,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了。你看,迦因不是好好儿的吗?”覃春明劝道。
“对不起,春明大哥,如果不是迦因,逸飞和敏慧也不会——”罗文茵道。
“有什么对不起的?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他们要在一起还是分开,我们做大人的怎么能管的了?你也是,不要再管迦因太多了。迦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你那样说她,她会自责的。”覃春明道。
“可是,她——”罗文茵道。
“我知道逸飞他根本不爱敏慧,所以他现在这样,反倒是一件好事。你说,我们要是强迫他和敏慧结婚,你猜他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和敏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办法爱上敏慧,你觉得他结婚以后会爱上吗?”说着,覃春明不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个年纪说什么爱不爱的很可笑,可是,爱情是婚姻的基础,只有两个人真心相爱,才会有勇气和力量去面对和克服未来婚姻中的一切困难。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能照看他们多少年?将来有什么事,不是都得靠他们自己吗?要是他们两个人的心不在一起,还怎么在一起解决问题面对困难?谁都没有办法预见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也不能给他们保证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交给他们如何解决困难的能力,这个能力,就是一个充满爱的婚姻,你说呢?”
罗文茵望着覃春明说不出话来。
“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出这种话来,昨晚和逸飞谈的时候,都说不出这种肉麻的话。”覃春明说着,不禁笑了。
罗文茵不语。
“文茵,如果真是迦因和逸飞说了什么让逸飞有勇气去退婚,我反倒要谢谢迦因,她给了逸飞勇气去做这件事,而不是一直强迫自己做一件错误的事。”覃春明说着,看着罗文茵。
罗文茵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女儿。
“其实,人啊,经常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不是?有幸知道了,却不一定可以按照心意活着,毕竟,没有人是自由的。现在逸飞这么做了,我很高兴,他终于成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想要而不得的,他会放弃,而他不愿要的,他也会放弃。能学会放弃,很不容易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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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对于苏凡来说,真的好长好长。
她好像去了好多地方,可是,没有一个地方是清晰的,好像又见了好多人,却又不知道那些人是谁,这个梦,好长好长。
眼睛睁开了,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凡?”是雪儿?
苏凡看着邵芮雪。
“你终于醒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邵芮雪忙问。
“雪儿——”苏凡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了,可是,声音很干。
“我在,是我,你等下,我给你拿水。”邵芮雪道。
苏凡环视病房一周,是邵芮雪和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护工吧!霍漱清,走了。
他,怎么会不走呢?今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怎么还会在这里陪着她?让他自己变成更大的笑话吗?
“来了,水来了。”邵芮雪忙从护工阿姨的手里接过水杯子。
苏凡一下子就喝掉了一大杯,邵芮雪赶紧问:“你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这就打电话——”
“好像,真的是饿了。”苏凡对邵芮雪笑了下,道,“我睡了多久了?”
“十个小时了。”邵芮雪道,“你想吃什么?霍阿姨说让我打电话给她,呃,就是霍叔叔的姐姐,她刚刚回去。”
“不用麻烦了,你随便在附近叫个外卖就行了。”苏凡道。
“你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能随便乱吃?”邵芮雪道,“我这就——”说着,邵芮雪就给霍佳敏要打电话了。
苏凡却拉住她的手,不让她打。
“别,雪儿,不要。”苏凡道。
“小凡,你怎么了?”邵芮雪不解,望着她,问。
“我,不想——”苏凡道。
虽然她睡了十个小时,可是,她知道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她清楚的记得发生在这个房间里的争执,霍漱清和覃逸飞的争执,他们的动手,还有覃逸飞的——
“我爱雪初!”
想到这句话,苏凡现在就禁不住的害怕。
很多事就是这样,不说出来的时候,还可以自欺欺人下去,可是,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覃逸飞对她的心?可是,这么多年,她,她不想再把这份心和爱情放在一起,她只想和他做朋友,大家不要去提那件事,谁都不提,她不想,他也不要想,就这样好了。可是,这种感情,不是说不去正视就不存在。正如当初她和霍漱清为了这件事争执一样,差点走到离婚的地步一样。那次,什么都没有再发生,而现在——
覃逸飞把话说出来了,一切都挑明了,谁能当做没有事发生?霍漱清是那么骄傲,那么自尊心强的一个人,他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事?
“他呢?霍漱清呢?”苏凡问。
“哦,霍叔叔他有事已经飞到洛城去了。”邵芮雪道,“他走的时候让我照顾你,小凡,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
事实上,邵芮雪也从丈夫江津那里得知了覃逸飞退婚的事,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简直是震惊坏了。紧接着,当她得知苏凡的车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了。
苏凡在急救室的时候,邵芮雪和江津一起来了医院,结果见了覃逸飞,现在——
就像霍漱清想的一样,此时,邵芮雪也觉得覃逸飞的退婚是不是和苏凡有什么关系?可是,邵芮雪也知道苏凡是不会跟覃逸飞说让他不要结婚的。问题是,即便苏凡不说这个话,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苏凡怎么能逃脱得了干系?
“那好吧,我给我家里打个电话,让仆人做好东西,江津拿过来就行了。你想吃点什么?哦,医生说你现在好像只能吃流食,江津好像已经让仆人熬了粥了,我打电话给他,要是做好了就赶紧拿过来。”说着,邵芮雪赶紧给丈夫拨了出去。
就在邵芮雪电话来的时候,江津正在覃逸飞的办公室里。
“你的电话?”覃逸飞看了江津一眼,道。
“哦,是我老婆打过来的——”江津道。
现在覃逸飞在忙着总结自己的工作,看起来是要离开的架势,江津作为他的副总,要协助他,可是,江津看着这样子,真是好多话都说不出来。
“小雪?她在医院吗?”覃逸飞一听,忙问。
“嗯,霍省长打电话让她去医院帮忙——”江津道。
“那你赶紧接啊,是不是雪初怎么了?”覃逸飞忙说。
好吧,这位还真是够操心的,江津心想。
“嗯,怎么了?”江津问邵芮雪。
“家里是不是熬了粥?你赶紧拿过来,小凡醒了。”邵芮雪道。
“醒了?”江津说着,下意识的看了覃逸飞一眼,覃逸飞也盯着江津,“老婆,你能不能走到一边去接电话?有点事问你。”
江津知道覃逸飞肯定要问苏凡的状况,便说。
邵芮雪一听,跟苏凡说了下,就走到了病房的外间。
“霍夫人,要不要去叫医生?”护工见苏凡眉头蹙动着,忙问。
“什么事?”邵芮雪问丈夫。
“呃,苏凡她怎么样?情况怎么样?”江津问着,覃逸飞已经起身快步走到江津身边了,江津便打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邵芮雪便把情况和丈夫大致说了下,坐在江津身边的覃逸飞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江津看了覃逸飞一眼,对妻子道:“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顾苏凡。”
说完,江津就挂了电话。
覃逸飞抹了下自己的脸,苦笑了。
“我让家里人快点把吃的送过去。”江津道。
“谢谢你!”覃逸飞道。
“别这么客气,你我之间这么见外干什么?”江津拍拍覃逸飞的肩,道。
覃逸飞不语。
“你,决定了吗?这么做——”江津道。
“嗯,我不能利用飞云集团来为我自己的私心谋利。”覃逸飞道。
“可是,你为了集团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现在就这样离开——”江津也是很舍不得。
“你放心,我会和四哥说好,你要是继续留下来,属于你的,不会——”覃逸飞道。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津道,覃逸飞看着他。
“逸飞,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这样,这样放弃自己的梦想,这样——”江津道,“逸飞,你这样,最终能得到什么?你就算为她付出一切,你也,什么都得不到,你说,你这样,不是太傻了吗?”
覃逸飞苦笑了,道:“是啊,我能得到什么呢?我什么都得不到,她不会和我在一起,我很清楚这一点,不管她和我哥闹成什么样子,哪怕是他们离婚,她也不会和我一起。”
“那你这又,这又为了什么?你忙活这么一圈,婚也不结了,前途也不要了,你,你又为了什么啊?”江津道。
“我,只想帮她而已,我只想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我只想她实现她的梦想,我——”覃逸飞道。
“你啊,你啊,这辈子,真是,被苏雪初给害惨了!”江津起身,叹道。
覃逸飞不语。
“别的男人,帮一个女人,都是为了,为了图个什么,你说,你什么都不图,你就——”江津简直是说不出话来了,“逸飞,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跟着你,我信你,可是,你现在,不对,不是现在,自从你遇上她,你就变了一个人一样,你着魔了,你知道吗,逸飞?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只有她,你什么都为她着想,你简直,简直——我知道你爱她,我知道你放不下她,可是,你说你,她是你嫂子啊,你能和她怎么样?你自己都知道,她就算是和霍省长离婚了,也不会嫁给你,这世上,哪有嫂子和哥哥离婚了嫁给小叔子的?好,就算有,你也知道她是不会那么做的,你们几家人的脸上都不好过。她不会那么做,那么,你图什么?你又不能和她结婚,又不能睡她,你说,你图什么?你简直,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怎么——”
“是啊,我是个傻瓜,从我遇上她开始就是这样了,我的眼里心里都是她,我知道她的心里是别人,我知道我和她没有未来,我也强迫自己去生活,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放下她,我——”覃逸飞道,“现在,好了,就这样吧!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
“你怎么知道她会让你再帮她一次呢?”江津道。
覃逸飞看着他。
“你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局面,她会接受你的帮助吗?她会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和你一起工作?你觉得可能吗?”江津望着覃逸飞,“逸飞,原本这些话,我不想和你说,可是,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一直把自己陷进坑里出不来,越陷越深啊!”
覃逸飞不语。
“我也不说了,随你吧,你想上火山,我跟你走,你想去地狱,我也跟你去!”江津道。
“江津?”覃逸飞道。
“哪怕你是错的,我也,相信你!”江津道,“逸飞,我江津这辈子只认你这一个兄弟。我知道,你离开肯定不会亏待我,可是,与其给别人打工,我还不如跟着你去闯。钱嘛,咱兄弟这辈子也赚的够多了,我不会为了赚钱就跟不对心的人一起干!不管是干什么,都要和兄弟在一起!”
“可是,小雪,还有,孩子,你爸妈——”覃逸飞道。
“你放心,他们会支持我的。只是,逸飞,咱们这次离开了,总得找个事情做,咱们,慢慢想。不管你是怎么疯的主意,我都会跟着你!你这个兄弟,就算再怎么疯,我也跟定了!”江津道。
覃逸飞的心里,涌起满满的感动。
“敢撬自己的嫂子,你也是,胆儿够肥的了!”江津笑着道。
“我什么时候撬——”覃逸飞道。
江津拍着他的肩,笑道:“你放心,这次,闹成这个样子,霍省长就算不和苏凡离婚,苏凡也会和霍省长离了,我会陪着你,陪你熬到她回头。”
“我,不想他们离婚!”覃逸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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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傻了,我跟你说,现在你做不做,名声你都背了,骂都挨了,要是不做到底,你这么多年白忙活了。”江津道。
覃逸飞良久不语。
现在发生的一切,真的就是他愿意看到的吗?他一直想要的就是看到她开心的笑容,而她现在,只有眼泪。
起身走到落地窗边,覃逸飞望着外面的茫茫夜色。
曾经,那一次,苏凡带着江阿姨为他做的晚饭来到他的公司,夕阳下她的笑颜,那一天的笑颜,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他一直希望看到的就是那一天的笑颜,可是——
雪初——
医院里,邵芮雪给家里的保姆打电话,让赶紧把饭菜送过来,挂了电话,邵芮雪深深叹了口气。
走回病房里间,邵芮雪看见苏凡靠着靠枕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明明窗外除了远处高楼上的灯光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小凡——”邵芮雪对她笑了下,走过去,道。
苏凡望着邵芮雪。
看着眼前的好友,苏凡多么希望这么多年的遭遇就是一场梦啊!多么希望她们还是当初在大学的时候一样啊!
“小凡,你怎么了?”邵芮雪见苏凡眼神漂移,紧张地问。
苏凡摇头,道:“雪儿,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啊!”
说着,她苦笑了,眼里却是满满的泪花。
邵芮雪坐在床边,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小凡,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羡慕你呢,还是可怜你。”邵芮雪望着她,道。
苏凡看着她,道:“有什么好羡慕的,我——”
“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不管是霍叔叔,还是覃总,都那么优秀,哦,对了,还有郑翰。”邵芮雪笑着说。
提到郑翰,苏凡也不禁笑了,道:“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你还提?”
邵芮雪也笑着,过了会儿,才说:“小凡,你和霍叔叔怎么办?”
苏凡摇头,道:“我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
“不知道也得想办法解决。”邵芮雪打断她的话,苏凡看着邵芮雪。
“小凡,现在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有两个孩子,你的丈夫是一个省长,而且是很年轻的省长,你的婚姻,不是普通人的婚姻,你不能这样拖着,不能消极应对,你必须自己想清楚该怎么办。”邵芮雪盯着苏凡,语气和眼神都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到了这样的地步,我该怎么办呢?”苏凡叹道。
“你慢慢想都可以,可是,你不能因为一句你不知道怎么办就逃避,小凡,你不是一个逃避的人,对不对?你从来都不会逃避的,你忘了吗?”邵芮雪拉着苏凡的手,道。
苏凡看着她。
“如果这件事你处理不好,将来,你怎么面对念卿和嘉漱?难道你要让他们以为他们的母亲是个破坏别人幸福的坏人吗?”邵芮雪道。
苏凡的双眼,猛地睁大了。
“对不起,小凡,我不该这么说,可是,我们是好朋友,我不想在你面前只说好话,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不可收拾。”邵芮雪望着她,道。
苏凡转过脸,看向窗外。
“你觉得,我和逸飞,都是错的吗?”苏凡问。
“如果说有错,就是在错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邵芮雪认真地说,苏凡看着她。
“小凡,就算是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可是,这也是错的,除了让人感叹唏嘘之外,什么都不能做。小凡,你是不是真的,爱覃总?”邵芮雪道。
苏凡张口,却没说出来。
“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种问题,可是——”邵芮雪道。
“雪儿,你,为什么总要和我说对不起?我们,不该这样的,是不是?”苏凡道。
邵芮雪笑了下,没说出来。
“雪儿,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我——”苏凡问。
邵芮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邵芮雪才说:“小凡,我只问你,你,还爱霍叔叔吗?当初,你能为他放弃工作放弃名字离开家人朋友,一个人在这里吃苦也要把念卿生下来,也不去打扰他,那么,现在呢?你还会为他这么做吗?”
苏凡不语。
“我记得当初,咱们去东平湖那次,因为孙阿姨来了,你很害怕被孙阿姨发现你和霍叔叔的关系,你担心给霍叔叔添麻烦。那个时候,你和我说你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你插足了他的家庭,可是,那是因为你爱他,对不对?所以,我不觉得当初你做错了什么,你没错,你选择了你的爱,你给了霍叔叔他想要的爱,而现在,”邵芮雪望着苏凡,顿了下,道,“你错了,小凡,你不该和霍叔叔结婚了,还这样同覃总纠缠不清,你不该在心里放不下覃总的时候嫁给霍叔叔。”
苏凡张口,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凡,我不该这么说你,我知道你也很难,不管是谁,处在你的位置,经历过你的那些经历,都很难抉择。可是,不管怎么难,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当初既然选择和霍叔叔结婚,就要放下覃总。不管你心里再怎么难受,你都要放下他。就算,你放不下,你也不能和他的感情生活有联系。因为,他没有放下你,他一直都在爱你,你对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一个表情,哪怕是无心之语,在他这里都是很重要的,他都会很重视。”邵芮雪说着,顿了下。
“就像这次的事,他退婚的事,我知道你不会让他去退婚,霍叔叔也知道你不会那么做,可是,小凡,人言可畏,我们生活在这个世上,就是活在别人的舆论之中。我们相信你,可是别人呢?他们会把这些无端的猜测加注在你的身上,随意评论你和霍叔叔的婚姻,说那些让霍叔叔难堪的话,说那些让你的父母和孩子都难堪的话,你,能接受这些吗,小凡?”邵芮雪望着她,道。
苏凡闭上眼,泪水从眼里涌了出来。
邵芮雪看着她,道:“小凡,我说这些,你别生气,我——”
“我为什么要生气?谢谢你,雪儿,谢谢你和我说这些。”苏凡说着,擦去脸上的泪,道,“其实,这些年,我妈,还有霍漱清都和我说过这件事,都说过要和逸飞保持距离。我做了,我把念清搬到洛城,我不来榕城,我不和逸飞打电话,我都做了,可是——”
邵芮雪握住苏凡的手,看着她落泪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很难过,是不是?”邵芮雪问。
苏凡不语,任由眼泪从眼里流出去。
“没事,没事,哭出来就好了,没事的!”邵芮雪拥住苏凡,苏凡趴在她的肩上哭着。
曾经,当她们还是少女的时候,邵芮雪不知在苏凡的肩上这样哭了多少次。
病房里,久久的,只有苏凡低低的啜泣声。
“其实,人的感情,真的很难说出什么对错。”邵芮雪望着苏凡,笑了下,道,“主要是因为你遇到的男人都太好啦,不管是郑翰,还是霍叔叔,还是覃总,天哪,哪一个不是男神级的?都那么好,要是让我选啊,我肯定都想要的。”
苏凡擦着眼泪,不禁被邵芮雪逗笑了。
“因为他们都太好了,又那么爱你疼你,所以你才会这样迷茫。”说着,邵芮雪叹了口气,“如果你遇到的是罗宇辉那种王八蛋,这辈子都——”
苏凡看着她,道:“你现在不会再想他了吧?”
“有时候也会想起来啊!江津惹我生气的时候,我就会想起罗宇辉,就会觉得他也不是一无是处,也有好的地方。”邵芮雪说着,不禁笑了,道,“我还真是有点犯贱啊!明明,明明嫁给了江津那么好的人,他那么包容我宠着我,我还是——”
苏凡不语。
“人呢,其实就是这么犯贱的,和现任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想前任怎么样对我好,就不会想着前任那个混蛋怎么伤害了我的,就会想着前任比现任好的地方。”说着,邵芮雪看着苏凡,“这个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就算是霍叔叔,也有缺点,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是不是?比如说他工作很忙,不一定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立刻出现在你身边,不一定能有精力和时间听你说话听你抱怨。这个时候,你就会想着,如果是逸飞的话,我一个电话他就来了,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着。是不是?”
“说的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苏凡道。
邵芮雪笑了,道:“我猜的啊!其实,霍叔叔和孙阿姨那个时候,我们都觉得他们可能过不下去,可是霍叔叔好像根本无所谓,就和孙阿姨过了那么多年,直到遇上你。小凡,别让另一个苏凡出现在你们的婚姻里,你也不要变成另一个孙阿姨,好吗?”
苏凡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才说:“雪儿,我,不想成为他的影子。”
邵芮雪看着她。
“很多时候,我都不知自己是谁,我看着他的时候,我听着别人和我谈论他的时候,我知道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我那么崇拜他,那么仰慕他,可是,他是霍漱清,那么,我是谁呢?他那么优秀,我算什么呢?我该怎么做呢?可能,我还是很自卑,和以前一样,觉得配不上他,我到现在,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苏凡道。
“你怎么这么想?我都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江津的。你怎么——”邵芮雪道。
苏凡苦笑了,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每一次,别人和我说‘霍省长好厉害啊’、‘霍省长真是年轻有为啊’之类的话时,我就会想,他是这样优秀厉害的人,那么我算什么呢?我只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爆的遇上了他嫁给了他的人而已,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他的妻子,我只是一个站在阴影里仰望着他光芒的人。我到底该做什么,该做什么才能让他自豪的跟别人说‘我老婆好厉害的’这样的话呢?我做什么才能不用站在他的背后,不用站在他光芒里?我做什么,才会被人问候的时候说‘你好,苏凡’,而不是‘霍太太,你好’、‘霍夫人,你好’。我什么时候,才是我自己?而不是,他的一个附属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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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苏凡是和医生商量后出院的,又要坐飞机去京城,身边没有一个人照顾是绝对不行的,虽然她自己觉得可以,可是医院不放心,家里人——当然是霍漱清,还有邵芮雪——也不放心。于是,邵芮雪和江津打了个电话说了声,就陪着苏凡上了飞机。
江津一听妻子说要去京城,赶紧来了医院,他也是没有办法发表什么意见的,只有送苏凡和邵芮雪上飞机。只是,在送苏凡上飞机后,江津给覃逸飞打了个电话,把苏凡要去京里的这件事告诉了覃逸飞。
“她要来?她还在医院,怎么——”覃逸飞一听,惊讶道。
江津也知道覃逸飞要去和叶家见面,可是他总不能说苏凡去京里是因为叶敏慧来闹过了吧!这不是添乱是什么?
覃逸飞的家事,他管不了,他也只能把苏凡去京里这件事告诉覃逸飞,仅此而已,至于怎么处理,他是没办法过问的。
“她,她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别人是劝不住的!”江津只好说。
是啊,连她老公霍省长都没辙,别人谁还有本事把苏凡劝回来?
“这个雪初,怎么,怎么——”覃逸飞说不出来,他想说,她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
“呃,那我就先回家了。”江津道。
“她是哪趟班机?”覃逸飞问。
江津其实是想和覃逸飞说这个事,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接机的事,可是他又不好直接说,现在覃逸飞问了,那就顺水推舟了。
从榕城飞过去也就两个小时的时间,覃逸飞挂了电话就穿上外衣冲出了房间。
“你干嘛去?很晚了。”姐姐覃逸秋道。
“有点事儿。”覃逸飞说完,就跑进了院子里,跳上车子开了出去。
覃逸秋看着弟弟那着急的样子,也依旧没有把这和苏凡联系起来。
当然,叶敏慧去闹苏凡的事,此时不光霍漱清知道了,曾元进夫妇也知道了,尽管不是霍漱清告诉他们的。自然,曾元进夫妇也知道了苏凡在飞机上的事情。
罗文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而曾元进,正在和霍漱清打电话。
“漱清,我派人直接把她接到家里来,不会让她去见逸飞的。这件事,咱们必须要有个强硬的措施,不能再让迦因这样糊涂下去。”曾元进道。
“爸,谢谢您这样关心我们,只是,我不想强迫她,如果她不想回来,就算是把她绑回来也没有用——”霍漱清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消极?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和你妈来处理。”曾元进说完,就挂了电话。
“处理?你怎么处理?她要去见逸飞的话,你怎么能拦得住她?”罗文茵道。
“现在怎么能让她和逸飞见面?就逸飞现在这样子,搞不好他们立马就能私奔了!”曾元进道。
罗文茵叹气摇头,道:“我真是,真是搞不懂这个迦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她,她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坏了,她怎么就——我不知怎么办了,你说,我们怎么和漱清说,我们怎么和孩子说?”
“这件事可能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等迦因回来,我们好好问清楚,看她到底想干什么。”曾元进道。
事实上,曾元进不是早就预见到事情会变得很复杂吗?可是,他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没有想到覃逸飞居然会辞职,会——
先是退婚,接着辞职,这个逸飞,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覃逸飞赶往机场的时候,却不知道曾元进已经让警卫团带人去了机场,只要苏凡下飞机,就直接把她带回家,绝对不让她和覃逸飞见面。
事情,真是越来越乱了。
即便是精明如曾元进和罗文茵,高瞻远瞩如霍漱清,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霍漱清静静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打火机不停地打着,咔哧咔哧,打火机里的火一明一灭,在空气里飘动着,像极了他此时的心。
他不是不明白她飞去京城见逸飞的心情和初衷,可是,他现在,真的开始害怕了,她会不会离开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在这个时刻突然崩塌。
她说她不知道她是谁,她想要寻找自己,她没有自信,可是,苏凡,我也没有自信啊!我,没有自信,我已经完全没有自信是不是你还爱着我,我,不知道了,苏凡!
他的心,越来越焦虑,他已经不能在这里坐下去,他想要去见她,想要去京城见她,可是,他见了她能干什么?把她从逸飞的手里抢回来吗?他已经夺走了一次让她选择的机会,也正是那一次,让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的不可收拾,他现在是自食其果。
可是,他该接受这样的现实吗?难道这就是他一直想要追求的爱情吗?这就是他想要的家庭吗?
黑暗中,他的心,一点点裂开了。
手机,响了起来,他没有看,只是接了。
“哪位?”他问。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江采囡的心里,陡然一痛。
“霍省长,是我,江采囡!”
“哦,江记者,有事吗?”他问。
“霍省长,我是想问一下,明天的专访,还照旧吗?”江采囡问。
“专访?”他愣了下,“哦,是,专访。”
他这才想起来,下周一要和总理一起出访拉美五国,出访前会有一个官方媒体的专访,这次洛城和巴西东北部巴伊亚州的首府萨尔瓦多签订友好城市的协议,这也是专访的一个重要内容,友好城市的签订,标志着洛城将和巴西这座海滨城市在城市间合作上面更加深入。虽然这是政府方面的考虑,老百姓并不一定可以感觉到什么,可是也是一件大事。
“霍省长,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江采囡问道。
事实上,江采囡已经知道了苏凡和覃逸飞这件事,甚至连其中的种种内情都知晓了。
“没有,哦,江记者,你,你的身体没事了吗?现在可以上班了?”霍漱清这才想起来江采囡流产那件事,问。
“我没事了,谢谢霍省长关心。”江采囡微笑道,端着酒杯晃动了下。
“那就好,还是尽量多休息几天,工作不在一时。”霍漱清道。
他现在真是身心俱疲,说出来的话,也透着深深的疲倦。
“谢谢,我知道怎么做。”江采囡道。
是啊,很多人都知道怎么做,可是苏凡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那么,他们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很失败呢?
“那就晚安,明天见!”霍漱清说完,就要挂电话了。
“霍省长——”江采囡却猛地叫了他一声。
“什么?”他问。
“您想不想去酒吧呢?”江采囡问,“我知道一个地方比较隐秘,也——”
“不了,江记者,谢谢,我很累了,要休息了,改天再约你喝酒!”霍漱清说完,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突然苦笑了。
只要他想,随时都有女人陪他,他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比如像江采囡这样才情丰厚的女子,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是,他怎么就想都不想拒绝了?他怎么想都不想就和别的女人保持了距离?
还是,因为爱她啊!
那个傻丫头,怎么就是,就是——
虽然,在整个事件里,逸飞做了很多错事,可是,不可否认,逸飞有句话是正确的。他,的确没有把苏凡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他一直把她当做他身边的小宠物,他喜欢在疲倦的时候抱着她,看着她在眼前微笑,听着她那软软糯糯的话语,让他心神荡漾,让他身心放松。可是,那是因为他爱她啊!因为这个世上,他只有在她的面前才会这样放松,才会让他忘记工作的压力和困苦,只有她!
难道,这不是因为他爱她吗?不是他爱她吗?
爱这个词,真的是世间最难解释的一个概念,没有一个标准的定义,没有标准的形式,可是,他知道他爱的是她,是苏凡,没有第二,只有她!
黑夜的另一端,思念的另一端,苏凡坐在飞机上,望着那茫茫的夜色,脑子里始终回荡着的是霍漱清那一天的话语,那一天的神情。
你的快乐,就是我们一家的快乐!
霍漱清,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已经错了太多了,我,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把一切修正到本来的位置,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了下去。
坐在一旁的邵芮雪,一颗心才是一直悬在胸中,根本不能平静。
小凡啊小凡,你知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想收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啊!要是霍叔叔不能原谅你怎么办?要是你们不能再回去了,怎么办?小凡啊小凡!
“哎,小凡,你看,这是我们的念清——”突然间,邵芮雪叫了苏凡一声。
苏凡擦去眼角的泪,看着邵芮雪,看着邵芮雪手上的杂志。
“你看啊,小凡,这是,这是,半年前的,你看——”邵芮雪指着那篇文章,苏凡接过来看了。
那篇文章是一个女人的经历,她说了自己失败的婚姻,也说了念清,甚至还提了念清让她有了勇气去追求新的婚姻,后来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她在文章里最后感谢了念清的设计师,重复了念清的理念“让每个女孩成为心里最爱的那个男人最美的新娘”!
“小凡,你看,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啊!”邵芮雪道。
苏凡的眼睛模糊了。
“小凡,你一直都做的很好,哪怕我们只有念清,只有婚纱,其他什么都没有,不用做什么礼服,什么香水,什么时尚王国,都没关系,你有念清,我们还有念清!”邵芮雪道。
苏凡的嘴唇颤抖着,她望着邵芮雪,邵芮雪也是热泪满眶。
是啊,还有念清,她可以什么都没有,可她还有念清,她怎么就忘了?
什么事都不用做,只要做好念清就好了,就这样,就好了!
“雪儿,谢谢你,雪儿,谢谢!”
邵芮雪笑了,含泪望着好友。
她怎么会忘了她的初衷,怎么会忘了她最初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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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清,念清,因为有了霍漱清,她才有了念清,有了她的梦想,有了她的女儿,可是,她怎么忘了?这一切,她的梦想,都是霍漱清给她的,不是别人,是霍漱清——
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来。
邵芮雪把纸巾给她,她颜面落泪。
空姐不明所以,赶紧过来询问有没有什么帮忙的,邵芮雪摇头。
霍漱清——
苏凡望着那漆黑的世界,心里默默念着。
飞机,降落在了首都的机场。
机上的乘客们都开始整理行李了,苏凡和邵芮雪也准备起身了,两人刚刚打开手机,就听见机场发布广播说因为有些特别原因,请大家暂时在座位上稍候,听从空乘人员的指挥再离开飞机。
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飞往京城的飞机,也难免会有点什么事情的,毕竟是京畿重地嘛!
头等舱的帘子拉上,后面的乘客也过不来也看不见。
舱门打开,机场的警察就上来了,还有几名便衣,看起来绝对是军警的样子。
苏凡认出来了,领头的那个是曾家的警卫团长。
团长对她行礼,道:“请跟我们走!”
邵芮雪不认识这个人啊,赶紧挡在苏凡前面,道:“你们别乱来,她,她,她是,松江——”
“雪儿,没事,我们认识。”苏凡拍拍邵芮雪的肩,道。
邵芮雪这才让开了。
苏凡没想到父亲会派人直接带她回家,可是,她怎么能不想到呢?她来京城,父亲怎么会不知道?
为了不影响其他乘客,苏凡和邵芮雪一起跟着警卫离开。
然而,几个人刚走到出口通道,覃逸飞就朝着苏凡跑了过来。
警卫团长接到曾元进的命令,是要带苏凡回家的,而且,曾元进也说过,覃逸飞可能会来机场,“如果逸飞去了,绝对不要让逸飞带迦因走,不过也不要为难逸飞,他要来的话,就让他一起过来”。曾元进是这么命令的,团长自然也就要这么服从了。
苏凡没想到覃逸飞会出现在这里,看着他朝着自己跑来的时候,她的脚步停滞了。
邵芮雪一看覃逸飞出现,就知道是江津报信的,心里真是要骂死了。
“雪初——”他跑到苏凡面前,微微喘着气。
他的眼里只有她,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后面的乘客开始往外走了,只不过苏凡走的是特殊通道,后面的乘客并没有和他们走到一起,因此也就没人看见这一幕。
苏凡看着覃逸飞,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本,来的时候,她是想问他为什么要辞职,可是,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和他说什么了。
“逸飞——”她叫了他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望着她。
“谢谢你!”她说完,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警卫也跟着过去。
覃逸飞愣住了,他不自觉地向后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苏凡回头看着他,轻轻推开他的手。
他转过身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而邵芮雪也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
雪初——
“覃总,部长请您一起过去。”警卫团长走过来,低声对覃逸飞说了句。
两辆车,苏凡和邵芮雪坐了一辆,覃逸飞坐了一辆,前后驶向了曾家大院。
邵芮雪看着苏凡,想问苏凡是不是该给霍叔叔打个电话,可是,她没说出来,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不好说什么了。只不过,她没想到刚刚苏凡就这么和覃逸飞分开了,原以为还会发生什么——
坐在车上,邵芮雪和丈夫不停地发信息,责备丈夫为什么要把他们的航班信息高速覃逸飞,夫妻两个人手机不能休息。
苏凡望着车窗外那浓烈的夜色,心,却突然松了下来。
她的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
车子拉着警报,基本没有怎么停就到了曾家,苏凡下车的时候,覃逸飞从另一辆车子下来了,两个人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几个人刚走进前院,就听见曾元进的声音——
“小雪来了?你先跟着李阿姨去休息吧!谢谢你了!”
“哦,谢谢曾伯伯!”邵芮雪说着,拉了下苏凡的手,就跟着李阿姨走了。
“迦因,你和逸飞一起进来。”曾元进说完,就背着手走进了客厅。
覃逸飞跟着苏凡走了进去。
罗文茵从沙发上起来,指着一旁的位置,让苏凡和覃逸飞坐下,又对秘书孙小姐说:“给他们两个倒水。”
“谢谢文姨!”覃逸飞道。
苏凡叫了声“妈”,罗文茵没说话。
“好了,小孙,你也去休息。”曾元进道,孙小姐就出去了。
覃逸飞望着苏凡,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按说,我们是不该把你们两个叫过来说,不过,事情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又出了这么多事,我们想听听你们两个的想法。今天,现在,漱清不在,春明和梦华都不再,你们两个,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心里想的什么就说出来。”曾元进道,看了眼妻子,“我们两个,好好听你们说。要是你们觉得我们在这里,你们不好说的话,我们两个先离开,你们两个说完了,我们再进来。”
说着,曾元进就起身拉着妻子的手,走出了客厅,穿过屏风走到了一旁的暖阁。
客厅里,良久都没有一点声音,俩个人谁都不说话。
“为什么要辞职?”她开口了,却不看他。
“没有,为什么。”他说。
“没有?”苏凡盯着他,音量突然提高了。
覃逸飞望着她。
“你怎么可以这么,这么,糊涂?你怎么可以这样轻易放弃你的梦想?你怎么可以,可以,这么,傻?”她说着,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说到最后,泪水流了出来。
他不该这样的,逸飞,不该这样的。
时隔多年后,覃逸飞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时隔多年后,他再一次距离她如此之近。
“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梦想就是看见你的笑容,雪初,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好像他一直以来都想这么和她说话,却没有机会,从来都没有机会。
苏凡摇头,泪水却根本没有停下来。
“你不能这样,逸飞,我们,不能这样。”她流泪道。
“为什么不能?雪初,我爱你,我爱你胜过世上的一切,我——”他捧着她的脸,道。
“可是你不能爱我!”她打断他的话,盯着他。
他说不出话来。
“我是霍漱清的妻子,我,爱的人是他,你明白吗?我,我不能,不能,不能接受你,不能接受你这样,我,不值得你这样,逸飞,我不值得——”她抓着他的衣襟,道。
“那又怎么样?”他说。
她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要得到你,我只要,只要看到你开心就够了,我,什么,都够了。”他说道。
“可是,我不开心,逸飞,你这样做,我,不开心。”她摇头道。
他望着她,一言不发。
“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一错再错,逸飞,你不想结婚,可以,这是你的权利,你不想结婚,那就不要结婚,可是,你怎么连自己这么多年辛苦经营的事业都放弃了?你怎么能这样轻易就放弃——”她质问道,“你这么做,我怎么开心?难道为了我开心,你就要这样吗?你这样,你——”
“换一个地方重新努力而已,我只是,有点厌倦了过去的生活,我,想要重新开始。”覃逸飞道。
苏凡说不出话来。
他想要重新开始,的确,他要重新开始的话,他要厌倦了过去的话,他可以重新开始,他可以去选择,她没有理由干涉,没有理由评判对错。
“雪初,不要再哭了,好吗?你值得我付出一切,不过,好像我也没有为你付出什么,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让你这么为难,对不起,雪初!对不起!”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两只黑亮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
苏凡闭着眼睛摇头。
“我一直在想,如果可以早一点遇到你该有多好,在你遇到他之前就遇上你,爱上你,那样的话,我就会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他说着,不禁苦笑着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因为晚了一步,我,错过了一生。”
苏凡哽咽着,泪流满面。
“我也尝试着去爱别人,这么多年,我去努力了,可是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做不到,为什么不能爱上别人。”他说着,望着她,“其实你也一样,是不是?除了他,你也,爱不上别人,爱不上我,是不是?”
苏凡不语。
“这几天,我也想清楚了这件事,如果爱是那么容易就转移的话,也不是爱了。如果你可以轻易忘记他爱上我,那你就不是真的爱他。如果我轻易忘记你爱上敏慧,那我,也就不是真的爱你。”他慢慢地说着。
苏凡沉默不语,暖阁里听到他们两个说话的曾元进和罗文茵,还有覃春明夫妇,也都无语叹息了。
“雪初,你不要再责备自己,这件事,不管是我退婚还是辞职的事,都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责备你自己。我做出的决定,我自己会承担,我也可以承担。从今以后,你只要好好生活,你只要可以开心,这就足够了,你快乐,我才会快乐!”他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认真,这么多年来,压制在心里的爱意,早就浓烈到充斥了覃逸飞的每一个细胞,而这强烈的爱意,在今晚,爆发了出来,用语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她推开他,道。
覃逸飞站在原处。
“什么我快乐你就快乐,我快乐他也就快乐,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你们两个都是傻了吗?你们都傻了吗?我这样的人,怎么值得你们,值得你们——”她的眼泪,根本没有办法停止,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在她的身体里奔涌着。
和这无尽泪水一起奔涌的,还有她那颗无法原谅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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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离婚,然后和逸飞在一起,而且,念卿也很喜欢逸飞,他一直都知道。念卿生命的前两年多都是和逸飞在一起的,是逸飞填补了爸爸的空位,甚至,从法律上,念卿就是逸飞的女儿,而不是,他的!
想到此,霍漱清的心,更加的痛了。
这么多年,他都在做什么呢?
手机一直在响,保姆从厨房出来,听着声音,不知道要不要和省长问一下,可是她还是没有开口,悄声上楼了。
这几天霍太太出了车祸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看着省长也总是愁眉不展,只有看到嘉漱的时候才会笑一下,其实,更多的时候,省长看着嘉漱都是在思考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这让张阿姨也很担心,可是即便是张阿姨都不好开口问,何况是其他人呢?
已经拨打了一分钟,可是,苏凡依旧没有挂,霍漱清的手,伸向了手机。
然而,当他的手碰到手机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停了。
苏凡苦笑了,原来,他是这么,这么恨她啊!这么,这么,讨厌她啊!
是啊,他怎么会不恨她呢?她做出了那样的事,她让他觉得难堪,她,让他颜面扫地。现在,苏凡都不敢去想官场上传出了怎样的传言,他的那些对手们,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都在怎么样的嘲笑他。
手机,慢慢地放在了手上。
一滴泪,从她的眼里跌落。
霍漱清,我该怎么办?请你,告诉我,好吗?霍漱清!
念卿起来的时候,苏凡已经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了,而霍漱清,也没有再给她打电话。即便如此,即便没有接到他的电话,即便没有接到他的回复,她依旧在等待着。而时间,随着时间的一分一秒的流逝,她的希望,也在变得越来越渺茫。
他,不会原谅她的!
而一想到要和他分开,一想到他不会再爱自己,苏凡的心,就像是被一把钝刀在不停地割着。
送念卿去了学校,和老师聊了会儿,谈了下念卿的情况,得知念卿在学校里一切都好,苏凡也安心了些,至少,这个女儿还是让霍漱清放心的,至少,至少,如果她不在了,孩子,也还,还能撑过去。
那一刻,看着念卿走进教室和她挥手的那一刻,苏凡的心,一点点裂了开来。
就算没有她,孩子们,霍漱清,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受到一点影响,她,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存在意义,不是吗?
冷风吹来,吹乱了她的长发。
司机问她要不要上车,她摇摇头,一个人朝前走着,走出了胡同,车子一直在她身后跟着,速度极为缓慢。
站在大街上,那股扑面而来的人潮和车流汹涌,让她猛地一颤。
是不是她在车祸里死了就好了?是不是那样的话,霍漱清也就会少怨恨她一点。
可是,她错了什么了呢?她错在见逸飞?错在嫁给霍漱清,做了省长夫人后还想着寻找自己的梦想吗?可是,如果她不去寻找,她,苏凡,又是谁?苏凡,还是曾迦因,还是,霍夫人?
夫人?真是,好,奇特的称呼啊!
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这样的称呼呢?怎么配得上站在霍漱清身边呢?
所以,也许,他是对的吧,不管他怎么选择,都是对的吧!
你快乐就是我们全家的快乐!霍漱清,我,怎么能担得起你这样说?
泪水,从她的眼里涌了出来。
她也没注意,抬脚就往前走,身体却朝前倾斜而去,她睁开眼,猛地看见眼前就是车流。
“你还想再出事吗?”一个声音,从她的耳畔传来。
这个声音,距离她那么近,而她,就在这个声音的主人的怀抱里。
不用回头,她也听得出这是谁。
是曾泉,是她的哥哥!
“你,怎么来了?”她没有看他,问。
“我和你的车刚好错过,我在车上喊你,你没听见,就跟了过来。”曾泉说着,拉着她站在安全地带才松开她。
司机已经跑下车,站在车边了。
“你这个笨蛋,你怎么,怎么就,就这么蠢啊?”曾泉道。
苏凡看着他,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而风里,他的神情,那样的严厉,又,痛苦。
她笑了下,道:“我,没想去死!”
“你再给我说一遍这个字,我就抽你信不信?”曾泉道。
他从来都没有这样严厉过,从没这样和她说过话,可是现在,他真是——
得知她发生车祸,他也是差点就直接飞去榕城了,可是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担心。再加上那几天实在是工作太忙,根本没有时间抽身,他只得在单位待着。政治学习,领袖亲自抓的,他们省里成了典型,领袖甚至亲自来示范,从省里到市里,再到基层,谁敢不重视谁敢开溜?别说是妹妹出了车祸,就是亲爹快要挂了,那也只能待着。轻重缓急,必须分得清楚。
幸好,幸好她没事,幸好她没事。
不能去看她,他每天都打电话询问,当然是打给继母的秘书,他知道苏凡为什么出的车祸,也知道车祸后发生的那些事,知道苏凡的状况是很乱的,根本没办法接电话。紧接着就听到覃逸飞辞职的事,曾泉真是要崩溃了,这个覃逸飞,要干什么啊?
正好这两天要来京里办些事,而苏凡恰好在家里,恰好回来了。
此时,看着妹妹的样子,曾泉心里生出深深的后怕,他不可想象,如果刚才自己没有出现,如果她不小心被车撞到怎么办?
原本要发的火,也因为劫后余生而消散了。
“走吧,我们回家去。”他拍拍她的肩,道。
苏凡跟着他上了车,两个人却谁都没有说话。
她一直望着车窗外,曾泉望着她。
直到五分钟后,曾泉才对司机说把车开到哪里,司机就开了过去。
苏凡听见了,就是上次,就是那次他们同孙颖之分开后去的那个地方。
车子,开到了胡同口,曾泉就让停下了。
现在这条胡同里已经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了,车子很难开进去。
苏凡下了车,跟着曾泉一直走着。
“那家的酸奶不错,我去买两瓶,你要不要喝?”他问。
苏凡摇头,来了曾家几年的时间,她始终是没办法习惯老酸奶的味道,即便是出去瞎逛,也很少买来喝。
“你今天是想带我逛街吗?”她问。
“我好像一直没有带你在这边逛过。”他说着,就挤进了那家卖奶制品的店,苏凡没办法,还是跟着他进去了。
店里人很多,两个人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才买到酸奶,可是就算是买到了,也没有地方坐着喝,这寸土寸铂金的地方,一个板凳大的地方都要好多钱。
好在兄妹两个人也没有想现场吃的意思,就拿着酸奶出去了。
“我以前,额,小时候,很喜欢吃这家的酸奶,那时候老是嚷着我妈给我买,有时候就和以珩,还有希悠我们几个出去玩就跑来买。那个时候,真的感觉很好吃。”他说。
“现在,不好吃了吗?”她问。
他点点头,道:“不知道是因为我长大了,口味变了,还是现在这些东西都自动化了,感觉没有以前的味道了,有时候买来吃,也真是尝一口就不想再动了。”
苏凡不语,看着手里的酸奶。
“人啊,其实变起来很容易的,什么积习难改,只不过是惰性使然,真的想变的话,根本不需要时间和动力。”曾泉道。
“你想和我暗示什么?”苏凡问。
“没有,我只是想说,你看,就算这家的味道变了,可依旧客人那么多,甚至现在的客人比过去,比我小时候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们的店上了旅游重点推荐的小吃品牌,每年每天从全世界来的游客都去买他们的酸奶,根本就是供不应求。就算我觉得味道变了又怎样,还是有很多人喜欢这种新味道。我一直坚持的,只不过是儿时的记忆而已。而记忆,才是最容易模糊和曲解的。”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苏凡问道。
“上次,那个夜晚,咱们来这里的时候,我和你说,希望你能找到过去的自己,找到内心里真实的自己。可是,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可能,是我错了。”他说着,打开酸奶盒子,取出勺子,和周围的游客一样吃着,谁又能想到他是一位年轻的市长呢?
苏凡慢慢走着,看着他。
“就算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就算你忘记了过去的苏凡,又有什么关系呢?”说着,他看着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你自己的改变,没必要去强迫自己回到过去,过去不见得好,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所以总是觉得过去要比现在好,觉得过去要比现在更重要。”
苏凡停下来,望着他。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不要怀疑自己,不要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他说。
“我,没有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苏凡打断他的话。
曾泉没说话,看着她。
苏凡只好小声承认道:“是,我知道自己什么都做的不好,我知道自己一无是处,不配做他的妻子,不配做念卿和嘉漱的妈妈,不配做爸妈的女儿,不配做你的妹妹,甚至,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走过的人,听到她说这话的人都愣住了,曾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挤过人群,敲开了自己那个院落的门。
店员还没来得及问候,曾泉就说了句“不许任何人打扰我”,然后就扯着苏凡往后院的房间走去。
“你干嘛?”苏凡道。
关了门,曾泉才放开她。
“你就是因为这种想法这种念头,才在榕城发生了车祸,刚才发生那种事,是吗?”他质问道。
他从没这么严厉过,从没这样质问过她。
苏凡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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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可以这么傻?你怎么就——”曾泉真是要气疯了,从来没有对她这么生气!
苏凡看着他在地上走来走去,不知该和他说什么。
“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是因为覃逸飞退婚,别人和你说什么了?是敏慧找你去闹了?”曾泉猛地盯着她,问。
叶敏慧的确是找她闹了,可是,她不想让曾泉因为这件事找叶敏慧的麻烦,她知道曾泉对她好,曾泉会去找叶敏慧的。事情已经这样了,就没必要再惹什么麻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和这个没关系,你别瞎想了,真的。”苏凡道。
“那就是,就是,霍漱清?你去找覃逸飞,出了车祸,霍漱清只是看了你一眼就去了洛城,是不是?他是因为这件事和你发火了,是不是?”曾泉问道。
“没有,没有,都说了你别瞎想了。”苏凡劝道。
“如果不是霍漱清,谁还能让你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你说,还能有谁?”曾泉盯着她,追问道。
除了霍漱清,没有别人,这个世上,没有别人!
苏凡知道曾泉说的是真的,可是,她,低下头。
“真是,看错他了,居然——”曾泉怒道。
“和他没有关系的,你不要怪他,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做了错事,我不该去见逸飞,我——”苏凡见曾泉气的又在地上走来走去,赶紧拉住他的胳膊,道。
“你去见覃逸飞之前,是不是和霍漱清说过?”曾泉问。
苏凡点头。
“他明知道你见了覃逸飞,覃逸飞就会退婚,可他还是让你去了,这个,霍漱清,真是——”曾泉真是气的不行了。
苏凡盯着曾泉,猛地怔住了。
霍漱清,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吗?他早就知道逸飞会退婚吗?他早就,知道——
苏凡的身体,猛地一震。
曾泉看她这样的反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苏凡,不知道这些,是吗?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就发生了,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才是一切错误的根源,让她来承担如今的这些混乱。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曾泉轻轻揽着她的肩,搀着她坐在中式沙发上,柔声问道。
苏凡木然地看着他。
她的一切,一切信任,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原来,霍漱清是知道这些的,霍漱清什么都能预见到,可是他没有阻止她——这件事,她不能怪他,他可能也是希望她和逸飞能解释清楚,能把这件事了结了,然后大家好好过日子——可是,现在成了这样子,他竟然,竟然不接她的电话,他,在想什么?难道真是像父亲说的,霍漱清要和她了断这段感情吗?还是说,他真的早就,其实早就放弃了她,因为她和逸飞这些事,他不能原谅她,就从心底放弃了她,就像当初他放弃孙蔓一样,哪怕是孙蔓和别人传出绯闻,他都无所谓。他也同样放弃了她,不是吗?
“苏凡?迦因?迦因?”曾泉轻轻摇着她的肩,叫着她的名字。
苏凡望着他。
“我,我们,没,没什么事,什么,事都,都没有。”她说着,可是心上像是一把刀在割着,心,痛极了。
“对不起,迦因,我刚才,刚才,说话,说话没有分寸,我气糊涂了,我——”曾泉赶紧解释,他不想苏凡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什么想法,他不知道霍漱清在想什么,他也不敢相信霍漱清会真的让苏凡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苏凡爱霍漱清,他知道霍漱清对苏凡来说有多重要,他不能让苏凡伤心,不能让苏凡失望。
苏凡摇头,苦笑了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没说错,其实,呃,好像,就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的话,就不会有这些事,就——”苏凡道。
“闭嘴!”曾泉真是要气死了,如果不是舍不得她,真想扇她一个耳光。
苏凡看着他。
“你要是再说这种话,再有这种念头,我头一个不放过霍漱清,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你给我记好了,迦因,你要是随便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就让他姓霍的这辈子身败名裂,我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你给我记住了!如果,我的妹妹,我曾泉的妹妹,我们,曾家的女儿,因为他轻生,我曾泉,哪怕是拼了这他妈的什么破官不做,拼了这命不要,我也会让他陪葬!所以,迦因,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想让霍漱清给你陪葬,你大可以随时跳到马路上去,你,给我记清楚!”曾泉抓着她的双肩,道,那么用力,那么,激动。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失控,这样的,情绪失控。
是的,他从来都不会这样,他,从来都没有这样,他从来都没有为任何人失控,唯独,为了她!
他的声音,在这个房间里很快就消失了,只有他的喘息声在苏凡的耳边。
“你,何必,你又何必,这样?”她低声道。
“何必?”他反问道。
“是我配不上他,我一无是处,我只会闯祸,只会给他添麻烦,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我,我在他身边,我什么都不是,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自己,面对孩子,我,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她说着,捂着脸哭了起来。
曾泉轻轻掰开她的手,注视着她。
“迦因,你要记住,不是你配不上他,是他,霍漱清配不上你,你要记住!”曾泉的火气,似乎已经没有了,他压低声音,认真地说。
“为——”她问。
“你是我们曾家的女儿,你是曾元进的女儿,你父亲,掌管着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几乎每个官员,将近八千八百万党员的升迁,掌管着他们的福祉。我当年和你说过,就算是你带着个孩子,就算没有覃逸飞霍漱清,想要娶你的男人,从咱们家门口能排到天津。你想要什么样的丈夫,你都可以找到。”说着,曾泉,顿了下,“所以说,他霍漱清能娶到你,是他该感谢他家祖宗保佑,你,没有配不起他,明白吗?”
苏凡苦笑了,道:“说到底,如果我不是曾元进的女儿,我就什么都没有,说到底——”
“好,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只是因为你是曾元进的女儿,是吗?”曾泉打断她的话,问。
“难道,不是吗?”她说,“在所有人眼里,我配得上他,就是因为我是曾元进的女儿,就是因为我有一个那样的爸爸——”
“你,真的,就这样看待自己吗?”曾泉问。
苏凡不语。
“如果你觉得自己这样一无是处,要靠父亲和家族来提高自己的地位,来保证自己的幸福,来加强存在感,来寻找一个让别人爱你的理由,那么,我想问你,覃逸飞,他是傻了吗?你当初带着个孩子在榕城,无处可去,他依旧爱你帮你,爱了你那么多年,他是傻了吗?他是因为知道你是曾元进的女儿才爱你?才为了你和敏慧退婚?如果,他是那种人,那种趋炎附势的人,他当初为什么要喜欢你,现在又为什么和敏慧退婚?”曾泉道。
“你别说逸飞了,好吗?我和他,我和他已经不会再见面了,再也,不会!”苏凡道。
曾泉愣了下,道:“好,那我们不说他,我们说霍漱清。”
苏凡微微张嘴,不说话。
“霍漱清当初,没有因为你是花农的女儿而嫌弃你,因为爱你而和前妻离婚,哪怕他父亲因为他的草率决定而去世,他还是选择了离婚,选择了和你在一起,那个时候,他知道你是曾元进的女儿吗?”曾泉道。
苏凡不语。
“迦因,你,不能这样否认自己的价值,不能看不到你自己有值得别人喜欢和爱的地方,哪怕你不是曾元进的女儿,你一样值得别人爱——”曾泉道。
“我没觉得,我只觉得我,一无是处。”苏凡道。
本来,曾泉想说,我当初就喜欢你,可是,现在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要是他再说这样的话,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那你觉得你怎么做,才不是一无是处?”曾泉问。
“我,我,不知道。”苏凡道,“这次我去榕城找逸飞,和他说起来香水什么的事,逸飞就说他和我一起在榕城,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来种花,然后做香水。当时,我很开心,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做事,可以实现梦想,可以,可是找到我的价值,可以——可是,没想到,逸飞退婚辞职,他,”说着,苏凡顿了下,望着曾泉,“昨晚他和我说,他要为我做最后一件事,他要帮我实现梦想,最后一次。”
曾泉愣住了,道:“他,这么和你说的?”
苏凡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他说他想做最后一件事,然后,他就可以放下对我的感情,他就可以重新开启他的生活。”
“那么,你——”曾泉问。
“我,不会再见他了,我和他说,我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我,不想他再为了我而被别人说,不想让他陷在过去的感情里走不出来,他,需要新的生活,我不能再让他的生命停滞不前。”苏凡道。
曾泉沉默不语,良久之后,他才说:“就算是你拒绝了他,霍漱清也不见得会——”
“他不会原谅我的!”苏凡说着,苦笑了下,“我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迦因——”曾泉叫了声。
苏凡摇头,道:“我以为我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我以为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以为我可以改变现状,让自己,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爱,可是,经过这几天,我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的想法,霍漱清根本不会在意我想做什么,他——”
“那你怎么办?难道你以为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就一切都可以结束吗?”曾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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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曾泉道。
罗文茵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迦因她状态,很不好,我怕她和霍漱清再这样下去,就算是去疗养,身体也不见得可以康复。”曾泉坐在沙发上,道。
罗文茵看着他,问:“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曾泉是不能把苏凡企图自杀的事告诉罗文茵,要是罗文茵知道了,绝对会出大事。可是,这件事根本不能小觑。
于是,曾泉摇头,道:“她害怕霍漱清因为覃逸飞这件事不理她。”
罗文茵也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昨晚逸飞过来,我和你爸,还有春明书记他们两口子也在,让迦因和逸飞聊了会儿,事后她和我们说不会再见逸飞了,我和你爸问她,万一霍漱清因为这件事和她冷了怎么办,她什么都没说。”
“这件事,可能还要霍漱清自己来和她谈,还有,最好让迦因身边有人陪着,不要离开——”曾泉道。
曾泉的说法,让罗文茵感觉有点奇怪,苏凡的车祸后遗症有那么厉害吗?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
“阿泉,到底——”罗文茵问。
“她可能有点抑郁症——”曾泉道。
罗文茵惊呆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覃逸飞的事让她的抑郁症加重了还是什么,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还是要重视起来,不管她和霍漱清会有什么结果,她的健康是第一位的,您说呢?”曾泉望着罗文茵,道。
罗文茵点头,道:“霍漱清周末才会来——”
“明天先送迦因去疗养院,这种病,要慢慢来治,一时间也不见得会有什么效果,所以,您也别太急。”曾泉道。
“嗯,我知道,阿泉。”罗文茵应声道。
“我们还是进去吧,出来这么久,迦因会胡思乱想的。”曾泉起身道。
罗文茵也起身了,看着曾泉走进去的背影,罗文茵的心头,潮湿了。
曾泉这么关心苏凡,她身为母亲应该感到开心,毕竟,苏凡的出生和曾泉母亲的去世也有关系,曾泉能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不是她罗文茵前世修来的福吗?可是,曾泉和方希悠两个人——
虽然两个人分居的事还是秘密,可罗文茵还是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即便如此,罗文茵又不能开口去问。
这些日子,曾泉回家来的时候,方希悠也很少回来,罗文茵打电话问的时候,方希悠总说自己工作忙,可能回不来,让罗文茵不用管她了——身为婆婆,罗文茵还是很重视自己和曾泉方希悠的关系的,一直在努力维护着,让方希悠在这个家里生活自在,只要曾泉回家,罗文茵都会打电话问方希悠回来不回来,想吃什么之类的,就会问一下。可是最近的情况,让罗文茵感觉到了不对劲。
曾泉和方希悠有问题,苏凡和霍漱清这一对最让罗文茵放心的,现在也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唉,真是头疼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而曾元进又去广东那边视察工作去了。
霍漱清再过一阵子就要去拉美出访,现在苏凡这状况,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念卿要去美国演出,嘉漱还那么小。
罗文茵只要这么一想,就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再加上那个小雨,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之前看着和陆于同走的近,现在又不知道干嘛去了。
没有一个孩子是省心的!
罗文茵感觉自己要老好几岁了。
走进病房里间的时候,就听见曾泉在和苏凡聊天。
“你们在聊什么?”罗文茵微笑着问兄妹两人,道。
“没什么,就是一些闲话而已。”苏凡对母亲道。
“文姨,我晚上还有个应酬要去,我就先走了。”曾泉起身道。
“哦哦,没事没事,你去忙吧!”罗文茵道。
“妈,雪儿呢?她有没有回去?”苏凡问母亲道。
“她早上说是去逛街了,说她爱人下午过来,可能是和她爱人去了吧!”罗文茵道。
苏凡点点头。
曾泉看着她,道:“不用担心,她给你的手机打过电话,我和她说你身体不舒服在休息,她是和她先生在一起。”
“嗯,那我就放心了。”苏凡道。
曾泉深深望了她一眼,就走了出去。
罗文茵坐在病床边,望着女儿。
苏凡躺了下来,望着母亲。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罗文茵问女儿道。
苏凡摇头,道:“这么多年,您嫁给我爸这么多年,是不是很辛苦?”
罗文茵笑了,拉着苏凡的手,道:“辛苦不辛苦,都是我自己选的,所以,我得自己受着。”
苏凡不语。
“我和你以前说过的,如果当初不是跟了你爸,嫁给其他人的话,我可能会生活轻松点,也更随意一些,不会像现在这样有很多的限制,这样不自由。”罗文茵道,顿了下,她望着苏凡,“其实,当初,有个男人,就像逸飞那样,他一直都,都很爱我,他——”
苏凡愣住了,或许,她不该意外,母亲这么漂亮又有气质,怎么会没有人爱慕呢?怎么会只有父亲一个人爱她呢?
“他让我很感动,在你爸爸离开我的那些时候,他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罗文茵道,“我一直都很感激他。”
“我爸知道吗?”苏凡问。
罗文茵点头,道:“你爸要和我结婚,肯定是把我的一切都查清楚了的,要不然曾家也不会让我进门。”
“我爸,怎么说?”苏凡问。
“他啊,他没说什么,只说他理解我,就这样。”罗文茵道。
苏凡愣住了。
“那么后来呢?那个人结婚了吗?你们还有联系吗?”苏凡问。
“他当然结婚了,你以为这个世上会有男人真的为了一个女人而终生不娶的吗?不可能的!我也不会怪他,我没有立场,只要他选择了他想要的就好了,我不会去干涉,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选择他的妻子,既然选了,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他过的好不好,我都不会去过问。一旦我过问了,事情就会变得复杂,本来没事的,也会变的有事。所以,我不会主动去问他过的怎么样,不会主动去联系。”罗文茵道,“你爸爸这样的地位,你觉得我还能去和另一个男人私下见面联系什么的吗?不就变成巨大的绯闻了?”
苏凡沉默了。
母亲总是比她正确,比她英明吗?
“迦因,我不会指责你做了什么,你和我不同,我们的个性不同所做的选择也不一定会相同,因为我们的想法不见得会相同——”罗文茵道。
“所以,我做错了,是吗?我不该去见逸飞,我——”苏凡道。
母亲拉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没有什么该不该,只要你当时觉得那是你想做的事,那就去做,不用去想结果,因为如果你不做的话,你的心里永远都会不安。就像逸飞这件事,如果你不去见他,不去和他谈,你永远都会觉得逸飞是为了你而选择了敏慧,你永远都会觉得对不起逸飞,你永远都会觉得逸飞不幸福。所以,没有什么,做了就做了。不要再去想如果!”
苏凡望着母亲。
“迦因,妈妈只是想和你说,我们每个人不见得能得到十全十美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多选择都是要放弃一些东西才能得到的,可是,我们可以去调整自己来适应新的环境,明白吗?所以,我不觉得嫁给你爸爸有多幸福或者多可怜,我只知道,在当时,嫁给他是我最想要做的事,他是我最想要得到的人,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能幸福,哪怕只是当时短暂的幸福,那也只有他才能给我,别人,不管对我再好,再让我感动,都没办法让我得到你爸爸给我的那种感情,所以,我会选择你爸爸,就算人生重新来一遍,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只不过当初我不知道嫁给他会这么累,会这么孤独。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再后悔了,是不是?”罗文茵道。
苏凡不语。
说着说着,李阿姨给苏凡送晚饭来了,这次住院的事,曾家并没有和任何亲戚说,曾泉也叮嘱刘主任,不想让别人知道,因此也没有人知道苏凡来住院了,就没有谁来探望。
可是,罗文茵待了没一会儿,也接到电话要出去,苏凡就说自己没事,让母亲去忙,医院里就只留下苏凡和临时找来的一个护工。
夜色,染黑了世界,涂黑了玻璃窗,苏凡躺在病床上,静静望着那黑乎乎的窗户,偶尔有医生或者护士进来询问她的状况,除此之外,就是那个沉默不语的护工了。
病房里,好安静。
安静的,要让她睡着,可是,她丝毫没有困意。
病房门,突然开了。
“您找——”护工赶紧起身问,苏凡转过头,看向病房门口。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凝滞了。
霍漱清——
“您先去外面一会儿,我有话和我爱人说。”霍漱清对护工道。
护工看了眼苏凡,见苏凡没说话,就小心地走了出去,拉上了没。
他一步步走了过来,苏凡的视线,随着他的步履,缩短了视距。
“吃饭了吗?”他坐在病床边,问。
“嗯。”她看着他。
“哦,那就好。”他说。
苏凡看着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叉却又分开,看着他脸上的疲惫。
可是,她不知道和他说什么。
“明天要去北戴河?”他问。
“嗯。”
“曾泉陪你去?”他又我。
“我妈说她也要过去。”苏凡道。
他又“哦”了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慢慢停止了运动,似乎就那么静止着,在他们的周围紧绷着。
苏凡的嘴巴张开,却是说不出一个字,她该和他说什么,对不起吗?而他又会和她说什么?离婚?
她不敢开口,她现在只有等待,好像是一个犯了罪的人一样,在等待着审判。
可是,他没有给她一个结果。
“明天我送你过去。”他说。
苏凡望着他。
“你,不是,有事吗?你要是忙的话,就不——”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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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事,我已经把工作安排下去了,只是一天而已。”他说。
苏凡不语。
两个人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来之前,他给曾泉打电话问了苏凡住什么地方,然后又给苏凡的主治医生刘主任打电话询问苏凡的情况。刘主任告诉他,苏凡最麻烦的不是脑震荡,而是抑郁症。
“从阿泉描述的情况来看,您爱人的情况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是车祸后才发生的话,不会到现在这种程度。”刘主任说,“您之前是不是没有发现?”
“真是不好意思,我以前没有往这个方面想,我以为只是她心情不好——”霍漱清道。
“您工作那么忙,没有注意到也很正常,只是,这种病,现在还没有一个很好的治愈方法,我们只能希望家属和医生多多沟通,关键还是要从情感方面来给病人温暖,要不然发展下去的话,很危险。”刘主任道。
“您说的危险是——”霍漱清问。
“病人,可能会随时自杀。”刘主任道。
自杀?
霍漱清怔住了。
“我活着有什么用?只会把事情弄糟,只会给所有人添麻烦!”
苏凡在榕城医院里和他说的话,突然在脑海里跃了出来。
她,会自杀吗?
“霍省长,我知道您工作很忙,可是,您还是尽量抽出一些时间陪陪您爱人,这样对她的康复是比较好的。”刘主任道,“不是所有的病都只能靠医生的。”
此时,当霍漱清坐在苏凡身边的时候,却是不知道自己该和她说什么。
究竟到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和她,不是一直都最好的吗?他们不是一直都相处的很好吗?你不是一直都很相爱吗?怎么会让她得了抑郁症?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不用在这里陪我了,我一个人——”苏凡看着他那疲惫的样子,道。
他起身,坐在病床上,轻轻拉着她的手,她却把手抽了出来。
霍漱清没有坚持,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怎么了?”她问。
他轻轻摇头,一言不发,将她拥入怀里。
苏凡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她好怕他不理她了,不爱她了,可是,她现在又怎么配得上他的爱?他需要的是一个坚强活泼、开朗健康的苏凡,而她,在经历了两次重大的意外之后,能活着都是幸运了,健康?于她而言真的是奢侈啊!
他是要做大事的人,父亲,还有覃书记,还有他去世的父亲,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而她这个样子,又能为他做什么?除了拖累他,还能做什么?这里又不是湾湾,还选举的,要不然,她这样的身体,还能跟吴淑珍一样帮丈夫打打同情牌,让老百姓同情他们又塑造他的完美形象,这样对他的前途还是有用的,那么,她能做什么呢?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她的姓氏,她的姓氏,能帮到他之外,她能为他做什么呢?
难道,真的要像父亲说的,让他去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吗?她能看着他那么做吗?她能过那样的生活吗?
可是,如果不那样,她还能怎么做?离婚?
是啊,离婚!
父母说,霍漱清是个有责任感的人,可是,她怎么能利用他的责任感来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来禁锢他的自由?不能,她不能那么做!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可以吗?”她轻轻推开他,霍漱清也松开了她。
“什么事?”他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她的样子,让他很担心,可是——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爱的人,是她这一生唯一爱着的人,那么爱,那么舍不得,那么——
“我们,离婚吧!”她说。
他没有惊讶,他似乎早有预料。
“为什么?”他问。
“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待着——”她说。
他以为她会说,她要和逸飞一起走,所以要离婚。他以为她说他爱逸飞,所以要离婚,可是不是。
“不管是我,还是小飞,你都不想选,是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
“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你离婚,如果想要离婚,就早点把病养好。”他说着,轻轻理着她的长发,有些乱的长发。
她闭上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都流不出来。
“霍漱清,为什么?”她问。
他只是看着她,理着她的长发。
“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她拉着他的袖口,盯着他问道。
是啊,为什么不生气呢?就算是要生气,也是对自己生气吧!
“我想等你康复以后再说这些话,现在,你还是好好休息,好吗?”他的声音那样的温柔,可是在苏凡听来那么的沉重。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躺在床上,闭上眼。
“我累了,想休息,你先走吧!”她说。
霍漱清看着她,一言不发,给她盖好被子,关了床头的灯,走了出去。
她听着他离开,泪水从眼里流了出去。
走到病房外间,霍漱清给护工交待了几句,又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给他打电话。临走时,霍漱清站在套间门口看了眼里面床上的那个影子,走了出去。
苏凡睁开眼,擦着眼泪。
车子在住院部的楼下,霍漱清上了车,让司机开出去,却没有说要开到哪里去。
闭着眼,静静坐在车上。
手机响了,他一下子就惊得睁开眼,以为是医院打来的,看了一眼,却是覃春明的号码。
“还在医院吗?”覃春明问。
“刚出来。”霍漱清道。
“来家里吧,有点事和你商量。”覃春明道。
“嗯,好的。”霍漱清应声,覃春明就挂了电话。
跟司机说了下,车子就开往了覃春明的家。
车子刚停在覃家的院子里,霍漱清就看见了覃逸秋。
秘书给他拉开车门,霍漱清下了车。
“小秋?你怎么——”霍漱清道。
“出来迎接你啊!”覃逸秋微笑道。
“老罗呢?”霍漱清问。
“干嘛老问他?我们不能叙叙旧?”覃逸秋说着,挽着霍漱清的胳膊。
霍漱清笑了下,覃逸秋松开了他。
“我爸在里面呢,快点进去吧,晚上太冷了。”覃逸秋对他说。
覃逸秋的声音那么温柔,霍漱清不禁拍了下她的肩膀。
从前院往覃春明书房走,还有一段路,霍漱清便问“你今天没去叶家吗?”
“没有,我爸妈和逸飞去了,叶家也没说什么,这种事都是缘分,谁都怪不了谁的。”覃逸秋道。
霍漱清不语,只是慢慢走着。
“逸飞也没说什么,没有回家来,去他自己的房子住了,我妈呢,心里那股子不舒服的劲儿还没过,一回来就在屋里躺着,晚饭也没出来。”覃逸秋道。
“徐阿姨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你有空陪她去看看。”霍漱清道。
“嗯,我知道,这几天就带她去看看。”覃逸秋道,说着,她看了霍漱清一眼,“迦因的情况怎么样?”
霍漱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医生和我说,她有严重的抑郁症。”
“抑郁症?”覃逸秋愣住了,“迦因性格那么好,怎么会抑郁——”
“是我的问题吧,我忽略了她的精神需求,我,如果可以多点时间陪陪她,或许就——”霍漱清道。
“漱清——”覃逸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霍漱清停下脚步。
秘书和司机已经被覃家的人安排去休息了,此时长长的回廊里只有覃逸秋和霍漱清两个人。
灯影在风中摇曳着,霍漱清的脸上,光影轻摆。
“漱清,”覃逸秋望着他,“不要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不是你的错——”
霍漱清却苦笑了下,道:“怎么会不是我的错呢?她又没有工作的烦恼,家里又没什么事,唯一就是我——”
“可是你那么忙,难道你要辞职?”覃逸秋问。
霍漱清不语。
“漱清,这件事,慢慢来办,你不要一开始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么做,除了让你自己痛苦,根本无济于事的。而且,这种病,应该也是多方面因素导致的,不是你的错,漱清。”覃逸秋说着,可是心里也痛了。
虽说和丈夫罗志刚恩爱非常,可是,霍漱清在她的心里,依旧是不一样的存在,她没有办法看着霍漱清难过,看着霍漱清痛苦。
霍漱清轻轻拍拍她的肩,安慰似地对她笑了下,可是那一刻,覃逸秋的心里,如同刀割一般。
“走吧,覃叔叔还在等着呢!”霍漱清道。
说完,他就缓步朝着覃春明的书房方向去了。
“还没去曾家吗?”覃逸秋问。
“嗯,没去。”霍漱清答道。
“他们知道你来了吗?”覃逸秋又问。
“曾泉知道,我给他打过电话了。”霍漱清道。
“我爸说小姑夫去广东视察工作要好几天才能回来,这边家里,唉!”覃逸秋道。
“明天我送苏凡去北戴河,医生建议她去那边疗养一段。等我这次出访回来,就打算请假陪陪她,看看能不能好点。”霍漱清道。
“慢慢来吧,你也别逼自己。迦因是个坚强的人,我想她的病可能也没有那么严重,你也知道的,医生总喜欢夸大事实。”覃逸秋道。
“嗯,谢谢你小秋,我知道怎么做。”霍漱清道。
两个人慢慢走着,走到了覃春明的书房门口。
“爸——”覃逸秋道。
“覃叔叔——”霍漱清叫了声。
覃春明正在桌前办公,写了个什么东西交给了秘书。
“漱清来了?逸秋,给漱清倒杯茶。”覃春明道。
秘书便跟霍漱清打了个招呼,走了出去。
“迦因怎么样?”覃春明问。
“已经休息了,还可以。”霍漱清道。
覃春明点点头,道:“明天要送她去北戴河?”
“嗯,我已经和省里安排了工作,明天请假一天,安顿好她了就回洛城去,最近工作有点紧。”霍漱清道。
覃逸秋给霍漱清泡了一杯冻顶乌龙端了过来。
“我和漱清有些事要谈,你去看看你妈!”覃春明道。
覃逸秋便关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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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漱清,她那么年轻,比你小十四岁。说句不好听的,你要是比她走的早的话,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宠她,把所有的事都给她做了,替她决定了一切,让她完全丧失了处理事情的能力,思考问题的能力,将来,等你走了的时候,她怎么活?”覃逸秋望着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你很清楚。你对念卿都这样教育,怎么在对待迦因的事情上就忘了呢?你这样做,不是爱她,是害了她,你知道吗?事到如今,你还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你还觉得你不如小飞做的好,你太愚蠢了,简直。小飞,他是爱迦因,可是,他们不是夫妻,他不用和迦因共同承担什么,他只要觉得迦因高兴了就好,至于高兴过了会有什么结果,他不用承担的,他也没有义务去蒸蛋,所以他会把迦因当做自己考虑问题、做决定的首要因素,他这么做,没有问题,他只是在了却自己的心愿。你不能,漱清,你们两个的位置不同,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当然也是不同的,你不能,不能这样继续自责了!”
霍漱清,猛地,惊醒了。
“漱清,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迦因,你那么疼她爱她,其实不止是我羡慕,很多女人都会羡慕迦因。你宠她疼她没有错,可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她要有她独立的空间,你要是把她和你缠的太紧密,为她决定太多,她就会变得不知所措。可是,她又不能跟你说这些,她知道你爱他,知道你很忙,所以就不想给你添乱。”覃逸秋道,说着,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们进去吧,你别感冒了。”霍漱清道。
覃逸秋望了他一眼,跟着他走向了他要住的客房。
即便是客房,也是分了客厅和卧室的,这是为了方便客人待客。当然,这是覃逸秋的设计。覃家在京城的住处,是覃逸秋一手在照看的。毕竟她父母不能经常来,弟弟又是个甩手掌柜。
“我来给你倒杯水吧!”覃逸秋走进去,对霍漱清道。
“谢谢你,小秋,你是主人。”霍漱清淡淡笑了下,道。
覃逸秋只是笑了笑,问:“要不要茶?”
“随便泡一点吧!”霍漱清道。
覃逸秋就给他泡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杯水,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我知道我自己也做了很多错事,所以,今天到了这样的局面,也不怪她。”霍漱清道。
“漱清,你也别这么想。现在不是找责任的时候,想办法把迦因的病治好,抑郁症这种病,还是挺难治的。我们找到问题的根源,可能更好一点,你觉得呢?”覃逸秋问。
霍漱清点头。
“漱清,你别急,慢慢来,给迦因一点空间,我觉得她啊,可能还是压力太大了——”覃逸秋道。
“我没有给过她任何压力,她怎么会有——”霍漱清道。
覃逸秋摇头,道:“你没有给她压力,可是她自己有压力啊!你以为她折腾婚纱店是为了什么?孙蔓是那么强悍的律师,迦因也会去对比的。再者说了,她身边的哪个人不优秀?除了她妹妹。不管是她亲嫂子还是表嫂,还是自己的亲妈,周围一圈的女人都是有几把刷子的,她只有一个婚纱店,而且她枪伤之后这么两年多的时间了,婚纱店基本上都没怎么管,设计也荒废了,你觉得她会没有压力吗?我那阵子做了手术在家躺了两个月就急疯了,何况她休息了那么久?”
霍漱清沉默了。
一直以来,他的确是没有想到苏凡的压力,他尽量让她感觉到轻松,让她快乐,可是,好像,现在看来,真的就像是小秋说的这样。
“漱清,迦因也不是个没志气的人,相反,她很有骨气,当初你和分开的时候,我在榕城认识她之后就这么感觉的,她一直都很努力,努力去生活。有件事,我也没和你说过——”说着,覃逸秋顿了下,望着霍漱清,“当初,我妈为了让迦因和逸飞分开,给迦因一笔钱。”
霍漱清看着覃逸秋,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苏凡从没说过。
事实上,苏凡也不会和他说这种事。
“对不起,漱清,我也一直没和你说过。我妈当初是为了逸飞,才那么对迦因的。我妈见过她之后,她的确是跟逸飞辞职了,一个人带着念卿从我婆婆那里搬走,逸飞还是找到了她,她见了我之后把我妈给她的支票还给了我。”覃逸秋道,“漱清,迦因是个坚强的女人,只是现在,现在,她好像变得迷茫多了。自从她枪伤之后,真的是,变了一个人。”
霍漱清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一言不发。
“枪伤那种事,对人的伤害不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迦因努力康复了身体,从床上走下来坚持康复训练,那么短的时间就可以行走了,就离开了医院。我们都觉得她是康复了,可是她心理的伤害,真的,真的被大家忽略了。”覃逸秋道,“你工作那么忙,她又不想给你添乱,不想让你为难,什么都自己扛着,时间长了,问题就出来了。人的忍耐力都是有限的,何况是她那样的一个病人。”
霍漱清抹了下自己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我也以为她康复了,她能去榕城之后,我就以为她已经没有心理问题了,可是没想到——”
“还好现在问题不是很严重,还有补救的机会,我们现在注意到的话,还是可以挽救回来的。迦因是个坚强的人,你要相信她!”覃逸秋望着霍漱清,道。
霍漱清良久不语。
“谢谢你,小秋,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我,谢谢你!”霍漱清道。
覃逸秋知道他说不出来的是什么,对他笑了下,道:“别这么客气,只要迦因好了就好,是不是?何况这件事,逸飞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霍漱清摇头,打断覃逸秋的话,道:“小飞,比我更了解苏凡。”
“漱清,你怎么——”覃逸秋道。
“不是,小秋,你听我说。”霍漱清道,“我想,我应该像小飞一样关心苏凡,把苏凡当做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
“不应该过度保护。”覃逸秋道。
霍漱清点头。
“不过,现在她病了,我还是要保护她的。”霍漱清道。
覃逸秋笑了,道:“你一辈子都得好好保护她,她是你选的人,你怎么能不管她?你要是不保护好她,一堆人找你算账的!”
霍漱清也不禁笑了。
“好了,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覃逸秋起身,霍漱清也起来了。
“小秋,我还是去医院好了。”霍漱清道。
覃逸秋愣住了,却还是明白了他的想法,霍漱清想要照顾苏凡康复,要帮苏凡解开心结,从今晚开始,从现在开始,霍漱清要把他的苏凡找回来!
想到这里,覃逸秋对他笑了,道:“我还真是羡慕迦因呢!你真是个爱妻狂魔!”
爱妻狂魔吗?霍漱清知道自己做的远远不够。
婚姻,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修行,没有谁对谁错,只有不停地用爱去温暖彼此,婚姻,才是一段美丽的旅程。
回到了父亲的书房,覃逸秋便把霍漱清离开覃家去了医院的事告诉了父亲,覃春明良久不语。
“爸,迦因和漱清会没事的,您不用担心,他们也不会离婚的。”覃逸秋对父亲道。
“你就这么肯定吗?”父亲说。
“那是当然啊!说曾泉两口子离婚都有可能,漱清和迦因,绝对不会。”覃逸秋笑着道。
说到曾泉和方希悠——
覃逸秋脸上的笑容倏然而逝,她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和父亲说一下,毕竟曾家和方家对父亲来说是那么重要的伙伴。
“爸,小姑说,曾泉两口子好像有些问题。”覃逸秋道。
正在阅读的父亲看了她一眼,覃逸秋便接着说:“小姑很担心,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分居了,她也不好问,可是希悠她已经很少来曾家了。您说——”
覃春明放下书,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曾泉为什么和希悠结婚吗?”
“不是青梅竹马——”覃逸秋道。
父亲摇头,道:“当年,漱清和迦因他们都在云城的时候,曾泉那会儿也在,迦因——”
于是,覃春明便把当初曾泉跑去安全局救苏凡的事告诉了女儿,覃逸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曾泉,迦因肯定会撑不过去,那帮人摆明了就是在对付漱清的,可漱清又不能出面去救,要不然不就坐实了他们的关系吗?”覃春明道,说着,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当时曾泉救了迦因,就是曾泉救的,而不是漱清。我后来听说,迦因在安全局受了很多的苦,你也知道那地方是什么样的。所以,如果不是曾泉,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局面。”
覃逸秋沉默了。
良久之后,覃逸秋才说:“爸,您是说,曾泉他,以前喜欢,迦因?”
父亲点头:“这件事是秘密,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也是事情过去好久了才听说的,其实也是最近几年知道的事。”
“爸,您,您觉得曾泉到现在还是——”覃逸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心里想的事实,也根本说不出来。
“我想现在应该不会了吧!曾泉其实一直都是在帮漱清的,当然,他那么做,以前多半是为了迦因,漱清从市长升市委书记的时候,也是曾泉在他爸爸面前给漱清说话的,这件事,文茵和我说过,她说是曾泉帮忙的。那个时候我们还都奇怪曾泉为什么那么做,后来,”覃春明顿了下,道,“曾泉知道迦因和漱清的事,以前就知道,迦因要和漱清在一起,所以他就帮漱清。”
“爸,您说,希悠,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覃逸秋问。
覃家书房里的谈话还在继续,而霍漱清披着一身夜色赶到了医院,苏凡病床前的灯,依旧在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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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希悠会不会知道这件事?”覃逸秋问父亲道。
“我都知道,你觉得希悠会不知道吗?她爸爸老早就应该和她说过了的,慕白什么都知道。”覃春明道。
“可是,这么一来,她——”覃逸秋道,“她现在难道还在怀疑,所以就和曾泉感情不和?我看曾泉对迦因是很好,按照他们认识的时间长度,还有这种兄妹关系的话,真的对迦因,太好了。希悠怀疑——”
“这些,就没人知道了。你们年轻人的感情问题,谁能说得清楚呢?”覃春明说着,从椅子上起来,把书放进了书柜,覃逸秋赶紧过去帮忙。
“那这件事,我们能做什么,爸?要是他们两个真离婚了——”覃逸秋道。
“你可以和希悠接触一下,不过别让文茵知道这件事,要不然——”覃春明道,女儿点头。
“我知道怎么做,爸。”覃逸秋道。
覃春明点点头。
“您早点休息吧,我回房去了!”覃逸秋对父亲道。
看着女儿走到门口,覃春明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后悔没有嫁给漱清吗?”
覃逸秋的手,收了回来,那份放在心底深处的爱恋,慢慢浮了出来。
可是,她笑了下,道:“我只希望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其他的,没有了。”
覃春明叹息了一声,道:“你们姐弟两个啊,唉!”
覃逸秋推开门出去,冷风钻进怀里,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都流出来了,却擦掉眼泪笑了。
只要漱清开心,就好了!
那么,现在,漱清,应该和迦因在好好聊了吧!一切都会好的,漱清!
此时,医院里,霍漱清走进了妻子的病房。
护工没有想到他会来,赶紧起身相迎。
“抱歉,今晚我想在这边陪着我爱人,您去外面沙发吧!”霍漱清对护工道。
等护工离开,霍漱清才坐在病床边,静静注视着灯光下的妻子。
苏凡转过头,没有看他。
“呃,我还没有去过北戴河度假,你呢?”他说。
她没有回答。
他也知道她不会回答,可是他不会介意。
“一直以来,我都说要休假陪你去到处走走,可是一直都没有去。等出访回来,我就休假去北戴河陪你。”他说道。
苏凡依旧没有看他。
“不过,我并不喜欢那地方,我觉得还不如松鸣山,只是现在天气冷了,松鸣山的雪——”霍漱清说着,猛地拉住她的手,道,“苏凡,不如,等我出访回来,咱们去松鸣山住几天,那边有温泉,冬天泡温泉最舒服了,那边山上那个房子,就咱们以前住过的那个,去那边住几天,我也很久没有——”
“霍漱清——”她打断了他的话。
他望着她,眼神那么温柔。
苏凡想要说的话,却说不出来,在她面对他那样温柔的眼神的时候,她就总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丫头,我们,慢慢来,好吗?”他说。
慢慢来?
苏凡望着他。
“其实,这些年,我也做了很多错事,对你犯了很多错。我一直以为,只要和你在一起,对你好,保护你爱着你,我就做的足够了。可是,我没想到,可是我没有认真去聆听你的心声,我没有去思考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他说着,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凡惊呆了,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没有给你足够的空间,对不起,丫头!”他说着,轻轻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亲着。
苏凡却抽回手,转过脸,泪水从眼里流了出来,湿了枕头。
“没关系,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改变什么,改变你的想法。我只是想,想让你知道,”他顿了下,再度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只想让你知道,我,霍漱清,永远都爱你,爱我的苏凡。不管你是苏凡,还是曾迦因,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深夜来我家,却都不知道要来干什么的傻丫头!”
苏凡闭上眼,泪水滚出眼眶。
“苏凡,你这个,傻丫头!”他说着,心里却一阵阵抽痛着。
他的傻丫头,差一点,就离开了他,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她,差一点,他就失去了她!
可是,上天终究是眷顾他的,上天真是对他不薄,终究,还是给了他机会!
机会,还是会有的,是吗,丫头?
他轻轻吻着她的泪,苏凡推开他,却是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霍漱清,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我伤害了你,你为什么——”她流泪道。
“伤害吗?”他说,不禁微微笑了下,“每一对夫妇都会出现婚姻的问题,我想,这只是我们婚姻的一个小小的问题而已,一次小感冒,又不是癌症,我们,为什么要绝望?”
苏凡望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居然,居然说,这是个,小问题?她让他颜面扫地,他居然说——
“丫头,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很多的问题,这一次,我相信只是一个小问题,所以,没必要太紧张。”霍漱清道。
“可是,可是我——”她说。
他轻轻摇摇头,道:“关于你和小飞这件事,你觉得让我很为难,你觉得我会被人嘲笑,是不是?”
“难道,不是吗?”她问。
“那么,我想问你,江采囡那件事,你和我吵的那么厉害,是不是我也伤害了你?”霍漱清道。
“那件事——”苏凡道。
“我知道你和小飞是什么情况,小飞对于你来说很重要,所以你没有办法忘记他,你和他之间更有共同语言——”霍漱清道。
“霍漱清——”她叫了他一声。
“你听我说,丫头。”他说。
苏凡不语。
“对于我来说,江采囡是一个,一个让我不得不刮目相看的人,我欠了她的人情,所以,有些事,我和她之间,让你看来有点不寻常。”他说着,轻轻握着她的手,“可是,丫头,我的心里,没有她,从来,都没有。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那么,我们换个角度来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欠了小飞的情?”
苏凡点头。
“没有办法,我们活在这个世上,总会要亏欠别人一点什么,这是我们无可避免的,我们想办法去从别的方面补偿,如果真的补偿不了,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在心里留下遗憾。所以,你不要再去想你欠了小飞太多,所以要——”霍漱清道。
“你不要再说了——”苏凡道。
“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时间不早了,我们睡觉,怎么样?明天还要早起。”他说着,就开始脱衣服了。
“你,你为什么,你怎么要在这里睡吗?”苏凡惊讶道。
“嗯,我老婆在这里,难道我要去别的女人床上?”他说着,对她笑了下,捏捏她的鼻尖。
他还是那么宠着她,可是,苏凡的心里,怪怪的。
夜里,他依旧像往常一样拥着她,苏凡害怕他会从床上掉下去,虽然不想被他这样抱着,可是,还是一整晚都不敢怎么动弹,死死地在他的怀里躺着。因为害怕自己乱动把他踢下去,苏凡这一夜几乎没怎么睡觉。
只是,听着耳畔他那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他那平静的睡相,苏凡的心里,一点点碎了。
他很累,他很忙,可他还是来了,来陪着她了。
她怎么可以让他这么辛苦?她,怎么值得他这样?
夜色,深深,苏凡小心地推开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起床了。
病床并不是很大,虽说比一般的单人床要大,可是,和他在一起睡着,总归他会不舒服的。他那么累,她不能再让他休息不好了。
这一觉,不知道是因为心情豁然开朗了,还是真的很累了,抑或是对未来有了希望,霍漱清睡的很踏实,中途根本没有醒来,当然也就不知道苏凡这一夜是靠着沙发睡的。直到快天亮的时候——
因为睡的太香了,霍漱清早上醒来的时候很轻松,一睁开眼,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他怔住了,以为她走了,可是朝着旁边一看,她居然身上盖着薄毯靠在沙发上——
真是个,傻丫头!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下床小心地抱起她,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他已经醒了,只想躺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好像她是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霍漱清的视线里流逝着,朝阳,终于穿破了云层。
苏凡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霍漱清坐在沙发上看书。
“你,你怎么起来了?不睡一会儿吗?是不是我太占地方——”她说。
霍漱清起身走过来,道:“我醒了,你这个家伙,怎么跑到沙发上去了?不知道这样会休息不好的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着宠溺和责备,即便是责备,也是宠溺的意味。
苏凡不语。
“好了,你再睡会儿,我去楼下食堂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呃,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食堂里的包子,是不是?”他问。
“嗯,那家的水煎包好好吃,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卖。”她说。
“我去买,你睡吧!”他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把书放进沙发边的杂志袋。
“不用了——”苏凡道。
“很快的。”他说完,就赶紧取下了衣帽架上的厚风衣,穿上就出去了。
苏凡望着他的背影,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漱清——
果真,没有多久,霍漱清就拎着早饭上来了。
而苏凡,也洗漱完了。
“肚子饿了吗?我闻着就很香,来吃点吧!”霍漱清说着,把病床上的小饭桌支了起来。
苏凡坐在床上,他给她弄好了靠枕,才把餐盒摆上了小饭桌。
“来,不错吧!味道应该没有变。”他说着,给她的碗里夹了一只。
罗文茵和曾泉、方希悠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三个人在病房门口的玻璃上看着他们,罗文茵要进去,曾泉摇摇头,示意大家先等一下,罗文茵不禁笑了下,就走到沙发上坐着去了。
曾泉和方希悠看着床上坐着的那两个人,心情复杂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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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她知道的。
她已经失望了这么多年,不想再,失望下去了。
“哦,是吗?我可能比较忙,没时间,不能过去。”方希悠道。
曾泉看着她,她这么冷静,他其实也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便说:“外面有点冷,我们去里面谈吧!”
方希悠“嗯”了一声,跟着曾泉走出了花园,走进了后院的一间厅堂,刚才那个店老板正在里面为他们准备茶具。
“还要吃点什么吗?”老板见他们进来,忙问曾泉道。
“点心有吗?拿一些过来。”曾泉道。
“咱们厨房最近做的枣泥点心味道不错,您二位要不要尝尝?”老板笑着问道。
“行吧!”曾泉看了妻子一眼,道,“不用再招呼了,我们自己来。”
老板应声退了出去,关上门。
方希悠看着曾泉给两人倒茶,道:“你什么时候置了这院子的?”
“好几年了,没事做就在这边玩儿。”他端起茶,抿了口。
方希悠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想做的事,他就去做,以前她关心,现在,不关心了。
“阿泉,关于上次那件事,我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因为最近你都没有和我再提过,我想,你应该是不反对的吧!”方希悠说着,从手边的包包里取出几张纸,放在曾泉面前,“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找个时间去办手续。”
曾泉看了眼,并没有拿起来阅读,只是说:“你已经想好了吗?”
“嗯。”方希悠道,“至于家里,我家那边,我会和他们说明白的。你家那里,我们两个可以一起——”
曾泉倒茶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很快就把茶倒进了茶碗,道:“不用了,我家里我会说。”
他的果断,让她的心底一丝丝抽痛着。
原以为他会挽留一下什么的,可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果决。
离婚就离婚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与其和小姑那样过日子,不如离了好。
“那什么时候去办手续?”她问。
“改天再说吧!最近有点忙,年底了。”曾泉道。
传来一阵敲门声,曾泉说了句“请进”,老板就推门进来了。
把茶点放在茶几上,老板就含笑退了出去。
“你尝一下。”曾泉道。
方希悠拿着筷子夹起一块,尝了下。
枣泥糕,很甜,可是,心里,很苦。
“以后,找个好好疼你的男人——”他说。
“你是不是觉得解脱了?”她没有回答,却问道。
“怎么都好。”他说了句,端起茶杯饮尽了。
方希悠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双手不自觉握紧了,却还是松开了。
“你,还是放不下她,是吗?”她问。
“是吗?我不知道。”他说道。
“曾泉,你总是这样不诚实,哪怕是现在——”她说道。
“我就是这样,从来都不知道诚实是什么。不过,我知道,她有人在疼在爱,她只需要那一个人的爱。”曾泉道,说着,他看着方希悠,“你呢?你自己难道就很诚实吗?”
“咱们这样针锋相对好像也没什么意思,既然都要分开了,何必弄的大家跟仇人一样?好聚好散吧!”方希悠道。
“好聚好散啊!”曾泉叹道。
方希悠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是,即便是和他要离婚了,下定决心要和他离婚了,心,还是会疼,看着他这样,她的心,还是会疼。
她,还是爱他的,哪怕是到现在,她很清楚。
刚想说什么,方希悠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接听,是办公室的事,她跟下属安排着,曾泉在一旁边喝茶边听着,不禁苦笑了下。
“抱歉,我得回下办公室,有点急事——”她挂了电话,道。
“没事,你走吧!”曾泉道,“哪天你有空了再给我打电话,咱们去办手续。”
明明是自己提出离婚的,离婚协议也是她自己写的,今天也是她找他谈离婚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听到他说“办手续”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会这么难过,好像自己真的就要失去他了,永远,失去他!
即便心如刀绞,方希悠还是点点头,装好手机起身了。
“那我先走了。”她说。
“你是不是喜欢吃这个?”曾泉并没有和她说再见,而是指着枣泥糕问。
方希悠愣了下,道:“哦,这个味道,挺不错的。”
“让老周给你打包带上几个放办公室慢慢吃,别一天到晚忙起来不知道吃饭。”说着,曾泉也不看她,只是拿起房间里的座机拨了出去,跟老板在电话里交代了下就挂了电话。
方希悠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透过雕花窗照了进来,一道道的光柱,而他就站在光柱之间,那个颀长的身影,宽厚的背影,那个,她整个青春和青年时代,或许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背影。
她侧过脸,抬手擦去眼角的泪。
等到曾泉转身的时候,她已经平静如常了。
“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他也淡淡地说了句,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往茶壶里加了热水,用筷子夹起枣泥糕尝了口,道,“你稍微等一下,老周很快就送过来了。”
方希悠“嗯”了一声,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他。
“我觉得小时候去你爷爷家吃的你那个梅花糕,真的很好吃,比这个好吃多了。”曾泉说着,看了她一眼,道。
“那是我和厨房的奶奶一起做的,只不过我是打下手。”方希悠道。
曾泉也“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
从那窗户里投射进来的光柱里,可以看到一颗颗飞舞的尘土,渺小如她。
两个人谁都一言不发,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明知道想说什么,就是没法从口中说出来。
他想说,其实,从那一天他踏入梅园看见她穿着纯白的毛衣和咖啡色的短裙在那梅花树下摘花瓣的时候,就觉得那副场景很美,等她回头对他笑着的时候,他都怔住了。苏以珩笑着推了他一下,他知道苏以珩眼里的笑意,不禁有点不好意思。
情窦初开的年纪,少男少女,哪个不曾怀春?
只是,他看着苏以珩快步跑过去,帮她折花的时候,一直没有动。
那个时候,他觉得梅花很美。
可是,这件事,只有他和苏以珩知道,而现在,即便是苏以珩恐怕都忘记了。
而他,也没有必要和她说了,不是吗?从今以后,大家互相客客气气就好了,不再有什么牵扯,这样也挺好。
老板敲门进来了,方希悠起身从老板手里接过餐盒说了声“谢谢”,老板就含笑离开了。
“我走了。”方希悠对曾泉的背影说。
“嗯,路上小心。”他的背影回答道。
他始终没有回头,方希悠的脚步伸出去,却不是向门口,而是向他。
只不过,她只是伸出了一步,就快速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他听见了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就知道她已经走了,嘴角漾起苦涩的笑意。
离婚啊,这也挺好,至少,她也是自由了!
明明这茶已经冲了两次了,怎么还是苦呢?
以后就不要喝了好了。
方希悠跑出了后院,戴上墨镜,泪水从眼里飞出来,如那一天落在他眼里的梅花瓣一样,飞在了风中。
和霍漱清一起去北戴河的苏凡,根本不知道兄嫂已经要离婚了,而且是都同意了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她靠在霍漱清的怀里,眼前的一切,好像是虚幻的一样。
霍漱清接了几个电话,她知道他很忙,她也不想打扰他的——如果,她死了就不会打扰他了,不是吗?
不,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想,她还有很多事可以做的,她要是死了,霍漱清会伤心的,别人怎么看待他?说他离婚了一次,二婚的妻子又自杀了,不就是会对他的人品产生怀疑吗?要是她死了,父母肯定会怪怨霍漱清,霍漱清的前途——
念卿和嘉漱呢?两个孩子怎么办呢?
不行,苏凡,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自私。
你以前不是觉得自杀的人都是自私的吗?你觉得那些人丝毫不在意亲人的悲痛——你怎么可以变成同样的人?绝对不能!
霍漱清是你爱的人,你不能害他,你只有好好活下去,健康活下去,你才能对得起他,对得起这么爱你的他!必须,必须这样!
当初孙蔓说你什么都不能为他做,说你不配他,江采囡也说你不配他,说你不懂他,如果你就这样死了,你才是让那些人的说法成了真,让那些人觉得她们是对的。当然,还有一个刘书雅,刘书雅那么嘲笑你,还杀你。她没有杀死你,你却也自己把生命抛弃了,要是真的到了那个世界,刘书雅不得踩死你吗?
不行,绝对不行,你要好好活着,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没有霍漱清,你苏凡也是一个优秀的女人,你不会输给任何一个爱慕霍漱清的人,你也要让霍漱清不后悔,为他爱上你不后悔,让他为娶了你不后悔。
回头,苏凡看着正在接电话的他。
两个人视线相接,霍漱清猛地对她微笑了,轻轻地亲了下她的唇角,她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唇,霍漱清怔住了。
她对他笑了,然后转过头望着窗外。
霍漱清赶紧挂了电话,苏凡惊叫一声,整个人就被他抱坐在腿上。
司机和秘书自动屏蔽了耳朵,进入自己的世界。
苏凡趴在他的肩头,在他耳畔低声说“你别这样,在车上”。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故意撩我?”他在她耳边低声笑道。
苏凡不语。
他紧紧搂住她那瘦弱的腰身。
“知道你现在身体不好,要不然,就把你在这里就地正法了。”他轻轻含住她耳垂,道。
苏凡的脸颊滚烫,却还是一点红色都没有。
她刚流产没多久,是要好好休息的,可是这些日子她都跑来跑去,而且还差点自杀,这身体——
“丫头——”他低低叫了声。
她“嗯”了一声。
“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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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离开吗?
苏凡望着他,良久不语。
冬日的风,凛冽地刮着,似乎要摧毁这个世界,似乎又要让那些强大的心灵劫后重生。
嗯,不离开,霍漱清,不离开了,再也,不离开了。
她依靠在他的怀里,一言不发。
霍漱清轻轻抚摸着她那柔软的头发,下巴在她的头顶摩挲着。
时间,似乎就这样停止了,一直这样,停止着。
直到霍漱清的手机声音把这一片安静打破。
坐在前排的秘书接了电话——
“是的,曾部长,霍省长在,夫人也在。”秘书道,他赶紧把手机给了霍漱清,“曾部长的电话。”
苏凡赶紧坐回自己的座位。
“爸爸,我们正在去疗养院的路上,很快就到了。”霍漱清对曾元进道。
“漱清,迦因就先交给你了,等你办好手续,”曾元进顿了下,道,“晚上你妈就过去陪迦因,你就不用管了,你妈她会照顾好迦因的。”
“是,我知道了,爸。”霍漱清道。
“嗯,那你让迦因接个电话。”曾元进道。
霍漱清便把电话递给苏凡,苏凡接了过来。
“迦因,你妈晚上就过来陪你了,念卿的事,潘蓉会过来照看,你不用担心。现在你要好好休养,其他什么都不重要。爸爸妈妈和家里人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曾元进道。
“嗯,我知道了,爸爸,您不用管我,您去忙工作吧!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我妈也不用过来——”苏凡道。
“傻孩子,你妈再怎么忙都要照顾你的,你是我妈的女儿啊!”曾元进微笑道,“有什么事比自己的女儿重要?”
苏凡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
“哦,我有事先挂了,有什么事的话就给爸爸打电话,知道吗?过两天我忙完了就去看你。”曾元进道。
说完,曾元进就挂了电话。
苏凡长长呼出一口气。
霍漱清揽住她,一言不发。
“我给大家添麻烦了。”苏凡低头道。
“傻瓜,我们都是一家人。”他说。
苏凡不语。
是啊,她只有尽快康复,才会让一家人都高兴,才不会让大家分心,不会让大家担心。
她,不能让大家担心。
车子,到了疗养院,霍漱清带着苏凡去见了刘主任介绍的医生,带着苏凡去了病房。
得知苏凡生病过来疗养,领导特意打电话让相关部门安排好苏凡的住处和医疗团队,霍漱清也接到了领导秘书的电话,让他安顿好苏凡再去上班。
苏凡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居然能引起领导的关注,心情复杂难辨。她知道这都是因为父亲和霍漱清的缘故,要不然,她这样一个没用的人,怎么配——
不能,不能,不能再再这样想了,她不是没用的人,她要好好努力才行,一定,要努力!
因为苏凡要做一些基本检查,霍漱清就一直陪着她,中午休息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在餐厅吃了饭。
苏凡并没有来过这里,霍漱清以前陪着父亲来过,也陪着领导来住过一段时间。而苏凡的住处,被领导安排在一处极为幽静的地方,虽说是幽静,可是一点都不偏僻。院子里种着翠竹,苏凡很喜欢这里。
“你回去吧,我没事的。”吃完午饭回住处的路上,苏凡对霍漱清道。
“下午还有好几个检查,等你检查完了,你妈妈过来了我就走。”霍漱清挽着她的手,慢慢走着,道。
苏凡低头,看着那被他挽住的手,良久不语。
风,从竹叶间沙沙吹过来,有种沁人心脾的雅静。
“这个地方,真的很好,我很喜欢。”苏凡和他走在竹林中的石板路上,道。
“是不是有点像松鸣山?”他问。
苏凡点头,却说:“更像潇湘馆。”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道:“你啊,就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她看着他。
她看着他。
“当初在云城的时候,你和我说你会做什么花茶啊,做什么干花什么的,现在这个年代,很少有人会这么做了。”他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好傻?”她问。
他摇头,道:“怎么会呢?这是生活的情趣。一个人啊,要是连生活的情趣都没了,只想着工作啊事业啊赚钱啊什么的,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如果没有自己的事业和工作的话,只是一味地享受所谓的生活情趣,不是也很堕落吗?玩物丧志一样——”她却说。
原来总觉得自己的这些小乐趣很好玩,很有趣,给自己和他的生活平添了不少的情趣和愉悦,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用。她没有她的梦想和事业,只是一味捣鼓这些东西,不就是玩物丧志了吗?
霍漱清怎么会不知道她说的就是她自己呢?
“那你说,做什么不是玩物丧志呢?”他问。
“我,也不知道,总之不应该是你刚才说的什么茶啊干花啊什么的。”苏凡道。
是啊,就像她一样,根本没有做什么正经事,一天到晚跟个八旗子弟一样,躺在一家人的功劳簿上,被这样优秀的丈夫养着,被那样显赫的父兄罩着,还有什么呢?不就是行尸走肉吗?
他停下脚步,望着她,道:“你这样说,就错了。”
“错了?”苏凡看着他。
“如果一个人不是对一件事感兴趣的话,他怎么会把这件事做好?”他说。
苏凡不语。
“如果不感兴趣,就不会想着去做,不会想着去做好,不会想着发展创造,就像你,你喜欢花,你喜欢做花茶做花艺,所以,你就会想着做香水——”他望着她,道。
香水?
苏凡愣住了,抽出手,道:“你不要再对我说这两个字了。”
她往前走了。
霍漱清大步走了几步就追上了她,一把抓住她的手。
“丫头,你听我说。”他说。
苏凡转过头,望着远处。
“你,没有错,你想要做香水,没有错,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应该支持你,而不是,不是为这件事和你怄气。”他说着,苏凡缓缓转过头。
“对不起,那天晚上,你和我说起这件事,说起你和小飞要一起做香水的时候,我,我生气了。”他说。
苏凡别过脸,苦笑了下,道:“你没错,你生气,很正常,是我的错,我不该——”
他拥住她,任风吹动着她的长发。
“嘘,丫头,听我说完,好吗?”他说。
苏凡沉默了。
“其实,我没有好好考虑你的想法,我忘记了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想要用我的思想来诠释你定义你,这是我的错。你就是你,你和过去一样,和我初识时一样,你没有变过,你骨子里的那些,你的那些兴趣,根本没有变过。只是我忘记了,以前我觉得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浪漫,我很新奇,我很喜欢,可是,现在,我没有在你的小想法和小兴趣演变成你梦想的原动力的时候支持你,哪怕是理解你,我都没有做到。所以,这是我的错,丫头,是我的错。”他认真地说。
苏凡不语,静静闭上眼睛。
他轻轻松开她,注视着她那消瘦的面容。
“丫头,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不管你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做,我,都会支持你,因为那是你的梦想。我爱你,就要支持你去实现你的梦想,而不是顾及我的面子或者别的什么而阻碍你牵制你。”他捧着她的脸庞,柔声道,苏凡闭上眼摇头。
“傻丫头,因为你是这样特别的一个人,有特别的爱好和想法,还有兴趣,这才让你显得与众不同,这才吸引了我。所以,你的这些小兴趣,也是我爱上你的原动力。我不能让你就此放弃的!”他说道。
“可是,我——”苏凡抬眼望着他。
“你喜欢什么,就把你这些兴趣认真变成你的事业,玩物丧志,并不是真的一无是处。就像我刚才和你说的,你只有喜欢某件事,才会有兴趣和力量把它做好,做到极致做到最好,这就是匠心。只为了做出最好的东西,只为了做出理想的作品,这就是你对某一件事爱到极致的结果。爱,喜欢,就去做,不要放弃。慢慢的,你就会发现你的志,其实就在你的玩物之中。”霍漱清认真地说。
苏凡笑了,看着他,道:“你啊,我还真的从没听人说玩物丧志都是好的。”
“凡事都有两面性,没有绝对。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一点,你承认吧?”他说。
苏凡点头,两个人继续挽着手往前走。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想去做什么香水了。”苏凡道。
“为什么不呢?你怕我吃醋?”他问。
“我,我不想让你被别人说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她把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霍漱清也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说。
刘主任和他谈过,苏凡愿意敞开心扉和人聊,这就是治疗开始的最关键的一步。
而她现在愿意和他聊——霍漱清的心里,怎么能不高兴喜悦呢?她不再排斥他,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了,这不是喜事还能是什么呢?
可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压制住了这份喜悦,这是个好的开端,而苏凡,一定会很快就康复的,他相信!因为她有很多人爱着疼着,她一定会康复!
“原来是这样啊!”他好像是真的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一样,叹道。
苏凡看着他,道:“你,不生气吗?不恨我吗?”
“我已经生气过了,现在,不会再生气了。”他笑着说。
苏凡不语。
“我老婆有这么多人喜欢,说明我眼光好,我要是为了这个总是生气,岂不是个蠢货了?”他笑着道。
“你——”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丫头——”他轻轻拥住她。
苏凡抬头望着他。
“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喜欢做的话,就好好考虑去做,我会支持你。”霍漱清道。
苏凡不回应。
霍漱清顿了下,可是,他接下来说的话,让苏凡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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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答应,你觉得,还有别的机会吗?”曾泉看着她,道。
孙颖之很是震惊,有点结巴,道:“我以为,我以为她不会和你离婚,她,舍不得——”
曾泉摇头,打断她的话,道:“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可是,你,你真的要答应她?也许,她只是随口说说,因为她不能接受和你分开——”孙颖之说着,抓住他的手,紧紧盯着他的双目,“阿泉,希悠爱的是你,她爱了你这么多年,她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所以,不要因为她说的那种话就放弃,你们,和我不一样,你们,还有机会,你们——”
曾泉看着她的手,轻轻笑了下,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道:“谢谢你,颖之,没事,你不用担心。”
说着,他起身,道:“我要再喝一罐,你呢?”
“我,不用了。”孙颖之道,她怎么都想不通,方希悠费劲心机嫁给了曾泉,怎么会想着离婚呢?他们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要离婚呢?
抑或,方希悠想通了?
如果这样的话,离婚,也并不是什么,也许,就像她一样,离婚,是解脱。
“你,觉得解脱了,还是伤心?”等曾泉回来,孙颖之问道。
他没有回答,打开啤酒罐喝了口,道:“我,不知道,我想,如果她能够找到一个很爱她的人的话,离婚是件好事,至少,是我们大家的一次机会。”
“会有人爱她的。”孙颖之道。
“是,你说的对,会有很多人爱她,她是那么出色的一个人,没有理由不被人爱。”曾泉道。
“可是,她爱什么呢?”孙颖之靠在沙发里,道。
是啊,她爱什么呢?
曾泉只是笑了下,一言不发。
孙颖之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下,按掉了。
“我不想劝你看开或者别的什么,当初你说过我的,与其抱怨,不如做出选择,要么离婚,要么解决问题。我不想解决问题,能不能解决问题,我都不关心,我不想解决,我想要离婚。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想想。”孙颖之说着,起身走向门口。
“这么快就走?”他坐在原处问道。
“难道你想留我过夜?”孙颖之回头对他笑了下,道。
曾泉摇头,道:“你赶紧走吧!我还是喜欢一个人——”
孙颖之却停下脚步,折回他身边,单膝跪在沙发上看着他,道:“认真诚恳建议你,找个女人,就算是玩玩也找一个人,免得你过些日子找到真爱了,发现没有能力爱了,怎么办?丢人死了——”
说着,孙颖之好像想象到了很好笑的场景,笑容极为夸张。
“孙颖之,要走就走,不走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他打断她的话,道。
“我是真心关心你啊!身为男人,要是那个不行,你人生的乐趣就没了。”孙颖之哈哈笑道。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正常的不得了。”他说道。
孙颖之还是笑着。
手机又响了。
孙颖之又看了一眼,就听曾泉道:“你是想自己走出去,还是我把你扔出去?”
“自己走,自己走!”孙颖之笑着,起身走出了客厅。
曾泉起身走过去送她。
孙颖之走到飞机边,转过身望着曾泉。
“呃,怎么还不走?”他问。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这么不待见我?”孙颖之笑道。
“我只想回床上躺着去。”他说道。
孙颖之笑了,然后走到他身边,轻轻拥抱了他一下。
“一路当心。”他说。
“嗯,我知道。”孙颖之道,说完她对他笑了,走上了飞机。
看着直升机群在自己眼前消失,曾泉折身进了小楼。
都要离婚了吗?
看来现在离婚率的确是很高!
可是,和孙颖之分别之后的曾泉,陷入了深思。
未来的路,又该如何呢?
与此同时,孙颖之望着舷窗外那渐行渐远的城市灯火,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人生的选择,或许并不是那么多。
而母亲的电话,不用说,肯定是为了她今晚和曾泉的见面。
她又该怎么和母亲说清楚呢?
苏凡并不知道曾泉经历了什么,她躺在疗养院的床上,也是难以入眠。
手机里有逸飞发来的信息,问她是不是已经到了疗养院,有没有做检查,情况怎么样。
可是,她只说了句“一切都好,不用担心”,之后,他也没有再给她发任何信息。
话说到那样的地步了,大家都已经明白了。
可是,看着逸飞发来的信息,苏凡想起霍漱清说的话,心头却是说不出的感觉。
他放心让她去和逸飞合作吗?他就不担心继续出问题吗?当然,她和逸飞之间是不会怎样的,不管以后怎么做,见还是不见,大家,都是朋友,都是心里特别的那个人。可是,霍漱清相信她,她却不能——
世上的路,有很多条,不见得只有那么一条路可以走。哪怕,逸飞那么懂她,那么为她着想,她怎么可以利用他的这种信任和爱呢?
她可以自己做到的,不是吗?现在,她有念清在,有这样的一个基础,她可以努力做的更好,她不是一无所有的,比当初创立念清的时候好多了,不是吗?
孙小姐说要拉着她一起做礼服,可是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试了那么久,连一个自己稍微满意一点的创意都没有。自己都不满意的作品,怎么能拿出去给别人呢?何况还是给夫人那样地位的人?自己的能力不行,水平不过关的话,就算有厚实的关系又怎么样呢?除了给自己丢人,更让自己失去别人的信任。
那么,以后,她该怎么做呢?
念清,还是继续要做下去的,只不过,她现在需要新的设计思路,这两年她明显出现了创作枯竭的现象,没有了灵感。只有,只有那一天,看到榕城的那一片花海的时候,她内心里涌起的那股澎湃的激情,除了那一天,只有那一天她的思维开始涌动起来。如同绽放了绚丽的花朵,在她的脑子里依旧留有余香。
是啊,她是不是可以继续自己的梦想呢?自己去做香水的事业呢?她手上有一部分资金,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从寻找最好的环境,到承租,到种花,到组建研发团队,这些都是需要大笔投入的,而她没有那么多的钱。
钱是一方面,关键是她对商业运营实在是缺乏概念。念清的运作一直都是逸飞在处理的,她只是负责创作和婚纱的质量等等。而现在,没有了逸飞,一切都要她一个人从头开始,难度可想而知。
没办法,再难也得自己上,总不能一辈子都依靠别人吧!总不能说没有了别人帮忙,她就活不下去吧!
钱的方面,她可以贷款,不用大的花园,只要是好的环境,她可以用一点点小花园来实验的,如果成功的话就可以继续扩大。刚开始不宜搞太大的摊子,要不然她也弄不过来。
对,就这样吧!霍漱清说,她的天赋就在这里,而她的兴趣也在这里,她就努力来让自己的兴趣开出花结出果!
疗养院里的环境很安静,苏凡就开始上网学习各种有关花卉和香水的知识。她从小就是在花圃里长大的,对于种花这种事根本不陌生,而且小时候家里忙不过来的话,她也会去花圃里帮忙。现在就算是自学,也不算完全没有基础。
于是,从这个夜晚开始,苏凡除了和医生聊,除了在疗养院极其周围散步,就是上网学习了。刘主任来的时候,发现苏凡的精神状态和之前在京城入院的时候已经有了改观。从心理医生那里,刘主任也得到了同样的结论。心理医生告诉刘主任,苏凡的状况,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有了变化,而且她总是对人微笑,看起来很阳光。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让她的病情有了变化?”心理医生问刘主任。
“如果有事,应该也是好事情!”刘主任道。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看着她现在好像有点积极向上的样子,我还问到她关于自杀的看法,她的说法,让我觉得她真的没病了。”心理医生对刘主任说。
如果真的没病了,那真的是好事啊!
苏凡入院后没几天,霍漱清就要跟着总理去拉美访问了,他提前一天赶到京城,赶到疗养院。
从医生那里,他也得知了苏凡的状况,虽然医生说有了好转,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现实怎么样,心里忐忑无比。
因此,当他来到苏凡的门口时,手放在门上却没办法敲下去。
里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
不能抱天大的希望啊!毕竟她还在病中——
霍漱清这么想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苏凡正在网上查资料做笔记,桌子上是她写的字,听见门铃,她赶紧起身去开门了。
门打开,是霍漱清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惊叫道。
“明天要走了,过来看看你。”他说着,拥住她。
苏凡笑了,推开他,道:“赶紧进来吧,外面有风。”
看着她的笑容,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进来啊——”她回头叫道。
“哦。”他赶紧走进来关上门。
“来,我给你倒茶。”她说着,就把茶壶里的东西倒掉,“我刚刚泡的已经没有味道了,给你重新泡一点。”
霍漱清看着她的样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连外套都没有来得及脱,就被茶几上那一片散乱的纸张和电脑给吸引了。
这是,什么?
他弯腰拿起来,一张张看着。
笔记吗?看起来是笔记的样子,可是,为什么——
这是,什么?
苏凡冲干净茶壶走了过来,见他拿着那些笔记,微笑问道:“我弟弟给我寄来的花,给你泡一点来喝?”
霍漱清愣住了,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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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谢谢。”霍漱清的眼前突然有一阵恍惚,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她的长发只是随意在脑后扎了起来,没有被扎起来的就散乱的垂了下来,那么的自然随性,连同她脸上的笑容,都如同冬日照样一般和煦。
太久了,太久了,霍漱清感觉自己太久都没有见到这样的苏凡,没有见到自己记忆中的那个苏凡了,而眼前的这一切,让他——
“他昨天才寄到的,我尝了下,感觉还可以。”她说着,给他倒了一杯,然后看着他。
霍漱清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好像在梦游一般。
他木然地端起茶碗喝了口,鼻息间的香味,似乎和记忆中的某个瞬间纠缠了起来,在他的脑中炸裂开来,
“味道怎么样?我昨天一直在试着调出最好的味道,这花啊,要是没有别的东西来搭配,味道真的不行。”她含笑望着他,道。
他点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凡倒也没有介意他一言不发,见他盯着自己放在茶几上的那些纸张,便笑着赶紧去整理了,道:“这里有点太乱了,我一个人总是不注意。”
霍漱清静静望着她。
这样的苏凡,熟悉又陌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知道她还是她,可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可他不知道。
可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在他面前没有那种亲昵了,似乎她在她的世界里,而不是他的。
不能这样,霍漱清,你不能因为这点感觉就不和她说话,就忽视她做出的努力。
看着她整理茶几,他轻轻咳嗽一声,帮着她整理,道:“你这是在做什么?笔记吗?”
“嗯,我最近在网上看些东西,有兴趣就写下来了。”她答道,“不过我感觉写在纸上的话,思路容易整理,比电脑上好一点。看着很乱。”
说着,她不禁笑了下。
他把纸张放在茶几上,拥住她。
苏凡一言不发,只是静静依偎在他的怀里。
世界,安静极了。
可是,霍漱清的心里,根本没有办法安静。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苏凡抬头,望着他,道。
“什么,你说。”他注视着她,道。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霍漱清总觉得她的脸上有种异样的神采,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心,他,实在是有点搞不清楚了。
如果说她的情况好转了,那肯定是好事,他也会很开心的,可是,时间呢?怎么会这么快?任何病都有个缓慢的治愈过程,而她的这种病更是如此。
事实上,在这些日子里,他一直都会和她通电话,只是每次都不知道说什么。医生那边,他也是每天都问,当然也是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医生告诉他,一切都在好转,可是要耐心等待。
他早就做好了耐心等待的心理准备,他会一直等着她,可是现在,今天这一幕,又该如何解释?是他的幻觉,还是新的不妙?
苏凡住进这里的那天晚上,罗文茵就来照顾她了,可是住了一晚上就走了,罗文茵给他打电话说是苏凡让她走的,苏凡说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她也没有办法。
“迦因的这个现状,还是顺着她吧!疗养院那边我都嘱咐过了,工作人员会悉心照顾她的。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这个事儿,咱们还得长期等着。”罗文茵对他打电话说。
他是知道这是个急不来的事情,可是没想到今天——
“好啊,你说。”他说道,苏凡给他的茶碗里加了茶,端给他。
她眼里真的有种特别的光彩,霍漱清没办法忽视。
他端着她给他的茶,注视着她的双眸,好像时空产生了错位,一切都回到了过去一样,回到了在云城的时候的样子。
“我最近在研究香水。”她说。
“香水?”他愣了下,道。
她点点头,起身从书架上取来三本书,都是大部头的,有英语,有法语。
霍漱清从她怀里抱过书,两只眼里全都是惊愕之色。
“我昨天才拿到的,从网上买的书。”她望着他,把头发撩到了耳后,“我想学习,学习怎么做香水,现在开始从基础学。只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
“傻丫头——”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注视着她。
苏凡望着他,脸颊绯红,好像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这一行该怎么做,我也不懂,不过,我想,自己慢慢学习的话,应该会,会有点,有点理解的。”
他的目光温柔,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她。
在他的温柔视线里,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好像一个小学生一样,在面对自己严厉的导师。
“你说,我是不是,太,太自不量力了?”她望着他,问。
霍漱清摇头,轻轻在她的额头亲了下,道:“只要是你想做的,就努力去做。我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些,你要是需要我帮你,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吗?”
苏凡点头,却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这丫头,我们是夫妻,什么叫不给我添麻烦?”他打断她的话,道。
“正因为我们是夫妻,我做的事,才会影响到你,我不想——”苏凡道。
“傻瓜!”他叹道。
“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霍漱清,我想自己来,我不能再依赖别人,不能——”她说着,他要开口,她抬手制止了他,“我不能再像过去一样,我要学会独立!”
“你这样想,我很高兴,可是,丫头,独立,不是说拒绝别人的帮助。在现在这个社会,没有人可以单枪匹马的做成什么事,每个人都需要别人的帮助,你也是。”霍漱清道。
“可是,过去我太依赖逸飞,我什么事都想着要依靠他,结果,结果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苏凡道。
“丫——”他说。
“请你听我说完。”她说。
霍漱清便不语了,望着她。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做了很多错事,我是平静在想的,没有任何的,没有任何的自暴自弃,你不用担心我会再去自杀。”她说,霍漱清不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苏凡低下头,眼中泪花闪闪。
霍漱清叹了口气,拥住她。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她说。
“傻丫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不管你做什么,都是我的,傻丫头,明白吗?”他轻轻推开她,注视着她那流泪的脸,顿了下,“不过,我不喜欢你去自杀,我不喜欢你这样轻视自己和自己的生命,明白吗?”
苏凡点头,道:“我,不会再那么做了,不会了。”
霍漱清轻轻叹了声,抽出纸巾轻轻擦着她的泪。
“丫头,我们是夫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共同面对。过去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错,我没有足够关心你,没有切身为你考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和角度去思考,我,”他顿了下,道,“丫头,你能原谅我吗?”
苏凡抬头盯着他。
“我,原谅你?”她重复道。
霍漱清点头,道:“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我和小秋聊过——”说着,他不禁苦笑了,“小秋她经常教训我,以前我和孙蔓在一起的时候,小秋就说我为什么不离婚。前几天,我和她聊的时候,她和我说了我的很多错误。我这几天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她说的对,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考虑,她是个女人,她观察的更仔细一些,她更能理解你。所以——”
苏凡不语。
“呃,你不要误会,我和小秋,只是朋友——”他赶紧解释。
见他急着解释,苏凡笑了。
“怎么了?”他问。
苏凡摇头,抓着他的手,道:“不许和别的女人交朋友,要不然我会吃醋的。”
他点头,微笑着搂住她。
“逸秋姐真的非常好,不管是什么时候,她都很关照我。可是,这次的事,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我,很对不起他们,对不起——”苏凡道。
“没事没事,小秋她明白的,这次的事,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霍漱清道。
苏凡不语。
“那,我们继续你的香水话题?”他轻轻松开她,问道。
苏凡对他笑了,道:“我现在也搞懂了一点东西,我想先从玫瑰花开始实验,让子杰过来帮我——”
霍漱清注视着她,看着她那么认真,心里不禁轻松了下来。
她真的在变好啊,她的情况,真的在好转!
一切都会变好的,不是吗?
霍漱清好像看到了过去的那个苏凡,看到了他熟悉的那个,丫头!
他终于可以放心去出访了啊!
“你还想在这里住着,还是回家?”他问她道。
苏凡低头,道:“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面对家里人,这次的事,我——”
霍漱清想了想,道:“那,等我出访回来,就接你回家,怎么样?”
苏凡抬头注视着他,却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怎么会呢?”他微笑道。
“真的,我觉得自己就是,就是个神经病,我——”她说道,语无伦次。
他赶紧拥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傻丫头,不许这么说自己,明白吗?你要这么说,知道多少人会和你没完吗?”
“什么?”苏凡不解,问道。
“你要说你是神经病,不就说明我们这么多人,我,还有你父母,曾泉,还有那么多人,都有问题吗?”霍漱清道。
苏凡笑了。
“不许妄自菲薄,不许轻视自己,你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人,独一无二的,苏凡!明白吗?所以,什么都不要想,按照你的想法来做,我们会支持你的。”他捧着她的脸,道。
苏凡点头。
“那么,你来告诉我,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好吗?”霍漱清道。
他的丫头,终于,回来了!
可是,这个世上的事,如果真的可以这样如偿所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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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两人打电话的时候,却不知道方希悠独自乘车返回家中。
车子开过曾家的门口,她特意看了一眼,却没有让司机停下。
曾泉不知道在不在,她没有和他联络过,他也没有。是不是他太忙了所以没有时间来办离婚?
离婚啊!
那扇门,她从少年时期就走过,直到某一天她真的成为了那个家庭的一员,从那道门槛走进去。
她觉得那一天自己就像是初次嫁进紫禁城的小皇后一般,怀着无尽的幻想走进那个家庭,希冀着和自己爱的人一起白首到老——尽管她知道他的心里有另外一个人,可是她相信自己可以让他忘记那个人,让他好好的爱着自己,她比他心里的那个人要优秀很多,不是吗?他没有理由对那个人念念不忘而看不见身边的她,不是吗?她是那么自信,那么的幸福。
如果知道这么多年的婚姻会是这样的一个过程和这样的结果,当初她还会愿意去嫁给他吗?可是,如果没有他,她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想到此,她苦笑了,心里的伤口,突然又裂开了。
她还是放不下他啊!即便是说到了离婚的地步,还是放不下他啊!
那么,要回去吗?去看看他会不会在吗?
肯定不会在的吧!就算是他回来,也一定是去了疗养院陪着苏凡的,霍漱清出差了,苏凡一个人在疗养院里,曾泉怎么可能会放心呢?他,一定是——
手,不禁攥紧了,指甲嵌着手心疼。可是,再怎么疼,都不及心上的痛。
“停车——”她对司机说了句,车子就停了下来,前后的警卫车也都同时停了。
“方小姐——”秘书看着她下车,叫道。
“我下来走回去。”方希悠说着就下了车,可是一下车,冷风就直往怀里钻,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您没事儿吧,方小姐?”警卫员忙问。
夜里的风吹着她的刘海,她轻轻摇头,道:“我,去前面一下。”
说着,她就双手插进衣兜,走向了曾家的门口。
秘书和警卫都愣住了,方小姐之前说的回家是回去方家,怎么突然就要去曾家了?
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不是吗?曾家是方小姐的婆家,回去也很正常。
没有人知道方希悠和曾泉之间闹离婚的事,其实是离婚,根本没闹,如果要闹起来,肯定会被人知道的。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虽然是在这个城市中心,可是,这条胡同平时基本上很少有人能进来,夜里更是人迹罕至了。
曾家门口的警卫员一看是方希悠来了,赶紧向她敬礼,准备开门了。
“没事,不用开了,我,不去了。太晚了。”方希悠对警卫说了句,笑了下,一如既往的温暖笑容。
说着,她抬头静静注视着这扇门,长久不愿离开。
周围的扈从们都愣住了,不知道她这是在想什么,走到了自家门口还不进去?
方希悠也是明白别人的怀疑,便折身朝着胡同里面走去,从自己的车边抽过,没几步就走到了方家的门口。
警卫员开了门,她就走了进去,车子也跟着进去了。
“希悠回来了?”家里的管家阿姨听到报告忙迎了出来,“你怎么走着?这么冷的天儿,着凉的怎么办?”
“没事。”方希悠道。
说着,方希悠就从管家阿姨身边走了过去,往里院走去。
“希悠,呃,方书记在等你。”阿姨忙叫了她一声,方希悠停下脚步。
“他说你回来后去他书房一趟。”阿姨道,又问,“你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马上给你做。”
“不用了,谢谢阿姨,我去找我爸。”说完,方希悠就往父母的院子去了。
这个点,母亲在她房里看电视,父亲在书房办公或者看书,这是他们夫妻两个人多年的相处方式。然后等到睡觉的时候了,则是各自在自己的卧室。
多少年来都是这样了,方希悠早就习惯了,这个家里的人也都习惯了。
也是嘛,都老夫老妻了,一大把年纪了,何必住在一起呢?
可是,方希悠知道,自己的公婆是住在一起的。不管公公工作多晚回来,都不会独自一人在书房或者客房过夜。而自己家里,父母却是——
“爸——”推开父亲书房的门,方希悠问了声。
“你来了?”父亲抬头看了她一眼,道。
“嗯,您有事找我吗?”方希悠问。
“你先坐下,我把这一页看过去。”父亲道。
书房里温度适宜,方希悠便脱下了大衣,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
“没去那边吗?”父亲问。
“嗯,太晚了。”方希悠道。
“迦因的情况怎么样了?”父亲又问。
“好像还不错,不过我没给她打电话,没多少时间——”女儿道。
“不想问她,是吗?”父亲打断她的话,方希悠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合上书,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方希悠低头,双手抓着杯子。
“她很幸福了,有那么多人关心她,得到了那么多人的爱。覃逸飞为了她抛弃了敏慧,敏慧到现在都——”方希悠道。
后面的话,她没办法说下去了。
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婚姻,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人,走到了今天的局面——
泪水,不可控制地从她的眼里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哭,还是为叶敏慧。
父亲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擦去眼泪,道:“对不起,爸,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我——”
“还是,不能原谅迦因?”父亲问。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我不知道,我——”方希悠说着,望着父亲,“爸,我,我们,要离婚了。”
“想好了吗?”父亲似乎并没有意外,语气平静地问。
“我不知道,爸,我,或许我不该和他说这件事,我害怕万一他真的,真的——”方希悠道。
“你真的想和阿泉离婚吗?”父亲问。
方希悠不语。
“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要知道,除非是真的没有办法过下去了,不要轻易提离婚的事。一旦离了婚,你以后很难再和他复合。”父亲的手,放在她的肩上,目光慈祥,“你,还是爱阿泉,是不是?”
她闭着眼点头,泪水再度流了出来。
父亲拥住她,方希悠靠在父亲胸前无声落泪着。
“你这个孩子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心里难过也不愿意说出来。”父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叹道。
“爸,我不知道除了离婚还能做什么,我爱他,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看着他和迦因在一起,哪怕他们是兄妹,可是,我总觉得阿泉并不是把她当做妹妹,他,他到现在还是爱着她的。”方希悠哭泣道。
“傻孩子,你想过没有,幸好他们是兄妹!”父亲却说。
方希悠愣住了,抬头望着父亲,眼泪也止住了。
“爸,您,在说什么?”方希悠道。
“如果他们不是兄妹,你觉得,你和阿泉的婚姻能维持多久?”父亲道。
方希悠盯着父亲。
“或许,在迦因再次出现的时候,你和阿泉也就走到头了吧!就算是不离婚。”父亲道,“因为他们是兄妹,所以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阿泉都不能再和迦因有什么关系了,感情也就到那个时候终止了。当然,这件事很难,想要让他彻底忘记曾经对迦因的感情很难,可是,他们的兄妹关系,帮了你的忙。你觉得是不是?”
方希悠沉默了,静静坐着。
是啊,幸好他们是兄妹啊!如果不是,曾泉说不定早就和霍漱清去抢苏凡了。
“孩子,爸爸知道你心里难过,知道你不好受,可是,关于离婚的事,”父亲说着,方希悠望着他。
方慕辰顿了下,道:“我还是当年那句话,路是你选的,你要自己承担后果。当年你要嫁给阿泉的时候我这么和你说,现在,我还是这么和你说。一旦走上了离婚的道路,就不要回头,也没有回头路给你走。这一点,你要考虑清楚。”
“您,不反对吗,爸?”方希悠问。
“反对你离婚?”父亲问,方希悠点头。
父亲笑了,道:“我反对有用吗?而且,我也不想反对。对于我来说,我女儿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在这一点前面都得让道儿。”
我的幸福,最重要吗?
方希悠沉默了。
“人这一辈子,其实很短,能够遇到那个让你心动的人,真的很不容易。你现在要好好想想,你是打算把你的生命都放在怨恨阿泉和迦因的身上呢,还是让自己以后的生活过的更开心,让你的生命更精彩呢?”父亲认真地说,“和这些相比,离婚,根本不算大事。只要你自己想好了,该做什么决定,爸爸都会支持你。”
“可是,阿泉呢?如果我们离婚了,您,是不是就不会再像过去一样——”方希悠问。
“你觉得我不知道你会走上这条路吗?”父亲反问道。
方希悠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你当初明知阿泉心里有别人却还是要执意嫁给他开始,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当然,我不希望你走上这样的路,可是,你的性格,爸爸最清楚,当你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你是会放手的。至于阿泉,我喜欢他,你爷爷也喜欢他,关于他的前途,我们的决定不会因为你们的离婚而发生改变。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父亲道。
方希悠眼里的担忧,倏然而逝。
她其实早就该知道的,曾家和方家从来都是一条心的,哪怕她和曾泉没有婚姻,也不会改变两家的处境。
“不过,如果,你心里对他还有一丝,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不舍,”父亲顿了下,方希悠望着父亲。
“哪怕只是一点点,你,都要尽最大的努力去挽回,知道吗?人的一辈子,可能,也就只能那么用心的爱一次。就算你因为迦因的缘故和阿泉离了婚,你觉得你爱上另一个男人的可能性有多大?”父亲道。
方希悠不语。
“我听说叶黎在你那边挺勤快的?”父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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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父亲这么问,方晓悠的脸微微泛红,道:“他要怎么样是他的事——”
“你真的这么想吗?”父亲问。
方希悠点头。
父亲叹了口气,道:“如果你真的要和阿泉离婚,就得试着和别人接触接触,除非你是不想再结婚了。”
女儿抱着水杯子,道:“我和阿泉从小一起长大,结婚了都走到这样的地步,换了别人,我又该用多少年去了解呢?与其最后还是一拍两散,不如,不如就一个人好了。”说着,她苦笑了下,“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您看小姑不是就挺好吗?现在一个人——”
父亲摇摇头。
方希悠望着父亲,想了想,道:“爸,您为什么不和我妈离婚呢?”
方慕白愣住了,看着女儿。
方希悠苦笑了下,道:“我知道您一直没有办法忘记顾小楠的妈妈,您一直都在爱着她,是不是?您不和我妈离婚,是因为顾小楠妈妈死了,是不是?”
方慕白沉默了,良久不语。
“我没有责备您什么,当初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的确,的确是很,很恨您的。”方希悠接着说,她呼出一口气,“阿泉和我说,您是最痛苦的一个人,所以,我,我没有办法继续恨您。我只是,只是觉得我妈,我妈她,”顿了下,她说,“或许,我应该问我妈为什么不和您离婚吧!您的事,她那么清楚,可她还是,明明没有得到您的心,还是没有——”
“如果我们离婚了,你会怎么想?”父亲打断女儿的话,道。
方希悠望着父亲,摇头,道:“我不知道,如果是当时的我,可能,可能会很难过吧,可能,”顿了下,她说,“我不一定会是现在的我,可能会变成另外的我,我,和阿泉不一样,他——”
“你真的放不下他啊!”父亲打断女儿的话,道。
“没有,我——”方希悠道,“我只是,只是习惯提——”
“如果你真的要放下他了,就不会动不动和我提阿泉。”父亲道,“你和他的生命,从很早以前就联系在一起了,或许你说的对,你们用了三十多年来彼此了解,一下子分开,然后重新去接纳另一个陌生的人——”
见女儿眼神黯淡,方慕白便道:“爸爸尊重你的所有选择,可是爸爸希望你的选择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做的,是不会再后悔的,你明白吗?正如我为什么没有和你母亲离婚,”顿了下,方慕白道,“我们没有离婚,不是因为小楠妈妈去世了,而是,”
“为了我?”方希悠问,“您不用说这样的话,我不是小孩子,我——您爱着顾小楠妈妈,却,却和我妈在一起,我妈她,”
顿了下,方希悠苦笑了下,“你们男人都是这样,自以为自己做的很好,自以为没有和心里的那个女人在一起,就算是对得起家庭了,对得起妻子了,可是,”盯着父亲,方希悠接着说,“一个女人渴望的事丈夫完全的爱,如果你做不到,为什么不放开手让妻子去寻找一份完整的爱?”
“希悠——”父亲道。
“对不起,爸,我,真的没有办法原谅,没有办法原谅您对我母亲做的事,我宁愿你们离婚了,我宁愿做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我也不喜欢看着自己的父母明明心里没有对方,却还要把自己捆绑在毫无温度的婚姻之中。”放下杯子,方希悠起身,望着父亲,“爸,我没有资格说你们的婚姻,可是,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婚姻继续重蹈你们的覆辙。他的心里没有我,我又为什么非要和他绑在一起?像我妈一样活到这个岁数还是没有办法得到您的心?”
父亲起身,却没想到自己的遭遇让女儿这样的反应!
“希悠——”父亲的手轻轻放在方希悠的肩上,方希悠转过脸闭上眼睛。
“我和小楠母亲的事,我不希望影响你的决定。阿泉和迦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情形——”方慕白道。
“不一样?我没有看出来哪里不一样,除了顾小楠母亲不在了,而苏凡还活着,还天天在我眼皮底下晃悠,除了这一点,还有哪里不一样吗?”方希悠打断父亲的话,道。
父亲没有说话,静静注视着女儿。
方希悠坐在沙发上,双手遮着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连母亲都接纳了顾小楠,她为什么还要这样,这样执着?突然这样,这样变的不像自己?
“对不起,希悠,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影响很大,可是,我不想这件事让你对你的婚姻轻率做出决定。”良久之后,父亲道。
方希悠苦笑了下,道:“是啊,我不能让您这件事影响到我,我,不该。”
“我也不想为阿泉解释什么,只是我很清楚他的心情,我也看得出来他的努力,你要让他完全把迦因和小雨同等看待是不可能的,可是,你也不能因为他对迦因更好一点,你就觉得他心里还爱着迦因。”父亲道。
方希悠沉默不语。
“不管你要怎么做,你都应该和他针对这件事好好谈谈,让这件事完全过去。”父亲道。
“他肯定不会承认——”方希悠道。
“或许吧,可是,你们的事,你们两个都还没有做过任何的努力就这样轻言放弃,等到将来,假如你们离婚了,阿泉又娶了别人,你会不会心平气和同他们打招呼呢?你们不可能不见面的。而你,心里装着他的事,又怎么全身心和你未来或许会嫁的男人一起生活呢?”父亲认真地注视着女儿,道,“希悠,一个人,一生可以爱很多人,可是,真正在你心里刻下烙印的,只有一个人。如果你不能彻底忘记阿泉,就不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在你做好这样的准备之前,又何必真的置气离婚呢?这一步一旦踏出去,就没有办法再收回了。”
方希悠不语。
“我不想改变你的决定,或者左右你的决定,我还是那句话,你所做的一切决定,是发自你内心的,而你,要为你的决定承担后果,没有人会为你分担。等你真正想好了,想清楚了,再去行动。”父亲道,“爸爸相信你不会一时冲动。”
夜色深深,曾泉接到了岳父的电话。
曾泉和岳父之间的关系算是翁婿中亲密的了,即便是在他和方希悠结婚之前,他和方慕白之间的关系也是很亲近的。方慕白为人和善,和曾元进相比,对曾泉没那么严厉,毕竟不是父子嘛!
因此,在岳父面前,曾泉也是心态很平和的,对待方慕白如同生父一般,一直如此。
“爸,您怎么还没睡?”曾泉接到电话,问。
“阿泉,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你现在有时间吗?”岳父问。
“可以可以,爸,您说吧!”曾泉道。
方慕白顿了下,道:“你们要离婚了吗?”
曾泉愣住了,方希悠不是说等办完手续再和家里人说吗?怎么现在就——
而且,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被人还不知道啊!不是他说的,那就是方希悠自己说的。可是,方希悠怎么会跟岳父说这件事呢?难道她不知道岳父并不会同意他们离婚吗?和岳父说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离婚是她提的啊,而且他这几天已经在让自己适应现状,适应离婚后的局面了,怎么现在又——
“是的,爸。”曾泉应声道。
“你是怎么考虑的?这件事,是希悠提出来的吧!”方慕白问。
“我尊重她的决定!”曾泉道。
“那也就是说,你也是愿意离婚的?”岳父问。
“我不想勉强她和我继续生活,希悠是个好女孩,她值得更好的人去爱——”曾泉道。
他甚至感觉自己同岳父说的这些话如同背书一般。
“你是决定放弃了?”岳父道。
“爸,对不起,我们的事让您担心了。这件事,我们走到今天的局面,是我的责任更多一些——”曾泉道。
“因为还是放不下迦因吗?”岳父说出了这个方希悠最关心的问题。
曾泉愣住了,不过,他不该觉得意外,不是吗?父亲很清楚他和苏凡的过往,岳父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么多年了,岳父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件事,现在提起来,在离婚的这个节骨眼上,那是有特殊意义的,曾泉不是不懂。
作为岳父,还有父亲,他们听到这个离婚的消息,难免会把这件事和苏凡扯到一起,他怎么可以继续让苏凡被无辜牵扯呢?这个罪名,她怎么背负的起?明明是和她无关的事啊!
“爸,我和希悠的事,和迦因无关。”曾泉道。
“是吗?”岳父反问道,“阿泉,我不想指责你什么,人的感情是最不受控制的,就算——”
“爸,迦因是我妹妹,这一点,我们大家都很清楚。”曾泉打断岳父的话。
方慕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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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夫人这么说着,方希悠的心里,也是无法平静。
每个人身上都有责任,她也是同样。父亲说就算她和曾泉离婚了,两家的大事也不会受到影响,可是,怎么会没有影响呢?中国人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都是两个家族的事,她和曾泉也是同样。当初曾元进为了他们的婚事,也是做了很多事的,甚至差点就要对苏凡动手了。
是的,当初曾元进担心曾泉和她结婚后,还会被苏凡影响,就要动手处理苏凡,结果曾泉主动提出调任云南,曾元进才没有动作。曾元进老谋深算,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场联姻的份量?那绝对不是说离了婚还没事的样子。如果离了婚都没事,当初又何必让他们结婚呢?
那么,她是背弃了她的责任吗?
见方希悠走神,夫人看着她,良久才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方希悠忙摇头,可是,一想到自己和曾泉办了离婚的话,这件事就不再是秘密了。
夫人是她的上司,是她的长辈,方希悠想了想,还是和夫人说了。
“你们,决定了?”夫人看着方希悠,问。
“嗯,明天他过来,我们就去办手续。”方希悠道。
夫人长久不语。
而门外偷听到她们说话的孙颖之,轻轻拉上门,渐渐走远了。
他们也都要离婚了吗?
阿泉为什么从来都没说过?
孙颖之心里奇怪,可是想着方希悠对母亲说的那些关于她的话,心情复杂难辨。
“是因为颖之的缘故吗?”夫人问方希悠。
“和颖之没有关系,是我们自己,我们,可能,不适合在一起吧!所以——”方希悠道。
“这件事,我建议你再好好想想,希悠。”夫人打断她的话,看着她。
方希悠望着夫人。
“你和阿泉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不是没有感情的。你们一起来我家里玩的时候,虽然他和颖之说说笑笑很开心,可是,或许你没有注意过,他看你的眼神,和他看别人是不一样的,和颖之是不一样的。”夫人道,“如果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的话,他是不会有那样的眼神的,阿泉,他是爱你的。”
方希悠很想和夫人说,曾泉心里爱着的是别人,可是,这种事她怎么说得出来?这是曾家的丑闻,她怎么能说?
“你是觉得他一直爱当初的那个女孩,是吗?云城的那个?”夫人是何人,即便方希悠不说,她也猜得出来。
“您,您怎么,知道?”方希悠问道。
夫人摇头,道:“希悠,你是个聪明孩子,你比很多人都聪明,在这件事上,也是,钻了牛角尖了啊!”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方希悠道。
夫人笑了下,道:“如果你因为当初颖之和阿泉的事而一直不踏实,我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对于你的婚姻来说,颖之是可以形成威胁的。可是,”顿了下,夫人看着方希悠,“迦因?她是阿泉的妹妹,你觉得阿泉会爱上自己的妹妹,一辈子不能自拔?如果他真的是那样的人,也就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方希悠不语,夫人和父亲说的都是一样的。
“希悠,你觉得阿泉是那样的人吗?那样对错不分,那样没有原则吗?是不是我们大家都看错他了?”夫人道。
方希悠忙摇头。
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可是,她不想自己的想法让其他人曲解了对曾泉的看法,她依旧是爱他的,不管是到什么时候,哪怕是要到了离婚的时候!她总是会习惯性地为曾泉考虑,不想破坏他的形象。
“你真的这样认为?”夫人问。
“阿泉他,”方希悠想了下,望着夫人,道,“阿泉他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您说的对,是我,钻牛尖了。”
夫人叹气摇摇头,道:“我们每个人都会为周围的一些事情所迷惑,特别是自己在意的那些,越是在意越是重视,就越是会影响到我们的判断。我也不是觉得阿泉完全没有错,也不是觉得你完全错了,”说着,夫人看着她,“你们两个人,都犯了错。而你们的错,都在迦因这个结上。你们离婚,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方希悠点头。
夫人拉着方希悠的手,让方希悠坐在自己身边,方希悠望着眼前这位端庄的长辈。
“阿姨知道你这些年心里不舒服,知道你过的不如意,可是,阿姨也是看着你和阿泉一路过来的,如果你真的要舍弃这份感情,如果你真的觉得没有必要再去维系什么了,阿姨也会支持你离婚。可是,希悠,失去他,你会甘心吗?”夫人认真地说。
方希悠的眼眶含泪,转过头看向旁边。
“你这个孩子啊!”夫人叹道。
方希悠低头,泪水啪啪打在夫人的手背上。
夫人抽过一张纸巾,方希悠忙道歉,道:“对不起,夫人,我——”
“没事,没事,要不,今天你回家休息一天?或者,”夫人顿了下,望着擦眼泪的方希悠,突然改变了主意,道,“回家休息去吧!昨晚颖之那丫头也是有点太闹了。”
“还是算了吧,还有很多事——”方希悠道。
“工作永远都做不完,可是,我们不能只有工作而没有自己的生活对不对?好好休息一下,约朋友去逛逛街喝喝茶,放松一下,有什么事就让他们给你打电话。”夫人道。
上司如此关心,方希悠肯定要感谢的。
“抱歉,夫人,让您为我担心了。”方希悠道。
夫人含笑摇头,道:“傻孩子,我是你的阿姨,不是吗?”
方希悠点头,挤出一丝笑。
从夫人办公室出来,方希悠的脚步,突然轻快了许多。
她是应该再给大家一次机会,是不是?要是这样放弃了,她真的会后悔的啊!
这么想着,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冬天的风,依旧猛烈地肆虐着,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这样的风,却让人清醒了许多。
看着眼前这毫无生机的树林,干枯的树枝在风中无力的摆动着,好像未来的她就会是这样。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她不能——
“方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黎!
方希悠转身,道:“叶先生,真巧!”
“方小姐你好!”叶黎微笑道,“老远就看着像你,没敢过来打招呼。”
“叶先生觉得我很凶吗?”她问。
虽然她脸上带着笑容,可是,叶黎依旧感觉到她那强烈的疏离感。
她不喜欢别人接近自己,她即便是对别人笑,依旧会把那道隐形的墙竖起来。
“没有没有,我只是,”叶黎微微笑了下,道,“看来我说错话了,不知道方小姐能不能给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不用了,您没有说错。”方希悠道。
说着,她就往办公室走。
叶黎跟了上来。
“叶先生是来办事吗?不过我们今天好像没有预约。”方希悠道。
“是的,刚有点事办完了,过来想看看方小姐这里,”他走到方希悠面前,面对着她,“能不能给我五分钟聊聊呢?”
方希悠停下脚步,看着他,依旧面带笑容,道:“不知道叶先生想谈什么?”
走廊里人来人往,来来去去的人总会和方希悠打招呼。
“不如去方小姐办公室更好一点?”叶黎道。
方希悠也不想自己的事情被传的到处都是,现在还没怎么着呢,就因为这个叶黎总是来找她,结果到处都在流传他们的事,好像真有什么事一样。要是她和曾泉离婚的消息传开来,恐怕就更加不可预计了。
明明她和曾泉没什么问题,到时候别人都会以为她是有男小三了,所以才和曾泉离婚的,她不要那样。
“可以,请跟我来。不过,叶先生请先让开路。”方希悠道。
叶黎笑笑,闪到了一旁,认真地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方希悠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不知道叶先生要和我谈什么?”等秘书泡了咖啡离开,方希悠问叶黎道。
“额,我的画廊那边有位很有特点的艺术家的作品,周末要开始展出。我想邀请方小姐来参观首秀,不知道方小姐有没有兴趣?”叶黎说着,从手包里掏出一份邀请函,放在方希悠面前。
方希悠喜欢这些艺术展,叶黎很清楚。
当她拿起邀请函,看着里面印刷出来的一些展品,脸上的表情果然不一样了。
叶黎看着她表情的变化,心里不禁一喜。
百毒不侵的方希悠,也总是有弱点的。看来他花了大价钱来安排这一场展出,还真是走对了。
“这个啊,我之前在网络上看过一点报道,的确是不错,很有新意。”方希悠道。
“是吗?真是太巧了,方小姐对艺术的眼光,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叶黎道。
一听这句,方希悠就知道叶黎的目的了。
给她推荐展出是假,想在她这里谋点什么,倒是真的。
“谢谢叶先生。不过,额,我不知道周末有没有时间,所以,暂时还不能给您答复。谢谢您特意送邀请函。”方希悠道。
“哦,不客气不客气。”叶黎道。
“谢谢,额,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叶先生——”方希悠道。
“哦,抱歉,打扰方小姐工作了,那我们改天再约!”叶黎起身道。
方希悠还是和他握了下手,礼貌地微笑着请他离开。
艺术展?
男人啊,只要真的动心思追求你,总是有办法的。就像叶黎——
看了眼桌上的邀请函,方希悠的眉头蹙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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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曾泉结婚以前,他们两个倒是经常会一起去看一些展览之类的,只不过并不是每次都是他们两个,总是有别人在场,比如说苏以珩,比如说叶璇、孙颖之她们。结婚后,两个人倒也是会去,只不过总是相视无语。
她知道他更喜欢出去露营,他更喜欢去攀岩,去冲浪,总之都是一些很冒险的运动,他喜欢那些。唯一在屋子里玩的运动就是击剑,当年,曾泉还在国际青少年击剑大赛上得过奖,只不过用的是另一个名字,玩票去的。什么音乐会和艺术展,对于曾泉来说只不过是应酬而已,他并不喜欢那些。因此,婚后她就不再拉着他去了,而是约上叶璇和其他人去。
像曾泉这样并不热衷于培养和她同样爱好的男人让她头疼,可是,像叶黎这样事事迎合她的,难道就是她喜欢的吗?
看着那张邀请函,方希悠想了好多。
夫人让她回家休息,她就回去好了。
和秘书交待了一下,她就乘车离开了。
可是,家里,不想去。
车子在回家的方向行驶着,她想了想,给自己的瑜伽教练打了个电话,让教练到她家里来。
说是家里,并不是她父母那边,而是距离父母家比较近的一处住宅,宫城的东南面。那是她和曾泉结婚的时候,苏以珩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她一个堂妹告诉她,那套宅子,光是地皮在当时就价值十个亿——只不过苏以珩花了多少钱就不知道了,应该是用不了那么多的。至于宅子里的建筑,都是全新的,用材都是极为讲究的,哪怕是一树一草,都极为考究。建筑在设计上仿照了法国的萨伏伊别墅风格,那是方希悠极为喜欢的一种样式。风格简单,样式独特,在周围一片的四合院里别具一格。而设计师,当然是方希悠自己。只不过,她和曾泉结婚后很多时候都住在曾家院子里,极少过去住,偶尔曾泉不在的时候她就过去住几天,更多的时候则是在父母家中。
冬天的京城,满目都是萧瑟的景色,特别说字这样的雾霾天里,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家里的仆人每天都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即便是没有主人来住。
当瑜伽教练来的时候,方希悠已经在瑜伽室里开始运动了。
“您最近气色有点不好啊,方小姐。”教练笑着说。
“太久没有运动了。”方希悠道。
“那我们开始吧!”教练也知道不能太多打听客户私事,便微笑着开始了。
瑜伽室里,轻柔的音乐响起。
可是,方希悠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她不禁眉头蹙动,仆人便赶紧把手机拿给了她。
叶黎?还真是阴魂不散,烦死了。
心里这么想着,方希悠还是对教练说了一声,走到一旁接了电话。
“方小姐,抱歉打扰你了。”叶黎道。
“不用客气,不知道您有什么事?”方希悠道。
“额,我刚刚去方小姐办公室,听说您回家休息了,是不是我刚才说什么让您不舒服了?”叶黎问道。
“没有,和您没有关系,我只是有点身体不舒服。”方希悠道。
“哦,那您注意休息。如果是我的行为让您——”叶黎道。
“没有,您别介意,我都说了和您没有关系。”方希悠说着,看了一眼瑜伽室里的仆人和教练,“抱歉,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方希悠就直接挂了电话,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仆人和教练都不敢说什么。
练完瑜伽,方希悠请教练在家里吃东西,随便聊了起来。
这位教练的客户都是名门闺秀或者贵妇,是叶璇介绍给方希悠的。虽说客户身份非凡,可是教练也是深知这个圈子里的规矩,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绝对不会在背后说是非。这一点,也是叶璇推荐给方希悠的理由。
方希悠不喜欢多嘴的人。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茶聊了会儿,仆人就报告说“方小姐,有位叶先生来了”。
方希悠真是搞不明白,这个叶黎怎么回事?
“请他进来。”方希悠对仆人道。
“方小姐,那我先告辞了,下次的时间,您方便吗?”教练问。
“我提前让秘书给你打电话。”方希悠道。
说着,教练就起身告辞了,仆人领着她从另一道楼梯走了下去。
方希悠没有换衣服,只是拿了条喀什米尔羊绒披肩裹在肩上,端着茶杯喝着红茶,看着叶黎被仆人领着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刚刚打过电话,现在又跑到家里来做什么?而且,他怎么知道她在这边家里?
这么想着,方希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悦,却依旧静静坐着。
“方小姐——”叶黎的声音传了过来。
方希悠转过头对他笑了下。
她的长发盘了起来,在头顶随意扎成了一个小发髻,就是时下很流行的丸子头。
叶黎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什么明星嫩模,在他这里也是一抓一大把,风月场合的老手,却被方希悠这么随意的打扮给惊艳到了,愣了好一会儿。
她的随性,是他陌生的,却也让他的心头颤抖着。
颤抖着的心,也不禁漏跳了半拍。
“您这是,刚刚运动去了?”叶黎微笑道。
“刚刚做了个瑜伽。叶先生请坐。”方希悠礼貌道,让仆人给叶黎泡茶去了。
叶黎坐在她对面,也就是刚刚瑜伽教练坐过的位置。
向来运筹帷幄的叶黎,居然在面对着这个身穿瑜伽服、扎着丸子头的方希悠面前,心神不定起来,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什么了。
“方小姐的家里,果然风景不错。”叶黎只好朝着阳台外看去。
虽然是个雾霾天,可是从方希悠的家里看过去的景色,还是很特别的,这景色也是极配她的身份的。
“谢谢,叶先生的家里看到的风景应该比我家更好才是。”方希悠道。
“如果方小姐有兴趣的话,改天不如去我家喝茶看看?”叶黎望着她,道。
方希悠笑了下,道:“谢谢叶先生邀请。”
叶黎刚想说,能不能不要老是叫他叶先生,叫他的名字就好,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仆人就送茶来了。
方希悠便问:“叶先生来家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额,我听说你回家休息了,就想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我让方小姐心烦了。”叶黎道。
方希悠怎么会听不出叶黎话里的话?她只是笑了下,道:“多谢叶先生来探望,不过我没什么事,只是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和叶先生没有关系。”
叶黎却没有说话,望向窗外那京城的冬色。
方希悠刚想和他说什么,手机就响了,是罗文茵打来的。
“文姨,什么事?”方希悠问。
“阿泉说晚上要回来,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回家吃个饭?你好一阵子没在家里吃饭了。”罗文茵道。
曾泉,要回来了吗?
哦,是啊,明天,要办离婚了,他今晚回来——
这么一想,方希悠的心头一阵刺痛,拿着手机的手也不禁用力了。
“不了,文姨,晚上我还有事,可能来不了。抱歉,文姨。”方希悠道。
叶黎是什么人,即便是听不见电话那边的人说什么,仅是方希悠的几句话,他就猜得出此时的状况。
打电话来的是曾泉的继母罗文茵,罗文茵应该是叫方希悠回家吃饭的,可是,方希悠明明今天在休息,却还是拒绝了罗文茵。
罗文茵和方希悠的婆媳关系——虽说不是亲婆媳——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好,一来是罗文茵对方希悠如同亲女儿一般,家里家外都说方希悠好,从来都是笑脸相迎,而方希悠也是很尊重罗文茵的,从来都没有把罗文茵当做后妈来看待。两个人一起出现的时候,从来都是手挽着手,好像很习惯了一样。
可是,这样的方希悠居然拒绝了回曾家吃饭——
一定是出事了!
而这个事,一定和方希悠的婚姻有关系。
方希悠是个非常注意维护家庭关系和颜面的人,如果不是婚姻出了问题,方希悠绝对不会这样和罗文茵说话。
婚姻?
方希悠和曾泉的婚姻状况,圈子里早就有传说了,他们俩虽然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看起来是政治联姻,可事实上两个人是感情很好的。然而,这样的一段婚姻,被圈子里传为佳话之后就开始有了杂音。
曾泉常年在外工作,而方希悠经常在京城,曾泉也是极少回京,夫妻两人几乎是分居状态。这是很不正常的,不是吗?新婚夫妻,青梅出马,常年分居,婚后多年又没有孩子,如果这都是正常的,那还有什么是不正常的?
尽管方希悠表现的是个好儿媳,可是,常年的夫妻分居,想让别人不说闲话,那是不可能的。
莫非,他们有了婚变?
叶黎的脑子,快速运转着。
方希悠对曾泉的感情,圈子里无人不知,也正是因为这份感情,让那么多仰慕方希悠的男人都望而却步。原本是方希悠和曾泉、苏以珩的三人行,结果变成了苏以珩的退出,曾泉和方希悠结婚。连苏以珩都没有办法得到方希悠的心,别人还怎么可能?
叶黎深知如此,可是,现在,似乎他不用这么想了。
这些日子,他和方希悠经常在工作上接触。其实很多事他不用亲自出面的,可每次只要是涉及到项目的讨论,他总会亲自去红墙里见方希悠,哪怕是被方希悠的严厉作风给打击的不行,可他还是忍不住见她。
但是,方希悠每次都是和他保持着距离,好像大家之间隔着一堵墙,看不见的透明的墙,看不见却是真实存在的。方希悠总是把别人拒于心门外,让他想要靠近都近不得。
当然,他在方希悠这方面的积极,也被圈子里传开了。他并不感觉到有什么尴尬什么的,也不害怕曾泉听见,甚至,他很想让曾泉知道,想看看曾泉会怎么办。可是,曾泉好像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苏以珩,每次看见他的眼神都不对劲,虽然没有提及方希悠,可那眼神,真是要差点吃了他的样子。
那么现在,机会来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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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以珩愣愣地盯着曾泉。
“那么多年,你一直都爱她,可是,为什么你不把她娶走,以珩?”曾泉道。
“我——”苏以珩没有说出来,曾泉也没有给他机会。
“当初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你说你会一辈子等着她。可是呢?你等了她多久?”曾泉道。
“我有顾希——”苏以珩道。
“顾希,是啊,顾希,你有顾希,那么希悠呢?你那么多年你都在干什么?现在你跑来和我说,你觉得我们不该离婚,是不是?”曾泉问道。
“是的,我觉得你们不该离婚,希悠她爱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苏以珩道。
“你爱她,不是也移情别恋了吗?”曾泉打断他的话,看着苏以珩,“以珩,你觉得你现在是用什么立场来劝我?作为我的朋友,还是作为爱过希悠的人?”
苏以珩是军人出身,脾气比较爆,听曾泉这么说,一下子就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想打我?”曾泉道。
苏以珩提着拳头,却是怎么都打不下去。
“以珩,你根本就忘记了你说过的话,是你先放弃她的,现在你来和我说这些,你觉得你还有立场吗?”曾泉道。
“那么你呢?这么多年,你看看你都对她干了什么?”苏以珩道。
曾泉盯着苏以珩,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是她和我提的离婚,难道我要继续拴着她?我对她干了什么,那你呢?你都干了什么?你抛弃了她,你,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指责我,以珩,你,没有资格!”
“你,混蛋!”苏以珩道,一把推开他,曾泉一下子就坐在了椅子上。
“怎么,你今天是想和我打一架,是吗?”曾泉道,说着他就站起了身,“是,我这么多年是做的不对,那你呢?难道你就对?难道你就没有问题?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我凭希悠她从来爱的只有你,她爱的只有你!她把她的一辈子,她的青春,她全部的爱都给了你,她的眼里从来都没有别人,只有你,她的心里只有你。而我,”苏以珩顿了下,道,“你觉得我没有资格,是吗?我是没有资格,希悠有资格,她又资格质问你,质问你为什么答应娶了她却又辜负她,白叔有资格,可是,他们都不会那么做,我是没有资格,可我,我没有办法看着希悠继续这么痛苦下去,我不能看着你把她的一辈子彻底毁了!”
曾泉沉默了,良久不语。
苏以珩盯着他,因为气愤而喘着气。
好久好久了,他都没这么生气过,他,怎么可以看着希悠痛苦呢?
许久之后,曾泉苦笑了一下,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道:“我,辜负了她吗?那么,谁,又辜负了,我?”
他看着苏以珩,眼神里,满满的悲伤。
上次,苏以珩看见曾泉这样的眼神的时候,是曾泉结婚之前,是曾泉答应结婚之前,而那次,他们两个人也打了一架,同样是为了方希悠!
“你还记得吗,上次,咱们打架的那次?”苏以珩幽幽道。
“怎么会不记得?那次是我打你的。”曾泉苦笑着,坐在沙发上。
“那个时候,我,希悠说她一定要嫁给你,她爱你,我知道她爱你,而我,我不想她难过,我——”顿了下,苏以珩看着曾泉,“阿泉,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有办法放下迦因?”
“你觉得我是脑子进水了吗?”曾泉苦笑道。
“这么多年,你对迦因的关心,超出了兄妹的界限,可是,希悠明知道这样,还是要处处维护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她心里的苦?”苏以珩劝道。
“超出了兄妹的界限?”曾泉重复道,“你觉得那条界限在哪里?怎么做才是兄妹,怎么做不是?”
苏以珩说不出话来。
“你能分得清吗,以珩?”曾泉问道。
苏以珩摇头。
“是,我知道希悠很辛苦,她一直觉得我是因为没有放下迦因,有一次,我们两个为了这个大吵了一架,那次,和这次不一样,是我提的离婚,我要和她离婚!”曾泉道。
“我知道。”苏以珩道,“她和我说过。”
“好,那么我问你,你和她,是不是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你们,是不是朋友?”曾泉问道。
“当然,是。”苏以珩说着,可是话语有点不确定。
曾泉笑了,道:“你觉得顾希会相信你的话吗?你自己相信吗?”
苏以珩嘴巴张了下,说不出来。
“你说我和迦因之间超出了兄妹的界限,是的,我承认,我和她,不仅是兄妹,她更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好朋友,我和她在一起很轻松,我们聊天我们玩我们胡扯,我很轻松,她不会对我说的话没有反应,我喜欢和她聊天。所以,我们,不仅是兄妹,她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所谓的兄妹的界限就是这个的话,我承认你说的,你说的对。那么,我再反问你一句,你和希悠之间,就仅仅是朋友吗?”曾泉问道。
“我们,你很清楚,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苏以珩道。
曾泉点头,道:“是,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没有对不起顾希,我相信你和希悠,可是,你们之间,你是不是也要画一条界限?你对她,是不是有些超出朋友的界限?不管到何时,她有事,你第一个冲出来,你总是冲出来,你觉得顾希会怎么想?你可以不在意我的想法,顾希呢?你说,我和迦因之间过去那点事让希悠很难过很痛苦,可是,你和希悠之间呢?你没有让顾希难过吗?”
苏以珩不语。
“以珩,我不会责怪你,不会责怪希悠,可是,难道我就应该被一直责备吗?难道她从来没有犯过错吗?难道我们走到今天,就是我一个人的错吗?”曾泉道,“我不想和你说这些,我也不想替自己辩驳。她是个女人,她这么多年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所以,走到今天的局面,我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不该怨她。可是,以珩,我真的很累了,我厌倦了这样的婚姻,我也想有个人在我的身边,在我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家的时候,她可以陪我说说话,哪怕她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道理,哪怕她说的都是无厘头的事,那也好过没有人回应我!”
苏以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在他找到了自己的真爱,找到了相守一生的人之后,他怎么会不能体会曾泉的心情呢?
人啊,都是对比出来的。
“他知道她心里苦,我也很累,所以,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以珩,你不用再劝我了,我不想再把两个人捆绑在一起。也许,分开了,大家都好一点。”曾泉叹道。
苏以珩良久不语。
他是舍不得希悠难过的,他知道希悠到现在还是爱着曾泉的,可是,怎样做,才是正确的?对他们两个当事人才是最好的?
“阿泉,你,能放心让她嫁给别人吗?”苏以珩看着他,问道。
“不放心又怎样?她和我在一起不开心,难道我要绑着她一辈子,让她一辈子都不开心就好吗?”曾泉道,“我,不想再害她了!”
害她?
这是苏以珩第一次听到曾泉说这个词。
“当初我和她结婚,是为了迦因,的确是因为这个。我爸说,如果我不答应和希悠结婚,迦因遭遇的不测就不止于云城市安全局。我爸说的啊,他说到做到,我知道的,可是,我怎么能让她因为我而遭遇不测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她怎么能因为认识了我,因为和我做了朋友就遭受不测?我不能那样,以珩。所以,是的,我当初和希悠结婚,就是为了这个。我不是因为爱她才结婚的,而是,为了——”说着,曾泉苦笑了,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居然是在自己父亲的手里去保护他的女儿,保护我父亲没有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手,我——这世上的事,怎么会这么可笑,是不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这么,让人,无奈!”
苏以珩沉默不语。
当初的婚事,也是方希悠一手逼出来的,再追究源头的话,是孙颖之,孙颖之的出现让方希悠乱了阵脚,开始逼着父亲和曾元进去谈,然后双方父亲就达成了一致,最后曾元进就逼迫曾泉接受了这桩婚事。
那么,到底是谁错了?孙颖之?方希悠?还是曾元进?还是曾泉自己?抑或是苏凡?
这段婚姻走到今天的地步,恐怕要承担责任的人,只有方希悠和曾泉自己!
那么,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曾泉这些年的境况,方希悠的遭遇,苏以珩是全部都看在眼里的,他们两个人都不幸福,好像是被什么魔咒控制了一般,原本关系很好的两个伙伴,变成夫妻居然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想想自己现在的生活,苏以珩不敢想象曾泉和方希悠怎么可以维持这么多年的夫妻。
希悠说,他和顾希分开的时候是不是每天都会打电话。岂止是每天打电话啊!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可是,希悠和阿泉——
京城和河北,近在咫尺,可他们还是——
是谁的错呢?谁都有错啊!
只是,现在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关键是——
“你明天真的要去办手续?”苏以珩问曾泉。
曾泉点头。
苏以珩叹了口气,难道自己这一趟真的就不能挽回什么了吗?
眼睛一亮,他假装无意地说:“那个叶黎,追的希悠很紧啊!”
说着,苏以珩喝着茶。
曾泉的嘴巴动了下,苏以珩注意到了。
“今天他还跑到你家里去找希悠了——”苏以珩道。
曾泉盯着苏以珩。
苏以珩扫了他一眼,道:“我是觉得那小子有点过分了,我也警告过他了,可是,”说着,苏以珩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没有立场去说什么,所以,我说的话也不管用。只是,那小子,靠不住。万一希悠,你也清楚,你没有追求过她,我也没有,从小到大,没有哪个男人敢接近她,这样的话,额,就有点麻烦了。”
“麻烦?”曾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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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以珩很认真,道:“她在恋爱方面完全没有经验,额,咱们两个,这么多年把她保护的那么好,别的男人都接近不了她,她和别人没有以交往的心态相处过。你呢,又没有追求过她吧?她哪里知道男人怎么追女人?就算是阿璇和敏慧她们和她说,她也只是听说而已,听说和经历,你知道的,那是完全不同的。”
说着,苏以珩认真地观察着曾泉的表情。
果然,他开始紧张了。
“唉,也是咱俩不好,这么多年把希悠养的跟温室里的花儿一样,都是咱们的错,这事儿也有我的问题,所以,这次,我决定和你一起担了。”苏以珩煞有介事地说。
“担什么?”曾泉问。
此时曾泉一心想象着方希悠被叶黎或者别的什么心怀叵测的男人欺骗,那种场景——其实,这种场景,他和苏以珩在年少时就想象过,还说过。当年方希悠要去英国读书,曾泉也是不放心,可是他要在国内读大学,他父亲不允许他出国读书,毕竟要从政嘛,于是他就和苏以珩说起来方希悠可能会在英国遇到追求者,而追求者万一不可靠呢?方希悠的特殊身份,还是很麻烦的。因此,两个小伙伴就挠头一夜,终于决定苏以珩陪着方希悠去英国读书,等苏以珩从英国回来再去京通集团的驻外公司。
而现在,时间过了将近二十年,可是曾泉脑子里想的还是一样的事。
万一方希悠被居心叵测的男人骗了怎么办?他和方希悠离婚,是想让她幸福,找到一个男人真心疼爱她,而不是,被骗!
此时的曾泉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一个即将成为前夫的人在担忧自己的前妻找不到好男人,这种场景,真是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别人是看不到这一幕的,可苏以珩正在目睹这个场景,而他的确真的心里笑了,而且是笑翻了。
这个阿泉,嘴巴上说的可狠了,离了就离了,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眷恋的样子,可现在一看,一说希悠可能被骗,真是比谁都紧张。
希悠怎么可能会被骗呢?谁敢骗希悠,敢欺负希悠,他苏以珩绝对会拼命,会让那个男人死无葬身之地!他是绝对不会让希悠受委屈的,那可是,希悠啊!
可,心里这么想着,苏以珩不经意看了眼曾泉,也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好像也是越界了。
如果说,真的有那个界限的话,他,也越界了,越界了好多年。
是啊,总是责怪曾泉对苏凡关心,也是不对的啊!那条界限,又在哪里呢?再说了,异性之间,如果不是夫妻就不能互相关心吗?如果关心就是有问题了吗?朋友也不能做吗?
苏以珩也陷入了深思。
陷入了深思的苏以珩,连曾泉问他的话都没听到。
“担什么?”曾泉又问了句。
苏以珩这才说:“责任啊!还能是什么呢?”
哦,责任啊!
曾泉在心里重复了下。
责任啊!
“你放心,阿泉,这次,我们一起给希悠找个信得过的又对她好的男人,把她嫁了。”苏以珩见曾泉沉默了,起身坐在曾泉身边,很认真地拍着曾泉的肩,道。
曾泉看着他。
把,希悠,给,嫁了?
“所以,你明天要离婚的话,就去离婚吧!没关系,等你们离婚了,咱们两个,正式把给希悠找新老公这件事放在首要位置,当做最重要的事情来办。”苏以珩煞有介事地说,“说定了啊,要是不把希悠嫁好,你也不许再结婚。至于我嘛,我已经结了,而且我也不打算离婚,所以,这个重任,我觉得你应该多担一点,你主要,我辅助你。咱们这一次一定要把事情办漂亮,怎么样?”
曾泉不语,陷入了深思。
和希悠离婚,然后,给她找个男人嫁了?
上哪儿去找这样的男人?
“你说的,该不会是叶黎吧?”曾泉问苏以珩。
“叶黎?”苏以珩道,虽然心里很反感叶黎,可苏以珩还是说,“我觉得还行吧,至少,额,要是希悠喜欢的话,我觉得可以考虑——”
“考虑个头!”曾泉打断了他的话。
苏以珩盯着他。
好,曾泉生气了。
“怎么不能考虑?现在,起码他是第一个备选的对象,我们可以考察——”苏以珩认真地说,好像给方希悠找二婚老公真的是他非常重要的工作一样。
“考察个鬼!”曾泉真是生气了。
一想到自己和方希悠离婚后,“天真的”、“无辜的”、“纯洁的”、“缺乏人生经验的”希悠会被叶黎那种小人给骗走,曾泉怎么会不生气呢?
可是,苏以珩依旧一脸认真地看着曾泉。
曾泉气的从沙发上起来,在地上踱步。
苏以珩强忍着笑,他感觉自己今晚已经被憋出内伤了。
“我觉得,还可以啊,考察考察,看看希悠对他的感觉——”苏以珩依旧认真地不行。
他现在这态度,完全比给自己的亲妹妹找老公更认真——当然,他这是假装的,而曾泉此时根本没有精力去注意他是不是在假装。
“身为一个男人,还没怎么了解呢,就跟个什么一样,跑去缠着希悠,他不知道希悠不喜欢吗?他不知道他的行为会让她难堪吗?追到办公室,还追到我家里,简直就是他妈的小人一个!”曾泉气呼呼地说。
苏以珩心里已经乐开花了,他感觉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太好了,耶,真想给自己点赞。
可是,心里如此,他表面上还是要表现的很认真,好像他真的是在考虑一样。
“额,其实呢,我觉得,这不就是追女人的正常做法吗?难道你没追过——”苏以珩道。
“追?我什么时候追过女人?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不齿!人家都不喜欢他,他追什么追,啊?”曾泉道。
那语气好像生气的把苏以珩都要当成是靶子了。
可是,苏以珩似乎没觉得有什么,说道:“你从来都不对女人热情,都不知道去追的,别人追了,你就说人家不齿?我觉得很正常——”
俗话说,看热闹不嫌事大,从这一点上来说,苏以珩觉得自己真是个坏人!
“正常?这也叫正常?这是不要脸!真是看不起这种人!”曾泉道。
苏以珩见状,斜靠着沙发,看着曾泉,道:“那你就做点你认为正常的事啊!”
曾泉看着苏以珩。
“雷默报告说,希悠现在,已经和那个叶黎见面了,而且,好像是要去吃饭——”苏以珩说道。
曾泉简直不敢相信,盯着苏以珩。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动希悠的,额,不过,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今晚,要一起,吃饭!”苏以珩说着,站起身,“其实也没什么,可能不是说他要追求希悠什么的,也许就是工作上的一个便饭,一个,社交而已。你总不能不让自己的老婆出去和别的男人社交吧?不让她出去和别的男人吃饭吧?”
吃饭?可,为什么是叶黎?
难道她不知道那个男人肚子里唱的什么戏?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坐飞机赶回去,还来得及——”苏以珩道。
“来得及干什么?”曾泉反问。
“你不是想阻止他们吗?现在去的话,还来得及,恰好,我也准备去那边吃饭,咱俩,一起去?”苏以珩走到曾泉身边,拍拍曾泉的肩,曾泉看着他。
“谁说我要阻止了?她爱去就去,和我没关——”曾泉还是执拗道。
他怎么不想阻止呢?叶黎那种男人怎么能让他放心?
可是,他不要说出来——
就算曾泉不说,苏以珩也猜得出来,他在心里笑着。
嘴硬!苏以珩心想。
“没事,我陪你去啊!敢跟咱兄弟叫板,要是不露两手,姓叶的还真以为咱兄弟好欺负!走,咱们这就走!”说完,苏以珩就往门外走。
去?曾泉想了想。
去就去,不过,他才不会做那么幼稚的事!
于是,当两个人乘车来到机场,上了苏以珩的专机,没多久就到了京城。
时间紧迫,飞机停在机场的专用机库,两人就乘着机库停放的另一架直升机飞进城了,要是乘车的话,等方希悠回家吃完饭了,他们两个还在路上堵着呢!
直升机一路飞到了方希悠和叶黎吃饭的那家餐厅附近的广场上,曾泉和苏以珩就下了飞机。
“你,确定是这里?”曾泉问苏以珩。
“当然,我的情报什么时候错过?你这是向我的专业发出挑衅啊!”苏以珩道。
苏以珩的背影,在北风的呼啸中距离曾泉越来越远,可曾泉的心,根本不平静。
他是一个妒忌的丈夫吗?因为妻子和另一个男人吃饭,他就心理失衡了?怎么可能呢?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他从来都是很民主的,他也是从来都不干涉方希悠的私事的。方希悠有很多的朋友,同性的异性的,很多,以前她也偶尔会和一帮朋友出去吃饭出去玩儿,即便是他不在,他也不会嫉妒吃醋什么的。而现在——
到底怎么回事呢?
说到底,他还是小心眼?
不对,他们是夫妻啊!一个男人明知道她有丈夫,却频频向她示好,这不就是在向他这个丈夫发出挑衅吗?
以珩对自己的专业有发言权,不喜欢被挑衅被质疑。那么他呢?他是丈夫,难道要被挑衅?
丈夫?
想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曾泉,着实,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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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是这样的想法,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为什么,为什么一直都不能正面回答?”方希悠道。
“我怎么回答你?你告诉我一个正确答案?”曾泉反问道。
“这很难吗,曾泉,这很难吗?”妻子问道。
“是,不难,这很简单,可是,世上有多少妻子问自己的丈夫‘你是不是喜欢你妹妹’,方希悠,你知道有多少吗?”曾泉道。
方希悠的嘴巴张着,又合上。
曾泉看着她,苦笑了,仰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希悠,我希望你能再理智一点对待我们离婚的事,我们,再好好谈谈——”曾泉道。
“你想谈什么?”方希悠苦笑了,望着他,“这么多年,我们从来都没有好好谈谈,你觉得现在,到了这个时候谈,能——”
能改变什么吗?她心里是这样想的。
如果可以改变,他们怎么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虽然这样想,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期盼的。她也想告诉曾泉,她不想离婚,她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她怎么说得出口?
这么多年,她在他面前已经够卑微了,要是再在这种时候挽留他,以后,她还怎么,怎么在他面前立足?
“我们之间是有问题,这些问题,我们两个人都有责任,所以,”曾泉说着,伸出双手拉住她的手。
方希悠抬头,注视着他。
在她的眼里,他永远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她爱的模样。
一想到爱,怎么能不叫人心酸?
“给我们一个机会,可以吗,希悠?”曾泉认真地说。
泪水,从她的眼里涌了出来,她低下头,嘴唇颤抖着。
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她的内心里,好想拥住他,好想紧紧抱住他,告诉他,我爱你,我那么爱你,从来都是那么爱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可是——
可是,她说不出口!
她低头,连同双肩都在颤抖。
曾泉拥住她,方希悠无声落泪着。
更衣室里,良久都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阿泉——”她叫了他一声。
曾泉松开她。
方希悠擦去脸上的泪,看着他,道:“你,爱我吗?”
他怔怔地盯着她。
“抱歉,你说的对,是我做的不好,是我错了,这么多年一直纠结着迦因的事,的确,是我的问题,她是你的妹妹,我,不该再那么,那么固执地揪着你们过去的那些事不放。而她,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她没做错什么,我不该这样继续,继续下去了,我们之间,也不应该让迦因成为我们的问题。”方希悠望着他,道。
他点头。
她是很明智的一个人,很明白事理,就算是错了,她只要发现了错误就会立刻反应过来,然后修正。
“如果你说的,你说的我们应该谈一谈的话,我们,”方希悠接着说,“我们就该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
曾泉点头。
“那么,我想问你,阿泉,你爱我吗?”方希悠道。
曾泉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又合上。
“你爱我吗?我爱你,阿泉,我,一直都爱你,真的,真的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不爱你,我不知道不爱你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不爱你,我做不到。可是,”她抓着曾泉的衣襟,“阿泉,你,爱我吗?”
曾泉,却说不出话来。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也不该再纠结这个问题,不该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婚姻,我们的婚姻,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可是,我们两个人,才是这一场婚姻的重点,不是吗?而爱情,不就是我们婚姻的重点吗?”方希悠道。
曾泉转过头,看着侧面。
方希悠望着他,道:“这个问题,是应该在我们当初结婚的时候才关注的,可是,”她顿了下,“可是当初,我太想和你在一起,我怕失去你,我怕你选择颖之或者迦因,而不是我,没有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生活。阿泉,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绑架你,可是,我,我真的——”
说着,她抓着他的衣襟,泪水又涌了出来。
更衣室里,她那低低的啜泣声,在曾泉的耳边。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是爱他的呢?
曾泉拥住她,妻子的脸贴在他的胸前。
那么,现在呢?
曾泉,你爱她吗?你爱你眼前的这个人吗?
在当初结婚的时候,在婚礼之前,你就该回答这个问题了,可是当时,谁都没有问也没有人关心这个问题,现在,现在,问题又来了,你没有办法回避了。
欠下的债总要还,而没有了结的感情,总会有浮现出来回答的一天。
你,爱她吗?
爱又是什么呢?
他没有回答,方希悠的心里,陡然生出一阵深深的悲戚。
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在他面前敞露心迹了啊!而这也是,她最想要听到的,回答!
她轻轻从他怀里离开,摇头苦笑了。
曾泉拉住她的手。
“我想要的,只是你的爱,其他的一切,这世上其他的一切,对于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有你!可是,”她往后退了两步,望着自己的爱人,“我,不想再让这份爱捆绑着自己,让自己身处深渊而无法脱身,也把你捆绑在我的身边,我,不能再这样了。阿泉——”
“希悠——”他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有一个人这样爱他,把一切都给了他,为他照顾家人,哪怕是他无法放下的人,她都在悉心照顾,她,是他的妻子,而他——
身为丈夫,他又做了什么呢?他又为她做了什么呢?
她推开他的手,望着他,摇头,道:“我们,就这样放过彼此吧,阿泉,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好吗?就这样,这样,结束吧,就这样——”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打断她的话,道。
“为什么呢?你不爱我,是不是,阿泉?不爱又为什么在一起?我们身边,这种事难道还不够多吗?你的父母,我的父母,难道你想要我们变得跟他们一样吗?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补救的机会——”方希悠道。
“补救的机会就是放弃吗,希悠?”曾泉道。
她看着他。
“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么多年和你在一起,爱是什么,什么是爱,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爱,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想让我们变得跟父母一样,过着他们那样的日子,可是,难道我们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择吗?难道我们继续在一起下午,就只能变成他们的样子吗?”曾泉问道。
“那你觉得呢?阿泉,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不想——”方希悠说着,不停地往后退。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站在原地。
机会,还有吗?还怎么补救?
“我也不想这样下去了。”他看着她,道。
方希悠不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静静看着他。
而楼下的夫妻两个,根本不知道上面在聊什么。
“他们怎么还不下来?”顾希问丈夫道。
苏以珩看了眼楼梯的方向,想了想,道:“要不你上去看看?”
顾希便踩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曾泉和方希悠这个家,苏以珩夫妇也是时常过来的,这里还有他们的房间,因此顾希是非常熟悉的。
“希悠姐?哥?”看着方希悠和曾泉走过来,顾希加快了步伐。
“对不起,让你们等久了吧?”方希悠对顾希道。
顾希摇头,揽着方希悠的胳膊,回头看了眼曾泉,丝毫看不出来这夫妻两个刚才聊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发生的事有没有对他们的婚姻有好的帮助。
可是,这种事又不好问。
“没有没有,我们两个在闲聊呢,以珩说等不及你们来打牌了。”顾希道。
方希悠淡淡笑了下,和顾希在前面走。
“我去拿酒。”曾泉对两个女人说道。
“不要,我们自己去挑。”顾希耍赖道。
曾泉看着她们两个,顾希就拉着方希悠的手,道:“姐,我们两个自己去挑吧,怎么样?”
方希悠点头,顾希就拉着她快步下楼了。
曾泉看着她们的背影,走下了楼梯。
苏以珩坐在那一池荷花边抽烟,曾泉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怎么样了?”苏以珩问。
“明天,不去了。”曾泉道。
苏以珩盯着他,眼里是不用言说的喜悦。
曾泉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分开三个月,然后再决定!”
“三个月?分开?”苏以珩惊讶道。
曾泉点头。
“谁的主意?她的?”苏以珩问。
“嗯。”曾泉道。
“你怎么能答应呢?现在这会儿,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你都要答应,唯独这种不能。”苏以珩说着,压低声音,凑近曾泉,“是不是自尊心又作祟了?”
“什么自尊心作祟?我是那种人吗?”曾泉道。
“那你是哪根筋不对了?怎么能答应她?”苏以珩道。
曾泉看着苏以珩,道:“那我应该怎么办?”
“扑倒,会不会?用强,会不会?”苏以珩道。
曾泉盯着苏以珩,简直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女人最受用的就这招,她只要和你说不,和你谈条件,你二话不说,直接把她的衣服扒了——”苏以珩道。
“你,给我住嘴!”曾泉道,苏以珩张着嘴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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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脑子里还能不能想点正常的?”曾泉道。
“我,这,不正常?”苏以珩反问道,“你扑你自己的老婆这是不正常的,那还有什么是正常的?你倒是给我说说?”
曾泉有点尴尬,转过头。
“哎,你知道有多少夫妻是因为性生活不和谐离婚的吗?”苏以珩道,曾泉看了他一眼,又不理他了。
苏以珩知道曾泉自从结婚后变了,完全变了,过去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少爷,结婚后就彻底成了一个居家男人,外面的花柳再也不寻不问。至于他和方希悠的闺房事,苏以珩作为外人是不知道的,以前弟兄两个还经常讨论这些话题,自从曾泉结婚后就再也不说了。再加上苏以珩对方希悠的那份感情,苏以珩也没办法开口问他和方希悠的床笫之事。可现在,事情已经进展到了这样的地步了,苏以珩也是顾不得脸面什么的了,直接开口。
“我是说真的,你不能不管这方面的事。”苏以珩揽着曾泉的肩,压低声音,“希悠是个女人,还那么年轻,你和她在那个上面有问题,这婚姻想要继续下去就有难度啊!而且,不说她,就说说你,你常年累月一个人在外面,憋太久了,你这身体也要出毛病的——”
曾泉是不喜欢讨论这个话题,可是,好像,苏以珩说的也有道理。
“我们,好像是,这个,那个,比较,额,有点,有点问题。”曾泉道。
苏以珩看着曾泉,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和曾泉谈论方希悠的床事,那可是方希悠啊,他的女神啊!如今——
“希悠的个性,在那方面不见得会放得开,可是她爱你,你慢慢引导引导她,额,这点你明白的吧?”苏以珩道。
曾泉陷入了深思,道:“我们现在这状况,不适合你说的这个——”
“我怎么就发现你现在这么笨啊?”苏以珩有点恨铁不成钢了,道,“你们现在什么状况?她是不喜欢你碰她,还是她心里有别人了?还是她要和别人那个?都没有吧!既然都没有,那你还分什么状况?不适合,不适合,我跟你说,你再这么扭扭捏捏的,她的心里真有别人了,你就是哭都没机会。”
曾泉一脸尴尬,道:“没那个感觉,也,来不了啊!难道你什么时候都能硬?”
“看见我老婆我就能硬!”苏以珩道。
“大言不惭!”曾泉道。
“废话,那是我老婆,我看见她不硬,看见别的女人就硬,我还是顾希的男人吗?”苏以珩道。
曾泉不语。
“难道,你,看见希悠,没反应?”苏以珩问。
曾泉不说话,见苏以珩盯着自己,道:“怎么会没反应,只是,只是,没那种,没有特别想——”
“那你现在就变成特别想啊!我跟你说,明儿开始,立马休假,休一个月,和希悠关起门来,天天在床上待着,我就不信过了一个月,她还能再和你提离婚?”苏以珩道。
“你以为我是你?随随便便就一个月不上班?你是老大,我可不是!”曾泉道。
“那我问你,你老婆重要还是你工作很重要?”苏以珩道。
“没这么问的。一个男人要是没了事业,算什么男人?”曾泉道。
苏以珩真是无语了,看着曾泉,道:“哎,我说,你们家的男人,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啊!都想成仙了是不是?除了进叔,你,还有霍省长,两个人,哪有一个正常的?你们两个年轻的,还真不如进叔活的清楚明白!”
“你好端端的扯霍漱清干嘛?再说了,我们哪里不正常了?”曾泉道。
“那你们哪里正常了?”苏以珩道,“你们家的男人都是禁欲星来的,是不是?”
曾泉耸耸眉,道:“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我夸张?你和希悠这么多年两地分居,还连个女人都不找,霍漱清呢,和他前妻两地分居那么多年,在遇到迦因之前不也和你一样吗?还说你们正常?”苏以珩道。
“你以为是个女人就上了才是正常?”曾泉道。
“那你也不能太极端了啊!”苏以珩道。
“我没那个兴趣!”曾泉道。
“我看你是不正常!”苏以珩道。
“你正常?满脑子荷尔蒙!”曾泉道。
苏以珩笑了,道:“可是我老婆喜欢啊!”
曾泉无语地摇头,道:“我服死你了,懒得和你说了。”
“我可是认真的!”苏以珩道,“你别不当回事儿。”
这时,方希悠和顾希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顾希笑着问道。
“没聊什么,你们找到酒了?”曾泉问顾希。
“嗯,拿了一瓶——”顾希刚说完,苏以珩就起身走到她身边,揽着妻子的腰身,对方希悠笑着说,“希悠,我们还有点事儿,先回去了,我妈刚打电话说孩子在找妈妈呢!她让我们赶紧过去。”
顾希一愣,曾泉也一愣。
小舅妈什么时候打电话来了?没有啊!曾泉心想,不过,猛地他明白了,苏以珩这是——
“啊?小舅妈来电话了?”方希悠问,“孩子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孩子没什么事儿,就是闹嘛!小孩子就是喜欢找妈妈!”苏以珩对方希悠道。
顾希一看丈夫的脸,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便赶紧跟着说:“是啊是啊,希悠姐,我们家那孩子有多粘人你也知道的,我妈也身体不好,我们还是赶紧回去了。”说着,顾希对曾泉道,“哥,我们走了啊!改天再来喝你家的酒!”
说着说着,苏以珩就和顾希赶紧穿上外套和鞋子走了。
“那改天你们有时间了给我打电话!”方希悠和曾泉送他们夫妻到楼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子开过来,道。
“放心啦,希悠姐!”顾希笑着说,和丈夫一起上了车。
苏以珩和顾希的车子,开出了大门,曾泉和方希悠站在楼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子离开。
冷风吹来,方希悠打了两个喷嚏。
“我们进去吧!”曾泉道。
她“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他脸上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不禁一红,赶紧移开视线,走进了屋里。
他们并不知道离开的那一对夫妻在车上聊什么。
“你说,他们两个能和好吗?”顾希问丈夫道。
“应该可以,你们两个怎么取个酒那么长时间,聊什么呢?”苏以珩开着车,问妻子。
顾希诡笑着,不语。
“说啊,聊了什么?”苏以珩问道。
“干嘛要告诉你,我们女人的话题。”顾希道。
苏以珩耸耸眉,顾希还是忍不住了,对丈夫道:“其实,我在下面一直劝希悠姐来着。”
“你劝她什么了?”苏以珩问。
顾希脸一红,苏以珩就猜出了差不多。
他伸手摸摸妻子的头顶,笑了,道:“看来咱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
“什么?你和我哥——”顾希惊问道。
“那两个家伙,都是矜持的不得了的,那种事,怎么能矜持呢?要是不敲敲边鼓,他们——”苏以珩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在哪儿都能——”顾希道。
“怎么,你不喜欢?今晚别上我的床。”苏以珩道。
“谁怕谁啊?我看你能忍还是我能忍!”顾希噘着嘴,道。
就在顾希这么说的时候,苏以珩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裙子下面,伸向了——
“哎,你在开车啊!”顾希叫道。
“一只手就够了啊!”苏以珩道。
“讨厌!”顾希娇笑着,看着丈夫。
苏以珩含笑不语。
“希悠姐也和我说,她好像对这种事没什么欲望——”顾希道。
“哦?那你和她聊了?”苏以珩问。
顾希点头,道:“不可想象他们夫妻过的什么日子!”
“但愿他们会好吧!”苏以珩叹道。
“哎,你的手,往哪儿放呢?快出去——”顾希叫着。
车厢里,已经是一片暖色。
而曾泉和方希悠,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坐着。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坐着。
直到,两个人的手机都响了。
是苏以珩和顾希分别给他们发来的信息,内容都是一样的——那是自然的,夫妻两个商量了才发的嘛——
看过短信,方希悠的心噗通乱跳起来。
刚刚和顾希在酒窖里聊的那些话,又浮上了她的脑海。
她,真的,要主动——
可是,她做不出来啊!她,怎么能,能像顾希说的那样,那样主动去吻,去——
曾泉看着苏以珩的信息,喉头也不禁一紧,看了眼侧面沙发上坐着看手机的妻子,想了想,道:“你要不要喝点?”
“啊?”方希悠看着他,又看了眼茶几上放着的酒瓶,“哦,来一点吧!”
“我去拿杯子!”曾泉说着就起身了。
方希悠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心,噗通通跳着,没了节拍。
而手机,又响了起来,她看了下,还是顾希的信息。
“姐姐,好好利用那瓶酒啊!”
真是的,这个顾希——
方希悠的脸,有点烫。
她知道顾希和苏凡,都是在这方面很幸福的人,床事幸福,和丈夫的感情也好,可是她,她怎么能——不行,不行,她,做不到!
而这时,曾泉已经拿着酒杯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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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究竟的作用,还是发烧糊涂了,曾泉感觉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着,叫嚣着。
怀里的女人,那冰凉的身体,被他的血液烫的颤抖。
他搜寻着她的唇,吻向她。
似乎,从没有这样的交融,没有这样的心甘情愿。
方希悠的心颤抖着,她第二次主动去回应他,是的,第二次。只是,这次,她更加主动,几乎要去主导这一场失去了意识的狂欢。
他身上的衣服,被她脱了下去。
曾泉迷蒙着眼,他不知道自己怀里的人是不是妻子,抑或这是个梦,在他的神经被酒精麻醉后产生的幻觉。
在他的幻觉里,她的舌尖在他的身上搜索着,她的手在他的敏感位置游走着。
她趴在他的身上,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庞,泪水,从眼角滴了下去。
“阿泉,我爱你!”她吻着他,低声道。
他却只是笑了下,没有回答。
“你爱我吗,阿泉?你爱我吗?”她吻着他的唇,手从他的腰际滑了下去,问道。
“我爱你!”他说着,滚烫的大手覆上她那光滑的背。
“我是谁?阿泉,我是谁?你爱的,是谁?”她流着泪,问道。
那咸涩的泪水,从她的唇边流到了他的舌尖。
他没有回答,只是捧起她的脸。
“你是谁呢?是希悠吗?”他问。
他已经有点看不清了,或者说视觉和大脑的记忆联系不起来了,看着眼里的人,却不知道是谁。
“你爱希悠吗?”她望着他,问。
他笑了,道:“你不是希悠!”
她愣住了,抓着某个硬硬物件的手也愣住了。
“为,为什么?”她问。
“希悠不会这么主动,希悠不会脱光了爬到我身上来!”他说。
是啊,她是不会主动爬上他的床,或者说,爬到他身上。她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从来都没做过!
她的心里苦笑了。
“你说的对,我不是希悠!”她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他笑了,抬手抚上她的脸,道:“不管你是谁,为什么要到我的床上来?”
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前,又抓着另一只手,放在唇边亲着。
“喜欢吗?”她问。
他闭着眼,笑着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真的没有想过,或许,他不知道现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是她的话,她还不会尴尬。
他不知道她是谁,那么,她就变成另一个人彻底疯狂一次好了。
她也想要放纵,变成一个不是自己的人,变成不是方希悠的人,她,想要,疯狂。
“你想要吗?”她吻着他,问道。
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了。
曾经的疯狂,也都是婚前的荒唐,婚后,哪怕是一个人再怎么孤独,他都没有和另一个女人发生过关系,而现在——
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是他渴望太久的梦而已!
“你有什么本事?给我看看?”他看着她,大手揉捏着她的柔软。
全身像是被电流贯穿一样,她颤栗着。
她只是笑了,道:“可是,我现在,想要你。”
他笑着,看着她,看着这个看起来有点像妻子的人,却不是她的人。
当他的热量被她包围的时候,曾泉闭上眼倒抽了一口气。
真的,好爽的感觉啊!
方希悠在心里想着,真的好,好舒爽啊!
她只有他一个男人,新婚之后第一次的时候,那是她的第一次。尽管那次她也很努力地克服恐惧心理去接纳他,可是,那次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也许是因为他考虑到她初次的痛,也许是他没有多少心情做那件事,总之那次匆匆收场了,完全没有尽兴。而婚后这么多年,也许是那次在心理留下的阴影,抑或着是她不知道和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谁,她总是很被动的接受着。
而她的被动,她的冷淡,让夫妻之间在这件事上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尴尬,以至于到了一个时候,她甚至觉得他不要碰她会更好。她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她不想自己的丈夫在拥有她的时候,心里想着另一个女人。
而现在,当她完全包容了他的坚硬,那种几近于醍醐灌顶的舒畅,让方希悠好像脱去了裹在皮肤外面的一层坚硬的壳,或者说,她感觉自己好像跟蛇一样蜕去了一层皮。
此刻,像是变成了一条美人鱼一样在海中畅游,她觉得畅快极了,虽然很累,虽然很费力,可是,真的,真的,好愉快。
不知道是酒精在刺激着,还是遇到了这样一个特别的女人,曾泉也觉得全身舒爽极了。
当他翻身而起,将她压在身下,将这一场由她主导的欢好彻底转换了主宾,方希悠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癫狂。
她的身体,深深陷进了床垫之中。
而随着他身体的律动,整张床都在晃动着。
她叫着,汗水从皮肤里渗出来,他的也是,滴在了她的身上,和她的融合在一起,滚落在床单上。
隐约中,曾泉觉得此刻自己身下的女人就是方希悠,可是,他的理智又告诉他,希悠不会这样做,她绝对不会。
好吧,是梦吧,梦吧!
她的身体,逐渐干涩着,她感觉到了被撕裂的痛。
他便俯身吻着她,唇舌纠缠着,津液勾在了一起。
而慢慢的,她的热情又被激发出来,他又如同鱼儿一般自由的欢快的畅游着。
真好,真的好!
全身所有的细胞,好像都张开了,在呼吸着世间最干净的空气,吸了进去,整个身体变得轻盈了起来,如一滩蓝汪汪的水,黏黏的,却又很温暖,很轻盈。
她感觉自己都要飞起来了,伸手就可以碰触到天空一般。
笑着,叫着。
他们就像是战场上厮杀的对手一般,没有谁会退缩,没有谁愿意退缩,而他们,好像从未如此契合。
当世界,在他的低吼和她的惊叫之中安静下来的时候,方希悠无力地眨着双眼。
他倒在了她的身上,全身的热量,好像彻底散去了。那灼烧着他的神经的燥热,在这一场天翻地覆的激烈战斗之后,好像彻底从他的身体里散发掉了。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方希悠的脑子里,几乎没有了思维。
真的,太好了,这件事,真的感觉太好了。
她觉得整个身体都轻盈起来,全身的血液都有点透亮的感觉,当然,透亮不透亮是看不见的,可她可以感觉到。
曾泉身上的高热也消退了,血液里的酒精也挥发了很多,自然,意识也开始清醒了。
他看清楚了,躺在自己身下的人是谁,不是别人,正是方希悠!
可是,她,她怎么会?怎么会这么,主动,这么——
刚才,刚才好像是,是她主动的吧!他的衣服也是她脱的吧,她的衣服,也是她自己脱的嘛,他不记得自己给她脱过。而且,她好像还主动坐在他身上,让他——
刚刚发生的一幕,每一个细节,在他的脑海里开始回放,那些他记得的事情回想了起来,不记得的,模糊的场景也开始清晰了。
不得不说,刚才真是,真是,太疯狂了,他自己都觉得很疯狂,很爽快,可是,可是,这一切,居然,居然是她主动的。
为什么?她不是要和他离婚吗?怎么又突然,突然这样?
他想不通,可是,他知道,如果现在他表现出自己已经清醒了,已经正常了,那么一切就都毁了,她会很尴尬,他也会很尴尬,恐怕连见面都会难堪。那么,就继续,继续醉吧!
可是,一想到刚才的情形,眼里一看见欢爱后一脸餍足、别有韵味的妻子,某个小兄弟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方希悠也感觉到了,那种在身体里蠕动的硬度,让她的血液,再度开始燃烧。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很容易起来。
他一言不发,微眯着眼睛搜寻着她的唇。
她微微张开嘴巴,看着他。
难道他还醉着?
她不知道。
可是,他的吻,那么温柔绵长,让她的心跟着一起颤抖。
阿泉,阿泉——
她回应着他,在心底呼喊着他的名字。
唇舌纠缠间,两颗心,似乎从没有这样贴近过。
她的身体,在他的一下下索取中晃动着,她惊叫着,他吻着她。
而这一次,似乎比第一次更加的长久,更加的,让她疯狂。
好像是被抛到了空中,又重重落了下来。连同她的灵魂,都在空气中漂浮着。
时间,流逝着,在这样的黑夜里。
回到家里,苏以珩坐在窗前,望着那茫茫的夜色。
他们两个怎么样了?希悠没事吧!
阿泉那个性子啊,总是不会好好说句话,真是让人担心。
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他抬头看了眼。
“你怎么了?还在担心我哥他们吗?”顾希问。
“他们两个人啊,这么多年都是那样,什么话都不说出来,一旦说出来就出问题,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苏以珩道。
“这就是相爱相杀吧!”顾希坐在他跟前的茶几上,拉着他的手,看着他。
刚刚沐浴出来的妻子,是那样的明艳动人,苏以珩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
顾希笑了,却问:“哎,你后悔把希悠姐让给我哥吗?”
他一愣,道:“什么让啊?我没有让。”
“切,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不吃醋啊,现在只是和你聊聊而已。”顾希道。
苏以珩不语。
“你,后悔吗?”顾希问,“很多时候,我想,如果当初你和希悠姐结婚的话,可能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苏以珩却摇头,顾希不解。
“她只有嫁给她最爱的人,她才会幸福!而阿泉,就是那个她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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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只有嫁给最爱的那个人才会幸福啊!
而那两个让苏以珩夫妇挂念着的人,此时已经结束了第二番战斗。
曾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女人,他刚要伸手过去拥住她,手刚刚抬起来,妻子却转过头看向他,他赶紧闭上眼。
方希悠在这种事上本来就经验很少,她根本不知道这个状态下男人是不会这样比这样睡着的。
她起身,脸贴在他的胸口。
曾泉睁开眼,不知怎的,眼睛有点湿润。
他不是没有感觉的,对她,对和她做这件事,他不是没感觉没冲动的,他,喜欢,真的喜欢。只是,现在才知道,不过,现在才知道好像也不晚啊!他们还年轻,还有很多年,很多年在一起做这件事,把这么多年欠下的,错过的全都补回来。就像以珩说的,在床上待一个月?
可是,他的手刚刚抬起来,就听见她说:“阿泉,你心里想的,是她,还是我?”
他愣住了。
她?是谁?
“我真是自作多情啊!”她突然叹道。
曾泉感觉到胸前一点点的冰凉,那是她的泪吗?
希悠——
“我居然要在你醉酒的时候才这样,我们居然在这个时候才能做夫妻之间的事,真是,真是——”她苦笑了,抬头看着他,“因为你把我当成了她,你才能这样,这样放得开,是吗?你才能——”
曾泉真是懵住了,这是,这是什么道理?
把她当成谁?
还能有谁?
他刚想说话,她就起身了。
当曾泉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捡起地上的睡裙套在身上走了出去。
从床上起来的时候,方希悠感觉到了一股热液从腿间流了出来,沿着她的腿,慢慢往下流。
和他结婚这么多年,他们从来都没有做过避孕措施,每次都是直接射在她身体里面的。可是,不管是安全期还是危险期,她都没有怀过,一次都没有。此时,当液体的湿润感传入她的耳膜的时候,突然有个念头窜入她的脑子,是不是他们两个有什么问题而没有办法怀孕?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她母亲以前也跟她说过,让她找机会去检查,甚至连妇科医生都给她找了,可是她一直没有去,也许是讳疾忌医吧!她害怕自己没有办法生孩子,没有办法给他生个孩子。每次这个念头窜出来的时候,她就立刻用其他的说法打消了,比如说,一定是他们做的次数太少,或者是他们都在安全期,所以没有办法怀孕。而上次,上次在更衣间那次,那是她的排卵期,她依旧没有怀孕。不是说排卵期一定会怀上吗?为什么她没有呢?
今天,今天会不会?今天做了两次啊!他们以前都不会一夜做两次的,一次都是很快结束。
可是,她想不想怀孕呢?今晚,她想不想呢?
当她的脚步在地毯上踩下去的时候,她的心,却是慌的不得了。这种慌乱,让他不自主加快了步伐。
曾泉哪里知道妻子心里想的,他坐起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她关上他的门,看着那扇门。
他苦笑了。
不管到何时,他们,都是这样的,尴尬啊!
躺在自己的床上的时候,方希悠的心里,矛盾极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明天,太该怎么面对他?不知所措,以至于她完全忘记了刚才他是在发烧的,他是喝醉了的。
不过,她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她很快就想到这件事了。
对啊,他一直都没有醒来,他不知道她是谁,就算明天他想起来今晚的事,他也不会知道就是她啊!
这么想虽然有点可悲,可是,可是,至少他们不会尴尬。
聪明如方希悠,她可以做很多人都做不来的事,可是,唯有夫妻之间的事,她是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
这是小姑方慕卿的评价,方慕卿这么多年就一直为方希悠和曾泉的事担忧,并为此和方希悠说过好多次,也在方希悠母亲跟前提过。可是,直到今天,方希悠和曾泉之间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的缓解。
而这时,方希悠就是完全印证了小姑的评价。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方希悠,这个时候完全走入了一条岔路。
方慕卿曾经对方希悠的父母说过,方希悠和曾泉的问题,很大程度是方希悠的性格造成的。可是,一个人的性格,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呢?很难,不是吗?
当方希悠躺在床上思考着怎么应对明天的时候,曾泉起身了。
他感觉到身体已经好多了,发烧没有了,酒也醒了。
是刚才那么激烈的两场运动的缘故吗?
不管是不是那件事让他不再发烧,并且醒酒了,可是他知道他现在通体舒畅,简直舒爽极了。而且,他现在还想和她来一次,不,两次三次,一直到天亮。
他才三十多岁,他经常锻炼身体,他精神很好,一晚上不睡觉的干都能办到,只是没有人让他那么做而已。而今天妻子的主动,燃起了他内心里压抑已久的渴望。
当她离开的时候,他恨不得立刻就起床,冲到她的床上——
他还是起身了,可是,起身后,妻子刚才说的那些话,在他的脑子里怎么抹不去。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到底在想什么呢?这个脑子——
他不知道要不要去找她,坐在床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身体又燥热的不行,真想把她按在身下,狠狠地蹂躏,狠狠地要。
她那沉醉的表情,那微微张开的小嘴,那酡红的面颊,在他的眼前不停地晃,晃得他越来越难受。真是,忍不了了!
可是,她的那些话,让她魔咒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绕着。
他下床,走进浴室,打开冷水使劲冲着。
这是冬天,虽然房子里温度适宜,可是毕竟是冬天冲冷水啊!冲了一会儿,他就觉得冷了,赶紧擦干净身体穿上浴袍走了出去。
身体冷了,可那个东西,依旧热的不行。
总不能强行进去吧!
可是,他们是夫妻啊,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他要在这里想来想去的?他想要,她也不见得不想啊!那就,那就直接做就行了,还有什么好想的?
于是,曾泉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向了她的卧室。
然而,他还没走到她的门口,她就已经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象牙白的丝质睡裙,睡裙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的曲线,那乌黑的长发披了下来,脸颊微红,别有韵味。
曾泉看着她,居然觉得她是那么陌生,那么,性感。
可是,她看着他的时候,眼里闪过那么一丝的羞涩,随即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虽然说不清,却绝对不是羞涩或者爱。
曾泉的心,一下子就冷了,那个刚刚即使洗冷水澡都没办法冷却的物件,瞬间就软了下去。
“我要去喝点东西。”她匆匆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曾泉愣在原地。
这,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刚才他妈的都是做戏?
他无奈地回头,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下。
这就是他娶的老婆啊!
他下楼了,只不过是去酒柜拿了一瓶XO,又一瓶。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正好从厨房走了出来,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上了楼。
曾泉拿着酒上了楼,走过她门口的时候,还是停下了脚步。
或许,那就是她的性格,她就是那样的人,他不该这样拒绝她,不该计较的。
而且,今晚是她主动的,说明她的心里还是,还是想和他在一起,说明他们的婚姻还是有的救的。
是她跨出了第一步,他不该因为她的冷漠而退缩,现在是他该走出他的那一步了。
于是,他抬手去敲她的门。
方希悠坐在卧室里,手里端着那瓶酸奶,心里却是丝毫不能平静。
他这么快就醒来了,那么,是不是他知道刚才就是她?
她该怎么办呢?
他要是知道是她主动爬上他的床和他做那件事,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很,很低俗,没教养?他会不会把她当成是那种低贱的女人?那种低贱又无耻的女人?
不能,绝对不能那样,她绝对不能在他的心里成为那样的女人,绝对不行!她是方希悠,她是有教养的,她不能那样,那样的,没有羞耻心!
可是,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了。
她一下子惊恐地盯着那扇门。
是他,是他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万一他提到刚才的事怎么办?她该怎么说?
绝对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就让他以为那是一场梦,以为那是他发烧后做的梦好了。
对,就这样!
平静了一下呼吸,方希悠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四目相对。
曾泉还没开口,她就先说了。
“你找我什么事?”她说。
她的声音不够平静,谁都听得出来。
方希悠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可是,她,骂不出来。
“要不要喝几杯?”他问。
“你,醒了?”她看着他,问。
他看着她。
“刚才,额,我看见你发烧了,你现在,好了没?”她赶紧说。
“好了,谢谢你——”他说。
他要说谢谢你用那样的方法,可是,他还没说出来,她就打断了他,她害怕他说到那件事。
“不用客气,你没事就好。不过,时间不早了,我想休息了,你也别喝了,早点睡吧!”说完,她就关门了。
曾泉愣愣地盯着那扇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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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来干什么?
难道是要质问她吗?
方希悠的心,很是不安。
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局面,不知道别的女人都是怎么做的。
此时的方希悠,才知道自己真的是个白痴啊!什么都不懂。
怪不得,怪不得他不喜欢她,怪不得她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没有换来他的爱,果然,她是活该啊!
可是,该怎么办呢?
敲门声还在继续,除了敲门声,还传来他说话的声音——
“希悠,你睡了吗?”
“没,没有!”不知怎么的,她连思考都没有就直接回答了,可是,话说出来,她就怪自己了。
不过已经没有办法了,她没睡,总不能不开门吧!
只是,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时间给她思考,方希悠真是恨自己要死啊!
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力气去打开。
“希悠,我们可以谈谈吗?”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谈?谈什么?谈刚才的事?
是不是他对她失望了?是不是他讨厌她那个样子决定要离婚了?
明明离婚是自己提出来的,可是方希悠并不希望他进来和她说离婚,真是矛盾又古怪的心情啊!
门开了,门缝逐渐变宽的过程中,方希悠抬头看见了自己熟悉的那张脸,那张俊逸落拓的脸庞。
她的心头,不禁一悸。
“什么事?”她问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很怪异,听起来好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的别人的声音,而不是她自己的。
“额,我能进来吗?”他低头注视着她,问。
她没说话。
他顿了下,便说:“额,要不我们去隔壁的房间,我拿点酒过来。”说完,他就走开了,去楼下取那瓶她和顾希从酒窖拿上来的红酒。
方希悠的心,慌乱极了,她觉得他要和她说什么重要的事,可是,她害怕那是他的决定,离开她的决定。
人啊,真是奇怪,自己抛弃被人可以,就是不能被抛弃。要是被抛弃了,那不就是她的失败了吗?
看着他从楼梯上上来,她拉了下睡裙的衣领,关上卧室门,跟着他走到隔壁的休息室。
曾泉开了灯,她跟着走了进去。
“来,我们喝点酒吧!”他把酒瓶放在茶几上,给两个酒杯里各倒了点。
她坐在一张沙发上,端了一杯过来。
“谢谢。”她说。
喝点酒好,应该会好点,会平静点,她这么想。
“你,没事吗?”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这不就不打自招了吗?不就说明她刚才知道他喝醉的事实吗?
真是的,方希悠,你脑子脱线了啊!
看着她那没有掩饰的窘样,苏凡的话突然从曾泉的脑子里冒了出来,“女人在面对自己深爱的男人的时候,往往会不知所措,因为太爱了,就会瞻前顾后,就会变得不像自己”。
是啊,希悠,她是爱他的,他知道,只是她的表达方式有问题,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了。
苏凡说的对,说的对!
真是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被苏凡劝到的地步,真是可笑啊!
方希悠坐的那张沙发,是一张贵妃床,她经常躺在那里晒太阳喝红酒看书,结果习惯性地就坐了过去,也没有多想。
而猛地,当她身边的位置陷了下去的时候,她惊呆了,看着他。
他也有些紧张,好像是初次做这样的事一样。
曾泉笑了下,缓解了自己的紧张。
“那个——”他开口道。
“嗯。”她低头。
“额,我们先喝一杯吧!”他说。
“嗯。”她依旧是很机械式地回答。
等他的酒杯和她的碰了下,她才抬起头。
“抱歉。”她说。
“我们,好像第一次这样,两个人单独喝酒,是不是?”他说,“额,我是指,结婚后。”
“嗯,第一次。”她说着,抿了口酒。
此时,方希悠还是没有想好方案,没有想好一个完美的应对现在这个局面的方案。如果换做别的事,任何事,根本不用这么长时间,她的脑子里会同时出现三套以上的方案,而这三套都是无懈可击的。只是,今晚,怎么回事?脑回路停止工作了吗?
曾泉也有些紧张,他猛喝了一口,把杯子里的都喝完了。
她看着他给他自己倒了酒,想劝他少喝点,却没说出来。
他是要和她说很重要的事,哪怕他还没说到重点,她也能感觉的出来。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极了。
“希悠——”他叫了她一声。
“什么?”她抬头看着他。
眼里的他,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模样,可是,依旧如她童年少年时的记忆那样,那样的让她心动。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他认真地注视着她,开口道。
重新,开始?
方希悠愣住了,盯着他。
她眼里的意外,他看得出来,可是,他,什么意思?什么是重新开始?
到了此时,方希悠连一个汉语词组的正确释义都想不到了。
他的一只手,轻轻拉住她的手,她那颤抖的手。
抓住的是她的手,可是她感觉他也抓到了她颤抖的心。
“希悠,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他重复了一遍,眼神在她的脸上搜寻着她的答案。
她低下头,久久不语。
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跟随自己的心意,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就跟随自己的心意,不管是对还是错,选择自己最想做的那件事。”霍漱清的话,突然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那是那一次,霍漱清劝她去和曾泉好好谈谈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就是这么劝她的。只不过那次,她没有成功而已。
是啊,跟随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方希悠,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她深呼吸一下,抬头望着他。
曾泉的眼里,依旧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冷静的方希悠。
“阿泉,谢谢你和我这么说。”她开口道。
曾泉一愣,她也感觉到他的手动了下。
“只是,阿泉——”她注视着他。
只是什么?
曾泉的心里也有点懵了。
“阿泉——”她叫了他一声。
“嗯。”
“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她低头,曾泉拥住她。
两人都沉默了。
“我爱你,阿泉,我,爱你,这辈子,唯一爱着的人就是你!”她流泪道。
“对不起,希悠!”他紧紧拥住她,“这么多年,我也,我做了很多错事,我——”
多年的过往,恩怨的纠葛,是非对错,早就说不清了,不是吗?
她却摇头,抬头望着他,道:“阿泉,我们,我——”
他捧着她的脸,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她闭上眼睛。
“我们,还有机会吗?”她轻声问道。
“你觉得没有了吗?”他反问道。
她苦笑了下,转过脸,望向侧面,道:“这么多年,我一直纠结于你对迦因的感情。的确,这一点,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小心眼,我不该,不该不体谅你的难过,”说着,她望着他,“可是,阿泉,我,真的,没有信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是不是心里想着她,我——”
他没有说话,她顿了下。
“对不起,阿泉,我,对不起!”她低头道。
良久,曾泉不语,她也不说话。
这算是什么?他来恳请她重新开始,而她依旧纠结于苏凡的存在?
“我不会强迫你接受什么。”他打破了这一片静默,方希悠依旧没有抬头。
“迦因的事,的确,这些年对我们有影响,可是,你很清楚,迦因不是我们之间的症结——”他继续说,可是话被她打断了。
“那么,我们之间的症结,是什么?”她抬头望着他,道。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我们当初不要结婚,是不是现在大家在一起不会这么尴尬,或许我们就会像你和以珩一样,大家很轻松地继续维持着我们的友谊。可是,事实上,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不是吗?我们的婚姻,早就铸成。而这样的婚姻,显然不是我们两个人想要的。”他说着,她认真看着他。
这是结婚这么多年来,两个人第一次如此坦诚地交谈。
“可是,我不想离婚,希悠,这是我的底线,我不会和你离婚。我们的婚姻,你很清楚意味着什么,而现在我们周围的局势是怎样的,你也很清楚。如果我们离婚,你觉得不会影响到眼下的局面吗?不可能,这些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至于叶黎,”他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下。
然而,方希悠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因为心虚而有什么变化,她不会心虚,没必要心虚,她又没对叶黎动心,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他绕着你飞来飞去的目的是什么你也很清楚。至于那些传言,我可以不在意,可是,我们的家里人,他们不会不在意,下面的人不会不在意。你的行为,传递着什么样的信号,你是明白的。”曾泉道。
“你觉得是我不够慎重吗?”她问道。
“没有,有人追求你欣赏你,这不是你的错,而你的处理,也是没有什么过错。”他说。
他是个很理智的人,她知道。
而她也同样知道他不会因为叶黎吃醋,叶黎那样的人,在曾泉面前是不会有什么影响力的。即便她从未想过利用叶黎来试探曾泉,可是,曾泉这样的反应,这样的冷静,未免也让她心里有些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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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会吃醋的,她猜的也没错。如果他吃醋了,也就不是曾泉了。
这么想着,方希悠的心里,深深叹息一下。
“那么,你想说什么呢?”她问,“你的底线是不离婚,那么,我们就要继续像过去一样的生活吗?”
“重新开始,希悠,我们,重新开始吧!”他拉住她的手,认真注视着她的双眸。
她苦笑了,摇摇头,道:“我们的婚姻是什么,你说的很对。可是,我没有办法继续让自己在这样的婚姻中怀疑自己,没有办法让自己继续活在对你的当相思之中,没有办法——”说着,她顿了下,看着他,“阿泉,如果,你不能给我我想要的爱,我们,又何必继续捆绑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人,没有谁是开心的,分开,分开的话,至少还有机会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爱情,至少——”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爱?你怎么知道我们分开了就会找到想要的爱情?”他打断她的话。
她愣住了,盯着他。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何必分开?重新开始,重新开始,我们,一切,重新开始!”他的神情和语气那么认真,她却说不出话来。
四目相对,久久的,谁都没有继续开口。
是啊,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真的害怕自己再一次陷入那无望的对爱情的幻想之中。万一,万一这一次,她又错了,怎么办?她的心灵,还能经得起再一次的伤害吗?
方希悠沉默不语。
曾泉认真地望着她,道:“好,为了代表我的诚意,我先回答你的问题。”
“回答我的问题?”她反问道。
“是啊,你不是一直都怀疑我和迦因吗?那我今天晚上,现在认真地回答你,以后,我不会再和你说这件事了,今晚之后,这件事,就翻过页,怎么样?”他问道。
她不语。
“希悠,你说的对,的确,我曾经是喜欢她,在云城的时候,我喜欢她,因为她是个很特别的人,和我认识的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我喜欢她的认真坚持、我喜欢她对感情的执着,我也喜欢她的真实纯粹,喜欢她——”他说着,方希悠闭上眼。
“我希望你可以认真听我说完。”他说道。
方希悠苦笑了下。
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她非要听自己爱的男人在这里说他为什么喜欢另一个女人的理由,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她咎由自取吗?
恐怕世上没有多少女人会和她一样经历同样的事情吧!
真是可笑,太可笑了啊!
可是,她还得这样经受着,听着他诉说着他对苏凡的情意。
当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里是等待的神情,她便给两个人倒上酒,道:“你继续说吧!我能听得下去。”
曾泉顿了下,便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这些话,如果不说清楚——”
“我明白,所以,我会好好听你说完。”说着,她把他的酒杯递给他,然后自顾自地喝了口酒。
如果没有酒,她害怕她没办法听下去。
曾泉却没有喝,他知道她的心情,便说:“苏凡,她让我眼前一亮,我喜欢和她聊天,我喜欢和她开玩笑,而她,总是会理解我说的那些,哪怕她知道我是在开玩笑,可她总是会很神奇地把我的玩笑话演绎完毕。”
方希悠苦笑了下,道:“所以,你们很合拍。”
“也许吧!也许是因为我们两个很聊得来,也许,也许还是因为我们是兄妹吧!”他不禁苦笑了,喝了口酒,“也许就是血缘的力量,让我们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好感。”
方希悠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道:“嗯。”
“她总会做一些让人震惊的事,看着那么柔弱的一个人,却是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说。
方希悠苦笑了,不语。
是啊,这样的女人,会让男人注意的。
“至于你我的婚姻,的确,我当初是为了让我爸救苏凡才答应的,这一点来说,我,亏欠了你。”他说。
“你又不欠我什么,我知道你是为了救她才答应的,可我,”她顿了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些年,我总是会想,如果重新来一次的话,我会不会愿意和你结婚。”
曾泉看着她。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下,道:“可是,不管我想多少次,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和我结婚,不管你是不是爱我,我都会想要嫁给你,我,只想嫁给你。如果不嫁给你,我不知道我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是什么样。”顿了下,她继续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
曾泉轻轻拥住她。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同样是安静,可是,空气里的气氛,柔和了许多。
一片静谧。
似乎两人结婚以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场景。
可是,手机声打破了这一片安静。
曾泉赶紧松开妻子,掏出手机。
是颖之?
曾泉眉头微微一蹙,本来不想接的,这会儿自己和妻子正在关键时刻——
可是,颖之那家伙刚离婚——
这么一想,他就接了电话。
方希悠也看到了那是孙颖之的来电,什么都没说,只是给自己倒了杯酒。
“曾泉?”孙颖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怎么了,颖之?”他问。
“你在哪儿呢?”孙颖之问。
“在家啊!什么事?”他问。
孙颖之一听他的回答和语气,就知道方希悠多半在他身边,便说:“我想来你家,方便吗?”
曾泉看了方希悠一眼,对孙颖之道:“我家?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哪里都不想去,就是想——”孙颖之道,“阿泉,我想去你家。”
这个颖之,又是出了什么事了?
“你喝酒了?”曾泉问。
“废话那么多干嘛?你在哪个家?”孙颖之向来是没什么耐性的,根本不回家,反而问他道。
曾泉看了妻子一眼,便对孙颖之说了自家的地址,孙颖之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颖之她,”方希悠说着,叹了口气,苦笑了下,“她很依赖你!”
曾泉看着她。
“其实没什么,有时候,我也很羡慕她,羡慕她可以和你那样,那样说话,可以,可以亲密无间——”方希悠接着说。
“你还在为当初我和颖之那件事耿耿于怀?”他打断她的话,问道。
方希悠看着他。
“我和颖之之间并没有那种事,我们只是哥们儿,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曾泉道。
“你是这么想的,可是她未必。”方希悠道,“既然你说我们要重新开始,我觉得你也应该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我这方面,我也会注意,叶黎什么的,我知道怎么处置。”
“难道你以为颖之对我有什么想法?”曾泉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呢?如果换做是我,喝醉酒大半夜谁都不找,就找,比如说,以珩,我就单单给以珩打电话——”
“颖之的性格你知道的,她就那么个人,大大咧咧的,做事也不会多想。大家都是好朋友,现在她离婚了心情不好,你也多理解理解她。”曾泉打断她的话,道。
方希悠苦笑了,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曾泉这么说,她也是没有办法的。
她是个女人,她很清楚颖之对曾泉绝对不是普通的友情,可是,曾泉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这一点,或许她该庆幸吧!至少,这件事目前为止是一头热,如果曾泉也有了想法,那么,她的婚姻,也就算是彻底告终了。
“来,再喝点吧!”她说着,给两个人倒上酒。
曾泉接过酒杯。
“阿泉,刚才你说的,我们要重新开始,我,没有意见。可是,我也有我的想法——”方希悠望着曾泉,道。
“你说吧!”曾泉道。
既然两个人难得敞开心扉来谈了,那么,就好好谈吧!
“我有我的自由,阿泉。我有我选择的权利,我,”她顿了下,低下头,然后抬头望着他那期待的眼神,“阿泉,你,爱我吗?”
曾泉的嘴巴动了下,却没有说出来。
她苦笑了下,道:“我们都这么多年了,或许再计较什么爱不爱,有点,太矫情了。可是,我,真的很在意这一点,我想要的也就只有这一点。我想要的,只有你的爱——”
“那你觉得我怎么做才是爱你?难道非要说出那三个字才算吗?”他问道。
“如果连爱都说不出来,还怎么——”她望着他,道,“抱歉,我也不该这样逼你。就像之前你说的,我们三个月,给彼此三个月。我们——就这样决定吧!”
说完,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站起身。
“你要干什么?”他见她走进更衣室,跟了过去,问道。
“我想回我妈那边去了。颖之要过来,你招待她——”方希悠道。
“颖之过来我招待,你走?是这个意思吗?”曾泉反问道。
方希悠看着他。
“你觉得这样说的通吗?你是我老婆,另一个女人大半夜来我们家,你要走,让我招待她?”曾泉的音量不禁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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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颖之这么说,曾泉也不禁苦笑了。
是啊,这就是他娶的妻子,思维真是异于常人。留下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大半夜在一起,还真是,真是匪夷所思。
可是,就是这样的事实。
“哎,你怎么就这么对我啊?很失败啊!”孙颖之踢了曾泉一脚,道。
“得得得,我惹不起你,我躲。我是打电话让仆人给你收拾一下客房呢,还是你直接回家去?”曾泉起身道。
“干嘛啊?这么说两句就赶?我不走,我今儿就住你家了,就睡你的床,反正是她让出来的。”孙颖之躺在贵妃榻上,道。
曾泉看着她,坐在她身边,良久,才说:“颖之,我们要离婚了。”
离——
孙颖之以为自己耳鸣,或者是出现幻觉了,猛地起身,跪坐在他面前,撩过垂下来的长发,盯着他,道:“真的?离婚?”
曾泉点头。
“你们,怎么会离婚?”孙颖之惊讶道,“是不是她和叶黎的那些事儿让你不高兴?我跟你说,希悠怎么会看上叶黎呢?那种附庸风雅的男人,装出一副绅士样想要挤进这个圈子。那种人,就算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你以为希悠会看不出来?她怎么会瞧得上那种人?”
曾泉摇头道:“不是我提的,是她提的,而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原本明天要去办手续,我说再拖三个月时间,我们两个人再试试看是不是真的——”
“拖?干嘛拖?立马离啊!”孙颖之打断他的话。
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把抓住曾泉的手,认真地注视着他:“阿泉,我跟你说,你和她离婚,然后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颖之?”他惊呆了。
“我是认真的,阿泉,我们在一起会很开心的,真的,我现在好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你推到她身边,我,当初,我就应该和你结婚,我——”孙颖之道。
“颖之,你喝多了,我去叫人扶你去客房——”他起身道。
可是,她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阿泉,我知道她比我好,她比我端庄,比我贤惠,她才是个天生的公主,我不是,可是,我比她懂你,我比她理解你,阿泉,你,不要拒绝我,好吗?我是认真的。”孙颖之道。
曾泉没有动,静静站着。
她的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阿泉,你知道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吗?当初我跟着那个人去美国,因为我知道你爱希悠而不是我,我真的伤心了,我,没有办法,所以我就跟着那个人去了,我想气你,气我爸妈。我在美国的时候,根本不开心,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我害怕听到你说起希悠,可是,即便这样,我总是能听到你们的事,听到你和以珩两个人和希悠的事。为什么,她能被你们两个人爱,而你的眼里,却没有我?”孙颖之的泪,湿了他的肩膀。
曾泉的心,说不出的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从美国回来,根本不是那个人背叛了我,而是我实在没有办法忍受自己犯的这样的错误,实在没有办法忍受自己为了和你赌气而做出这样的举动,非但没有让你生气,反而让自己更加鄙视自己,我没有办法看待这样的自己,没有办法——”孙颖之哽咽着,泣不成声。
他从没见过孙颖之哭成这样,他一直觉得她是个野小子,长了个女孩的样子,内心里却是个男孩子。从小的时候,颖之就是能和他一起上树掏鸟蛋,掏了之后点火烤了吃的,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而希悠,对这种行为就连看都不看,而且,这种事一旦让希悠知道,绝对是要批判他们的。可是,颖之一点都没有心理障碍,也没有恐惧心理和他一起干。还有往院里值班的警卫的岗亭门口扔鞭炮的事,看着警卫冲出来找不到人的时候,他们就躲在树后面笑。有一次,他们两个玩过火了,一个警卫在值班的时候,他们扔了一个鞭炮,把警卫的鞋子炸开了——幸好只是小鞭炮,火力不强,只是弄破了鞋,脚擦破了皮,骨头都没事——结果他们两个被两个人的爷爷狠狠教训了一通,大冬天的在院子里站了半天,两个人被冻坏了,谁都不敢给他们求情。后来那个警卫回来继续执勤,他们两个去跟警卫道歉,两个爷爷才原谅了他们。
颖之,会和他做疯狂的事。小时候的各种荒唐,到长大后,以珩和希悠在英国读书没回来,他和颖之上了大学,就经常一起去攀岩、蹦极、开赛车,后来很有名的什么几环十三郎,都是他们的后辈了。他们玩的最疯的那阵儿,京里都没多少人玩赛车。后来他们不玩了,倒是出来了一帮。除了赛车,两个人那几年真的是什么刺激玩什么,不知道被家里人禁止了多少次,可是也没什么用。那几年,真的就是他们两个玩着,周围警卫圈里三层外三层。他们潜水,天上直升机盘旋着,海里远远近近多少的海豹队员埋伏着。
后来他被方慕白带进了纪委,就再也不能出去玩了,哪怕是周末,都不能再去玩这些了,开始了中规中矩的生活。
那些疯狂的岁月,那些荒唐的记忆,他以为那是因为她是个假小子,因为她喜欢玩刺激,可是——
颖之会和他一起疯,两个人一起喝醉酒跟人打架,打完了还傻笑,也不管疼不疼。
那个时候,真的是——
“阿泉,我爱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觉得我和你更合适,为的是可以多和你在一起,为的是让你爱上我,可是——”她说着,顿了下,“那次,我和我妈说要和你结婚,我妈很高兴,我妈很喜欢你,我爸也是,他们都喜欢你,比其他人都喜欢,所以,我妈才会叫你去我家。其实,那次,我并不全是为了刺激希悠,刺激你,而是,我想,如果希悠她不爱你,如果你愿意和她在一起,你就会选择我,可是,可是——”
曾泉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愣住了。
他从没有把颖之当做女人来看,他觉得她只是一个长成女孩子的男孩子,他觉得她和他没什么区别,除了力气比他小,胆子可是一点都不比他小,他敢做的能做的,她都做得出来。他们两个可以一起骑着骆驼去横穿沙漠,他们可以一起从三万英尺的高空跳下,他们,是一样的,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他们是哥们,可以一起疯一起闹。可是,此刻,她——
是啊,她和他,很合适,他们有同样的兴趣爱好,他们可以聊到一起,天南海北的聊,甚至可以聊男人的长短,女人的深浅,可是,他们,只是,哥们!
她趴在他的肩头,不停地落泪。
他从没见过她像今晚这样的弱小,这样的无助。
她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疯癫到极点的孙颖之,只是一个小女人,她,只是一个小女人。而她,爱他!
曾泉的心,一片潮湿。
一直以来,他为了那个心里只有另一个男人的苏凡而伤怀,为了身边那个不远不近的妻子而无奈,他想要让妻子成为那个可以和自己疯疯闹闹的人,希望她可以理解自己。可是,她终究是站在远处。
而现在,这个在他眼里没有性别之分的女人,居然——
这是生活在同他开玩笑吗?在开玩笑吗?为什么要和他开这样的玩笑?
良久,他的耳边,只有孙颖之的低声呜咽。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双手放在她的手上。
她抬起头,松开手看着他。
他转过身望着她。
可是,他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从小到大,他周围不缺爱慕他的人,他的出身,他的自身修养,他的相貌,无不让异性垂目。可是,他没有想过自己最好的异性朋友会这样,对他有这样的感情,他以为,他们只是朋友,只是兄弟。他可以在她最难过的时候陪她一起醉,他可以去暴揍那些让她伤心男人。可是,唯独,他没有想过她爱他,从没想过,她爱他!
爱,爱是什么?爱能让你为一个人彻底改变吗?让你彻底变成他喜欢的那个人的模样吗?
孙颖之想要知道,自己为他变成了这个样子的,为什么他还是不能爱她?为什么他始终要和那个假惺惺的方希悠在一起?
是的,希悠是假惺惺的,她的一切完美都是她可以表现出来的,她表现的非常完美,表现的她是最不凡的一个人。她不会让任何人挑到她的毛病,哪怕是面对自己的情敌,她也可以做的跟世间最好的姐妹一样,不管情敌是她孙颖之还是曾迦因,方希悠,她永远不会让情敌知道她恨她们。方希悠可以照顾曾迦因的孩子,方希悠可以在她孙颖之母亲面前说她孙颖之的好话,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大度无私的人,可是,她就是假惺惺的,她就不是个正常人。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家人,阿泉为什么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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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希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让她的情敌在知道她做的这一切之后自惭形秽,让她们自动退出,心甘情愿远离阿泉,远离的同时,还要对她方希悠感恩戴德,还要怀着对方希悠的歉疚,还要觉得自己真的做了错事。
这,就是方希悠的目的,这就是她做事的根本原则。
可是,方希悠算错了,她遇到的对手是苏凡,是那个看起来简简单单,甚至有些傻的女人,那个女人并没有爱阿泉,而是一心爱着她的丈夫。这样一来,方希悠所有的假惺惺,在苏凡那里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苏凡没有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没有对方希悠心怀歉疚,她只是在作为小姑子而感激自己的嫂子,崇拜嫂子,仅此而已。
而这个女人,是阿泉想爱又不能爱的,是让阿泉愿意去付出的人,不管是她孙颖之,还是方希悠,她们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哪怕她们比这个苏凡能干精明许多。
这就是此刻孙颖之的想法。
而曾泉——
他静静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他不知道她到底是他最好的异性朋友,还是他的一个爱慕者。
男女之间是没有纯粹的友谊的吗?他以前也是不相信的,因为他是借用友谊的名义来接近苏凡,来爱她,他知道他是有用心的,他的用心不是得到她,而是靠近她,靠近她来慰藉自己干涸孤独的内心。正是因为他这么做了,他就很清楚男女之间的友谊只不过是一个暧昧的幌子!他明知道这些,却没有把这个结论推广,没有推到颖之的身上,他没有想过这个异性的好哥们怎么这么多年还跟他是好哥们,没想过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投机,没想过为什么他们会在彼此之前肆无忌惮,没想过——他没想过很多,很多东西他都没有去想,因为,他只把她当成了一个兄弟!
兄弟啊,他怎么会这么蠢?世上怎么会有一个女人是一个男人的兄弟呢?
可是,他没有怨恨她,他怎么能怨恨她呢?他应该感动,不是吗?有个人爱他到了这样的地步,为他改变着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可是,他喜欢这个样子吗?他希望自己的爱人是这个样子吗?他,不知道!
曾经,他觉得让自己眼前一亮,让自己愿意去爱的就是苏凡那样的人,那样看起来好像平凡无奇,却是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你去靠近。她就是冬日那最温暖的一缕阳光,她就是城市里最清新的那一缕空气,她,就是那个让他感觉到世界不一样了的人。
可是,这样的她,不属于他。而他,那么珍视她的出现,他不愿意去伤害她,不愿意去强迫她接受他,只想着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幸福,只想要她开心,只想要看到她开心。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真的好傻,真的是太傻了。
为了她而变成了一个和过去的自己完全不同的人,不再是个纨绔子弟,不再颐指气使,而是成为了她最亲切的朋友和伙伴,哪怕他们成为了兄妹。
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了他,让他爱上了自己的妹妹,而现在,命运似乎还没有开完它的玩笑,继续在他的身上施展着自己的魔力,让他最好的异性朋友对他表白!
闹够了吗?老天爷,这样是不是闹够了?
一定是老天爷觉得他生命的前二十五年太荒唐,觉得他应该接受一些惩罚,才让他接二连三遭遇这样的事?
“颖之——”他叫了她一声。
她停住了泪,望着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他挤出一丝笑,“颖之,我觉得,不如你先,额,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孙颖之望着他,她又不是小姑娘,她当然也知道自己这番表白会让他很意外,很难接受。不过,她还是说:“我还是回家去吧!你早点休息。”
说完,她走下贵妃榻,穿上自己的高跟鞋。
曾泉看着她离开,跟着她走了出去。
他是送她离开的,孙颖之明白。
和他这么说了,她好像酒气全消,一点都没有醉意了,脑子清醒的不得了。
“你不用送我了。”走到楼门口,她望着他,道。
“嗯,你路上小心。”他说道。
孙颖之点点头,车子就开了过来,曾泉看着她上了车,她按下车窗,对他微微一笑。
车子,在他的眼前开走。
看到她笑容的那一刻,曾泉有点意外。
似乎,她从没露出过那样温柔的笑容,似乎,有点,怪。
警卫的车队护送孙颖之离开了曾泉的家,曾泉站在楼门口远远望着车子离去。
这一夜,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一个意外接着一个,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会有那样狂放的时候,更加没有想到颖之和他说的那些——
怎么会——
天,亮了。
方希悠这一夜是没有再睡着过,她应该回去看看,可是她没有回去。她不知道怎么样面对曾泉和孙颖之,如果他要离开她,就算她回去,他也会离开。
给他时间去思考吧!
三个月,他们最后的期限。
早餐的时候,方希悠在餐厅遇到了正在吃早饭看杂志的母亲。
“你怎么起来了?不是昨晚回来很晚吗?”母亲看了她一眼,道。
“没事,睡不着。”方希悠道。
母亲看着她,女儿今天很不一样,头发也有点乱,而且穿着家居服就出来了,女儿从来都不会这样。
“你怎么了吗?”母亲问。
“没事啊!”方希悠道。
母亲深深看着她,女儿却一边吃饭,一边问:“我大姑不是说要约您去海南吗?你们什么时候走?”
“我们不去了,她昨天感冒了。”母亲道,“迦因怎么样了?”
“听说好多了。”方希悠道。
“你什么时候休假去看看她?”母亲问。
是啊,好像约好要去看苏凡的。可是,昨晚曾泉和孙颖之在一起,恐怕他已经忘记了这回事吧!
“以珩他们说今天有空的话就去看看她。”方希悠道。
母亲看着她,有点不放心,道:“你也不是完全不能请假,你跟夫人说一下的话,还是可以休息的。有空去看看迦因,毕竟她是你小姑子,再加上她最近也是事情太多——”
“妈——”方希悠却打断了母亲的话。
“什么?”母亲问。
方希悠看了眼周围,餐厅里还有勤务人员,她便说:“我有些话想跟您单独说。”
母亲便示意让其他人出去。
“你是不是和阿泉有什么事?”等餐厅里就剩下母女二人,母亲问道。
“不是。”方希悠道,顿了下,她说,“妈,您不介意我爸心里一直住着顾小楠妈妈吗?”
母亲愣了下,道:“我以前很介意。”
“现在呢?您这是妥协了吗?”女儿问。
母亲笑了下,叹了口气,道:“算是吧!”
方希悠不解。
“我知道顾小楠是个很好的人,从她的身上,我也感觉她妈妈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可是,您——”女儿道。
母亲摇摇头,打断她的话。
“这和她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无关。”母亲道。
“为什么?”
母亲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女儿智商很高,情商也是不错,处理很多事情也是得心应手、滴水不漏,可是,唯独在这感情的问题上——
这么多年来,母亲对女儿的婚事一直都是不放心,可是,曾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对她很好,很爱护她,就连罗文茵这个继婆婆也是对女儿好的不得了。母亲毕竟是母亲,不管女儿的婚姻状况看起来有多好,她也觉得是有问题的。
而每次,母亲想要和女儿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女儿总是岔开问题了,让话题无法继续。
既然今天有机会——
我和你爸的问题,从来都是我们两个的问题,根本在我们自己身上,夏雪只是一个诱发因素而已。”母亲道。
方希悠不解。
“你爷爷以前不是经常和你说嘛,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如果夫妻两个人感情好的话,就算外面的女人再怎么吸引人,也不会发展成为恋人,不会影响到你的婚姻,影响你婚姻的,归根结底是你自己。你怎么对待婚姻的态度,最终会导致婚姻怎么对待你。”母亲认真地说。
方希悠望着母亲。
“如果我和你爸爸,在对待婚姻的时候可以认真一点,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不过,无可否认,夏雪,是个很不错的女人。”母亲道,“至于你说的妥协,希悠,人活在这个世上,如果不妥协,怎么能活得下去?”
“可是,妥协才得到的幸福,算是幸福吗?”方希悠问道。
“怎么不是呢?”母亲含笑问道。
“可是,我爸心里不会忘记顾小楠妈妈,您知道的——”方希悠道。
“是的,他不会忘了,可是,如果我一直记着这个,计较这个,我这一辈子只能活在痛苦和怨恨中。只要我心里平静了,我和你爸爸之间关系可以得到改善,对于我来说就够了。我又何必一直去和一个死去的人争风吃醋?除了让自己痛苦,什么都得不到。”母亲道。
方希悠沉默了。
“希悠,每一对夫妻,不管他们的感情再好,都会出现问题。可是,为什么有的夫妻会风平浪静度过一生,有的夫妻甚至会经过这样的风波而加深感情,而有的夫妻就因此分道扬镳了呢?”母亲望着女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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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苏以珩只得打电话给曾泉。
“你在家呢?”苏以珩问道。
“嗯,还没起床。”曾泉睡眼惺忪道。
苏以珩想问昨晚怎么回事,还是觉得电话里不好说,便说:“我们准备过来接你,昨晚不是说好今天去看迦因吗?”
“哦,是啊,我忘记了。我才睡了没多久,你们过来吧,我这就起来了。”曾泉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哥怎么说?你怎么没问希悠姐怎么不在?”顾希忙问。
“他说他还在睡觉,咱们过去再问吧!”苏以珩道,说着,他就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车子开出来。”
顾希赶紧系好围巾,苏以珩看着她从放围巾的抽屉里取出来一条围巾包起来,问:“你这是干什么的?”
“给迦因姐的啊!上周去Gucci那边试衣,AlessandroMichele把他新设计的这条围巾送给了我,这花色就只这一条,我就想着送给迦因姐。你看,这个花色这么鲜亮,正适合迦因姐。她皮肤那么好,最关键的是她现在精神状态不好,我觉着这条围巾戴上会让人显得很精神,你觉得呢?”顾希拿着围巾,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着,给丈夫看。
顾希一米七三的身高,人又瘦,现在穿着一件米色羊绒衫,一条咖色的长裤,看起来一条腿都要一米五的长度,再系上亮色的丝巾,Gucci那标志性的鲜亮花色,真的觉得肩膀下面全是腿的样子。
苏以珩笑了下,点点头,道:“嗯,很漂亮,而且,也很精神。”
“哦,还有这一条,给希悠姐。”顾希说着,又取出来一条围巾,宝蓝色的,很正的宝蓝色,如同蓝宝石一样,“你看怎么样?这个,很配希悠姐的气质吧!”
苏以珩不语。
“唉,好像又不合适,希悠姐现在要离婚,给她这么深的颜色,会不会让她心情更郁闷呢?换,赶紧换!”说着,顾希又开始在围巾抽屉里翻腾。
身为国际超模,顾希和许多大牌的设计师都很熟悉,每年时装周开始的时候,就奔赴各个秀场走秀。那些设计师就给她送的各种伴手礼,事实上也都是各大品牌限量珍藏版的物品。
“好了,这个,这个,我感觉这个不错。”顾希很快就给丈夫亮了一条新的丝巾,苏以珩看了一眼点头,道:“你觉得好就行,赶紧包好,咱们该出门了。”
说完,苏以珩就走出了更衣间,妻子赶紧包好两条丝巾,跟上他出了门。
没多久,夫妻二人的车子就开进了曾泉和方希悠家的院子里。
两人上楼的时候,曾泉正在洗浴室刮胡子,顾希便在一楼等着他们。
“哎,昨晚怎么回事?刚才顾希给希悠打电话,希悠回去了?”苏以珩问曾道。
“嗯,她说要回去。”曾泉道。
“她说要回去,你就让她回去了?”苏以珩惊问道。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你觉得我能劝得动她?”曾泉擦着剃须泡沫,道。
“劝不动也得劝啊!你怎么就——”苏以珩道,“得得得,我也懒得说了,该说的话,我早就和你说过了。”
曾泉没说话,他没有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苏以珩,怎么说呢?乱七八糟的,昨晚的事真的说不清。
顾希一个人在楼下坐着,看见三角钢琴在那里摆着,便走过去弹了起来。
在楼上的两个男人听见了琴声,苏以珩不由得笑了,曾泉看着好友那幸福的笑,也不禁羡慕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曾泉接到了门卫电话。
“先生,是孙小姐来了!”孙颖之?
曾泉愣住了,苏以珩也一脸讶然地盯着他。
很快的,孙颖之的车子就停在了院子里,顾希没有注意到,孙颖之一下车就听见了从楼里飘出来的琴声,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她没有看见是谁在弹琴,她那个角度是看不见的。
是希悠吗?她这么早就回来了?不会吧!
孙颖之想着。
毕竟还是有点心虚的,孙颖之深呼吸一下,想了想,掂了掂手里的餐盒,踩着高跟鞋就走进了楼里。
一进去,她就把餐盒放在餐桌上,朝着钢琴的方向走去,刚准备开口问“希悠是你啊”却看见原来是顾希!便笑着坐在顾希身边,顾希对她笑了下,孙颖之便听着顾希弹的曲子,找到节拍一起弹了。
曾泉和苏以珩下楼的时候,就听见了两个女人的四手联弹。
两个人走过去,看着两个女人脸上的笑容,静静聆听着。
一曲终了,两个人为她们鼓掌。
“好久没弹了,手生了。”孙颖之笑着说。
“很好很好!”苏以珩道。
“是啊,颖之姐不出手,一出手就秒杀我这个二把刀好几条街!”顾希笑着道。
孙颖之却微笑摇头。
“哦,对了,颖之你怎么过来了?我们准备去接希悠,一起去看看迦因。”苏以珩道。
孙颖之看着曾泉,“哦”了一声,笑了笑,起身道:“我带了早饭过来,你们吃完了再走。”
曾泉心里一愣,颖之怎么会带早饭过来?
“过来吧!我自己去买的,差点就没了。”孙颖之回头一笑,走向了餐厅。
剩下三个人都觉得有点奇怪,孙颖之怎么自己会跑去买早餐?
曾泉没说话,只是走向了餐厅。
苏以珩和顾希是早就吃过了早饭才过来了,便说:“我们吃过了,就不吃了。”
“过来尝尝啊!陈记老铺的,以珩你还记得吗?”孙颖之道。
“那家啊,记得记得,不过我好几年都没吃了。”苏以珩道。
孙颖之笑着打开餐盒,曾泉就去厨房取碗碟筷子了。
苏以珩走了过来,伸手就从餐盒里抓菜盒子,手背上却被妻子拍了一巴掌。
“洗手啊,你这么抓,别人还吃不吃了?我哥还没吃早饭呢!”顾希道。
孙颖之笑了,曾泉把碗碟放在餐桌上,对苏以珩道:“看着没?还是我妹儿关心我!”
苏以珩摇头叹气,道:“我在家里没地位就算了,出了门也一样没地位!”说着,他对妻子道,“你好歹什么时候给你男人留点面子啊!”
“切,在我哥和颖之姐面前,你要面子干嘛?蘸芥末吃?”顾希道。
苏以珩却只有叹气,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是,曾泉和孙颖之看着这夫妻两个人虽然吵着架,言语表情之间却无不透露着他们浓浓的爱意,心情也是很复杂。
不过,想想以珩和顾希的经历,当初谁能想到他们能走到一起,还有今天这样亲密的关系呢?结婚这么多年还跟热恋的一样。
曾泉不语,坐在椅子上,开始夹东西吃。
孙颖之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道:“这个味道不错吧!我记得你之前说好久没去陈记吃过了,今天赶过去的时候人家都要收摊了。”
“你是不是也没吃饭?”曾泉问。
孙颖之笑了,没说话。
“来,我给你夹——”曾泉起身,给一个空碟子里夹了一只小笼包进去,道,“你是不是最喜欢吃这个?”
“你还记得啊?”孙颖之笑着说,坐在他旁边。
“当初你连吃三笼的事,我还是记得的,没有多少女孩子能吃——”曾泉微笑着,把小碟子放在孙颖之面前,把筷子地递给她。
孙颖之的视线,一直在他的脸上和手上,看着他递筷子过来,她赶紧接上了,脸上的笑容那么的欢快,却说:“那是人家的糗事,你还说?”
“好,我不说了,本来是忘了的,结果你一提醒我就——”曾泉笑着说。
孙颖之看了他一眼,脸颊不禁微微泛红了。
站在餐桌一旁的那夫妻两个人好像觉得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是什么呢?
“呃——”顾希道。
曾泉和孙颖之看着她。
顾希笑了下,道:“颖之姐,哥,你们慢慢吃,我们先去那边走走,吃完了喊我们。”说着,顾希就拉着丈夫往外面走。
曾泉看着妹妹和好朋友离开,孙颖之却微笑望着他,道:“怎么样?味道还没有变吧?”
“啊?”曾泉转过头,看着孙颖之,“哦,是啊,味道还是很好,跟过去一样。”
苏以珩还没明白妻子为什么要拉着自己往外走,直到两人走出了客厅,关上门,在外面的走廊里的时候,才问:“你干嘛拉着我出来?”
“你,有没有觉得,呃,有什么不对劲的?”顾希盯着丈夫,问。
“啊,是啊,有点不对劲,是有点不对劲。”苏以珩道。
“颖之姐为什么大早上跑去亲自买早饭?又不是她自己想要吃,买了那么多样儿——”顾希道。
是啊,苏以珩也觉得不对劲,孙颖之要吃,还不是直接打发警卫一个电话就送来了?居然自己去买,买来送到这边来——
“而且,你没发现颖之姐今天说话声音很,很——”顾希说着,却说不出那个词。
“温柔?”苏以珩说了出来,妻子盯着他不停地点头。
“是啊,颖之姐啊,什么见她还不是大嗓门儿一个?今天她说话,你听见没,那么温柔的,那么,哎呀,女人味儿的,好奇怪啊!怎么回事啊?”顾希想不通,道。
苏以珩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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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到底怎么了?
颖之怎么会这样?以前那个泼辣的孙颖之,居然——
“别想多了,可能是她离婚了心情不一样了吧!”苏以珩道。
顾希不语。
等夫妻两个人折身回了餐厅,发现孙颖之在和曾泉说着什么。
“你们在聊什么?”顾希笑盈盈地问。
“刚才阿泉和我说迦因在研究香水,想要做香水,我想找迦因合作,一起做个品牌。”孙颖之道。
“好主意啊!我也这么想的。”顾希坐下来,望着孙颖之,道。
“我也很希望顾希你能加入呢!”孙颖之微笑道。
“我打算接手璇姐的生意,她说要去生孩子,不再做了。”顾希道。
“她还真要放弃她的生意了?”曾泉问顾希。
“是啊,前天过去看她,她和我说的。”顾希道,“我看她那个样子,是一心相夫教子了。不过我建议她作为董事加入,不要完全放弃,生孩子也就是那么一点时间,生完了总可能一直围着孩子转的嘛!”
“也好啊,我一直都觉得阿璇做的很不错,这次你,我,再加上迦因,还有阿璇,我们大家一起,我们各自负责一块儿,没问题的。”孙颖之道。
“好,颖之姐,我没问题。”顾希道。
阿璇就是曾泉的表姐叶璇,叶敏慧的堂姐,曾泉二舅的女儿。
“现在就看迦因那边怎么样。”孙颖之道,“等她出院了,会不会和霍省长一起去松江省呢?这些,我们还得和她好好商量。”
顾希点头,道:“她最好是能留在京里,或者,榕城,你觉得榕城怎么样,颖之姐?”
“榕城啊!”孙颖之沉思道,“榕城的话,从现在的发展来看,应该还不错,只是,毕竟地缘不如上海,你觉得呢?”
“哎哎哎,你们两个人,这么快就把我们抛开了?”苏以珩道。
“谁说抛开你们了?”顾希对丈夫道。
“对,没人说抛开你们,是压根儿没想让你们掺和。”孙颖之笑着说。
“不是吧!”苏以珩道,看着妻子,“你以前好像不是我这么说的吧?”
顾希笑了,不语。
“你们连一个出钱的机会都不给以珩,太不把苏大总裁放在眼里了吧!”曾泉笑着道。
“切,我们自己有钱!对不对,顾希?”孙颖之道。
苏以珩只有无奈点头,曾泉道:“这是女人的时代,看来你还没有适应!”
“唉,还真是,我这是找虐!”苏以珩道。
曾泉笑了。
“好了,我们准备走吧!时间不早了!”曾泉吃完饭,擦了下嘴巴。
“你这么快就吃完了?”孙颖之问。
“被你们这么多人盯着,我也吃不下去。”曾泉道。
“还怪到我们头上了?”苏以珩道,曾泉笑了下,没说话。
孙颖之一直看着曾泉,顾希注意到了。
“我哥说的对,咱们还是赶紧起身吧,不是要去接嫂子么?”顾希道。
接嫂子?孙颖之看着曾泉,笑了下。
“哦,那你们去吧,我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呢!”孙颖之道。
“颖之姐,那我跟迦因姐先聊会儿吧!”顾希道。
“嗯,你和她先聊聊,改天我再去看她,呃,到时候约你一起去,咱们三个一起谈。”孙颖之道。
“这么样的话,迦因的病可能就会容易好点了。”苏以珩叹道。
“是啊,谢谢你们,小希,颖之。谢谢你们这样帮她!”曾泉道。
“哥,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只要迦因姐早日康复就好了。”顾希微笑道。
“是啊,阿泉,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的。”孙颖之道。
曾泉望着孙颖之,孙颖之的心,陡然乱了,却赶紧笑了下,道:“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顾希,你跟迦因好好聊聊。”
“嗯,我知道,颖之姐!”顾希道。
孙颖之对曾泉笑笑,和苏以珩夫妇道别,就拎着手包走向了大门口。
“我送你。”曾泉跟上她,道。
孙颖之对他笑笑,没说话。
两个人走了出去,孙颖之对他说:“阿泉,我想你送我到门口。”
他没明白,看着她。
她指着那扇院门,笑笑。
“走吧!”他应声,便陪着她一起往大门走,车子就在那边停着。
“关于迦因的事——”曾泉开口道。
“她是还是心情的问题,是不是?”孙颖之问。
曾泉点头,道:“覃逸飞退婚那件事,对她影响太大了。”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说不清,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覃逸飞也是她爱的人吧!”她叹道。
“我不想她再遭遇什么不测了,她经历的不幸太多了。”曾泉道。
“可是,她有那么多人爱着,也算是幸运了,是不是?很多人都没有她的那份运气。”孙颖之道。
“她不是运气好,而是因为她是个值得别人爱的人。她真诚对待每个人!”曾泉道。
“包括你吗?”孙颖之停下脚步,望着他,问。
曾泉看着她。
她摇摇头,道:“没有关系,我也觉得她值得很多人爱,所以,没有关系!”
曾泉不语,缓步向前,孙颖之跟着他。
“你知道那件事,是吗?”他问。
“嗯。”孙颖之道。
“你也觉得我是个变态吗?”他问。
她拉住他的胳膊,看着他,曾泉停下脚步。
“没有人会觉得你这样变态,你只是,在不恰当的时间,遇上了一个恰当的人,然后就把整件事变得不恰当了,仅此而已。”孙颖之望着他,认真地说。
曾泉苦笑了,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一直都希望她会幸福,至少,我可以看着她幸福,哪怕她的幸福不是我能给的,可是,至少我看着她——”他说。
孙颖之握住他的手,定定地注视着他。
“阿泉,我知道你苦,可是,我不想你再这么折磨自己了,她是个善良的人,一定会有好报的。而你,如果继续这样折磨着自己,你的未来可怎么办?难道你要一直在这样的痛苦中活下去吗?”她的声音,那样的温柔,曾泉抬头望着天空。
“你不用担心,她会好的,有霍漱清在,有你在,有你们一家人在,有我们大家在,迦因会没事的。”孙颖之劝道。
曾泉看着她,苦笑了,叹了口气,道:“谢谢你这么说,颖之,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办法,想起她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
“她是你的妹妹,不管你怎么关心她,都是对的,没有问题的。因为,她就是你的妹妹,对不对?”孙颖之道。
曾泉点头。
“很多时候,我真的很羡慕迦因呢!羡慕你们那么多人爱着她,羡慕她可以那么爱霍漱清!”孙颖之道。
“你也会的,颖之。”他看着她,道。
孙颖之笑笑,摇摇头,道:“我先走了,阿泉,改天我去看看迦因。”
曾泉看着她朝着车子招招手,车子就开了过来。
就在曾泉看向车子的时候,脸颊上,突然被她亲了一下,他愣住了,却见她脸颊通红,看着他,道:“我走了,再见!”
说完,她就快步朝着车子跑去了,虽然穿着高跟鞋,可是她根本没有被影响到。
只是,曾泉愣在了那里,呆呆地看着她上了车,坐在车上对他挥手道别。
他却愣愣的,良久不动,看着她的车子在警卫车辆中,开出了他的院子。
颖之——
她,昨晚说的,是真的?
可是——
曾泉缓缓转过身,朝着小楼走去,苏以珩和顾希在客厅里远远望着院子里的情形,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以珩并没有看到孙颖之亲曾泉,可是顾希看见了。
她不知道怎么办,原来孙颖之的异常,是因为哥哥啊!原来孙颖之她爱的,是哥哥啊!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
她想起来一件事,苏以珩和她说过的,当初孙颖之要和曾泉结婚的事,是方希悠告诉他的。可是,苏以珩说那是孙颖之见着方希悠和曾泉两个人在原地不动,所以才刺激了他们两个一下。
但是,从刚才的情况看,从今天的情况看,孙颖之当初可能不是,不是纯粹为了刺激他们结婚,而是,可能也是有私心的。如果曾泉和方希悠当初没有被刺激到,可能孙颖之就直接上了,假戏真做了。
顾希的心情,复杂的不得了。
等曾泉进来的时候,却丝毫不见他脸上有什么异常,对他们夫妻两个笑了下,说他上楼去换一下衣服。
苏以珩只是无奈地摆摆手,然后继续打电话,而顾希——
“我去楼上一下。”她对丈夫说了下,就起身跟上了曾泉。
曾泉走进了更衣室,却听见玻璃门上传来一阵声音。
“哥,你在里面吗?”顾希问。
“嗯,怎么了?”曾泉问。
“哥,有些话我想和你说,我能进来吗?”顾希问道。
“我拉一下帘子。”他说着,就赶紧拉上了更衣室的白色布帘,说了句,“进来吧”!
“哥——”顾希走进来,却是背对着那张帘子。
“你要说什么?”曾泉在里面换衣服,问。
顾希想了想,道:“哥,你爱希悠姐吗?”
曾泉的手,顿了下,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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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希盯着自己,方希悠只是笑了下,道:“这件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尽管跟我说。”
“谢谢希悠姐了。”顾希笑着说。
车子开出了胡同,顾希看着外面,对曾泉道:“哥,文姨有没有什么要给迦因姐带的?”
“我打电话说过了,她说改天她自己去。”曾泉道。
顾希笑了下,没说话,靠在丈夫的肩膀上。
可是,对面的这一对夫妻,始终没有话说。
这局面顾希和苏以珩很是无语,这样的尴尬,让他们两个也有点无措。可是,几个人不能这么干坐着,去机场,然后乘飞机过去也得好一阵子呢,总得找点事做。
顾希看了丈夫一眼,使了个颜色,苏以珩心里叹息一声,对两个好友说道:“咱们四个打牌吧,怎么样?好久没和你们打牌了。”
曾泉和方希悠都没说话。
顾希赶紧说:“是啊是啊,好久没打了。呃,不如我们直接在飞机上打麻将好了,怎么样?”
曾泉看了方希悠一眼,便说:“好啊,好久没打了。”
“好啊,那我们直接从璃宫那边走吧,怎么样?”顾希问丈夫。
“行,从那边飞吧!我打个电话安排一下。”苏以珩说着,就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过去,让助理给空管那边联系,他要在半个小时后起飞前往疗养院方向。
“希悠姐,你觉得我应该找个什么样的设计师?服装设计方面,我是打算做一个全套的品牌,从礼服、饰品到香水,你给我一点建议,以珩说你在这方面感觉非常好的。”顾希道。
这也是没话找话了。
方希悠也不是不知道顾希的目的,便接着和顾希聊了起来,顾希干脆就坐到了方希悠身边,把曾泉赶到苏以珩那里去了。曾泉只好起身,和苏以珩坐到了并排。
“你没想过调动一下吗?你那边现在工作不好开展。”苏以珩对曾泉道。
“我也想过,我爸说让我先等等,现在河北这边风声太紧,暂时不能动。”曾泉道。
方希悠听曾泉这么说着,看了他一眼,曾泉也看了她一眼,只不过两人都没说话。
苏以珩注意到了,便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调到京里来,看看哪个部门有好位置先过渡一下——”
“我有点想回去云南那边。”曾泉笑了下,道。
车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方希悠也是。
“哥,你怎么又想去云南?”顾希道。
方希悠只是苦笑了下,不语。
云南,又是云南!
“或者是去西藏,我想找个地方好好锻炼一下自己,我觉得我,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好。”他说。
“可是,那你也没必要去云南和西藏啊!去华东省,或者霍省长那边都可以啊!是不是覃书记快要调到京里来了,你过去不是挺好的吗?华东省经济发展好,你在那边随便都能干出成绩,去云南西藏——”顾希道。
“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可以锻炼一个人,上一届不是去西藏好多年嘛!人家能去,我怎么就不能去呢?而且我还很年轻,身体也吃得消——”曾泉道。
“你现在是年轻没错,可是上一届去了一趟西藏待了几年,回来一身的高原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你也那样——”顾希打断了哥哥的话,道。
“事情总得有人做的。”曾泉平静地笑了下,道。
顾希说不出话来,苏以珩也是。
苏以珩知道曾泉要调动,当初把他调到也是考虑到他的家庭和事业兼顾的问题,可是这么多年,河北那边的工作也是挺不好做,这几年又老是处在风口浪尖。
可是,即便如此,曾泉怎么会想着去那么远的地方呢?方希悠是肯定不会去的,难道他们就真的过不下去了吗?
苏以珩心里叹息着,可方希悠的心里,意外又难受。
她没有想到曾泉会那么想远离她。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是远离她又是什么缘故呢?可是,远离她又为什么连颖之都远离呢?还是说,颖之会和他一起去?
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定,我只是自己这么想的,有没有位置还不知道。”曾泉笑了下,道。
“这件事,我觉得你和进叔好好商量一下,他未必愿意你去那么远的地方。”苏以珩对曾泉道。
“嗯,等他回来我就和他讲,看机会吧!”曾泉道。
谁都不说话了,这下真是冷场的。
幸好冷场了没多久,车子就到了璃宫,技师已经检修飞机完毕,苏以珩的助理也联系好了空管确定了线路,飞机可以随时起飞。
苏以珩和顾希先走向了飞机,曾泉和方希悠跟在后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方希悠在他身后说。
曾泉停下脚步,道:“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分开远一点,大家更冷静一些,可以更好的去思考——”
方希悠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盯着他:“那样远的地方,你怎么可以去,你怎么——”
说着,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泪花在眼里闪动着。
走在前面的顾希和苏以珩注意到那夫妻俩在说话,因为方希悠声音很低,他们根本听不到,可是也猜得出应该是刚才曾泉在车上说的事。
也好,让他们先说一说,也省得两个人什么都不说憋着。
顾希和苏以珩心有灵犀地朝着他们夫妻喊了一声——
“哥,我去找麻将,你们别急,稍微等我们一下。”顾希喊道,然后就拉着苏以珩快步走向了那幢白色的小楼。
是啊,麻将!
曾泉和方希悠并非不知道那夫妻两个的意图,却没有说破,依旧站在原地。
冷风吹着方希悠的长发和裙角,她的眼里泪花闪闪,注视着他。
“你去那么远的地方怎么办?万一,万一你身体出问题了怎么办?你想换地方,可以到京里来,中央那么多部门,哪里会找不到一个给你的位置,你——”方希悠道。
“我回来不回来,你觉得有区别吗?”他看着她,道。
方希悠松开手。
她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道:“希悠,昨晚我说的话是认真的,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我们的婚姻,如果有继续的必要,还是尽量继续,如果不能,我不会再勉强。”
方希悠愣住了。
他现在和昨晚的态度怎么会差这么多?他为什么现在会这样的平静?是因为颖之的缘故吗?
只要想到孙颖之,方希悠的心莫名的一阵不舒服,可是,她还是很快就调整了心态,眼眶里的泪也很快就消失了。
“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话。”她的声音,又是恢复了他熟悉的冷静。
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往机库走。
“阿泉——”她叫了声,他停住了脚步。
“我会考虑你昨晚说的话,可是,我也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你的未来。”方希悠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他,“你想要去边疆,这的确会锻炼你的执政能力,对你未来的发展很有好处,可是,就像顾希说的,那边的环境对你身体的影响,特别是西藏。假如你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
她说话的时候,曾泉也看着她。
“你应该知道你的未来不会停止在那里,你有更远的位置,你很清楚。一个好的身体对你有多重要,你很清楚。你如果执意要去,我也不会说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慎重考虑,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的态度或者我的做法而让你有了这样的念头。”她说道。
“你觉得我在逃避,是吗?”他问道。
“我怎么想并不重要,你做什么决定,最有资格发言的是你。”方希悠道。
他苦笑了下,摇摇头,从她身边走开了。
方希悠看着他,他这样的无言,却是让她心里最不安的。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他的一时想法,而不是他对未来的设计。如果他真的去了边疆,就像当初一样,她又该怎么办?她不可能辞职跟着他走,如果她不走,那么颖之呢?
可是,她是了解曾泉的,一旦曾泉决定了什么,别人很难改变。而且这些年来边疆急需人才,不管是普通的工作人员还是高级领导都是急缺。一旦现在曾泉跟曾元进或者上面大领导提出派遣去边疆工作,未必不会被领导层派去。到那时候,万一他真的走了怎么办?
方希悠的心,忐忑不安起来。
她害怕自己刚才这番话起了反作用,让他坚定了要离开的念头。
如果真的这样了,怎么办?
跟着曾泉走到了飞机边上的时候,顾希和苏以珩来了。
“你们真快啊!”顾希笑着赶上兄嫂的脚步,道。
“你这么快就找到麻将了?”方希悠道。
“前几天才玩过,记着地方呢!走吧,希悠姐!”顾希揽着方希悠的胳膊,走上了舷梯。
苏以珩和曾泉走在后面。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苏以珩问。
“我一直都想去,只是没有机会而已。”曾泉道。
苏以珩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曾泉停下脚步。
“要是你这样去了,希悠怎么办?真的要离婚吗?”苏以珩道。
曾泉拍拍他的胳膊,说了句“我们走吧”就上了飞机。
苏以珩的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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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距离这么近都要闹到离婚的地步,万一曾泉真的去了边疆,那可不就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飞机上,四个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安安静静打麻将。苏以珩太了解曾泉和方希悠,这两个人要是不想说话,那就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可是顾希一样担心,她看着兄嫂如此沉默就越发担心,总是想话题来让牌局不要那么尴尬。结果,一张桌子上就变成了顾希的独角戏,苏以珩也是心情沉重没办法配合妻子了。
毕竟是空中路线,不到一个小时,飞机就降落在疗养院附近的机场,苏以珩的手下已经开车来接了,几个人就几乎没有耽搁时间,直接到了疗养院。
苏凡得知曾泉和方希悠一行要来,早早就起床做完了理疗来等待他们了,把自己的那套病房收拾的整齐利落,还摆了好几瓶鲜花。而且今天太阳特别好,温暖的阳光照进来,简直就是一种春天的感觉,温暖极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苏凡觉得很满意,不禁微微笑了。
曾泉和方希悠,是她非常非常重要的家人和朋友,他们要来了,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终于,在上午十点半的时候,曾泉一行乘坐的车子开到了疗养院里,停在了苏凡住的那个楼前。
苏凡住的这边的病房,都是平层套房,站在窗前就能看到外面的院子,很是舒服。
门铃响了,苏凡赶紧去开门,门口出现了四张熟悉的面孔,苏凡一阵欣喜,一下子就抱住了曾泉。
曾泉只是愣了下,随即就笑了,道:“你怎么这么热情?吓死我了。”
“我只是想试一下你的体格行不行!”苏凡笑道。
曾泉含笑不语,苏凡松开他。
“嫂子,以珩哥,顾希,谢谢你们来看我。”苏凡微笑问候道。
方希悠看着苏凡和曾泉拥抱的场景,只是笑了下,什么都没说。
“迦因姐,这是我给你的礼物。”顾希微笑着,从包包里掏出一个丝巾礼盒。
苏凡收了礼物,微笑道:“谢谢你,顾希,来,请进吧!外面太冷了。”
于是,方希悠和顾希同苏凡一起先走进去了,曾泉和苏以珩跟在身后。
“啊,你这里阳光真好啊!”顾希笑着对苏凡道。
“嗯,这边只要是晴天就会很舒服。”苏凡说着,给大家泡茶。
曾泉看了眼妻子,对苏凡道:“希悠妈妈给你带了一点补品,我让他们给你拿进来。”
“谢谢琳姨,嫂子,不用这么客气的,你们来看我,我都很开心了。”苏凡忙说。
方希悠没有想到曾泉会先提出来这个,有点意外地看着曾泉,却还是很快就对苏凡笑了道:“是啊,我妈说你身体虚,准备了点东西,让厨房给你做了多补补。”
“太谢谢嫂子了,我真是不好意思。”苏凡道。
方希悠摇头。
“是不是霍省长老不回来,你想他了,迦因姐?”顾希笑着问。
苏凡的脸颊不经意飘起了红云,对顾希道:“都老夫老妻了,还想他什么啊?”
“切,你要是不想,脸怎么会红?”顾希说着,胳膊轻轻推了苏凡一下,苏凡笑而不语。
方希悠看着这情形,想起自己和曾泉的过去,还有即将分开的将来,心里真是寒冷到了极点。
这是命吗?
“就你这张嘴老管不住!”曾泉对顾希道。
顾希嘟嘟嘴,不说话。
见曾泉这么说妻子,苏以珩立刻把妻子揽住了,对曾泉道:“哎,曾泉,注意着点,这是我老婆,不许你随便乱说。”
“以珩哥——”苏凡笑着叫了声,曾泉要说话的,没说出来。
大家都看着苏凡,苏凡笑了,对苏以珩道:“小希是你老婆没错,可是也是我哥的妹妹啊!”
曾泉看了苏凡一眼,接着道:“就是,你这个护妻狂!”
苏以珩笑了,道:“我老婆,当然我要护,你有意见?”
曾泉只是摇头。
苏以珩本来想说“迦因和霍省长有了矛盾,你每次都是站在迦因这边的,也没见你说你亲妹妹一句,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就要说了?”可是,苏以珩没有说出来,要是方希悠不在,他倒是可以这么说,可是现在方希悠和曾泉关系这么糟,这种话,他还是不要说了,要不然事情越来越复杂。
他没有说,可是方希悠怎么会不那么想?而方希悠想的,真是苏以珩想要说的。
看着这情形,方希悠起身,对苏凡道:“迦因,我想去外面走走,刚才一直在飞机上,身体有点不舒服。”
苏凡赶紧起身,担忧地望着方希悠,道:“嫂子,你怎么了?要不要紧?要不要我打电话找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方希悠摇头,道:“没事,就是有点胸闷,你们聊吧!我一会儿就回来。我听我妈说,孙部长也在这边疗养,我过去看望一下。”
“孙部长?哪个孙部长?”曾泉问。
“就是以前给我爷爷做过秘书的那个。”方希悠道。
曾泉“哦”了一声,便对苏凡道:“我和希悠一起过去一下,你们几个先聊吧!”
方希悠愣住了,曾泉怎么会主动和她一起去看望孙部长呢?那个孙部长以前是给方希悠的爷爷做过秘书,后来从方爷爷那边出来外放去某地做了省长,调回京里做了某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结果因为身体问题只得提前内退。孙部长和方家关系特别好,方希悠也是和他很熟悉。再怎么熟悉,可方希悠这么说,只是为了逃离苏凡这里找的借口,却没想到曾泉居然——
“好,你们慢慢去吧,不着急。”苏凡微笑道。
曾泉便和方希悠一起离开了,苏以珩和妻子看着那两个离去的背影,不禁心有灵犀地对望了一眼,叹了口气。
苏凡哪里知道兄嫂的现状,看着他们这样一起出入,心里却是宽慰了不少。
“哦,迦因姐,有件事,我想和你好好商量一下。”顾希忙起身走到苏凡身边,挽住苏凡的胳膊。
“好啊,什么事,你说?”苏凡道。
“哥说你在研究做香水,是不是?”顾希和苏凡聊了起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苏凡。
房间里,是两个女人讨论的声音,苏以珩坐在一旁拿着手机办公,偶尔插几句话。当苏以珩不说话的时候,苏凡靠近顾希,小声在她耳边说“以珩哥真是个好老公啊”。顾希听她这么说,不禁有点害羞地笑了,道:“霍省长难道不好吗?你要是觉得不好,送给我好了。你舍得吗?”
苏凡笑了,道:“我舍得,就怕以珩哥舍不得。”
两个人说着,看向了给她们去端咖啡的苏以珩,都笑了。
“你们笑什么呢?”苏以珩道。
“没有,小希和我说你好帅!”苏凡笑着道。
苏以珩看着妻子,顾希的脸红的不行了,推了苏凡一下,道;“你胡说什么呢,迦因姐,我才没觉得他帅,我觉得霍省长最帅了。”
被妻子这么一说,苏以珩立刻表情严肃起来,盯着妻子,看起来不高兴。
顾希赶紧起身,抱住他的胳膊,哄着他道:“哎呀,你这个小心眼,还不许我说别的男人帅?”
“那是当然的,在你的眼里,你老公必须是天下第一帅,记住了?”苏以珩道。
顾希撅着嘴,对苏凡道:“迦因姐,你看男人不讲理起来真是没羞,是不是?”
苏凡看着这夫妻两个,不禁笑着。
她和霍漱清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苏以珩说顾希必须认为他是天下第一帅,霍漱清不也是一样吗?老公啊,都这么霸道!
“说得对,男人都是小心眼!”苏凡点头道。
“好,我把这话录下来,回头霍省长来了我放给他听。迦因,再说一遍,来——”苏以珩说着,就要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顾希推了他一下,笑道:“够了啊你!我觉得霍省长是最帅的,接下来是我哥,再下来才是你!”
苏以珩只有无奈摇头,对苏凡道:“迦因,什么时候你要给她上上课,让她知道怎么把老公当做天下第一帅!在这一点上,迦因是做的最好的。”
顾希极为不满,苏凡看着这夫妻两个的样子,笑的快要岔气了。
看着苏凡现在这样笑,夫妻两个心有灵犀地互望一眼,真是好啊!她终于恢复正常了,真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苏以珩轻轻拍拍妻子的肩,顾希对他笑了下,松开他,拉着苏凡做下,两个人开始继续讨论。
离开了苏凡住处的曾泉和方希悠夫妇,走了好一阵子都没有说一个字。
直到两分钟之后,方希悠才说:“你不用去的。”
“孙部长以前也很疼我的,好一阵子没见他了,我三叔还说孙部长身体好像也不太好的样子。”曾泉道。
方希悠看了他一眼,却是没说话。
“希悠,刚才我说的那件事,是认真的,昨晚说的,也是认真的。”他却突然转换了话题,道。
方希悠愣住了。
两个人停下脚步,曾泉看着她,道:“你跟我说,要我认真考虑做决定,我是认真考虑过了这件事。至于昨晚我和你说的,也是我认真考虑过的。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需要改善,我不希望我们和周围的很多夫妻一样过着那种僵尸婚姻,所以,我也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如果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努力改善,我会好好配合你。如果你想要放弃,我是不会再强求了。感情的事,强求从来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说完,曾泉认真看着她。
耳畔,风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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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里,传来那个熟悉的笑声,虽然很轻,却是那么熟悉。
苏凡的心颤抖着,良久,才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了吗?”他问。
“嗯。”她说。
他不禁微微笑了,道:“很快了,再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乖乖等着我。”
“切,瞧你说的,我不乖乖等着你还能干吗?跟别的男人飞了?”苏凡故意说道。
“好啊,死丫头,敢跟我抬杠了?”霍漱清道。
“那是你说的,再这么说,我还真准备去——”苏凡道。
“你敢!”霍漱清道。
她几乎可以知道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的表情,那是咬着牙的样子,那是要把她吞到肚子里的样子。
只要想到那个场景,她的心就不自觉地快速跳了起来。
“讨厌。”她咬着嘴唇,道。
霍漱清的呼吸,开始加重了,他也看得见她说这话的时候的表情,心神荡漾不已。
“死丫头,再怎么撩我,等我回来,让你一个星期都起不了床。”他压低声音,道。
苏凡的脸颊滚烫不已,她真的好想他回来啊,好想和他在一起啊!
“一星期?你不上班?”她却问道。
“班可以不用上,可是老婆必须要——”他说。
“讨厌,不要说了,真是不害臊。”她赶紧打断他的话,道。
他却笑了。
不管他们在一起多少年,她总是会像个害羞的小女孩一样,好像他们还是初次一样,真是爱死她了啊!
“好,那我不说了,回来再收拾你。”霍漱清道。
苏凡捂着脸,默不作声。
良久,耳畔只有彼此的呼吸。
“丫头——”他叫了她一声。
“嗯。”她应声。
“我想你。”他说。
“我也是。”她的心颤抖着。
“我真想辞职了,然后天天和你在一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叹道。
她却微微笑了。
“等你退休了,我们就那么做。”她说。
“退休啊,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再说,等退休了,我就走不动了。”霍漱清道。
“没事,你走不动有我呢,我还走得动!”苏凡道。
霍漱清笑了,好像她就坐在自己身边,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一样。
“霍漱清老了,我的丫头还年轻。”他叹道。
苏凡的心头,一阵酸,却说:“谁让你老牛吃嫩草?”
他不禁笑了,苏凡道:“没事的,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都会一起走下去的,是不是?”
“嗯。”他应声,却笑着道,“只要你不再没头脑的和我提什么离婚就没事。”
听到他说离婚,苏凡立刻想起刚才顾希和她说的,赶紧跟霍漱清道:“我嫂子和我哥说要离婚。”
霍漱清愣住了。
“离婚?你听谁说的?”霍漱清问。
“小希,她说已经有阵子了,她和以珩哥在劝,可是不知道能不能劝得动。我哥又说想去西藏云南什么的——”苏凡说着,长长叹息一声。
霍漱清不语。
“你说怎么办呢?要是我哥真的走了,他们两个不离也得离了,我嫂子怎么可能会跟着他去?如果是云南还好办,西藏那样高海拔的地方,我嫂子不可能去的。”苏凡道,“而且,我嫂子现在工作干的那么好,怎么会舍得放弃呢?要是去了云南,可能还能过阵子见个面,要是去了西藏,那就是连面都见不得到的。你也知道我哥那个人工作多认真——”
霍漱清沉默了。
苏凡说的没错,如果曾泉离开了,的确会发生那个情形。可是,现在的情况——
“那你想怎么做?”霍漱清问。
“我想问问我哥怎么回事,劝他尽量不要去,不过,他那个人很固执,要是真的决定了,谁都劝不动。”苏凡道。
“是啊,还真是这样。”霍漱清道。
“你说,他们难道真的就过不下去了吗?为什么呢?他们两个明明是那么般配的,那么合适的两个人,怎么会——”苏凡道。
“婚姻如水,冷暖自知。”霍漱清叹道。
苏凡沉默了。
“婚姻就是这样,外人看着好的,不一定真的好,外人看着过不下去的,也许就是感情很好的夫妻。”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
“可是,我不想他们分开,他们——”苏凡道。
“丫头,你听我说,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他们的婚姻是什么现实,他们的感受是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如果他们自己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你是觉得应该用联姻继续把他们捆在一起呢,还是让他们去寻找自己的幸福?”霍漱清道。
苏凡不语。
“他们都是很聪明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的婚姻出了什么事。我们作为旁观者,只能尽力去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解决问题,可是,如果他们自己不愿意,或者他们没办法解决问题,那么,你就祝福他们吧!”霍漱清道。
“你是觉得他们应该分开吗?”苏凡问。
“我怎么感觉无所谓,关键是他们自己的感觉。婚姻不能完全靠激情维持,可是没有激情的婚姻,真是跟坐牢一样。每个人都想着从婚姻中得到什么,不管是情感需求还是物质需求,没有任何一桩婚姻是单纯的,你应该理解这一点。如果没有办法得到这些的话,这样的婚姻,很难维持下去,即便是维持,也是痛苦。”霍漱清道。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可是,我哥他是爱我嫂子的,我也感觉的出来。”苏凡道。
爱吗?霍漱清叹了口气。
“所以呢?你要去劝他们不要离婚?”霍漱清问。
“我会和我哥好好谈谈,如果他执意要离婚的话,我不会再劝他。你说的对,如果不能从婚姻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话,那样的婚姻只是痛苦。”苏凡道。
“你明白这一点就好,你去和他谈,只不过不要干涉他的决定,知道吗?”霍漱清道。
“嗯,我知道。”苏凡应声。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看见曾泉几个人回来了,苏凡挂了电话。
“爱情热线持续了这么久啊!”顾希笑着对苏凡道。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苏凡对顾希笑了下,问道。
“嗯,探望年纪大的病人不能时间太久。”苏以珩道。
“中午大家吃什么?我来安排?”苏凡问。
“我记得镇子上有一家河鲜做的不错,你们要不要去?”曾泉问。
“好啊,我没意见。”苏以珩道,“迦因呢?”
“我一点意见都没有,求之不得呢!”苏凡笑着道。
“不是吧?这里的饭菜我记得很好吃啊!”曾泉道,“难道你想吃麻辣烫什么的了?”
“千万别和我说,一说就馋。”苏凡笑着道,“我现在超级想去重庆吃火锅。”
“火锅?不错啊!说的就想吃了。大冷天的,吃火锅最爽了。”顾希道,她一下子抱住苏以珩的胳膊,道,“要不我们就去重庆?”
苏凡是惊呆了,这个顾希也真是够任性的,说去就去?为了吃个火锅飞一千多公里?
“行啊,我没问题,迦因可以去吗?”苏以珩笑道。
苏凡还没回答,顾希就说:“能去能去,有什么不能去的?是来疗养的又不是坐牢的,干嘛不能去?”
“你得跟值班医生说一下吧?”曾泉对苏凡道。
“嗯,那你们等等我,我去找一下医生。”苏凡道,想了想,“哥,你和我一起去吧?”
一直没有吭气的方希悠看了他们一眼,依旧没说话。
苏凡对方希悠笑了下,拉着曾泉就走了出去。
于是,苏以珩给机组打了电话准备飞去重庆,苏凡和曾泉去找医生了。
两个人静静在走廊里走着,苏凡看了曾泉一眼,道:“听说你要去西藏?”
曾泉看了她一下,道:“小希这个大嘴巴。”
“你真的要去吗?”苏凡问。
“我还没和爸说,只是有这个打算。”曾泉双手插兜,慢慢走着,道。
“为什么?”苏凡问,“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怎么就远了?”曾泉笑道,“再远也是我们的国土啊!我又没说去永兴岛。”
“谁跟你说这个了?”苏凡道,“你就这么贫。”
曾泉笑了,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云城的那种感觉。
“我说的真的,你为什么要去?”苏凡问。
“总得有人去啊!那我就去呗!”曾泉道。
“那你和嫂子怎么办?真的就离了?”苏凡问。
“随缘吧,一切,随缘。”曾泉道。
“为什么要离婚?你不爱她吗?”苏凡问。
“和爱不爱没关系,只是觉得,可能分开会更好一点吧!这样牵绊在一起,大家都不开心。而且,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尽到丈夫的职责,没有给她很多的关爱,如果有另一个人能给她想要的爱的话——”曾泉道。
“既然你都知道你没有给,那么以后给她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苏凡道。
曾泉看着苏凡,苦笑了下,道:“你觉得这东西是随便就能给的吗?如果你可以给,覃逸飞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苏凡的脸一红。
“抱歉,我和你说这样的话。可是,你应该清楚,世界上什么都可以买到,只有爱和生命不行。你怎么可以说随随便便就把爱给一个人?又不是去超市买东西,随便放在那里让你称。”曾泉望着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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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沉默了,慢慢走着。
“不用为我担心。”他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苏凡停下脚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曾泉走向她,注视着她,道。
苏凡的眼里,泪花闪闪。
“你胡说什么?难道你的命就是应该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吗?难道你就该孤独吗?”苏凡擦着泪,道。
看着她流泪,曾泉的眼里,也不禁潮湿了。
“你这家伙,怎么动不动就哭了?”曾泉却还是微微笑了,抬手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苏凡流着泪望着他。
“也许就是我的姻缘如此吧!其他的也没什么,而且,我觉得离京远一点也好,少一点纷争,可以认真做点事。”他说道。
苏凡自己擦去泪水,道:“你不去不行吗?就待在京里,或者稍微近点的地方都行,别去那么远的——”
“事情总得有人做是不是?现在边疆缺人,爸经常为这事儿心烦,你说,要是连他儿子不去的话,别人还会愿意去吗?每个人都有理由,各种各样的理由,到头来爸爸那边都是为难。反正我又没有孩子,爸的身体也好,家里又没什么不能离开的原因,所以——”曾泉说道。
兄妹两人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而不远处,出来和苏凡交待什么事情的方希悠,看见曾泉给苏凡擦眼泪,看着他们聊天——
反正又没有孩子!
因为没有孩子,他才这样刻意疏离她吗?他想要的,也是个孩子吗?因为没有孩子,他就这样对她吗?
方希悠的心里,说不出的痛。
她苦笑着,转过身,一步步朝着苏凡的病房而去。
曾泉的心里,始终都是苏凡,不管是她,还是颖之,都没有谁让他那么温柔,没有谁让他敞开心扉。
苏凡——
方希悠的双眼,模糊了,风吹去了她眼里的泪。
苏凡的泪,他会去擦。可是她呢?她的泪,谁会看见谁会擦?
方希悠苦笑了,泪水全都吞进了肚子里,一如过去。
而曾泉和苏凡,谁都没有发现方希悠就在附近。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好吗?”苏凡对曾泉道,“你要是想换地方,哪里都行,可是不要去边疆,再也不要去了,好吗?”
曾泉笑了下,道:“不是都让你别担心吗?你要是不让我去,可能霍漱清就得去,你说,你是希望我去还是霍漱清去?”
“你干嘛又把他拉出来说?”苏凡道,“而且,为什么非得是你们两个?”
曾泉无奈地摇头叹气,道:“你啊,还真是自私啊!”
“不管,反正你不许去,绝对不许去!”苏凡耍起无奈来了。
曾泉笑了,拍拍她的肩,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件事了,等我和爸爸商量后再说吧!”
苏凡望着他。
“什么都别说了,赶紧跟医生请个假,咱们去吃火锅,你不是嘴巴馋了吗?”曾泉微笑道。
苏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根本轻松不起来。
“那,你和嫂子离婚的事呢?”苏凡问。
“不会马上离的,我们,还是再想办法吧,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曾泉道。
苏凡望着他。
“都说了别担心了,你看你这个表情。唉,这个顾希,多嘴多舌和你说这些干嘛啊?真是不懂事。”曾泉道。
苏凡不语。
等到两个人回到了病房,苏凡发现方希悠只是对她笑了下,却什么都不说。
几个人上了飞机,一路飞向了重庆。
飞机上,苏凡和顾希一直同苏以珩在聊天,曾泉和方希悠坐在一旁,却是极少插话。
方希悠一直看向舷窗外,耳畔是苏凡的声音,她却不知道自己是该去怨恨苏凡,还是孙颖之,抑或是曾泉。
飞机降落,几个人就被苏以珩的下属接到了一家本城相当有名的火锅店里。
吃饭的时候,当然是有说有笑的。曾泉的心情好像很轻松,苏以珩和顾希则是一如既往,而方希悠,似乎也是一如既往。
苏凡看着方希悠那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也是很不好受。
在方希悠起身去洗手间的工夫,苏凡跟着她。
“嫂子——”苏凡道。
“怎么了,迦因?”方希悠问。
苏凡望着她,道:“我哥,他说他要去边疆的事,你是什么意见?”
方希悠笑了下,道:“那是他的事,他自己决定就好了,我不用有意见。”
苏凡惊呆了,方希悠怎么可以这样想这样说?
她一步就站在了方希悠的面前,方希悠看着她。
“嫂子,你难道真的想要和他离婚吗?难道你真的不爱他了吗?”苏凡问道。
方希悠沉默片刻,道:“迦因,我和阿泉之间的事,你应该很清楚,我和他这么多年都这个样子,你觉得还有机会再改善吗?我们都三十多的人了,我们已经不年轻了,没那么多精力去纠结什么爱恨——”
“嫂子,我知道你很聪明,你非常能干,你做任何事都做的好,我没有资格说你什么。可是,这件事,在你和我哥的这件事上,你要是让他走了,这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是你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苏凡道,“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有第二次机会,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有机会弥补修正,感情一旦变了,就再也找不到当初了。”
方希悠看着苏凡,良久不语。
方希悠看着苏凡,良久不语。
“难道你想看着他和别的人在一起吗?难道你在放手之后不会后悔吗?你爱了他那么多年,那么多年,你最好的时间都在爱他,在你剩下的以后的时间里,你觉得你还能像爱他那样爱另一个人吗?”苏凡望着方希悠,道。
洗手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方希悠仰起头,望着那明亮的灯光,却苦笑了。
苏凡看着她。
“你觉得我是愿意这个样子吗?你觉得我和他变成今天这样是我想要看见的吗?”方希悠盯着她,道。
苏凡不语。
“是,你说的对,我是爱他,我爱了他很多年,可是,他呢?他爱过我吗?你可以去问他,你去问他有没有爱过我,他绝对不会告诉你,因为他根本没有爱,他的心里,不管是有几个女人,也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从来,都没有!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必要再去坚持,再去——”方希悠说着,声音不禁哽咽起来。
苏凡惊呆了,盯着她。
方希悠却说不出话来,或许,在这一刻,她可以质问苏凡,为什么你要到现在还让他牵肠挂肚?为什么只要涉及到你的事,他就不会镇定?为什么——
可是,再多的为什么,她都没办法说出口。
对苏凡再多的恨,再多的怨,她都不能说出口。
是啊,跟苏凡有什么关系呢?根本就没有关系,不是么?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她应该庆幸苏凡是曾泉的妹妹,这是上天对她的眷顾,她应该感恩,而不是继续嫉恨苏凡。
“你觉得他不爱你,是吗?”苏凡问道。
方希悠苦笑着摇头,道:“现在追究这个问题,好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那你真的,爱过他吗?”苏凡走近方希悠,盯着她,问道。
方希悠愣住了,看着苏凡。
“是,我们都知道你爱他,你爱了他很多年,可是,你和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觉得是因为他的心里有别的女人,是吗?就是曾经你告诉过我的那个女人,还是有别的人?”苏凡道,方希悠不语。
“每个人的婚姻都有问题,这个世上没有完美的婚姻。你很优秀,我哥也是,你们两个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可是,你们走到今天的地步,难道真的是因为外部的原因,是因为别的女人吗?”苏凡道。
“难道不是吗?”方希悠反问道,“他的心里是别的人,不管我做什么,他都看不见——”
“那么,你问过他,他到底想要你为他做什么吗?他知道你想要他为你做什么吗?”苏凡打断方希悠的话,道。
方希悠哑口无言。
“你们两个人,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要什么,却都觉得自己爱对方,觉得对方没有做到自己心目中想要的爱。可是,你们连要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去做?怎么去付出?”苏凡道。
方希悠看着她。
方希悠看着她。
“对不起,嫂子,我不该这么和你说,我也没有资格和你这么说。我没有你聪明有本事,我自己的婚姻也一塌糊涂,我的人生也一塌糊涂。可是,霍漱清跟我说过,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婚姻都是因为两个人要放弃了才会真的消失。只要你们两个人,还有那么一份心,还有那么一份想要挽回的心,就一定会有机会,一切,都不会晚。”苏凡说着,抓着方希悠的胳膊,“嫂子,千万不要放开他,好吗?”
方希悠,沉默了。
还有机会吗?
她,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热气腾腾的火锅,让人的身体温暖无比,而方希悠的心——
看着曾泉对苏凡说说笑笑,方希悠的脑子里,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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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泉点头,道:“我现在才体会到你在覃逸飞这件事上的为难了。”
苏凡看着他。
曾泉笑了下,道:“没什么,没什么要紧的,你不用担心。”
“没有谁不会比我更不会处理这种事了。”苏凡笑了下,道。
“不去伤害别人,是没有办法处理好的。可是,被伤害的那个人又——”曾泉道。
苏凡看着他,道:“一颗真心对你的心,又怎么能轻易说的出那种狠话呢?”
“那覃逸飞呢?你们真就打算再也不见了?”曾泉问。
苏凡点头,道:“他也该开始他的生活,如果我们继续像过去一样的见面,他可怎么继续生活下去?而我,”说着,苏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果不彻底断了联系,和霍漱清吵架或者和他闹别扭的时候,就会想着如果是逸飞的话就不会这样——”
“你和霍漱清吵架闹别扭?除了这次还有吵过?”曾泉惊讶地问。
“当然啊,怎么会没有?只不过次数比较少就是了。”苏凡道,“以前啊,呃,我小的时候,看着我爸妈,”她看了他一眼,曾泉做了个表情示意他知道她的意思,她便接着说,“他们经常吵架,为了钱,为了赡养我奶奶,每次都是我妈赢了。”
“你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是吗?”曾泉道。
苏凡点头,道:“很不喜欢啊!可是,那时候就感觉好像周围的父母都是那样的,我爸妈还算好的,起码不打,我爸不会打我妈,不管被我妈气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动手,可是周围的那些夫妻,打架的真是太多了。我一个表姐,姑姑的女儿,被她老公打的都成了精神病。有一次我妈带着我去姑姑家的时候,那个表姐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见有男人进来就吓得躲,要么就是自己打自己耳光。”
曾泉不语。
“看了周围的那种样子,我是真的不喜欢夫妻吵架这种事。我记得我还和我爸说,我说将来我要是结婚了就不会和老公吵架,你知道我爸说什么吗?”苏凡道。
“什么?”曾泉问。
“他说,经常吵架的夫妻不会出大事,那种一句话不说一句都不吵的夫妻,一吵就是大吵,一出事就是离婚。”苏凡道。
曾泉笑了下,道:“没想到你爸爸还这么有哲理。”
“他没读过多少书。”苏凡道。
“这个哲理和读书多少没有直接关系,生活经验也会出来很多的这里的。”曾泉道。
“要是我爸听到你这么说,肯定会很高兴的。”苏凡笑着道。
曾泉看着她,道:“本来就是,你爸说的一点都没错。爸和我妈就从来都没吵过架,至少我没见他们吵过。结果,最终就是——”说着,曾泉苦笑了下,苏凡望着他。
“没事,和你妈没关系,就算没有你妈出现,爸还是会和我妈分开的,即便是我妈或者,即便他们不离婚。”曾泉道,说着,他叹了口气,“一个人要是心里没有另一个人的位置,是很难假装有的。”
那么,他和方希悠呢?
“哎,我问你,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他看着她,问。
苏凡愣了下,想想他和方希悠的现状,道:“你,不爱她吗?”
“我不知道,我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知道爱不爱她呢?”曾泉道。
车子停在了苏凡住的院子里,苏凡和曾泉下了车,曾泉跟司机说让司机等会儿再送他回京,他要在这边待一会儿,苏凡就领着他一起去了她住的房子。
“想喝点什么?”苏凡知道他想和她聊,便问。
“呃,你这里有什么?”他问。
“我请你喝我家的玫瑰花茶吧!”她说。
“你家的?你家的不是我家的?”曾泉道。
苏凡笑了,道:“抱歉,我比你多一个家,幸福吧?”
曾泉靠着沙发,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就一天到晚这么招恨吧!”
苏凡笑着,道:“你还真是小心眼儿,谁不知道你是被多少人宠着的?叶家曾家,又是方家的孙女婿,全国有几个人比你耀眼的?”
曾泉苦笑了。
“来,喝点茶,咱们慢慢聊吧!欢迎你加入我的八卦队。”苏凡端着茶壶,坐在他身边。
曾泉看着她,道:“你还有八卦队?你和小希?”
“没,你和我!”苏凡说着,笑了。
曾泉无奈摇头,道:“我真是被你给打败了。”
苏凡笑着。
苏凡笑着。
“好吧,那我加入,作为唯一的男性!”他笑着道,“那现在打算八卦什么?”
苏凡却没有笑,望着他,许久,才说道:“我和嫂子谈了。”
他盯着她。
他不该意外的,她肯定会找希悠,她是那么关心他的事。
“嗯,所以呢?”他给自己倒了杯茶,道。
“我只是和她说你爱她,你们不要分开——”她说。
“你为什么说我爱她?”他打断她的话,盯着她,道。
苏凡愣住了。
难道不是吗?
如果换做别人,他肯定会发火了,他最讨厌别人干涉他的事,特别是背着他替他做主。可是,因为是她,是她做的,他就没办法发火,他也发不出来火。
“我——”苏凡说不出话来。
“其实,连我自己都有点搞不清楚了,我和她走到今天的地步,我也搞不清楚——”他说着,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茶,一饮而尽。
苏凡看着他,见他说不出话来,接过他的茶碗放在茶几上,提起茶壶开始往里面加水。
“是因为觉得是一种习惯吗?”她说着,看了他一眼,“和她在一起是一种习惯,是吗?”
他看着她。
苏凡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静静望着前方,道:“这些年,和逸飞,认识这些年,其实,有时候,我也搞不清是不是爱他,还是——”
曾泉愣住了,一下子就坐正了身体,盯着她。
苏凡知道自己说出这话,会有什么结果,毕竟她从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现在曾泉听到了,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她看着他,有点尴尬的笑了,道:“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曾泉不语。
“我也奇怪,我也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我不该,不该想自己是不是爱他这种事,对不起霍漱清,是不是?”苏凡道。
曾泉不说话,只是端起茶碗喝了口茶。
“可是,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就像你之前和我说的,逸飞在我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他在我身边帮了我。是他帮我找到了自信,是他让念卿在一开始出生的时候就有了父爱的关心。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是今天的我,我——”她说着,看着曾泉给她递过来茶碗,她接过来。
“有时候,和霍漱清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有回想过曾经,想过当初在榕城的日子,那个时候为了展销会赶婚纱,一个人在工厂里猜缝纫机,逸飞给我送饭,在我旁边陪着我。好像有他在身边,我也不会害怕,不会觉得自己做不来什么,就会努力去做,什么都不去想。可是,这样的感觉,在和霍漱清一起的时候——”她说着,顿了下来。
“和霍漱清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感觉吗?”他问。
苏凡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和霍漱清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很差劲,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我没有办法应付他的生活,没有办法做好他的妻子,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
“因为这样才想离婚,是吗?”曾泉问。
“嗯。我,我配不上他,我怎么能做他的妻子呢?难道让他不停地忍让,让他宠着我,不管我做错什么事,他都无限制的包容我,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的人生吗?”她说着,看着曾泉。
“在他的身边找不到自信,可是,和逸飞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会有自信,是吗?”曾泉道。
苏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是啊!是这样啊!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很配不上他的爱,配不上他对我那么好,我觉得自己太差劲,什么都做不好,所以,江采囡的事情出来后,我就,就——”
“所以,你就会觉得和逸飞在一起更开心,是吗?所以就会去找他,是吗?”曾泉问。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苏凡道。
“所以,你就分不清和逸飞在一起是一种习惯,还是因为你也爱逸飞,是不是?”曾泉道。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苏凡没有回答他,却说。
“结果呢?”曾泉问。
“可能,习惯更多一点吧!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我的惰性吧,总是想要身边有个人在,让自己可以有勇气度过艰难,不管那个人做什么,好像有个人就是,就是会,踏实一些,就会,不害怕!”苏凡道。
曾泉不语。
“感觉很对不起逸飞,真的,很对不起他!”苏凡叹道。
曾泉看着她。
“没有一点爱吗?还是有的吧?”曾泉道。
苏凡苦笑了,道:“这样不是会让大家都很尴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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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是太尴尬了,尴尬,也难堪。
苏凡心想。
曾泉不语,静静端着茶碗坐着。
“你是怎么了?难道有一个,呃,一样的?”苏凡问。
曾泉看着她,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好像问太多了。”苏凡赶紧笑着掩饰道。
曾泉摇头,端着茶杯望着前方,良久,才说:“是颖之。”
苏凡惊呆了,盯着他。
“她,呃,她昨晚和我说,说她喜欢我,从小到大都是,她——”曾泉说不下去了,苏凡呆呆地盯着他。
他苦笑了下,道:“不可思议是不是?我也觉得,我也,没有想到,那么多年,我以为她只是把我当做兄弟,我——”
“男女之间,没有单纯的友谊,是不是?”苏凡道。
“是啊,看起来是这样没错。”曾泉叹道。
“你,和她说什么了吗?”苏凡问。
曾泉摇头,道:“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和我说,她把自己变成一个男孩子的样子,就是想要和多一点机会相处,她——”他说着,顿了下,“说实在的,我不知道一个人为了爱另一个人,可以做出那么大的改变,付出那么多。她和我说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是在说我,我甚至感觉她说的是,是别人,而我只是一个听众。”
苏凡也沉默了。
曾泉看着她,看着她那样沉默不语的样子。
为了爱一个人而改变了自己的样子,只想和那个人多一点机会相处?
颖之是这样,难道他不是吗?
明知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妹妹,可是,在那么多年里,他始终,始终——他不是也改编了很多吗?为了,为了可以多一点机会和她相处而不让她难堪?
颖之——
看着苏凡,曾泉也渐渐明白了孙颖之。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苏凡问。
“我,呃,和她好好谈谈——”曾泉道。
“怕是谈不通的吧!”苏凡叹了口气,道。
曾泉看着她,道:“你和逸飞也是好好谈了?”
苏凡点头,道:“他和敏慧订婚前我去榕城和他好好谈了下,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我不要去榕城会更好,他就会和敏慧好好订婚了,他们就会在一起生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让大家都痛苦。”
“你觉得逸飞和敏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的错误吗?”曾泉问。
“难道不是吗?”苏凡看着曾泉,道。
“任何东西,不管是武力还是金钱,都没有办法带来爱情,也没有办法带走爱情,如果是真爱的话。”曾泉道。
苏凡不语,低头看着碗里的茶。
“逸飞这敏慧这件事,并不完全是你的错——”曾泉道。
苏凡笑了下,看着他,道:“还是有我的错,不管多少,如果我不去见他的话,事情就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明知道逸飞并不是真的爱敏慧,他只是被逼到了这个婚姻里头,难道你就想看着他困在自己并不愿意真心接受的婚姻里痛苦一辈子?”曾泉看着她,道。
苏凡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不在走进婚姻之前拒绝,那么,他和敏慧结婚之后,只会是让两个人更加痛苦。没有办法强迫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也没有办法强迫他去爱。”曾泉叹道。
苏凡看着他,不语。
“其实,你那次去找他,让他可以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从而拒绝了和敏慧的婚事,其实也不是坏事。”曾泉说着,看着她。
苏凡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说,如果当初有个人可以劝我放弃婚约的话,我也会感谢他,只是——
“不过,我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曾泉苦笑了下,道。
苏凡并不明白他的苦涩笑容背后隐藏的秘密,那是他永远都不会说出来的秘密。
“嫂子呢,她知道这件事吗?”苏凡问。
曾泉点头。
“到了我这个年纪,却还是为这种事在这里纠结,好像,真的很不,很不成熟,有点丢人。”曾泉苦笑着叹道,“可是,好像人啊,这辈子有些事情总是会搞不清楚,迟早,都要搞清楚的。”
苏凡不语,想着她和覃逸飞,还有霍漱清的过往,陷入了沉思。
“你有没有想过和逸飞在一起会怎么样?”曾泉看着她,问。
“想过。”苏凡道。
两个人都知道,这话也只有在面对彼此的时候才能说出来,兄妹又是朋友,才可以这样无间,不用担心背叛,不用担心被人猜忌,不用担心被嘲笑。
“你呢?”苏凡看着他,问。
“我啊,想了一整晚,越想越乱。”他苦笑了下,叹了口气。
“为什么?”苏凡问。
“太突然了吧!很震惊。”曾泉道,“一个你一直当她是兄弟的人突然直接跟你表白,谁不震惊啊!只是因为完全没有想到——”
“惊喜?”苏凡笑了下,调侃道。
“只有惊,没有喜。”曾泉道。
“你啊,还真是——”苏凡笑着说,给两人倒上茶。
“逸飞说他喜欢你,你会高兴?”曾泉道。
苏凡摇头。
“那不就得了?”曾泉说道。
“可是,你和嫂子不是要离婚吗?这个时候有人和你表白——”苏凡道,“换做很多人肯定会很高兴吧!”
“你也说了是很多人,我恰好不是他们的一员。”曾泉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凡问。
“和颖之好好谈一下,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曾泉端着茶碗,低着头。
是啊,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说。苏凡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是个很讨厌的人,如果对方很让你讨厌,这样的事真是很好解决,如果对方做出了让你很厌恶的事,这样的人很好拒绝,很容易从心里躲开,可是——”苏凡道。
“可是,如果那个人,是你,是你,无法从心底隔绝的,是你没有办法去讨厌去躲避的人——”曾泉看着她,道。
“事情就会变得棘手。”苏凡看着他道。
曾泉苦笑了下。
“我们兄妹好像都不是良人。”曾泉叹道。
苏凡看着他脸上那丝毫不轻松的表情,久久不语。
“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想,我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我怎么都想不通,我不知道我自己爱什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他说着,顿了下,看着苏凡,“我觉得自己很失败,连自己的感情生活都搞不清楚的人,还妄想,妄想去做的别的事。”
“没有人是完美的,没有人可以对自己的感情世界了如指掌,因为,感情是很奇怪的东西。”苏凡道。
曾泉笑了下,道:“你的理解,还是霍漱清教给你的?”
“用不着他教我,怎么你说的好像我什么都要他教我才懂?难道我是白痴?”苏凡不满道。
曾泉笑着摇头,端着茶碗喝了口,胳膊却被苏凡推了下,茶水洒了出来,湿了他的手腕,流到了他的膝盖上。
“哎,你干嘛?动武啊?”曾泉叫道。
苏凡抽出纸巾给他擦着,笑道:“让你胡说八道。”
“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什么都没说啊!”曾泉叫道。
“你没说我也知道你什么意思。”苏凡道。
曾泉笑了,道:“你啊,真是,唉,被宠坏了。”
苏凡看着他,想起了霍漱清,渐渐笑了。
是啊,她是被他宠坏了啊!
“他啊,把你宠的简直,上天入地了,什么都有着你的性子,不管你干什么,他都没意见,唉!没见过他这样的。”曾泉喝着茶,道。
苏凡不语。
“做男人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很不容易了。”曾泉道。
“你干嘛老替他讲话?”苏凡看着他,道。
曾泉笑笑,没说话。
是啊,他干嘛老替霍漱清讲话?
从当初她还在云城的时候,一直到现在——是啊,为什么呢?
他看着她,不禁伸手捏着她的脸颊,道:“笨蛋,还不是为了你?”
“只听过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没听过大舅哥也是这样。”苏凡道。
曾泉笑了,道:“同样的道理,你不懂?”
苏凡不语,头靠在他的肩上,静静坐着。
曾泉看了她一眼,没有动,转过头看向前方。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久久的。
“我想他了。”苏凡开口道。
就算不说“他”是谁,曾泉也猜得出来。
从当初在云城的时候,一直到现在,他就知道她的心里只有霍漱清,她只爱霍漱清,不管他是有妇之夫还是单身,她只爱霍漱清。而现在,现在,即便过了这么些年,还是一样啊!
曾泉想着,不禁苦笑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别肉麻了。”
“怎么就肉麻了?”苏凡道。
“你们都两个孩子了还这样,让别人活不活了?”曾泉道。
苏凡想起他要离婚的事,望着他,曾泉看着她,笑了下,道:“别觉得你哥可怜,我现在可是香饽饽。”
“不管选择谁,找一个真心为你好、你也甘愿对她好的人,好吗?”苏凡道。
曾泉伸手揉揉她的头顶,点头。
“放心,我不会让你担心的。”曾泉道。
“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你就跟我说,即便我帮不了你,做你的听众也可以。”苏凡认真地说。
“你啊,算了吧,一天到晚除了让我眼红,还是算了。”说着,曾泉笑了下,喝完了茶碗里的茶水,站起身。
“好了,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出院的时候我来接你。”曾泉道。
苏凡送他到了门口,曾泉看着她,依旧是他初识的模样,他不禁笑了,轻轻拥住了她。
“一定要幸福!”她轻声说。
“嗯,你也是!”曾泉说完,松开了她。
看着他乘车远去,苏凡的思绪,飘到了远方。
逸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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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设计师的店里,曾泉看着和大姑表嫂聊天的苏凡,心头却有一层乌云散不去。
上次和妻子谈过颖之的事情之后,他和苏凡也聊过了。事后回到京里,当天他就和颖之见面了,可是,他一看到颖之的时候,真是被惊呆了。以前总是说话没高没低的颖之,那天竟然跟个淑女一样,和他说话的时候,眼里的那种羞涩——虽然颖之也是三十多了,跟了两个男人,离了一次婚,经历也多了,按说也不该有那种羞涩,可是,他看到了——那是恋爱中的女孩子的表情,他见过的,家中姐妹众多,都是给他上过课的。而且,当初在云城,苏凡说到霍漱清的时候,脸上也是那样的表情。他知道,颖之爱他,是真的爱他。结果两个人聊了聊,他原本在心里打好的草稿,却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第二天,他就离开京城回去上班了,给家里打电话,得知颖之每天都会去他家。昨晚继母和他说了,明确地提起来了,聪明如罗文茵一般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出异常呢?而罗文茵一旦知道有问题,父亲那边——
而且,罗文茵的猜测是没有错的,颖之已经明确和他说了,希望和他在一起。他应该拒绝她,可是,他没有说出来。
他没有拒绝颖之,而方希悠这边,今天早上给他打电话说,晚上想要和双方父母明确说出他们准备离婚的事。方希悠是知道颖之的举动了,所以才这样做的决定。原本,他们的婚姻已经到了悬崖边,不管有没有颖之推动,最终都会跌倒悬崖下面去。
那么,今晚,就是最后的摊牌了吗?
曾泉这么想着,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苏凡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他今天过来陪她们,却极少说话,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对劲。经过上次和他聊,早上又在家里看到颖之,苏凡也猜得出他是为什么会这样了。
他没有和颖之说清楚,苏凡想象的到,毕竟她也经历过那样的事。想要拒绝,谈何容易?
几个女人定好了衣服,就准备离开了。
曾泉说他送大姑和表嫂回家,潘蓉拒绝了。
“今晚你们一家子团聚,肯定有不少事的,你就先陪迦因回去吧!”潘蓉微笑道。
“是啊,你们两个走,我和蓉儿再去转转。”大姑道。
于是,曾泉和苏凡就同大姑和表嫂再见,一起乘车回家。
看着苏凡和曾泉的背影,大姑突然对儿媳妇说:“阿泉和迦因两个,关系还真是好啊!”
潘蓉不禁笑了,道:“他们是兄妹嘛,关系好是自然的。”
婆婆看着潘蓉,却又看向远方,叹道:“是吧,兄妹啊!”说着,婆婆转身走向车子,潘蓉回头看了眼苏凡的背影,赶紧跟上了婆婆。
婆媳两人上了车,婆婆才说:“你有空了就多和迦因她们走动走动,阿泉和希悠结婚这么多年,这样不冷不热的不是个事儿。我跟文茵也说过好多次了,说多了,她那边也为难。我在阿泉面前是做姑姑的,说多了也不好。你是当嫂子的,在一起玩着撮合着一些,别真让他们散了,都是好孩子,要真出了什么岔子,咱们曾家倒是被人笑话了。”
潘蓉听着婆婆说这话,心里倒是有点不明白了。
关于曾泉和苏凡的一些过往,潘蓉从丈夫张政那里听到过,据说是曾泉以前和苏凡是同事,关系不错。可是,曾泉对苏凡,就算是有过去的基础在,同事变兄妹,能有多好?可是,曾泉对苏凡简直——
潘蓉是亲眼见过的,苏凡中枪昏迷那阵子,霍漱清是天天忙着工作,白天不见人,只有晚上和休息日才会出现,而他的工作太过忙碌,休息日又很少,所以,潘蓉等人去探望苏凡的生活,要么碰见覃逸飞,要么就是,曾泉。而且,曾泉只要是回京,就一定是先去医院,在医院待上好久好久才回家。这些,整个曾家的人都知道,而且不止曾家的人知道,这个圈子里几乎都是清楚的。知道苏凡和曾家关系的人一些人认为这是曾家兄妹关系好,可是,这种解释,也只能听听,在这个阴谋论遍地的时代,这种合乎情理的解释,有多少人会相信呢?于是,阴谋和传说也就在圈子里播散开来了。潘蓉,当然是听过的,那么婆婆,怎么会不知道呢?
现在,婆婆这么说——
“妈,您觉得阿泉和希悠的事,和迦因有关,是吗?”潘蓉问。
婆婆叹了口气,道:“希望不是这样就最好了。”
潘蓉顿了下,安慰道:“妈,您别多心,阿泉做事有分寸,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外面那些人也都是嚼舌根,阿泉和希悠那么多的感情了,怎么会出问题呢?”
“但愿是我多心了吧!你有空和他们多走动走动,文茵和你小舅那边,我也是不能说什么了。”婆婆道。
“嗯,我知道,妈,您放心。”潘蓉这么说着,可是心里也不禁担忧了起来。
然而,上了车的曾泉和苏凡,却是在车上好久都没说话。
曾泉心事重重,苏凡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而且又是在车上——
“上次你那个地方,我想去看看你的花开的怎么样了,能去吗?”苏凡想了想,问。
曾泉看着她,道:“你怎么想去那里了?现在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啊!你要是想看梅花,扬州那边的一个园子——”
是啊,他在扬州有个园子,种了很多很多的梅花,再过一些日子,春节的时候就会开花了啊!
苏凡看着他。
他摇摇头,看了下时间,对司机说了那个院子的地址,车子就开了过去。
“你不急着回去见霍漱清?”曾泉问她。
“他去开会了,我在家里等着也没用啊!”苏凡道。
“你可以追到院里去,在门口守着。”曾泉道。
“那怎么行?被人笑话死。”苏凡道。
曾泉不禁笑了,道:“难道你没干过这种事?国宾馆你都守过,院里就不能去了?”
苏凡的脸颊不禁一红,道:“那种事,我以后不会做了,丢人死了,真是,唉!”
“如果是我的话——”曾泉敛住笑容,幽幽地说。
苏凡看着他。
“如果是你的话,怎么了?”苏凡问。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觉得很幸福!”他说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看向苏凡,可他的笑容,让苏凡的心里不禁一疼。
“我会,特别幸福!”他说。
是啊,如果有个人,像苏凡对霍漱清那么的爱的疯狂的话,他会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只是——
苏凡看着他,良久不语。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霍漱清觉得我这样很烦。”
“怎么会?”曾泉问。
“他说我这样很孩子气。”苏凡道。
曾泉笑了,道:“他是在骗你,其实他心里美的不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羡慕他呢!”
“怎么会?我妈都说我以后不能那样做,太丢人了。”苏凡看着他,道。
“虽说你的做法有点奇怪,可是,正因为奇怪,正因为很多人都不做,才会羡慕你和霍漱清感情好。”曾泉道。
“要是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我们的事你都清楚,你也觉得我们感情好吗?好的话,就不会离婚——”苏凡叹道,可是,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立刻就呆住了,看向曾泉,“对不起,我——”
她赶紧道歉。
曾泉摇摇头,道:“不是你和我说的嘛,经常吵架的夫妻感情不见得不好,而且,吵架的时候说离婚很正常,你们那个,只是过家家而已。”
苏凡不语。
“话说,你这人真的很矫情。”曾泉道。
“你——”苏凡不服,盯着他。
“我没说错啊!霍漱清那么好的男人,你还——”曾泉笑着道,“不过,男人都是贱骨头,你要是不敲打他一下,他真的以为自己好的上了天了,所以你矫情的很对。”
苏凡说不出话来。
车子,停在了那个院子的巷子口,曾泉和苏凡下了车。
走进了后院,看守院子的老板按照曾泉的吩咐,端来了茶点。
苏凡走进了花园里,发现花树上真是什么都没有。
本来,梅花也是先花后叶的,现在还没到开放的时节,树枝自然是光秃秃的。
“你这么喜欢?让霍漱清也给你种一院。”曾泉道。
“算了吧,他啊,没你这么有情怀。”苏凡笑着道。
曾泉只是笑笑,没说话。
“你今天怎么了?”苏凡望着他,认真地问。
曾泉摇头,认真的呢看着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拥住她。
苏凡愣住了。
“让我抱一下,好吗?”他说。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苏凡一言不发,拥住他。
曾泉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闭上眼,静静拥着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棱照进来,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苏凡问。
他却没有回答。
房间里,静静的,香炉里,升起袅袅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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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曾元进已经到了家里。
罗文茵一听说丈夫回来了,赶紧往前院走。她太着急见到丈夫来商量曾泉和方希悠的事了,以至于她赶到前院的时候,曾元进才下车。
“你怎么过来了?”曾元进看着她,问。
罗文茵的脸色泛红,曾元进挽住她的手,往后院走,问:“阿泉还没回来?”
“嗯,希悠回她爸妈那边去了。”罗文茵道,“怎么办?”
曾元进摇摇头,刚要说话,秘书就把手机递了过来“霍省长的电话”。
接起了电话,曾元进就对电话里的女婿说“你那边快结束了吗?”
“还有半个小时可以回来。”霍漱清道,“爸,出了什么事?”
“阿泉和希悠的事。”曾元进道。
霍漱清一愣,曾泉和方希悠怎么了?离婚?不会真的要离了吧?
前几天苏凡打电话和他说了,苏凡说这次好像很严重的样子,连孙小姐都插足了,可是,曾泉说他会和孙小姐去谈——至于孙小姐,霍漱清虽然没有想到孙颖之会和曾泉走到这样的地步,可这并非完全没有征兆。孙颖之大半夜乘着专机去找曾泉,内卫部门的军机直接围住了曾泉的住所,虽然这件事被隐瞒了,外界并不知道。可是,圈子里早就传开了。虽说孙颖之个性有些放荡不羁、随心所欲,可是,她那么找曾泉,正好是她离婚前后。这个时间点就显得极为敏感,让整件事就变得复杂了起来。霍漱清的确是听到议论说是不是曾泉导致了孙颖之的离婚,这样的传说都已经有了,事情怎么会简单呢?熟悉的人甚至还很担忧的同他谈起这则绯闻,不知道曾泉和方希悠的婚姻会走向何方。毕竟曾泉和方希悠的婚姻是至关重要的,影响着很多人的未来的福祉。他还说“他们是青梅竹马的玩伴,而且孙小姐的那个个性,就是那样的,没什么问题”,说这话的时候,霍漱清自己都是心虚的。
在国内的覃春明同样是听到了这些传言,在这个级别,哪怕是这些捕风捉影的绯闻,都是对一个团体来说至关重要的。覃春明没有直接问曾元进,毕竟事情还没严重到那种地步,而是打电话跟霍漱清询问,这样有个迂回,以后真的出了事,大家也好出面。霍漱清是覃春明和曾元进之间最好的沟通桥梁,对于覃春明和曾元进来说,很多事都不是可以轻易过问的。
于是,在覃春明电话打来的时候,霍漱清便把苏凡告诉他的,还有之前曾泉和方希悠闹离婚的都告诉了覃春明,覃春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到了最后,覃春明对霍漱清只说了四个字“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分开吗?
虽然霍漱清并不支持无爱的婚姻,并不赞同曾泉和方希悠为了集体的利益而牺牲他们的婚姻,可是,要是两个人离婚了,那么很明显会对曾泉的未来造成影响。霍漱清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局面,可是他并没有和曾泉谈。曾泉是个聪明人,不用他说什么的。而且,方希悠的智商,岂是不知道这一点的人?她又不是苏凡!
可是,问题出来了,不得不让人揪心。
在这个风云诡变的时期,任何一点看似毫不起眼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最终引来强烈的、不可预见的蝴蝶效应。曾泉和方希悠、孙颖之的三角关系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岳父和霍漱清这么说的时候,霍漱清的心里已经有了眉目。
今晚要和方希悠父母一起聚会,虽说这是家宴,可是,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家宴永远都不是家宴那么简单。现在岳父和他说起来,那就说明今晚的聚会上,这件事可能要摊牌了。
“嗯,我知道了,爸,我尽快回来。”霍漱清道。
曾元进和罗文茵并肩往后院走,对霍漱清道:“你的意见呢?”
显然,岳父是急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问他。
霍漱清想了想,道:“他们两个并非没有感情,可是走到现在的地步,也是长期的积怨造成的。”
“嗯,接着说。”曾元进道。
“至于孙小姐,迦因和我说阿泉并非是爱她,可是,孙小姐的个性比希悠要主动,如果希悠真的要放弃,就阿泉的个性来说,孙小姐是很有可能成功的。”霍漱清道。
“嗯,你说的很对。那么,你是觉得应该阻止他们分开呢,还是就这样放任自流?”岳父问。
霍漱清听岳父这么问,却也知道岳父并非心里没有想法而问他,他的建议也只能是建议,并不能左右岳父的决定。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认真回答的。
“我的意思是,顺其自然!”霍漱清道。
曾元进的脚步,停住了,罗文茵虽然没有听见霍漱清说什么,可是,从丈夫的问话和反应来看,霍漱清的答案,应该是他们并不想听到和接受的。
霍漱清也知道岳父并不想看着曾泉和方希悠离婚,他的答案,也是让岳父,意外的。
“嗯,我知道了,你回来咱们再商量。”曾元进说完,就挂了电话。
“漱清怎么说?他——”罗文茵问丈夫,曾元进点头,罗文茵眼里,神色立马就黯淡了下去。
曾元进把手机递给秘书,就慢慢走向了自己的卧室去换衣服。
罗文茵追上了丈夫,道:“那怎么办?”
曾元进没有说话,只对秘书说了句“打电话让阿泉回来”!
秘书也是知道这些事的,赶紧给曾泉拨了过去。
这一个拥抱,对于曾泉和苏凡来说,似乎穿越了时空,过去那些美好愉快的记忆,浮现出了脑海。可是,越是回忆那些美好,苏凡的心就越是难过痛苦。
曾泉松开她,看着她那复杂的表情,不禁笑了,道:“不用这么难过,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苏凡低眉,眼泪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曾泉抬手要去给她擦,她却猛地拥住了他。
他怔住了。
片刻之后,他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闭上眼。
如果,一切可以重头再来,如果命运不是如此荒唐无奈,他的人生,会不会更加让他眷恋?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曾泉松开她。
他并没有去问她为什么突然要拥抱他,而她亦没有解释。有些话,不用说,对方也会明白。
曾泉明白的,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他失去什么,就算是失去全世界,失去家族,失去姓氏,他,还有她这样一个妹妹,这样一个挚友,这样一个在他心里留下一片纯白之地的女孩,亦如初见那样的恬静。
一看来电,曾泉并没有觉得意外,接听了,果然是父亲的秘书。
“部长让你快点回来。”秘书说。
“嗯,我知道了。”曾泉道,看了眼苏凡,他问父亲的秘书,“霍漱清回来了吗?”
“还没有,霍省长要过一会儿。”秘书道。
“好,我知道了,你跟我爸说,我和迦因一起回来。”曾泉道。
秘书应声,就挂了电话。
结束了通话,曾泉有点无奈地对苏凡摊了下手。
“我们回家?”苏凡擦去眼角的泪,问他。
“嗯,爸在催了。”他说着,端起茶碗喝了口已经冰凉的茶水。
“那你怎么说?”苏凡问他。
他知道是关于离婚的事。
“如果不能得到幸福,那至少不要让大家都痛苦。”他说。
苏凡的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来。
他见状,笑了下,道:“没事了,我们回家,要是再不回去,可要挨骂了。”说着,他揽着她的肩,往门口走。
回家路上,两人一路无话,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到了现在,她劝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曾泉是个有主见的人,不会因为别人劝两句就怎样。
苏凡看着陷入深思的他,突然觉得自己自己距离他好遥远,似乎自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从来都没有认真了解他。
可是,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是兄妹,不是么?
苏凡静静坐着,直到车子开进了曾家院子停下,她跟着曾泉下了车。
一看见曾泉和苏凡下车回来,李阿姨赶紧走过去道:“部长在等着你们呢!”
“哦,直到了。”曾泉回头看了苏凡一眼,苏凡便跟着他走了。
“霍漱清,是不是还没回来?”苏凡问李阿姨。
“没有。”李阿姨道。
“那我等会儿去接念卿。”苏凡道。
“夫人已经派孙小姐去接了。”李阿姨微笑道。
苏凡“哦”了一声。
念卿幼儿园的艺术团出国访问演出,昨天已经回来了,只是今天孩子们又去了国家大剧院排练,为明天晚上的一场演出做彩排。罗文茵见苏凡和霍漱清都没有回来,就派自己的秘书去接念卿了。
兄妹两人来到父母的会客室,看着父母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
“迦因,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下,等会儿念卿和漱清就回来了。”父亲道。
苏凡看了曾泉一眼,对父母道:“哦,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曾元进才反应过来,儿子的事很重要,可是今天,是他的女儿从疗养院接受治疗回来,而她自从出事去了疗养院之后,他因为工作对于缘故,一直没有去看望她,没有探望她、和她聊,却这样让她离开了。
曾元进的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起身了。
“阿泉,你先坐,你想喝茶还是咖啡?”罗文茵含笑问曾泉道,起身给曾泉准备倒东西喝。
“迦因——”走出门的曾元进叫了女儿一声,苏凡听见叫声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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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静静翻看着念卿画的画。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这个小家伙画的真是越来越有感觉了。霍漱清说念卿这种画画的天赋都是遗传了她,“要是随我的话,怎么画的出来?”
他总是那么笑着说。
就像是当年,在云城的时候,他说她做设计师很有天赋。她一直觉得是逸飞鼓励了她,事实上,最早支持她的人,不正是霍漱清吗?虽然当时的他们都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会走上这一条道路。想到此,苏凡无声地笑了。
那么,霍漱清,现在的我,还是可以继续走这样的道路吗?天赋,总有一天会耗尽的啊!
静静坐着,门开了。
苏凡抬头,念卿就跳了进来。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画册,一下子就跑到门口,抱住了扑进怀里的女儿。
“让妈妈看看,我们的念念长大了没有?”苏凡含笑注视着女儿,手在女儿的脸上抚摸着。
念卿笑着亲了妈妈一下,抱住苏凡的脖子,说:“妈妈,我想你了。”
苏凡的眼里,泪水汪汪。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你和爸爸,还有弟弟了。”念卿问。
苏凡松开女儿,静静注视着女儿。
门口站着的孙小姐一看,忙咳嗽了一下,苏凡这才赶紧站起身。
“霍夫人,我先回去夫人那边跟她报告一下,您和念卿慢慢聊。”孙小姐微笑着说。
“谢谢你,麻烦你了。”苏凡微笑着说道。
“没事没事,您别客气!”孙小姐笑着说,又摸了下念卿的头,道,“好好和妈妈玩哦!”
念卿点头,说了句“姐姐再见”,孙小姐就笑着关门出去了。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念卿问。
“应该快了吧,他去开会了,等会儿就回来。”苏凡说着,给女儿脱去羽绒服,“演出怎么样?”
“等我回家了,给你和弟弟一起表演,好吗,妈妈?”念卿说。
苏凡有点奇怪,怎么念卿老说回家回家,便停下手,把女儿抱着放在自己的腿上,问:“怎么了,你在姥姥这边住的不开心吗?”
念卿摇头,拉着妈妈的头发玩着,道:“姥姥和姥爷,还有舅舅舅妈他们都很喜欢我,可是,我还是想和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在一起。”
苏凡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静静地注视着女儿,想起自己小时候有多么渴望和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一起的情形,道:“妈妈知道,可是,这边的教育条件比洛城要好,爸爸妈妈希望你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
“可是,我想和你们在一起。”念卿说着,嘴角已经瘪了,道,“妈妈,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苏凡道。
念卿小嘴瘪着,道:“我还想见小飞叔叔,去演出前,大舅妈接我去他们家了,小飞叔叔,还有,还有那个敏慧姑姑都在。”
苏凡看着女儿,道:“你见小飞叔叔了?”
念卿点头,道:“敏慧姑姑说,他们要结婚,是吗,妈妈?”
苏凡摇头。
“为什么?”念卿问。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等你长大就明白了。”苏凡道。
“那你们把我送去小飞叔叔那里吧!我要去榕城,我要去找奶奶她们。”念卿道。
“等过年了我们就去榕城。”苏凡答道。
“那会和小飞叔叔一起玩吗?”念卿眨着大眼睛,问。
苏凡哑然。
和小飞叔叔——
“念念这么喜欢小飞叔叔吗?”苏凡问。
念卿点头,道:“小飞叔叔最好了。”
苏凡想问,念念更爱爸爸还是小飞叔叔?却没有问出来。大人的事,还是不要牵扯到孩子吧!
“那等我们改天就等小飞叔叔来了,就去大舅妈那边看看,看看小飞叔叔,好吗?”苏凡道。
念卿开心地点头笑了,狠狠地亲了下妈妈的脸颊,然后就从妈妈的膝盖上滑了下去,道:“我要去找舅舅玩咯,舅舅来啦!”
苏凡赶紧拉住女儿,道:“舅舅和姥爷有事要谈,别去了。”
“不要嘛,我就要去找舅舅。”念卿说着,甩开妈妈的手。
“好好好,那我们一起过去,你先穿上衣服。”苏凡道。
“不冷不冷。”念卿说完,就跑向了门口,拉开门跑了出去。
苏凡没办法,赶紧追了出去。
然而,等苏凡和女儿到了父亲的书房,却发现只有曾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舅舅——”念卿脆生生的声音穿进了曾泉的耳朵,把曾泉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是念念啊!来,舅舅抱抱。”曾泉说着,赶紧把手里的戒指装进了衣兜,起身抱起了扑向自己怀抱的外甥女。
苏凡看了一圈,道:“爸呢?我妈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哦,他们和希悠的爸妈在聊天。”曾泉笑着说,亲了下念卿的脸颊。
聊天?他们在聊天,怎么曾泉在这里?苏凡有点奇怪。
“哎呀,我们念念怎么又重了?”曾泉叫道。
“没有没有,舅舅瞎说,念念才没有胖。”念卿不满道。
曾泉哈哈笑了,道:“好好好,是舅舅瞎说,我们念念才是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
“错了,是宇宙超级无敌第一美少女!”念卿道。
“好,是宇宙超级,呃,第一——”曾泉使劲回想着这几个词的前后顺序,却忘记了。
“超级无敌第一——”念卿给舅舅纠正着,苏凡看着曾泉那为难的样子,实在是无语了。
“念念下来,别让舅舅抱了。不许欺负舅舅,听见没?”苏凡道。
念卿对苏凡做了个鬼脸,曾泉却笑了。
“你那么凶干嘛?”曾泉对苏凡道,“我们的念念,本来就是宇宙超级无敌第一美少女,你吃什么醋?是不是,念念?咱不理你妈!”
念卿得意地笑了,曾泉便抱着念卿坐着沙发上,念卿就问东问西的,苏凡看着曾泉和念卿那么聊天,心头却是根本不平静。
看着茶几上摆着的茶碗茶壶,苏凡便开始整理清洗,耳边是曾泉和念卿的笑声。
曾泉其实很喜欢小孩子的,她看得出来,曾泉对念卿,还有对苏以珩的两个孩子,以及家里其他的小孩子都是很好的,很喜欢逗他们玩,小孩们逗很喜欢和他玩,似乎在小孩子们的眼里,他不是长辈,而是一个好伙伴,总是能跟他们玩到一起。家里长辈们总是说“阿泉是个孩子王,多少年都不见长大的”,可是,话语背后,总有种让人惋惜的意味。这么喜欢小孩的阿泉,怎么就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
以前,苏凡没有这种感觉,她总觉得曾泉和方希悠有他们的自由,不管是有没有孩子,他们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为了他人的眼光和希望而强求自己。可是,现在看着曾泉,想想他和方希悠的生活,听的心里也不禁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然而,就在苏凡不经意回头的时候,看见方希悠站在门口。
“嫂子?”苏凡愣住了,却立刻笑着走过去。
而抱着念卿的曾泉也愣了下,却依旧没有动,抱着念卿在那里坐着。
念卿从曾泉的腿上滑了下去,跑向了舅妈。
“舅妈——”念卿叫着。
方希悠弯下腰,轻轻抹了下念卿的脸颊,微笑道:“你回来啦!舅妈好多天都没见你了。”
“舅妈,我想你了!”念卿道。
念卿的小嘴巴,从会说话的时候就很讨喜,很是讨方希悠这个舅妈的欢心,方希悠也是很喜欢念卿的。
于是,念卿这么一说,原本心里一片阴霾的方希悠,突然就明亮了起来。
方希悠一下子抱起念卿,笑着道:“你这个小家伙,怎么就这么惹人喜欢啊!”
念卿已经很重了,四十几斤的小孩,苏凡知道有多重,赶紧对念卿说:“下来,别把舅妈累坏了。”
“没事没事啊,好久没抱了,果然我们的小公主是长大了。”方希悠微笑着说,抱着念卿就坐在了沙发上,只不过距离曾泉有一点距离。
念卿又朝母亲做了个鬼脸,得意地笑了。
苏凡无奈地摇头叹气。
“演出是明天晚上,是吗?”方希悠问念卿。
“嗯,明天下午要早点过去。”念卿道。
“那舅妈一定过去看!”方希悠笑着道。
“舅妈不能骗我哦!来,我们拉勾!”念卿道。
方希悠笑了,和念卿拉勾。
“还有舅舅哦,舅舅也要来,和舅妈一起来。”念卿对曾泉道。
曾泉愣了下,看了眼方希悠,方希悠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凝固了。
“不了,舅舅明天要回去上班,不能——”曾泉对念卿道。
可是,念卿怎么会容许舅舅这样呢?打断了舅舅的话,道:“不嘛不嘛,一定要去,我不要,舅舅一定要来。”念卿开始耍无赖了。
这下,苏凡并没有阻拦女儿,哥哥嫂子出了问题,也许念卿还能起到作用,让他们缓和一些呢?会不会呢?
即便不知道能不能,苏凡也想试试。
都说孩子是夫妻最好的润滑剂,就算念卿不是哥哥嫂子的孩子,可是,曾泉和方希悠都那么疼她的。而且,不光是曾泉和方希悠疼念卿,家里没有谁不喜欢念卿的,简直就是个小霸王,走到哪里都是万人迷,用她那甜甜的小嘴和可爱的笑容,不知道征服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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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没有插手,只是在一旁安静地收拾茶具,即便等会儿会有仆人来收拾,可现在她还是把这个撮合兄嫂的重任交给女儿,自己在一旁观察好了。
“舅舅,来嘛来嘛,我们拉勾拉勾,你来看我的演出好不好嘛!”念卿开始施展无敌缠人功了。
可是曾泉并没有答应:“舅舅要去工作,念念听话,乖,下次舅舅再去——”
然而,曾泉的话没有说完,念卿就开始大哭起来,苏凡依旧没有管,这是这个小家伙惯用的招数,卖萌无效就哭。这个时候,只要不搭理她,她哭一阵子就没事了。可是要是哄她或者什么的,那就只有一个结果,除非你答应她的要求,要不然就别想让她停止哭。
虽然曾泉夫妇同念卿很熟很熟,却对念卿这一招是无计可施。当然,念卿也是很聪明的,不会经常在舅舅面前用这一招,偶尔用一下,简直就是屡试不爽。再加上今天苏凡在场,夫妇两人也不能太没面子,曾泉就只好答应了念卿。
就在念卿破涕为笑的时候,苏凡才出场了。
“霍念卿,你给我过来!”苏凡严厉的声音传入了女儿的耳朵。
念卿一看妈妈的样子,就知道妈妈要动手了。
爸爸从来都不打她,家里唯一一个对她动手的就是妈妈了。虽然苏凡也是很疼女儿,毕竟母女两个是一起吃过苦的,可是,在教育女儿这方面,苏凡是毫不手软的——虽然她自己也没什么经验,而且总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每次在收拾完女儿、看着女儿那哭泣的小脸的时候,她就开始怀疑自己,然后就开始后悔。可是,即便如此,该揍的时候还真的是下了手的。
因此,一听到妈妈这样叫自己,念卿立刻就缩到了舅妈怀里,一副“舅妈救我”的样子。
方希悠便抱住了念卿,对苏凡微笑道:“你别生气,小孩子嘛!而且我们念卿这么懂事乖巧的,是不是?”
念卿立刻露出乖乖的样子,跟舅妈点头。
“你少在那边装可怜。”苏凡对女儿道,“你知不知道舅舅舅妈工作都很忙的?哪有时间跟你玩?”
“我就是要和舅舅舅妈在一起,我不要你!”念卿说着,紧紧抱着舅妈的胳膊不放。
苏凡看着女儿,曾泉忙说:“好了好了,你生什么气?吓着孩子了。”说着,曾泉伸手去抱念卿,把外甥女抱到自己怀里就起身了,“让你妈跟你爸回他们洛城去,咱不理他们,啊?咱念卿要在京里待着,才不跟着他们吹风去呢,是不是?走,舅舅带你吃好吃的去,李奶奶今天做了很多很多好吃的,咱都吃了,一口都不给你妈留,让她在凶我们,是不是?”
“嗯,就是,不给妈妈吃!”念卿说着,擦去脸上的眼泪。
在舅舅怀里出门的时候,念卿还冲着妈妈做了个鬼脸,苏凡真是无语死了。
这个女儿,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怎么都搞不定。
方希悠看着苏凡那无奈地样子,不禁笑了,道:“念卿还小。”
“我在她面前一点威信都没有。”苏凡道。
“她很懂事的,只不过是闹脾气而已。”方希悠道,“女孩子啊,还是有点脾气比较好。”
苏凡看着方希悠,她脸上那并不明亮的神色,让苏凡心里一揪。
于是,苏凡坐在方希悠身边,道:“嫂子,出什么事了吗?”
方希悠看着苏凡,想起之前曾泉说的那些话,心里突然很痛很痛。
“怎么了?”苏凡不解,问。
方希悠摇头。
“嫂子,我哥他,其实,有些时候他说话不着调,说的不一定是心里想的,他总是喜欢说反话,把人气的要死——”苏凡赶紧解释说,她感觉方希悠是因为曾泉心情不好,刚才她也看出来两个人之间没什么交流。
方希悠却摇头,看着苏凡。
都走到了这一步,她或许可以好好责备苏凡一番,把自己多年来的幽怨发泄在苏凡的身上。可是,责备又有什么用?责备了,她和曾泉就可以回到过去了吗?就可以当做这些年的怨恨没有过吗?
怎么可能?
她从来都不傻,从来都不会认为丈夫心里爱着另一个女人就是那个女人的错,错,都在这个男人身上,当然,就现在她和曾泉的状况来说,她也有错。而整个事件中,唯一没有错的人是苏凡,苏凡,不知道曾泉爱她,也没有爱过曾泉。那么,她又有什么理由责备苏凡怨恨苏凡呢?
于是,方希悠轻轻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说:“我们走吧,不知道漱清回来了没?”
说着,方希悠就起身了。
苏凡看着方希悠的背影,心里讶异,方希悠来干嘛了?是来找曾泉的吗?可是,如果是来找曾泉的,为什么,为什么,就那么走了?
跟着方希悠来到了外院的客厅,除了方希悠的父母和自己的父母,苏凡果真看见了霍漱清。
霍漱清正在和曾元进、方慕白聊天,苏凡一眼就看见了他,在那一刻,她的眼里,就闪烁着欣喜的光彩。方希悠站在她身边,也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心里却不尽叹息,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看着曾泉的,却落得这样的结局!人啊,这都是注定的命运吗?
看见了苏凡,霍漱清就起身了,苏凡赶紧走了过去,霍漱清站在远处,伸手拉住她的手。
那一刻,苏凡的脸颊就不禁红了,在场的方慕白夫妇却笑了。
苏凡立刻觉得囧的不行,忙问候方慕白夫妇。
方慕白笑了,道:“小别胜新婚,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拖着漱清了,你们小夫妻快点去聊聊。”
被方慕白这么一说,苏凡更加不好意思了,好像她急等着要和霍漱清上床一样。而且,方慕白在她心目中是那么正直的一个形象,这么说的话,更让她囧的无地自容。
霍漱清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心,对岳父母和方慕白夫妇说:“没事的。”
“那我去厨房看看,我哥带着念卿去了。”苏凡忙说。
霍漱清点点头,苏凡便赶紧跟长辈们告辞,去了厨房。
现在的厨房对于苏凡来说,是个最安全的地方。
曾元进对妻子使了个眼色,对方慕白和霍漱清道:“我们去那边聊,让她们女人慢慢说吧!”说着,曾元进就起身了,方慕白和霍漱清也都起身去了隔壁的小厅。
“等下让阿泉过来。”曾元进临走时对妻子说了下,罗文茵点头。
三位部长坐好,家里的勤务人员给他们倒上茶就离开了。
“现在阿泉和希悠这个样子,真的要让他们离了吗?”曾元进问方慕白和霍漱清。
霍漱清没说话,看向方慕白。
“其实这件事呢,起因,”方慕白看了眼霍漱清,对曾元进道,“咱们两个都清楚。至于阿泉说的那个原因,你呢,也不要想太多,阿泉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咱们看着他长大的,都很清楚。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原想着他们两个可以,可以找到点感觉,可是,”说着,方慕白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一点用都没有。”
“阿泉这个混小子,真是要气死我了。”曾元进说着,拍了一把沙发扶手。
霍漱清便说:“您也别生气,感情的事,也是强求不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们不要离婚而是提供契机让他们和好,毕竟他们两个没有重大的矛盾,没有那种完全不能解决的问题——”
“个性的问题,怎么解决?”方慕白打断霍漱清的话,对曾元进道,“你也别怪阿泉,希悠那孩子,也是毛病太多了。就她那个性子,这个世上没几个男人能受得了她。”
曾元进叹了口气,没说话,霍漱清也没说。
“漱清说的对,感情的事是强求不来的,就希悠和阿泉的样子,我怕他们继续在一起,恐怕也是没什么希望改观了。”方慕白叹道。
“难道要让他们离婚?”曾元进看着方慕白,道。
“其实,现在离了,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方慕白道。
曾元进说不出话来,陷入了深思。
“现在的麻烦是,这件事会造成不好的影响,而颖之那边,和阿泉的事——”方慕白说着,看向曾元进,“已经不好了。”
曾元进看向女婿,问霍漱清道:“你觉得呢?”
“孙小姐离婚没多久,而她离婚之前和之后同曾泉都有一些传闻,那些传闻已经不是小范围的事了,要是在这个关口,曾泉和希悠离了婚,万一有风声传出去,恐怕就变成一桩说不清的事件了,对曾泉的风评也会有影响。如果说他们离了,外面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倒是没什么。可是,就怕如果真的离了的时候,孙小姐这边儿——”霍漱清道。
曾元进和方慕白点头。
孙颖之前脚离婚,曾泉和方希悠后脚离婚,而孙颖之又和曾泉不清不楚,那么,很有可能就变成一个男小三女小三的桃色事件了。即便他们几家对这个原委心知肚明,可是外界不清楚的人更多,对曾泉的形象,不得不说是个很大的影响。
“所以,我的想法是,尽量想办法帮曾泉和希悠解决麻烦。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如果他们两个实在没办法在一起生活,要离婚,即便是离婚,也得看怎么离。”霍漱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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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丈夫怀里,罗文茵哭泣道。
爱上自己的亲妹妹啊!这是多么痛苦的事。而且,而且还——
罗文茵没有办法继续往下想,心里一阵阵抽着疼。
“阿泉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么善良温柔的一个孩子,怎么,怎么——我怎么对得起他?”罗文茵哭着道。
“唉,都说了不怪你了,你哭什么啊!这就是人的命,逃不掉的。”曾元进劝道。
“那你,你当初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在阿泉结婚前就知道迦因——”罗文茵擦着眼泪,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就是我们的女儿啊?下面的人连她叫什么都没和我说,我怎么可能知道?”曾元进说着,给妻子擦着眼泪。
罗文茵的泪止住了,她开始思索这个中间前前后后的因由。
“你是说,当时,迦因是因为霍漱清的缘故被抓紧去,然后阿泉找你救的?”罗文茵问。
曾元进点头,道:“根据他们报告的事就是这样的,是阿泉把她救出来的。”
“可是,可是那个时候她和霍漱清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罗文茵问。
“这个,我不清楚,当时他们跟我说的是,迦因和霍漱清的秘书来往比较多,所以被对手当做打击霍漱清的靶子了,要让她说一些对霍漱清不利的口供,所以——”曾元进说着,给妻子倒了杯水,递给她。
口供?
罗文茵的身体,不禁一震。
曾元进看出她的表情,拉住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心疼迦因,她这么多年受的苦遭的罪,我们一点点给她补偿。可是,和霍漱清的这些,都是她自己的命,你不要又扯到自己身上去了。”
罗文茵摇头,叹道:“如果当初不丢她,而是一直带着她在身边,她就会和阿泉一起长大,不会受那么多的苦,阿泉也不会爱上她,就不会和希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曾元进叹了口气,道:“如果当初那么做了,迦因的确是会有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可是,这个世上的事,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或许,她在我们身边长大的话,就不会认识霍漱清,他们也不会相爱。你不觉得,霍漱清,才是她想要的幸福吗?”
罗文茵望着注视着自己的丈夫,点点头,却说:“那也未必,我会带着她去榕城住啊!比如说放假的时候让她去我嫂子那边,或者我带她去槐荫巷——”
曾元进和妻子一并望向那虚无的远处,道:“是啊,如果那样的话,她可能会认识霍漱清,也会认识逸飞。可是,只是那样的认识,怎么会有可能相爱?现在她和霍漱清的感情,难道不就是他们这么多年一起经历磨难修出来的吗?如果当初你一直带着她在我们身边长大,哪怕她会认识霍漱清,可是,我觉得那么一来的话,她和逸飞交往的可能性更大。”说着,曾元进看着妻子,“你觉得不是吗?”
罗文茵点头,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很有可能啊!”
“所以说啊,这世上的事没有什么如果,如果虽然会很美好,可是,真实走过的路才是最宝贵的财富。不管是波折还是苦难,还是美好的事,都是一个人成长的必须经历的事,早不经历,晚也会经历。迦因虽然吃了很多苦,可是,我觉得她经历的那一切,对她来说是非常幸福的,也无可替代的。至于阿泉的事,”曾元进叹了口气,道,“等他成熟一点,他会明白的。现在的他,必须经历一场劫难让他冷静并成熟起来,否则将来,他什么都做不成,他永远只会在我们的羽翼下活着,而不是长出自己的翅膀。”
“可是,他和希悠的事,怎么办?真的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罗文茵问。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这次,我不会再强迫他做什么了,不管是在一起还是分开,我希望是他自己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而不要说是我逼迫的他!”曾元进道。
“可是,希悠那么好的孩子,要是这么,这么从咱们家走了——”罗文茵叹道,“我是很喜欢她,真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曾元进道,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那么泉儿呢,你真的要让他去边疆?”罗文茵问。
“过几天等他来和我说,如果那是他想做的,那就让他去。”曾元进道,“何况边疆现在也是真的缺人,他能去历练几年,对他的成长是有好处的。”
“可是,边疆乱的很,他——”罗文茵担忧道,“你为什么不让他去上海什么的,就算不去上海,去华东省也行啊!春明大哥不是要调动吗?你把泉儿调过去接班不就行了吗?华东省经济发展的好,泉儿也容易做出成绩,你让他去边疆,他怎么——”
“边疆再怎么艰难,再怎么出不了成绩,可是,那也是我们国家的一部分,是中央管辖的地方,他要是想将来走到更高的位置,学会处理边疆的事务,对他是大有裨益的。”曾元进道。
“可是,那边环境不好,高海拔,上一任领导去了那边几年,不是都得了高原病吗?身体不好,阿泉现在还年轻,连孩子都没有,你让他——”罗文茵又说。
“别人都能去,为什么我曾元进的儿子不能去?”曾元进打断妻子的话,道。
罗文茵盯着他,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来。
见妻子嘴角憋了,曾元进便揽住妻子的肩,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泉儿,你对他好,这一点,我这辈子都记着。可是,你想想,现在边疆缺人,我们现在人是很多,可是有能力、能在那个地方扎下来认真工作的人并不见得多。现在我们需要的是真正做事的人,幸好咱们家里的儿子女婿都是这样的人。我其实想让霍漱清去,他毕竟年纪大,做事稳重,经验丰富,适合处理眼下边疆复杂的局势。可是,迦因的那个身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也不忍心让他们分开。”
罗文茵望着他,道:“那你就想让泉儿去吗?泉儿连孩子都没有,希悠就算是和他不离婚,你觉得希悠会跟着他去边疆?上一任夫人可是一直跟着领导在那边待着的啊!你觉得希悠会那么做吗?”
曾元进叹了口气,道:“是啊,希悠不会那么做,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
“如果是颖之的话,她就跟过去了。”罗文茵说着,不禁苦笑了下,看着丈夫,“希悠是个好孩子,颖之也是,只不过,希悠的性子,唉,要是她能像颖之那样就好了,男人,总归还是喜欢女人主动,是不是?”
曾元进笑了,道:“你这是在说我?”
“去,明明当初是你追我的,我可没有——”罗文茵说着,脸颊上就泛起了红云。
虽然已经结婚二十几年、相识三十多年了,可是,看着罗文茵脸上那娇羞的模样,曾元进好像又回到了初见她、回到了曾经热恋的时候。
他的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丝之间,温柔地抚摸着。
罗文茵抬头望着他,一颗心也软软的,轻轻吻了他。
曾元进笑了,下巴贴着妻子的额头,道:“你忘了你那个时候,经常去我住的地方?”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不好意思了。”罗文茵忙打断丈夫的话,道。
曾元进深深笑着,罗文茵望着他。
曾经风度翩翩的青年,如今,两鬓却也冒出了白发。
“可是,泉儿和迦因——”罗文茵叹道,“我怎么都没办法——”
“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何况迦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切都会好的。”曾元进道。
“是啊,幸好迦因不知道,这要是知道了,看怎么办呢?没办法收场了啊!我就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罗文茵叹道。
“说什么呢?你唯一犯了的罪就是勾引了我!”曾元进轻轻撩着她的长发,道。
“讨厌——”罗文茵道。
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可是,爱情和激情,似乎从没消退。
门口的曾雨,心里却像是翻江倒海一般,没有办法平静。
直到她听到的只有母亲那娇媚的声音的时候,她已经知道父母在做什么了,摇摇头,小心地走开了。
“啊——”一下子,曾雨险些被撞倒,立刻就被人扶住了,“你干嘛?没长眼睛啊!”
“娇娇?”是父亲的秘书。
曾雨看看他,站直身体,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道:“你干嘛去?”
“哦,有紧急会议,打来电话要部长去开会。”秘书道。
“我看你还是别去了,人家夫妻正亲热呢,你跑去打扰,不怕部长炒了你?”曾雨笑着道。
秘书眉头微蹙着,想了想,看了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要开会,那就,再等等吧!难得部长和夫人可以有机会亲近一下。
曾雨看着秘书,“咯咯”笑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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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曾雨的心情,说不出来的难受,也意外。
难道爸爸妈妈刚才说的是真的?哥哥是因为那个穷女人才和嫂子离婚的?不至于吧?怎么会呢?嫂子怎么都比那个女人强百倍万倍啊,哥哥怎么会——
可是,不管是不是真的,爸爸妈妈只知道那个穷女人,什么都要为她着想。好像就只有那个女人是他们生的一样。
曾雨越想越生气,走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发现苏凡那个卧室的方向还亮着灯,她站住了,朝向那个方向看着。
小别胜新婚,今晚那个不要脸的穷女人肯定又在勾引姐夫了,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越想越气,曾雨连房间都没有回,直接折身走了出去,走到前院喊了一声,警卫就把她的车开了出来,她直接开车离开。
真是要气死了,气死了。
在车上,曾雨给自己的一个死党打电话,听到他们在酒吧里混,她就直接开车过去了。
“大小姐,今儿又是怎么了?把您气成这样儿?”一个化着浓烈烟熏妆的女孩把酒放在曾雨面前,道。
“就是啊,你不是说今晚你们家吃团圆饭嘛,一个饭就把你吃成这样了?吃饭去了,还是吃气去了?”另一个女孩笑着道。
“还不是我爸妈吗?”曾雨喝了口酒,道。
“骂你了?”一个年轻男子问道。
“人家一家团圆,心情好的不行,骂我干嘛?我就跟空气一样,在那个家里就是透明人。来来去去眼里就是我哥,就是,就是那个乡下女人。”曾雨气呼呼地说着,又喝了几口酒。
其他几个人都笑了。
“笑什么笑?姑奶奶都这样儿了,你们是看好戏,是吧?”曾雨道。
“谁看好戏了?我们只是替你觉得不值啊,可这又能怎样?你爸妈那边就买账了?”第一个女孩说道。
曾雨喝着酒,道:“那你们说点什么,安慰我一下啊!我都快难受死了。也不知道那个乡下女人有什么好,家里人都对她那么好的,她怎么就没被车撞死了算了。”
第二个女孩笑着道:“人家中了五枪不是都活过来了嘛,怎么会被车撞死?你就别往这边儿想了,想了也白想。”
“就是,我也奇怪,那女人怎么这么命硬呢?是不是穷人都这样啊?”那个年轻男人笑着道。
曾雨白了他一眼,那男人立刻僵住了笑容。
“净说这些没用的,什么时候你们出点好点子让我泄点火啊!”曾雨道。
“那你总得说你今天又是为什么生气啊?你爸妈偏向她,那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能有什么主意啊?那么命硬的人,谁能磕得过她?”第一个女孩道,想了想,又说,“是啊,要不你和于同商量一下?”
“跟他懒得说。”曾雨趴在桌子上,道。
说到陆于同,曾雨脑子里,却立刻浮现出霍漱清的样子。
“哎,你们说,我姐夫到底喜欢她什么?那种女人,有什么好喜欢的?我姐夫还对她死心塌地,真是——”曾雨道。
“对她开枪的不是你姐夫的前女友吗?肯定是你姐夫内疚呗,觉得对不起她?”第二个女孩道。
曾雨不语。
“不过,你姐夫还真的是个痴情的好男人啊!情圣啊!要是能和那种人结婚,死都值了。”那个年轻男人叹道。
“滚,没你的份儿,我姐夫可正常的很。”曾雨道。
那男人白了曾雨一眼,叼着烟抽了口。
“那今晚怎么回事?”第一个女孩问曾雨。
曾雨便说有一对夫妻,郎才女貌、青梅竹马,什么什么都好,可是,那个男人一直喜欢“那个乡下女人”,结果现在搞的要和老婆离婚了。
“哇,不是吧?你姐桃花运这么旺?”那个年轻男人道。
“是啊,不可置信啊,前几天不是叶小姐因为你姐的缘故连婚都订不了吗?怎么,怎么有一对儿离婚的?”第一个女孩道。
“真是想不到,怎么会这样?那一对儿离婚的,是谁?咱们认识不?”第二个女孩问。
曾雨不想让自己的朋友知道哥哥喜欢苏凡的事,虽然她讨厌苏凡到了极点,可是,毕竟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哥哥的脸上也不好。
于是,曾雨摇头,道:“我只是听我妈说的,不知道是谁。”
“那你姐呢?她把叶小姐的婚礼搅和了,这个离婚的,是不是又是她——”第一个女孩问。
“听我妈说的意思,那女人还不知道那个男人喜欢她的事。”曾雨道。
“不会吧!人家都要为她离婚了,她还不知道人家喜欢她?这,这人简直就是圣女啊!怎么这么吸引人?”那个年轻男人道。
“我也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为什么了,我也不会在这里和你们说了。”曾雨道。
“那你姐夫知道这事儿不?”第一个女孩问。
曾雨点头。
“好机会啊!”那个年轻男人拍了下曾雨的肩,叫道。
几个女孩都看着他。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曾雨道。
“你喜欢你姐夫,是不是?”那个年轻男人道。
话一出口,曾雨的脸立马红了。
“害什么骚?你自己个儿都说过的。”第一个女孩道。
曾雨不说话。
“咱们是好哥们儿,咱们自然要为你想啊!我跟你说,你那么讨厌你姐,又喜欢你姐夫,这个时候,就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搅和黄了,让你姐夫和她离婚——”那个男人道。
“离婚?怎么可能?我爸妈不会让他们离婚的。”曾雨叫道。
“可要是,你这里有了你姐夫的种,你爸妈,还能不让离?”第一个女孩子摸着曾雨的小腹,道。
一想到和姐夫——曾雨的脸立刻就红的不行了。
“看你,还不好意思了?”第一个女孩笑着道,“这种事,一定要稳准狠,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你一软,你姐夫就进不到你这里去。”
“讨厌!”曾雨道。
其他三个人笑着。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这件事,不容易——”曾雨虽然嘴巴上否认,可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建议。
“第一步,当然是把这件事告诉你姐夫啊!最好啊,你能找点证据,比如捉奸在床这种,只要你姐夫看到你姐和别的男人滚床了,肯定心里就不喜欢她了啊!接下来你再温柔攻势——”那个年轻男人说着,手指在曾雨的脸上轻轻划着,道,“你这么年轻漂亮的,脱了往他怀里一躺,他还能不动心?就算他心没动,老二起码就动了啊!你再使点劲儿,不就拿下他了?”
“这么恐怕不行吧?她姐夫可是情圣啊!那女人住院昏迷那么久,也没听见她姐夫有什么——”第二个女孩担忧地说。
“切,哪有不偷腥的猫?如果他真是情圣,江采囡算怎么回事?”那个年轻男人道,“我可是听说,江采囡给他怀了孩子的,结果流产了。”
“别胡说,那孩子不是我姐夫的。”曾雨道。
“好好好,就算不是,可是无风不起浪,要是他们真的清白的,怎么别人会说江采囡怀了他的孩子?”男人道。
曾雨沉默了。
的确啊!
“换个法子,这个太低级了,我不喜欢。”曾雨道。
“这是最直接的啊!你要是再磨磨蹭蹭,就没机会了。”那个年轻男人道。
“那于同呢?你是真的不理他了啊?”第一个女孩道。
曾雨不说话。
“知道啦!反正你啊,唉,不说了。”第一个女孩道。
“不过,我应该让那个女人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她一个人跟没事人一样装无辜,我要让其他人知道她就是个小三,祸害了几个家庭、不要廉耻的贱女人!”曾雨道。
那两个女孩和年轻男人看着曾雨眼里的狠绝,不禁面面相觑。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亲姐姐啊!不过,仔细想想,曾雨以前是她爸妈的掌上明珠,自从那个还珠格格一回来,曾雨这和硕公主的地位立马就降了,更可恶的是那个姐姐还有一个那么痴情的老公,唉!
夜色,深深的笼罩着京城,却遮不住这夜晚的喧嚣。
苏凡躺在霍漱清的怀里,微微喘息着。
小别胜新婚,这一点曾雨倒是猜对了。
可是,她的心,根本没有办法轻松起来,哪怕自己和丈夫在一起了,可曾泉和方希悠的事压在她的心头,就跟巨石一样。
“我哥的事,你们,怎么决定了?”苏凡问霍漱清,道。
“呃,让他们暂时分居一年,然后再说分开还是在一起的事。”霍漱清道。
苏凡愣住了,看着他。
“孙小姐刚刚离婚,她和曾泉之间又这样,要是现在曾泉离婚了,对他们的名声都不好,你爸和首长那边都会很被动。事情要是传出去,希悠的工作也就没办法干了,肯定要辞职的。希悠在外事方面很有天赋,要是辞职了太可惜了。”霍漱清道,苏凡点头。
“所以,大家商量的结果就是这样。”霍漱清说。
“那么,我哥说他要去边疆的事,我爸怎么说的?他不会同意的吧?”苏凡问。
“这件事,还没决定,不过,你爸是不想曾泉和希悠离婚的,边疆的话,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去。”霍漱清道。
苏凡“哦”了一声,正在这时,霍漱清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赶紧起床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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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安静极了,霍漱清没有想到是这件事。
突如其来的人员调动,在这个时间点,的确是不容小觑的。而且,还是覃春明这样的调动。
只是,霍漱清该怎么办?他在松江省才没两年,一年多的时间,各项工作还都在稳定推进。现在整个国家出口受到重创,东部地区经济疲软,需要拉动中西部的发展来推动经济的增长。而他调到松江省之后做的也就是这方面的探索,目前已经看到了一些希望。可是,突然之间让他放下手里的工作调去别处——
在离开榕城之前,他也是在榕城做了很多的规划,即便是现在,榕城的发展基本上还是按照他当初设计的那样在进行。现在让他离开松江省——松江省的情况和当初榕城是截然不同的。就像覃春明所说,他在榕城长大,对榕城的情况很熟悉,甚至是整个华东省,可是,现在让他离开——
见霍漱清良久不语,覃春明道:“我理解你的犹豫,你是想做点事再离开那个位置。可是,你要知道,机会不是经常有的。”
“我明白,覃叔叔。”霍漱清道,“曾泉可能要离开现在的位置,他说想要去边疆。”
覃春明点点头,看着霍漱清:“你的意思是让曾泉去?”
“嗯,曾泉目前的状况,如果让他去边疆,怕是对他的婚姻更糟。希悠是不会和他一起去的,这个节骨眼上两个人继续分开的话,情况会越来越糟糕。而且,曾泉他还年轻,您带着他对他来说是更好的历练。”霍漱清道。
覃春明陷入了深思,道:“按说这人员调动,是你岳父的活儿,可是现在情况特殊——”说着,覃春明看向霍漱清,“说到边疆,那边,也需要派人过去了。”
“您指的是西还是新?”霍漱清问。
“新!”覃春明道,“那边现在情况不太好,可是首长的大方略里,那个地方是最重要的一个环,需要一个各方面都能稳得住的人过去,不管是经验还是魄力。”
霍漱清点点头。
“这种地方,曾泉去,不行?他的经历和执政经验,都不足以应对那边复杂的环境。”覃春明道。
“的确如此,曾泉去那边还是有点太年轻。”霍漱清道。
“你是觉得我去沪城比较好?”覃春明问。
“嗯,沪城的情况虽然复杂,可是目前您去切入反倒是比华南省容易些。华南省那边,要看方书记那边的进展才能选择时机。如果是您马上要离开华东省的话,沪城是最好的选择。”霍漱清道。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很希望你跟我一起走,就算是你不跟我一起走,你去华东省接替我也是好的。”覃春明道。
“我想在松江再干两年,等工作有所起色再说。”霍漱清道,“您说的对,机会不是经常有,可是我也不想自己每一个任地都是留下一堆烂尾工程,回头看看自己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做。”
“你的心情我明白,不过,我觉得你回去之后和你岳父聊聊,可能他会有更好的安排。”覃春明道,“我明天去和首长谈一下,等你回家和你岳父商量之后,再告诉我一声。”
“嗯,我知道。”霍漱清道。
“曾泉,”覃春明顿了下,看向霍漱清,“你觉得他适合去哪里?不如我带着他去沪城?”
霍漱清愣住了,望着覃春明。
是啊,覃春明可以带着曾泉啊!沪城的话,有覃春明带着,曾泉也可以好好的锻炼自己,而且,方希悠也可以跟着过去——如果方希悠愿意的话。
“这样是很好。曾泉还年轻,您带着他,对他的发展很好。”霍漱清道。
覃春明点点头。
这样的话,对于曾泉的事业和婚姻,都是最好的破局。
“只不过,您和他不能一起过去。”霍漱清思虑道。
“嗯,你说的对,所以,我想暂时让曾泉去华东省待半年,等我在沪城一切都顺利了,就把他调过去。”覃春明道。
霍漱清点头,这样的确是最好的安排。
“那你呢?就真的这样一直在松江待下去?”覃春明问。
“嗯,我想先呆两年。”霍漱清说。
覃春明点点头,道:“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听听你岳父怎么安排,他可能有其他的考量。”
霍漱清“嗯”了声。
“曾泉和方希悠要是离婚了,可就不那么好了。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离婚,你这次做的很对。虽说他们离婚对我们整体的大计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是毕竟会分散注意力。我们尽量想办法维系目前的状态,至于结果能怎么样,就只能慢慢看了。”覃春明说道。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看着曾泉他们两个走到这样的地步,心里也是很不舒服。”霍漱清道。
“你是支持他们离婚的吗?”覃春明问。
“如果只是考虑我和他的私交,我是支持他离婚的。可是,毕竟他是曾元进的儿子方慕白的女婿,他的离婚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一桩离婚案了。所以,站在另一个角度,我还是觉得应该再深思一下,不要急于做出决断。”霍漱清道。
覃春明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曾泉也还是太年轻了啊!”
“是的,不过呢,我觉得他除了优柔寡断一些,没有别的毛病。”霍漱清道。
覃春明没说话。
霍漱清说的没错,曾泉的确是优柔寡断的人。
“不过,他也不是总是优柔寡断,也就是在对待感情的问题上有些犹豫,其他方面都还好。我和他在工作上也接触过一阵子,感觉他在工作上还是挺有主见的。”霍漱清道。
“还是有些人性的!”覃春明道。
霍漱清道:“他这种性格,在我们这个队伍里算是不常见的。所以,有时候我觉得也并非是坏事。性格里面人性多一点,或许对于这个国家和人民来说也是好事,对民众更多一些人文关怀,可能会更好。”
覃春明点头,道:“你说的对,就看他经历再丰富一点,可能会有所改变。不过,一个人的性格是很难改的。”
霍漱清点头。
看着霍漱清,覃春明想了想,问:“迦因,怎么样了?”
霍漱清望着覃春明,道:“呃,好多了,现在,好多了,我准备明天就带她回洛城去。”
“回去了好啊!”覃春明叹了口气,喝了口茶。
“覃叔叔——”霍漱清叫了声。
覃春明看着他。
“小飞的事,这次,是苏凡她没处理好,抱歉。”霍漱清道。
覃春明摇头,道:“这都是孽债,债还完了,也就没牵挂了。小飞的事,他自己去解决,我也不想再过问了。”
“他可能还想帮苏凡做点事。”霍漱清道。
虽然知道自己这么跟覃春明说很不道德,可是,霍漱清知道,要是想解决覃逸飞和苏凡的这点事,似乎,也只能用非常的手段了。
覃春明怎么会不明白霍漱清的意图?事情到了今天的地步,已经很难说谁对谁错了。
“哦,这样啊!”覃春明想了想,道,“嗯,我知道了,你明天带着迦因回去吧!迦因身体不好,你多注意着点,多回家陪陪她。她经历的事太多了。”
“嗯,我明白!”霍漱清道。
两个人正聊着,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
霍漱清起身去开门。
“小秋?”他惊讶道。
覃逸秋看着他就笑了,走进来,道:“我猜的还真没错,我爸只要回来啊,不管什么时间,只要你在京里,肯定就会叫你过来了。”
霍漱清看着她也笑了,道:“你这是在吃醋?”
“是,我吃醋!可惜我没办法,再吃醋也没辙。”覃逸秋笑着道,坐在父亲旁边,“这么晚了,你们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厨房给你们做点?”
“不了,我和漱清谈完了,他要准备过去了。”覃春明对女儿道。
覃逸秋看向霍漱清,对父亲笑着道:“您看看您也真是的,干嘛大半夜把漱清叫过来?什么要紧事不能天亮再说?”
覃春明和霍漱清都看着覃逸秋,覃逸秋就笑了,对父亲道:“漱清出访这么长时间,和迦因才刚刚重逢,小别胜新婚,您也真是忍心!”
“你这家伙!”霍漱清有点无语了,叹道。
覃逸秋笑着,覃春明也是无奈地摇头了,这两个孩子,从小都这样。
于是,霍漱清就起身和覃春明父女道别了,覃逸秋主动去送霍漱清离开。
“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霍漱清对覃逸秋道。
“我哪里不着调了?小别胜新婚,我说错了?”覃逸秋看着霍漱清,道。
“你说的这是你和老罗吧!”霍漱清道。
“切,我们都老夫老妻了,没感觉了。哪像你啊,”覃逸秋说着,一把揽住霍漱清的胳膊,笑着道,“大家都说霍省长气色真好,看起来像三十来岁的,果然娶了年轻老婆的男人就不一样啊!”
霍漱清笑着看了她一眼,道:“你就贫吧!什么词儿都往我这里堆。”
覃逸秋笑着松开他,和他并排走着。
“迦因,怎么样?我今天一直忙,没来得及去看她。”覃逸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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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没什么事儿。”霍漱清双手插在风衣的衣兜里,慢慢走着。
覃逸秋看了他一眼,道:“小飞的事,我会想办法劝他。”
霍漱清看着她。
覃逸秋尴尬地笑了下,道:“那家伙就是不知道死心的,也不知道他执着个什么劲儿?以前从没觉得他是那么执着的一个人,我也——”顿了下,覃逸秋道,“漱清,别怪他。”
霍漱清无奈地笑了,道:“怪他也没用,还有什么怪呢?”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是那么死心眼儿啊!”覃逸秋叹道,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敏慧呢?你还有联系吗?”霍漱清问。
“有,这两天看她的朋友圈,在塞舌尔晒太阳呢!”覃逸秋道。
“那就好,晒晒太阳心情好,看着京城这天,人也会郁闷。”霍漱清道。
“我天天在这天气里待着,已经快要去自杀了。”覃逸秋笑道。
“那你来我们洛城吧!蓝天白云,就是没怎么下雪。”霍漱清道。
“算了,我去了你又不给我管饭的,我才不自讨没趣。”覃逸秋道。
“怎么我在你这里就这么小气?说的好像你从没在我家蹭过饭一样。”霍漱清道。
“切,你就诡辩吧!”覃逸秋笑道,“我问你,江采囡去没去过你家吃饭?不止一次吧?”
霍漱清没说话。
“就说迦因那个笨丫头,唉,把情敌往自己家里领,没见过她那么笨的。”覃逸秋道。
“是啊,她真的很笨。”霍漱清叹道。
“那还不是你的错?”覃逸秋道,“迦因想不到,你难道不知道?”
“嗯,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霍漱清道,说着,看了覃逸秋一眼。
“你,是不是对江采囡有意思?”覃逸秋问。
霍漱清不语,脑袋习惯性地往右侧倾了下。
“切,少来这一套,又想溜号了。”覃逸秋道,“不管是谁,遇上江采囡做那么大的牺牲,的确会感动,可是,江采囡是什么人,你就算再怎么割离她的姓氏,她都不可能对她的家族弃之不顾,何况还有江启正的命在那里。”
“嗯,我知道。”霍漱清道,“这次回去,我会把这件事处理了。”
“你啊,还真是疼迦因,叫人羡慕的不行。”覃逸秋笑着说。
“这么酸溜溜的?她是你小姑子,你吃什么醋?何况你家老罗宠了你几十年,你还没够?太贪心了吧?”霍漱清笑着说。
“是个女人都会吃醋的,这跟小姑子不小姑子有什么关系?就连你小姨子,恐怕也会吃醋吧?”覃逸秋道。
霍漱清含笑不语。
“我只是没想到,你霍漱清也会变成这样子啊!”覃逸秋道,她好像是想了想,说,“说到你小姨子,有一次我们还聊起来,她倒真是很羡慕迦因呢?”
“得了吧你!我又不是万人迷,就这么一个糟老头,也就苏凡那个笨蛋才会嫁给我。”霍漱清道。
“看来你真是没有好好估价,你的价值怎么能等同于糟老头?”覃逸秋道。
“哎,我说,咱们这么多年老朋友了,你就别磕碜我了!”霍漱清笑着说。
覃逸秋却是含笑不语。
“小飞的事,你们还是想要劝他和敏慧和好吗?”霍漱清问。
“再看吧,我也没和敏慧再聊过,现在也不好和她说什么了,叶家那边也是,尴尬死了。”覃逸秋说着,摇头叹气。
“没事,我们慢慢来。”霍漱清拍拍覃逸秋的肩,道。
覃逸秋看着他,点点头。
牺牲了逸飞的幸福吗?
霍漱清和覃逸秋道别,上了覃家的车子,覃春明的警卫送他回到了曾家。
逸飞啊!
然而,霍漱清并不知道,就在他走出覃春明书房之后,覃春明就给曾元进打电话了。
“他已经过来了。”覃春明对曾元进道。
“嗯,他怎么说?”曾元进问。
“他不想离开洛城。”覃春明道。
“不想啊!那可——”曾元进陷入了沉思。
霍漱清要是不想离开洛城,覃春明一旦离开华东省,华东省就空了,而那个省长,并不是他的人。领导对华东省的发展很重视,现在覃春明一走,就不能让华东省落空。唯一能够接替覃春明的可靠的人选,就是霍漱清了。就算让霍漱清以省长先过去也行,至少可以撑住。再退一步,霍漱清不去,他再选一个自己的人过去也可以,比如说曾经给覃春明在江宁省做过省长的姚继林——就当初曾泉为了救苏凡去找的那个省长,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已经成为了曾元进可靠的部属了——只是,姚继林的能力,不适合现在的华东省。
既然这样,那就从方慕白那边找个人过来,他的头脑里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人的模样,拿着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了那个人的姓氏。
“迦因的身体,可以吗?”覃春明问。
“我现在也不知道,只能慢慢养着了。”曾元进道。
“现在他和阿泉,必须过来一个,既然他不想动,就让阿泉过来,你说呢?”覃春明问道。
“嗯,可以,我再和他们两个商量一下。你明天早上就要去见领导吗?”曾元进问。
“他说让我明天早上去给他答复。”覃春明道。
“好,我这边有消息了再跟你说。”曾元进道。
两人聊了几句,等覃逸秋回到父亲书房的时候,这通秘密电话已经结束了。
“爸,您怎么还不回去休息?”覃逸秋见父亲在看书,问。
“哦,这就去。”覃春明道,“漱清走了?”
“嗯,他上车了,我让警卫送他去了。”覃逸秋道。
覃春明点点头,起身,把他看的那本书合上,书签夹在之前看的那一页。
“漱清问我小飞的事了。”覃逸秋挽着父亲的胳膊,道。
“哦,那你近期,呃,我看看——”覃春明陷入了深思,不知道自己最近有什么时间是空下来可以处理儿子这件事的,想来想去,似乎,没有。
他的日程都是秘书在安排,原本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每天从早上起床到回家,每一个小时,甚至是按照分钟在安排,可是,今晚这个会议,突如其来的调动,他之前的工作安排就全都改变了。要交接旧工作,准备新岗位,各种人事,这个时候事情堆积如山,简直会比正常状态更忙,要想抽出时间来解决儿子的事,几乎,不可能了。
覃逸秋看着父亲思索的表情,她也知道父亲很忙。
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没有父亲给她辅导作业的记忆了,别说辅导作业,就连正常的谈话都很少。上学的时候,父亲回来的晚,回来的时候她都睡了。早上起床吃饭准备上学,父亲也忙着要出门去上班,唯一就简单几句“作业做完了吗?什么时候考试?考试成绩怎么样?身体怎么样?”然后就没了,她虽然一直不好好学习,可是每次考试前都有罗志刚这个学霸追求者给她辅导,自然考试不会有问题。因此父亲听她说完,只是“哦”一声,就说“想要买什么跟你妈说”然后就走了。
等到周末,很多时候也是要去各种考察、检查工作、临时会议,就算是难得可以休息一下,也没有多少的时间和她交流。即便如此,覃逸秋也没有觉得父亲不好,她总是在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父亲的努力,半夜醒来经过客厅看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等着父亲,偶尔回头看向门口,要是父亲正好回来,母亲就赶紧起身去迎接,父亲总会轻轻拥抱一下母亲,母亲就会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给你留了点菜”,有时候父亲会陪着母亲吃点东西聊一会儿。哪怕只是偷偷看着这样的情形,覃逸秋心里对父亲也就没那么多不满了。因为霍漱清说他也是那样的,他们的家庭都是一样,而霍漱清比她更加少的和自己的父亲接触,学霸罗正刚和他们都一样。三个人总是坐在学校顶楼的天台上,望着远处的夕阳,在那里静静坐着,不知道是在等待晚归的父亲,还是想要寻找缺失的父爱。
可是,时间,好像就是在每天的日升月沉中流逝的,渐渐的,他们也都长大了。直到现在,已经彻底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看着父亲这样,覃逸秋已经猜到父亲可能没有时间来处理弟弟的事,便安慰地笑着说:“没事,您忙您的,我先找小飞谈谈,有什么情况我再跟您汇报。”
覃春明望着女儿,心里也觉得很是愧疚。
这么多年,自己极少关心儿女的事,要是多关注一点,也不至于儿子会变成今天这样。
“秋儿——”父亲叫了声。
“嗯,爸。”覃逸秋道。
“辛苦你了。”父亲道。
覃逸秋摇头,道:“没事,小飞是我弟弟,都是应该的。”
“你做事,爸放心,可是,小飞啊,”覃春明叹了口气,“他是真的爱迦因,是吗?”
覃逸秋点头。
覃春明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想办法给他相亲吧!不要再拖着了。”
“那叶家呢?”覃逸秋问。
“如果敏慧还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你就想办法吧!需要我和你妈做什么,你就跟我们说。”父亲道。
“嗯,我明白。”覃逸秋道。
父亲说完,便往门口走。
覃逸秋却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的背影。
“爸,可要是他放不下迦因,怎么办?”覃逸秋问。
覃春明停住了脚步。
一个曾泉和苏凡的事闹到曾泉和方希悠要离婚,一个小飞和苏凡的事闹到小飞退婚,这要是再任其发展下去,不是滔天绯闻还是什么?让人看尽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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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的脑子里,此刻想着几种可能。
第一,曾元进只是单纯地问一下,看看他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如同这些年的很多事一样。自从和苏凡结婚,成为曾元进的女婿,霍漱清倒是经常被岳父征询意见。当然,岳父也会和他谈一些自己的观点,两个人的交流非常好。对于霍漱清来说,岳父也是他的导师了。
第二,曾元进是想让他去,因为岳父不放心曾泉,至于其他的人,也许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现在就想让他去。可是,这种话不是很好说出来,毕竟苏凡的身体是那个样子,他们两个才闹过分歧没几天,现在他们要在一起好好融合才是。这样的情况下——怪不得覃叔叔要和他谈那些,要问他想不想离开松江省,看来他们都是商量过了的。
见岳父看着自己,霍漱清便开口了。
“爸,您已经想好让谁去了吗?”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曾元进的问题,却是这么问道。
曾元进对他的提问并不意外,霍漱清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呢?
“嗯,我想了下,我想建议你去,**自治区书记,怎么样?”曾元进问道。
霍漱清望着岳父,良久不语。
“其实,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首长前几个月就和我说,让我看着选一个合适的人去那边,我思前想后,找了好几个人,首长都没有同意。今天晚上开完会,他突然和我说,让我问问你的想法,看你想不想去。”曾元进道。
霍漱清沉默了。
“最近家里发生这么多事,迦因的身体那个样子,我们也都知道你舍不得离开,可是——”曾元进对霍漱清道,“这件事,春明也知道的。”
霍漱清怎么会不明白呢?覃春明肯定会知道的,首长既然能想到他霍漱清,那肯定是先征询过了曾元进和覃春明的意见。毕竟,那样的重担不能轻易交付。而现在——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跟我说。”曾元进道,“和迦因也商量一下吧!”
“迦因的身体,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霍漱清道。
曾元进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是啊,是这样没错啊!”
“我是党员,服从组织安排。可是,迦因她——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霍漱清道。
“等你做好了决定,我跟首长汇报过了,他说他还要和你谈一下的,到时候决定了离开的日子,再,再和迦因说吧。她的身体不好,就先留在家里好了,养病也陪陪孩子,把嘉漱也接过来。要是觉得京里不好,就去榕城也行,让文文过去照看他们——”曾元进说完,却又想起来,要是女儿去了榕城,逸飞又在那边——
唉,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曾元进想到的,霍漱清也想到了。
可是,想到这些,霍漱清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这就是他的宿命吗?
“你好好想想,我不会强迫你。国事重要,可是,家事也不是可以置之不理的。”曾元进道,“何况,迦因还是我的女儿,我也,舍不得她受伤。”
离开岳父的书房,霍漱清几乎没有注意到自己怎么回到自己住的那个院子的。
夜已深,冷风肆虐着。
霍漱清站在走廊里,静静望着那依旧亮着灯的窗户。
自从当初和她住在一起开始,不管他多晚回家,她都会亮着一盏灯等着他。只要看到那盏灯,他的心里就暖暖的。
只要有她在,他的家就在啊!
就像她离开的那些年,那三年里,他在夜里走到上清佳苑的那个房子外面,看着那黑漆漆的窗户,那深重的黑暗,如同巨石一般压着他的心,让他无法呼吸。那个时候,他总是会想起她在时候开着灯等他,不管他多晚回去都会等着他,用那盏灯照亮他回家的路,温暖他那颗孤寂的心,可是——
那么,等他走了以后——
对于霍漱清来说,在和苏凡经历了那三年的分别,还有苏凡中枪昏迷的大半年之后,他是再也不想和她分开了,他再也没有办法回到那种孤寂的痛苦之中,他再也不能承受那样的痛苦。可是,现在——
手扶着漆黑的廊柱,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身后,一个轻轻的声音传了过来——
“姐夫?”
霍漱清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回头。
“哦,是小雨啊!你出去喝酒了?”他问道。
曾雨的脸上不禁一下子就红了,忙捂住嘴说:“就喝了一点点,一点点,和朋友出去喝了一点,不多。”
的确是不多,她也没心情喝。
虽说不多,可是酒味还是被霍漱清闻到了。
“赶紧回去睡觉吧!以后别喝那么多了,女孩总是喝酒不好。”霍漱清道。
曾雨“哦”了一声,看着霍漱清转过身走了。
事实上,霍漱清并不知道曾雨站在自己背后有多长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思绪太深,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即便是有酒味飘过来也丝毫没有闻见。
他不知道身后有人,可曾雨眼里,这个高大宽阔的背影,距离她这么近的一个背影,是那么的,那么的憧憬。
原以为他会和她多说几句话,可是,在这个家里,霍漱清和她说的话很少,也许是因为她很少在家里,又或许是因为她在的时候苏凡都在,所以他的注意力都在苏凡的身上,根本看不见她。
是啊,的确是那样。他的注意力,永远都在苏凡的身上,他的眼里,没有别的人。至于江采囡,八成也不过是自作多情的传言,只要看过他看苏凡的眼神,就知道他是看不见别的女人的。
也许是究竟的作用,也许是对苏凡、对父母的怨恨,曾雨突然做了一件自己想不到的事——
“哎呀——”她叫了一声,在霍漱清回头的时候她就跌倒了。
好在霍漱清没有走多远,一听见不对劲赶紧就奔了过来,两大步就到了她的面前,一下子扶住了曾雨。
曾雨靠在他的怀里,娇娇地叫了声“姐夫——”。
“你是不是喝多了?”霍漱清问,他也听见曾雨的声音很柔,却根本没有在意。
“姐夫,你送我回去,我走不动了。”曾雨道。
大晚上的,他送曾雨回房间?
这怎么行?就算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住在对门,也不能送啊!他是个大男人,曾雨还是没结婚的小姑娘,而且,他是姐夫她是小姨子,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大笑话了?
“你等一下,我叫你姐姐来帮忙。你先在这里坐会儿。”说着,霍漱清就赶紧扶着曾雨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掏出手机给苏凡打了过去。
卧室的灯亮着,苏凡很可能没睡觉,事实上是真的没睡。
苏凡一看是霍漱清的电话,心里一紧,赶紧接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霍漱清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赶紧出来,小雨喝多了,送她回房间。”
苏凡愣了下,却立刻反应过来,道:“好,我马上出来。”
说完,苏凡就挂了电话,赶紧下床,披了条披肩就跑了出来。
只是一分钟的工夫,苏凡就跑到了霍漱清和曾雨面前。
曾雨好像是醉的厉害,抓着霍漱清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身前,闭着眼睛。
“走,我们送她回去。”霍漱清对苏凡道。
苏凡便赶紧帮着霍漱清一起扶起妹妹,夫妻两个人一面一个,扶着曾雨就往她的房间去了。
曾雨的心,真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可是,她很肯定的是,霍漱清对她没有感觉,要是他有一点点不怀好意,就不会给苏凡打电话了。而且,他打电话,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大半夜送小姨子回房间,即便这个时间在家里被看到的机会很小,可是,他依旧不留半点可能。
霍漱清,太谨慎了。
可是,这么谨慎的霍漱清,怎么会和江采囡惹出那些事?
虽然心里很是挫败,很是嫉妒,可是,曾雨觉得,既然霍漱清和江采囡有那么些事情,就说明他是有弱点的,只要她抓到他的弱点,她就可以攻破他的防线。是的,怎么会没有弱点呢?苏凡肯定也是抓住了他的弱点,要不然苏凡那种人,怎么会走进他的心里?
任何人都有弱点,霍漱清,也不例外。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曾雨的挫败感和嫉妒心如同熊熊烈火燃烧着。
直到苏凡和霍漱清把她放在床上,苏凡帮她脱掉靴子和外衣,曾雨一直没有睁眼。
如果不是霍漱清在这里,按照此刻曾雨心里的愤怒,肯定一脚就踢到苏凡的脸上去了。
可是——
而霍漱清,真的走了。
“我去外面等你。”这是霍漱清对苏凡说的,曾雨听得见。
听见他这么说,曾雨睁开眼,嬉笑着对他说:“姐夫,谢谢你啊!”
“以后别喝这么多了,爸爸妈妈都睡了,你要是倒在走廊里着凉了怎么办?”霍漱清道。
曾雨望着霍漱清,笑着点头,看起来很乖。
霍漱清便轻轻拍拍苏凡的肩,苏凡就说:“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就过来了。”
“嗯,那我在房里等你。”霍漱清道。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看着霍漱清离开,曾雨眼里那股羞涩和乖巧,瞬间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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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苏凡没有注意到曾雨眼里的变化,她端了杯温水过来。
“来,你先喝点水。”苏凡对妹妹说。
然而,当苏凡把水杯子放到妹妹嘴边,却——
“哗啦”一下,一杯子水泼到了苏凡的脸上,苏凡,惊呆了。
水从她的脸上不停地往下流,苏凡看着床上坐起来的妹妹。
“小雨——”苏凡不解地问道。
曾雨只是盯着她,那双眼睛,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是的,恨意,苏凡看得出来,可是,她不明白,妹妹为什么要这样?
“小雨,你怎么了?”苏凡问,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擦着自己脸上和身上的水。
“我怎么了?”曾雨盯着苏凡,道,“我很好奇,我很不明白,你是不是做小三上瘾啊!你是不是尝到插足别人婚姻的好处了,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破坏别人的婚姻?”
“你,在说什么?”苏凡反问道。
她是第三者插足嫁给了霍漱清的,可是,她什么时候又去破坏别人的婚姻了?难道,是逸飞的事?
想起逸飞的事,苏凡的脑子里,一根线突然紧绷了起来,紧到好像在脑子里扯着,使劲扯着。
“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明白吗?真会装,怪不得把他们都迷得晕乎乎的,连身边那么好的女人都看不见。”曾雨说着,从床上起来,看见床边摆着的靴子,踢倒了,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凡。
房间里一片安静。
“看来你醉的没那么厉害,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苏凡看着妹妹,良久,才说道,说完就转身走了。
“怎么,你害怕了?害怕别人说了?”曾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还带着怪异的笑声。
苏凡停下脚步。
曾雨光着脚走在地板上,一步步朝着苏凡走了过来。
“敏慧姐姐,她爱了覃逸飞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要结婚了,结果被你,被你一句话,婚就结不成了。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啊?”曾雨说着,围着苏凡慢慢踱步,“我也真是不明白了,覃逸飞到底是眼睛瞎了还是心被蒙上了,你一个来历不明、给别的男人生孩子的女人,他居然就爱上你了?你是怎么勾引他的,啊?教教我呗,你看我现在还连个结婚对象都没有,咱们怎么说都是亲姐妹,你教教我,让我也去勾搭一个像覃逸飞那么优秀的男人?”
苏凡的手,渐渐捏住了。
“我只是很佩服你啊,你说敏慧姐姐,哪里比你差了?她从小在什么家境里长大,你是什么家境?她去城楼看阅兵的时候,你还在地里收庄稼吧?你们家种麦子还是什么?哦,我忘了,你们家是种花的。”说着,曾雨脸上露出鄙夷的笑,看着苏凡。
苏凡看着曾雨,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妹妹以前就是看不起自己,可是没想到现在还是,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也是酒后吐真言了啊!
没事,她喜欢说就说去吧!这股子火,她迟早都要发出来的。
曾雨见苏凡没有反应,心里更加火了。
“你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曾雨说道。
“那你想我说什么?”苏凡看着妹妹,反问道。
这些日子,她的心情是平静很多,没有再像之前听到逸飞退婚的时候那么的反应强烈了。即便如此,在妹妹这么说的时候,她的心,还是——
曾雨笑了下,心里的怒火却是猛烈燃烧着。
“怎么,你一点都没觉得愧疚吗?你那么对敏慧姐姐,你难道就不觉得内疚吗?”曾雨说道,还没等到苏凡开口,或者曾雨就根本没想让苏凡开口,就说,“哦,对了,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没有愧疚的心,你根本就不懂得愧疚,你根本不懂得知恩图报,你就是一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血液,在苏凡的血管里,剧烈跳跃着,甚至她都能感觉到血管的颤抖。
可是,她依旧没说话。
曾雨恨她,可是这么多年一直积攒着没有发作,因为父母和家人的压制没有发作,可是,苏凡知道,如果曾雨不把这股火发出来——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么?曾雨迟早都会这么做的。早来晚来,都是一样的,今天,她要骂就骂吧!
苏凡越是这样不说话不反驳,曾雨就越是火,酒精在身体里发酵着,侵蚀着她的神经。
“干嘛不说话?你觉得你这样不出声,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就可以把你犯的所有的错都掩盖了吗?”曾雨一把扯住苏凡的衣襟,道。
“你喝多了,睡觉去——”苏凡掰着妹妹的手,道。
“我什么喝多了?苏凡,我告诉你,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么一副白莲花的样子。明明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别人的婚姻,还要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你装给谁看啊?”曾雨说着,“呸”的一声,一口混着酒气的唾沫就飞到了苏凡的脸上。
“你觉得是不是他们都喜欢你这样,啊?你就继续这样表演?我告诉你,我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费尽心机爬上男人的床,用尽手段去破坏人家的婚姻,把人家一个个好端端的日子都给毁了,你就满意了,是不是?你就觉得你成功了,是不是?”曾雨说着,根本不管苏凡擦着脸上的污物,扯着苏凡的胳膊。
“曾雨,你在干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随着门开的声音一起传了进来。
苏凡和曾雨都看向他。
是霍漱清。
霍漱清一把拉过苏凡,把她牢牢地护在自己的怀里,挡住了曾雨的视线。
“小雨,你为什么这样说你姐姐?你们是姐妹,你怎么可以——”霍漱清道。
刚才勾引霍漱清失败,加上现在霍漱清这样维护苏凡,让曾雨心里的羞愤如火山一般喷发了出来。
“姐妹?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姐姐!我曾雨没有她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做姐姐!”曾雨指着苏凡,骂道。
霍漱清的到来,让苏凡那绷紧的弦松了下来,她靠在他的怀里。
曾经,孙蔓也这么说过她,说她勾引霍漱清,说她“你除了会在床上哄他开心,你还会什么”,后来,敏慧也那么说过她,说她破坏了他们的幸福,当然敏慧没有用那么露骨的语言,可是,态度不都是一样的吗?归根结底,是因为她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平衡,让原本应该风平浪静的生活、让应该理所当然的生活变得天翻地覆。
一切,都是她的错吗?
就算她在敏慧和逸飞的事情上犯了错,曾雨为什么要这样指责她?为敏慧打抱不平到了这样的地步吗?就算曾雨和敏慧的感情再怎么好,可她苏凡也是姐姐啊,亲姐姐啊,怎么就——
“曾雨,你给我再说一遍!”霍漱清也怒了,他本能地拥紧了苏凡,呵斥道。
曾雨愣愣地看着霍漱清,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一定有多么喜欢霍漱清,就算是勾引霍漱清,最多就是为了发泄对苏凡的怨恨,为了报复苏凡。可是,即便没有多么喜欢霍漱清,她对霍漱清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被霍漱清这么一呵斥,曾雨的脸面——
内心的愤怒,在曾雨的身体里发酵着。
“曾雨,你年纪小可以犯错,你不喜欢你姐姐,我们可以不计较,可是,我告诉你,你没有任何权利这样诋毁苏凡,你那些恶毒的语言最好全部都收起来,不要再说出第二次。”霍漱清神色俱厉警告道。
曾雨的身体,震了下。
“你,你居然,居然这样维护她?”曾雨道,“她是个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吗?她和你最好的兄弟勾搭在一起,她在榕城那三年,你以为覃逸飞为什么那么关照她?你——”
“够了,曾雨,我希望你今晚是真的喝醉了说出这些话,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这么说你姐姐!”说着,霍漱清搂紧了在怀里瑟瑟发抖的苏凡,他看见她脸上表情有点不一样了,他害怕她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她的身体还没有好,精神也没有康复,她不能再受任何的刺激了,而曾雨就是这样一直不停的刺激她——
“走,乖,我们回去睡觉,我们回去——”霍漱清说着,搂着苏凡往门口走。
“你们站住——”曾雨跳到他们面前,拦住了他们。
苏凡的长发散乱下来,双眼无神地看向妹妹。
“曾雨——”两个声音同时在房间里响了起来,门打开了,进来的是曾元进和罗文茵夫妇,以及曾泉和方希悠。
“你在干什么?”曾元进那雄浑的声音传入曾雨的耳朵。
曾雨木然地转身看向门口进来的父母和兄嫂。
冷风进来,方希悠赶紧关上门,和罗文茵一起走到苏凡身边,扶住苏凡。
“迦因——”曾泉看着苏凡的样子,心里一种说不出的害怕,叫了声。
苏凡看了他一眼。
“走,迦因,咱们回去,我陪你回房间。”罗文茵对苏凡道。
“漱清,我来吧!”方希悠对霍漱清道。
“没事,我送她回去,你们都回房休息吧,这么晚了,没事的。”霍漱清对其他人说。
曾元进和罗文茵生气的不行,罗文茵一把扯过小女儿的胳膊,拉到一旁,给霍漱清让开了路。
方希悠便帮着霍漱清一起扶着苏凡往外走,苏凡的情况,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大家都看出来了。曾泉赶紧开门,准备陪着一起出去。
可是,几个人还没出去,身后就传来曾雨夸张的笑声——
“真有意思,太有趣了,你们的戏演的真好,真是太好了,哈哈!”曾雨笑着说着,拍着手。
“娇娇,你住嘴!”罗文茵道。
“我为什么要住嘴?我就要说,你们这一家人,伪善的一家人,明明,哈哈——”曾雨笑着推开母亲,走到方希悠面前,指着苏凡,“希悠姐姐,这个女人,背着你勾搭你的丈夫,你居然,你居然还能这么对她?你——”
苏凡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突然凝滞了。
房门,一下子开了,一股强风裹挟着雪花就飞了进来。
整个房间里,冷寂的只有那呼呼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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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首长办公室出来,曾元进抬头望着那阴沉的天空,紧紧闭上了双眼。
覃春明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曾元进看了他一眼,开始慢慢朝前走。
“迦因怎么安排?漱清看样子是必须要去了。”覃春明问曾元进。
“我和文文商量一下,让她带着迦因去榕城住吧,那边环境好点。”曾元进道。
“孩子们呢?”覃春明问。
“念卿就继续在这边读书,嘉漱嘛,”曾元进顿了下,“回头再说吧,要不一起带去榕城也行。漱清去了那边,总得有个人要照顾他的。”
“之前他家里的那个阿姨,就是在医院照顾过迦因的那个也不错。”覃春明道。
“嗯,这个就让漱清自己安排吧!现在最麻烦的是迦因的事!”曾元进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覃春明看了眼曾元进,继续背着手慢慢走着,道:“阿泉呢?你打算怎么办?”
曾元进摇头,道:“我从没这么麻烦过,直到昨晚,我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有多么失职,对家里,对孩子们,我,唉!”
“我们都做的不好啊!”覃春明也叹了口气。
曾元进看了他一眼,道:“逸飞呢?去了江渔还没回来?”
覃春明苦笑了下,点点头。
曾元进也不禁笑了下,道:“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都怪你只生了一个迦因,你要是生两个,给我们家再分一个不就天下太平了吗?”覃春明道。
曾元进却只是苦笑着没说话。
“等到孩子们出了事,我们才会知道自己一直都做的有多么不好,可是已经晚了啊!”覃春明道。
“是啊!”曾元进也叹了口气。
“我家那个傻小子啊,现在迦因出了事,我就怕他连婚都不给我结,让我连孙子都见不到怎么办?”覃春明说着,笑了。
曾元进也是只有叹气了。
要是他家里多一个迦因的话——
可是,即便是来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那也不是她啊!不是他们几个爱过的她!
人的记忆和感觉,是没办法拷贝的!
两个人慢慢走着,刚走了没几步,就碰上了疾步而来的方慕白。
“你们这是——”方慕白看着他们两个,道。
“哦,我们已经谈完了要走,你去吧!”曾元进道。
“这么急?”覃春明问方慕白,方慕白点头。
“希悠怎么样?”曾元进问亲家。
“在家睡觉呢!跟夫人请假了,下午和云期去三亚。”方慕白道。
因为方希悠身份特殊,即便是想去南方海岛度假,也只能去海南。
曾元进点点头,方慕白看着他,道:“泉儿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打电话也关机。”曾元进道。
都是愁啊!
“那我先去汇报工作,今天晚上,你们有空吗?去我那边坐坐?”方慕白道。
曾元进和覃春明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
三个人就分开了,曾元进和覃春明各自去忙了。
回去办公室的路上,曾元进坐在车子里闭上了双眼。
昨晚的情形,又像是电影一样浮出他的脑海。
曾泉说完那番话,拥着苏凡站在屋子里,他说要她幸福,可是,曾元进注意到,他叫她“苏凡”,而不是“迦因”。虽然称呼不同,可是曾元进很清楚这里面的区别,其他人也都清楚,霍漱清、方希悠都听得出来。那一刻,曾泉是把她当成了曾经喜欢的那个女孩的,而不是妹妹。
而那一刻,苏凡猛地就晕倒了,晕倒在曾泉的怀里。
大家都吓到了,霍漱清赶紧抱起她往外冲。
“快,上医院!”曾元进跟出来,道。
曾泉赶紧打电话给前院的警卫,准备车子。
方希悠看到他掏出手机的那一刻,抬手擦了下他的眼角。
是在为苏凡流泪,还是在为他自己?
就在这时,方希悠看见罗文茵并没有出来,她回头看见罗文茵关上了门,把自己和女儿关在里面。
“我去看看文姨!”方希悠对曾泉说完,在曾泉看她的时候,她就赶紧去准备推曾雨的门。
可是,还没推开门,她就听见罗文茵斥责曾雨的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姐姐身体不好,你是想害死她是不是?”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没做错!”曾雨还不承认。
“实话实说?你知道什么?你这样,让你哥和你姐姐怎么在这个家里过?你是不是想把他们赶走?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罗文茵道。
“我没想干什么!你们眼里心里就只有他们,只有他们两个才是你们的孩子,我根本就不是!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让那个女人自己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曾雨道。
紧接着,方希悠听见“啪”的一声,不用说,是罗文茵打了曾雨。
这时,李阿姨赶过来了,方希悠便赶紧推开门,和她一道进去了,拉开了罗文茵和曾雨。
“你打我,连你都打我!你们都打我,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曾雨哭着喊着,李阿姨拉着曾雨,劝着她,可是曾雨怎么会听?
“我现在恨不得,我,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狠毒的女儿?”罗文茵指着曾雨,流泪道。
方希悠赶紧把纸巾递给罗文茵,罗文茵擦着脸上的泪。
“你后悔了是吧?好啊,你最好一巴掌打死我,你要是不打死我,我就诅咒她苏凡不得好死,我咒她——”曾雨也是火了,口不择言。
罗文茵气得不行,又起身要去打女儿,却被方希悠拉住了。
“好了好了,小祖宗,你别再说了,把你妈气着了。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李阿姨劝曾雨道。
“李妈妈——”曾雨抱住李阿姨就哭,“他们都欺负我,我爸妈打我不要我,他们都——”
罗文茵指着女儿,气的说不出话来。
“文姨,爸爸他们去医院了,您要不要去看看。”方希悠见状,赶紧说。
是啊,迦因去医院了,迦因——
罗文茵想起苏凡,一颗心立刻悬了起来,一下就站起身,喃喃自语道:“是啊,迦因,迦因,迦因去医院了,我,我得,我得去医院!”
说着,罗文茵就快步走到了门口,听见了曾雨在身后大声哭。
罗文茵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抱着李阿姨的曾雨,拉开门,喊了一声“来人!”
今天晚上闹的动静这么大,这是这个院子里有史以来第一次,警卫排的士兵便在月洞门口站着等候命令。
罗文茵喊了一声,立刻就跑来一个年轻的士兵。
士兵向她行礼,叫了声“夫人”!
“小赵,你再叫个人过来,守在这个门口,不许小雨出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去,明白了没有!”罗文茵道。
“是,夫人。”士兵领命,立刻拿起腰间的对讲机叫了一名战士过来。
“你要软禁我?”曾雨喊道。
“李阿姨,你出来,让她一个人待着!”罗文茵回头对李阿姨道。
李阿姨看着曾雨,又看着罗文茵,还是松开了曾雨。
“娇娇,你别闹,乖乖听你妈妈的话,你妈——”李阿姨道。
“你们都走,你们都去守着她好了,不要管我,我不要你们管我!”说着,曾雨就抓起屋子里的东西开始砸,朝着门口扔去。
李阿姨赶紧拉着方希悠出去,罗文茵站在门口,看着曾雨。
“你最好祈祷你姐姐没事,我告诉你,要是你姐姐这次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说完,罗文茵转身离开,让李阿姨锁上门。
方希悠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两名警卫执枪站在门口,李阿姨只好掏出钥匙锁了门。
“谁都不许进去,不许放她出来!”罗文茵又对警卫说了遍。
“是!”两名士兵应声。
罗文茵深呼吸几下,对方希悠道:“希悠,你回房去吧!我去医院看看!”
“文姨——”方希悠叫了声。
她想说“文姨,您别担心,迦因会没事的”,可是,今晚,在看着丈夫当面跟苏凡表白后,方希悠已经没办法这么云淡风轻了。
罗文茵也想说“希悠,你别多心,泉儿和迦因,没什么的,你别多心”,可是,这样的话,今晚,她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的尴尬,即便不说,也是在空气中浮着。
“你去休息吧!我去医院!”罗文茵对方希悠道,她拉着方希悠的手,深深注视着方希悠,却是什么都没办法说。
罗文茵松开方希悠的手,就快步走出了院子,李阿姨赶紧跟了上去。
“夫人,部长他们已经过去了。”罗文茵的秘书孙小姐快步走来,报告道。
“我们赶紧过去。”罗文茵道。
在医院的这一夜,对于曾元进夫妇来说,也是极为难捱的,似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度过这样的夜晚了。说是没有,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是不久之前,就是覃逸飞退婚后、苏凡在榕城出事的时候。而今天,坐在病房里看着女儿沉睡的样子,曾元进感觉到时间好像没有再移动。
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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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曾元进对女婿道:“漱清,你陪我在这边坐会儿。里面交给你妈和泉儿吧!”
病房外间的客厅里,霍漱清关上了套间门。
“漱清,今晚的事,你也都看到了,变成这样的局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我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曾元进说着,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这只是一个意外!”霍漱清道。
“是啊,意外啊!意外,也都是以前种的因得来的!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果。”曾元进道。
霍漱清不语。
苏凡没事,医生说身体没事,关键就是她的精神状态。现在她这样沉睡,很大程度是她的精神原因导致的。而这是最麻烦的!经历了接连的意外打击,苏凡脆弱的神经,似乎已经很难承受这一切了。
“刚才在车上,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如果当初,阿泉和我说要救迦因的时候,我多问一句,多问一句她叫什么名字,或者,我看一眼她的照片,或许,我们一家人早就团聚了,迦因少受苦,事情,也就不会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曾元进说着,香烟夹在指间却不能送进嘴巴抽一口。
手指颤抖着,他直接将烟蒂摁进了烟灰缸。
霍漱清看得出曾元进很是心烦意乱。
别说曾元进了,就连他,心情也都是极难平静的。何况是曾元进呢?
“很多事都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您别怪自己了。”霍漱清道。
曾元进却摆手,道:“这件事,变成今天这样,真的,是我的错!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控制住局面,不让事情发展到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是,我错了,我错了啊!”
霍漱清没说话。
他知道曾元进是想和他说出自己内心的纠结和悔恨,这个时候,他身为女婿,就应该好好听着,当个听众。
“人的感情,真的是这个世上最难琢磨的东西,最难琢磨最难控制,也最痛苦的!”曾元进道,说着,他看向霍漱清,“漱清,谢谢你能冷静处理,我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了,真是愧对你!”
“曾泉是最痛苦的一个人,我理解他。如果一切都没有说破,大家维持表面的平静,时间长了,他也就处理好了,而且,这些年,我也能感觉到他其实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可现在变成这样,让他今后很难面对这个家庭,面对迦因。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想象的事!”霍漱清道,曾元进点头。
比起找责任,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善后。而霍漱清和曾元进谈的,也就是善后的问题。继续追究责任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这就是霍漱清的想法。
“至于迦因,迦因的性格,我们都很清楚。她总是喜欢把一切问题都往自己的身上扛,什么麻烦都是她自己去扛,明明,明明她自己根本无力去承受。我担心的是她自己撑不过去——”霍漱清道。
曾元进点头,叹了口气,道:“是啊,现在迦因和泉儿都是麻烦!”
“您别担心,迦因这边,我会好好照顾她。天亮后我和省里说一下,晚几天回去,带上迦因一起走。”霍漱清道。
曾元进望着他,道:“我明白了,首长那边,我去和他说说。家国难两全啊!”
翁婿两个聊了两句,就一起走进了病房里间,罗文茵正拿着毛巾轻轻擦着苏凡额头的汗。曾元进就劝妻子坐下休息会儿,夫妻两个坐在沙发上,霍漱清接过了罗文茵的毛巾。
病房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开口。
霍漱清看了眼腕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爸、妈,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她。”他起身对岳父岳母道。
“我想留在医院。”罗文茵道。
“没事的,妈,迦因现在只会睡觉,等她醒了我再给家里打电话,您别担心。”霍漱清道。
罗文茵看着他。
霍漱清看了眼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曾泉,罗文茵和曾元进都看向了双手支着下巴、视线都在苏凡身上的曾泉。
曾元进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曾泉转过头看向父亲。
“时间不早了,回家吧!”曾元进道。
曾泉看着霍漱清,便起身了。
“爸,文姨,你们先在车上等等我,我和漱清有话说。”曾泉道。
罗文茵虽然很想陪在女儿身边,可是今晚发生这样的事——家里的还需要处理啊——便跟着丈夫一起走了。
“漱清,辛苦你了。”罗文茵道。
“没事。你们回去休息吧!”霍漱清道。
把罗文茵和曾元进送到电梯口,霍漱清和曾泉就走向病房。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曾泉看见走廊里的自动贩卖机,问霍漱清。
“零钱有吗?”霍漱清问他。
曾泉掏了下外套口袋,拿出钱包。
“给我一罐乌龙。”霍漱清道。
曾泉便走过去,掏出钞票。
等霍漱清回到病房,给苏凡重新压了下被子,曾泉就拿着饮品进来了。
两个人心有灵犀地走到外面的套间,关上了病房门。
霍漱清接过曾泉递给他的乌龙茶,打开喝了口。
“对不起!”曾泉道。
霍漱清看了他一眼,只是拿着手里的茶和曾泉碰了下,什么都没说。
曾泉为什么说对不起,霍漱清明白,而他现在不需要说什么。这么多年,两个人因为苏凡而建立起来的那种信任,真的是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有这一天吧!只是,只是我——”曾泉说着,苦笑着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曾泉的心里,一下下抽痛着。
霍漱清轻轻拍拍曾泉的肩。
“我害怕她这样,霍漱清,真的!”曾泉说着,眼睛不禁模糊了。
霍漱清的手,在曾泉的肩膀上放着,轻轻捏了下。
他是在鼓励自己,曾泉明白,可是——
“我这辈子,最不想的就是伤害她,我不想看见她难过,不想看见她——可是,可是,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是我让她这么伤心,我——”曾泉闭上眼,右手扶着额头,强忍着眼中就要涌出来的泪。
霍漱清没说话,静静坐着,手里的乌龙茶,却是根本不平静。
“前几天,我看见她闭着眼睛去过马路,我真的,真的,”曾泉说着,睁开眼,右手在眼镜上抹了一把,“逸飞退婚的事,她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现在,现在她这样不醒来,万一,万一她——”
说着,曾泉看着霍漱清。
霍漱清明白曾泉没有说出来的话。
那两个字,曾泉说不出来,他,也说不出来。曾泉担心,他怎么能不担心?
房间里,一片安静。
“没事,我来想办法!”霍漱清看着曾泉,安慰道。
曾泉望着他。
“不管是什么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在这个时候,我们谁都不要去揣测什么了,也,不要责备自己!总会有办法!”霍漱清伸出手,意思是要和曾泉握手,曾泉看着他的手,却迟迟没办法伸出手。
“你,不恨我吗?”曾泉望着霍漱清,道。
“为什么要恨你呢?”霍漱清收回手,“如果当初不是你,她还不知道会不会活下来——”
曾泉苦笑了下,叹道:“我也不是完全没用的人啊!”
“你对她好,是她的福气,真的。如果不是你在这个家里,我想,她一定没有那么快就融进新环境。她那个人你知道的,真的是,适应环境没那么快。有点傻傻的。”霍漱清说着,不禁笑了,心,却是一丝丝抽痛着。
“是啊,她真的是好傻。”曾泉道。
“所以,我很感谢你让她能不那么排斥新家,因为你在这里,她也不会孤独!”霍漱清道。
曾泉摇头。
“可是,她到现在也不是完全适应她的环境变化,不是吗?”曾泉道。
霍漱清点头,道:“是啊,她有些,不知所措。我想,这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没有帮助她来改变,我总是把她一个人扔在一个地方,然后自己就去忙。我以为她可以做到,而可是,现在才发现,她真的是做不到!”
“现在恐怕爸爸就不会让你去边疆了吧!他是不忍心看着迦因的情况继续恶化的。”曾泉道。
“希望吧!”霍漱清叹了口气。
曾泉不语。
“不过,你要非说恨的话,”霍漱清突然说,曾泉看着他,“我也不是恨你,就是有些时候,男人的心——”
“我明白!所以,对不起!”曾泉道。
“对不起还是什么的话,我们到此为止。你别和我说对不起,我也不会再和你说谢,怎么样?”霍漱清道,曾泉点头。
“以前,呃,我和希悠因为这件事吵过——”曾泉看着霍漱清,“其实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迦因的事,她一直都是耿耿于怀,我知道。然后有一次,我们两个吵架了,她说了这件事,我生气就走了。现在想想,我真的,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是个变态!”
“因为你和苏凡那点?”霍漱清问。
曾泉点头。
“都是过去的事了,对不对?”霍漱清问。
“可是——”曾泉道。
“既然都是过去的事了,就不要再提了。而且,变态什么的,我想你还真的不至于。”霍漱清道。
曾泉愣住了,盯着霍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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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泉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
沉默良久,曾泉才说:“今天晚上这件事,其实,现在想起来,这么多年,为难你了!”
方希悠怔住了,她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
为难她了吗?
这么多年,她,等到的就是这句话吗?
方希悠的心,一下下扯着疼。
“不用这么客气。”她强忍着内心的痛,道。
说着,她继续拿着剪刀修剪。
曾泉没有在意她的客气,接着说:“这些年,你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为了迦因,付出了那么多,我没有好好的和你说谢谢,我也没有,没有很好的体谅你的处境——”
他的每一个字,像是重重地落在她的心上。
那一晚,他们在自己家里的那一晚,他说是要重新开始的那一年,他也这么说过。而现在,即便是同样的话,在方希悠听来,似乎有种不同的感觉。
“不用这么见外,他们是你的家人,对我也非常好,我做那些都是应该的。”方希悠道。
曾泉不语,看着妻子。
“那你的决定呢?”方希悠问,“你要守着她吗?”
“你觉得可能吗?”他问。
“怎么不可能?”方希悠看向他,道,“当着一家人的面,你那么深情的告白——算了,我不说了,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好,那我们不说这件事了。既然,我们现在还没有离婚,我们还是夫妻,那么,我就想和你说,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曾泉道。
方希悠不语,看着他。
“我,要辞职!”他说。
“辞职?”方希悠愣住了。
“明天我会去市里谈,这件事,我想应该先和你说。”曾泉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那是你的事,你想做什么,那你就去做好了,你跟我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当我们是夫妻了?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商量了?”方希悠情绪有些激动,拿着剪刀的手,在颤抖。
“我已经和你说了,你怎么想,我没有——”曾泉道。
方希悠一下子站起身,盯着他,泪水从眼里流出来。
“曾泉,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我是什么?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那么爱她,为什么你——”方希悠道。
曾泉不语,也不看她。
他想要从这个世界逃离,从这个熟悉的又让他无法呼吸的世界里逃离!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这么多年,你当着我的面,你对她笑,你和她那么开心的说话,你和她开玩笑,你和她打情骂俏,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觉得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错?你是不是觉得,觉得她在这个家里了,在你眼前了,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做你所梦想的自己了,是不是?”方希悠道。
“是,你说的对,在她面前,我可以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我自己,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了。我可以不用去想曾家,不用去想我爸,不用去想我的一切,我只要这样做我自己就好了,只有在她面前,我才会这样放松,我才会,做我自己!”曾泉道。
“那么我呢?你就那么讨厌我吗?啊,阿泉?你就那么——”她拉着他的胳膊,盯着他,泪眼蒙蒙地追问着。
曾泉闭上眼,转过头。
“所有人,都要我理解你,都要我理解你的痛苦,理解你的艰难,可是,有谁能理解我?你理解我吗?你对我,只有这句谢谢和对不起。我需要你的谢谢和对不起吗?”方希悠拉着曾泉的胳膊,流泪道。
曾泉转过头,没有看她。
“这么多年,从小到大,我就爱你一个人,我想要的,就是和你在一起,哪怕我明知你是为了她才和我结婚,可是,我也没有反悔,我以为只要我们结婚了,我会让你爱上我。可是,我等到了什么?不管我为你付出多少,我都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走进你的心里!就因为这场婚姻是我主导的,所以我才要受这样的惩罚吗?所以我才活该遭受这样的待遇,是吗?活该被你冷落,是吗?”方希悠道。
曾泉不语。
他能和她说什么?除了道歉和感谢,他还能说什么?
泪眼蒙蒙,方希悠盯着他,可是,两个人谁都不能再说一个字了。
“好,你要走就走吧!我不会挽留你,我知道就算我挽留,你也不会听我的,我在你的面前,从来就是这样无足轻重。你重视任何人,就是不会重视我。所以,我不会再劝你什么了,你要辞职,那你就去辞职吧!离婚,那就离婚吧!我,不会再挽留了,阿泉,我这辈子,我已经,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方希悠说着,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着。
她绝望了,对于这样的婚姻,她绝望了,多少年,不管她付出多少,都没有办法让他爱上自己,到头来还要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跟另一个女人表白!一个丈夫,在自己的妻子面前,向另一个女人表白,试问这世上有哪个女人可以忍受?有哪个女人可以无动于衷?有哪个女人能平静接受,还对丈夫说“我理解你”?没有人做不到,是不是?没有人做到,凭什么要她做到?都到这样的地步,她又何必去维护大家的和平?
曾泉看着她,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哭泣。
多少年了,他都没有看见她这样哭过。她很少哭,也很少笑,不管是流泪还是微笑,都像是被计算机编程过一样,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那么多。
“你不需要理解我!”曾泉坐在她身边,道。
她没有回答,捂着脸无声落泪。
“这些,是我的错,我们结婚,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是你一个人主导的。当初,是我——”曾泉道。
“是你,是你为了她,这件事,不用再来提醒我了。”方希悠哽咽道,“我知道自己有多失败,不用你一次次来提醒我。”
“好吧,那我提了,我只是想说,你不用这样责备自己,是我该向你道歉,是我太自私。这些年,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也很感谢你这样做,你是个好妻子,可我,不是个好丈夫!”曾泉道。
“说这些干什么?”方希悠道,“我们需要这样自我检讨吗?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曾泉把纸巾递给她,她却没有接,自己拿起纸巾擦着脸上的泪。
“我不想那么小气,我也会慢慢想通这件事。这么多年了,我们互相折磨这么多年了,也该结束这一切了。就当做是放彼此一条生路吧!”方希悠看着他,道。
可是,一看她,她就忍不住难受,从来都没有这样难受过,难受到不能看见他,难受到搞不清楚自己这么多年在做什么。
“这些年,我们的共同财产并没有多少,你买的就算你的,我买的算我的,希园是我的,离婚后我要拿走,其他的,你看着分吧!反正又没有多少的。”方希悠道。
希园就是苏以珩送给方希悠和曾泉的那个宅院。
“我没问题。”曾泉道。
“好,那你什么时候想办手续,提前和我说一声,去把手续办了。”方希悠擦着泪,道。
曾泉不语。
这,就算是解脱了吗?两个人,都解脱了吗?也算是,终结了吗?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离婚的,他们的离婚,真是,太简单了。
“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想睡觉了,明天我会整理这里的东西搬到我爸妈那边去住。爸爸和文姨那边,我也会和他们说的。”方希悠道。
她就这么着急把他赶走吗?方希悠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么果决地离开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这么的果决,没有丝毫的留恋,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有没有爱过他,到底,有没有爱过他?如果爱过,应该还会留恋,不是么?可她为什么,一点都不再留恋了?
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她从儿时开始的爱恋,持续了将近三十年的爱恋,她这么多年唯一的爱恋,居然,居然这么轻松就,就放开了?
为什么,会这样?
“嗯,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我会早点离开——”他起身道。
“你不用再和我说了,我们,没有关系了。”方希悠打断他的话,道。
曾泉看着她,她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不看他。
“那你早点休息!等我办完了辞职,再回来办手续,我会提前和你约时间的。”曾泉道。
方希悠没有说话,好像在等着他赶紧走。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这样?
“财产分割的事,我明天和以珩打电话,让他的律师帮忙处理一下,你要拿的都拿走,不用和我商量。”曾泉道。
方希悠依旧没说话。
曾泉深深望了她一眼。
听着曾泉关上门离开,泪水,从方希悠的眼里涌了出来。
她睁开眼,看着这空荡荡的奢华的屋子,一切都是模糊的,就好像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生一样模糊不清,一样虚幻。
心,一丝丝扯着痛,她低头,看见茶几上的花剪和花枝花瓶,慢慢伸手。
手,伸向了那把花剪,颤抖着,伸了过去。
她要干嘛?拿着这把剪刀扎死自己吗?她没那么蠢,就算她觉得自己这一生是个笑话,她也不会拿起剪刀自杀!
只有苏凡那种懦夫才会自杀,她方希悠绝对不会,只有懦弱无能的人才会选择死亡,她,不会!
抓起剪刀在眼前晃了下,她看见了花瓶里的花,那一朵朵娇艳的花儿——
“咔嚓咔嚓”,剪刀反射出的光,在房间里到处舞动着,尽管屋子里的灯光很亮,遮住了剪刀的光,可是她的动作很快,所有的花,都被剪了下来。花瓣掉落在茶几上,地板上,她的裙子上。
他喜欢苏凡的花,苏凡种花,苏凡——
猛地,方希悠抓起花瓶里那些被剪了头的花枝,起身用花枝打翻了那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花瓶的碎瓷片散落一地,连同花叶。
茶几上,还有花,还有让她一看见就会想起苏凡的花——
花枝,被她抓着在茶几上不停地捶着,花瓣和花叶四处乱飞,飞到她散落的长发上,飞到空中,落在茶几和地上。而她手上的鲜血,也顺着花枝流了下来,一滴滴,滴落在茶几上,流在她的裙子上,滴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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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一直不停地往下流,花刺扎进了她的手里,明明很疼,可她好像感觉不到了。
那种细密的刺痛,在两只手上蔓延着,刺进了她的耳膜。
她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垂了下来,双眼无神地盯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和茶几。
时间,在她手上的鲜血滴下的时候,一分一秒流逝着。
门,突然开了,一股冷风进来,她木然地望向了门口的方向。
进来的是,曾泉!
她没有动,没有说话,在那里坐着,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依旧那么坐着。
而曾泉,也是什么都没有说,走到柜子边取了医药箱过来,坐在她身边。
方希悠没有动,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打开医药箱,取出棉签。
可是,他毕竟没有什么经验处理这种事,棉签沾到她的伤口沾出了细小的刺,曾泉立刻就愣住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电话,给家里的保健室打了过去,护士赶紧接了电话。
“您好!”小护士忙问。
“我是曾泉,小刘,你到我这边来一下,带上医药箱。”曾泉道。
“是,我马上就来,曾市长,出了什么事吗?”小护士问。
“是希悠的手扎破了。”曾泉道。
小护士一听,赶紧应声挂了电话。
曾泉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看着失神的妻子,看着她脸上哭花了的妆容,起身走进洗漱间去拿了一块温毛巾过来。
可是,当毛巾碰到她的脸的时候,她一把扯了下来,把毛巾拿在自己的手里。
“不用了。”她说着,自己轻轻擦着脸上的泪痕,可是,毛巾又被血染红了。
“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厨房看看。”他说。
“谢谢,我不饿。”她说道。
她的拒绝,是她的坚强,是她的坚持,他看得出来。她是个倔强的人,坚强的人,有时候倔强的让人受不了,从小到大,这只是不是一件两件了。可是,她越是这样倔强,曾泉就越是没办法放心她。
他,从来都不放心她。虽然她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女强人,可是,只有他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小女人,就像那一晚她光着脚从她家里哭着跑到这里。
“叶黎——”曾泉突然说,方希悠的手顿住了。
“他,好像挺热心的。”曾泉道。
“你想说什么?”方希悠道。
“没有。”
“你觉得我会喜欢那种男人吗?”方希悠道。
“不是。”曾泉道,望着她,曾泉才说,“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吧!”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排后事?”方希悠苦笑了下,道。
“随便你怎么想。”曾泉道。
“不用你担心,没有男人,我也会活的很好。”方希悠道。
曾泉刚要说什么,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曾泉道。
护士小刘赶紧背着医药箱进来了,一看这屋子里的样子,完全惊呆了,再看方希悠的手,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了?曾市长和方小姐感情那么好,怎么方小姐——
一定是有别的事吧!
不过,今天晚上到底怎么了?之前霍夫人被送到医院去了,现在方小姐就这样——
小护士心里再怎么怀疑都没办法开口问,值得赶紧给方希悠处理伤口。
曾泉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您的手上有很多的小刺,我去拿个灯过来照一下,要不然看不清楚。”小护士道。
“我把这个灯调一下。”曾泉说着,就起身把沙发边的落地灯挪了过来,调亮了光线。
“好了,谢谢曾市长!”小护士道。
“没事。”曾泉道,“还有什么吗?”
“我慢慢来弄,您别担心。”小护士微笑道。
方希悠一直沉默不语,看着曾泉在一旁陪着她,看着小护士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毕竟是被花刺扎到的,伤口并不是很深,小护士很小心地把刺给她取了出来,然后消毒,用绷带缠好她的两只手。等到这一切都做完,小护士的脸上已经满是汗了。
曾泉给她拿过来一杯酸奶,道:“辛苦你了,小刘。没事了,你就回去休息吧!”
“没关系,曾市长,方小姐的手伤口不深,所以不用太担心,只是现在手上缠着绷带,不能碰水,所以——”小护士道。
“嗯,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曾泉道。
小护士微微笑了,接着说:“您要是不放心,明天去医院看一下。”
“好的,谢谢你,小刘。”曾泉道。
“这个绷带什么时候可以取掉?我总不能缠着这东西去上班,而且手上绑着绷带,做事业不方便。”方希悠道。
“三天以后请医生检查一下再决定,方小姐,您别太担心了。”小护士认真地说。
方希悠不语。
曾泉便起身把小护士送到门口,除了感谢又说了句“今晚的事,小刘你能保密吗?”
小护士愣了下,原以为曾泉和方希悠没什么事,可是现在曾泉这么一说,想想刚才的事,小护士点点头。
在曾家这样的首长家里工作,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要不然早就被开掉了。
“谢谢你了,你去休息吧!”曾泉道。
小护士回去了,可是,在回去宿舍的路上,脑子里无数个问号在跑来跑去,今晚这个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到房间里,曾泉看着地上这一片狼藉,道:“你休息吧,这些不用管了。”
方希悠看着他。
“哦,你洗漱了没有?用不用我帮你——”曾泉问。
“不用了,我要睡觉了。”方希悠起身,道。
曾泉看着她走进里间的卧室关上门,他也走了出去,留下那一盏落地灯一直亮着。
躺在床上,方希悠看着手上的绷带,捏住了双手,却感觉到了穿心的痛。
他不是要走吗?他不是不理她了吗?他不是要离婚吗?为什么,为什么又这么,这么温柔体贴?为什么——
只不过是不想看着我的手流太多血,让别人怀疑吧!
方希悠这么想着,泪水涌出了眼眶。
阿泉,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以后,我不会再为你流一滴泪了!
夜色深深,曾家的院子里一片寂静,而医院的病房里,苏凡,睁开了眼睛。
这样漆黑的夜,让苏凡好像又回到了中枪昏迷的那个时候,好像那个时候,她每次醒来都是黑夜,身边没有一个人。又或者,她是一直身处黑暗,从来都没有醒来过。
如果,她在那个时候不要醒过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逸飞会和敏慧如期举行婚礼,而,而哥——
想到曾泉,苏凡的心,就一丝丝抽痛起来。
泪水,填满了她的眼眶。
他是她的哥哥,是她最好的朋友,他们无所不谈,他们惺惺相惜,他们,他们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同父异母的兄妹,可是——
今晚的情形,在她的脑海里翻涌着。
如果她不会醒过来,就不会这样了,不是吗?
他在她面前,在家里人面前,在嫂子面前说了那样的话,嫂子怎么会原谅他?他们还怎么生活啊?怎么——
苏凡不敢想象现在家里变成了什么样子,不敢想象曾泉变成了什么样子,他——
她又该怎么办?她能做什么?去和嫂子解释吗?解释说“我哥纯粹是胡说八道,根本没有那么回事”吗?她怎么说,怎么说都没用了,不是吗?谁会信她?
苏凡苦笑了,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了下去,湿了枕头。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想帮助逸飞,却让逸飞退婚了,她想帮助哥哥嫂子和好,却,却变成了今天的局面。
真是没用啊,苏凡,你什么都做不好,你没用啊!你只会添乱,让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得乱糟糟,你,你就是个废物!
你——
泪水,不停地流着,心,也在撕裂着。
闭着的双眼,突然感觉到一层亮光,苏凡没有睁眼,耳畔却传来一个声音——
“醒了吗?”是霍漱清的声音。
她没有回答。
“爸妈他们都走了,我让他们回去的,太晚了,他们也都年纪大了,在医院里守着会熬不住的,爸爸明天还要开会。”霍漱清道。
苏凡依旧没说话。
手,却被他轻轻拉住了,她感觉到了。
她的手,被他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下。
“丫头,我们可以谈谈吗?”霍漱清道。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曾泉的事,你不要太在意,这件事,不是你的错——”霍漱清道。
“那是谁的错?你告诉我,是,是谁的错?”苏凡打断他的话,流泪道。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霍漱清道。
“那是谁的呢?不是我的错,不是他的错,是谁的错?是谁——”苏凡哭泣道。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错。命运让你们身为了兄妹,命运——”霍漱清安慰道。
苏凡摇头。
霍漱清拉着她的手,道:“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哭泣道,“我对不起他们,我,我对不起我嫂子,这么多年,她对我那么好,对念卿那么好,可是,我,我怎么面对她,我,我真是,我——”
“你这个傻丫头,怎么可以这么想?”霍漱清道。
苏凡不语,低声啜泣着。
“不要再自责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可以改变和决定的。”霍漱清道。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苏凡道。
是啊,该怎么办?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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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家大姑和女儿在病房陪了苏凡没一会儿,罗文茵就劝她们回去,毕竟大姑身体也不好,老在这里坐着会不舒服。
“大姐,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榕城住一阵子,那边空气好。”罗文茵道。
“过完年了蓉蓉和阿政就会把接我妈去美国,这段时间,倒是真可以去榕城待一下。”张茜道,又对母亲说,“妈,您说呢?榕城的那个疗养院的确是非常好的,二舅妈和江阿姨她们在,你们几个玩牌也有伴儿。”
“可以啊!哦,文文,彩桦什么时候和那个老师结婚啊?这都两年多了,再说彩桦也是一个人生活了几十年,也该重新有个家庭了。”大姑道。
“逸秋他们也都劝了,我也劝了,可是我嫂子,她那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不通。”罗文茵道。
大姑叹了口气,道:“唉,人啊,老了还是得有个伴儿!”
“您就知道说别人,怎么您不给我们找个后爸?”张茜笑着对母亲道。
“去,你这没大没小的,我就想给你们看看孩子,看着你们都过的和和美美的,这就够了,找什么老伴儿?”大姑摇头道。
张茜笑着。
苏凡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好像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是啊,只要每个人都过的和和美美就好了,这就足够了。
就在这时,苏凡的手机响了,秘书孙小姐赶紧给她拿过来。
曾家大姑和张茜见状,就起身了。
“是我爸的电话。”苏凡道。
“你和你爸爸聊会儿,我去送送你大姑和茜茜。”罗文茵道。
苏凡就和大姑和表姐说了再见,接听了父亲的电话。
病房里,就只有苏凡一个人。
“爸——”苏凡叫了声。
“嗯,你吃饭了没?”父亲问。
“吃过了。”苏凡道。
“一切还好吧?我今天下午和你妈一起去看念卿演出,完后再来医院看你。”父亲道。
“我没事,爸,您不用管,我没事的,您忙您的吧!念卿的演出,您不用管的。”苏凡道。
曾元进拿着电话,盯着办公桌那红木的桌面,想起刚才霍漱清给他打电话说的事,闭上了双眼。
霍漱清终究是要走了,可迦因——
“哦,对了,迦因,你妈说明天带你去榕城的事,你知道了吗?”父亲问。
“我妈说了。”苏凡应声道。
“嗯,那你和你妈一起去,我明天还有会,让以珩送你们过去。”父亲道。
“我知道了,爸。”苏凡道。
让以珩送,那么,霍漱清呢?
苏凡心里的问题,不停地打圈。
“爸——”苏凡问。
“什么?”
“霍漱清,他是要去什么地方吗?”苏凡问。
曾元进愣了下,霍漱清在电话里和他说这件事还没告诉苏凡,那么苏凡这么问——
“怎么了?”父亲问。
“呃,没事,我就是问一下。”苏凡道。
“迦因,”父亲叫了她一声,苏凡“嗯”了一声。
“去了榕城好好和你妈她们一起待着,需要什么就跟爸爸说,好好玩,什么都不要想,孩子们的事也不要想,你只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孩子?”曾元进这么说,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痛。
“嗯,我知道,您放心吧,我没事。”苏凡安慰父亲道。
手机听筒里一片沉默。
曾元进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说,他告诉霍漱清,让霍漱清自己去说,可是,这件事虽然是霍漱清的工作调令,对于这个家来说却是会有重大影响的。身为掌管官员任命大权的人,曾元进却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女儿拥有一个平静的生活,没有办法让她的丈夫可以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着她。
“爸——”苏凡听不到父亲的声音,叫了声。
“嗯,什么?爸爸在听。”曾元进道。
“不管霍漱清要去哪里,让他去吧!我没事!”苏凡道。
曾元进怔住了。
“我明白,他是组织的人,只要是组织的命令,他就必须要服从,而且,有您照看着他,我不会担心的。”苏凡道。
曾元进的双眼模糊了,取下眼镜,闭上眼。
“爸,那我挂了,您去忙吧!”苏凡道。
“嗯,我知道了。”曾元进道。
苏凡却没有挂电话,父亲也同样没有。
“迦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父亲问。
“爸,对不起!”苏凡道。
“你这傻孩子,什么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事!”父亲道。
说着,父亲拿起办公桌上另一部手机,给秘书发了条信息,让秘书给霍漱清打个电话,问霍漱清到哪里了,给他回个电话。
“是我给家里添了这么多的麻烦,让大家都——”苏凡道。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知道吗?”父亲劝道。
苏凡闭上眼,眼泪从眼里涌了出来。
她努力不想让父亲听见自己哭泣的声音,捂着嘴巴,泪水就从指缝里流了下去。
即便如此,曾元进还是听见了女儿哭泣的声音。
“傻孩子,什么都别想了,你好好养身体,其他的,我们从长计议。”父亲劝道。
“嗯,我知道,爸。”苏凡应声道,“他呢?我哥呢?他,他——”
“他去上班了,没事,你不用再想了,本来就没什么事的。”曾元进道。
苏凡知道父亲这是在安慰自己,可是,言语的安慰,父亲说不是她的错,又有什么用?本来就是她的错,是她害得哥哥嫂子离婚的,是她害得嫂子——
“嗯。”苏凡应声。
“那你休息吧,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下午爸爸妈妈看完演出了带念卿一起来医院。”父亲道。
苏凡应声,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掉了,她却坐在床上捂着脸流泪,无声流泪。
而这时,罗文茵正陪着大姑姐和外甥女在病房外间客厅里低声聊天,曾家大姑这才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
这种事,对于曾家是丑事,即便是现在隐瞒着,过不久就都会发现不对劲,自然而然会来问他们。曾家大姑是曾元进的亲姐姐,罗文茵自然也不会瞒着。
曾家大姑和张茜都惊呆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娇娇,简直,简直是,唉!”罗文茵叹道。
“希悠呢?”张茜问。
“今天一大早就不见她的人了,警卫员说她很早就去方家了。”罗文茵道,“我给江敏打电话,问希悠怎么样,她说希悠收拾行李,和云期去三亚了。”
“那,他们两个,这离婚——”曾家大姑问。
罗文茵摇头,道:“我不知道,阿泉也是一大早就走了,问他一句,说是要去上班,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问不出来,可是,我觉得这件事,怕是,麻烦了。”
曾家大姑沉默了。
张茜看着母亲和二舅妈,道:“他们两个这样,实在过不下去,离了也好。”
见母亲和二舅妈都盯着自己,张茜道:“我说这话你们也别不高兴,这是明摆着的事,他们两个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不冷不热的,你们还操心他们不生孩子,这样子,怎么生的出孩子?”
“那也不能就这么离婚了啊!”曾家大姑道。
“妈,您也想开点,婚姻的基础是爱情,两个人不相爱,怎么过一辈子?就算是真的不离婚,他们以后的几十年还是这样不冷不热,就算有了孩子,孩子也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您忘了我们小时候您和我爸说二舅和阿泉妈妈的事吗?阿泉去世前两年的那阵子,您和爸爸说,阿泉不爱说话,经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您还担心阿泉出事,把他接到咱们家里住过一阵子,难道您都忘了您当初怎么说二舅和阿泉妈妈的事的?这会儿好了,现在阿泉变成了这样,您又说不能离婚。”张茜说母亲道。
张茜说的是事实,大姑和罗文茵都不说话了。
“阿泉是个用情至深的人,他喜欢迦因那么多年,现在被娇娇这么戳破,他最怕的是没办法面对迦因,最怕伤害迦因,现在问题是在这里。迦因肯定也是不能见阿泉的,他们两个的脾性,我们都清楚。最麻烦的就是他们两个出什么问题,离婚不离婚的,已经不是问题了。”张茜分析道。
罗文茵知道张茜说的有道理,便点点头。
“我怕迦因出事。”罗文茵道。
“你好好盯着点,明天赶紧带到榕城去——”大姑道,“哦,对了,漱清呢?迦因这个样子,他跟过去吗?他是不是也得陪迦因几天啊!”
罗文茵摇头。
“这,都不行?他要干什么去?”大姑问。
“元进和我说,首长想把漱清从松江省调走,可是他没说是去哪里,不过看着好像很急。他说他今天和春明大哥一起跟首长说说,看能不能换人去,不知道行不行的通。”罗文茵道。
“怎么可能行得通?”大姑道。
这也是实话。
坐了会儿,大姑和张茜就离开了,嘱咐罗文茵好好照顾苏凡。
而这时,霍漱清已经到了住院部大楼下面,他只要一抬头,就会看到苏凡的病房,甚至,他会感觉到苏凡也在看向窗户外面。
可是,他的脚步,根本没办法迈过去,没办法走上台阶。
伸手摸了下衣兜,每个衣兜都摸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
他该怎么和苏凡说,该怎么面对她?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
冷风,吹动着他的碎发,霍漱清的心里,从来没有这样的矛盾,这样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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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或许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纠结,这样的难以两全。
想想苏凡昨夜昏睡的样子,他真的想一辈子就这么守在她的身边,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守护着她,就这样一直到老。不管她是醒着还是睡着,他就想这样永远牵着她的手,永远——
冷风呼啸着,霍漱清在住院部大楼下,绕着大楼慢慢走着。
手机响了,是曾元进打来的。
“刚才给迦因打电话了。”曾元进道。
“她,怎么样?”霍漱清问。
“我不知道,她听起来好像很正常,可是,我听见她在电话里哭了,她只是不想让我听见。”曾元进道。
霍漱清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一片潮湿。
“漱清,别想太多了,既然事情已经定了你就去,家里我和你妈会照看,不管是迦因,还是两个孩子,你都不用担心,把该做的事好好做,家事重要,国事更加不能怠慢,你明白吗?”岳父苦口婆心道。
“嗯,我明白,爸,我明白。”霍漱清应声。
“那就这样,多余话呢,我也不说了,你去那边要带的东西,我让你妈给你准备,明天我送你。”岳父道。
“嗯,我明白。”霍漱清道。
“中午吃完饭,你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咱们一起去首长办公室。公文方面,我已经派人去准备了,到时候还有程序要走一下。”曾元进道,“首长要去出访,时间也不多。”
“是,我知道了,爸。”霍漱清道。
“那就这样,我先挂了,回头咱们再说。你去看看迦因吧!”说完,曾元进就挂了电话。
结束了通话,曾元进深深闭上双眼。
“部长——”秘书敲门进来。
“漱清的文件都准备的怎么样了?”曾元进问。
“松江省代省长的人选,您还没确定,松江省的文件没办法发下去。”秘书道。
曾元进起身,轻轻咳嗽了一声,秘书赶紧给领导桌上的茶杯里开始加水。
霍漱清的调离太突然,昨晚他虽然也考虑了接替霍漱清的人选,可是——
“请刘部长过来。”曾元进对秘书道。
刘部长是吏部的第一副部长,现在松江省省长空悬,首长那边又没有特别的指示,就需要吏部自己来商议决定了。
虽说是吏部商议,可是,曾元进已经接到了几个关系电话,一方面是恭喜霍漱清荣升,二是询问松江省省长的空缺如何安排的。曾元进也没说什么,就是听到各方都有提到人选。毕竟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决定一个省的省长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省长的人选,决定着一省百姓几千万人的福祉,不能马虎。
想了想,曾元进给霍漱清打了个电话。
此时,霍漱清刚到病房,碰见了罗文茵,还没说话,手机就响了。
“爸,什么事?”霍漱清问。
“你觉得谁接替你的职位比较好?”曾元进问。
“您是想从省里挑个人吗?”霍漱清问道。
“这么突然的情况下,我还是倾向于从松江省内部选个人出来。”曾元进道。
之前曾元进一直说的是,等霍漱清稳定了,就把松江省的周书记给调走,把霍漱清扶正。现在霍漱清突然走了,周书记肯定是不能动了,要不然松江省就会出乱子。也只能是把周书记留着,可是接替霍漱清的这个人,不管怎么说,不能是周书记的人,甚至连第三方都不能是。
松江省是一个让曾元进很头疼的地方,好不容易把女婿弄进去了,局面也打开了,可是女婿这一走,这么大的空档留下来,着实是个麻烦。
“您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霍漱清坐在沙发上,问岳父道。
“不能是一个过渡的人,要是太弱,到时候周书记不好调走了。”岳父道。
霍漱清想了想,道:“洛城市的市长李漱白是个不错的人选,松江省的省厅级干部里,他是个有能力的。这两年我和他接触多,他是个可以委以重任的人。可是,他现在级别太低,不可能一下子就——”
“哦,你说的是洛城的市长啊!”曾元进陷入了深思,示意秘书从电脑里调出李漱白的资料打开来,戴上眼镜开始看。
“是的,其他的人,我觉得很难去胜任省长的职位,要么是碌碌无为,要么就是贪得无厌的,要么就是溜须拍马。”霍漱清道。
岳父的心思,霍漱清是明白的。
如今的官场,人浮于事简直太普遍了,从上到下皆是如此。首长对这样的现状非常非常不满意,可是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反腐停下来吧?这个是不能停的,要是停了,国家可怎么救?既然反腐不能停,那就要有一些可以认真做事的官员提拔上来,让这些官员做表率,做给全天下的官员看看——
“也并不是完全没办法。”曾元进看着李漱白的资料,对女婿道,“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马上来京里见我,我要和他面谈。如果他真的可以委以重任,我就去跟首长申请特事特批。”
“好的,我这就联系他。”霍漱清道,听着岳父挂了电话,霍漱清赶紧给李漱白拨了出去。
罗文茵看着女婿一直在忙,可是苏凡好像又躺下了,就对秘书孙小姐说:“你现在去给漱清准备一下要带去回疆的行李,他的号码你知道的吧?”
孙小姐点头。
“从里到外,各七套,包括袜子,领带,那边冷,给他买两件厚大衣,呃,干脆羽绒服吧,保暖衣一定要买。他肯定会要去外面的,穿太薄会着凉。”罗文茵一边想着,一边对秘书说,秘书赶紧拿着记事本开始记录。
“还是霍省长平时穿的牌子吗?”秘书问。
“嗯,你看着买吧!”罗文茵道,“他不能回洛城,你连行李箱都买上。明天他要带的先准备三套带上,其他的快递过去。”
“是,我知道了,夫人。”秘书道,“还有其他的要不要准备?床品、杯子这些?”
“那些不用了,那边应该会给他预备了的,你先把衣服给他备上。”罗文茵道。
秘书领命,刚要走,罗文茵就说:“都记在我的卡上,不用和迦因说了。”
“是,夫人。”秘书领命,就赶紧离开了。
霍漱清在窗口跟岳父通话,完后又赶紧给李漱白打了过去。
岳母和秘书说话的声音很低,霍漱清根本没有听到。
罗文茵看着霍漱清的背影,听着霍漱清的声音,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这么大雪封山的,他要去那边,唉!
“漱白——”接通了电话,霍漱清对电话里的人说。
“霍省长,是我。”李漱白道。
“你马上把手头上的工作安排一下,立刻到京城来,马上,有紧急的事。”霍漱清道。
“是,霍省长,我这就安排。”李漱白也不知道省长让他突然去京城做什么。
挂了电话,霍漱清看着窗外那凋零的冬日景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罗文茵见霍漱清讲完了电话,起身走到了霍漱清身边,叫了声“漱清——”!
“妈——”霍漱清赶紧转身,望着岳母。
尽管也和平时一样化了妆,和平时一样的美丽,可是,罗文茵明显是很疲惫的。
“漱清,我和你爸都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人,这么多年,你和迦因在一起,我们都很放心,你对迦因的好,我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罗文茵道。
“妈,您说这些做什么呢?迦因是我的妻子,我——”霍漱清道。
罗文茵却摇头,打断了霍漱清的话,道:“迦因的情况,我想,你也很清楚。她自从中枪之后就出了问题,她和过去不一样了,她的脑子,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和过去不一样了。”
霍漱清沉默了,岳母说的是事实,他也没有否认,苏凡是不一样了,没有过去的灵动了,整个人,的确是出了问题,好像神经搭错了线。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不管是江采囡那件事,还是逸飞的事,她都处理的不好,不管我怎么和她说,她好像到了面对事情需要去解决问题的时候,就出现了问题。”罗文茵道。
“妈,迦因会变成这样,是我造成的,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我承担。就算她做了错事,我也,我也不能去怪她。”霍漱清道。
罗文茵望着霍漱清,道:“你这么说,我很欣慰,可是,漱清,事实摆在我们的面前,不管是谁的错,我们都得想办法解决。按说,这些话,我不该现在急着和你说,可是你明天就要走,没有时间,迦因是不能跟着你去的,我和你爸都安排好了,带她去榕城疗养。她这个病,创伤后应激障碍,太麻烦了,我也了解过,得了这个毛病的很多人,都是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们也不会怪你,那件事的发生也由不得你,谁都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你不希望,我们也是。可是,我们再怎么不希望,事情发生了,让迦因去承受我们这一大堆人的利益纠葛,让她成为了一个牺牲品,我和你爸爸也有责任。所以,漱清,你听我说,在迦因痊愈之前,让小孙,就是敏珺去你那边照顾你的生活——”罗文茵道。
霍漱清惊呆了。
“小孙在我身边很多年了,她做事稳妥有分寸,我知道那边会给你安排生活秘书,可是敏珺毕竟是个女孩子,是自己家里人,有些事让她去处理,反倒是安全一些。”罗文茵对霍漱清道,“等到迦因身体好些了,她自然会过去找你的。至于张阿姨,年纪大了,在这边照料嘉漱比较好,嘉漱那孩子还是很黏张阿姨的。”
见霍漱清说不出话来,罗文茵接着说:“我让小孙去给你准备行李了,明天她跟你一起走。你让那边给她安排个住处。好了,你去看看迦因吧,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两个好好谈。我先去幼儿园看看念卿!”
说完,罗文茵转过身去拿自己的大衣和帽子手套围巾,走进病房里间,和女儿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霍漱清,站在原地看着岳母离开,久久不能回神。
让孙敏珺跟他去回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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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希悠沉默了,良久说不出话来。
这时,方慕白的办公室门上响起了敲门声,是他的一个部下来找他谈工作了,他便对女儿说:“好了,话,我就和你说这么多,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做。发完脾气,使使性子,早点做正事去!”
说完,方慕白就挂了电话,下属进来了。
方希悠把手机放在腿上,看向阳台。
“二舅的电话?”姬云期走过来,坐在方希悠的旁边,方希悠点头。
“劝你回去找阿泉?”姬云期问。
方希悠看着姬云期,道:“我爸啊,一直都把他当自己的儿子一样,现在事实证明,在他心里,那个儿子比我这个亲女儿重要。”
“你真的这么以为吗?”姬云期问。
方希悠苦笑了,看着这个表嫂,道:“难道不是吗?我和他都这样了,我爸还要帮着他,让我去找他,帮他——”
姬云期笑着,看着方希悠。
“怎么了?你笑什么?”方希悠问。
姬云期摇头,道:“你真的觉得二舅是因为喜欢喜欢阿泉才把他当做儿子一样?”
方希悠看着姬云期。
“当然,你们两家关系好,二舅的确会那么做。可是,那并不是唯一的原因。”姬云期道。
“否则,还能是什么?”方希悠道。
姬云期笑了,拉着方希悠的手,道:“你啊,我们不说了,既然我们是来散心的,就去好好散心好了,你的假期也没两天的,我们要趁着这几天赶紧疯狂一下,烦心的事就别去想了。走,赶紧换泳衣去游泳,哎呀,这阳光沙滩,真是爱死了!”
说着,姬云期就赶紧去换衣服了,方希悠看着嫂子的样子,想起刚才她欲言又止——
阿泉,真的——
算了,不想了,她不去想他了。
阳台外面是专用的泳池,姬云期已经来回游了好几圈,方希悠依旧坐在池边没有动。
“干嘛不来玩?我给你涂防晒?”姬云期从水里出来,问道。
“我想这样晒晒太阳。”方希悠把墨镜推到头顶,看着表嫂擦着身上的水。
说是表嫂,可姬云期的年纪比方希悠小,只不过因为方家是非常注重辈分的,所以自从姬云期和方希悠的表哥顾长清结婚后,方希悠就把她叫“嫂子”了。
“来,涂个防晒油,把你晒均匀一点,等你回去一上班,哇塞,回头率百分之一千!简直就是一位巧克力美人儿嘛!”姬云期笑着道。
方希悠笑了,道:“还是把你变成巧克力美人,让我哥好好吃个饱!”
说着,方希悠起身了,拉着姬云期趴在躺椅上。
姬云期笑着,就趴了上去,伸手解开了比基尼的带子。
方希悠笑了,道:“你还真是大胆,怪不得我哥那么爱你。”
“我跟你说啊,男人都是一个想法,希望自己的老婆呢,出了门是贵妇,上了床是荡妇,这就是男人的心理。”姬云期道。
方希悠含笑不语,把防晒油倒在手上揉搓着,给姬云期涂了上去。
是啊,男人都是一样的,苏凡能做到,所以霍漱清总是对她恋恋不舍。
“你没给文姨打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吗?”姬云期问。
“没有,我刚才接到的是第一个电话。”方希悠道。
“曾家也是不知道怎么了,肯定在哪里犯了太岁,要不然怎么这些年尽出这些邪事儿。”姬云期道。
“怎么就是邪事了?”方希悠道。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儿,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被人打了五枪,差点连命都没了。这好不容易活了吧,这,唉!”姬云期叹道。
感觉到方希悠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姬云期便笑着说:“都是迷信啦!凡事都是有因有果的,这些事也都解释的痛,人祸而已。”
方希悠沉默不语。
海风,从远处吹了过来,吹动着头顶那宽阔巨大的椰树叶子轻轻摆动着。
方希悠望着不远处那碧蓝的大海,任由海风吹动着自己的长发。
阿泉——
此时,就在京城,罗文茵已经从丈夫那里得知了曾泉辞职的事情,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夫人,您吃点什么?”家里的李阿姨见罗文茵如此,关切地问道。
“没胃口,给迦因的午饭送了吗?”罗文茵问。
“送过去了,霍省长陪着她吃的。”李阿姨道。
“娇娇呢?”罗文茵问。
“在她房间里玩游戏呢,我把午饭送进去,她也不吃,只是在吃零食。”李阿姨道。
罗文茵不语。
“夫人,好歹您吃点东西,要不然您的身体也受不了啊!”李阿姨劝道。
“唉,都这个样子了,我还吃什么啊!”罗文茵叹道。
李阿姨看着罗文茵如此难受,心里也不禁有些难过。
“再怎么不想吃,您也得吃点东西。”李阿姨道,“迦因现在那个样子,要是您身体垮了,谁照看她啊?”
想起医院里的女儿,罗文茵的眼睛就湿了。
李阿姨扶着罗文茵坐起身,罗文茵擦去眼角的泪,道:“敏珺呢?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李阿姨道。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敲门声,紧接着,秘书小孙就进来了,叫了声“夫人——”
“厨房有什么吃的吗?给我热一点端过来,我在这里吃。”罗文茵对李阿姨道。
“好的,我这就去。”李阿姨应声,走了出去。
“你都买好了吗?”罗文茵问秘书道。
“嗯,霍省长的全部准备妥当,我已经装在不同的箱子里面了。”孙敏珺道。
“你的呢?收拾好了吗?”罗文茵问。
孙敏珺点头。
罗文茵招招手,让秘书坐到自己身边来,孙敏珺想了想,走了过去。
“敏珺,这次就辛苦你了。”罗文茵道。
孙敏珺摇头,道:“夫人,我会尽力照顾好霍书记的生活起居,不让您和迦因担心。”
罗文茵点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培养了近十年的年轻女孩子,罗文茵的眼眶湿了。
“夫人——”孙敏珺赶紧抽出纸巾给罗文茵,罗文茵擦着眼泪。
“你去了那边,除了要照顾漱清的生活起居,还要帮他打点他的日常所需,明白吗?”罗文茵道。
孙敏珺点头,道:“是,我知道,夫人。您放心。”
“这次我猜的不错的话,江采囡肯定也会在不久之后跟着调过去。那个女人,是不会放过漱清的。该怎么做,你知道的吧?”罗文茵道。
“是,夫人。”孙敏珺道。
“那就好,对你,我是放心的。好了,你也忙了半天了,等会儿饭菜端来了,你陪我一起吃点吧!吃完饭了你去处理一下你自己的私事,明天就和漱清一起走。”罗文茵道。
孙敏珺领命,却又面露犹豫之色。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尽管说。”罗文茵道。
“夫人,迦因那边——”孙敏珺道。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她说过了,她也同意了,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过去,漱清需要有人照顾,她也理解的,这些你不用担心。”罗文茵道。
“是,我知道了,夫人。”孙敏珺道。
“该叮嘱你的,我也叮嘱过了,今天中午,咱们一起吃个便饭,就当是我为你践行了。”罗文茵道,“等你从漱清那边回来,你想要去哪里,咱们再说。”
两人正说着,李阿姨就带着勤务人员端着饭菜来了,正好是罗文茵和孙敏珺两人的份量。
在医院里的霍漱清,接到了岳父的电话,和岳父一起前往首长办公室接受任命。
病房里,又剩下苏凡。
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下雪了啊!他去的那里,总是下雪,不知道那里的雪,会是什么样的?
她打开窗户,把手伸了出去,雪花,落在指尖很快就融化了。
生命,好像也是这样的脆弱了,一下子,就没了。
她笑了下,攥住了手。
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抬起头,漫天的雪花啊,杂乱无序地飘下来,被风一吹,好像就更乱了。
“迦因?”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凡回头。
“逸秋姐?”苏凡道。
覃逸秋快步走了过来,赶紧抓住苏凡的手,怜惜道:“你怎么在这外面站着啊?这多冷?你的手都冰了,走,快进去。”
“我看见下雪了,就出来了。”苏凡道。
“你这手太冰了,走吧!别冻着感冒了。”覃逸秋说着,揽着苏凡的肩,就往病房里走,赶紧关上了阳台门。
“逸秋姐,你怎么过来了?”苏凡问。
“我爸跟我说的。”覃逸秋道,拉着苏凡的手,扶着她坐在沙发上。
苏凡笑了下,没说话。
她的笑容极为无力,覃逸秋看着心疼不已。
“漱清,要去那边了?”覃逸秋问。
苏凡点头。
“那你这样子——”覃逸秋担忧地说。
“我妈让孙敏珺陪他去。”苏凡道,说着,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那两只搓在一起的手。
覃逸秋愣住了,盯着苏凡,又看着她那无助的双手。
小姑为什么要让她的秘书替迦因跟着漱清去呢?覃逸秋想不明白。
“那么,漱清呢?拒绝了吧?”覃逸秋问。
苏凡摇头,挤出一丝虚弱的笑,望着覃逸秋,道:“为什么要拒绝呢?有个人去照顾他,挺好的。而且,孙敏珺的确很不错,做事——”
覃逸秋不知道说什么。
“是我让他带上她的,没,没什么。”苏凡道,“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边,工作那么忙,生活还没人照料。孙敏珺是个女人,比他的秘书们要更细致贴心一些,会好好照顾他的。孙敏珺去了,我也放心。”
覃逸秋看着苏凡这样,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说:“你别想太多,好好养身体,养好了身体,早点过去和漱清团聚。”
苏凡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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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我在家里给你做了点吃的。你看,是桂花糕,桂花是咱们榕城的,就是我妈那个院子的那一棵树,你还记得吧?我今天第一次做的,你尝尝好吃不好吃。”覃逸秋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且不说这里面的桂花糕会有什么味道,光是看这个红黑相间的漆盒就会有胃口了。
覃逸秋微笑着,把小圆盒放在茶几上,小心地打开来,一个个圆圆的、白色的、点着桂花花瓣的小点心就出现在了苏凡面前。
“哇,好漂亮啊!”苏凡不禁叹道。
“我记得以前你不是在我妈那边做过嘛,你说你家是用玫瑰花花瓣做的,然后就用我妈院子里的桂花按照你家的方法做的,真的很好吃。我今天也试着做了下,好像,呃,还可以。”覃逸秋微笑道。
“你从榕城拿来的花瓣吗?”苏凡惊讶地问。
“你忘了啊?你当初在我妈那边不是一直都在储藏桂花花瓣的吗?我妈说她每年都会把你储存的那些花瓣拿出来煲汤啊做点心啊什么的,有时候做肉也放进去,味道真不是一般的赞。我也就拿了几瓶放到这边家里来,你是不是去年也去那边做过?今天这个,就是你去年封存的。”覃逸秋说着,脸上的笑容,在苏凡看来如那桂花一般的明艳。
是啊,当初她和念卿在覃逸秋婆婆、也就是她的舅妈江彩桦家里住着。桂花是榕城的市花,到了秋天,整座城市就在一片浓郁的桂花花香里笼罩着。特别是到了中秋节的时候,赏月赏花,是榕城的一个习俗,桂花糕桂花酒,是这个时节最受欢迎的节气食品。她在江彩桦家住的时候,看见了那繁茂的桂花,就会想起自己的家,想起翔水,那个同样是被花海点缀的小镇。想起云城,想起,霍漱清,想起那些给他泡过的玫瑰花茶。于是,她就在空闲时间摘下桂花花瓣,按照自己以前储藏玫瑰花的方法来储存桂花,和江彩桦一起做翔水方式的桂花糕。那个时候,江彩桦家里的那棵桂花树利用率很高,江彩桦还笑着说自己活到了这个岁数,总算是能“吃到花”了。后来她中枪醒来后,就没有怎么回过榕城了,即便回去,有极少想到会储藏桂花,直到去年,她回去江彩桦家里做了一些,结果没想到被覃逸秋拿来了。
心细的覃逸秋,还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纸盒子,里面装着两个小圆碟,拿给苏凡。
“这是我上次去霓虹国演出,一位师傅送给我的,你看,这上面是樱花。我想着今天过来请你吃这桂花糕,配上这个碟子,应该会更好吃一点。”覃逸秋微笑道。
苏凡笑了,道:“姐姐你太细心了。”
“关键是我怕味道不好,这个架势做的足一点,应该可以弥补一下味道的缺憾。”覃逸秋道。
苏凡笑着,从餐厅的消毒柜里取出两双筷子,两个人各自夹了一个放在碟子里。
“应该泡壶茶的。”苏凡突然说。
“我来,我来。”覃逸秋说着,就赶紧起身了。
虽然苏凡是昨晚住进来的,可是曾家的勤务人员已经把该用的物品一应俱全准备好了,谁知道要住多久呢?只要住在这里了,肯定会有人来探望的,总不能让来探病的人喝白开水吧!何况,来探望苏凡的都不是一般的人物,要是做的不好了,曾家这边没面子的。
覃逸秋是很清楚这些的,毕竟在这个圈子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况她和曾家也是亲戚。
“来,我给咱们泡一壶洞顶乌龙。看这个,呃,味道很不错。”覃逸秋说道。
“我家的玫瑰花茶也很不错的。”苏凡道。
“我知道啊,漱清在我面前秀过好多次了,他还说啊,别人泡的不如你泡的好喝,就算是同一包茶,你泡的也比别人的好喝,我说他那是臆想。”覃逸秋一边泡茶,一边笑着对苏凡说。
苏凡微微笑了。
是啊,他就是那样的人,他——
心,却痛了。
“迦因,来,尝尝,味道怎么样?”覃逸秋给苏凡倒了杯茶,道。
“逸秋姐,你这么真是太周到了。”苏凡笑着说,“我感觉我现在是老佛爷的待遇。”
覃逸秋笑了,道:“我就是怕我做的味道不好,所以把架势做的足足的,弥补一下。”
苏凡笑着,两个人端起碟子开始吃了。
桂花糕香糯可口,有种入口即化的感觉,苏凡简直惊呆了。
“逸秋姐,你这手艺太好了吧!”苏凡惊叹道。
覃逸秋不好意思地笑了,道:“我刚才骗你的,我这不是第一次,我这半年在家里一直在尝试做,其实今天是做的最好吃的一次。以前做的啊,你哥都说没法下咽,娆娆干脆说我这是黑暗料理,我简直对他们父女两个无语了。”
苏凡微笑望着覃逸秋。
“我很佩服你,做这些都做的那么精细,不管是味道还是外形,都是没法儿挑剔。”覃逸秋说着,看着苏凡,“迦因,早点养好身体,和漱清带着孩子好好一起过日子。你没必要和别人一样,做自己就好了,你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漱清要的,就是你信手拈来的这些,这些,别人给不了他。”
苏凡低头,一言不发,慢慢吃着覃逸秋做的桂花糕。
覃逸秋的手轻轻撩过苏凡耳畔的散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的事,没有什么是大不了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想想,你可是中了五枪,昏迷了半年都能醒来的人啊!这个世上,像你这样命大的人,有多少?没什么大不了的,养好身体,什么都会过去的。”
苏凡含泪点头,却苦笑了下,道:“我的造化,可能都用来从那五枪里醒来了。”
“瞎说,你看,我这么笨的手,做过黑暗料理的手都做出了好吃的桂花糕,你这么心灵手巧、蕙质兰心的,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覃逸秋说着,揽住苏凡的肩,笑了下,道,“我要借着你自夸一下啊!”
苏凡擦去眼泪,笑着看着覃逸秋。
“那个时候在我妈那边看着你做这些玩意儿的时候,我就想,这个姑娘,该不会就是大观园里的女孩子转世来的吧?这么能干的,连这些都会?简直就是穿越啊!”说着,覃逸秋松开苏凡,道,“只不过没想到你这么能干的女孩子,居然被漱清给骗走了。那家伙,就是这么运气好!”
苏凡笑了,道:“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他。”
“是啊,你们两个人,能遇到对方多难啊!本来两个人都应该是在榕城长大的,你却在翔水长大了,然后你们都在云城工作才遇上。这,就是缘分!”覃逸秋道。
见苏凡看着自己,覃逸秋又自嘲道:“哪像我,嫁个自己的发小加同学,从小到大,一直到现在变老太婆了,从娘家去婆家就五分钟。”
苏凡笑着,道:“我哥那么听话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知道他好啊!我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他才这么听我的话,围着我转。”覃逸秋说着,脸上不禁露出少女的笑容。
苏凡推了她一下。
覃逸秋尴尬道:“好了,都怪你啊,说着说着又扯到我这里,本来是想酸你的。”
苏凡笑了,道;“结果你一不小心大大的秀了个恩爱。”
覃逸秋笑了,却说:“好了好了,赶紧吃吧,我们不要给漱清留,那个大胃王,一来就没我们吃的了。”
可苏凡好像自言自语一样,道:“他连个煤气灶都不会开,水都不会烧,他明明胃不好,还总喜欢吃冰的东西,喝冰啤酒,他——”
覃逸秋的手,放在苏凡的腿上,道:“那就跟他走,不管天涯海角,跟他走。”
“可是我——”苏凡道。
“现在那边很冷,你就先去哪里,比如说海南或者什么地方,玩几天,晒晒太阳,精神攒起来,一张机票就飞过去了。”覃逸秋道。
苏凡望着她。
“只不过,”覃逸秋说着,顿了下,“迦因,跟漱清在一起,你必须放弃你的一些梦想,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你不可能既做一份很强的事业,又把丈夫照顾好,陪孩子长大。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人要付出牺牲。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必须要做出选择,你的时间,不多了。漱清是首长钦点的人,将来,他能走到什么位置,我们都想不到。而他的地位越高,你就会失去他越多,他是嫁给国家的人,国家给他的责任越重,他身为丈夫能给你的就越少。这一点,没有人可以改变,也没有人可以帮你改变或者作出抉择,只有依靠你自己,而时间,并不多。”
苏凡望着覃逸秋。
“你有你能做到的事,你能做到的,是其他人很难做到的,而漱清,想要的就是你能做到的这些。”覃逸秋道。
“可是,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会给别人添乱,给他添乱,给逸飞,给我哥,我家里人,给所有人——”苏凡说着,手颤抖着。
覃逸秋从她手里拿走她的碟子,道:“别这么想,别这么想,不是你的错,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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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逸秋笑了,道:“你可别以为只有我这么想,迦因怎么不会这么想?”
霍漱清盯着她,没说话。
“我跟你开玩笑的,看你那么难受,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来,喝杯茶,给你压压惊,赔罪了,成不?看你那个样子,好像我拿了你八百万一样。”覃逸秋笑着道。
霍漱清努努嘴,接过覃逸秋的茶杯,道:“苏凡她,和你说了孙敏珺的事?”
覃逸秋点头,道:“我知道孙敏珺心细、做事稳重,可是,让她跟你过去,总归是有点——”顿了下,接着说,“我不觉得小姑这么做稳妥,她派个别人去,一个男秘书,或者——”
“的确,孙敏珺跟我过去,有点,太扎眼了。”霍漱清喝了口水,道。
“那你干嘛还答应?”覃逸秋问。
“我也仔细想了,除了孙敏珺,没有人适合在这个时候过去。”霍漱清道。
“为什么?”覃逸秋问。
“我跟我岳父已经说了,把冯继海一起调过去,还有我的秘书也要一起过去。可是,他们都是有行政职务的人,去了那边做什么事,都是代表我的意志,实际上是被人盯着的。而孙敏珺是个女人,别人就算是盯着她,想法也多半和你想的差不多,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女人,用那种有色的眼光,以为我霍漱清也是那种背着老婆养外室的男人。知道我过去的人都很清楚我和苏凡实际上是我在第一段婚姻中出轨的结果,所以,他们自然而然也会认为我带着个女秘书过去是继续出轨的行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特别是男人,在这种事上,你知道的。”霍漱清道。
覃逸秋点头。
“所以,孙敏珺过去,会转移一些集中在我和冯继海以及其他人员身上的注意力,有些冯继海他们不能做的事,孙敏珺可以做,而且不会被过多解读,这对我是有利的。”霍漱清道,覃逸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点点头。
“还有一点就是,你也知道各种安全隐秘问题,通讯什么的,”霍漱清道,覃逸秋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点头。
“你的意思是,在一些特殊时候,孙敏珺会帮你和这边联系?”覃逸秋问。
霍漱清点头,道:“孙敏珺是个聪明的女人,我岳母教育她多年,在这个圈子里她早就游刃有余,几乎所有的机密事件都是可以交付她的。她对曾家的忠心,我们都很清楚,所以,在这一点上,我是完全信任她的。万一有什么紧急状况,由她和我岳父联系,是最好的人选,也是最为安全的渠道。”
“你说的对,的确如此。孙敏珺这么多年为小姑做事,什么事该怎么办,她是清清楚楚的。”覃逸秋点头。
“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答应了带孙敏珺过去的原因。”霍漱清道,“我岳母觉得苏凡身体不好,暂时派孙敏珺过去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其实生活方面,我的秘书完全可以照顾的过来。”
覃逸秋点点头。
“你小姑我岳母曾夫人罗文茵,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她想的比很多人都要深远,何况这件事是他们夫妻共同决定的。”霍漱清喝了口茶,道。
“可是迦因又不知道这些,你们这样瞒着她,让她——”覃逸秋道。
“你放心,我会让她放心的。”霍漱清道。
覃逸秋看着他,想了会儿,道:“我明白了,你该不会是想告诉她,她妈派孙敏珺过去是盯着你,让江采囡没有空子钻吧?”
霍漱清看着她,笑了,道:“知我者,小秋也!不愧是兄弟,真是太了解我了。”
“切,谁是你兄弟?”覃逸秋道,“你这样去让迦因安心,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她也会担心江采囡趁机钻空子。”
霍漱清笑了,没说话。
“你还笑?要是你把江采囡赶的远远的,迦因至于担心吗?那家伙,唉,我看她都要离开你的样子了。”覃逸秋叹道。
“这样乱糟糟的不是很好吗?就让外界以为我霍漱清是个好色的男人好了。”霍漱清道。
“你瞎说什么呢?你心里倒是有数了,迦因怎么办?女人可是受不了丈夫在外面这样沾花惹草的,就算你没真的沾,绯闻多了,哪个做老婆的能坐得住?”覃逸秋道,“我告诉你,就算是用障眼法,也稍微注意点分寸,别忘了你家里还有个人呢!”
“我知道,我会慢慢告诉她的,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霍漱清说着,神色严肃,“江家和我的恩怨已经是众人皆知了,那些躲在暗处要对付我们的人,肯定会利用江家,而江家现在最得力的武器也是最容易麻痹我的武器就是江采囡,所以,江采囡这个人,还得留着,留着她,抓到后面的那些人。江家虽然受到了打击,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那么容易罢手的。他们和那些躲在暗中的人纠结起来,肯定不会做什么好事。对付我倒是小事,要是让曾家和覃叔叔还有方家被伤到了,那可就是动摇首长最大根基的事,真到了那个时候,可就不是一两个人的命可以终结的。”
覃逸秋怎么会不明白呢?江启正利用刘书雅杀苏凡,就是想破坏曾家和覃家的联合,而江启正的死,又让江家失利。江采囡和霍漱清一直走的近,而且还帮助霍漱清揭发了江启正,让霍漱清欠了她的情。霍漱清是个重情义的人,难保他不会对江采囡手软、失去警戒。现在看起来,当初江采囡帮助霍漱清揭发江启正,或许也就是一个局,整部大戏的开局而已。用一个看似重要的江启正的死来拉开的大戏!
事实上,江启正,在整个布局当中,或许,就只是一个小棋子而已,和刘书雅差不多的,小棋子!
“不过,你要是想让迦因安心,江采囡的事,你就必须跟她说清楚。其他的事你可以瞒着她,可是,她在乎的那一点,你绝对不能瞒着她。她虽然看着傻傻的,可是她很执着的,你要是不能说服她——”覃逸秋道。
霍漱清点头,道:“关于江采囡的一些事,以珩那边已经查到了一些,苏凡想知道江采囡的孩子是不是我的,那我就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她就不会瞎想了。”
“可是,她会不会去找江采囡麻烦呢?就怕她说漏嘴了,江采囡那么精明的一个人,随便几句话就能把迦因给套出来。”覃逸秋道。
霍漱清却摇头笑了,道:“苏凡不是那么笨的人,她只要坚定了一个信念,就根本不会回头,这一点,我很清楚。而且,到时候,我也会把一些我希望江采囡知道的事通过苏凡告诉她。”
覃逸秋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才说:“漱清,有时候我觉得好烦。”
霍漱清看着她。
覃逸秋便说:“这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一天到晚小心翼翼,这日子,真的,烦透了。”
霍漱清揽住覃逸秋的肩,覃逸秋的头靠在他的胳膊上,道:“好多时候,我就想回到槐荫巷,回到我们小时候去,现在这日子,真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我们谁都没有办法回头了,我不能,你也不能,苏凡,也不能!”霍漱清道。
可是,这样的生活,真的,就是我们想要的吗?覃逸秋心想。
看着霍漱清离开,覃逸秋的心里深深叹息了。
在这个看不见的大棋局里,每个人,都只是一个小棋子,走来走去,该走向哪个方向,是退还是进,根本由不得自己。
想了想,覃逸秋就回去找了两件崭新的羊绒衫,正好是霍漱清的尺码,拿着送去了曾家。
曾元进和罗文茵去看念卿演出了,孙敏珺就替罗文茵收了礼物。
“孙小姐——”覃逸秋准备走了,叫了一声。
孙敏珺看着她,道:“什么事,覃小姐?”
“漱清,拜托你了。”覃逸秋望着孙敏珺,道。
孙敏珺看着覃逸秋,微微笑了,道:“覃小姐,我会尽好自己的本分,照顾霍书记。”
“漱清喜欢吃——”覃逸秋道。
“嗯,我知道,霍书记喜欢榕城的口味,我已经和张阿姨咨询过了,所有的菜色我都会做的,一定会符合霍书记的口味。”孙敏珺道。
覃逸秋看着眼前这个比苏凡大两岁的年轻女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微笑点点头,道别离开了。
看来,她真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小姑,给漱清派了个可靠得力的助手,可以放心了。
而这时,霍漱清已经到了医院的病房。
可能是因为来探望的人聊天有点累了,苏凡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霍漱清看着她那安静的睡相,心,慢慢宽慰了。
如果不是小秋,或许,他到现在还是焦心不已的。
心轻松了下来,周身的疲倦,以及一晚上和白天以来巨大变故导致的紧绷的神经,也突然就松了,疲惫感袭来,霍漱清小心地爬上床,侧身躺在苏凡身边,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害怕自己会吵醒她,或者说挤到她,霍漱清几乎是搭在床边上睡着的。
而苏凡,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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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湿润了,盯着他许久。
他的睡相,根本没有那么的平静,依旧是皱着眉。她是那么心疼他,怎么睡觉的时候都不能安安心心呢?
霍漱清啊霍漱清,你怎么就这么——
伸出手,小心地轻轻地按着他的眉心,一点点,似乎,他的眉心舒展了开来,也许是她的错觉,又或许是真的。
眼泪,滴了出来。
她赶紧擦了自己的泪,静静注视着他。
好像很久了,很久都没有这样认真地端详过他了,而今天这么一看,或许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见面。
清——
突然间,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片宁静,苏凡想要找到手机关了,她不想让任何事打扰他的休息,昨晚他一夜没睡,她知道的,她舍不得他继续这样辛苦了,可是,手机还没找到,霍漱清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她问。
“嗯,好像是我的手机。”他说着,就赶紧起床从放在沙发上的外衣口袋里去拿。
因为是躺在床边的,他险些从床上掉了下去,赶紧扶住了床沿才撑住了身体。
苏凡看着他下床去拿手机,然后接听了。
“嗯,是我,怎么了?”霍漱清接着电话,坐在了沙发上。
“霍书记,阿泉有没有和迦因联系过?”是苏以珩的声音。
被这么一问,霍漱清有点不自然地看了苏凡一眼,起身走了出去,道:“呃,应该没有吧!我没她说。”
“抱歉,我这边还没有消息,怎么都找不到,我想问一下迦因会不会知道他可能——”苏以珩道。
霍漱清沉默了。
“我能找的地方全都找过了,能问的人也都问过了,可是,现在——”苏以珩道。
“只剩下她还没问了,是吗?”霍漱清问。
“嗯,所有的线索都在跟踪,一点进展都没有。”苏以珩叹道。
霍漱清沉默不语。
“您,在医院吗?”苏以珩问。
“嗯,我在病房里。”霍漱清也陷入了为难。
要是苏凡知道曾泉辞职离开——
小秋说苏凡的状况好多了,他刚才醒来那么几秒钟看她好像也还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担心,可一旦让她知道曾泉走了——
霍漱清用手抹了一下脸,道:“好,我知道了,我会问她。你继续找吧,要是有什么消息告诉我。”
“好的,霍书记。”苏以珩说完,就挂了电话。
事实上,给霍漱清打这个电话,苏以珩也是很无奈的。
派妻子顾希去医院探望了苏凡,苏凡的状况,好像还可以,顾希说,比想象中要好。这样一来,苏以珩也是安心了不少。可是,想想方希悠,他也是脑袋疼。
不光苏以珩对方希悠脑袋疼,方希悠的堂哥顾长清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陪着方希悠旅行的姬云期把方希悠的情况告诉了顾长清,顾长清便问:“你和她说了阿泉的事了吗?”
“是二舅打电话和她说的,不过我看她好像也不关心。”姬云期在电话里对丈夫说。
听着顾长清叹了口气,姬云期便问:“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她自己不关心,我们也没办法。”顾长清道。
“她来这里就是的放松度假来的,要不就干脆别管那么多了,我等着她心情好点再和她聊?”姬云期问丈夫。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心情好?再这么拖下去,进叔那边的压力会越来越大,二舅也会很被动的。”顾长清道。
“可是,二舅和她说了都没效果,我觉得还是就这样看着吧。”姬云期说完,顿了下,问丈夫道,“你希望她和阿泉复合吗?”
“我就怕到时候她想复合,也没有机会了。”顾长清道,“以前不管怎么样,阿泉心里还没别人,对她还是有所期待的。这次她继续这么冷淡,唉,谁会一直等一个人呢?”
“那怎么办啊?要不,我催催她?可是我怕她这样子,要是催一催的话,更不好收拾了。”姬云期道,“你不知道,现在的希悠,真的是,让我感觉太陌生了。好像以前根本不认识她一样!”
顾长清沉默不语。
“是因为被伤的太深了吧!彻底绝望了吧!”姬云期道。
“你多观察着她,别让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其他的,就暂时不要管了。”顾长清道。
“嗯,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姬云期说完,就和丈夫在手机里kiss了一下,挂了电话,把手机装进手包,折身走回酒店泳池边的吧台。
还没走到那里,远远就看着方希悠坐在那里吃冰激凌,旁边一个年轻和她好像在说什么,姬云期看见方希悠在笑,一直在笑。
姬云期,愣住了。
这,就是所谓的,放飞自我吗?
希悠这是真的被打击的——
心理学上好像有这种事,要是一个人经历了巨大的悲伤或者打击,整个人就会彻底改变,性格也会改变。这是人体对外界变故产生的一种自我调节和适应,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这个期间,人会做出和自己以往完全不同甚至是相反的事,可是,如果这个期间不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和心理干预,让这个时间尽量缩短的话,对病人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难以治愈。
姬云期虽然不是完全清楚这些心理学的教程,可是她也从书上看过一些,毕竟她丈夫顾长清的专长就是研究人的心理,这样的耳濡目染,还是让她对这种情况很敏感的。
方希悠以前是很厌恶别的男人像个赖皮猴一样缠着她,她是最讨厌那样的男人的,可是,之前有个叶黎对她大献殷勤,她也没有表示厌恶——
叶黎?
姬云期愣住了,仔细一看,那个人,不就是叶黎吗?
这个不要脸的人,还真的追来了?
姬云期一看就火了,恨不得上去直接把这个男小三推进泳池里淹死算了。
刚走了两步,姬云期就停住了脚步。
她这算干什么的?她在这里火什么?
方希悠自己那么享受被男人恭维的感觉,她这个外人有什么好激动的?
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一点,姬云期走了过去。
“这不是叶总吗?这么巧?”姬云期一脸笑容,问候道。
“顾夫人!幸会幸会!”叶黎道。
“这么客气做什么?”姬云期笑着,坐在了方希悠身边,道,“我们约了潜水的,时间快到了,你去不去?”
“哦,我刚才游的有点累了,等会儿再去。你要是想去,就先去吧!”方希悠道。
姬云期“哦”了一声,还没说什么呢,就听见叶黎对方希悠道:“听说方小姐游泳很厉害,不如今天教我一下?不怕你笑话,我在这方面,还真是有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叶黎,你还能不能说的再直白点?你还不如直接说“方小姐,我要睡你”,我倒还敬你是条汉子!拐弯抹角的,算什么男人?贱货!姬云期一听就恶心的想吐,想道。
方希悠笑了下,道:“不好意思,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哦,要不这样,你去我那边给我指导指导,只要在边上躺着看就好了,不用你动。”叶黎道。
叶黎,你还能不能再恶心一点?躺着看就好,不用你动?这种话是什么意思,谁听不出来?有本事你就直说啊!混蛋!真是出门踩上臭狗屎,恶心透了。
姬云期这么想着,真是恨不得立马把叶黎给淹死在这泳池里。
“希悠,你觉得累的话,我们去做spa吧!我现在也觉得有点累了,肌肉酸酸的——”姬云期对方希悠道。
不管有没有用,她必须把方希悠和这个贱男人给分开。
就算是多管闲事也得管啊!
姬云期可是牢记自己的使命的,丈夫行前和她叮嘱了很多遍,一定要陪着方希悠好好玩,让方希悠放松心情,然后尽快和曾泉和好,要促进他们和好。
“老婆,最重大的使命就交给你了,一定不能让我们失望啊!”顾长清差点就说这句话了。
就算丈夫没说,姬云期也是必须要那么做的。
何况现在曾泉还失踪了,要是方希悠这里再有点什么意外,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SPA?这家酒店有个技师做得好很不错——”叶黎一听,就立刻说。
“谢谢叶总了,不过,女人做spa,还是请不要跟来了吧?说出去也影响叶总的名声,是不是?”姬云期直接怼了一句,虽然是面带笑容。
方希悠也听出姬云期话里有话,对叶黎笑了下,道:“不好意思,叶总,我们先走了。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
说完,方希悠就和姬云期离开了。
叶黎看着远去的两个年轻女人,嘴角漾起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离叶黎越来越远了,姬云期才对方希悠道:“真是巧,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上叶黎。”
“你不喜欢他?”方希悠问。
“无所谓,反正是不相干的人,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姬云期道。
看了方希悠一眼,却发现方希悠淡淡笑了。
“我听说以珩还没有找到阿泉——”姬云期突然说。
“好了,我们开始吧!现在是放松的时间,不要谈其他的事!”方希悠对姬云期笑了下,打断了她的话。
姬云期看着方希悠走进泳池边的spa疗室,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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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霍漱清的秘书李烨就领着松江省省会洛城市市长李漱白来到了苏凡的病房,霍漱清和他说了两句,还没准备走,覃逸秋就赶来了。
“迦因怎么样了?”覃逸秋一进门,看见霍漱清就问。
“我们一起进去看看,然后这边就先交给你,小秋,我和漱白一起去部里谈点事。”霍漱清起身,对覃逸秋道。
说着,霍漱清对李漱白说:“这位是覃小姐,华东省覃书记的女儿,我的朋友。”
“覃小姐您好!”李漱白忙握手道。
“你好!”覃逸秋道。
“哦,是松江省的李市长,很快就是李省长了!”霍漱清见覃逸秋盯着自己,补充道。
“哇,李市长这么年轻就要做省长了?”覃逸秋笑道,“漱清,你落后了啊!”
“哪有哪有,都是霍省长栽培!”李漱白道。
覃逸秋笑了,道:“你们男人们去谈你们的事,我去看看迦因。”
说着,覃逸秋就推开了套间门,霍漱清跟着她走了进去。
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苏凡,覃逸秋叹了口气。
“怎么会这样?”覃逸秋问。
“我和她说了曾泉的事,她——”霍漱清道。
覃逸秋看着霍漱清,他脸上的痛苦神色让她也心疼不已。
“没事,这些事她迟早都会知道的,你告诉她,比别人和她说更好一点,不要自责了。”覃逸秋轻轻拍拍他的胳膊。
“现在她这个样子,我真是一点都——”霍漱清道。
“你别这么想了,你们两个啊,真是,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有那么大的力气去扛吗?既然已经这样了,你该做什么就去做,想多了也没用,迦因不是那么软弱的人!给她一点时间,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覃逸秋道。
霍漱清点点头,走到床边,弯下身,轻轻在妻子的唇上亲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丫头,我先出门一下,很快就回来,现在小秋过来陪你了”。
覃逸秋看着这样子,心里不禁叹气,这样深爱着的人,为什么要经历那么多的痛苦呢?苍天啊!
说完,霍漱清走到覃逸秋身边,说道“辛苦你了,小秋”!
覃逸秋摇摇头,道:“你去吧,这边交给我。”
于是,霍漱清就拉开门离开了,覃逸秋把他们一行送到了门外,就折身走了进来。
可苏凡,依旧沉睡着。
覃逸秋深深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从手包里掏出一本书看着。
病房里,安静极了。
霍漱清和李漱白一行上了车,霍漱清便把这次的事和李漱白说了。
“您的意思是让我接替您——”李漱白问。
霍漱清点头,道:“曾部长让我选一个可以接替我的人,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
“可是,我——”李漱白道。
对于任何一个身处官场的男人来说,做到省会城市的市长已经是祖上有德了,这一下子从市长跃升到省长一职,几乎,真的就是要天天在家里供着玉皇大帝的牌位来拜恩了。而且,李漱白的年纪也不大,比霍漱清小了两岁而已。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哪个男人能不疯狂?可是,李漱白很清楚,这是机会也是压力,天大的压力。
“我需要有个人来继续我之前留下的工作,把松江省的经济搞上去,不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碌碌无为。只有你可以做到这件事,漱白。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也相信你会做好这个工作。”霍漱清看着李漱白,道。
“谢谢您的信任,可是,我,”李漱白顿了下,道,“我在洛城市干了两年,现在突然接替您,省里的、乃至中央肯定都会对这项任命产生各种说法,让您和曾部长为难。”
霍漱清摇头,道:“曾部长说了,只要你可以肩负起这个使命,其他的问题,他会解决。特事特办,也不是不可能的,是不是?”
李漱白沉默了。
任何位置,都有它对应的使命,这是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必须要承担的。虽然很多人都把这个使命忘记了,把那张椅子和上面摆着的印章,当成了中饱私欲的工具,可是,李漱白是不一样的。
“我理解你的担忧,其实,我也是一样的担忧,担心自己的能力能不能胜任那个位置,担心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工作。”霍漱清道,李漱白望着他,“可是,担心没有用的,是不是?与其担心,与其怀疑自己,不如撸起袖子,踏踏实实去把工作做好,尽全力去做,用自己的努力和实力去证明自己,好像,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李漱白不语。
“漱白啊,咱们都没有别的路可走。我不能退,你,也不能退,明白吗?”霍漱清道。
李漱白并不知道,这话,霍漱清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是啊,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能一直往前了。
在路上,霍漱清给曾元进打了电话,曾元进让他们现在办公室等他一下,霍漱清和李漱白就在曾元进办公室等着。等了不到五分钟,曾元进就从外孙女的演出现场赶回了办公室。
曾元进是见过李漱白的,在霍漱清调任松江省之后,曾元进去松江省好几次检查工作,在霍漱清的私人聚会上见过李漱白,当时还有其他一些霍漱清的亲近下属。而在这些人中,霍漱清对李漱白的评价是最高的,以至于曾元进还笑着说“就因为你们两个名字当中都有一个漱字,你就这么看重他?不过,这也算是条理由吧!”
“迦因怎么样?”寒暄了两句,曾元进问霍漱清。
“她睡着了,我让小区过去陪她了。”霍漱清道。
曾元进点点头,便开始和李漱白谈松江省省长一职的接任问题了。
三个人谈了一个多小时,曾元进也觉得霍漱清的选择没有错,李漱白虽然年轻,可是在工作方面还是很不错的。
谈话的结果就是,李漱白市长的命运就在这一刻有了巨大的转折。
“我给首长打电话汇报一下,你们先等会儿。”曾元进说完,霍漱清就领着李漱白走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组织程序,这是曾元进要考虑的,他不能破坏了规矩,当然,身为吏部尚书多年,这点小事是难不倒曾元进的。
在给首长的汇报中,曾元进建议让李漱白暂时先继任洛城市市委书记,至于省长一职,暂时找人代两个月,等李漱白在市委书记任上做了两个月,也就是在明年的全国代表大会的时候,就让他以松江省代省长的身份出现,这样对外界也是一个交代。
得到了首长的首肯,曾元进就让秘书准备会议了。今天真是忙碌的一天!
“小李,你先等一下,我和漱清还有些事谈谈。”曾元进对李漱白道。
于是,办公室里,只有翁婿二人了。
“迦因是不是晕了?”曾元进问霍漱清。
他已经从医生那里得知了苏凡的情况,很是担心。为了不让罗文茵担忧,他没有把医生告诉自己的事告诉妻子。
“嗯,是我的错。”霍漱清道。
“这件事没有什么对错,是怎么回事?”曾元进问。
霍漱清便把事情告诉了曾元进,曾元进沉默了。
“你也不要自责了,这件事,也是没办法的。只是我没有料到会到这样的地步!”曾元进道。
“曾泉的事,怎么样了?”霍漱清问。
“我已经替他给省里请了事假了,人找不到,这个事情不能耽搁。等回头找到他了,再说吧!”曾元进叹了口气,道,“漱清,别的事都不要想了,不管是泉儿的还是迦因的,你好好准备准备,明天出发。”
“嗯,我明白。”霍漱清道。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
霍漱清的秘书进来了,道:“霍书记,您的电话。”
曾元进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听着霍漱清挂了电话,才说:“要去开会了?”
“嗯,primeminister的电话。”霍漱清道。
“去吧,你明天要走,两个人都会跟你谈的。”曾元进道。
曾元进说的两个人当然是两位大人物。
“爸,您有什么要嘱咐的吗?”霍漱清问。
“你办事,我放心,不用嘱咐什么了。”曾元进道。
看着女婿离开,曾元进深深闭上了双眼。
家国天下,到了现在的地步,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霍漱清去总理府觐见的时候,病房里的苏凡醒了过来。
“迦因?”覃逸秋赶紧扔下手里的书,走到病床边。
“逸秋姐,你怎么来了?”苏凡问。
问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到处看,好像是在找什么。
“漱清去见你爸了,刚才他打电话说要去总理府开会。”覃逸秋忙说。
苏凡“哦”了一声。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覃逸秋问着,赶紧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苏凡摇头,道:“我怎么,呃,会在这里?”
覃逸秋,怔住了。
“逸秋姐,我,是不是生孩子了?我们这是在哪里?”苏凡问道。
她,是记忆出现错乱了吗?把过去的事和眼前的事交叠在了一起吗?
“怎么了,逸秋姐?出了什么事?”苏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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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逸秋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苏凡——
这时,医生来了,一番检查,跟苏凡问了些问题。不过再怎么查,都是生理性的检查,覃逸秋担心的不行,一颗心真是悬到了嗓子眼里。可是,当着苏凡的面,她根本不能和医生说刚才的事。等到医生检查完离开,覃逸秋就赶紧追了出去。
“姜大夫——”覃逸秋追上主治医生,问。
“覃小姐,您好。”姜大夫一直负责苏凡的病例,同时也是好些领导家属的负责医生,覃逸秋是很熟悉的。
“我们去您办公室谈,可以吗?”覃逸秋道。
“好的,请!”医生请覃逸秋来到办公室,关上门。
“迦因的检查结果怎么样?”覃逸秋问。
“呃,这个,我只能和她的家属说,覃小姐,对不起!”姜大夫说。
覃逸秋也知道规矩,便说:“好,那您跟漱清说吧,不过,我想和您说的是,刚才迦因,好像有失忆的症状。”
姜大夫惊呆了,赶紧打开了自己的检查记录,开始一项项核对。
“具体是什么样的?”姜大夫问。
“她好像感觉自己在榕城,好几年前的情形——”覃逸秋便把当初自己开车撞了苏凡,苏凡生了念卿的情形,还有刚才的事告诉了医生。
“是记忆发生了错乱,是吗?”姜大夫问。
覃逸秋点头,道:“我不知道,看起来好像是。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姜大夫想了想,道:“我给刘主任打电话汇报一下,进行会诊。”
“可现在怎么办?她跟我问她的孩子去哪里了。”覃逸秋问。
“这样吧,我打电话找她的心理医生过去和她聊聊。”姜大夫说完,就立刻开始打电话了,“覃小姐,您别担心,我们来处理,您就和她聊过去的事,暂时先聊过去的事,不要让她发现她失忆了,否则可能会有更深的精神刺激。”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给漱清打电话吧!”覃逸秋起身道。
覃逸秋电话打来的时候,霍漱清的车子,刚停在了总理府的院子里,准备下车去开会。
手机响了。
一看是覃逸秋的名字,霍漱清的心就顿了片刻。
难道是苏凡出事了吗?
可是,他的一只脚已经下了车,有人已经前来迎接了。
手机,响着,他摁掉了。
“霍书记,总理那边要请您等两分钟。”是总理的一位秘书,很年轻的一个男人。
“嗯嗯,没事,没事。”霍漱清道。
“您这边请!”秘书领着他,就往办公室走。
“抱歉,我先打个电话。”霍漱清道。
“哦哦,没事,霍书记,您请,我在前面等您。”秘书说完,就礼貌地离开了。
在面见领导前打电话,这事传进领导耳朵里,总会打个圈圈。可是,覃逸秋知道他在处理公事,如果不是特别的事,她是不会打电话的,这点分寸,小秋是很清楚的。
不管领导怎么想,霍漱清还是给覃逸秋回了电话。
“嗯,小秋,怎么了?”霍漱清问。
“漱清,你现在还在忙吗?”覃逸秋明显是压低声音说的。
“没有,我等会儿就去开会,再过两分钟。”霍漱清道,“你说吧,什么事?”
覃逸秋抿了下嘴唇,定定神,道:“漱清,迦因醒了。”
“哦,医生检查了吗?有什么问题吗?”霍漱清问。
“姜大夫没和我说什么,他说要跟你讲,不过,”覃逸秋顿了下,“漱清,迦因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什么意思?”霍漱清问,他愣了下,却还是说出了自己最不相信的那两个字,“失忆?”
“我也不知道,感觉不像是完全失忆,好像是她记忆出现了错乱,她以为我们是在榕城,以为她被我撞了的那次,刚刚问我孩子的事。”覃逸秋道。
霍漱清说不出话来。
之前苏凡中枪昏迷醒来后,也有这样的情形,选择性的失忆,忘记了他,忘记了中枪。心理医生说她那是PTSD,而且,他记得医生和他说过,这个PTSD会持续很久很久,不知道会有多少年,即便是每个病人的情况不一样,这个病症也不会在短期内消除,而且,要是在这个期间又有什么重大的精神刺激,那么——
现在,曾泉这件事,就是心理医生说的重大精神刺激,而这个刺激,一次比一次深。
失忆,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
霍漱清闭上眼,眉头紧蹙。
“漱清?”覃逸秋听不到他的声音,担忧地问。
“嗯,我听见了,没事,你别担心,交给心理医生吧!”霍漱清道。
覃逸秋愣住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漱清这是怎么了?迦因都这样了,他居然说,没事?
“漱清?”覃逸秋叫了声。
“我去开会了,这边的事情忙完我就回去。等会儿我岳母可能就去医院了,暂时你先陪苏凡待一会儿吧!”霍漱清道。
“嗯,好的,我知道了。那你去忙吧!”说完,覃逸秋就听着霍漱清挂了电话。
覃逸秋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漱清,怎么办?
医院的走廊里,安静极了,感觉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见。
覃逸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轻手轻脚走来走去的医护以及病人家属,闭上了双眼。
霍漱清合上了手机,抬头朝着外面看了眼。
依旧是阴沉的天空,压在心头,真的,好难受。
“霍书记——”年轻的秘书走了过来,叫了声。
“哦哦,可以进去了吗?”霍漱清问。
“嗯,您请!”秘书道。
双脚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霍漱清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覃逸秋站在走廊里,看着护士从苏凡病房里出出进进,他们还在做检查吧!
可是,覃逸秋觉得自己全身无力,干脆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扶着额头低下了头。
她都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现实,何况,何况漱清啊!这让他怎么去回疆?让他怎么——
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手机,响了起来。
覃逸秋也没看,打开就接了。
“喂——”她说。
“姐,是我!”是覃逸飞的声音。
“小飞?”覃逸秋叫了声。
“是啊,你怎么了?声音不对劲,你在哭?”覃逸飞问。
“哦,哦,没有,没有,我,我这两天有点感冒,鼻子不舒服!”覃逸秋忙说,“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覃逸秋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眼苏凡的病房,起身走向了安全出口。
“哦,我是想和你说,我到家了,给你带了点好东西,我还以为你在呢!”覃逸飞笑着说。
“到家了?什么家?”覃逸秋愣住了,问。
“姐,我看你不是感冒了,你是脑子出问题了,哪有什么家啊?就是京里啊!”覃逸飞笑着道,“不过我马上要走了,我听说爸在家里,要是他看见我了肯定要骂我了,我跟你打个电话就走。”
“走?你要去哪里?”覃逸秋愣道。
“哦,我还不知道,打算我云南那边看看,或者是福建,我还没想好,票还没买,去机场买到哪里的票就去哪里。”覃逸飞道。
“你去那里干什么?”覃逸秋问。
“随便走走啊!反正也闲着没事做。”覃逸飞道。
覃逸秋“哦”了一声。
“姐——”覃逸飞叫了声,可覃逸秋还没开口,身后就有小护士叫了她一声——
“覃小姐,霍夫人在找您!徐医生请您过去——”
“哦哦,好,我马上——”覃逸秋应声,可话还没说完,脑子里立刻亮了一道光——
她在打电话啊!在和弟弟通话,弟弟——
刚想解释,可电话里的覃逸飞开口了。
“姐,你在哪里?谁病了?是薛阿姨,还是,还是——”覃逸飞说不出那个名字,那个让他魂牵梦绕、想忘都无法忘记的名字,那个人!
“没,没谁,是你不认识的人,好了,你,你,我先挂了,我还有事。”覃逸秋不知道该怎么和弟弟说,赶紧挂了电话。
小护士看着她的样子,忙说:“覃小姐,对不起,我,我没注意到您,您在打电话,对不起!”
“没,没事,霍夫人怎么了?”覃逸秋忙问。
“徐医生说请您过去陪陪——”小护士道。
覃逸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快步走向了苏凡的病房。
可是,在覃家,准备去机场的覃逸飞,拿着手机久久不能动。
姐姐怎么了?是雪初吗?是她生病了吗?姐姐为什么不告诉他?
覃逸飞的心,扑腾扑腾,根本不能安定下来。
他该怎么办?
手机里,有她的号码,可这么久以来,他根本没有办法拨出去。
每个夜里,想起她的时候,他的心,就如同被思念的虫子啃噬着。越是想要把她的样子从脑子里赶走,心就越疼。
做完最后一件事,雪初,这是,最后一件事。每次,他总是对自己这么说,可他怎么说服得了自己?
天空,阴沉着。
是她生病了吗?她怎么那么不小心?总是把自己的身体弄坏,根本不知道爱惜自己,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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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逸飞愣了下,摸着念卿的头,微笑道:“是啊,覃爷爷叫我回家吃饭。”
“你在我们家吃饭嘛!跟覃爷爷说一下就好了啊!念念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小飞叔叔了——”念卿说着,就死死抱住覃逸飞的胳膊不放。
孙敏珺见状,忙说:“念卿,小飞叔叔回家是有事啊!覃爷爷也是好久没见到小飞叔叔了——”
“我不管——”念卿抱着就是不撒手。
孩子的感情是最直接的,覃逸飞对念卿来说是如同父亲一样的人,如同父亲却比真正的父亲要随和太多,更像是朋友一样。孙敏珺也是很清楚这一点。
覃逸飞的心头,有些苦涩,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欣慰。
“那,念念跟着小飞叔叔去和覃爷爷一起吃饭好不好?念念是不是也好久没见到覃爷爷了?覃爷爷也是想我们的小美女了啊!”覃逸飞微笑道。
“好耶好耶!”念卿说着,立刻松开了覃逸飞,对孙敏珺道,“珺姨,珺姨,我要换衣服,我要出门咯!”又怕覃逸飞离开,赶紧补充说,“小飞叔叔,你等我啊,别走啦!一定要等我!”
“放心,小飞叔叔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着念念!”覃逸飞微笑着说。
看着念卿着急离开,覃逸飞的笑容,却渐渐在脸上消失了。
雪初,你,在哪里?
雪初,你到底怎么了?
他盯着手机,翻出她的号码,盯着,手指每次都要碰到那个号码的时候,都不能按下去。
雪初,我想你,可是,我该怎么见你?
手机,抵着他的额头,他却一动不动。
时间,在他的等待中流逝着,悄无声息。
那一晚,他记得很清楚,就在这个房间里,正是这个房间,他和苏凡,他跟她说了他心里藏了那么多年的话。他说,如果有来生的话,他想要早一点遇上她,在漱清哥之前遇上她,这样,就不会再和她错过了。
时过境迁,睹物思人,那一夜的情形,越想越心痛。
会有来生吗?如果真有,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错过了?
和叶敏慧退婚后,他和姐夫罗正刚聊了一次。
那一次,罗正刚和他说:“你可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可是迦因早就没有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需要第二次选择。她不能再一次选择,那么,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他知道姐夫并非是对他的退婚感到不满,姐夫和姐姐一样都是关心他的幸福的。姐夫的意思,他也明白。姐夫无非就是想让他少受点伤害而已。
这些日子,他一个人去思考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等到他做好了一切计划,并且去实践的时候,却发现,发现这个世界,她的世界似乎根本不需要他,不需要他为她做什么,她的世界,在旋转着,和他无关地旋转着,她经历着她的一切,痛苦和幸福,这一切,却都和他没有关系。那么,他到底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就真的像姐夫说的那样,他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他又为什么做这一切?他以为他是为了她,是为了了却心里的一份执念,一份无法实现的爱恋。可是,她需要他做这些吗?
漱清哥要去回疆了,他升官了,现在他那么年轻就升了回疆的一把手,那么重要的一个地方。将来,他或许,就像父亲说的那样,他会走向很远的地方,他们谁都不知道也无法预料的地方。那么,她呢?她的未来,始终是和漱清哥在一起的,漱清哥的前途决定着她该做什么。而他,他做的这一切,是真的在帮她,还是在给她增加麻烦?
他现在有点不知道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是正确的,是必须要做的,可现在——
他们在两个不同的角度旋转着,他们的世界的中心并不是重合的,她的中心是她的家庭,她的漱清哥。而他的中心,是她!
佛家有句谒语,“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爱,就是让人心变得烦乱的唯一理由!而他的心,真的是,乱极了。
“小飞叔叔,我们走吧!”念卿的声音,打破了安静,这巨大的几乎要把他吞噬的安静。
“好了,我们走吧!”覃逸飞愣了下,好像是看清了来的人就是那个小小的念卿,便对她笑了下,起身。
“覃总,麻烦您了。”孙敏珺礼貌地说。
“不客气。那我就带念念过去了——”说着,覃逸飞突然想起一件事,对念卿道,“念念,你稍微在这里等一下小飞叔叔,小飞叔叔和孙小姐说句话。”
念卿很乖地点头,覃逸飞便和孙敏珺走到客厅的厢房。
“覃总,您有什么吩咐?”孙敏珺礼貌地微笑着,问。
“谁让你跟着我哥去回疆的?”覃逸飞直接问。
孙敏珺似乎没有觉得意外,便说:“夫人说霍夫人身体不好,霍书记在那边工作太忙,需要人照顾。”
覃逸飞的嘴巴张了下,却没有说出来,只说:“那,辛苦你了!”
“都是我该做的,覃总!”孙敏珺道。
覃逸飞点点头,走进了客厅。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不管是苏凡,还是他,大家都只要接受就好了。
可是,就在孙敏珺转身跟着他走出来的时候,听见他问了句——
“雪初,她怎么了?”
孙敏珺抬头,看着的是覃逸飞的背影。
覃逸飞对苏凡的感情,她是很清楚的,现在,苏凡的情形很不妙,怎么能让覃逸飞知道呢?要是让他知道了,不就更乱了吗?
可是,这是上司的家事,她不能乱说,不管是隐瞒覃逸飞,还是和覃逸飞实话实说,这个主都不是她孙敏珺可以做的。
“覃总,这件事,您还是和霍书记谈吧!”孙敏珺道。
覃逸飞怎么会听不出孙敏珺的意思?
孙敏珺是个聪明人,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真是,聪明到了极点。多一句话都不说,而且,绝对不会瞎说。
滴水不漏!
覃逸飞无奈地笑了下,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小飞叔叔,我们走吗?”念卿跑了过来,拉住覃逸飞的手,仰起头问。
“嗯,我们走吧!”覃逸飞道。
“我马上就去备车——”孙敏珺忙说。
“不用了,我们走过去。”覃逸飞对念卿道,“念念,要不要跟着小飞叔叔走去覃爷爷家?”
“好啊好啊,我们走过去!”念卿笑着道。
孙敏珺看着覃逸飞和念卿大手拉小手,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离开曾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估摸着他们已经离开了胡同,孙敏珺赶紧上了车,前往医院。
夫人接到电话立刻走了,肯定是苏凡出了事。
而覃逸飞和念卿,一路说说笑笑,当然是念卿说着笑着,覃逸飞只是听着,附和几句,念卿很开心,好像根本没有觉得父亲离开或者母亲生病对她有什么影响,似乎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没有父母在身边的生活。
到了覃家,警卫报告说“首长在等着您”,覃逸飞就和念卿一起走去了后院父亲的书房。
“晚饭好像还没好,要不要我们先吃点什么?”覃逸飞问念卿。
“我不饿。”念卿摇头道。
覃逸飞笑了,牵着她的手一直来到了覃春明的书房。
门推开的时候,覃春明正在书房的里间和女儿通话,覃逸秋把苏凡的情况告诉了他,覃春明陷入了沉默。
“逸飞来了?首长正在打电话。”父亲的秘书见状,赶紧对覃逸飞说。
“哦,那我们,等一下好了。”覃逸飞道,又对念卿说,“想不想找本书看?覃爷爷有很多书。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你喜欢的。”
“你把手机给我玩一下就好了。”念卿道。
“不行,小孩子要少玩一点手机,要不然眼睛近视了就不美了。我们的念念是最漂亮的女孩,怎么能戴眼镜呢?”覃逸飞道。
念卿笑着,就去书架上找书了。
见父亲不出来,覃逸飞就走进了里间,父亲的秘书便给念卿拿了本书,念卿翻着看着。
“爸,怎么了?”覃逸飞问父亲道。
“哦,你回来了?”父亲看了他一眼,把眼镜取下来,把电话也放了,道,“晚饭很快就好了,咱们聊一会儿——”
“念念过来了。”覃逸飞道。
覃春明一听,赶紧起身走了出去,叫了念卿一声,念卿立刻放下书,跑到覃春明面前,甜甜地叫了声“覃爷爷”。
“我们的小美女,啊,又长高了啊!听说你今天下午在大剧院演出?”覃春明弯着腰,面带笑容,对念卿道。
“是啊,姥姥和姥爷去看了,我爸爸妈妈都没有去。”念卿道。
“爸爸妈妈都有事嘛,爷爷找机会好好批评他们,真是不像话的父母。”覃春明微笑道。
念卿却摇头,道:“没关系啦!姥姥姥爷去也是一样的。”
这么懂事的孩子,让覃春明看着,心里不禁一凉。
“爷爷,我来您家里吃饭,没有问题吧?”念卿笑着问。
“当然没问题了,我们家的门,永远向念卿敞开!你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覃春明轻轻抚摸着念卿的头,微笑道。
这时,门上传来了敲门声,秘书赶紧去开门了,进来的是覃逸秋的女儿娆娆!
“娆娆姐姐!”念卿跑了过去。
“你爸爸呢?”覃春明问外孙女。
“爸爸去医院找妈妈了,刚过去。”娆娆拉着念卿的手,对姥爷道,又问候了一声覃逸飞,“舅舅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回来一会儿。”覃逸飞道。
姐夫去医院找姐姐了?姐姐,和雪初在一起——
覃逸飞想问,却没说出口。
覃春明看了儿子一眼,对外孙女道:“娆娆,你带着妹妹先去你的房间玩,等会儿饭好了叫你们。”
“好的,姥爷,我听说妹妹来了,就赶紧过来的。”娆娆笑着说,拉着念卿的手,“走,我那边有好玩的。”
说着,两个女孩就跑了出去。
“念念小心——”覃逸飞见她们两个跑的很快,生怕念卿摔倒,赶紧喊了一声。
“没事的,舅舅,别担心!”娆娆喊了一声,拉着念卿越跑越远。
父亲看着覃逸飞那担忧的神情,道:“你进来,我和你有话说。”
秘书主动离开,关上了门。
书房里,剩下了覃家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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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事情忙完了?”父亲问。
“没有。”覃逸飞坐在沙发上,道。
“你还要继续吗?”父亲问。
“我准备去福建云南看看——”覃逸飞道。
“你觉得你做的这一切,是她想要的吗?”父亲打断他的话,问道。
覃逸飞不语,闭上眼睛。
“漱清要去回疆了,迦因身体不好,得去休养一阵子——”父亲道。
“所以你们才派了一个孙敏珺过去跟着他,是吗?”覃逸飞道。
父亲看着他。
覃逸飞苦笑了,道:“是啊,我哥很忙,需要有人照顾,男秘书不如女人细心,孙敏珺在文姨身边多年,是一个得力的助手,又是自己人,什么都可以放心交给她去做,是不是?”
“难道不对吗?”父亲反问道。
“是啊,对,很对,你们的决定都很对。我哥很重要,所以必须照顾好他,保证他的需求。可是,雪初呢?你们谁在意过她的感受?你们派个年轻女人代替她去照顾她的丈夫,她该怎么想,该怎么看待她自己?你们这样决定之前,征求过她的意见吗?没有,是不是?你们觉得她的身体不好,不能胜任照顾我哥的工作,所以你们理所当然替她做主。”覃逸飞道。
“你也知道她有丈夫?”父亲道。
覃逸飞苦笑了下,道:“是啊,我知道,可是,我们好像所有人明明知道这一点,却总是忘记。都替她做主,我们都以为我们是为了她好,可是,我们,”他说不下去了,心头一阵抽痛,见父亲看着自己,便接着说,“我们都在伤害她,我们,剥夺了她做选择的权利,恰恰用的是爱她的名义。”
是啊,用爱她的名义做了伤害她的事。覃逸飞也意识到自己就是这样,自己正是这样!
父亲看着他,道:“那么你呢?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我不知道,或许,我这么做,就是一个错误。我所做的,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我却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她,其实,只是为了我自己,让我可以,可以摆脱对她的执念,只是,为了我自己,而不是为了她。”覃逸飞说着,心头一丝丝抽着痛。
父亲坐在他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背,道:“那就放开吧,彻底放手,不要再去想她了。要是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就去旅行一阵子,换个环境,等你想清楚了,就回来。”
“我以前也这么做过,可是——”覃逸飞苦笑着叹了口气,“可是,我依旧是今天这个样子。”
父亲叹了口气,没说话。
“她,怎么了?能告诉我吗?她怎么又住院了?爸,告诉我吧,好吗?”覃逸飞望着父亲,恳求道。
父亲无法和他对视,转过头,起身了。
“我想要放下她,我想要忘记她,可是,如果,如果她一直是这样的痛苦和无助,我又怎么放得开手?我怎么能做到?”覃逸飞起身,盯着父亲,大声道。
“她的事,不管怎么样,都和你没有关系,你记住这一点。以后,再也不许见她,不许联络她,明白没有?”父亲道。
“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覃逸飞冲到父亲面前,抓住父亲的胳膊,追问道。
覃春明没有办法把曾家发生的事告诉儿子。
“她的事,和你没关系,你,难道不明白吗?”父亲道。
“我知道,可是,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瞒着我?我姐不说,文姨不说,连您都不说。难道我就是个瘟疫,你们所有人都要躲着吗?”覃逸飞道。
即便时候雷厉风行、处事果决的覃春明,在面对儿子这些追问的时候,居然也说不出话来。
保护谁?儿子?还是漱清?
“你只要知道一点,迦因的事,曾家和漱清会处理,以后,你不要再过问了。”父亲拉开门,往外走,说道。
“不会眼睁睁看着雪初一个人承受痛苦,你们要怎么决定,是你们的事,你们所有的人都可以去保护我哥,可是,哪怕我没有资格,我也会用全力去保护雪初!”说完,覃逸飞从父亲身边走了过去,大步离开。
“你给我回来!”父亲喊了一声。
覃逸飞没有回头。
“让警卫把他拦住,不要让他出去。”父亲对秘书道。
秘书赶紧打电话到门口的警卫那里,可是,覃逸飞已经开着车子冲到了门口,车子不停,警卫根本拦不住。
“他走了——”秘书报告道。
覃春明深深闭上眼。
“要不要让交警把他拦下来?”秘书请示道。
覃春明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兜来转去,到了今天,一切还是这个样子,唉!”
“正刚和逸秋还在医院——”秘书道。
覃春明摇头,坐在沙发上,道:“你给漱清打个电话。”
当霍漱清接到覃春明电话的时候,还在开会。
“嗯,我知道了。好在小飞还不知道迦因在什么医院,他这样出去,也未必能找的见。不过,你说的对,让交警把他拦住。”覃春明道。
“那我立刻去联络。”秘书道。
“动静小一点。”覃春明道。
“是,我知道。”秘书领命,便赶紧起身出去了。
的确,覃逸飞并不知道苏凡在什么医院,他只是猜测可能还是在上一次的那家医院,按照惯例来说应该就是那里。
夜色,降临了这座城市,覃逸飞的车开的并不快,尽管他想早一点见到她。
眼看着就要到医院了,却发现前面的路口被警察拦住了,好像是在检查什么。
覃逸飞直觉这是父亲安排的,父亲不会让他去见苏凡,就一定会设置障碍。
可是,现在怎么办?他是过不去了,那么,换条路就好了。即使在京城住的时间不长,可周围这一片的道路,他还是很熟悉的。
于是,覃逸飞调转车头,直接在靠边逆行了,他要在刚刚过去的那个路口转弯,然后去医院。
马路上突然出现的逆行,让所有的车主都震呆了。虽然这条主干道上的车子和京城其他的街道相比是车流少了许多的,毕竟是重要路段,可现在已经是夜幕降临了,再怎么车流少,这样逆行绝对是危险的事。
当然,在这条路上行驶的车主也大致会有一个意识,敢在这里逆行的车辆,绝对是不一般的,还是能躲就躲开一点。于是,马路上,给逆行的覃逸飞自然的让开了一个通道。他快速开着车子往前走,警笛声,在身后响了起来,警车闪着灯追了上来。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刺耳的车辆撞击的声音后,警笛声戛然而止,警车闪着灯停了下来,围着那辆在路边不能再动的车子。
覃逸飞看着眼前那近在咫尺的医院的十字标志,闭上了眼睛。
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去,双手,也从方向盘上垂了下来。
救护车拉响了鸣笛,快速开了过来把他抬了上去——
覃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家里没有其他人,现在只有覃春明和覃逸秋的女儿娆娆以及念卿,三个人刚坐上餐椅,覃春明的秘书就快步走了过来,在覃春明的耳边低低说了句“逸飞,出事了”,覃春明拿着筷子的手,突然抖了下,筷子掉在了桌上和地板上。
娆娆和念卿两个人在说说笑笑,完全没有注意到覃春明的异常。
覃春明看着给自己捡筷子的秘书,顿了下,对外孙女道:“娆娆,姥爷有事出去一下,你陪着妹妹吃饭。”
“哦,我知道了,姥爷。”娆娆道。
两个小女孩看着覃春明缓步从她们身边走过,走出了餐厅。
然而,走出了餐厅的覃春明,猛地伸手扶住了墙,静静站在原地。
他的逸飞,唯一的儿子——
怎么会——
秘书赶紧扶住他,覃春明却推开。
“不用了,我没事,去医院吧!”覃春明道。
秘书赶紧指挥警卫去准备车子,给覃春明准备衣服,陪着覃春明去医院。
覃春明刚坐上车,霍漱清的电话就来了。
“覃叔叔——”霍漱清叫了声。
此时的霍漱清已经知道了覃逸飞车祸的事,他刚从会议室出来,领导也知道了。
“我去医院,你那边忙完了吗?”覃春明问。
“嗯,我马上就上车了。”霍漱清道。
“你先陪我看看逸飞。”覃春明道。
“嗯,我知道,我马上就到。”霍漱清道,覃春明就挂了电话。
覃逸飞发生车祸的事,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传遍了高层,上次震惊高层的车祸只不过是几年前。而现在,就在覃春明刚刚履任沪城一把手的时候,儿子就出了这样的意外,怎么能不引起注意?何况覃春明的地位在那里摆着,覃逸飞的车祸不被注意也不可能。
霍漱清赶紧上车,前往医院。
虽说他还不是很清楚事件的发生,可是,从车祸发生的地点,他已经大致猜到了原委,肯定和苏凡有关。如果他猜的没错,应该是大家对小飞隐瞒了苏凡的事,可小飞放心不下,和覃叔叔争执一番,开车去了医院,结果不小心出了意外。
应该是意外,应该不会有其他的可能了。
可是,这个时间点——
太敏感了。
如果说纯粹的意外,也——
当初,纪家制造了一场车祸,让苏以珩的小叔、也就是方希悠的小姑夫险些车毁人亡,最后虽然人活了,可是——
霍漱清的心里,生出了深深的不安。
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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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在身边不断地冲击着海岸,可是,方希悠的耳畔,却听不到这滔天的浪声,明明她是被海浪包围的,可她,听不到。
此刻,萦绕着她的脑海和记忆的,只有苏以珩的那些话——阿泉还没有找到,迦因的情况不太好,霍漱清明天启程要去回疆赴任,覃逸飞刚才出了车祸在抢救!
曾泉走了,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这一点,她很清楚。他既然要躲开,就不会去一个让人容易找到的地方,换做谁都会如此——当然,如果是真的要躲开的话。可是,迦因情况不太好是什么意思?苏凡住院了,她知道,可是住院了能不好到什么地步去?第三条,霍漱清要去回疆赴任,这不是很正常的职位调动吗?尽管这个调动很意外,可是,这有什么可说的?难道是,霍漱清要走,而苏凡的身体不允许她跟着去?不能去就不能去,难道这是问题吗?
方希悠想不明白苏以珩为什么要这样说。
但是,真正让她深思的是最后一件事——覃逸飞出了车祸在抢救!
车祸?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而且,覃逸飞不是去给苏凡种花去了吗?怎么会出车祸的?在哪里出了车祸?
车祸车祸,方希悠的脑子里开始打转起来。
当初小姑夫也是好端端的,突然一场车祸险些要了他的命。虽然后来他被抢救过来了,可是那次意外让他整个人都变了,也同时改变了他和小姑方慕卿的婚姻。以至于在后来好多年里,夫妻两个人完全处于分居状态。
小姑夫的车祸不是意外,那么,覃逸飞的车祸——
车祸,每天全国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这很正常,可是,不正常的是,车祸的时间,这个时间,太敏感。覃逸飞的车祸,会牵动很多人的心,会影响许多人的情绪,覃春明不用说,霍漱清也会,被覃逸飞退婚了的叶家肯定也会注意到,如果,再牵扯进了苏凡,那么,这么一个小车祸,就会变成一件大事,天大的,事!
“希悠——”身后一个男人叫着她,可她听不见。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动着她的裙摆。
叶黎见她不说话,而现在海浪这么大——
一个大浪打来,她的两条腿全湿了,叶黎一把拉过她。
方希悠木然地回头盯着他,好像在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希悠,你怎么了?这么危险——”叶黎道。
“没事,我没事,谢谢!”方希悠说着,推开他的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那表情,冷漠至极,如同万年冰窟一样的寒气,叶黎怔在原地。
刚才,她在露天餐厅那边不是还很热情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回了办公室里那个冷漠淡定的方希悠?
叶黎回头,看到的只有方希悠的背影,还有朝着方希悠跑来的姬云期。
冷漠,和热情,到底哪一个才是她?
叶黎不明白。
姬云期跑到方希悠身边,看着方希悠从自己身边走过去,愣了下,看了眼远处海边的叶黎,赶紧折身追上了方希悠。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姬云期问。
“我要回京!”方希悠道。
“回京?”姬云期愣住了,道,“为什么要回去?你不是来度——”
猛地,姬云期反应过来,希悠是要去找泉哥吗?
不会吧!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好,我也跟你走!”姬云期道。
“不用了,你再玩几天,我一个人回去就好。”方希悠看了姬云期一眼,就已经给自己的助理打电话给她订今晚的机票。
姬云期看着远去的方希悠,完全搞不清状况了。
回去了,应该就没事了吧!她心想。
方希悠快步走回了房间。
以珩说颖之去找阿泉了,这是她预料之中的事,颖之一定会去,这对于颖之来说是个好机会,在阿泉最无助绝望伤心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绝对会打动他的心,颖之一定会这么做,她猜得到。可是,她呢?她要去吗?
似乎,她已经没机会了,何况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继续纠结于自己的儿女私情?
出了这样的大事,没有人打电话告诉她。办公室那边,因为都知道她在休假,而且不是和夫人有关的事,自然就不会通知她。而家里,父亲对她很生气,其他人自然不会通知她了,除了以珩,这个世上,也只有以珩不会舍弃她,只有以珩才会在任何时候站在她的这一边。
不管别人怎么做,她不能在这天涯海角待着。
首长出访了,出了这些事,京城里肯定会有异动,而且,说不定早就开始了。在这样的时刻,她怎么可以继续消沉?
酒店的服务员碰见她纷纷问候,她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回以笑容,而是疾步走回了客房。
快速整理着自己的行李,等待车子来送她去机场。
与此同时,挂了方希悠电话的苏以珩满心失望,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他没想到希悠会这样,没想到她果真就这样放弃了阿泉,就这样放弃了那么多年的感情,放弃了过去!
而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接了,听筒里,传来霍漱清的声音。
“以珩,现在方便吗?”霍漱清问。
“方便,您说!”苏以珩道。
“是这样的,你能不能马上来一趟医院,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有紧急事和你说。”霍漱清道。
“嗯,我马上过来。”苏以珩道,“需要我带什么吗?”
“不用,让你的飞机准备起飞。”霍漱清道。
“我知道了。”苏以珩应声,霍漱清就挂了电话。
苏以珩不知道霍漱清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在覃逸飞被抢救的紧急关头,霍漱清要让他准备飞机起飞?
到底,是什么事?
不管是什么事,霍漱清没有在电话里说,而是要他直接去医院,说明是很重要的事,重要到霍漱清需要当面交待他。电话,也并非是完全安全的,不是么?
苏以珩跟助理吩咐了一下,就快速离开了公司,前往医院。
就在苏以珩到达医院之前,霍漱清已经到了手术室外面,那里,覃逸秋和丈夫,还有覃春明的秘书,还有罗文茵在那里。
“妈,您先回家休息,这边有消息我立刻跟您说。”霍漱清道。
“我再等等,应该快了,应该,快了。”罗文茵道,“当时迦因出事抢救的时候,医生也是在里面很久很久才出来,迦因就没事了,迦因就康复了,现在医生也不出来,肯定还在里面抢救小飞,小飞也会没事的,是不是?”
罗文茵说着,望着霍漱清。
霍漱清点头,安慰道:“小飞从小就是心地善良的人,上天一定不会那么残忍对待他的。”
罗文茵却摇头,流泪道:“上天算是什么?根本就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让那些坏人在外面继续为非作歹,而小飞这么好的孩子,却——”
霍漱清知道,罗文茵不光是为了覃逸飞流泪,也是为了苏凡。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上天怎么会懂得人的悲伤?如果懂了,就不会让那些被牵挂的亲人离去,就不会让相爱的人分离!
“小姑,没事的,小飞会没事的,没事的。”覃逸秋为罗文茵擦着眼泪,劝慰道。
是啊,希望他会没事。
霍漱清看向了手术室的方向。
很快的,他的手机响了,苏以珩已经到了。
“妈,我送您下去吧!”霍漱清直接摁掉苏以珩的电话,对罗文茵道。
罗文茵点点头,起身对覃逸秋道:“小秋,辛苦你了。”
覃逸秋摇头,罗文茵叮嘱侄子照顾好覃逸秋,就和霍漱清一起离开了。
“我马上就来。”霍漱清对覃逸秋和罗正刚道,说完就和罗文茵一起走了出去。
罗文茵一路无话,和霍漱清一起走着,进了电梯,罗文茵才说“我去迦因那边看看,等会儿就直接去覃家,唉,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徐大姐——”
“妈——”霍漱清叫了罗文茵一声,罗文茵看着他。
“这件事,是个意外,和苏凡没有关系,和您也没有关系。”说着,霍漱清也盯着罗文茵。
罗文茵愣了下,却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小飞一定会没事的,您放心。”霍漱清道。
“希望如此!”罗文茵叹了口气。
两个人来到了苏凡住的那一层楼,走向了苏凡的病房。
走进了病房,苏以珩已经在客厅里面等了。
见霍漱清和罗文茵进来,苏以珩赶紧起身。
“你坐,以珩。”罗文茵道,“你们两个谈,我去看看迦因。”
“妈,等会儿再进去,这些事,请您一起听。”霍漱清对罗文茵道。
罗文茵愣住了,看着霍漱清,坐在沙发上。
霍漱清坐在了他们对面,问苏以珩,道:“飞机准备好了吗?”
“嗯,随时可以起飞。”苏以珩道。
罗文茵看着霍漱清。
“那就好!”霍漱清道,“等会儿,你带着苏凡从电梯走——”
“让迦因——”罗文茵盯着霍漱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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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迦因现在去哪里?”罗文茵看着霍漱清,问。
“榕城!”霍漱清道。
罗文茵和苏以珩都愣住了。
“可她这个样子,怎么走?”罗文茵道。
“让徐医生陪她一起过去,可以保证路上的安全。”霍漱清道。
苏以珩陷入了深思,道:“可以,我再派几个人过去,一路护送。送去榕城哪里?”
霍漱清想了下,道:“叶慕辰在灵镜山那边有个私人庄园,我给他打电话,先把苏凡安置在那边。”说着,霍漱清就立刻掏出手机,给叶慕辰拨了过去。
他没有说要让苏凡去灵境山的庄园,只说等会儿苏以珩的飞机去榕城,让他接一下。
叶慕辰听完,立刻答应了。
“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飞机,你一个人上去接。”霍漱清道。
事实上,他是想告诉叶慕辰,那座庄园要立刻严密封锁起来,不能让任何人靠近。不过,这些他可以交待徐医生,让徐医生直接转达,这样跟安全,不会走漏风声。那位徐医生就是苏凡的心理医生,自从加入苏凡的治疗组以来,深得罗文茵的信任,成为了罗文茵的亲近之人。
霍漱清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分了,这不是把苏凡关了监牢了吗?难道只有把她关起来才能算是保护她吗?
即便他没有说出来,可罗文茵和苏以珩都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可是,谁都没有说出来。他们都清楚,就眼下这情形,让苏凡不要接触到外人是最好的安排。
“那等会儿我和迦因一起走!”罗文茵对霍漱清道。
“妈,家里这边还需要您,我让小雪过去陪着迦因,您别担心。等到小飞没事了,您再过去,怎么样?”霍漱清问岳母道。
“也行,等会儿徐大姐也过来——”罗文茵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小飞这样了,泉儿又不知去向,这——”
“文姨,我会派人尽全力找到阿泉,可是,现在没有一点可以用的线索,找到他会比较费劲。”苏以珩道。
“我知道,交给你就不用担心了。要说他是一个人在外面平平安安的也行,就怕,就怕小飞这样了,万一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对泉儿动手怎么办?”罗文茵道,“泉儿可绝对绝对不能出事啊!”
说着,罗文茵含泪注视着苏以珩。
“文姨,您放心,逸飞的事还没有查清楚,您不要想太多了,至于阿泉那边,一个小时前,颖之已经离京去找他了。”苏以珩道。
罗文茵和霍漱清愣住了,看着苏以珩。
“希悠,没回来?”罗文茵问苏以珩。
“我给她打电话说了,不知道——”苏以珩道。
他总不能把方希悠说的那些话告诉罗文茵吧,要是让罗文茵听见,肯定就伤心死了的。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就越来越乱了?”罗文茵道。
霍漱清没说话,给邵芮雪拨了电话过去,邵芮雪立刻就接听了。
“霍叔叔,怎么了?”邵芮雪笑着问。
“小雪,你现在方便吗?”霍漱清道。
“嗯嗯,没问题,我在家呢!”邵芮雪道。
“你现在马上去叶慕辰家里——”说着,霍漱清示意苏以珩给叶慕辰打电话,把他说给邵芮雪的事通知叶慕辰,苏以珩便立刻就拨了电话。
电话里没办法说明让邵芮雪做什么,只要让她去叶慕辰家里,到时候见了徐医生就会知道了。
一切,都是为了安全。
“还有,以珩——”霍漱清挂了电话,对苏以珩道。
“嗯。”苏以珩应声。
“江采囡那边,江家,继续盯紧。”霍漱清道。
罗文茵看着霍漱清。
江采囡和霍漱清的绯闻满天飞,罗文茵一直为了这件事不高兴,可是又不能说什么,即便是她相信霍漱清的人品,可是江采囡不是个善茬,而霍漱清很明显并不会对江采囡彻底断绝来往,即便是霍漱清另有打算。现在听霍漱清这么说,罗文茵倒是安心了。
看来,小孙去回疆不会那么累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总不能剃头刀一头热,只要霍漱清这边按兵不动,江采囡再怎么想办法,都是无济于事的。然后再让孙敏珺盯紧一点,那就不会有事了。嗯,不错,不错,就这样!
“嗯,我明白。”苏以珩道,“您怀疑这次的事,和那边还是有关系?”
“江启正能派人杀苏凡,难保他们不会找机会再动手。”霍漱清道。
“娘的,这帮王八蛋!”苏以珩怒道,“要真是姓江的对逸飞下手,老子炸了江家!”
“静观其变吧!”罗文茵道,“漱清说的对,现在立刻要把迦因转走,不能让她留在医院里。要是小飞的事是刻意做的,那么,那些人肯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到迦因这里。”
听到覃逸飞退婚都能出了车祸的苏凡,要是知道覃逸飞出事了,还不得——
罗文茵没有说,可是大家都很清楚,都很担心。
“那就这样,以珩,这件事你来办。”霍漱清道。
“嗯,没问题。”苏以珩道,“我回去马上安排。”苏以珩道。
“妈,请您和徐医生嘱咐一下,让她告诉叶慕辰,直接送苏凡去灵境山的庄园,派人严密保护,不要让任何人出入那里,除非有您的电话命令。”霍漱清道。
“好的,我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罗文茵道。
几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病房套间的门,被打开了,苏凡一直站在门口,静静听着他们说话。
等到苏以珩起身离开的时候,苏凡,也走了出来。
“迦因?”苏以珩惊叫道。
霍漱清和罗文茵立刻起身,霍漱清两步就奔到苏凡面前,苏凡抬头看着他。
“丫头,你,怎么,怎么起来了?”霍漱清忙问。
“哦,我睡的时间有点长了,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苏凡看着屋子里的三个人,问。
因为不知道苏凡是什么时候走出来的,他们都很担心苏凡是不是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听见了多少。
“没什么,我们,随便聊聊,以珩,以珩过来看看你的。”罗文茵忙说。
“是,我,我来医院看看你,迦因,等会儿,你和徐医生一起先去榕城吧,怎么样?我给你安排飞机。”苏以珩道。
“现在吗?”苏凡问。
“嗯,现在就走。”霍漱清道。
苏凡看着霍漱清,一颗心,如同刀绞一般痛着,可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还想明天送你走,然后再去呢!”
“没事,等过几个月,那边暖和了,我再接你过去?”霍漱清认真地注视着她,道。
苏凡笑了下,良久不语。
霍漱清见状,才说:“咱们去里面聊吧,好吗?”
苏凡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了病房的里间,霍漱清关上门。
罗文茵看着他们进去,吓呆了,对苏以珩道:“迦因会不会听见小飞的事了?这下可怎么办?”
“我们慢慢看,慢慢想办法。”苏以珩劝道。
病房里间,苏凡坐在从沙发上,霍漱清便坐在她旁边。
她认真地望着他,视线一寸寸在他的脸上移动着,好像是在记住什么,牢牢地,记住。
视线,在他的脸上移动着,手指,也在他的脸上移动着,霍漱清看着她,心里一丝丝抽痛,却还是微笑道:“你这个傻丫头,怎么了?难道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没关系,我们还有一辈子呢,今后的几十年你都得看着我这张越来越老的脸,你可不要抱怨说,霍漱清,我烦死你了!”
他是在微笑着说这话的,可是苏凡的眼里,忍不住的泪花闪闪。
“那你可别变老了,要不然我真的会嫌弃的。”苏凡也对他笑了下。
——霍漱清,我爱你,这一辈子,生生世世,我都爱你!
“那不行,狗不嫌家贫,妻不嫌夫丑!”霍漱清道。
苏凡笑了,泪水从眼里流了出来。
“你可别给自己贴金了!”苏凡道。
他轻轻拥住她,苏凡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泪水湿了他的衣服。
“丫头,乖乖听医生的话,开开心心,等着我回来,知道吗?”他说。
“嗯,我知道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好吗?”苏凡道。
“放心!”霍漱清道。
是啊,她怎么会不放心呢?一定会有人替她照顾他的,不是吗?
“那就好,那就好!”苏凡点点头,道。
她轻轻推开他,望着自己熟悉的这张脸,这张让她见了一次就迷上的脸,这个让她见了一次就爱上的人。
一切,究竟是命中注定呢,还是,她的一场梦啊!
“那你换个衣服,跟着以珩走吧!”霍漱清轻轻吻了下她的唇,道。
苏凡点头,道:“你要记得回来接我,好吗?”
“嗯,我一定回来的,你不是想去天山吗,想去喀纳斯吗,回疆有很多美丽的地方,可不止天山和喀纳斯!”霍漱清道。
苏凡淡淡笑了。
“到时候我带你去,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他说。
苏凡点头。
这时,门上传来敲门声,霍漱清回头,是苏以珩。
“好了,我帮你换衣服,走吧!”霍漱清道。
“你吃饭了没有?”苏凡突然问。
“哦,没有,等会儿再吃,今天一直在忙。”霍漱清道。
“你以后要记得按时吃饭,不管工作多忙都要好好吃的,要不然你的胃受不了。”苏凡拉着他的手,一只手在他的胃上摸着。
“傻丫头,我会记得的。”霍漱清微微笑道,“你啊,真是个小老太婆了。”
苏凡没有笑,只是踮起脚,轻轻亲了下他的唇。
她的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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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来说,早已经是politicalbureau成员的覃春明,这次从华东省调任至临近的沪城担任一把手,这是一个太强大的信号。建国以来,沪城的一把手甚至二把手都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某位元首不正是从沪城直升成为了元首的么?尽管那是个特例,可是也很难排除覃春明没有希望重复奇迹的可能。何况在眼下的局势下,沪城这个位置举足轻重。而一旦让覃春明坐稳了这个位置,那么,将来覃春明在发展就是很让一些人不安的。覃春明离开之后,华东省一把手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要找人填上,曾元进和方慕白一直在培养的一众干部之中,就有可以胜任的。何况华东省的经济总量和发展在全国来说是极为客观的,不可不重视。而这个位置,自然也被曾元进和方慕白的亲信占据了。
第二,就是沪城市市长一职,虽然这个职位暂时没有变动,可是,覃春明去了沪城,那么,这个市长的位置也迟早会被曾元进动了。而目前来看,这个位置的最大可能人选就是曾泉!曾元进和方慕白是不会让别的人去坐那把椅子的!有了曾泉要去沪城的可能,曾泉失踪的消息,虽然不胫而走,却在今天下午开始被酝酿了起来。尽管曾元进给曾泉请了假来掩饰,可是,京通集团的秘密人员开始全国行动,也已经不是秘密了。对于曾元进来说,如何用请假来拖延时间,为曾泉保住仕途的清白,就变得极为迫切了。
第三,就是不得不引起重视的回疆的人事变动,虽然不是曾元进主导的,可是,派过去回疆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曾元进的女婿霍漱清——的确是女婿,即便是曾元进和罗文茵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过苏凡是他们的女儿,可是霍漱清这些年的发展,绝对不是覃春明一人可以办到的。而回疆的重要性,在国家现在和未来的发展中具有怎样的作用,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让霍漱清去回疆,代表着什么,自然不用言语。至于霍漱清离开松江省之后,省长一职的任命,也成为了外界关注的焦点。
原本,这样巨大的人事变动就会然曾元进备受各方压力,而覃逸飞的车祸,让整个局面更加的混乱。
就在罗文茵和丈夫通话前,一场针对曾元进的阴谋,已经在对手的秘密约定下开始布置了。曾元进即便是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可是身为多年的吏部尚书,权争旋涡中的人,怎么会不能预见到危机呢?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个浅显的道理,曾元进再明白不过了。
而曾元进也同样明白,这一切的中心,所有问题的结点,看起来的结点,就是,苏凡!即便看起来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可是,曾元进很清楚,摆上桌面的从来都不是问题,真正决定生死的较量都在背后。而他不能让苏凡成为借口!
面对着苏凡,霍漱清一言不发,走了出来。
罗文茵看见了他,忙起身走过去——
“漱清,怎么了?”罗文茵问。
霍漱清摇摇头,罗文茵看了眼病房里间,看见苏凡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你去小飞那边,我守着迦因。”罗文茵道。
“妈——”霍漱清没有回答,却叫了罗文茵一声,罗文茵看着他。
“我带着她去看看小飞!”霍漱清的话一出口,罗文茵震惊的瞳孔都睁大了。
“为什么?你不怕,不怕这样,会,麻烦吗?”罗文茵道。
“妈,徐医生说的很对,我也明白,苏凡变成现在这样子,的确和我有脱不开的干系。不管她心里是如何看待小飞,现在小飞遇到了这样的意外,我不能强迫苏凡离开而置小飞于不顾,要是现在让她走了,她的情况,会更加麻烦。”霍漱清道,说着,顿了下,“我不能让她再有什么不测了。”
“可是——”罗文茵道,“漱清,我知道你心疼迦因,可是,让她去见小飞,这个后果——”
“妈,谢谢您和爸为我考虑了那么多,可是,如果没有苏凡,不管我走到哪一步,不管我得到了什么,都会没有意义。”霍漱清打断罗文茵的话,道。
罗文茵愣住了。
霍漱清说完,就打电话给去了手术室的苏以珩,让他安排一下,苏凡要过去。
苏以珩也是惊呆了,看了眼覃逸秋和罗正刚,对霍漱清道:“您是要让她去里面看吗?手术还没结束。”
“嗯,去观摩室看看就可以了,我不会让她进手术室的。”霍漱清道。
“好,我知道了。”苏以珩道。
“你把电话给小秋。”霍漱清道。
苏以珩便起身,走到覃逸秋身边,把手机给了她,覃逸秋愣了下,接过手机,丈夫拿着纸巾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滴。
“小秋,对不起,我要带着苏凡过来看看小飞。”霍漱清道。
覃逸秋呆住了。
“等她看完了,我就让以珩送她去榕城。”霍漱清道。
覃逸秋顿了片刻。
弟弟对苏凡的感情,她不是不是清楚,而苏凡现在的状况去看弟弟——
在见到弟弟之前,覃逸秋是和苏凡在一起的,她很清楚苏凡现在的状态,听到曾泉出事都能把她变成那个样子,要是看到——
“漱清,你想清楚了吗?万一有什么事——”覃逸秋问。
“我知道,小秋,要是不让她来见一面,她是不会去榕城的。”霍漱清道。
覃逸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好吧,你带着她过来,我和以珩去安排一下。”
“谢谢你,小秋!”霍漱清道。
“别客气!”覃逸秋说完就把手机给了苏以珩,苏以珩和霍漱清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覃逸秋知道霍漱清给她打电话,也是为了两家的面子上好过一些,在徐梦华那边好交待一点,因为徐梦华对苏凡很有意见,过去覃逸飞因为苏凡的缘故对叶敏慧不冷不热,后来又和叶敏慧退婚,这让徐梦华对苏凡有种没办法谅解的情绪,碍于两家的情面,还有霍漱清的情分在那里,徐梦华什么都没有再说。可是现在要是让徐梦华知道苏凡在儿子手术抢救的时候去看了他——
挂了电话的霍漱清,望着一脸担忧的岳母,安慰道:“妈,这些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想办法处理就好,一味地阻止不能解决问题。”
“漱清,妈知道你疼迦因,妈也很感激你这样,可是,你不能不想想另一个结果。万一迦因的情绪崩溃了怎么办?可能会比现在更糟。”罗文茵道。
“嗯,我明白,不过,我们也要相信她,给她一个机会来面对这些事,她并不是完全没有能力来处理这些问题。”霍漱清道。
“可是,别的时候就罢了,现在她这样子——”罗文茵道。
“妈,我相信她,也请您相信她!”霍漱清望着岳母,打断岳母的话,道。
罗文茵盯着他。
“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她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可是,她需要机会,需要我们放开手让她自己动脑筋来应对。我们的爱,只会让她越来越没自信,她现在需要的,是自信,也是我们的信任。”霍漱清说着,罗文茵转过头,就看着套间门开了,苏凡站在门口。
“迦因——”罗文茵赶紧走了过去,拉住苏凡的手。
“妈,我想见见逸飞。”苏凡望着母亲,道。
“好,好,你去,妈也一起去,妈和漱清一起陪着你,好吗?”罗文茵道。
苏凡点头。
“好孩子,别怕,什么都别怕,小飞他不会有事的,知道吗?”罗文茵道。
泪水,在苏凡的眼里打转。
母亲这么说,霍漱清也这么说,可是,她能安心吗?
只是,任何事,都要亲眼看过了才能确定不是吗?逸飞的情形,她要亲眼看过了,然后再走。
“等会儿看完小飞,你就跟着以珩走,去榕城,那边慕辰会接应你,你先去他那边住两天,妈妈马上就去陪你,好吗?”罗文茵柔声道。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苏凡道。
“傻孩子,你是妈的宝贝,妈就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说什么对不起呢?”罗文茵落泪道。
苏凡拥住母亲,一言不发。
她知道妈妈爱她,可是,她能承受得起这样的爱吗?她让整个家族都陷入了不安,她怎么——
是啊,整个家族,现在曾泉失踪了,要是家里其他人知道了昨晚的事,不就会怪怨死妈妈吗?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绝对不能!妈妈好不容易才在曾家站稳脚跟的,她怎么能让妈妈因为她的缘故备受指责?绝对不行!
苏凡的脑子里,一道光猛地闪了一下。
曾泉,曾泉,他,他会去哪里?
他——
整件事都是因她而起,也必须要她来承担,她来解决,她不能牵连了母亲。
苏凡也是在政府部门工作过的,她很清楚一个市长突然失踪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那几乎是他政治生命的终结。曾泉是父亲和方书记精心培养的人,是他们的希望,这下一走,会让多少人跟着为难?她怎么会不明白呢?曾泉失踪的时间越长,对他的前途影响就越大,父亲的处境也就越艰难。
那么,现在,曾泉——
拥着母亲,苏凡轻轻在母亲耳边说了句“妈,您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罗文茵看着她,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含泪点头。
是啊,一切都会好的,只要她承担起来,什么都会好的,她要让一切都回归到正常的位置,会到原来的位置,让大家都开开心心的,让大家都满意,让大家,都好!
于是,等苏以珩电话打来的时候,苏凡和霍漱清,还有罗文茵一起,来到了手术室。
苏凡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去探望一个亲密好友的抢救过程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完全不知道,她也没有心理准备。只是,距离手术室越来越近的时候,脚步,越来越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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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飞,在她的心里,在她的记忆里,永远都是那个面带温柔笑容的男人。他总是会对她友善的微笑,以至于在和他相识的那些年力,她总是觉得他完全不像是一个高干子弟,完全不像是一个创业公司的总裁。
逸飞,是个温柔又温暖的朋友,不管她遇到什么样的困扰和麻烦,逸飞都会在她的身边为她解决。
他是那么好,她是那么希望他可以幸福,可以永远都快乐,就像是他的名字那样,那样的飘逸洒脱,就像他的笑容一样,那样的阳光和轻松。可是,现实是,他此刻静静躺在手术室里,一动不动,任由医生用那些冰冷的器具把他的身体弄的千疮百孔。
手术室里是没有办法进去的,苏凡站在手术室外的教学观摩室里,透过墙上的玻璃看向手术室里面。
她看不清躺在手术台上的他的样子,只有看着医生们和护士们一刻不停地和死神作战,把他从那冰冷的世界里抢回来。
覃逸秋和丈夫看着霍漱清挽着失神的苏凡走进了观摩室,覃逸秋靠在丈夫的怀里,无声抽泣着。
霍漱清站在玻璃前,他也是没办法看清覃逸飞的样子,可是,他的心情,不像苏凡那样只有悲伤和痛苦。
小飞的车祸,来的突然又蹊跷,关键是这个时间点。
他的确是逆行了,可是,在他逆行之初,路上的车辆已经在主动避让,毕竟谁都不愿意和一辆逆行的车发生点什么故事,何况还是在广场上逆行的。而且,设置路障的交警在看到逆行之后就立刻对周围的交通进行了管制,警车在后面追着他——说是追,其实也有保护的意味——从广场一直到医院外面事故发生地,因为他是在逆行,所以交警以最快的速度为他清出了一条通道。这种情况下,按说一般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即便是逆行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可他就这么出了车祸,不是被车撞了,而是突然冲出来一辆车,把他的车子逼到了路边,直接撞上了路障。至于那辆车子,目前得到的消息是,车主说没有发现前面的路被封了,而且,那个路口的确没有封。
到底为什么在整个一路上留出了一个小口子?是交警的疏忽,还是什么?
那个车主,目前已经查清楚完全是意外,不管是对车主本人的检查,还是现场的事故调查,都证明这就是一场意外。
意外吗?
霍漱清看着手术室里忙碌的医护人员,陷入了深思。
如果这是谋杀,那么,那个人就是一路在跟踪,从覃家一直跟到了事故发生地。当然,一个人是做不到的,是某个团伙在这么做。谋杀一位politicalbureau成员的儿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件事非但不容易,而且一旦被查到,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事。可是,事情还是这么发生了,赔上了覃逸飞年轻的生命!
不对,还没有死,小飞不会死的,小飞一定会活着。可是,霍漱清知道,就算活着,小飞也很难像过去一样的健康。小飞是个很活泼的人,喜欢运动,以前就经常和霍漱清一起打球,可是,这场车祸之后,小飞还怎么——
猛地,身边传来“噗通”一声,把霍漱清的思绪彻底拉了回来。
“丫头——”他蹲下身,扶住无力地跪在了地上的苏凡。
她的手,原本是抓着玻璃前的栏杆的,可是在看见覃逸飞的脸的时候,她的力量突然被抽走了一样,一下子就瘫软了。
逸飞——
“丫头?”霍漱清赶紧扶着她坐在椅子上,苏凡的手始终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能问霍漱清,逸飞究竟能不能抢救过来,不能问他,如果逸飞活过来了,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她什么都不能说,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无声落泪。
“一切都会好的,别担心!”他拥住她,道。
“为什么是逸飞遇到这样的事?为什么——”她抽泣道,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死了,而是逸飞?
那么好的逸飞,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
“什么都不要想,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明白吗?”霍漱清轻轻捧着她的脸,道。
苏凡流泪点头。
他的嘴巴张开,刚想说什么,可是话还没说出口,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进来的是覃春明的秘书,叫了声“霍书记”,霍漱清便赶紧起身走了过去,苏凡看着霍漱清和覃春明的秘书在门口低声耳语,她就擦干眼泪,走到玻璃前面,手贴在玻璃上,静静望着里面。
“逸飞,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是我还没,没,什么都没为你做,你不能这样让我一辈子都活在对你的亏欠里面,你要好好醒过来,站起来,走到我们所有人面前,你还——”她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没有人听见她说话,可是她希望逸飞可以听见,希望天上的神明可以听见,希望逸飞可以活过来,可以——
她想说,你还年轻,你还要成家,你还要找个真心爱你的人一起生活,生几个孩子,像你一样有着阳光笑容的孩子。可是,她说不下去,她知道他听不见她的话,她知道他不会回答他。
霍漱清和覃春明的秘书说了几句,就走到了苏凡身边,苏凡擦去眼泪,转过头望着他。
“敏慧回来了吗?”苏凡问。
霍漱清愣了下,道:“可能以珩他们打电话说了,现在还没回来。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苏凡道,她转过头,再度望向玻璃墙外面的手术室。
“你说的对,逸飞一定会没事的,一定!”她幽幽地说,霍漱清揽住她的腰,轻轻在她的眉角亲了一下。
“以珩哥呢?我是不是该走了?”苏凡望着他,问。
霍漱清微微一愣,他以为她会说要留在这里等着逸飞从手术室出来,或者说在这里守着逸飞直到他康复。即便后一种不会,可是第一种情况绝对会发生,怎么她突然说要走?
于是,霍漱清问了句:“你不在这里等消息吗?”
苏凡摇头,道:“他一定会没事的,我相信你。”
霍漱清愣住了,看着她。
她的反应真的太意外了,怎么会这样?
“霍漱清——”她拉住他的两只手,静静抬头望着他。
“嗯。”他应了声。
“一切都会好的,我哥会回来,逸飞也会康复,一切都会好的。我也是,我不会有事,你不要再担心我,你也不要再担心家里的事。去那边好好工作,有孙敏珺在,我不用担心什么,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她望着他,认真地说。
“丫头,你,怎么了?”霍漱清觉得奇怪,问道。
“我没事,只有这样躲在你的保护下流泪是没有用的,是不是?”苏凡道。
他点头。
“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会尽全力让一切恢复正常,你不用为我担心,苏凡不能再让你担心了,好吗?”苏凡盯着他的双眸,道。
霍漱清这下真的是惊呆了,他抓住她的双肩,道:“丫头,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
“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分心了,我知道我能为你做的很少,我很多事都做不好,可是,我不能成为你的累赘,我不能再让自己这样逃避下去了。所以,你只管好好工作,等到家里一切安顿好,我会去找你,然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她认真地盯着他,恳求道。
如果她说的是她真实的想法,那么霍漱清真的很高兴,她又变回以前那个坚强的、不向命运低头的苏凡了,可是,这么多事都发生了,她怎么会突然这样冷静,这样思路明晰?她说让他不要为她担心,可是,他更加担心了。
“霍漱清,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她望着他,问。
机会?
霍漱清看着她。
罗文茵等人并不知道霍漱清和苏凡在观摩室里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苏凡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有之前在病房里的那么让人担心了。
苏凡走到覃逸秋和罗正刚面前,叫了声“逸秋姐”、“哥”。
覃逸秋揽住苏凡的肩,只说:“没事的,这里我们等着就行了。”
她知道苏凡要被苏以珩送去榕城的事,刚才罗文茵和覃逸秋说苏凡见完覃逸飞就马上去榕城,覃逸秋和罗正刚都是知道的。可是,知道归知道,心里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苏凡什么都没说,点点头,轻轻拥住覃逸秋。
“现在就走吗?”苏以珩见状,问霍漱清。
霍漱清看着苏凡,对苏以珩道:“你们稍等一下,我给慕辰写封信。”
说着,霍漱清就从办公桌上扯下两张便签纸,取下旁边支着的中性笔,快速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起身交给了苏凡。
“你把这个直接交给慕辰,让他看完了就处理。”霍漱清折好那张纸,塞进了苏凡的手里。
苏凡点头。
他的目光温柔,袖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道:“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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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事,我分开来说,先说阿泉的事。阿泉和希悠离婚,甚至他的出走,这些,对于我来说根本不觉得意外。按照他们一直以来的发展,不管有没有你的出现,他们总会走到这样的地步。所以,他们离婚,不是你造成的。”苏以珩说着,苏凡一言不发。
“不是你的责任,没必要揽到自己的身上。”苏以珩道。
苏凡笑了下,没说话。
“至于他的出走,”苏以珩顿了下,沉默良久,他才说,“也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他啊,好像从小到大都在和自己的命运做斗争,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不愿意被进叔安排,而可是,他最终还是接受了,一步步按照进叔的规划走到现在——”
苏凡脸上的笑容,倏然而逝。
“这样走了,可能也是他一直梦想的人生,远离自己的家庭,远离这样的纷争,可能也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苏以珩叹道。
“你不想找他回来吗?”苏凡问。
“其实我一直觉得他应该离开这个环境去放松一下,可是他没有机会。而现在根本不是应该走的时候,对不对?”苏以珩看着苏凡,道。
苏凡没说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总是不能彻底舍弃的。只要还在这个人类社会,就不能摆脱这些责任。而阿泉的责任,就是他最不愿意的事,他不想重走他父亲的路,不管是婚姻,还是事业。可是,他的婚姻,很明显已经是重蹈了他父亲的道路,事业也是同样。”苏以珩道。
“他不想和我嫂子结婚,是吗?”苏凡问苏以珩,道。
苏以珩点头,道:“这个婚姻,有一部分是进叔逼的,有一部分是,是希悠逼的!”
苏凡看着苏以珩。
“所以,他走了也挺好,起码,他终于有机会可以安静下来,安静一点,就会想清楚很多问题,会帮助自己选择更好的未来的道路,做出更正确的选择。”苏以珩道。
“只是,时机不对,是吗?”苏凡问道。
苏以珩点头。
苏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对苏以珩道:“以珩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你说。”苏以珩道。
“我想直接去找我哥!”苏凡道。
苏以珩愣住了,盯着她,道:“你,你不是要去榕城吗?”
“我不想去榕城,事不宜迟,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我哥找回来,能早一分钟找到他,我爸和家里的压力就会少一分,是不是?”苏凡望着苏以珩,道。
“是这样,没错,可是,霍书记——”苏以珩道。
“我会和他解释,可是现在,我们要找到我哥,我知道他可能去哪里。”苏凡道。
苏以珩呆住了,眼里立刻闪烁着欣喜的神色,道:“你知道?在哪里?”
“扬州,他说他在扬州买了一处庄园,种了很多的梅花,现在,扬州那边的梅花是不是快要开了?他可能就去了那边,你找过那边吗?”苏凡问。
苏以珩陷入了深思,道:“我没有查到他在扬州买了什么庄园,是他和你说的?”
“嗯!”苏凡道,“他在京里的那个院子,你去过吧?就是那个有梅花的?”
苏以珩点头,道:“那里我知道,可是扬州——好,迦因,我们这就去扬州!”于是,苏以珩立刻让助理申请直飞扬州的航线,并让机组做好准备。
看着苏以珩做着安排,苏凡的头贴着车窗,望着外面那断断续续的灯光。
曾泉,你会在扬州吗?老天保佑你一定要在啊!
可是,为什么会是扬州?为什么会是梅花?
苏凡的脑子里,想起了和曾泉一起去梅园聊到贾宝玉的事。如果他是宝玉,那个最懂他的黛玉又在哪里呢?
看着苏凡,苏以珩的心里,再次感觉到了曾泉对苏凡的情感,那份特殊的,不同于兄妹、不同于朋友、不同于恋人的情感。曾泉有些话,是没办法对他、对希悠,或者其他的人说的,而苏凡的出现,让他多了一个可以沟通的途径,让他不至于一直处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你说,我们会在扬州找到他吗,以珩哥?”苏凡问道。
“只能试试了,不管在不在,哪怕有一丝丝的可能,我们都要去。”苏以珩道,说着,苏以珩又说,“为什么是梅花?他为什么又要去扬州种梅花?”
“我也不知道,他没有说。”苏凡道,“之前孙小姐来找我的时候,其实我应该告诉她的,让她去试一试,可是我——”顿了下,苏凡看着苏以珩,道,“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对她发火什么的,很,很过意不去。”
苏以珩摇头,道:“她也会理解的。只是——”
“什么?”苏凡问。
“要是希悠会去就好了,可惜她,唉!”苏以珩叹了口气。
“感情的事,不能强求的,是不是?”苏凡道。
苏以珩点头。
“每个人内心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区别只是有人能说得出来做的出来,而更多的人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说,然后就变成了一个让自己都瞧不起的人。”苏凡望着车窗外,道。
“你,担心逸飞的事?”苏以珩看着她,问。
“我,不知道。”苏凡依旧望着窗外,道。
“你没必要把这一切都揽到自己的身上——”苏以珩道。
“我现在只有跟老天爷祷告他可以好好的,和过去一样的好,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了。”苏凡转过头,望着苏以珩。
“在遇到霍漱清以前,我一直想的就是找个差不多对我好的男人嫁了,然后一起买房子,一起养孩子,日子只要稍微宽裕一点,可以在假期里带着孩子出门旅行一下。可能也会为了家庭琐事争吵,可是,没有想过会像现在这样。”苏凡道。
苏以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一直是不太讨人喜欢的人,从小到大。在家里,我是捡来的孩子,又是女孩子,除了努力学习,让家里人不那么轻易就把我的未来变成一个村里的媳妇,让他们在考虑我的未来的时候,可以想想‘这孩子读书还挺好的,就让她去多读点书好了’。”苏凡道,说着,对苏以珩笑了下,“你不没有见过是不是?和我一起读小学的很多女孩子,都是在读了小学就被家里人送去嫁人,或者去南方工厂里打工的。等我高中寒假的时候,就会在村里碰见她们领着孩子串门,有时候看见她们被自己的丈夫暴打,却没有一点还手的力量,都是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那个时候,我就想,幸好我爸让我去读书了,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会嫁一个什么样暴脾气的男人。”
“你养父是个很好的人,我听阿泉说过。”苏以珩道。
“是啊,是他给了我机会,让我可以有力量去把我自己的人生,独立的人生而不是别人赐予我的。”苏凡说道。
苏以珩点点头。
他知道苏凡是怎样的一个人,被霍漱清的对手逼迫到浑身是伤,几乎连生命都有了危险,如果不是阿泉鼎力相救,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用的结果。后来又怀着身孕离开霍漱清三年都没有去找他,住在那样阴冷的房子里还是没有动摇过。如果不是看着曾泉为她答应了一桩他一直在努力反对的婚姻,如果不是跟踪覃逸飞去了她住过的那个房子,在发生了如今这一切之后,他还怎么看待她呢?
“可是现在,我会想起过去的事,有时候会觉得过去的那个人好像不是我自己,好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人生,而不是我。”苏凡幽幽地说,“我就会想,我是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变成了所有人的一个负担呢?我不知道,我找不到答案。不管是我爸妈,还是我哥,还是霍漱清,还是,逸飞,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对我。他们,好像生怕说错了什么话会刺激到我,会让我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苏以珩望着她,认真地聆听着。
他知道,在离开之前,在被自己的妹妹戳破伤口之前,曾泉也是这样做的。
“的确,我是差点自杀了,就是在逸飞和敏慧退婚之后,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可能觉得自己是实在撑不下去了,我情愿他们能像对待一个正常人一样对待我,对我做错的事批评我指责我,甚至是不理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让我觉得自己——”苏凡道。
“他们也是为了保护你。”苏以珩道。
“是啊,我知道,他们是想保护我,因为他们担心我的创伤后遗症。可是,我感觉在那次枪击之后,自己可能已经死了,在家人和朋友的眼里,甚至是我自己的脑子里,我都死了。活着的,不知道是谁,我,不知道。”苏凡道。
苏以珩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和霍书记,谈过吗?”
“没有。”苏凡摇头,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我知道他为了我已经付出了很多的心血,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可是他在我这里付出了那么多,而他的工作又那么繁忙,劳心又劳力,我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一天到晚给他添乱,让他分心,我实在是——”
苏以珩看着她,轻轻拍拍她的肩。
“我想,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我的姓氏吧!我爸爸可以帮助他在仕途上走的更远,或许,这就是我在他面前唯一可以有用的地方。”苏凡叹道。
“你真的这么想的?”苏以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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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点头,道:“如果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呢?”
关于这一点,苏以珩倒是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可是,苏凡如此看待自己,的确让人有些寒心和叹息。
在苏凡和霍漱清的事情上,苏以珩也是有很多不便说什么的。
望着车窗外的霓虹,苏凡闭上了眼睛。
这时,苏以珩接到了霍漱清打来的电话,说逸飞已经送出了手术室,一切体征正常,只是人在昏迷,受伤的程度还需要后续的治疗来观察。
“嗯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苏以珩连连道。
覃逸飞没有在手术中失去生命,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于后面的恢复,恢复嘛,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只要人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苏以珩只要一想到妹妹在听到覃逸飞出事之后打来电话质问他的那个声音,电话里的那个哭泣的声音,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真的是要感谢祖宗了。
可是,问题是,覃逸飞伤到了什么程度,万一他很难康复,或者伤到了要害,行动不便,或者——
苏以珩想到了小叔叔陆允清,万一覃逸飞也变得和小叔叔一样,可怎么办?妹妹怎么办?
“你们还没到机场吗?”霍漱清问。
“嗯,我们还在路上,还有十分钟就到了。”苏以珩道。
“你把手机给她。”霍漱清道。
她,是苏凡。
苏以珩便把手机递给苏凡,道:“是霍书记的电话。”
苏凡接了过来,还没说话,就听见霍漱清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丫头——”他叫道。
“嗯,我还在路上。”苏凡道。
“路上要小心。”霍漱清道。
“我知道,你也是。”苏凡问,“你吃饭了吗?”
霍漱清愣了下,他以为她会问小飞,可是她没有问。
“呃,等下吃点——”霍漱清道。
“别太晚了,要不然你的胃受不了。”苏凡道。
“嗯,我知道。马上就吃饭!丫头,记住,有事一定记得要告诉我,不管什么时间——”霍漱清道。
“我知道,你快点去吃饭吧!”苏凡道。
霍漱清也没有再说什么,就和她说了再见,两人挂了电话。
苏以珩看着苏凡递过来电话,他也感觉到了苏凡的淡漠,他不知道这是她刻意淡化逸飞的事,还是刻意疏远了霍漱清,总之,苏以珩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车子,很快就到了机场,苏以珩和苏凡一起上了飞机。
“你稍等一下,我接个电话。”苏以珩对苏凡道。
苏凡点点头,就走进了机舱,苏以珩赶紧给霍漱清拨了过去,走下了舷梯。
“怎么了,以珩?”霍漱清看着苏以珩的电话,愣了下。
苏以珩又突然来电,说明是有紧急的意外发生,可能是和苏凡有关。
“我们要去扬州了。”苏以珩道。
“扬州?”霍漱清愣住了,“为什么去扬州?”
“刚刚迦因在车上告诉我,阿泉在扬州有个庄园,可是这个地方我一直没有查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的。”苏以珩说着,顿了下,“看来阿泉只有和迦因一个人说了这件事,我们都不知道。”
霍漱清听着,良久不语,直到苏以珩说完了话,才“哦”了一声。
“我们打算直接去扬州看一下,希望在那边能找打阿泉。”苏以珩道。
“好吧,那你们去吧。”霍漱清道,想起苏以珩刚刚说的话,他又问了句,“苏凡她,怎么样?她怎么突然和你说这件事了?之前孙小姐过来问她,她都什么没说。”
苏以珩静了下,并没有回答霍漱清,只问:“霍书记,您去过迦因以前在榕城住的房子吗?”
“我,没有。”霍漱清道。
“等您有空了去那边看看,其实迦因,她什么都知道,她现在只是需要时间,我们大家也都需要一个时间来重新审视所有的事,她,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脆弱。”苏以珩道。
霍漱清沉默了。
苏凡肯定和苏以珩聊了很多,那些本应该是她告诉他的话,她并没有和他说而是和苏以珩——
她和苏以珩并不是很熟悉,他们的交集,还是在她和曾家相认之后才有的。在苏凡中枪之后,苏以珩一家也很关心她,苏凡清醒后,苏以珩和妻子顾希经常会去医院探望陪同,有时候的康复训练也是顾希在陪着,大家关系很好。可是,再怎么好,也,相识的时间并不长。而她在这样的苏以珩面前说了从没有对他说过的话。
霍漱清这么想着,心头难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希望那个让她敞开心扉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现在,继曾泉、小飞之后,又多了一个苏以珩让她聊。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总不是他?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到底,他错在了哪里?
徐医生说,他应该给苏凡一点自由和空间,让她可以独立面对所有的问题,而他,总是没有时间,他总是要忙着工作。因为太忙了,所以就对她失去了耐心,放弃了和她好好相处的时间。
是啊,仔细想想,自从苏凡醒来,或者说结婚以后,这么多年了,他们之间可以敞开心扉聊天的时间,还不如当初在云城。
云城,为什么他们在云城的时候可以那么快乐,而现在,在她拥有了家族,在他们成为了正式的夫妻,有了孩子之后,他们之间的交流和沟通反倒是变得越来越少?为什么他们会对彼此失去耐心?为什么他们会把原本应该向爱人敞开的心门,对别的人打开了?
霍漱清这么想着,看着和罗正刚坐在一起的覃逸秋,眉头抽动着。
是啊,他和小秋可以谈很多,不用忌讳什么,不用考虑什么,可以随便聊,而他和苏凡——而苏凡呢,不也是同样吗?她和别人聊的,比他多,比他深入,比他坦诚。
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渐行渐远?
婚姻,所谓的婚姻,就是这样吗?
即便是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拥有了第二场让霍漱清认为是他渴望的美好婚姻,可现实,似乎并不像他想象和期盼的那么好!
到底,为什么?到底,他该怎么做。
苏以珩在说什么?“她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脆弱?”她和他说什么了?
任何一个男人,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怎么可能会什么事都没有呢?何况苏以珩和苏凡的关系根本没有苏凡和曾泉、逸飞那么熟,都这样了。而她什么都没有和他说,什么都没有!
他又算是什么呢?
霍漱清闭上眼睛,想起她在自己面前的泪流满面,想起她在小飞手术室外面那努力克制的悲伤,想起她说的让他明天离开——
他该怎么想呢?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带着孙敏珺去回疆会让苏凡难堪,会影响他们的感情,可是,在他和她说不愿意的时候,她主动让他带走孙敏珺。难道她会不懂得那会有什么样的传言吗?难道她会不明白孤男寡女在一起会有什么吗?即便他不会怎么样,可是身为妻子,她怎么会一点都不怀疑他?就算她相信他,她也该跟他撒娇说“不许你动什么歪脑筋”。可她没有那么说,没有那么做。
这应该说是她对他的信任呢?还是,还是她的无所谓?
在和苏凡相处以来第一次,霍漱清开始对自己这份苦苦得到的感情产生了怀疑。
以前,她是那么重视他的想法,重视他的感受,而现在,她甚至一点都不——他宁愿她像江采囡流产住院那次和他争吵一样,同他闹一下脾气,跟他发发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善解人意”,这样“体谅他的需求”!他,不想这样!
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他想要的只是自己在她的心里作为唯一而存在,现在他们的婚姻有了太多的东西,他们双方的家庭,还有他们的孩子,还有他的前途事业,可是,即便这样,他也希望他是她心里的唯一,他是她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应该说是异性对象。试问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妻子有个异性知己?没有男人会那么大度吧!
只是——
霍漱清看向了覃逸秋和罗正刚,罗正刚看了霍漱清一眼,对他点点头。
他和小秋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他们是兄妹,正刚是知道的,所以,没关系!
这个时候,霍漱清身为一个男人的双重标准在这个时候就冒出来了。他想要她留在自己身边,他想要她永远都是他的小丫头,可是——
挂了苏以珩的电话,霍漱清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见岳母在和覃春明的秘书低声说话,霍漱清就起身走到了窗边。
覃逸秋见状,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了,漱清?”覃逸秋问。
“没事,刚才是以珩的电话,说他和苏凡一起走。”霍漱清道。
覃逸秋点点头,道:“那你别担心,以珩会好好照看她的。”
“嗯,我不会担心,不会!”霍漱清道,说着,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小秋,婚姻到底是什么?”
覃逸秋愣了下,想了想,说:“你怎么了,漱清?是不是迦因——”
霍漱清摇头,道:“为什么她不愿意和我说她心里想的事,而是和别人,她——”
覃逸秋看着他,不禁笑了。
“你笑什么?”霍漱清问。
覃逸秋摇摇头,道:“你啊,还真是腻迦因啊!”
“腻?我哪有?”霍漱清的眉毛动了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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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几个人还没到那幢亮着灯的房子前面——苏凡不知道距离还有多远——就突然被黑暗中冲出来的人包围了。
大家都带着武器,苏以珩立刻和两个跟着自己的保镖把苏凡围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苏以珩喝道。
“都把枪放下!”黑暗中,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苏凡循声看去。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把我哥哥怎么了?”苏凡冲了出去,喊道。
“抱歉,苏总!”那个男人让手下离开了,走到苏以珩面前道。
“是你?”苏以珩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长相,道。
“苏总,霍夫人,请——”男人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动作,道。
苏以珩见苏凡一脸茫然,便说:“这位是颖之的警卫!”
颖之?孙小姐?
“孙小姐在这里?那么我哥呢?”苏凡忙问那个警卫,道。
警卫没有回答,只说:“孙小姐请苏总和霍夫人过去!”
苏凡便跟着苏以珩和警卫一起,走到了那幢亮灯的屋子前面。
门开着,夜里的风吹了进去,苏凡赶紧跑进去。
“曾泉——”她大声喊着。
可是,只有听见孙颖之的声音——
“他不在这里,他没有来过!”
苏凡循声看去,孙颖之正站在屋角,脚边散乱着好多的花枝。
“还是南边好啊!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花开了。不像京里,什么都没有,人也没有,花也没有!”孙颖之叹道。
苏凡走了过去。
苏以珩深深叹了口气,坐在了沙发上。
苏凡这才发现,孙颖之剪的都是梅花的花枝,可能是从院子里摘进来的吧!
她拿起孙颖之摆在手边的一支,有些花已经在含苞待放了。
“你终究还是来了!”孙颖之看了苏凡一眼,道。
“抱歉,孙小姐,之前,我态度太不好——”苏凡道。
孙颖之笑了下,摇摇头,道:“不怪你,我也理解你的心情。我们都想要找到他,这就可以了。”
苏凡不语,把花枝递给孙颖之。
“还有哪里?除了这里,你觉得他还会去哪里?”孙颖之问道。
苏凡没说话。
孙颖之望着她,道:“迦因,你了解他的秘密多一点,不值得你愧疚。”
苏凡望着孙颖之。
“他信任你,至少,你可以让他敞开心扉,至少在面对着你的时候,他可以自由一点任性一点。迦因,这,你不应该为了这个而愧疚,我们,我们所有关心他的人都要因为这个感谢你!”孙颖之道。
这时,苏以珩也走了过来,对苏凡道:“是的,迦因,颖之说的没有错。可能我们这些人,会让他有一些不想面对的自己,和我们在一起,他也就会看到他的影子,可能那些影子,是他不愿意去想的。因为有你在,他才会卸下心防,才会自由自在!我们所有人都要感谢你,迦因!”
苏凡望向苏以珩,孙颖之的手,轻轻放在苏凡的肩上。
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凡木然地向着周围看去。
这个房间里是典型的江南明清家具,怀古,这或许也让曾泉觉得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吧!安静隐秘,让他可以放下自己身为曾家子孙的使命吧!
苏凡的眼里,泪花闪闪。
孙颖之轻轻拥住苏凡,苏凡无声落泪着。
苏以珩望着孙颖之,孙颖之也极为默契地看着他。
他们想让苏凡知道,和曾泉拥有那种超脱了普通兄妹的感情,并不是罪过,并不值得让她愧疚。相反的,正是有了这样的感情和关系,才让曾泉有了一丝丝的解脱。
“迦因,你没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孙颖之低声道。
苏凡沉默不语。
“我们,得快一点了!”苏以珩见状,道。
“怎么了,以珩?”孙颖之问。
苏以珩看了苏凡一眼,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阿泉,要不然会有大麻烦?”
“大麻烦?”孙颖之重复道。
苏以珩点头。
孙颖之没有问具体是什么,赶紧把花插进花瓶,道:“迦因,你再想想,阿泉还有什么地方可能会去?”
苏凡擦去眼泪,陷入了深思,回顾着自己和曾泉相识以来所有曾泉暗示或者提过的地方。
而时间,真的不多了。
与此同时,关于覃逸飞的车祸调查,也在争分夺秒的进行着。
苏凡醒来的时候,太阳照进了机舱。
她和苏以珩还有孙颖之分别离开了扬州,因为京城出了事,苏以珩便直飞了京城,而苏凡乘坐孙颖之的飞机去了云南。
曾泉曾经去执政的那个地方,地广人稀,苏以珩的手下没有找到曾泉,苏凡便说想去试一试,看能不能找到他。孙颖之也是想去看看曾泉工作的地方,就和苏凡一起去了。
苏以珩回到京城,把苏凡的情况告诉了霍漱清,霍漱清一言不发。
“您不用担心,我看她状态还不错。有颖之在,不会出问题的。”苏以珩对霍漱清道。
“嗯,我不担心,现在只有让她去找到曾泉,她的心病才会解了。”霍漱清叹道。
苏以珩看着霍漱清那疲惫的脸,道:“霍书记,您去休息一会儿吧,再过三个小时就要去回疆了。”
“哦,是啊,时间过的真快,今晚真是,唉,这个时间啊,真的是白驹过隙!”霍漱清道。
“进叔让我找几个人派去给您,人都选好了,再过一会儿,他们会跟您一起上飞机。”苏以珩道。
“谢谢你,以珩,这件事,麻烦你了。”霍漱清道。
苏以珩摇头。
“小飞这件事,你要尽快查出来,不能拖下去。现在曾泉的辞职信落到了那帮人手里,很快他们就要行动了,如果不能查出车祸原因,我们就会缺少一个反击的有力武器。”霍漱清道。
“嗯,我明白,这件事,我会亲自盯着。”苏以珩点头道。
见霍漱清闭上了双眼,苏以珩想起临别时苏凡和他说的“请以珩哥保护好霍漱清”,心里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这夫妻两个,什么时候可以好好坐在一起说说话啊!
原来让他们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对夫妻,居然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见霍漱清好像是睡着了,苏以珩小心地起身,看了眼周围,没什么能盖在身上的,便走到门口跟勤务人员要了条薄毯,那个年轻女人就赶紧走进来从柜子里取了条毯子,苏以珩就盖在了霍漱清身上。
刚准备走,苏以珩的手机就响了,霍漱清一下子就惊醒了。
“抱歉,霍书记,是敏慧的电话。”苏以珩道,“您再休息一会儿。”
“没事没事,我上飞机再睡。”霍漱清道,“念卿快要起床了,我得去看看孩子!”
苏以珩便接听了电话,霍漱清叠着毯子。
“哥——”叶敏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嗯,怎么了?”苏以珩问。
“逸飞呢?在哪个医院?”叶敏慧急急地问。
“你已经下飞机了?”苏以珩问。
“刚到机场!”叶敏慧快步走着,道,“他的医院和病房号,你告诉我,我打个车就过去。”
苏以珩便把覃逸飞的住院信息告诉了妹妹,还没说别的,叶敏慧就已经挂了电话。
自从接到嫂子的电话,叶敏慧的心就飞到了这里,她恨不得自己可以有瞬间转移的魔力,可以一下子就到他的身边。
可是,上了飞机,她的心就乱了。
他为了苏凡抛弃了她,她还要回来看他吗?他还愿意理她吗?他想要的,始终都是苏凡不是吗?
当时的叶敏慧并不知道苏凡也在那家医院住着,也不知道覃逸飞是为了去看苏凡而出的车祸,可是,即便不知道这么多的信息,叶敏慧的心里也是矛盾又纠结。
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不该回去,她干嘛要舔着脸回去找他?他的生死,和她有什么关系?他喜欢苏凡,他爱苏凡,那就让苏凡去为他操心好了,让苏凡去守着他好了,让苏凡——
可是,一想到此刻覃逸飞躺在医院里一动不动,想到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想到他可能永远都醒不来,想到他——
即便是恨死了覃逸飞,即便是恨死了苏凡,可叶敏慧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脚步。她什么都没有带,只带了护照和钱包手机就上了飞机。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下来,几乎没有合过眼,整个人却是精神的不得了,什么都不想,只是快奔到了覃逸飞住的医院。
可是,京城的交通,怎么能让叶敏慧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车子被堵在路上不能动的时候,叶敏慧实在受不了了,又把电话给哥哥打了过去。
苏以珩正在前往公司的路上,他和霍漱清说要亲自负责车祸的调查,必须抓紧时间。
电话接通了,苏以珩还是没来得及开口,叶敏慧就喊了出来——
“哥,我给你发个位置,让飞机快点过来接我,我堵在路上了。”叶敏慧道。
“那你就慢慢——”苏以珩道。
堵就堵了吧,慢慢等着也就通了。苏以珩是这么想的,可是妹妹的心,他怎么劝得住?
“苏以珩,你给我听着,我给你三分钟,马上,让你的直升机给我停过来,要不然,后果你自己看着办!”叶敏慧说完,一下子就摁掉了电话。
出租车司机也是惊住了,本来在喝水的,手抖了下,就把水洒了出来。
虽说京城这地界上什么人都有,王侯将相、三教九流,可是这位小姐这口气,也不像是骗子的!
苏以珩无奈的叹了口气,给手下打电话让准备直升机去接妹妹,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是妹妹发来的地址,苏以珩就把那个信息发给了负责此事的助理,挂了电话。
看看时间,霍漱清也乘车前往了机场。
跟随霍漱清前往回疆的,只有霍漱清的秘书李聪,还有之前的秘书冯继海,还有一个就是负责他后勤生活的孙敏珺。
曾元进一大早就离开家门去办公了,罗文茵便带着念卿把霍漱清送上了车,霍漱清看着女儿那难过的小脸,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苏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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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家门,距离霍漱清越来越远,他甚至连给自己想念的那个人打个电话、回家看望一下自己那个有些老年痴呆的母亲的时间都没有。
闭上双眼,霍漱清的眼前挥之不去的是苏凡的脸,她的笑容,她的哭泣。
“霍漱清,请你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她当时的话,依旧萦绕耳边。
苏凡,我可以相信你吗?我,可以,相信我们吗?
霍漱清从没想过,在和苏凡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之后,两个人的心,居然这样的飘忽不定。
他理解苏凡去寻找曾泉的想法,她想要亲自结束这一切,可是,她的精神状态,真的没有问题了吗?他不是心理专家,他不懂。可是,他也是希望这一切混乱尽快结束,不光是为了家族的事业可以回到正轨,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庭生活可以正常。
只是,苏凡——
他以为苏凡会守在小飞的病房,即便不会守着,也会在哪里等到小飞脱离危险。可是,没想到她那么快就离开了,那么快就去找曾泉了!
这样有什么不对吗,霍漱清?难道你希望她在医院守着小飞?衣不解带地照顾小飞?不管是什么时候,你都不愿意这样的,是不是?既然不愿意,那么就接受她的决定,不管她做那个决定是不是考虑到了你的想法,从结果上来看是如你所愿了。那就这样吧!那就这样吧!
霍漱清想着,终究还是没有掏出手机给苏凡打个电话。
他没有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倒是想了起来。
霍漱清愣了下,他以为是苏凡——
秘书赶紧接了他的手机,应了声,忙把手机递给了他:“霍书记,是首长办公室的电话。”
霍漱清赶紧睁开眼,坐正身体,接了电话。
“我是霍漱清!”霍漱清忙说。
依旧是工作的事,霍漱清给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赶紧把记录本和笔放在他的手上,霍漱清就拿着纸笔开始大致做起了记录。
挂了电话,霍漱清盯着刚刚记录的事项,浓眉紧锁。
“社稷之重,重于泰山!不管有多难,都要扛下去!”他想起了昨天首长离开前对他说的话,望向了车窗外。
是啊,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不能辜负的,是首长的信任,是覃叔叔和曾元进的期待,是父亲的理想。
丫头,我会等着你,在回疆,我会等着你回来,不管什么时候,等着你!
车子,距离机场越来越近。
苏凡从没想过,当初曾泉给她描述的那个让她憧憬和向往的地方,竟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又陌生,和她从小熟悉的环境那样的迥异。
在苏凡和孙颖之到来之前,苏以珩的手下已经在曾泉曾经工作过的那个镇上遍地寻找了,从镇子到村寨,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苏以珩的手下都是专业人士,再加上曾泉比较特别,又是在这个地方做过父母官的,而且还是那种不守着办公室和会议室的父母官,这个镇子里,认识他见过他的人还是不少的。这对于一个处在边陲的落后的民族地区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了,毕竟这里交通不是很方便,而且的确是落后,即便是有电视和网络,也没有多少人会去注意本地的领导,看到的就是最高领导人的活动。比如孙颖之在镇上一家杂货店里买矿泉水的时候,就看见老板在看的新闻上播放着她的父亲在某省视察工作开会的情形。
“怎么样?”孙颖之走出来,问朝着自己走来的苏凡,道。
苏凡摇头。
“前几天下了雪,有些地方可能我们去不了了。”苏凡道。
孙颖之抽了口烟,道:“咱们去不了,阿泉也去不了。”
苏凡看着孙颖之,就听孙颖之说:“不用担心,咱们就算是把这地皮翻一遍,也要把他找到。而且,呃,那场雪,前天晚上下的,我刚才问老板了,说是山里的路已经完全不通了,阿泉是不会去的。所以,咱们只要把他可能去的地方整个找一遍就可以了。没问题!”
“是啊,我刚才也问了,那边的一个大叔说,前天的雪好像还挺大的。”苏凡道。
“你看咱们这一路的样子就知道了。要是阿泉在这样的路上去哪里,会很容易被发现的,除非他自己走路,否则,那样奇怪的行为,不会不被注意。”孙颖之说着,站在街上朝着两头看着。
这条街,站在她这个位置,几乎可以看到两边的终点。
“他要是一个人去山里,不管是哪个方向,他得准备随身携带的物品,吃的还有保暖的。这样的雪路,背着那么多东西,车又不能走,要是没有人帮忙,他一个人根本走不了多远。”孙颖之道。
“孙小姐,你还蛮厉害的!”苏凡微笑道。
孙颖之笑了下,道:“以前经常和以珩还有阿泉去野外生存训练的,这点常识,我还是有。”
“你们经常会这样做吗?”苏凡问。
“嗯,我们小学就开始了,只不过,”孙颖之耸了下肩,“希悠从来都不加入,她,觉得太危险了吧!呃,她就去过两次,不过都是中途就被家里接走了。”
苏凡点点头。
“我是比较喜欢这样的原生态,要不是现在找阿泉,我还想带着你一起去这里的体验一下。”孙颖之对苏凡笑着说。
“我也想试试。”苏凡微笑道。
“那好,我们说定了,等找到了阿泉,我们一起去露营。呃,去梅里雪山怎么样?我一直很想去看看梅里雪山的日出。”孙颖之道。
苏凡含笑望着孙颖之,却见孙颖之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浓浓的幽怨,似乎和这样的话题格格不入。
“到时候,呃,我觉得你们两个可以拖着我上去。”苏凡挽住孙颖之的手,微笑道。
孙颖之看着她,良久不语。
苏凡也是望着孙颖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很淡,却让人觉得温暖。
孙颖之不禁笑了下,叹了口气,道:“迦因,要是,我们可以早点成为朋友就好了。”
苏凡不解,看着孙颖之。
“我觉得你,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软弱,那么需要人照顾。我,喜欢和你做朋友!”孙颖之道。
苏凡笑了,道:“到时候被你们两个往山上拖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有多弱了。”
孙颖之微笑道:“我猜,你到时候肯定不是两条腿走,而是四脚并用了,是不是?”
“说对了,很有可能就那样了!”苏凡笑道,“你们可千万不要把我抛下啊!”
孙颖之很豪爽地揽住了苏凡的脖子,走向了车子,道:“那你可得早点锻炼了啊!”
“yes,madam!”苏凡笑着道。
孙颖之也笑了,两人上了车。
警卫队长跑过来给孙颖之报告,说“没有人发现曾市长最近来过”。
“嗯,我知道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休息一下,等等以珩那边的消息。万一阿泉直接去了某个乡下怎么办?”孙颖之道。
苏凡坐在车上,陷入了深思。
孙颖之看着她,道:“迦因,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苏凡轻轻摇头,道:“我记得他当时给我说过,这个镇子上的老百姓记录日期很特别,我们已经注意到了。还有,好像他还说过这里的宗教很多样——”
孙颖之和她的保镖都盯着苏凡。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孙颖之忙问。
“我记得,他好像说过,有个村子的山顶有一座教堂,是法国人盖的,他说那座教堂很美,傍晚去那边看夕阳的时候,整个天空——”苏凡把自己挤进记忆的空间,努力搜寻着当时的记忆。
那是她弟弟被针对霍漱清的人抓了后住进医院的时候,她在医院里守着弟弟,曾泉就打电话来了。
当时,她很久没有见过曾泉了,而霍漱清因为要升职的事被对手诬陷,甚至把她弟弟都抓去来威胁她。那个时候,在收到装着弟弟手指的信封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之后弟弟被霍漱清救了出来住进医院,可是,看着唯一的弟弟,她的内心里充满了歉疚,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也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事实。而就在那个时候,曾泉的电话来了,打破了她黑暗又低沉的世界。
苏凡无法描述当时见到曾泉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她突然有种放下一切的想法,有种“不用再撑着”的想法,而他说“不用把什么事都扛在自己的身上,轻松点,女人要学着让自己活得轻松,事情交给男人去做,要不然会惯坏男人的”!
他总是那么的洒脱,虽然说话不着调,虽然说几句正常的话就开始不正经了,可是,她当时真的觉得,如果不是曾泉来了,她可能,会压抑很久很久。
可是,这些事,她对他的感激,她还没有机会和他说,他就走了,从她的世界消失,直到多年后相见,变成了兄妹!
他说,是她让他摘下了面具、卸下了心防,可是,她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感觉呢?她想告诉他,曾泉,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走出那样的压抑和无助?我知道霍漱清很好很爱我,可是,你和他不一样,因为有了你,我才会觉得好轻松快乐!因为,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和哥哥,永远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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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颖之看着苏凡,道:“我不知道我将来会怎么样,可是,要是现在让我放着他不管,我——”
苏凡不语,望着孙颖之。
孙颖之苦笑了下,道:“到了这个岁数了,总得为自己的感情找个说法,不是吗?要是继续等下去,这辈子就真的只剩下后悔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颖之姐。”苏凡道。
“你不用说什么,迦因,我明白你的立场。只是,有时候,我不知道该和谁说,我,不知道和谁说,不知道谁会明白我的心情。这个世上,看我笑话的人,更多吧!觉得我孙颖之不要脸的人更多吧!”孙颖之尴尬地笑了下,道。
苏凡没说话。
“不过,我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我只为自己活,我爱阿泉,我不会再继续躲着了,我要去爱他——”孙颖之道。
“颖之姐——”苏凡叫了声。
孙颖之看着她。
苏凡想了想,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找到了我哥,你,也未必可以——”
后面的话,苏凡说不下去了,孙颖之这么爱曾泉,要是说下去,真的对孙颖之太残忍了。
可是,聪明如孙颖之,怎么会不明白苏凡那些没说出来的话呢?
孙颖之露出苦涩的笑,叹了口气,道:“你们家现在还是希望他和希悠维持婚姻不要变,这一点,我很清楚,白叔的想法,我也知道。我知道现在就算是找到了他,他也未必会和我怎么样,他可能还会和希悠在一起。”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去找他呢?”苏凡问。
孙颖之看着苏凡,道:“你当年不也是一样吗?你明知道霍书记很难离婚,你不是也和他在一起,怀着他的孩子一个人离开了吗?”
苏凡说不出话来。
“只要爱上了,就没有办法去想自己的得失了,是不是?”孙颖之道。
苏凡不语。
“不管有没有未来,就是想着现在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未来,”孙颖之顿了下,道,“好像未来只是现在所有这一切行动的一个额外奖励一样,不是目的。”
苏凡望着孙颖之,良久不语。
是啊,当初的自己,只是想着可以多一点时间和机会同他在一起,只想着不要因为自己的出现让他的仕途受到影响,不要让他因为她而失去什么。可是,现在,他们成为了夫妻,怎么,就她不知所措了呢?是因为想要的太多了,还是因为她想要的得到的太容易了?
苏凡陷入了深思。
孙颖之见苏凡不说话,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人啊,往往在做旁观者的时候,更容易看见自己的内心。
车子,一直朝着山里行进着。
或许是这个方向向阳,路上的雪已经化了,一路还算走的顺利。
可是,没多久,翻过了山,阴面就是冰雪覆盖了。
尽管车子装了防滑链,可是,在这样的山路上,即便是性能最好的越野,也很难保证安全。
“小姐,要不您乘车回镇上休息,我带人去找——”孙颖之的警卫见路实在太滑,便说。
可是,孙颖之怎么会愿意离开呢?
站在山顶,她已经远远地看见了苏凡说的教堂的屋顶了。
阿泉,会在那里吗?
“你陪我一起去,其他人护送霍夫人回去镇上!”孙颖之对警卫连长道。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苏凡赶紧跳下车,拉住孙颖之,道:“我不能放下你一个人去,这里已经不远了,我陪着你一起去!”
孙颖之望着前方那白雪皑皑,想了想,道:“迦因,看来我们要走过去了,你,可以吗?”
走?从这座山顶走到那边的山头?苏凡和警卫们都看着孙颖之。
“好,我们一起走!”苏凡道。
“你的身体,可以吗?”孙颖之道。
猛烈的山风呼啸而来,苏凡耳畔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很疼。
“走吧,没事!”苏凡道。
“不行,颖之,这么远的路,你们怎么走的过去?天都要黑了。”警卫连长对孙颖之道。
“可是——”孙颖之道。
“现在车不能走了,而且天也要黑了。不如我联系一下,让附近的军区派一架直升机过来。”连长说着,望着孙颖之和苏凡,“颖之和霍夫人先去镇上吃饭休息,等飞机来了,再送你们过去,怎么样?”
孙颖之看着苏凡,道:“迦因,你觉得呢?这样可能比我们走过去要快一点。”
“好吧!”苏凡应声道。
“你想办法保密!”孙颖之对警卫连长道。
“嗯,我知道。你们快上车!”连长说着,就打开了车门,孙颖之挽着苏凡的手上了车。
车子,又返回了镇上,孙颖之和苏凡在这里最好的一家旅馆住着。
尽管这个镇子上平时也会有一些游客来,可是毕竟地处偏僻,旅游业并不发达,即便是旅馆也不多,而且条件,也只能说是干净。
苏凡倒是对这样的环境没什么意外,毕竟她从小就是在镇上长大的,对于这些算是比较熟悉了。可是,孙颖之从小是高墙大院里长大的,不说她父亲的地位,就是她幼时也是爷爷正当值,在苏凡还只能坐着小四轮去县城的年代,孙颖之已经是乘坐专机到处飞了。
可是,让苏凡意外的是,孙颖之居然对现在身处的环境没有丝毫的嫌恶,好像很泰然,一进门就坐在床上开始打电话了。
苏凡给两人烧了点热水,准备倒点热水喝。这一路,外面也是冷的不行。
孙颖之很快就挂了电话,苏凡坐在她身边。
“怎么了?”孙颖之见苏凡盯着自己,不禁笑了下,问。
苏凡抿抿唇,想了想,才说:“颖之姐,有句话,我说了你别生气。”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孙颖之笑着,脱掉了脚上的靴子,盘腿坐在床上。
“你,不觉得这里,呃,太,太——”苏凡道。
说着,她看着房间,孙颖之便明白了她没说出的话,笑了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嫌弃这里太,简陋?”孙颖之问。
苏凡笑了下,点头。
“这里已经很不错了啊!我跟你说,以前我们去野外,住帐篷,连方便都要在露天解决的。要是一出去几天,连澡都不能洗的。这里,很不错啊!起码很干净,没什么虫子,而且,还可以冲澡。”孙颖之笑着道。
苏凡笑笑,道:“我以为你会觉得不好,所以——”
“没事啦!我去过更差的地方,这已经很好了。”孙颖之道,揽着苏凡的肩。
苏凡没说话。
“倒是你,我担心你适应不了,毕竟你刚从医院出来,而且,你的身体虚弱,跑这么远的路,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万一你的身体有什么闪失,我,我怎么跟阿泉和霍书记交待?”孙颖之道。
苏凡摇头,道:“我没事,我身体没事。去医院,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总是去医院,有时候想想,姜大夫和徐医生遇上我这样的病人,也是够命苦的。”说着,苏凡笑了下。
“大家都是关心你,所以——”孙颖之道。
“是我给家里人添太多麻烦了。”苏凡说着,低下头。
孙颖之松开手。
“你别担心,也许你这么出来走走,心情会好点,然后身体也就好了。心情会治愈疾病的。”孙颖之安慰道。
苏凡点头,抬头看着孙颖之笑了,道:“是啊!我觉得我可能也是在家里憋太久了,所以——”
“有可能,你出来看看广阔的天地,整个人都会不一样的。我也是隔段时间就要出京去旅行的,天高地远的。”孙颖之说着,见苏凡看着自己微笑,便说,“我感觉我好像在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
苏凡摇头,道:“你说的没错,颖之姐,我觉得可能,真的就是这样。”
孙颖之笑眯眯望着苏凡,顿了下,才说:“哎,迦因,我发现和你聊起来还是挺能聊的。以前真是在一起聚的少了。”
苏凡笑了,没说话。
和曾泉有关系的两个女人,一个方希悠,一个孙颖之,虽然两个人出身差不多,成长经历也差不多,可是,两个人截然相反。以前苏凡觉得方希悠很容易亲近,可是,现在和孙颖之坐在一起,苏凡才体会到以前和方希悠的那种亲近,似乎并不是真正的亲近,似乎隔着什么。而孙颖之——
苏凡这么一想,突然心里生出一股深深的自责。
她不能这样想,怎么可以这样?方希悠又没有什么错,她只是性格问题,其实方希悠真的很好,总是帮助她,帮她照顾念卿,她心里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方希悠也总是帮她解惑,给她出主意。方希悠是真的为她好的——再一想方希悠其实这么多年都知道曾泉对她的这种不应该的感情,却依旧对她那么好,没有芥蒂,这样的胸襟,恐怕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可以有了。
可孙颖之——
孙颖之比方希悠要活泼,而且,对曾泉的感情,孙颖之并不比方希悠少多少。
苏凡这么想着,突然觉得不应该。
这两个人怎么样,都不是她可以去评价的,毕竟这是曾泉的感情事,该怎么选,怎么看待两个人,这是曾泉的决定,不是她该替他想的。
这么一想,苏凡对孙颖之笑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就响了,苏凡赶紧从包包里掏出手机,一看是霍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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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
她这一整天都没有再给他电话,她知道他去了回疆,她知道他大概几点走,可是,她就是没有给他电话——
手机一直响着,她没有接听。
该和他说什么?和他就这样分开了,可她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孙颖之一脸纳闷地看着苏凡,道:“我出去看一下,飞机快到了没有。”
房间里,就剩下了苏凡自己,还有那好像不会停下的手机铃声。
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从他们相识初期开始就是这样。要是她不接电话,他就会很执着地一直拨打,这让她很奇怪,怎么好像在两个人的关系里,他是那个死缠烂打的人呢?不应该是她死缠烂打吗?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应该是她缠着他不放才对啊!
可是,他就是这样,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手机,依旧在响。
他没有变,她,变了吗?
她没有答案。
只是,在手机铃声快要停止的时候,苏凡接听了。
那边的霍漱清,好像是愣住了一样,在手机音乐声停止后的两秒钟里,一言不发。
这次,是苏凡先开口了,和过去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你到了那边吗?”她问。
“嗯,刚刚开了个小会,见了下干部。”霍漱清道。
“路上,还好吗?”她接着问。
“挺好的,一路顺利。”他说。
“那就好。”她说。
本来,她想问,你的新家怎么样?可是她没说出口。她在这千里之外,还怎么问他家的情况呢?而且,那是他们的家——
手机里,好一会儿都没有一点声音,谁都没有说话。
等到开口的时候,却是两个人同时开口了。
“你先说——”苏凡道。
霍漱清呼出一口气,道:“你那边是不是下雪了?”
“嗯,前两天下过雪。”苏凡道。
“穿暖和点,别冻着了。”他说。
苏凡的鼻头,猛地一酸。
他那边不正是冷的天寒地冻吗?她却没有说“注意保暖别着凉”、“注意身体别生病”这些话,这些应该是妻子说的话,她统统没有说,却是他——
总是,总是他在这样关心她疼惜她,而她——
“嗯,我知道,我知道。”苏凡擦去眼里的湿润,道。
“你刚从医院出来,记得要好好吃饭,别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明白吗?”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
“恩恩,我知道,我知道。”她点头道,眼泪却再也擦不去,从眼里涌了出来。
“找到他了就早点回家!”他又说。
“嗯,我知道,我知道。”她说。
除了这么答应他,她还能说什么呢?
“好了,那我就挂了,哦,对了,你晚饭吃了吗?”他问。
“刚才和颖之姐一起吃过了。”苏凡道。
“那就好,那我挂了,有人在敲门。”他说。
“好,你忙吧!”她说完,等着那边挂断电话。
可是,他明明说有人在敲门,通话却依旧在持续,只是没有说话。
“霍漱清——”她的嘴唇颤抖着。
“嗯。”他的心头,猛地一阵潮湿,应声道。
“照顾好自己!”她说。
“我知道,没问题。”他安慰她道,“不用为我担心,我没事。”
是啊,她知道会有人照顾他,有很多人。
只是,不是她!
苏凡没有说话。
他以为她会说“霍漱清,我很快就来找你”,可是,她没有说。
“那我挂了,你早点休息!”这次,他说完,真的挂了电话,连让她说“再见”都没有给机会。
“你也是,霍漱清!”木木地对着手机说了这几个字,手机,从苏凡的手里掉了下来,落在床上。
我,想你,霍漱清!
可是,霍漱清不知道。
正如霍漱清不知道她会想他一样,苏凡也不知道他也在想她,即便他的时间那么紧,脑子机会没有一刻属于自己的闲暇,可是,在那仅有的几秒钟里,她还是固执地占据着他的大脑不离开。
“进来!”霍漱清对门口喊了一声,休息室的门就开了。
进来的是冯继海——
“霍书记,新华社派人过来申请专访。”冯继海道。
来了回疆,冯继海在同时就被任命为了省委办公厅主任,继续为霍漱清服务。
“你们看时间安排。哦,既然是采访,那就让省里其他的媒体也一起来。”霍漱清道。
“是,我明白。”冯继海看着霍漱清,顿了下,道,“霍书记,新华社驻回疆分社的主任也换了。”
“换了?什么时候的事?”霍漱清纳闷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就在一小时之前,新主任已经到了。”冯继海道。
霍漱清“哦”了一声,问“是谁”?
“江采囡!”这三个字从冯继海的嘴巴里出来,霍漱清愣住了。
江采囡?
霍漱清愣在当场。
只不过须臾,他就端起手边的茶杯要喝口水,却发现没水了,冯继海赶紧给他添了水。
对于江采囡的到来,霍漱清并不意外,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才刚到几个小时,江采囡就来了,恐怕也只是前后两趟飞机的差别吧!
怎么会这么快?
“霍书记?”冯继海见霍漱清陷入了深思,小心地叫了声。
“该怎样就怎样,一切按照规矩来。”霍漱清说着,喝了口水。
“是,我明白!”冯继海道。
“他们都到了吗?”霍漱清说着,站起身。
“嗯,已经到了,正在等您!”冯继海说着,跟着霍书记走出了休息室。
门打开,霍漱清大步走向了那些站在一起聊天的、戴着各自民族帽子的男人和女人们,这些人都是回疆本地非常有知名度的宗教领袖和各界精英代表。这一场会见,是霍漱清到达回疆后,第二场官方会见,到场的不止有这些本地代表,还有政府的相关领导。
关于霍漱清的第一场会见,是面对整个回疆各级干部的一个内部会议。因为霍漱清的到任很突然,会议根本来不及向全省的干部发布邀请,只有省会的县级以上还有驻扎的部队以及武警等各方面的干部在省委大会议室参加了会议。毕竟是第一次大会,会议直接在网络上同步直播,全省各地各单位的领导干部一起通过视频观看了本次会议,会议之后展开了学习。
这个会议结束半小时后,与会的多数人员都离开,新一场会议就继续准备开始了。第一场会议毕竟是内部会议,只有内部人员才能参与,完全没有媒体到场。而这第二场会议就不一样了,这是展现新领导对回疆各民族的关心和重视、对全省稳定的重视,省会所有的媒体都被邀请出席了,做了现场报道。
霍漱清走进人群中,和他们一一握手,他的笑容和亲和力,很快就出现在了媒体上。
“霍书记——”就在霍漱清和一位年长的阿訇聊天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愣了下,回头一看,果然是江采囡!
眼前的江采囡,哪里还有一点他上次见面的那种虚弱的模样?一头精干的短发,脸上一点都不出错又不突兀的妆容,一身浅蓝色的套裙,一对珍珠耳环,配着珍珠项链,真是很干练,却又好像很有成熟的气质。
江采囡对霍漱清微微笑着,霍漱清也很热情地向她伸出手,道:“你现在是回疆站的主任了,是吗?”
“是啊,以后还请霍书记多多指正!”江采囡微笑着和霍漱清握手道。
“互相帮助,互相帮助!”霍漱清笑着道,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和江采囡有什么工作之外的交往。
“必须的,必须的,只要我们站里能做的,霍书记请尽量吩咐,不用客气!”江采囡微笑道。
“吩咐就不能了,你们记者是无冕之王,我们的行政命令可不能强加给你们!”霍漱清道。
江采囡笑着。
“不过,新华社是全国最大的媒体,也是最有权威的,以后要请江站长多多报道我们的回疆,回疆的历史文化、人文环境,过去和现在,向外界多多介绍回疆,让内地和全世界的人对我们回疆多一点了解,少一些误解。这就算是我对江站长的恳求了!”霍漱清笑着说。
周围的那些领导干部和与会人员都笑了,江采囡也是笑着道:“霍书记真是见外了,报道回疆、让外界了解回疆,这就是我们回疆站的职责,就算是霍书记不说,我们也是一定要做的。”
“那我就先替回疆各界群众和领导干部们谢谢江站长了!”霍漱清笑着说道。
“您别客气!”江采囡笑着道。
说罢,霍漱清对在场的各界代表说道:“正如刚才我和江站长说的,让外界多多了解回疆,减少对我们这个的误解,误会少了,理解也就多了,大家之间沟通交流才会没有障碍。”
其他人都点头拍手。
“不光是让外界了解我们,消除对回疆的误解,不要一提到回疆就是切糕什么的,现在这些负面消息太多,对我们的投资环境也是一个很大的影响。除此之外,我们本省内部,各民族之间,也要加强认识和理解,在外界了解理解我们之前,起码我们本省内部要做到这一点,要是我们自己都不能更好的理解自己,怎么期待外界来理解我们?”霍漱清道。
这一番话说完,会场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误解少一点,理解就会多一点,我们回疆的发展,也就会更快一点。”霍漱清道。
掌声响了起来。
江采囡站在霍漱清身边,一脸微笑望着他。
霍漱清的余光注意到了江采囡的神情,对她回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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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茵便离开了房间,曾元进拿起茶几上那支属于妻子的手机,给覃春明打了过去。
而此时,苏凡和孙颖之已经乘坐飞机离开了那个小村子。
看着一脸失望的孙颖之和苏凡,警卫连长问道:“孙小姐,我派人再去周围找,您别担心了。”
孙颖之却摇头,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到底,到底要躲到哪里去啊?”
苏凡静静坐着。
该怎么办?该去哪里找?她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还能去哪里?
“这个混蛋,等我找到了他,看我不扒了他的皮!”孙颖之道。
这句话一出来,苏凡和警卫连长都盯着她。
而孙颖之,双手扶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苏凡坐在孙颖之身边,轻轻揽住孙颖之的肩,孙颖之一下子抱住苏凡哭了起来。
“迦因,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到底,到底要躲什么?”孙颖之哭道。
苏凡不语。
是啊,躲什么?躲她,还是他自己?还是流言蜚语?
“难道我们这么多人都不能让他依靠,非要一个人跑到一个不知道的地方去躲着?到底为什么——”孙颖之哭道。
苏凡是从没见过孙颖之哭的,没见过孙颖之流泪的,在她的印象中,孙颖之是一个很特立独行的女孩,很坚强的,可是——
也许,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不流泪不是因为不会流泪,只是未到伤心时吧!
“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一定!”苏凡安慰道。
“可是我们去哪里找?现在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能去哪里啊?”孙颖之道。
“以珩哥不是派人去周围找了吗?还没有消息,我们再等等,再等等。”苏凡道。
孙颖之擦去眼泪,道:“他最好就别让我们找到,要是找到了——”可是,狠话她再也说不出来了,只想找到他,好好的找到他!
飞机,一直飞到了市区的空军机场。
毕竟是孙小姐到来,军方秘密接待了她和苏凡一行,把她们安顿在了部队的一个特殊宾馆。
两个人都冲了澡,才坐在一起吃晚饭了。
“我给以珩打电话说一下,看看他那边的情况。”孙颖之吃了口菜,拿起了手机。
苏凡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了。
那么,霍漱清那边,就应该才是八点多吧!那么,他在做什么呢?今天才到回疆,可能有很多事要忙,还是,还是不要打扰他吧!
苏凡猜的没错,霍漱清的确是很忙,下午连着两场会议,晚上又和省里的常委们开会,在会议室吃了个工作餐,开完会回到临时住的酒店,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因为新家还没有布置妥当,霍漱清暂时住在了官方招待所,而孙敏珺也是一样住在招待所里。
到了房间,霍漱清换了衣服冲了澡,倒了杯水走到了客厅的窗户边。
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楼下喷泉依旧亮着彩色的灯,而远处,就是城市的霓虹。
抬手看了下腕表,已经是第二天了。
乌城的零点,在苏凡的地方,已经是一点多了。霍漱清拿着手机,想要给她打个电话,却没有拨出去。
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了,身体好不好,情绪怎么样,还有,曾泉的下落——
想到曾泉的下落,霍漱清的心头就轻松不起来。
那份辞职信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什么人抢了那个,也不知道,根本没有查出来,现在只有几个可能的嫌疑人。可问题是,即便是找到了可能性,对手还没有亮牌,也就只能这样僵持着。麻烦的是,僵持的时间越久,可能就会越失利。
想到此,霍漱清给苏以珩拨了过去,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打给苏以珩就没有问题了。
而苏以珩向来都是晚睡的人,即便和妻子颠龙倒凤,也基本不会很早睡着,常年的军旅生涯早就让他的睡眠自动减少了。何况覃逸飞出了这样的意外,苏以珩也没心情和妻子乐呵,连家都没有回,一直守在公司里。
霍漱清电话打来的时候,苏以珩正在练习枪法。
助理一看是霍漱清的电话,赶紧接听了。
“霍书记,您好,珩少正在练枪,我去跟他说一下,您稍等。”助理忙说。
“好的,那谢谢你了。”霍漱清说完,就挂了电话。
等待苏以珩的时候,霍漱清打开了茶几上给他预备着的平板电脑,浏览起今天的新闻来。
果然,他看见了江采囡第一时间以真名发布的那篇关于回疆的文章,看见了他的照片,各种和各界代表握手言欢的照片。
江采囡——
很快的,苏以珩的电话就来了。
“霍书记,您好!”苏以珩道。
“以珩,你好,怎么样,这么晚还在练枪法?”霍漱清笑问。
“没事干,不想回家,就在公司里待着。您忙完了吗?”苏以珩问。
“恩,刚准备休息。”霍漱清道,“以珩,小飞的情况怎么样?”
“现在还在昏迷着,敏慧一直在那边守着,我打电话问过了,一切都还算平稳,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波动。”苏以珩道。
“恩,那就好,等天亮了我再给覃叔叔打电话问一下。”霍漱清道,“关于小飞的用药方面,你要派人盯紧了,千万别出任何的差错!”
是啊,有苏凡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现在覃逸飞车祸昏迷,怎么能不让人担心类似的情况出现呢?
“这个我一直在派人盯着,所有给逸飞使用的药物,我这边实验室都拿了相同的样品在实验。暂时还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苏以珩道。
事实上,苏以珩做这个动作,也是为了震慑幕后黑手。即便是苏以珩这边的同步实验没有什么结果,可是他盯的这么紧,幕后主使想要下毒就有所忌惮,不会再像苏凡那时候那么的嚣张!
所有的前车之鉴,都会为后面留下教训!
“那就好。还有,曾泉有没有消息?”霍漱清问。
“这个——”苏以珩顿了下,道,“迦因和颖之都去找了,去了他以前工作的那边,也是费了很多的心思,可是一无所获,我派去那边的手下,也没有发现阿泉的踪迹。”
霍漱清沉默了。
“我在想,等天亮了直接派人接她们回来,等我的人有消息再说。”苏以珩道。
苏凡和颖之还没有找到曾泉?
霍漱清的眉头蹙动着。
这个曾泉,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节骨眼上,怎么就一点都搞不清状况?
“现在连迦因都找不到,我也想不到阿泉会去哪里。”苏以珩叹道。
霍漱清陷入了深思,道:“我也再想想。哦,对了,小飞的事,查到什么了吗?”
苏以珩便把情况和霍漱清说了下,霍漱清并没有意外这样的谋杀结论,却是对最后的“证人已死”的结论感到了深深的厌烦。
每次都是这样,都是把直接证人给杀人灭口了,这样有什么意思?有什么——
霍漱清真是要气爆了,可他忍住了,一直在忍着没有发作。
发作也是没用的,发火有什么用?又不能把那些混蛋给收拾了。
“我会继续追查下去的,绝对不放过他们!”苏以珩道。
“医院那边你们也要多加小心。”霍漱清道。
“是,我明白!”苏以珩道。
“敏慧呢?情况怎么样?”霍漱清问。
苏以珩叹了口气,道:“守在医院不走,谁都劝不动。我和逸秋姐也说了,让他们都不要管了,她想待就待着去。”
霍漱清不语。
叶敏慧对小飞的感情,真的是——唉,但愿这一场浩劫过后,一切都能回到正轨吧!
和苏以珩聊了一些其他个事,霍漱清就挂了电话。
静静坐在沙发上,霍漱清端起水杯子喝了口,又想给苏凡打过去,可是,时间——
她可能已经睡了吧,还是,还是别吵她了,这一天奔波的,她也是很累了,而且跑了那么多地方一无所获,心里才是更累。
想了想,霍漱清还是给苏凡拨了过去。
正如霍漱清所想,苏凡的心里,真是难受的不得了。
飞机飞到了榕城就休息了,孙颖之的警卫连长看着两个女人都累的不行,没办法继续再长途飞行了,就让她们直接去榕城休息。
而到了榕城,苏凡也知道嘉漱今天和张阿姨一起回了霍家,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看孩子,心里也是乱的一塌糊涂,谁都不想见,被孙颖之拉着去了酒店住了,一个总统套房,两人每人一间房子,却是谁都睡不着。
酒店是叶慕辰企业的,苏凡一来,前台经理就立刻报告了叶慕辰的助理,同一时间,叶慕辰就知道了。
可是,因为苏凡或者霍漱清都没和他说过苏凡来的这件事,叶慕辰也没有去声张,只是叮嘱酒店方面提供最好的服务,甚至把苏凡住的那一层都整个清了出来,以及上下挨着的两层。
孙颖之的警卫方面得知酒店的安排,也是什么都没说,心领神会了。
苏凡却是什么都不知道,连泡澡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真是乱极了,乱死了。
为什么都要这样?一个个都要这样,都——
蜷缩着身体,紧紧抱着自己,却还是觉得寒气逼心。
她什么都做不到,没办法找到曾泉,没办法照顾逸飞,什么,什么都做不到!
泪水,从她的眼角涌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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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泉不知道在哪里,逸飞又在医院里生死未卜,都是她害得他们成了这样,可她根本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什么,都做不了!
整颗心,好像被悔恨的泪水浸透了一样,苏凡再也没有办法在床上躺着了,她坐起身,房间里一片漆黑。
梳了下头发,擦去脸上的泪痕,苏凡穿上外套,准备走出去。
不知道孙颖之睡着了没,可她也不想吵人家,背上包包拿着手机走了。
走出了房门,门外的警卫立刻拦住了她。
“夫人,您要去哪里?”警卫道。
“我出去走走。”苏凡道。
“我去跟连长请示一下,护送您——”警卫忙说。
“不了,你们保护颖之姐吧,我回趟家!”苏凡说完,就朝着电梯走了。
警卫一看,赶紧和连长通话请示,警卫连长本来也是休息了,一听苏凡走了,赶紧让下属去追,暗中保护。
覃书记的公子已经查明是谋杀了,这要是霍夫人在榕城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苏凡哪里知道?乘着电梯下了楼,就直接走出了酒店,警卫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这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她的梦想萌芽和生长的地方,只是,这样的城市,如今在她看来也是异乡了。明明她的孩子和亲人都在这里——
亲人?
苏凡的脑子猛地一亮,槐荫巷,槐荫巷,玉湖,曾泉,会不会在那周围?
“师傅,去槐荫巷!”苏凡对司机道。
司机立刻把车子开到岔路口调转方向,警卫在后面乘坐的车子也立刻跟上去了。
苏凡想起她婚礼前夜和曾泉去玉湖的情形,想起了自己在昏迷的时候梦见的和曾泉一起在玉湖玩,还有方希悠,大家一起,还有酒吧——
不对不对,如果是槐荫巷的话,苏以珩的手下应该会找到的。苏以珩肯定是把槐荫巷周围翻了个遍的,怎么可能会找不到?
可是,苏凡不甘心,她不想就这样认输,如果找不到曾泉,她怎么回去见父母?怎么见霍漱清?
而这时,手机在包里响了起来,她一看,是陌生号码,愣了下,接听了。
“哪位——”苏凡刚开口,对方就说“霍夫人,我是刘政”!
原来是孙颖之的警卫连长!
“您好,什么事?”苏凡问。
“您要去哪里?把您的车牌提供一下,我马上派人过去。”刘连长道。
苏凡叹了口气,看了眼车窗外面,道:“嗯,我给您发过来。”
“谢谢霍夫人!”刘连长道。
“是我该谢谢您才对,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苏凡道。
“这都是我的职责!”刘连长道。
苏凡说了“谢谢”就挂了电话,把自己要去的地址发给了刘连长,却没有发车牌号。
车子,沿着高架一直开到了玉湖边,夜里的交通很是顺畅。
一路上,司机和苏凡闲聊着,聊起了以前的霍书记。
“霍书记和他父亲相比,谁的名望更高一些?”苏凡问司机。
“那还是霍省长!要是没有霍省长,榕城也不会有最开始的发展,不过,霍书记虽然在榕城干的时间短,可是,霍书记在那一年多,榕城的面貌是改变最大的。要不然,现在我们也不能举办那么多的国际省会,也变不成互联网中心。”司机说道。
苏凡笑了,不语。
“霍书记是个好官,就是可惜啊!”司机道。
“可惜什么?”苏凡问。
“美女你是外地人吧,你是不是没听过我们这里很有名的一次枪击案?”司机问。
枪击案?
“哦,是啊,我,我是从外地来的。”苏凡道。
“那一年啊,霍书记刚结婚没多久,他的前女友就把他的新婚太太给杀了。”司机道。
是这件事啊!苏凡心想。
“哦,这个啊!”苏凡道。
“他夫人啊,听说可漂亮了,也是个苦出身,结果没想到,唉,好日子才开始,就遇上那样的事。”司机叹道。
“是啊,霍书记还真是,可怜!”苏凡说道,看向车窗外。
“就是说啊,要不是那次枪击啊,霍书记还能在我们榕城多干几年,榕城的发展也会更好!”司机道。
都说出租车司机是万事通,苏凡也是体会到了。
“霍书记是个好官!”苏凡道。
“美女你也知道啊!”司机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啊,我以前在霍书记工作的地方工作过。”苏凡道。
“那你知道霍书记的传说吗?”司机问道。
“传说?”苏凡愣住了,道,“我没听过。”
“榕城传说,霍书记在以前工作的地方,就那个江宁省的云城,和一个女下属有什么关系,就那种男女关系。”司机道。
苏凡脸上的肌肉,僵住了,忙说:“有这样的事啊?我没听过,我也是在云城工作的。”
“这种事,都是小道消息嘛!”司机笑着说。
苏凡干笑了下。
“还有人说,霍书记的太太,就是第二个被枪击的那个,其实啊,是京里一个大领导的女儿,要不然,霍书记怎么一下子就从榕城市的市委书记去了书记处?那可是领袖身边的大人物啊!”司机说道。
“是吗?还有这样的传闻?”苏凡问。
“早就传遍了的!”司机笑着道。
苏凡沉默了。
担心司机发觉出自己的异样,苏凡忙问:“还有什么传闻啊?我在云城都没听说过。”
“听说啊,霍太太的枪击,是他们上面的人斗来斗去,才把霍太太给牵扯进去了的。”司机道。
不会吧,连这种话都有传?苏凡简直不敢相信。
“美女你在云城没听说过啊?”司机笑着问。
“我没有,我们那边,没什么传闻。”苏凡道。
“人家都说,霍书记要是没有那么一个当大官的老丈人,官也升不了这么快。”司机说道,“不过要我说啊,要是霍书记那么为老百姓的官都升不上去的话,这个社会也就没指望了。还好啊!新闻上说,霍书记去了回疆——”
苏凡笑了下。
云城,榕城,京城,回疆,霍漱清的路,就这么一路——
猛地,苏凡的身子一震。
云城?
她从云城来的,那么,曾泉呢?她和曾泉在云城认识的,曾泉——
她不想把曾泉离去的地方和她扯上关系,可是,可是,她,总得去找啊!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就算是,没有希望,她也得找啊!
车子,停在了槐荫巷的巷口,苏凡下了车。
冷风,从玉湖上吹了过来,直接就钻进了苏凡的领子里。
幸好她穿的是羽绒服,要不然可就冷坏了。
榕城的冬天,她可是深切体会过的,那种冷到了骨子里的寒气,真是永远都忘不了。
苏凡双手插兜,走进了巷子里。
深夜里,高跟鞋踩上石板路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着。
苏凡慢慢走着,好像这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好像是记忆中,又好像是别人走出来的。
一步又一步,苏凡走向了自家的门口。
她知道家里没有人,走到了门口,看着那黑漆漆的门,静静不动。
“雪初——”
她猛地回头,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泪水,从她的眼里涌了出来,
逸飞——
逸飞是这样叫她的,逸飞——
她苦笑着摇摇头,现在的逸飞,要是可以这么叫她一声就好了啊,要是他可以站起来就好了,可以对别人微笑就好了啊!
擦去眼泪,苏凡折身走出了巷子。
急促的脚步声,再度在巷子里响了起来。
她快步走了出去,过马路走向了对面的玉湖。
这么晚了,她去玉湖能干什么?
跟着她来到玉湖的警卫心里诧异,却还是小心地跟了上去。
就在昨夜,孙夫人得知霍太太也跟着孙小姐去寻找曾市长,特意打电话给刘连长,让他们一定要保护好霍太太的安全。刘连长接到夫人的命令后,就对所有参与这次保护行动的官兵下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证孙小姐和霍太太的安全!连长说,覃总的事故,基本确定是谋杀,所以,现在孙小姐和霍太太也是非常危险的,“绝对不允许出任何意外”,这是连长的命令。
警卫拉紧了衣领,跟紧了苏凡。
苏凡站在湖边,望着那漆黑的湖水,苏凡任由冷风吹动着自己的长发。
曾泉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呢?她还真是蠢。
可是,心里似乎总是有个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有什么在冥冥之中在呼喊着她。
曾泉,曾泉——
手机,响了起来,苏凡掏出来接听了。
警卫在她两米远的地方望着她,看着她接电话。
是霍漱清打来的!
手机灯,一明一灭。
苏凡看着屏幕,望向前方。
他今天肯定累坏了忙坏了吧,刚才在酒店,她还打开电视扫了眼新闻,看到了他在回疆开会、接见各界代表的事。一省的会议,居然放在国家台上来播,可见首长对霍漱清此行的重视。
孙颖之见她坐在电视前看霍漱清,还笑着叹了口气,对她说:“我好羡慕你啊,还有看新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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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已经到了酒店,颖之姐在外面喝酒,她很难过。”苏凡道。
霍漱清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孙颖之和曾泉的事,想想也是觉得孙颖之可怜,和自己的好姐妹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还要眼睁睁接受这一切。
“你等会儿陪陪她,现在只能等以珩那边的消息了,你们也都是尽力了。”霍漱清道。
“我知道,可是,我也理解她,总是想亲自找到他,把他劝回去。”苏凡道,顿了片刻,“你刚才说逸飞的事——”
霍漱清怎么会不理解苏凡的心情?他知道苏凡心里并不是不想见小飞,从她在手术室外面的反应就知道。可是,她知道现在她去看小飞照顾小飞会带来怎样的传闻,所以她不去。
就在刚才,就在刚才苏凡去酒店的路上,霍漱清给覃春明打了个电话,说他想让苏凡去医院照顾小飞,覃春明也是呆住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漱清?”覃春明问。
覃春明也是明白霍漱清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在小飞和苏凡的事情上,霍漱清真的是忍了很多了。
“之前我和主治医生谈的时候,医生建议说,要是有亲近的人在小飞身边和他说话聊天的话,他可能会更容易苏醒。既然小飞是去看苏凡的路上出了事,还是让苏凡去陪他聊聊吧,我想,可能苏凡比别人更适合一点。”霍漱清道。
覃春明知道霍漱清这样说也没错,的确医生也说过,最好是覃逸飞亲近的人去陪他,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苏凡,苏凡怎么可以去?就算小飞心里再怎么想着苏凡,也不该在这个时候——
这要是传出去,霍漱清的妻子在医院照顾覃逸飞,这,这,成何体统啊!
“漱清,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还是算了吧!这件事,不能再这样错下去了。”覃春明叹道。
“覃叔叔,现在,最重要的是小飞醒过来,其他的,都不重要!”霍漱清道。
覃春明的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来。
“我会劝苏凡回去的。”霍漱清道。
“嗯,我知道了。”覃春明说完,就挂了电话。
看着丈夫挂了电话,躺在身边的妻子徐梦华起来了。
“漱清的电话吗?”妻子问。
“嗯,漱清的。”覃春明看着妻子那憔悴的面容。
自从儿子出事以来,徐梦华就好像一下子老了一样,整个人都垮了。
“漱清啊!他在那边怎么样?”徐梦华道。
“刚去嘛,工作要理顺还需要时间,没那么轻松。”覃春明道。
徐梦华深深叹了口气,道:“你看看薛大姐家这个样子,虽然漱清没有照顾过她一天,也一直没有在一起生活,可是,好歹,好歹,不管漱清去了天边,还是薛大姐记性不好了,可漱清总是在的,电话啊,什么的——”
覃春明看着妻子落泪,也知道妻子要说的是“好歹母子还能说上话,可我们的小飞现在生死未卜——”,于是,覃春明轻轻揽住妻子的肩,擦着她的泪。
徐梦华闭上眼睛哭了起来。
等妻子的哭泣声缓了点,覃春明才说:“老太婆,医生建议说让儿子亲近的人陪护一下他,和他说说话什么的,会让他早点醒来,你说——”
“我去那边陪他,你们又不让——”徐梦华擦着泪,道。
“你这个身体,怎么扛得住?还是让年轻人陪着吧!你要是再出个什么好歹,我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覃春明道。
徐梦华擦泪,道:“你想说什么?儿子亲近的人,除了你我,就是小秋和志刚,还有,你看,敏慧一直在病房里,江津不是也来了吗?他们都是儿子亲近的人——”
话毕,徐梦华见丈夫盯着自己,猛地意识到丈夫要说的事。
“你,要让,让,迦因去?”徐梦华道。
“漱清刚刚和我说起来,我觉得让迦因去,可能也好——”覃春明道。
“不行,我,绝对不会让她靠近我儿子,我绝对不会!”徐梦华打断丈夫的话,激动地说。
“梦华——”覃春明叫了妻子一声。
徐梦华摇头,盯着丈夫,道:“儿子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不就是,不就是迦因一步步把他害成了这样吗?你怎么,怎么还能,还能让她去见儿子?怎么能让她照顾——”
“你现在心情不好,我知道,我也不该和你争辩。可是,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样,不管是曾家,还是我们家,现在都是有个很大的坎要迈过去。我们,不能这样责备迦因,你明白吗?”覃春明道。
徐梦华擦去眼泪,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我怎么会知道这一切的严重性?可是,我,我真的没办法,没办法原谅她,没办法——”
“我明白,可是,你换个角度想想,为什么儿子要一步步走到现在这样?他自己也有很大的因素。他心里放不下迦因,他怎么都放不下,所以,他不愿意和敏慧结婚,他只想为迦因做一点事来了却他的心愿。如果,如果他的心愿了了,或许一切,都不是问题,他的感情之路会重新开启,一切都会回归正常。可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醒来,他变成一个正常人,和过去一样——”覃春明对妻子道。
“难道必须要迦因吗?必须是她吗?”徐梦华望着丈夫,问。
覃春明点头,叹了口气,道:“你觉得这个世上除了迦因,谁还能做到?”
“可是,可是这么一来,万一,万一迦因把他唤醒了,他们两个还能断得了吗?还不得继续扯下去?”徐梦华道。
“我想,经历过这么一场劫难,如果儿子可以幸运地活过来,那么,他会改变的,我相信他会改变的。可是,如果他醒不来,一切都是空谈!”覃春明道。
徐梦华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所说的这一切并非没有道理,丈夫说的对,不管将来如何,要是儿子醒不来,一切都是空谈。
覃春明见妻子没说话,接着说:“你知道他在出事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徐梦华望着丈夫。
“他说啊,我们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来替迦因做决定,却丝毫不考虑她的处境。”覃春明说着,看着妻子。
徐梦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迦因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只有他自己才能拔出来,而我们现在需要给他一个机会。解铃还须系铃人,让迦因去吧!这是漱清提出来的,相信漱清会和迦因好好谈,你难道不相信漱清吗?”覃春明道。
妻子沉默了片刻,道:“漱清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会让他的处境也——”
覃春明没说话,妻子望着他,叹了口气。
“好吧,我听你的,这件事,我听你的。”徐梦华道,“可是,现在敏慧在那边,那孩子也,唉,真是——”
“就当这是我们的自私吧!”覃春明道。
徐梦华沉默不语了。
是啊,敏慧自从得知小飞出事就飞了回来,不计前嫌来守护着他,可现在要是让苏凡再去医院,这简直就是,乱死了。该怎么和叶家解释?怎么面对敏慧?
苏凡是不知道覃家这些事的,当她和霍漱清再度通话的时候,霍漱清已经得到了覃家的允许,劝说她了。
可她不知道怎么办,和他说了再见,就挂了电话,走出了卧室。
孙颖之依旧躺在沙发上喝酒,苏凡走了过去,也从酒柜拿了一个高脚杯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在孙颖之旁边。
“怎么了?”孙颖之问。
苏凡叹了口气,和孙颖之碰了下酒杯,就喝了杯子里的酒。
“借酒消愁愁更愁!”孙颖之叹了句。
苏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和孙颖之说:“霍漱清和我说,逸飞的车祸,是谋杀!”
孙颖之愣了下,却没有感觉到多少的意外,道:“哦,是这样啊!”
苏凡看着孙颖之,孙颖之也看着她。
“抱歉,迦因,我,不能说这种事见多了还是什么,我,我没有体谅到你的心情。”孙颖之道。
“没有,颖之姐,你没必要道歉。”苏凡道。
孙颖之和她碰了下杯子,道:“权利和阴谋总是相伴而行,自古皆然。如果不是为了权利,麦克白夫妇也不会去杀国王。当权利就在你的面前,有多少人可以泰然处之呢?逸飞爸爸现在炙手可热,而你家的霍漱清也是一样。他们要上去,自然别的人就上不去,上不去的人怎么会甘心呢?这一脚踩空,可不是摔一跤擦破皮的事,可能就是再也没有机会,就是要不知道等待多少年,或者说再也等不到这样的机会来临。你想,他们会放过逸飞吗?”
苏凡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可是逸飞从不踏足政治,甚至对官场的事不闻不问,为什么也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孙颖之看着苏凡,道:“那你呢?你是因为去跟别人抢什么了,才差点被开枪打没命了?”
苏凡不语。
“我们中国人啊,几千年来把官场争斗演绎的再不能精彩了。敲山震虎、一箭三雕,这些简直就是基础常识。真要动手去除掉谁的话,最好就是和整件事有关系,却又没有完全涉足的人,比如说当初的你,比如说现在的逸飞。你们看起来是边缘人,看起来你们并没有过问官场,可是,你们的存在,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非常好的靶子,牵一发而动全局。很多时候,解决问题,只要抓住关键的节点,就可以事半功倍,比如你和逸飞,就是非常好的节点。即便你们没有妨碍过任何人,可是,你们的存在,就会让一些人不舒服,自然而然,就会惹祸上身。”孙颖之道。
是啊,是这样啊!苏凡在心里叹息着,却也被孙颖之如此明晰洞察局势,感到由衷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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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什么都没关系,关键是,你是个,小妖精!”他说。
苏凡的心头,猛地一热,他的身体也是。
“好了,睡觉去吧!太晚了,我去看看颖之姐,和她聊一会儿。”苏凡道。
“嗯,晚安,丫头!”霍漱清道。
“你也是,晚安!”说完,苏凡就挂了电话,走出了洗手间。
霍漱清听着手机听筒里急促的鸣音,不禁笑着摇摇头,关上了床头灯,开始入睡了。
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啊!
客厅里,孙颖之还躺在贵妃榻上喝酒。
“颖之姐——”苏凡走了过去。
“怎么了?你,”孙颖之说着,坐起身,看着苏凡,笑了,“是不是刚才爱情热线去了?”
苏凡愣住了。
孙颖之笑了,道:“看你这会儿的表情就和刚才回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能让你有这么大变化的,除了你老公,还有第二个人吗?”
苏凡笑了下,没说话。
孙颖之叹了口气,继续喝酒。
“颖之姐——”苏凡叫了声。
孙颖之看着她。
当房间里剩下了苏凡一个人,苏凡看着茶几上那摆着的酒瓶,还有酒杯,不禁微微笑了,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静静坐着喝着。
孙颖之走了,一听她说曾泉可能会去云城的那个乡村,就那个当初他们两个去送过救灾物资的那里,孙颖之赶紧换上衣服,把警卫们喊起来,安排了飞机,立刻飞向了云城。
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即便是有灯光来打破这无垠的黑夜,可是,这黑夜依旧能强大到让人无法呼吸。
不管曾泉会做什么决定,是和方希悠离婚,还是继续在一起生活,苏凡也都希望这次孙颖之可以找到他,可以把他劝回去,或者说,让他可以做一个他自己想要的选择,而不再是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房间里,安静极了,红酒的汁液,从她的唇边流入。
刚才孙颖之和她说的那些关于曾泉的事,苏凡是从来都不知道的。曾泉对她和霍漱清好,这一点,她很清楚,可是,可是,曾泉说的那些——
曾泉,你一定会幸福的,我们,都会幸福!一定!
这一夜,对于苏凡来说也是彻夜难眠。
霍漱清对她说的那些关于逸飞车祸的事,在她的脑子里始终挥之不去。
她根本睡不着,哪怕这一整天,准确地说,是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在寻找曾泉的路上。可是,真的好奇怪,明明她昨天还在医院里,怎么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累,都不觉得困。
天亮了要回去婆婆那边看看孩子,然后就赶紧去京里,所以,现在还是赶紧上网查查资料,了解一些车祸后遗症之类的事,看看这种病人的陪护要注意什么。想起当初她昏迷的时候张阿姨那么认真地记录着她的情况,苏凡也决定那么做,认真记录,认真照顾逸飞,直到他醒来。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间就天亮了。
榕城靠着海,酒店更是面朝着东海广阔的海面,朝阳从海面上升起来的时候,新的一天,也正式到来了。
等苏凡关了电脑去冲澡的时候,电脑的打印机里已经打印出来了厚厚的一沓资料,中文的英文的,很多,苏凡决定拿着上飞机去看。冲完澡,苏凡就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去婆婆家里看望婆婆和儿子了。
孙颖之临走时留下了一名警卫,也就是昨晚保护苏凡去玉湖的那名战士。苏凡跟他说了下,跟酒店叫了车,就一起前往了婆婆的家。
时间很早,可是整个城市已经苏醒了。
出租车开在榕城市委老家属院的那一段路上,到了冬天,路边那黄色的银杏叶飘落下来,那些没有落下的,一片的金黄色,美极了。
时间还早,苏凡担心回去打扰婆婆休息,就让车子开到附近的一个早市,去给大家买早饭。
“夫人,您注意安全!”警卫紧跟着她,低声道。
“谢谢你,哦,对了,你是哪里人?听口音,是北方吧!”苏凡问警卫道。
“是的。”警卫道。
“那你应该好好尝尝榕城的早点,和我们北方的真是很不一样。地道的榕城早点,味道很赞。”苏凡微笑道。
警卫也只有跟着她。
是啊,榕城的好吃的东西那么多,可她还没机会和霍漱清一起去吃。等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有空了,一定要去好好吃啊!
等苏凡和警卫在早市吃了早饭,然后拎着早点来到霍家的时候,婆婆已经起床在院子里练太极了。
“妈——”苏凡叫了一声。
婆婆看了她一眼,道:“你怎么和小飞一起来了?清儿呢?”
小飞?
苏凡呆住了。
苏凡回头一看,哪有什么小飞?
便微笑着对婆婆道:“妈,您看错了,不是小飞。”
说着,苏凡就走到婆婆身边,婆婆收回手,盯着那个年轻的警卫,道:“这不是,小飞吗?我什么看错了?”
苏凡刚要去挽住婆婆的手,婆婆却走过去,拉住警卫的手,对苏凡道:“你看看你,怎么老让小飞拿东西?小飞,把这些给你嫂子拿着,来,你跟着阿姨进屋啊,阿姨啊,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警卫也是呆住了,很明显,老太太是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毕竟是红墙里的警卫,特勤局的人,这一点医学常识还是有的,面前的老太太,肯定是有老年痴呆了。
于是,警卫伸手把拎着的餐盒递给了苏凡,苏凡也只好配合地接过来,看着婆婆拉着“小飞”的手走进了楼里。
这,到底怎么回事?婆婆的病情,严重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看着客厅里,婆婆一脸慈祥的笑容,和“小飞”说着话,时不时来几句榕城方言,苏凡只好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上楼去找大姑子霍佳敏了。
霍佳敏已经起床,正在洗漱,苏凡敲门进去。
“姐——”苏凡叫了声。
“咦,迦因回来了?”霍佳敏道。
“姐,妈怎么,现在连人都认不清楚了吗?”苏凡问。
霍佳敏擦去脸上的水珠,开始擦护肤品,叹了口气,道:“最近两个月的事,总是认错人,跟她说几次了,等下次见到了那个人,她还是认错,总是把儿子认成爹,女儿认成妈,她记得还是以前的人样子。”
苏凡沉默了。
“你别担心,我带她去看过医生了,医生说这是很正常的,起码啊,是这种病很正常的一个发展阶段。”霍佳敏道。
“你怎么都没和我们说过,姐?”苏凡道。
霍佳敏看了苏凡一眼,苏凡忙说:“姐,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让你一个人来承担,实在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和你们说了有什么用呢?漱清那么忙的,你的身体也不好,给你们说了,不是添乱吗?还好现在我也办了内退,要不然啊,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霍佳敏道。
“姐——”苏凡叫了一声。
“没事,你啊,照顾好自己就成了,别的就先别管了。”霍佳敏说着,看着苏凡,压低了声音,“小飞怎么样了?”
苏凡望着姑姐,道:“你知道了,姐?”
霍佳敏点头,道:“徐阿姨那边打电话和我说了,她让我别告诉妈,现在我们都瞒着她。昨晚你姐夫打电话过来说,小飞这事儿,省里已经传遍了。昨天我在院子里,也有人问我了,我怕这样下去,妈也就知道了。你知道的,妈那么疼小飞的,要是妈知道小飞出了事,唉!”
“刚才,她把跟着我来的警卫当成小飞了,现在正在楼下聊天——”苏凡道。
霍佳敏呆住了,盯着苏凡。
“我没想到是这样,我现在也搞不懂——”苏凡道。
“没办法,这个世上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我现在带她去疗养院,去了那边,恐怕也是会知道的。”霍佳敏道。
“要不要和霍漱清商量一下?”苏凡问。
“算了吧,漱清刚去回疆,工作的事就愁死他了,妈这件事,还是我来想办法吧!”霍佳敏道。
“姐,对不起,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妈,我们一点都没有帮忙——”苏凡道。
霍佳敏摇摇头,道:“没事啊,妈是漱清的妈,也是我的妈,我们两个谁来照顾都是一样的,漱清忙,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多付出一点,没什么的。”
苏凡低头。
“现在嘉漱来了,可能对妈这个病有帮助,医生和我聊了,说尽量让我们不要把妈当病人来看,妈呢,多少年就盼着有个孙子,现在嘉漱一来,她也算是如愿了,对她的康复肯定是有帮助的。”霍佳敏道。
“妈生病着,我们又把嘉漱送过来,家里你这边怎么忙得过来,姐?我想着等开春了,把嘉漱带到回疆去——”苏凡道。
“这个以后再说吧!嘉漱那孩子,也是逗人的很,带出门啊,简直就是个小明星,大家都喜欢的不得了。妈说嘉漱可像漱清了,我看啊,她是想孙子有点想过头了。”霍佳敏说道。
苏凡和霍佳敏都笑了。
霍佳敏虽然不知道苏凡家里这两天的,可是苏凡的病情,她也是很清楚的。苏凡身体不好,再要是把嘉漱带着照顾的话,这哪一天才能去回疆和弟弟在一起生活?现在家里这个样子,还是抓住重点的吧,让苏凡早点去回疆照顾弟弟吧!
“好了,走吧,我们去看看妈,嘉漱这会儿还没起来呢!”霍佳敏道。
“姐,我买了早饭,你下去吃吧,我想去看看嘉漱。”苏凡道。
“哦,也是,你也好久没见孩子了吧?”霍佳敏道。
苏凡点头,道:“姐,还有那个楼下的警卫——”
“我知道,我会处理的。”霍佳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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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邵芮雪又变成了以前那个熟悉的活泼的女孩,苏凡的心里,真是欣慰极了。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不好的事,邵芮雪和江津的相识和结合,总算是众多不幸中唯一可以值得安慰的了。
然而,等到霍佳敏去试衣间,邵芮雪才把苏凡拉到一旁,低声在她耳边问“逸飞的事,是真的吗?”
苏凡看了邵芮雪一眼,点头。
“怎么会突然出了车祸?他不是一直都在江渔——”邵芮雪脱口而出,道。
“江渔?”苏凡一把抓住邵芮雪的手,盯着好友。
邵芮雪的嘴巴和眼睛同时都睁大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在江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雪儿?”苏凡追问道。
邵芮雪呆住了,怎么说?这件事,她老早就知道了,覃逸飞去江渔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是江津告诉她的,她当时也是呆住了,她不懂覃逸飞怎么还要和苏凡纠缠在一起?明明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怎么还是舍不得放不下呢?直到江津跟她说了实情,她才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的。覃逸飞对苏凡的感情,已经深到拔不出来了,如果不让他自己去了断,别人是根本没有办法的。
而后来,覃逸飞到了江渔后第二天,苏凡的弟弟苏子杰就打电话给她,也说了覃逸飞的事。她和苏凡的关系,苏子杰是很清楚的。苏子杰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方面是一个对姐姐深情满满的总裁,一方面是一个对姐姐宠爱满满的姐夫,两个人都这样的深情。苏子杰也不好处理,要是不告诉霍漱清吧,苏子杰觉得对不起姐夫,说了吧,姐夫心里不舒服,肯定会影响和姐姐的感情。没办法,苏子杰只好打电话问邵芮雪怎么办。邵芮雪哪里有主意啊?她也是和江津商量一下,才跟苏子杰说“你给霍叔叔打电话说一下,就说你要准备提炼玫瑰做香水,问问霍叔叔的意见。要是他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就说是覃总和你要合作,请你帮忙做一些花卉养殖方面的工作。其他的,你什么都不要说。这是他们三个人的事,我们外人都不能说什么。”
这件事,的确是让邵芮雪很头疼,以至于她那几天都是心事重重。直到前天听到覃逸飞的车祸,江津陪同着徐梦华赶去京城的时候,邵芮雪几乎要晕了。因为这件事还处于保密状态,所以江津叮嘱她千万不要泄露,可是邵芮雪的心里,真是复杂极了。
现在,苏凡这么一问,邵芮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不起,小凡,我,我不想瞒你的,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邵芮雪道。
苏凡松开手,坐在沙发上。
店员忙过来给她的杯子里加咖啡,苏凡摆摆手,一言不发。
“小凡——”邵芮雪坐在苏凡身边,低低叫了声。
苏凡摇摇头。
邵芮雪低声道:“对不起,小凡,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可是,我怕,”说着,邵芮雪顿了下,望着苏凡,“他刚退婚就去了江渔,我怕你知道了,把他退婚的事揽到自己身上,我——”
“雪儿,你别这么说,别跟我道歉。我,我,或许,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吧!可是,对于他做的那些,我怎么可以真的熟视无睹?”苏凡道。
“小凡——”邵芮雪抓住苏凡的手,刚要说什么,霍佳敏就从更衣室出来了。
“迦因,小雪,我小姑子那边有点急事,我得赶紧过去看看。你们两个继续逛——”霍佳敏急急地说。
“怎么了,姐?”苏凡忙起身,问。
“她老公开车被撞了,刚送医院了,”霍佳敏道,“就她那个二婚的老公。唉,这年头,车祸怎么这么多?真是烦死了。”
“那这衣服——”邵芮雪忙问霍佳敏。
“抱歉,我不买了,我赶紧去医院看看。”霍佳敏对店员说了声,跟苏凡和邵芮雪说了再见就赶紧走出了店。
“你把车钥匙给我!”走出店,霍佳敏对门口站着等候的警卫道。
警卫忙看了苏凡一眼,把钥匙给了霍佳敏。
苏凡追了出来,道:“姐,严重吗?”
“好像也不是很严重,我还是去看看好了,我这个小姑子,唉,事情多的很。你姐夫又不在,我还是过去看看,要不然她就慌了。”霍佳敏说完,就快步走了。
苏凡折回了店里,对店员道:“把我姐姐刚才试过的衣服包起来吧!”
店员赶紧打包装,苏凡便对邵芮雪道:“时间还早,咱们一起去喝杯咖啡聊会儿吧!”
既然是专卖名品的望霞街,高档咖啡店怎么会少?
苏凡和邵芮雪来到一家店里,点了两杯咖啡,那名警卫在距离她们不是很远的另一张桌子坐下,苏凡也为他点了一杯,几个人坐着。
“雪儿,我准备下午回京去照顾逸飞。”苏凡道。
邵芮雪愣了下,道:“额,霍叔叔知道吗?”
“他让我去的。”苏凡道。
邵芮雪呆住了,这霍叔叔也太大度了吧!这么多年了,苏凡和逸飞之间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交往,霍叔叔也是顾及大家的脸面,并没有阻止或者对苏凡和逸飞发怒。当初苏凡中枪昏迷住院的时候,逸飞就经常去京里照顾她,那段时间,邵芮雪也听到苏凡母亲提过有些传闻,可是霍叔叔也没有制止。可是,现在,逸飞和叶敏慧退婚,紧接着现在出了车祸,要是苏凡再去医院——是去照顾,而不是去医院看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啊?何况现在,江津说叶敏慧就在逸飞的病房里,衣不解带的守候着,这苏凡要是再去了,不就,不就炸锅了吗?霍叔叔怎么会同意的?
其实,邵芮雪并没有跟苏凡说,江津在电话里告诉她,逸飞出车祸的时候,苏凡就在那家医院里,逸飞好像是为了去看苏凡而出了意外。只不过,江津并没有告诉她,逸飞当时被警察拦截,然后在广场上逆行。不过,即便只是把车祸地点告诉了她,邵芮雪已经是,浮想翩翩了。
逸飞放不下苏凡,逸飞做决定总是在考虑苏凡,可是,现在,不对,在苏凡和霍叔叔结婚后,逸飞就不该那样的,就算他怎么舍不得再怎么放不下,都不该再继续那么执着了。因为江津和逸飞是铁哥们,邵芮雪还和江津不止一次聊过逸飞和苏凡的事,她就是不明白逸飞为什么这样,难道是偏执狂吗?
可是,江津跟她说,逸飞曾经亲口和她说过,他的家,就是和苏凡还有念卿在一起。逸飞从来都是被人追着,特别是叶敏慧,可能是叶敏慧追的太狠了,让逸飞对那些所有主动靠近自己的女孩子产生了厌烦,而苏凡是一直对他保持着距离,即便是再怎么来往多,苏凡始终和他隔着一道墙。“也许就是苏凡这种表现,还有苏凡的性格让逸飞觉得非常特别,特别新鲜,再加上逸飞和念卿的特殊感情,结果就没办法了。”江津这么和她说。
“入戏太深了吗?即便是别人的妻女,也会当成是自己的啊!”邵芮雪还叹气说。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邵芮雪也就只有叹气了。
见邵芮雪不语,苏凡接着说:“雪儿,我,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做,可是,如果不这么做,我真的——”
“没事的,小凡。”邵芮雪的手,伸过桌子,覆盖在苏凡的手上,注视着苏凡。
苏凡望着邵芮雪。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要去管。霍叔叔都不说什么,别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邵芮雪道。
苏凡不语,望着邵芮雪。
“逸飞肯定也想见你,他只是不能开口说话,不能睁眼,可是,他的心里还是想见你的,是不是?”邵芮雪说着,苏凡低下头。
很快的,邵芮雪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背上一阵冰凉,苏凡的眼泪滴在了她的手上。
邵芮雪的心里,也是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没事的,小凡,逸飞会没事的,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老天爷一定不会伤害他的。”邵芮雪安慰苏凡道。
苏凡却摇头,道:“雪儿,都是我害的,都是我把他害成了这个样子,如果不是我,我——”
邵芮雪赶紧起身,坐在苏凡身边的位置,揽住她的肩。
苏凡便转身扑在邵芮雪的怀里,邵芮雪拥住她。
警卫看向她们两个人,没有动,继续在原地坐着。
这一楼,他都没见过霍夫人流泪或者什么,而现在——
唉,人啊,谁没有一个心情低落的时候呢?这位雪儿小姐,因为是她可以信赖的人,才这样放肆地哭泣吧!
警卫低头,翻着手里的杂志。
咖啡店里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其他人只是扫了苏凡这边一眼,也没在意。
“没事了,没事了,小凡,没事了。”邵芮雪安慰道。
当年,当初在云城的时候,从上大学一直到毕业工作到苏凡离开,一直都是苏凡在劝着邵芮雪、安慰邵芮雪的,而现在——
每个人都有不顺心的时候啊!就看不顺心来的早还是晚。
邵芮雪心想。
也许她是把所有的不顺心都给经历完了,而小凡的不顺心,才是这几年开始。
可是,小凡也一定会像她一样幸福快乐开心的,毕竟他们都有一个真爱她们的丈夫,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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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摇头,道:“雪儿,我不知道可以为他做什么,我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怎么办?害怕他不能恢复到过去那样怎么办?你知道的,他以前很爱运动,他——万一,万一他只能用轮椅怎么办?”
邵芮雪轻轻拍着苏凡的肩,道:“别这么说,别这么说,他的腿不是没事吗?根本没有受伤不是吗?他现在只是昏迷了,手术完了昏迷着,他等着你们这些亲近的人去照顾他去唤醒他,就像当初你昏迷的时候他做的那样。”
苏凡抬头,望着邵芮雪。
“一切都会好的,你不要自责,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祈祷他早日康复,其他的,交给上天去决定。”邵芮雪道。
苏凡不语。
“可是,现在叶小姐在那边,你这么去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叶小姐是不会高兴的。”邵芮雪道。
“逸飞的意外,我没有办法推脱责任,敏慧她那么爱逸飞,不管她这次怎么对待我,我都会承受。”苏凡道。
邵芮雪叹了口气。
“敏慧,她真的,是这个世上最爱逸飞的人啊!”苏凡叹道。
可是,这个世上,又有多少的两情相悦呢?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又不是没有!
邵芮雪在心里叹道,但愿逸飞可以康复,但愿经过这件事,逸飞可以和叶小姐和好吧!但愿逸飞可以好好的珍视叶小姐吧!
苏凡并没有把曾泉离开的事告诉邵芮雪,虽然她和邵芮雪是最好的朋友,可是曾泉这件事涉及到曾泉的隐私,还有方希悠。而且,这件事和逸飞的事还不一样,逸飞那件事,因为江津的缘故,邵芮雪是很清楚的,现在和她商量、倾诉,也没什么不合适。可曾泉的事,不能说。
两个人喝了一杯咖啡,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吃午饭了,苏凡便约邵芮雪一起去霍家吃饭。
“你要陪婆婆吃饭,我也要去啊!”邵芮雪揽着苏凡的胳膊,笑着说。
苏凡笑了,道:“那你什么时候来京里?我再补上你这顿饭?”
“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宰你的!”邵芮雪笑着道,“好歹现在也是全国最年轻的封疆大吏的夫人,我怎么能放过你?”
苏凡笑着,道:“欢迎你来宰我!”
两个说说笑笑就到了停车场,邵芮雪才说:“哦,你们的车,被佳敏阿姨开走了啊!那我送你们吧!”
说着,邵芮雪也把车钥匙给了警卫,笑着道:“麻烦你开车吧,帅哥,我还要和小凡好好聊聊呢!”
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邵芮雪一路说说笑笑,很是开心,而时间,也过的很快。
“哦,对了,小凡,公司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邵芮雪突然问。
“我,我最近很忙,所以还是没有办法——”苏凡道,“雪儿,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啊,我真是一点都不麻烦,与其陪着我婆婆和我妈她们闲扯,倒不如去店里呢!只是,公司的事,你得有一个设想,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的。”邵芮雪道。
是啊,必须有个处理的办法了!苏凡心想。
“我最近好好考虑一下吧!有什么事再和你商量!”苏凡道。
邵芮雪点头。
车子开到了霍家小区门外,邵芮雪就说她不进去了,车子就停下了,苏凡和警卫下了车。
看着邵芮雪的车子远去,苏凡双手插进衣兜,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冬日的空气。
一切都会好的,一定!
苏凡望着远处微微笑了下,就转身朝着院子里走去了。
身边的警卫,看着她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猛地,愣了下。
见她已经走进了院子,警卫赶紧大步跟了上去。
到了家里,苏凡刚好赶上开饭。
家里阿姨一看见她进来就赶紧笑盈盈地说:“午饭刚刚做好,您就来了!”
苏凡笑了,问:“我妈和嘉漱他们呢?”
“嘉漱要睡觉,薛阿姨她们在哄着呢!”
苏凡点点头,就洗了个手,悄声走进了儿子的房间。
推开房门,听见了婆婆在读书的声音,苏凡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果然,婆婆拿着一本儿童绘本,戴着老花镜,坐在婴儿床边,耐心地读着那上面的字。
也不知道孩子有没有听见,总之苏凡看见孩子睡着了。
张阿姨轻轻推了下老太太,老太太看了眼婴儿床里的孩子,合上了书。
“你回来了?吃饭吧!”婆婆对苏凡道。
午饭吃完了,可是嘉漱还没有醒来,苏凡想等着孩子醒来再走,婆婆却说“你还是赶紧走吧,万一孩子看见你走要哭呢?”
飞机飞向天空的时候,苏凡闭上了眼睛。
尽管发生了这么多的不如意,可是,生活,依旧对她充满了善意。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去回报生活给她的恩惠!
飞机即将降落京城,苏凡的心情也是越来越沉重,就如雪儿提醒她的那样,叶敏慧在医院里,她这么一去,怎么和叶敏慧——
苏凡一言不发,一直在思考,直到飞机降落了,和警卫一起上车回家,接到了霍漱清的电话。
“到哪了?”霍漱清问。
“刚下飞机。”苏凡道。
“哦,我今天很忙,没给你回电话,你爸打电话给我说找到了?”霍漱清道。
“嗯,颖之姐给我打电话了,不过后来再没电话过来,我不知道他们情况怎么样,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也没有再问。”苏凡道。
“哦,这样啊!”霍漱清陷入了沉思。
“你说,我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颖之姐?”苏凡问。
“还是先别问了,让孙小姐去解决这件事吧!你已经帮忙找到他了,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孙小姐会和他说清利害的。”霍漱清道。
“哦,那我知道了。”苏凡应声。
手机里传来一阵沉默,霍漱清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回家看了看嘉漱和妈,妈好像有点严重。”苏凡道。
霍漱清沉默了。
“姐姐一直在照顾妈,也没个自己的时间,今天我陪她去逛街买衣服,结果没逛多久,她小姑子就有事打电话叫她走了。不管是咱们家,还是姐夫家,有事都是要姐姐出马的,我觉得,咱们还是分担一些,等医院这边没事了,我就回去照顾妈吧,怎么样?”苏凡道。
警卫员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苏凡说这些话,心里和眼神都变得柔软了。
霍夫人,真是一个好女人!
听着苏凡说完,霍漱清道:“这件事你先别操心,医院那边的正常了再说。关于妈这件事,我晚上和姐姐打电话说。”
“嗯。”苏凡道。
“好了,那我先挂了,他们在等我。”霍漱清道。
“那你忙吧!”苏凡说完,刚要挂电话,就听霍漱清说“丫头,辛苦你了”。
“我明白!”苏凡道。
霍漱清“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车子,继续在回市中心的路上奔驰着。
可是,因为太堵,苏凡要赶着回家,便跟司机说直接开到最近的地铁站好了。
“您要去坐地铁?”警卫员问。
“嗯,那样快一点。”苏凡道,“没事,我带了零钱买票。”
警卫愣住了。
都说孙小姐是不按套路出牌,没想到这么文静的霍夫人也——
到了地铁站,苏凡和警卫下了车,买票排队去了。
苏凡并不知道,医院里的叶敏慧,已经知道了苏凡要来的事,完全,呆住了。
是覃逸秋告诉她的。
大家都知道叶敏慧很排斥苏凡,而且,让苏凡过来,对叶敏慧的刺激有多大。而叶敏慧这样对逸飞情深意重,苏凡——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开口,徐梦华虽然同意了让苏凡来,可是并不想跟叶敏慧去说,她对覃春明说“你让我怎么开口?是儿子先负了她,她还那么照顾儿子,我已经,我没办法面对叶家人”。可是,要是这样瞒着,让苏凡直接出现在叶敏慧面前的话,那种伤害和刺激会更大。于是,覃逸秋便在医院里找叶敏慧说了,叶敏慧,惊呆了。
“对不起,敏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现在这样,真是,真是太对不起你了!”覃逸秋道。
叶敏慧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躺在病床上那一动不动的覃逸飞,这个让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这个,这个世上伤害她最深的男人!
泪水,从叶敏慧的眼里涌了出来。
“敏慧,对不——”覃逸秋说着,赶紧给叶敏慧抽出一张纸巾,叶敏慧却没有接。
“你别这么说,姐,让她来没错,逸飞心里想的一直都是她,如果他醒来,恐怕第一眼想见的人,也还是她啊!”叶敏慧道。
覃逸秋嘴巴张开,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敏慧对弟弟的心意,她怎么不知道呢?
可是,话毕,叶敏慧就捂着脸哭了起来。自从来到覃逸飞的病房,叶敏慧的眼泪就没有断过。整天都不吃东西,说她没胃口,结果,这才三天的工夫,整个人就瘦了一圈,明显的瘦了很多。毕竟叶敏慧以前就属于微胖一点的女孩子,特别是这张脸圆圆的,是个娃娃脸,结果这么一瘦,让人感觉脸都小了一圈儿,所有见了的人都心疼的不行。
覃逸秋拥住叶敏慧,叶敏慧便在她的怀里哭了起来。
除了这样哭,叶敏慧还能做什么?她那么爱他啊!
“敏慧,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知道——”覃逸秋安慰道。
可是,叶敏慧擦着眼泪坐正了身体,对覃逸秋摇摇头。
“怎么了?”覃逸秋问。
“姐,没事,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叶敏慧道。
覃逸秋张嘴,却是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安慰,还是,劝说?
什么,都做不到,不是吗?
良久,病房里只有叶敏慧的抽泣声,而这声音,也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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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对我好,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爱他,可是,好多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好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那么优秀,可我,我怎么都跟不上他的脚步。我妈说,霍漱清还年轻,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需要我扶持他。可是我该怎么做?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会一天到晚添乱,只会,什么都做不到。”苏凡望着覃逸飞,道。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当初和他在云城的时候,我以前觉得那个时候好苦,好像生活看不到尽头,看不到未来。可是,现在,经过这么多年,回想起来,反倒觉得那个时候最快乐。你说,我是不是有毛病?我——”
“可能,我不适合做他的妻子,我成为不了我妈或者我嫂子那样的人,我根本没办法和霍漱清一起平等站立,我,没办法做到。我只能站在他的影子里,远远地望着他,好像,他是一个和我无关的人,只是让我崇拜,让我敬仰,而不是,和我一起生活。”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说太矫情了?”苏凡继续说着,苦笑了下,“我也觉得我太矫情了,也许,这些问题不要去想,或者不要想太多,生活,可能会更简单一点。我也试过不去想,曾经,我也试过,我也试过让自己不去在意,和他跟普通夫妻一样的生活,简简单单,可是,好像,不行啊!”
“如果,我的丈夫是个普通人,可能我的生活就没这么复杂,不会让我这么不知所措。可是,换个角度想想,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生活的烦恼都是有的,必须要面对的问题都是有的,只不过,可能不同地位的人,面临的问题不见的相同,解决的方法,可能也不是完全一样。只是我自己完全搞不清楚,我搞不定,我不知道!”苏凡苦笑了下,说。
覃逸飞,依旧不会回答她,依旧没有办法回答她。
“你知道吗,逸飞,我和他结婚后,感觉自己就跟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做什么都不对,站也不对,坐也不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我是刘姥姥,我不是黛玉。黛玉还知道说话不能多说一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也努力去学习我妈,学习我嫂子,可是,这么几年下来——”苏凡说着,不禁笑了,看着覃逸飞,“邯郸学步,你知道的嘛,我现在啊,就真的变成了那个邯郸学步的人,学着别人走路,却忘记了自己原本怎么走的。”
“以前我总觉得做他的妻子,我会很开心很幸福,找到我的亲人我会很幸福,可是,这些年,他们对我的关心和爱护,让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不想让他们失望,不想让他们担心我。他们,也包括你,你们都觉得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从生死线上活过来,就变得不堪一击了,是吗?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对我,让我,让我更加,更加搞不清楚我的状况。”苏凡继续说着。
“我不想责备任何人,没有人做了什么让我来责备,即便,即便是我的妹妹。”苏凡说着,望着覃逸飞。
是啊,何必去责备别人呢!曾雨的确有错,可是,如果不是曾雨,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对曾泉婚姻的失败要承担多少的责任。
“逸飞,曾泉啊,他走了。”苏凡继续说着。
现在没有人可以听她说话,她也不知道该和谁去说这些压在心里的难言之隐,也就只有逸飞可以听,逸飞不会劝她,也不会笑话她。
“前几天我和颖之姐一起去找他,我心里很想找到他,可是,我不知道见了他该说什么,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见我。”说着,她苦笑了下,“我真的是糊涂了,怎么好像这么多年啊,跟做梦一样,现在回头看看,好像自己都不是自己了,好像完全是在走另外一个人的路,不知道自己是谁。”
覃逸飞是不会开口的。
“逸飞,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真的,没有办法!这么多年,我所做的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苏凡道。
顿了片刻,她接着说:“逸飞,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三个字,在面对着你的时候,我,我没办法开口。这些年,是我的自私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亏欠了你。如果,如果,我,我可以自己独立,我可以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不会一直缠着你,就不会一直依靠着你,给了你那么多的误解。最终,害得你,害得你和敏慧分手,害得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抓着覃逸飞的手,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
“逸飞,对不起,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是你一直以为的那个样子,我是这个世上,最最自私的女人,是我害了你,逸飞,对不起,对不起!”泪水,从她的眼里,涌了出来,流在他的手背上。
逸飞,对不起,对不起——
额头,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下,苏凡没有注意。
可是,拉着他的手的手指,也在被什么碰,苏凡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盯着覃逸飞。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个一动不动的表情,眼睛也没睁开——
苏凡赶紧盯着他的手,他的手指,的确在她的手中抽动,很缓慢,快十秒钟才动一下。
“逸飞?”苏凡叫着他的名字。
他的眼皮,好像动了下。
苏凡赶紧起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逸飞,逸飞,没事的,没事的,你睁开眼睛,没事的。逸飞——”苏凡的一只手抓着他的手,另外一只手,在他的脸上不停地摩擦着,希望他脸上的神经可以感受到外界的刺激,可以兴奋起来。
医生也是这么跟她讲的,每天要对病人做抚触,就如同对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让沉睡中的病人的末梢神经可以早于他的中枢神经兴奋起来,将这一点点的兴奋,从末梢神经,传达到中枢神经系统。
“就好比是用打火机去引燃烟花一样,末梢神经就相当于是引线,先点着了引线,火苗就会从引线上一直传递下去,最终点燃烟花。只不过,烟花的引线可以很快点燃,而人的神经系统,需要不断地刺激才会把这种外界的信号放大,放大到一定程度,才可以去引燃中枢神经,让病人清醒过来。”医生这么告诉她。
可是,毕竟苏凡和覃逸飞的关系在这里摆着,这项工作苏凡没办法去做,是护工每天在做着,而现在,病房里只有苏凡自己,而覃逸飞已经马上就要醒来了,她想要自己试一试,让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来了,几乎是冲进了病房的。
一番快速的检查之后,主治医生对紧张焦急的苏凡说:“恭喜恭喜,他已经快要醒来了!”
“快要?难道他的手指在动,眼皮在动,还不能醒来吗?”苏凡问。
“四肢对外界刺激有了反应,说明他的身体神经系统可以正常反应。同时,他的眼球在快速的运动,算是进入了我们正常的睡眠过程。根据睡眠中脑电波、肌电波及眼球活动的变化,睡眠周期由非快速眼动周期和快速眼动周期组成。非快速眼动睡眠又分为浅睡期、轻睡期、中睡期和深睡期4期,然后进入快速眼动睡眠期。所以,您不用担心,他很快就要醒了,很快了。”医生说着,脸上也泛出喜悦的神色。
快要醒了吗?逸飞?
“好,好,那,那我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我跟覃叔叔他们说。”苏凡忙说道。
主治医生便立刻去联络治疗组的成员,连夜开会来讨论覃逸飞的病情,出现了如此巨大惊人的进步,参与治疗的所有医护人员都松了口气。
远在回疆首府乌市的霍漱清,在和妻子结束通话后,坐在床上开始睡前阅读,准备等会儿就休息。
门上,却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他问了声。
家里除了他,还住了好几个人:秘书李聪、孙敏珺、警卫员以及家政保姆,而可以在夜里敲门的人,只有李聪和孙敏珺两个人有这个权利。
“霍书记,是我。”李聪的声音传来。
霍漱清下了床,走到了门口开了门。
李聪和孙敏珺两个人都站在门口。
“怎么了?”霍漱清问。
“霍书记,部长的电话——”孙敏珺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霍漱清。
霍漱清一愣,接过手机。
曾元进要找他,可是为什么电话是打在孙敏珺的手机上的?
难道说,事情已经——
霍漱清赶紧拿起手机,给岳父拨了过去。
“漱清吗?”曾元进的声音传来。
“是我,爸。”霍漱清道。
门外,孙敏珺拉上了霍漱清卧室的门,和李聪站在门外走廊里等着。
“我刚刚去开了个会,还没到家。”曾元进道,“我先跟你说一下,你做好准备,可能马上就有人要去找你了。”
“他们已经在弹劾您了吗?”霍漱清问。
“嗯,泉儿的辞职信,我看到了。”曾元进道。
霍漱清听见了岳父的叹气声。
“现在是不是该把曾泉叫回来?”霍漱清道。
“如果不是颖之在他身边,他可能已经被带回来了。”曾元进道。
这么快吗?
没有首长的命令就这样动手了?
“他和孙小姐一起回京吗?”霍漱清问。
“调查的人今天晚上刚去了泉儿那边,要把他带回京配合调查,颖之直接找了首长,他们两个就没有回来。”曾元进道,“在刚才开会的时候,那边直接把现场问询的画面传了过来。”
“曾泉怎么说的?他也说他辞职了?”霍漱清忙问。
物证已经被拿到,这要是人证,当事人直接承认这是辞职,那么,曾元进包庇曾泉、违反组织用人规定的罪名,就算是彻底落实了。身为吏部尚书,这个罪名,足以毁了曾元进的前途!
曾元进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他倒是没说,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霍漱清愣住了。
“他们让他看了辞职信了?”霍漱清问。
“看了复印件,泉儿也没说那是他亲笔写的。”曾元进道。
曾泉不开口,也好过他承认或者否认,这一点,霍漱清是很明白的。
不开口,事后还有反转的机会。一旦开口了,不管是承认了,还是否认了,都是麻烦。
可是,现在把辞职信翻了出来,不管曾泉自己怎么说,只要笔迹勘验就知道是他写的了,他的证词,有或者没有,基本没什么用了。
霍漱清原以为对方会和曾元进讨价还价一番,起码在摆上桌面、在上会议之前先和曾元进做一下交易,可没想到会这么快,直接放上了会议。
这么迅速又狠的招数,那是完全不给曾元进喘息之机的做法。
“漱清,我不知道能不能挺的过去这一关,这件事,我会尽量不去牵扯到你们。你自己也要多多小心!”曾元进道。
“爸,您有什么打算?”霍漱清问。
“首长和我谈了下,他的意思是我尽量留在这个位置上,尽量不要动,可是,那帮人现在很明显就是要让我辞职。”曾元进道,“我也想好了,如果逼不得已,我会尽量安排好你们几个,你,要好自为之,漱清。”
“我知道,爸,我知道。”霍漱清道。
“现在他们的火力全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希望你们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刚刚我和春明也交换了一下意见,你们要帮我转移一下火力,尽量拖延这件事,尽量往后拖——”曾元进道。
“爸,我觉得让曾泉尽快回来时最好的解决办法,必须,要让他回来!”霍漱清打断岳父的话,道。
“他如果想回来,明天就应该回来了。”曾元进道。
“必须让他回来,这次,不能再给他思考的时间了,要不然——”霍漱清道。
曾元进怎么会不知道现在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曾泉回来呢?可是,他打断了霍漱清的话。
“漱清,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泉儿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不是都是我造成的?是不是我把他逼成了这个样子?不管是他的事业,还是他的婚姻,他的人生,全部都在我的安排之下,我让他做我想让他做的事。可是,最终变成了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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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您也别自责,曾泉的事,我们大家想办法解决!您现在只要把您这边的事应付好了,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我们大家一起来想办法。”霍漱清对岳父道。
曾元进叹了口气。
“爸,一定会有办法的。”霍漱清道。
此时,即便霍漱清也感觉到了岳父此时面临的压力有多大,结果很可能会不妙,可是,毕竟岳父官拜吏部尚书,想要扳倒他,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是用曾泉这件事,想要因此扳倒曾元进,也很难。对于曾元进来说,最差最差的结果就是离开如今的职位,换个别的没有多大实权的位置,明升暗降。可是,有名无实的高级职位,和实权相比,当然还是要实权。
这次的事件,对方也不是想要把曾元进放到牢里面去。曾泉的事,至多就算是曾元进违规,可是,如果继续挖下去,那就难说了。所以,霍漱清几乎可以预见,曾元进这次很有可能会失去尚书职位。
只是,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如果不重要,对方也不会如此全力攻击曾元进。在如今这个局势变动的大时代背景下,谁坐着那个位子,绝对是影响大局的。
“嗯,我会处理的,你那边也注意点,给我分散一下压力。”曾元进道。
“是,我和覃叔叔再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做。”霍漱清道。
于是,曾元进就挂了电话。
结束了和岳父的通话,霍漱清却是困意全无了。
曾泉到底在想什么,他想要做什么,霍漱清并不知道,可是,现在岳父看起来似乎不打算让曾泉来分担这次的事,岳父居然会开始反省自己了。反省是一件好事,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反省,不是好事。不管曾泉决定做什么,都不能让他这样一直消沉下去。
可是,该怎么办呢?
如果说直接问他或者说什么,可能会适得其反。
霍漱清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深思。
能让曾泉敞开心扉的,目前就只有苏凡、苏以珩还有孙颖之三个人。孙颖之在曾泉身边,这是很好的一件事,有孙颖之在,至少曾泉不会出什么大事。而苏凡,以前两个人倒是有很多的交流,可是现在出了那件事,苏凡和曾泉几乎完全没有联系了。现在就剩下苏以珩了,可是苏以珩也说他去看曾泉的时候,曾泉也是根本不配合他的话题。
那么,该怎么办?
霍漱清想来想去,眼前出现了方希悠的身影。
方希悠,可以吗?
恐怕是很难啊!
如果是在以前,方希悠可能还会关心一下曾泉的事,可是那天晚上之后,让方希悠去和曾泉聊聊,恐怕,根本不可能了!特别是现在孙颖之还在曾泉那里,方希悠怎么可能会愿意去劝说曾泉?
霍漱清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手机响了,他伸手拿过来一看,是覃春明的电话。
“覃叔叔——”霍漱清道。
“你岳父给你打电话了吧?”覃春明道。
“嗯,就刚刚。”霍漱清道。
“这件事,目前很棘手。”覃春明道。
“他们到底打算要什么样的结果?”霍漱清问。
“现在看起来只是要把你元进扳下来,可是,我看今晚这架势,好像后面还有事。”覃春明道。
“我岳父刚才说他并不想劝曾泉回来。”霍漱清道。
“你觉得曾泉回来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覃春明问。
“至少可以缓解一下。”霍漱清道。
“现在我们尽力保住元进的位置,可是,也得想办法找人接替他了,不能把他那个位置拱手相让,否则才是真正的大损失!”覃春明道。
“您有人选了吗?”霍漱清问。
“我们还在考虑,没有确定。”覃春明道,“不过,你说的对,最好是让曾泉回来,立刻到沪城来,要是元进突然离开了,曾泉的事,就麻烦了。”
“您的意思是,让曾泉先把位置赶紧占上?”霍漱清问。
“嗯,现在一切必须提前了。”覃春明道。
“可是,如果曾泉不愿意回来呢?”霍漱清道,“我给以珩打电话问过,他说他和曾泉聊了,可是曾泉似乎并不想要回来。”
“你有办法把他劝回来吗?”覃春明问。
霍漱清沉思道:“那天的事对他影响太大了,他这么一走,想要让他主动回来,非常困难。”
“你有什么办法吗?”覃春明问,“要不,让迦因去劝?”
“我也这么想的,可是,我怕她,可能也不一定可以面对曾泉,曾泉没办法面对她,让她去劝曾泉,恐怕并不容易。”霍漱清道。
“这件事不能继续拖了,你想办法,把他劝回来,不管什么事,回来再说,绝对不能让他在云城待着。”覃春明道。
“嗯,我想办法。”霍漱清道。
“还有,漱清,你岳父说让我们想办法制造一点举动出来分散委员会对他的注意力,把这件事的影响淡化。你有什么想法?”覃春明问。
霍漱清陷入深思,道:“如果这个举动不够大的话,没什么影响。所以,必须弄的大一点——可是,大一点的话——”
覃春明也是双眉紧锁。
“覃叔叔,我有个想法,您看怎么样?”霍漱清道。
“你说——”覃春明道。
“我们召开一个沪城-回疆论坛,先是从政策层面深入两省交流合作,同时,我们可以以‘带路’为大目标来商讨,联合华东省,响应首长的‘带路’构思,先在我们国内把这盘棋活起来。沪城有金融业和现代工业化的优势,华东省的民营经济以及现在新兴的互联网经济也是全国翘楚,回疆虽然在这两个方面落后很多,可是三省可以合作空间极为广泛。我们先把这个省际合作的姿势做出来,把舆论引向这个方面,委员会的注意力自然也会有所倾斜。我们这么做,首长那里的信心也会增加许多,在面对那些人质疑的时候,我们会有更强的力量来回应。等到我们把注意力转移过来了,那些人想要再去扯我岳父的事,关注力就没那么强了。您说这样怎么样?”霍漱清道。
覃春明频频点头,道:“你这个想法很好,非常好。看来你这些日子的调研还是很有成效!就按照你说的办,我明天就和孙书记好好谈谈,看看我们怎么入手!”
“好的!”霍漱清应声。
“还有,漱清,曾泉的事,你要——”覃春明的话还没说完,霍漱清的另一部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苏凡的电话。
可是,他按掉了没接。
“是,覃叔叔,曾泉的事,我来想办法。”霍漱清道。
“那我先挂了,明天我们分头做。”覃春明说道,刚要挂电话,覃春明对霍漱清道,“漱清,这几天,辛苦迦因了。”
“只要小飞能早点醒来就好了。”霍漱清道。
“希望吧!”覃春明道,“好了,我就挂了,你早点休息。”
霍漱清和覃春明说了再见,就挂了电话。
覃春明把手机交给秘书,车子停在了院子里,他下了车。
冷冽的北风,从胡地吹来,夹带着蒙古高原那无可抗拒的寒气,直逼人心。
可是,这样冷的天,一片雪花都没有,空气干的要命。
覃春明下了车,走向了后院。
漱清的想法很对,做大事的人,凡事不能拘以一城一地的得失,用阳谋来对抗阴谋,唯有出奇招方能克敌制胜!虽说是要用阳谋来对抗那些人的阴谋,可是,在实施大战略的时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能停下来。
小飞还在医院没有醒来,曾元进就面临着仕途最大的危机,怎么可以放过那些人呢?
与此同时,尽管霍漱清还没想好该怎么劝曾泉,或者说找谁劝说曾泉,苏凡的电话还是让他不得不在意。
于是,霍漱清便拿起手机,给苏凡打了过去。
“丫——”他还没说出一个完整的词,手机听筒里就传来苏凡欣喜的声音——
“逸飞醒了,逸飞醒了,霍漱清,逸飞醒了!”
醒了?
霍漱清的心口,猛地一顿,眼眶一热。
“真的醒了?醒了吗?”霍漱清从沙发上起来,问。
“没有完全醒来,医生说他现在已经有正常的意识和神经反应了,他现在是在睡觉,不是在昏迷了,他醒了,霍漱清,逸飞他醒了!”苏凡说着,眼泪忍不住从眼里涌了出来。
终于醒了,逸飞没事了,逸飞没事了!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一定都会好的!
这些日日夜夜,她几乎都不敢合眼,生怕自己睡着了之后逸飞醒来会看不到人又昏迷过去了怎么办?虽然白天在面对着前来探望的人的时候,苏凡总是满面精神,可没有人知道她每天要喝多少咖啡和茶让自己保持精力旺盛,每天要化几次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此时,在覃逸飞有了神经反应之后,她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霍漱清,想让他知道,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啊!他那么挂念逸飞的!逸飞醒来了,他就可以安心了啊!
“逸飞,醒了?”霍漱清的脚步,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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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房间,苏凡连灯都没有开就躺在了床上,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来。
逸飞醒了,太好了,等他醒来,他也不会知道这些日子是她在守着他,这样就好了,这样就最好了。敏慧过去,有覃家的人在,他们都会好好照顾他,他,会爱上敏慧,他们,才是一家人,这,才是一切本来的样子啊!
她原本就不该出现在逸飞的生命里,可是逸飞用他无私的爱包容了她这么多年,鼓励帮助了她这么多年,她应该放手了,放手让逸飞去拥抱他的生活,这样就好了。
擦去眼角的泪,苏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脱去外套,打开灯,走进了洗手间去洗漱。
温热的水,从她的脸上流下,她闭着眼,泪水在眼里晃动着,却怎么都流不出来。
她没必要再哭了,不是吗?要不然,逸飞也不放心她,一切又会回到过去的老样子了。
她不能再让大家这样不放心,不管有什么样的问题,都要想办法解决,她,都会想办法,她,不能再继续依赖别人,不能再继续依赖下去了。
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模糊不清,苏凡的手在镜子上摸了一把,镜子更加的模糊,她看不清她自己,似乎这么多年,她都看不清自己,而现在,镜子模糊了,可是,她对着镜子微微笑了,擦去脸上的水珠。
该放下的,在这一刻放下。而那些需要她去做的事,她也不能再逃避,不管是对待曾家,还是霍漱清和自己的家,对两个孩子,还有,她的人生。
这一夜,苏凡睡的很沉,也许是因为连续几个夜晚都没有好好睡觉,这会儿压力没有了,困意就席卷而来。又或者是,心里变得轻松了,眼里变得清晰了。
她知道,等到天亮了,又会是新的一天,是她必须去努力面对的一天。
尽管定了闹钟,可是,她睡的太熟,以至于闹钟响了几次,她都没有醒过来。
苏以珩来的时候,曾元进早就去上班了,罗文茵从丈夫那里得知苏凡今天要去找曾泉,便一直等着她醒来了送她走,然后自己再去医院看看逸飞的情况。可是,罗文茵一直等,怎么都等不到苏凡醒来,倒是苏以珩先来了。
“文姨——”苏以珩走进客厅,问候道。
“以珩来了啊,请坐。迦因还没醒来。”罗文茵道。
“没事,她最近太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苏以珩道。
苏以珩也是考虑到让苏凡多休息一会儿,特意推迟了到曾家来接她的时间。原本约好是九点的,可是现在已经九点半了,苏凡还没起床。
“李姐,你去把迦因叫醒来,别让以珩等太久了。”罗文茵对管家李阿姨说。
李阿姨便去叫苏凡了。
毕竟,从起床洗漱再吃个早饭出门,怎么都要半小时的。
“逸飞怎么样?你看了吗?”罗文茵问苏以珩。
“嗯,我昨晚一直在医院,他情况挺好的,医生也检查了,什么都好,记忆也没问题。身体内脏的损伤,要在今天开始查。就目前的情况,除了他的腿还需要被固定不能活动之外,其他好像都没问题。”苏以珩答道。
罗文茵脸上不禁一股喜色,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老天有眼啊!太好了,没事就太好了。”
“是啊,他的意识很清楚,思维也没问题,说话什么都好。”苏以珩道。
“太好了,太好了!”罗文茵连连说,“真是奇迹啊!”
“是,医生也这么说,出了那么大的车祸,醒来的时候能有这个状态,简直就是奇迹。”苏以珩道。
罗文茵点头,道:“当初迦因昏迷了那么久,醒来还连人都认不清了,唉,真是吓死人了。”
苏以珩点头,道:“现在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剩下的,也就是身体恢复的问题了,只是需要时间。”
望着罗文茵那如释重负的表情,苏以珩想了想,还是说:“文姨,有件事,我想,和您说。”
“什么?”罗文茵问。
苏以珩望着罗文茵,道:“其实,昨晚,逸飞醒来的时候,问我们说,雪初去哪里了?”
罗文茵,怔住了。
“他,为什么,问——”罗文茵问。
“不知道,不知道是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听着迦因和他说话,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找她呢,还是,还是他出事之前,就是去医院找迦因的,所以——”苏以珩道。
罗文茵脸上的神色,猛地黯淡了下来。
“医生怎么和你们说的?”罗文茵问。
“医生说,什么可能都有。”苏以珩道。
“那,你们怎么和他说的?”罗文茵问。
“文姨,这也是我要和您说的事——”苏以珩道,罗文茵望着他。
“对不起,文姨,这件事,可能覃家会和您说,不过,我——”苏以珩道。
“没事,以珩,你说吧,我不会说出去的。”罗文茵道。
“徐阿姨看样子不想逸飞知道是迦因照顾他的,所以跟逸飞说迦因没有来过医院,让他不要找了。”苏以珩道。
罗文茵,呆住了。
“对不起,文姨,徐阿姨,也是想撮合逸飞和敏慧两个,所以才——对不起!”苏以珩道。
罗文茵长长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没事,徐大姐这么做是对的,应该这样,不能,不能让逸飞知道是,是迦因,是迦因——”
即使罗文茵支持徐梦华的做法,可是一想到女儿这么多天无眠无休、衣不解带在医院里那么仔细认真地照顾了覃逸飞,帮助他苏醒——是的,如果不是苏凡那么仔细贴心,逸飞怎么会这么快就醒来?罗文茵依旧记得医生和他们说过,逸飞这个状况,最乐观也要十天半个月以后醒来,可是,这才几天,才几天就醒来了,这不是苏凡的功劳还能是谁的?苏凡为逸飞付出了那么多辛苦,却这样被——
罗文茵的心头,也是说不出的一阵痛。
苏凡所有的努力和辛苦,就这样被,抹杀了。
不会的,徐梦华不是那样的人,罗文茵心想,一定不是那样的,徐梦华不会无视苏凡的辛苦,只是因为情况特殊,不能再让逸飞和苏凡继续纠缠下去了,所以才这样做的。现在要断了逸飞对苏凡的感情,就这样做,让他们完全不再来往,让逸飞对苏凡失望伤心,他就会放下对她的感情了。
“文姨,对不起,徐阿姨这么做,也是为了敏慧,迦因为逸飞做的一切,大家都——”苏以珩解释道。
罗文茵摇头,道:“没事,以珩,你别和我解释了,我理解徐大姐的心情,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和她一样。所以,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的,就这样断了,就好了,好了!”
“可是这样对迦因,太——”苏以珩叹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不能继续错下去了啊!每个人都得回归到自己的正确位置上去,不能继续错下去了。”罗文茵道。
可是,苏凡的心里,能接受吗?
事实上,苏以珩也觉得苏凡很可怜,整件事里,苏凡事实上是最无辜的一个,可是似乎所有的责任都让她一个人来扛了,谴责和埋怨,都是针对她一个人。尽管没有人当面说出来,可是做法显然就是如此。
昨晚从医院回家之后,苏以珩还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身在巴黎的妻子正在为时装周的秀场做训练和准备,这是妻子在退出model界之后又一次被知名设计师邀约的走秀。
听到苏以珩说了苏凡的事,顾希也是唏嘘不已。
“迦因姐是不是要难过死了啊!唉,覃家怎么,这样?”顾希叹道。
“这也没办法啊!”苏以珩道。
“迦因姐不眠不休守候了逸飞那么长时间,逸飞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就算你们都骗他,他的记忆也不会骗他的啊!这样强迫他和迦因姐分开,实在是,太残忍了。”顾希道。
“残忍也必须这样,要不然这段感情继续这样下去,就不止是难堪了。”苏以珩道。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这样做的话,真的能让逸飞爱上敏慧吗?爱一个人,不是一两个感动造成的,而是无法控制的心动,逸飞的心,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在迦因姐身上。这样逼他,唉,就算他被敏慧感动了,在周围人的撮合下,他和敏慧结婚了,他的心里,始终都是迦因姐。”顾希道。
“我怎么会不清楚呢?可是,不管是谁,覃家、曾家,或者说霍书记,他们都不会让逸飞和迦因再继续见面了。我看迦因的样子,也是不想再见逸飞了吧!”苏以珩道。
“所以说这样才惨啊!”顾希道,“以珩,我怕你们这样继续下去,害了的人,还是只有敏慧和逸飞。”
苏以珩深深叹了口气。
“你们,还要去找我哥吗?”顾希问苏以珩。
“嗯,我和迦因约好,天亮就走。”苏以珩道。
“我,不希望我哥回来!”顾希道。
苏以珩知道顾希和曾泉的感情好,曾泉不管是身为哥哥,还是弟弟,在家里的这一众姐妹里人气都是不同一般的高。曾泉很关心自己的姐妹,简直就跟宝玉一样的。只是,他和苏凡的关系就那么尴尬。曾泉也不是不想把自己和苏凡的关系变得跟顾希这样,变成正常的兄妹和朋友,可是,相识的方式和最初的心态完全不同,结果就导致了后面的发展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结局。
“如果他不回来面对,这次秉叔会很麻烦。”苏以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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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过没有,如果我哥他真的想要解决这次的事,或者说他回来就能解决这次的事,他会不回来吗?他想远离官场,他根本就不想做官,只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机会,他必须要去做姨夫给他规定的路,接受姨夫给他安排的婚姻。而这次他和迦因姐的事,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终于可以放下家庭和事业的机会。如果这是他真正想要做的,你们为什么还要逼他回来?让他重新走过去的路呢?”顾希道。
此时,当苏以珩面对着罗文茵的时候,想到的,依旧是妻子昨晚说的话。
大家,到底要让曾泉做什么?
“以珩哥——”苏凡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迦因来了?”苏以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道。
“恩,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现在就走吧!”苏凡道。
“你先吃个早饭吧!”苏以珩道。
“不了不了,我带上一点东西路上吃好了,现在已经迟到太久了。”苏凡道,“妈,我去厨房拿点吃的。”
“那你赶紧去吧,别让以珩等太久。”罗文茵道。
苏凡便赶紧走出去,去了厨房了。
“路上多照看她一点,以珩,迦因现在,身体不太好。”罗文茵道。
“您放心,文姨。”苏以珩道。
罗文茵叹了口气。
这个女儿,到底是命好,还是命苦呢?
“文姨,迦因的身体,还是之前的问题吗?”苏以珩问。
罗文茵点头,道:“她跟着你去找泉儿的时候,就是从医院里自己出来的,医生不放,她自己要走。医生和我说,她这个样子,身体极度虚弱,再加上精神状态也很不好,很容易出问题。可是——”说着,罗文茵叹气擦泪,“这孩子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变得好像都要她自己去——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文姨,您别难过,一切都会变好的,迦因,她很勇敢,她比我们想象的勇敢!”苏以珩忙安慰罗文茵道。
“唉,女孩子,要那么勇敢做什么?我倒真是希望她永远都不要那么累——”罗文茵道。
不想她那么累,就把您的女秘书派过去陪伴她的丈夫吗?苏以珩心想,却没有说出来。
“妈,您怎么了?”苏凡走进来,问道。
“哦,没事,没事,我和以珩聊了几句天而已。”罗文茵擦去眼泪,望着女儿,道,“你都准备好了吗?那就赶紧走吧!衣服带了吗?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我已经装好行李了,就几件衣服。应该不会很久的,妈,您别担心,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跟您说的。”苏凡道。
罗文茵起身,送女儿和苏以珩到了院子里。
看着女儿和苏以珩上了车,罗文茵就让司机准备车子,她要去医院里探望覃逸飞。
苏凡坐上了苏以珩的车,看了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以珩哥,我先吃点东西,抱歉。”
“啊,没事没事,你随意,没关系。”苏以珩道。
苏凡笑了下,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面包,小心地啃着,又拿出一瓶矿泉水,使劲拧着盖子,可是没拧开。
“来吧,我帮你。”苏以珩道。
“没事——”苏凡说着,用牙齿一咬,瓶盖就开了,然后就开始喝了。
苏以珩,惊呆了。
没想到苏凡也这么,汉子!
“顾希怎么样?我这两天看见网上有她的视频了,她那个粉丝会很厉害啊!”苏凡边吃边说。
苏以珩笑了下,道:“现在的粉丝都那样吓人,我都不敢在媒体上说她一句不好的话。”
苏凡笑了,道:“你这是疼她,难道你害怕她的粉丝群殴你吗?”
苏以珩笑着,没说话。
苏凡却低头啃着面包,默不作声了。
苏以珩看着她,良久,才说:“迦因,你——”
“什么?”苏凡看着他,问。
“呃,你觉得,阿泉会回来吗?”苏以珩道。
苏凡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回来吧!”
“你也这么觉得?”苏以珩道。
苏凡点头,道:“如果他想回来就自己回来了。”
见苏以珩看着自己,苏凡问:“你是想问我,既然知道他不回来,怎么还要去劝他,是吗?”
苏以珩点头。
“我想自己去面对他,和他,说谢谢!”苏凡道。
苏以珩,愣住了。
“这么多年,不管是过去在云城的时候,还是最近,他一直都在帮助我,他帮了我很多,事实上,我和他开始的接触,也是他帮我开始的。他帮了我那么多,而我,一直没有和他说谢谢,我,真是个自私的人。”苏凡道,“我太自私了,因为我,他失去了太多的东西,失去了他父母给他的完整的家,失去了,失去了婚姻,失去了——”
“可是,你给了他很多,你知道吗,迦因?”苏以珩打断她的话,苏凡望着苏以珩。
“阿泉,他之所以去了那个你们一起去的小村庄,就是因为那个小村庄对他来说有特别的意义,因为你让他感觉到了某些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到的东西,没有得到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那些东西,我想,就是让他觉得你是特别的存在的原因!”苏以珩认真地说。
苏凡低下头,啃着面包,泪水却从眼里涌了出来,吃到嘴巴里,咸涩极了。
苏以珩把纸巾递给她,他赶紧擦去眼泪,道:“谢谢你,以珩哥,谢谢你这样劝我,谢谢!”
“我,只是根据我自己的感觉来猜测。至于阿泉和希悠的婚姻,你是更没必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担了。”苏以珩道。
苏凡笑了,道:“以珩哥你真是太会安慰人了,怪不得顾希这么爱你。”
苏以珩摇头,道:“这是两码事,希悠和阿泉的事,我是最清楚的。”
苏凡看着他。
“我啊,一直就很爱希悠,哪怕是最初和顾希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只有希悠。”苏以珩道。
苏凡,愣住了。
苏以珩笑了下,道:“阿泉一直想让我和希悠结婚的,他啊,没有一刻想和希悠结婚,他好像根本就没动过那样的念头。”
“为什么?怎么会?”苏凡问。
苏以珩苦笑了,仰起头,道:“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有点复杂。阿泉希望我和希悠结婚,当初我和顾希在一起,他还觉得我是为了把希悠推给他,拿顾希做幌子,还和我打了一架。你知道吗,在那次之前,我们两个很多年没打过架了。”
苏凡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关于那些她还没有认识到的曾泉的事。
“那你是那么想的吗?想让他娶我嫂子才——”苏凡问。
“希悠心里只有阿泉,所以,我要帮她嫁给他。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直到,我从阿泉那里得知了你的存在,我才开始怀疑自己这么考虑,到底是对还是错。我是在帮助我的朋友,还是把他们推向痛苦的深渊。”苏以珩道。
苏凡望着他。
“这些年的事实证明,当初我的确做错了,非但我做错,大家,都错了。我们不该把他们两个推到一起,不该——”苏以珩道。
“我哥他,不爱嫂子吗?”苏凡问,“可是我觉得,并不是这样。他心里是有她的,他——”
“是啊,他心里是有希悠,可是,如果说的结婚,迦因,你觉得是应该百分百爱一个人才结婚,还是,只是在心里有就可以了?”苏以珩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苏凡道。
“是啊,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不是爱情专家,只是我觉得,至少应该不排斥一个人,这是最低的底限了,可——”苏以珩道,“这些年,我一直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撮合他们,希望他们可以好好地相处。事实上,你们家,还有方家的人都是这样做的,大家嘴上不说,可是总是觉得他们这一对有什么地方不正常。大家,尽力让他们在一起,可结果,你看到了,所有人都错了。”
好久好久,苏凡都没有说话,苏以珩也没有开口。
直到过了好几分钟,苏凡才说:“他,真的,好可怜!”
“这就是宿命吧,他说这是他一直都无法逃脱的宿命。”苏以珩道。
“是吗?宿命,是什么?人活着,不是应该让自己更快乐更幸福的吗?”苏凡道,她说着,看着苏以珩。
苏以珩点头。
“可是,人,往往无法做到这一点。”苏凡叹道,“总是想着应该怎么样好,却总是,结果事与愿违。”
就像,她和逸飞!
苏以珩沉默了。
“以珩哥——”苏凡叫了声。
“嗯。”
“敏慧的事,对不起!”苏凡望着他,认真地说。
苏以珩摇头,道:“我和你说过,这件事和你没关系的。每个人的婚姻,都是自己的选择,我们——”
“如果我没有在他们订婚前去见逸飞,说不定——”苏凡道。
“事情都过去了,迦因,你也别再说了,好吗?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如果不是你,逸飞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醒来,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所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其他的事,剩下的事,至于逸飞要怎么选择,这是他的权利,我觉得我们谁都不要再去干涉了,你说呢?不要去撮合,也不要做别的什么,让他们自己好好思考,好好选择,是不是?”苏以珩道。
苏凡点头。
“这件事,我们就翻过这一页,剩下的,已经不是你能够控制的了,迦因。”苏以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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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我想一个人待着。你们都回去,我想一个人。”说着,覃逸飞转过脸,闭上眼睛。
覃逸秋愣住了。
弟弟为什么还是这样排斥敏慧?敏慧做错什么了吗?
覃逸秋深深叹了口气,起身道:“那你休息吧,我和敏慧先回去。有事你就打电话给我。”
覃逸飞却没说话。
然而,覃逸秋刚走到门口,叶敏慧就进来了。
“姐,你要走了?”叶敏慧问。
“嗯。”覃逸秋点头,回头看了眼睡在床上的弟弟,拉着叶敏慧的手走到一旁,低声说,“他好像心情不好,你跟我一起走吧,咱们去逛逛街?”
“没事,姐,我在这里陪着他,万一有个什么事,我再找你——”叶敏慧道。
“江津——”覃逸飞在床上喊道。
叶敏慧听见他的声音,赶紧跑了进去问:“什么事,逸飞?哪里不舒服?”
他知道叶敏慧很温柔体贴,可是——
“江津呢?他是不是走了?”覃逸飞问。
“哦,没有,他刚刚去买茶了,就在楼道里。”叶敏慧道。
“我有事和他说,你们都走吧!”覃逸飞道。
叶敏慧愣住了。
“哦哦,好吧,那我去叫他,你等等啊!”叶敏慧忙说完,就走出了病房。
等叶敏慧一走,覃逸秋就走到弟弟病床边,低声道:“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看见她!”覃逸飞的声音很微弱,道。
“敏慧?”覃逸秋问。
“你带她走,我不想看见她!”覃逸飞重复道。
覃逸秋知道弟弟并不那么爱叶敏慧,可是没有到这种要把叶敏慧赶出病房的程度啊!而且,而且叶敏慧根本,根本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做让他生气的事,他怎么——
“让她走!”覃逸飞坚持道。
如果换做是平时,覃逸秋肯定就骂他了,可是,现在,看着弟弟这个样子,覃逸秋也骂不出来。
“好,我带她走!”覃逸秋道。
覃逸飞看着姐姐。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可是,小飞,我告诉你,你不要想着迦因会回来,她是不会再回来了。你可以不要敏慧,可是,你出事之后敏慧一直在守着你,就凭这一点,你也不能让她难堪,你明白吗?”覃逸秋压低声音,贴着弟弟的耳朵,道。
说完,覃逸秋盯着弟弟。
姐弟两个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彼此。
而叶敏慧和江津也走了进来。
“逸飞,什么事?”江津赶紧走到病床边,问。
覃逸秋站起身,对江津笑了下,道:“你们两个说吧,不过,尽量让他多休息,别太累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江津对覃逸秋道。
覃逸秋点头,对弟弟说:“我先走了,别淘气!”
说完,就走到叶敏慧身边,道:“敏慧,咱们一起走吧,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叶敏慧愣住了,怎么覃逸秋——
看着覃逸飞,却见覃逸飞根本不看自己,叶敏慧的心头,陡然一阵疼。
“好吧,姐,你等我一下。”叶敏慧心里难受极了,可还是依旧面带微笑,同覃逸秋说完,就走到了覃逸飞身边,“逸飞,你好好休息,我和姐姐先回去了,下午我再过来,哦,我给你带几样好玩的。”
说着,叶敏慧的脸上笑容不减,和江津说了再见,就跟着覃逸秋一起出去,拿上包包穿上外套,两个人就走了。
病房里间,只有覃逸飞和江津了。
“怎么了,逸飞,我帮你做什么?”江津坐在病床边,问道。
“雪初呢?为什么她走了?”覃逸飞问江津。
江津低头。
这件事,虽然没有人明确说出来,可是,江津很清楚,江津是一个从头到尾一直在照顾覃逸飞的人,从出事开始,一直到现在,江津一直在医院,只有轮换休息的时候才去他在京城的住处睡一觉,或者就是覃家有事的时候,江津就跑过去帮帮忙。覃逸飞出事后,覃春明就赶赴沪城上任了,罗志刚也很快就被部队叫走执行任务了,家里只有徐梦华和覃逸秋,后来覃东阳夫妇也赶来照顾了,可是毕竟还是缺人手,江津就在两头跑着。
是的,只有江津知道,江津知道苏凡是怎么样悉心照顾覃逸飞的,他看着苏凡和覃逸飞说话,给他读文章、听音乐,甚至给他听相声什么的,看着她认真做记录、查资料。是的,只有江津知道,只有江津!
其他人当然也都清楚,可是,只有江津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只是,现在,他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覃家的意图很明显,他们不想让覃逸飞知道苏凡在照顾他,不想让他再见苏凡,不想让他们有瓜葛,他们想要的,就是让覃逸飞彻底忘记苏凡,然后和叶敏慧重新开始!
那么,江津,该怎么办?
现在覃逸飞这么问他,就说明覃逸秋也没有和覃逸飞说实话,那么,他怎么说?
“江津——”覃逸飞叫道。
“她和苏总去找曾市长了,逸秋姐没和你说吗?”江津挤出一丝笑,努力让自己平静。
可是,虚弱的覃逸飞,依旧用固执的眼神盯着他。
显然,覃逸飞并不相信他。
“逸飞,我说的真的,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曾家也出了很多事,雪初她到处跑,和孙小姐一起到处找曾市长——”江津解释说。
“曾家怎么了?”覃逸飞问。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你别急,等你身体好点,我再和你慢慢说。”江津道。
覃逸飞转过头,看着窗户。
外面那萧瑟的冬天,唉!
“她,还好吗?”覃逸飞问。
“好啊,挺好的,真——”江津笑着说,可是,当覃逸飞看向他的时候,江津又说不出话来,笑容也消失了。
她,好吗?根本不好!
江津怎么会看不出来苏凡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怎么会看不出她其实每天都在用化妆和咖啡来掩饰自己的疲惫?怎么会看不出她心里无法卸去的自责?
她对他说过,是她害得逸飞躺在这里,是她害了逸飞。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江津也是很难过,心里深深的唏嘘!
可是,能怎么办呢?现实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让人无力抗拒!
就像她的自责,就像覃逸飞此时的放心不下。
很多时候,看着覃逸飞那么帮苏凡,看着苏凡那样悉心照料覃逸飞,江津都会有种念头,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两个人分开呢?他们两个,不是真的在为彼此考虑吗?为什么,要分开?
可是,江津没办法这样让自己想下去,他没办法说出来,即便是当着妻子的面,他都没办法说。只有在自己的心里想着,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着,想着如果覃逸飞娶了苏凡,那么,逸飞该有多幸福!那种幸福,是逸飞看见苏凡的时候,脸上那自然而然的笑容,那由内心散发出来的甜蜜。那种幸福,是逸飞牵着念卿的手的时候,念卿的欢笑声和撒娇的声音。
每每想起这样的场景,再想想苏凡离开后,逸飞偶尔的安静和脸上的沉思,江津就会觉得心里难受的不行。
老天爷到底在搞什么鬼啊?到底——
“逸飞——”江津的鼻头一阵酸,望着覃逸飞,道。
覃逸飞看着他。
“如果你不能快点好起来,雪初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她就不能再原谅自己了,你知道吗?”江津说着,鼻腔里被液体充斥着。
“你见过她了,是不是?”覃逸飞问道。
江津没有回答。
“她真的来过,不是我的幻觉,是不是?”覃逸飞接着问。
可是,江津依旧没有回答。
“是她在这里照顾我的,是不是?她一直都在,是不是?”覃逸飞追问道。
江津,没办法回答。
覃逸飞对苏凡的感情,江津最清楚,江津一路看着覃逸飞怎么爱苏凡怎么照顾苏凡和念卿,看着覃逸飞怎么“喜当爹”,现在,在所有人都要让覃逸飞忘记苏凡,把苏凡赶出覃逸飞的感情世界的时候,江津能说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津才说:“逸飞,不要再想了,好吗?雪初她,不会回来的!”
“她和你说过什么,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她说她不见我了?是不是她说,她很好?是不是她——”覃逸飞情绪激动极了。
“逸飞,逸飞,你别激动,你千万别这样,你别激动!”江津说着,赶紧起身,把氧气面罩给覃逸飞扣在鼻子上。
覃逸飞身体太虚弱,稍微一激动就会呼吸困难。
监控器上的数字和图形,开始混乱起来。
办公室里的的护士接收到异常的信号,赶紧叫了值班医生跑了进来。
过了一会儿,经过医护人员的及时处理,覃逸飞平静了。
“千万不能让他激动,千万不能!”医生对江津说。
“嗯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江津说。
一名护士留在病房里继续观察覃逸飞的状况,覃逸飞静静躺在床上。
此时的苏凡,怎么知道覃逸飞病房里的事?
她和苏以珩已经到了云城,下了飞机就直接上车赶赴曾泉和孙颖之那边。
故地重游,多少的往事涌上苏凡的心头。
那个曾经被大水冲毁的镇子,如今也是崭新一片了。
“云城这些年发展还是挺快的。”苏以珩道。
“你以前来过吗?”苏凡问。
“嗯,阿泉刚到云城的时候我就来过,那家伙,不管到哪里工作,都连个朋友都交不到。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苏以珩道,“每次我来看他,他就一个人,唉!”
苏凡不禁笑了,道:“是啊,他就是那样的人,当时在我们外事处的时候,那个高冷范儿,还真是迷死了不少女同事呢!”
“这倒也是,他那个冷冷的样子,还真是有不少女孩子喜欢。”苏以珩笑着说道。
“是啊,那时候女同事都在底下叫他王子啊!”苏凡道。
是啊,他是个王子,他,真的是!
苏以珩看着苏凡,苏凡笑了下,说:“不过,他那个冷冷的劲儿,有时候也挺讨人厌的。”
“是啊!”苏以珩也笑了。
美好的回忆,现在想来,却有些心酸。
“他啊,很能吃苦的,我没想过他真的一点都不,矫情!”苏凡幽幽地说。
“你们一起推着自行车去那个村里?”苏以珩问。
苏凡点头,看着苏以珩,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以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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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以珩笑笑,道:“是他自己和我说的。”
苏凡不语。
原来,曾泉和苏以珩说过她,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
“他和我说过你在安全局的事。”苏以珩道。
苏凡看着他,笑了下,道:“他连这个都说了啊!我真是很好奇,你们之间有什么是不说的。”
苏以珩也笑笑,道:“他和我说,他很佩服你的勇气,他,很敬重你。”
苏凡笑了,叹了口气,道:“我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他,没想到——我没想到的事,都太多太多了,我一直都把他为我做的事当做是理所当然,我——”
苏以珩摇摇头,道:“他也是很开心的,为你做那些事,他,很开心。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啊,对于别人的事总是很冷淡的,天塌下来也不会见得有什么反应。可是,他为了你做那些事,他自己也是得到了很多的满足的,那种心理的满足!那样的满足感,是他做其他事所不能获得的。”
苏凡望着车窗外。
北方的冬天,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肃杀之色,可是,今年的冬天,好像漫长的让人看不到春天的希望一样。
苏以珩没办法把更多的关于曾泉为她做的事告诉苏凡,比如曾泉当初和他说要帮助霍漱清升官,帮助霍漱清有一个更平坦的仕途。
“你为什么这么做?要是霍漱清的官越做越大,那个女孩不就更不会离开他了吗?还是说,你希望霍漱清官做到足够大了抛弃她?”他还这么问过曾泉。
可是,曾泉说,只有霍漱清平顺了,苏凡不会担忧,她才会开心。
如今,想起曾泉曾经说过这些,以及曾泉着实为霍漱清帮过的忙,苏以珩的心里,除了叹息还能有什么呢?他还能做什么呢?
是啊,因为那些是苏凡希望的,阿泉才会去做,哪怕他知道苏凡爱的只有霍漱清,哪怕他知道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不会知道。即便如此,阿泉也是一直在——
人啊,总是这么愚蠢,这么傻!
“他是我,很特别的朋友,我,一直都很喜欢和他聊天什么的,尽管,他说话总是没个正经。即便是正经的话,他说着说着,也就变味儿了。”苏凡说着,不禁笑了。
苏以珩点头,笑道:“的确如此,他就是这样!他一直都这样。”
车子,朝着小山村而去。
而此时的京城里,方希悠正在会议室里听报告,商讨关于近期夫人的一个出访活动的细则,包括全部的活动内容、衣装、还有讲话等等。
“方小姐,您父亲在您办公室里。”秘书在她耳畔小声说。
方希悠愣了下,对同僚们道:“你们继续讨论,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就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父亲极少来她办公室,方希悠快步走到办公室推开门,就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放着沙发边的杂志和宣传册。
“爸?您怎么——”方希悠道。
“是不是打扰你了?”父亲问。
“还好,我们只是在讨论——您有事儿吗?”方希悠给父亲的茶杯里加了水,坐在旁边问。
“逸飞醒了,你知道吗?”父亲问道。
“嗯,敏慧给我说了,我给徐伯母也打电话了。等明天休息的时候,我再去医院看看他。”方希悠道。
“你妈已经去看过了,你找时间去一趟就可以了。”父亲道。
方希悠点头,道:“最近有点忙,所以没有办法过去。我抽时间去一趟——”
“以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他和迦因去找泉儿了。”父亲打断方希悠的话,道。
方希悠愣住了,看着父亲。
“昨晚逸飞醒了的,迦因从医院回来,今天就和以珩一起去了——”父亲道。
“您想说什么,爸?我也应该去吗?”方希悠问道。
“你想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可是,现在情况有些不是很好,泉儿最好可以回来——”父亲并没有明说出曾元进的处境,可是,他的话,还是被方希悠打断了。
“爸,他想要回来还是不想回来,那是他的自由。谁想去劝他,谁就去劝,我不会做那种明知没结果的事!”方希悠道。
“你,是这样的人吗?”父亲看着她,道。
方希悠望着父亲。
父亲喝了口茶,放下手里的杂志,起身道:“我只是和你说一声,该怎么做,你自己去考量。只不过,这次曾家的麻烦,是个大麻烦。我会和元进一起扛过去,不管多难,我们都会一起扛。至于你们怎么做,那是你们的事,是你们的自由。只是,我不希望你在将来的某一天为现在的躲避而后悔!”
说完,父亲就走向了门口。
“他们,要让进叔辞职,是吗?”方希悠的声音,从父亲身后传来。
父亲不语。
“您知道他是不会辞职的,这点事也不足以让他辞职,而且首长也——”方希悠道。
“是啊,他不会辞职,那么泉儿的前途呢?”父亲转过身看着女儿,“泉儿的前途,你觉得可以保得住吗?”
方希悠想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没人逼他,我更没有逼”,可是,她没说出来。
父亲看着方希悠,深深叹了口气,就走了出去。
方希悠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
是啊,连苏凡都去了——苏凡去了不是更热闹吗?他想要见的人都在他身边,不是很完美吗?
可是,心,还是痛了下,说不出的痛了下。
手机响了下,是叶黎!
方希悠看了眼,手机响了好几声,她才接听了。
“嗯,什么事?”她问。
“中午在哪里等你?”叶黎问。
中午?
哦,是啊,中午和叶黎要去看他那个画廊的一个展览的。前天叶黎就和她约了,展览正好是她很欣赏的一位英国设计师。
“我直接去你那边就行了,不过要稍微晚一点。”方希悠道。
“好,我等你。到时候见!”叶黎道。
方希悠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曾泉,曾泉!
秘书敲门,方希悠看向门口,愣了片刻。
“哦,我马上过去。”方希悠说完,让秘书关上门,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让你查的那件事怎么样了?”方希悠问。
“已经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向您汇报?”电话里的人问。
“一小时后,在上次那个地方见,你等着我。”方希悠说完,就挂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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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和她说什么,可是,能说什么呢?他已经让她很难堪了,他该说什么呢?
可是,心里,那么多的话压着——
“这里很安静啊,是不是?”苏凡突然问他。
曾泉看着她,她也看了他一眼,把菜铲舀出了锅。
“嗯,是挺安静的。”他说。
苏凡把筷子递给他,他接了过来,兄妹两个人没人都尝了下新出锅的菜。
“哎呀,味道有点淡啊!”苏凡道。
“呃,还不错,淡一点好,这几天吃的菜都——”他说。
苏凡不禁笑了,看着他。
他的喉结,猛地一滞,视线,也凝固住了。
“人家给你贵宾待遇,你还觉得——”苏凡笑着道。
“我,说的是事实。”曾泉道。
“古人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没看首长还有慕白叔还有爸爸他们年轻的时候上山下乡的样子?那时候哪有人给你做肉做菜啊,是不是?”苏凡道。
“呃,你说的,也是。”曾泉道。
苏凡笑了,没说话,继续做菜。
“其实,我也不想让村长这样的,可是人家盛情难却,再加上我自己这个厨艺——”曾泉道。
“没事啦,你要是真不让人家出力,反倒是陌生了,盛情难却嘛!”苏凡笑着说。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曾泉的心头,好像有种久违了的愉悦,虽然只有一点点,可是,那种愉悦的感觉——
“是啊,盛情难却,所以人家做菜味道啊什么的,我们都不好意思再说了。”曾泉道。
苏凡看了他一眼,好像他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又变成了她记忆中的样子。
“难得的体验民间疾苦的机会,你也没好好把握。”苏凡笑着道。
曾泉脸上的肌肉,好像不自觉地就舒展了,嘴角也微微咧开了向上扬了起来。
“要不,我也去陕北?”曾泉道。
“切,现在那地方能去吗?想锻炼你也不该去啊!”苏凡道,“不过,说实在的,我发现你还是眼光真不错。”
“才知道?什么眼光不错?”他问。
他差点以为苏凡要说孙颖之什么的,苏凡却依旧炒着菜,说:“就是你云南的那个镇啊,真是古色古香呢!”
曾泉知道苏凡去了,孙颖之和他说过了。可是,他没想到苏凡会这样评价,居然说他眼光好!
“这也叫眼光好?”他反问道。
“那当然了!”苏凡道,“真是民风淳朴,而且,自然环境也很美啊,应该是很多驴友背包客喜欢的地方。那些探寻情调和原始气息的人,应该很喜欢那里。”
曾泉不禁笑了,道:“就算是破烂,到了你这里一说,都可以变艺术品。”
“就看你用什么角度就看待了啊!”苏凡道。
看着她,曾泉突然觉得,心里,真的,舒服了很多,好像有种看到了光明看到了阳光的感觉!
只有苏凡,只有苏凡才会让他的心情好转的这么快,才会用简单的几句话把他从低谷拉出来。
这个世上,只有,苏凡!
即便曾泉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这么多年的事实,一次又一次让他知道这个事实。
苏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把菜炒好,出锅,然后给大家做了个简单的汤。
菜都好了,可是,米饭没好。
曾泉就把所有的菜都端到了堂屋的茶几上,苏凡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着锅。
热气,从锅里冒了出来,却被风吹到四处。
曾泉走了过来,也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苏凡望着头顶的天空,道:“这里的天,真的好蓝。”
“嗯,空气也好,就是,呃,干燥一点。”他说。
苏凡望着他,良久,不语。
曾泉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沉默着。
冷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你,瘦了。”曾泉望着她,道。
“你也是。”苏凡道。
曾泉苦笑了下,摸了下自己的脸:“我感觉我瘦了还是比较帅的。”
“不光瘦了,还,黑了。”苏凡道。
“黑了也挺好啊,你没看那些老外为了黑皮肤专门去晒日光浴的?我这是自然——”曾泉道。
苏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虽然他说这边的村长对他太好了,生活照顾的简直很好,可是,苏凡也看得出来他这些日子也是吃苦了的。
“你是不是去地里吹风了?”苏凡问。
“嗯,这几天在地里走的比较多一点。冬天土地闲置,也是个问题,所以就和村里的人到处看看,然后想办法可以做点什么把闲置的土地利用起来。”曾泉道。
他果然不是闲待着的。
苏凡看着他,道:“不是有冬小麦吗?云城属于冬小麦产区,这个时候应该是早就种下去了的。”
“是啊,可是毕竟小麦的耕种面积并不大,现在除了平原地区,像这种山区,小麦还是少量。所以现在,你看一到冬天,很多农田都是闲置的。”曾泉道。
“那你有想到什么办法吗?”苏凡问。
“我联系了几个中国农大的农业专家,他们明天就到,然后一起来研究这件事。”曾泉说着,看着苏凡,“北方山区,这个问题很普遍,是不是?”
苏凡点头。
“如何发挥土地的最大效力,把农村闲置劳动力的最大价值发挥出来,这个问题,如果不能解决,农民的收入增长是非常难的。他们不可能永远都靠劳务输出来挣钱!”曾泉道。
苏凡望着他,不禁笑了。
“怎么了?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可笑?”曾泉道。
苏凡摇头。
“既然离开了官场,就不要去管这些事了,可是,我,唉,好像就是——”曾泉说着,叹了口气。
“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管,是吗?”苏凡问。
曾泉点头。
“其实,你的心里,早就做好了选择了。”苏凡道。
“什么?”曾泉不解。
“不管你走到哪里,即便是你辞职了,可是你心里的一些东西,总是放不下。”苏凡道。
曾泉看着她。
“你还记得那一年,咱们两个来这个村里送救济的时候,你和我说的什么吗?”苏凡道。
“什么?我,说了什么?”他问。
“你说,爷爷和你说,爱国,就是爱这个国家的每个公民,就是爱这块土地。其实,爷爷和你说的这些话,一直都在你的心里,在你的血液里,化成了你思考问题和做决定的最根本原则,你觉得是吗?”苏凡认真地说。
曾泉愣住了,盯着苏凡。
他没想到那么多年前和她聊天说的闲话,她居然还记着,居然——
“因为你心里一直记着爷爷说的话,记着这个国家和这块土地上的百姓,所以,你不管在任何岗位上都会以这样的准则来践行。不管是在云南的小镇,还是当市长,抑或是辞职离开,你心里,没有一刻忘记爷爷和你说的,是不是?”苏凡道。
曾泉,沉默了。
“所以,你说你辞职了,你离开官场了,可是,你心里放不下。你放不下的不是官位,不是仕途和前程,而是,”苏凡顿了下,看着曾泉,曾泉也注视着她。
“你放不下的,是你的理想!”苏凡道。
曾泉的脑子里,轰然一响,什么东西,炸开了。
“因为你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理想,尽管你说你不想接受被爸爸安排的命运,你会反抗这样的安排,可是,你不会放弃你的理想。那个理想,在你的身体里长了三十年,早就和你合二为一了,不是吗?”苏凡道。
曾泉低头,却又望着前方。
他眉头深锁,眼睛微微眯着。
苏凡看着锅,发现锅里面的汤已经蒸发了很多,赶紧关了火。
曾泉看着她。
“你,是来劝我回去的吗?”曾泉问。
苏凡摇头,坐在板凳上,道:“昨晚我回家碰到爸爸回来,我和他说,我会劝你回去。可是——”
“可是什么?”曾泉问。
“可是,在我上山的时候,我想起过去的事,我想,或许,我是不该劝你的,谁,都不该劝你。”苏凡望着他,道,“这是你的人生,该怎么选择,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这是你的人生,应该是你自己来决定,而不是完全为了迎合他人而强迫自己去接受什么。被强迫的人生,是无趣也悲惨的,是不是?”
曾泉没有回答她的话。
“我也不喜欢别人来安排我的人生,指导我该做什么,该放弃什么,见什么人,或者不见什么人,我,我也特别,特别不喜欢,可是,这些年下来,我好像,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被人这样安排着,好像也挺好,也,适应了。可是,在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想,我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的?我,到底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苏凡幽幽地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曾泉问。
苏凡摇头。
“或许,我该那么总是想着自己要什么,如果我不那么想的话,事情,或许就会简单许多,也不会给大家添麻烦——”苏凡道。
“迦因——”曾泉叫了她一声,苏凡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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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见逸飞,是不是?”曾泉道。
苏凡张开嘴,又合上了,望向前方。
“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别人怎么看,你,要先过了自己这一关。如果强逼着自己放弃这份友情,你觉得你们两个人,谁会好过?”曾泉道。
苏凡不语。
“想见他,就去见他,见了他,好好谈谈,为你们以后怎么相处找一个基础。你们,不可能永远不见面的,是不是?”曾泉道。
苏凡苦笑了,道:“其实现在所有人都应该不希望我和逸飞见面吧!他清醒以后,我,我还没见过他,我——”
她说不下去了。
怎么会不想见逸飞呢?那么些个日夜守在他身边,陪他说话聊天,结果,他醒了,她就离开了——
“我该怎么见他?该怎么和他说?”苏凡看着曾泉,道。
曾泉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听她说。
“他退婚的事,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跑去和他说,他也不会退婚。”苏凡道,“也许,这件事,我不该往自己的身上揽,可是,他的车祸——”
苏凡却说不出话了,泪水从眼里涌了出来,她捂住脸,无声抽泣着。
曾泉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拥住她。
“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如果,如果他不能醒来,如果他不能像过去一样,我,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我真的,没有办法——”苏凡的声音,从很低的地下传来。
曾泉蹲下身,目光柔柔地注视着她。
她转过头,望着她。
视线之间,只是隔着一层泪帘,那是水雾的帘子,却是好像穿越了很久远的岁月一样,好像,就是当初初识的那段岁月。没有那么多的尴尬,没有那么多的该或者不该,只是,他们的最初。
“我不会安慰你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可是,我想告诉你,迦因,逸飞他对你的感情,这是你一生的财富。就算这份感情无法善终,无法找到栖身之所,可是,这份感情,对你和逸飞来说,都是旁人无可替代的,这一生,你们也都无法再重新获得这份感情。”曾泉望着苏凡,认真地说。
苏凡静静望着他,泪珠,从眼里滴落。
“爱他,或者,不爱,都不是你的错,你也没必要去纠结过去的事,纠结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你不用给它一个定义,不用去追究了,明白吗?”曾泉说着,却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份感情,和霍漱清无关,和敏慧无关,只是你们两个人自己,在那个特殊的时期只是属于你们自己。所以,爱,就爱了,不爱,也就不爱了。只是你要知道,将来,你要怎么样,你要怎么做,你要怎么对待过去。等你想通了,你就可以去和逸飞好好谈,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
是啊,不用在意,是不用去在意,已经深埋心底的感情,又何必再挖出来?何必再去追究?
“可是,霍漱清,还有覃家——”苏凡望着他,道。
“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去顾及他们?”曾泉道。
苏凡呆住了。
“你是个独立的人,你有权利和别人交朋友,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这是你的权利,没有人可以剥夺。只要你不越界,有什么必要去在意别人?”曾泉的眼里,闪烁着让她陌生的喜悦。
是啊,只要他不越界,他又何必觉得尴尬?他又何必觉得自己犯了大错?他没有犯错,他没有越界,从来都没有!他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苏凡望着他。
“迦因,对不起,这次的事,我,要和你说对不起,是我把你放在了一个尴尬的境地,你本不该如此,这不是你应该面对的结果,对不起,迦因!”曾泉道。
苏凡嘴巴微张,却,还是合上了。
而此时,苏以珩和孙颖之已经回来了,走到了院子门口。
门刚推开一道缝,就看见曾泉和苏凡——
“我们再等会儿进去吧!”苏以珩挡住孙颖之,道。
孙颖之不解,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苏凡和曾泉。
“让他们好好谈谈,颖之!”苏以珩道。
孙颖之点头,便和苏以珩一起折身离开了。
“我怕他们没办法再见面。”孙颖之对苏以珩道。
“阿泉这些日子没说迦因吗?”苏以珩问。
“他压根儿就没说过她,每次都是我跟他说,我说迦因到处找他,他还是什么话都不说。我说迦因在照顾逸飞,他就看起来很,很——我也说不清。”孙颖之道。
苏以珩叹了口气。
“我想,他可能还是会听迦因的话吧!虽然,虽然有点不甘心,可是,我也不想阿泉一辈子这样消沉。”孙颖之道。
“他现在的心结,也只有迦因才解得开。”苏以珩道。
“我很佩服迦因,她有勇气来见阿泉,她真的——”孙颖之叹道,“以珩,你不觉得迦因有点,让人担心吗?”
苏以珩看了孙颖之一眼,道:“是啊,我也有点担心。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她还这样来来回回——其实她的压力,才是最大的啊!”
“霍书记为什么要让她照顾逸飞呢?唉,我知道他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可是,这样对迦因来说,有点残忍了。”孙颖之道。
苏以珩长长叹了口气,道:“我想,霍书记的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他也没办法。不管是事业,还是家庭,对于他来说,都是矛盾。现在只能选择最紧急的问题来解决,就是牺牲了迦因!”
“可是,如果迦因出了事,他所追求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孙颖之道,“迦因照顾逸飞那么久,覃家也不会领情,等到谣言起来,霍漱清,还能相信迦因吗?就算他说相信,两个人之间的隔阂,也不见得可以弥补。”
是啊,怎么又不是呢?苏以珩不语。
而院子里,苏凡低头。
“对不起,迦因。如果,我可以早点说出来,我们之间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你也不会——”曾泉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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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方希悠和设计师还有叶黎,以及其他的观众记者们微笑交流,姬云期心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太多了?她是方希悠啊,是方希悠啊!怎么会让人担心呢?
时间差不多要离开了,方希悠便跟姬云期说“云期,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和叶总说”。
不是吧?和他说?有什么好说的?还要躲着我?姬云期心想。
“好,我等你!”姬云期说完,就走出了展厅。
“怎么了,希悠?”叶黎问。
“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说吧!”方希悠道。
叶黎一愣,道:“哦,好,去我办公室吧!”
方希悠便跟着叶黎走到了展厅的尽头,上了楼梯,来到二楼的办公区。
“请进。”叶黎推开了门,微笑道。
“谢谢!”方希悠笑了下,走了进去,叶黎就关上了门。
尽管叶黎和方希悠也有单独相处的几次,可是在他的办公室,还是第一次。
“你这里还是挺不错的。”方希悠手上抓着手包,目光环视一圈。
“能被你夸奖,真是,呃,受宠若惊!”叶黎笑着道,双手插兜。
方希悠看着他笑了笑,道:“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什么方面的安排?”叶黎问。
“呃,你之前的那个电影怎么样了?”方希悠的背靠着他的办公桌,看着他,道。
“哦,那个啊,一周以后就开拍了。到时候可以请你去吗?”叶黎笑问。
“等你的影片上映了,给我一张票就行了。”方希悠微笑道。
她身上的这一声奶白色的套装,腿上是浅咖色的长腿袜,脚上则是一双和套装同色的高跟鞋,长发在脑后绾成了一个髻,脖子上则是一串白色的珍珠项链,耳垂上也是一对纯白的珍珠耳钉。那淡雅的妆容,还有恰到好处的笑容,在叶黎看来,是世上最妩媚的女神!
他的喉头猛地滞了下,走向她。
方希悠抬头看着他,在他快要贴到她的时候。
“希悠——”他叫了她一声。
“什么?”她看着他问。
“你,真美!”叶黎说着,伸出手,手指触到了她的发顶。
方希悠本能地抖了下,脚往后挪了下,却再也没有空间让她后退了。
对于阅女无数的叶黎来说,如此近距离靠近自己的女神,而且第一次碰到女神的头发,再看看女神的反应,心里难免激荡不已。
方希悠,是女神,是无数人仰望的公主,可望而不可即的公主。
“希悠,我爱你!”他说着,嘴唇就向她靠近了。
方希悠看着那张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英俊的脸庞,心头,猛地滞了下。
他呼出的热气,笼罩着她的面颊,让她的面颊有些发烫。
爱?
“叶总?”方希悠抬头,看着他。
叶黎的动作停住了,注视着她。
方希悠淡淡笑了下,道:“抱歉,我只是有些话要和你聊聊,看来,今天,不适合。”
“啊,没有,没有!抱歉,是我唐突了。”叶黎赶紧后退两步。
方希悠微笑摇头。
“是这样的——”方希悠说着,却看见叶黎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方希悠,惊呆了!
叶黎抬头望了一眼,小心地脱掉了她的一只鞋,两只手捧着那只脚,小心翼翼地,好像那只脚不是肉长的,是水晶或者钻石或者非常珍贵的宝石做的一样。
方希悠呆住了,从来都没有这样的经历,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对她,不管是丈夫曾泉,还是那个一直爱慕她守护她的苏以珩,至于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而现在——
陌生的感觉,恐惧和无措,同时在方希悠的血液里充斥着。
而让她更加意外和惊奇的事,还在后面,叶黎的双唇,居然亲上了她的脚!
方希悠,完全愣住了。
这,怎么,怎么会?
怎么,可以?
不能,不能这样!
她立刻抽回脚,在叶黎的视线里,把脚塞进鞋子。
“叶总,请你站起来!”方希悠道。
叶黎才是不可理解她的行为,难道她不喜欢?难道她不享受?他,从没这样做过,亲一个女人的脚?从来都没有,不管那个女人的脚有多美,他是不会去亲的,只有方希悠!
可是,他不想被方希悠讨厌,方希悠是个端庄的女人,而且应该很保守,除了曾泉,她都没有和任何男人交往过。这样的女人,要慢慢来!慢慢瓦解她的心防,瓦解她的道德感,这样,得到的时候,才更加,刺激!
这时,在缓缓站起身的过程中,叶黎的脑子里甚至已经出现了在将来的某一天,这位完美的女神在这张办公桌上衣衫半褪的场景。
真是,美极了!
“听说你大伯的生日要到了?”方希悠微笑问道。
叶黎愣了下,道:“哦,是啊,后天——不过现在也不敢大办,要不然你父亲方书记那边就把纠风意见发过去了。”说着,叶黎不禁笑了。
“是啊,我知道。”方希悠依旧微笑着,“不过呢,再怎么不能办,也总归是整寿了,不管什么年代,咱们中国人的老传统总是不能改的,是不是?”
叶黎点点头,道:“嗯,所以就家里聚一下——”
说着,叶黎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方希悠,怎么会平白无故问起这个呢?
“不知道我能不能去给伯父拜个寿?”方希悠问道。
叶黎愣住了。
方希悠给他伯父拜寿?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希悠怎么会给他伯父拜寿?
叶黎觉得不对劲,可是,他不想拒绝方希悠,他现在真是迫不及待要得到她,她好不容易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怎么能拒绝?
“这是家族内部的聚会,我怕,我怕你去了,他们——”叶黎不敢带方希悠去,毕竟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并不正统,这要不是伯父整寿,其他的寿辰都是不会让他去的。本来就不是正统的他再带着一个外人,而且还是对手的方希悠去,家里人肯定不高兴的。搞不好还会影响他——
虽然很想让方希悠高兴,可是叶黎还是找了个借口来拒绝。
谁知,方希悠笑着揽住他的胳膊,抬头看着他,道:“怎么,我不能去吗?”
她这个意外的亲昵动作,让叶黎还是心头一软。
而紧接着,方希悠收回笑容,低头道:“唉,你说的也是,我毕竟是个外人,去你们家的聚会,怎么都不合适。”说着,方希悠就松开了他的胳膊,道,“抱歉,就当我没说,我不想让你为难。”
她这柔柔的语调,让叶黎的心头,真是酥的不行。
叶黎甚至感觉方希悠在跟自己撒娇,周身的血液就沸腾了起来,忙说:“没事没事,呃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家族聚会。到时候你去的话,也不会有问题。”
“真的吗?”方希悠知道叶黎肯定会答应,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望着他,很善解人意地说,“还是别给你添麻烦了吧!要不然,你家里人会怪你的。”
方希悠并没有说“叶黎你是个编外的非正统成员,叶家的人怎么会愿意听你的?能让你去就很不错了”,她是不会这样打击叶黎的,可叶黎害怕方希悠因为他的出身而瞧不起他,害怕方希悠再也不理他,赶紧说:“不会的不会的,我大伯很疼我的,他不会那么做的。”
“真的吗?”方希悠立刻就换了一副笑容,她的笑容总是会瞬间切换出来,而且真诚到无人可以怀疑。
叶黎此刻深陷对方希悠的迷恋,怎么会怀疑她呢?
说是大伯,事实上谁不知道叶黎就是那位大人物的私生子?而且还是有地位、可以随意出入大人物宅院的私生子?私生子不少,可是这种有地位的,还是屈指可数的。要不然方希悠也不会理会一个小人物!
“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希悠?”叶黎说着,就拥住了方希悠。
方希悠这次并没有推开他,只是微笑看着叶黎。
叶黎注视着方希悠这如月光皎洁的面容,这端庄典雅的模样,真是要醉了,好像此刻怀里的这个女人已经属于她了一样,他再度低头,想要吻她。
“对不起,我们好像聊太久了,云期还在等着我呢,我们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方希悠的身体往后微微斜了下。
她这个动作很明显了,她并不想让他吻自己。
叶黎的心里,猛地一空,很深的挫败感。
可是,方希悠毕竟是方希悠,拿捏人心真是细致微妙,她对他微微笑着,道:“回头我们有时间再说,今天,真的,赶时间。”
“没事没事,我,我送你出去吧!”叶黎怎么能让方希悠觉得他很猴急呢?他一直是在用艺术气质来感动她,用自己的贴心和细腻来融化她,怎么能让她觉得他对她只是有肉欲呢?
“谢谢!”方希悠微笑道。
叶黎就松开她,为她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这时,叶黎的秘书正好的门外,一看见老板和方小姐一起从办公室出来,而且方小姐脸上那未曾褪去的春光,立刻就明白了。
“希悠,你看中那个作品了?我回头送到你家去?”叶黎问。
“哦,呃,那副《哭泣的女人》不错,回头多少钱,你给我说一下,我——”方希悠道。
叶黎抓住她的手,站在楼梯口轻轻亲了下那只手,在方希悠震惊的眼神里,轻轻亲了下。
“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不要说钱。”叶黎深情款款。
方希悠的余光注意到自己此刻就在旋转楼梯口,而且,楼梯口下面就有观众。
想必有人已经看见这一幕了!
叶黎,是故意的!
方希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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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微微笑了,抽回手,道:“那就破费了!我们说好的事,你别忘了。”
叶黎知道她说的他父亲生日聚会的事,忙点头道:“放心,我到时候接你。”
“嗯,我会把礼物给伯父带上的。”方希悠微笑道,“一份,很大的,礼物!”
叶黎心里想的这份大礼就是方希悠自己,而不是别的,听她这么说,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
“谢谢你,希悠!”叶黎还是忍住了要拥她入怀的冲动,道。
“不客气!”说完,方希悠就下楼了。
而楼下,果真是有人看见刚才这一幕的。
叶黎的心里,简直是没有比此刻更爽的了!
他,征服了方希悠!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方希悠!那个完美的女神方希悠!方家的公主方希悠!红墙里最美的那朵花!
而这样的一个女人,很快,就要是自己的了。到时候,叶家谁敢瞧不起他?谁敢说他是私生子?
等方希悠和众人道别,走出了展厅上了车,就看见姬云期已经无聊的在玩手机了。
“姐,你怎么这么慢啊!”姬云期道。
“你等急了?咱们现在过去,来得及。”方希悠道。
姬云期放下手机,揽住方希悠的胳膊,道:“我现在饿了,要不咱们一起先去吃东西?”
方希悠看了眼腕表,道:“我时间不多了啊!吃饭再去——”
“没事没事,我已经让那边餐厅在做菜了,咱们现在过去直接吃就好,很快的。”姬云期道。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方希悠问。
“之前你不是跟我说过大概的地方吗?我就在那边附近的一家餐厅给咱们点好了菜,直接过去吃,不会耽误你上班的。”姬云期说着,就让司机赶紧开车了。
方希悠看了眼车窗外,姬云期便笑着解释说:“我让你的车在后面跟着咱们了!”
“哦!”方希悠道。
路程并不是很远,而且姬云期的车子是有特殊通行证的,不会被交通影响,没多久,两个人就到了餐厅。
可是,让姬云期奇怪不解的是,为什么方希悠一上车之后就不停地在搓自己的手背,甚至把腿上的长腿袜都脱下来了扔到了垃圾桶里。
“姐,你,怎么了?袜子怎么了吗?”姬云期问。
“没事,不想穿了。”方希悠道。
“哦,我看看我车上有没有——”姬云期说着,开始翻车上的储物柜了。
“你车上,放袜子干什么?”方希悠一脸讶异地看着姬云期。
姬云期的脸,立马就红了。
她怎么能和方希悠说,你堂哥的恶趣味就是在车上脱我的袜子?
而且,脱了袜子,肯定不只是脱袜子那么简单——
方希悠一看姬云期那一脸囧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怪不得小姑总是拿姬云期来教育她,可是,有些东西,就算是教育也教育不来啊!夫妻间的事,是两个人的,一头热有什么用?何况,她,也根本,热不起来!
于是,方希悠笑着说:“你要是找不到了,我就让秘书去给我买来好了,这大冬天的,冻死我。”
“肯定有的,你等一下。”姬云期赶紧为方希悠找了袜子出来,各种颜色的。
年轻就是好啊!方希悠心想。
于是,方希悠便挑了一双颜色最为保守的,黑色的长腿袜给自己穿上了。
一下车,果然是冷气袭人。
“走,姐,就这里。”姬云期拉着方希悠的手,上了电梯,来到了餐厅。
正是饭点,餐厅里自然是客人不少的。只不过姬云期是这里的VIP客户,值班经理一看她来了,便立刻领着去了她的专用位置。
方希悠笑笑,道:“我去一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服务员便领着方希悠去了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方希悠把洗手液倒在手背上,就是被叶黎亲过的那只手背,使劲的搓着,搓红了,搓疼了,才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着。
洗手液的泡沫被冲走,方希悠的泪水,也从眼里流出。
水声哗哗,一直不停地流着。
连同她的泪。
她不想哭,可是,她无法忍受自己这样,不能接受。
“Madam?”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方希悠一愣,循声看去。
是一个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四十岁的样子。
“不好意思——”男人说着,抬手把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方希悠,惊呆了。
只是瞬间,愣了瞬间,她就赶紧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
可是,她的手湿着,纸巾到了手里也就湿了。
她擦着手,眼前又多了几张纸,她抬头,还是那个男人。
“呃,谢谢。”她说,接过纸巾。
“不客气!”男人说完,就走进了对面的男士洗手间。
方希悠,愣了下。
等到方希悠回到座位,侍应生拉开座椅,姬云期就笑着说:“姐,你来的正好!不过,你稍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手。”
说完,姬云期就走了。
方希悠不禁摇头笑笑,抬头之时,猛地接触到一道柔和的视线。
四目相接——
是刚才洗手间的那个男人?就在她邻桌?而且是正好和她对着的位置。
对方对她礼貌地微笑了下,她也微笑一下,以示道谢。
很快的,姬云期就来了,刚好把这一道视线给挡住了。
“姐,快来吃,要不然时间来不及了。”姬云期道。
“哦,好的。”方希悠低头,开始吃饭。
姬云期不停地和她说着这个那个,方希悠却没怎么听见。
“不好意思——”一个男人的声音,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方希悠抬头。
又是,他?
“您好!”方希悠微笑道。
“呃,我,我和朋友刚准备离开,我想,呃——”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方希悠站起身。
“刚才谢谢您!”方希悠道。
“不客气。”男人道。
然后就没声音了。
姬云期一脸讶然地看着这一幕,这,怎么回事?
“呃,抱歉,Madam,我,我可以要您的电话吗?”男人开口道。
妈呀,不是吧?
姬云期呆住了,盯着这个男人。
男人的衣装很考究,再看他的表情,是个很有修养的人,而且,Madam——
方希悠也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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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以珩看着她,没说话。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别扭呢?坦诚一点不好吗?要不是她这样,怎么会和阿泉走到如今的地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在那边体验一下生活?”方希悠问。
“明天我要去看一个项目,怎么都谈不下来。那帮洋鬼子,都穷成那样了,还不愿意卖。”苏以珩道。
方希悠看了他一眼,道:“就那个,地中海的港口?”
苏以珩点头,道:“你有什么主意?”
“他们担心的是环保问题吧?”方希悠问。
“嗯,谈了很多次都是这样,环保组织啊人权组织啊什么的,总是抗议。市政府要跟我们签协议,可总是被这些抗议给——”苏以珩道。
“那你就派人去和各个组织的领导谈,问清楚他们到底要什么?逐个攻破。不过,就眼下的情形看,关键还是工作岗位问题,他们闹来闹去,说到底还是想要让你们公司雇佣当地人。毕竟那边现在就业率太低,实在是——”方希悠道。
“雇佣当地人到是没关系,可你知道那些欧洲人有多懒。之前在欧洲那边投资的一些公司,咱们国内的还有国外的,都被当地雇员给折腾死了。干活少不说,还动不动这要求那要求的,你要是不答应他,工会就来找你麻烦了。你说气人不气人?我就说啊,现在谁让我去欧洲投资,谁就直接给我滚蛋,我这哪是去赚钱去了?纯粹就是给自己找祖宗去了!”苏以珩道。
方希悠不禁笑了,道:“福利社会就是这样,人都有惰性,享受惯了自然不想辛苦工作。可是我们中国人的钱又不是风吹来的,这么三十几年开放,多少的人一分一分从发达国家给我们挣来的。现在倒好,他们躺在床上享受惯了,没钱了,我们中国公司给他们工作机会,还要这样——唉!”
“是啊!这要不是因为那个港口太重要,我才懒得去管这事儿呢!”苏以珩道。
“你没找找你的一些老朋友来帮帮忙吗?你在那边,人脉不是很可以的吗?”方希悠问。
“我都试过了,可是没用啊,谁能左右民意呢?现在真觉得啊,这些民意,简直就是民粹,不识时务的死脑筋!”苏以珩叹道,“我啊,还是慢慢去试吧!上级交给我的任务,总得完成才是!”
方希悠笑了下,没说话。
“怎么,你不问问我,他在那边怎么样?”苏以珩看着方希悠,问。
“应该很快活吧!终于找到他想要的了,会不开心吗?”方希悠道。
“你这——”苏以珩道。
“这么大个人,因为他一个人的鲁莽举动,把多少人陷在里面为难,他以为他是三岁还是五岁?这么分不清轻重?”方希悠道。
苏以珩听出来了,她,生气了。
“他在那边做研究呢!”苏以珩道。
“研究?”方希悠愣住了。
苏以珩点头,道:“他也和我说了。其实,希悠,他并没有放弃,只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寻找突破。我觉得,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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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做什么?”方希悠问。
苏以珩便把曾泉的事跟她说了一遍,方希悠陷入了深思。
“这件事要做起来很难,不过,你说的对,如果他能成功,真的是可以解决很大的难题。”方希悠道。
说完,她就继续吃东西了。
苏以珩看着她,她那安静无声的样子,真是,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是希悠,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希悠。
只是——
“希悠——”苏以珩叫了她一声。
“什么?”她看了他一眼,问。
“你,成熟了。”他说。
方希悠看着他。
的确,她成熟了,经过了这件事,她的确成熟了。苏以珩太了解她了,对于她的任何一点改变,苏以珩总是能感觉到的。一直以来,她对待感情的幼稚和固执,让他很是担忧。他为她担忧,他担心她的固执会让她和曾泉的婚姻走向末路,他一直都很担心,可是现在——
“其实,一直以来,从当初你决定和阿泉结婚开始,我就担心你会不会和他幸福,我害怕你得不到你想要的。后来这么多年,你和他——”苏以珩顿了下,接着说,“可是,现在,以后,我不会再为你担心了,希悠。”
“你在,说什么,以珩?”方希悠不解道。
“经过了这些事,你已经成熟了许多,真的。从你刚才对阿泉的态度,我知道你已经不会再像过去一样了。”苏以珩道,“你可以用理智来对待他了,而不是过去那样的,固执!”
方希悠不语。
“不管你做什么样的选择,希悠,我都会支持你,我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他说。
方希悠看着他,沉默了好一阵子。
“谢谢你这么说,以珩。”方希悠抬头,看着他苦笑了下,“其实,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我爸来我办公室让我去劝他回来,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苏以珩静静听着,没说话。
“是有点恨他,这么多年,其实,我是恨他的,我没有办法原谅他那么对我。特别是,在迦因回来后。我以为我会努力让他忘记她,让他可以重新看看我,可是,”说着,方希悠顿了下,“我没有办法做到,我,始终都做不到。有人说,你永远都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你也永远都无法让一个不爱你的人,爱上你。”
苏以珩沉默着。
“以珩,我想喝点酒,你要不要喝?”方希悠问。
“我去酒窖给你拿。”苏以珩说着,就起身了。
方希悠家里的酒窖,苏以珩是非常熟悉的,这个家是他参与设计的,为他的两位好朋友。
方希悠静静坐着吃东西,看着这些精致的菜肴,她淡淡笑了下。
以珩,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靠了,可是——
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是霍漱清的。
“漱清,抱歉,我刚才耽搁了一下。”方希悠道。
“没事,我刚到家吃完饭。”霍漱清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嗯,挺好的,反正就那样了。”方希悠道,“你呢?”
“还在理顺工作,很多事都没有什么头绪。”霍漱清道。
“哦,那边的工作很复杂,你得多费点心了。”方希悠道。
“是啊!哦,对了,你打电话什么事?”霍漱清问道。
“呃,后天我会去参加叶首长的生日宴会。”方希悠道,“我和叶黎一起去。”
霍漱清愣了下,道:“我听说他没有邀请别人。”
“是的,叶黎也和我说了,都是他们自己家的人。”方希悠道。
霍漱清沉思道:“你,要和我说的是这件事吗?”
“是的,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方希悠问。
“你和方书记商量过了吗?”霍漱清问。
“没有,我没和我爸说,我不想他担心——”方希悠道。
霍漱清沉默了片刻,道:“希悠,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和曾泉现在这个状态,再加上个叶黎进来,事情会变得——”
“你说的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漱清。”方希悠道。
霍漱清“哦”了一声,没说话。
方希悠便说:“其实是这样的,漱清,呃,关于这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霍漱清一愣,方希悠既然决定要去叶首长寿宴,为什么还要和他商量?没有和她父亲说,而是,他?
不过,毕竟方希悠是自家人,和他一直都是关系很好,霍漱清也是一直都很敬佩方希悠的,所以,现在方希悠这么说,霍漱清便说:“你说吧!”
“好,那我用以珩的手机给你打过来。给你打哪个号码?”方希悠问。
霍漱清便把孙敏珺的一支手机号码告诉了方希悠,问了句“以珩在你那边?”
“嗯,他给我带了点吃的,刚才去拿酒了,哦,他来了。我等会儿和你说吧!”方希悠说完,就挂了电话。
“霍书记?”苏以珩拿了一瓶酒过来,问。
“嗯,我有事和他商量,你先弄酒吧,手机给我。”方希悠道。
苏以珩看了她一眼,便把自己的安全手机给了她。
方希悠拿着手机,起身走向了客厅。
整个楼里,现在就只有她和苏以珩。
方希悠很快就把电话拨给了霍漱清,苏以珩在餐厅里冰酒。
“漱清,是我。”方希悠道。
“嗯,你说吧!”霍漱清道。
“是这样的,漱清,我手上有个东西,我想拿去个叶首长——”方希悠道。
霍漱清愣住了,苏以珩也愣住了。
“去年的时候,有个人给我提供了一条信息,关于叶首长的。我派人一直在跟进这条线索,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眉目——”方希悠道,苏以珩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她回头看了眼苏以珩,苏以珩眼里满满都是担忧。
“你,你是想,去——”霍漱清已经猜到了方希悠的计划。
“嗯,我要去和他谈,我知道我手上的东西,分量还不够重到让他收手,可是,目前为止,从我爸和进叔的做法来看,他们并没有比我这里更强杀伤力的东西,是不是?”方希悠道。
霍漱清“嗯”了一声,道:“他们要让迦因爸爸把沪城市的市长让出来给他们,我和他商量了,他,同意了!”
“同意?”方希悠问道。
“嗯,他已经同意了。我和他晚饭的时候通电话了。”霍漱清道。
“那我马上去找他!”方希悠道。
“希悠——”霍漱清叫了她一声。
“什么?”方希悠道。
“辛苦你了,希悠!”霍漱清道。
方希悠的眼里,猛地一阵湿润,险些要流泪,鼻头一阵酸。
一直以来,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她也没有想到会在调查并没有完全结束的时候就把自己亮出来,没想到曾泉会这么快就遇上麻烦,什么,都没有想到。而现在,她和霍漱清来商量的时候,霍漱清跟她说的这么简单的几个字——
“没事。”方希悠道。
霍漱清不语,他知道眼下方希悠能做出这样的决断,真的是很难了。按照她和曾泉的过去和现状,她大可以不用理会这件事的发展的,可是,她终究还是,出手了,而且,是在他们这些男人都没有想到的地方!
擒贼先擒王,方希悠选择的很对!现在整件事里,看着叶首长始终没有发言说话,可是大家都很清楚,江家只是叶首长的一个手下而已。江家要找麻烦,如果没有叶首长的首肯怎么会动手?包括江启正那件事都是一样。
可是,因为叶首长的特殊身份和地位,即便这么多年一直在背后设置陷阱和麻烦对付曾元进等人,却完全没有办法来震慑他。
而方希悠——
是的,没办法震慑他,而且,也是因为叶首长的特殊身份,大家彼此在地下厮打的再厉害,都不会对叶首长说什么。除了方希悠,没有人,去直面叶首长,包括,首长在内!
霍漱清向来都很佩服方希悠的智慧,可是,这件事,让霍漱清开始敬重她的胆气了!
自古有人就说,巾帼不让须眉,如果让霍漱清来说,方希悠,就是这个时代不让须眉的巾帼之一,不管是智慧还是勇气!
“漱清,关于我和叶首长要谈的事,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先和你沟通一下,你帮我一起来想。除了你,我不知道,该和谁来商量,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方希悠道。
孤军奋战的艰难,霍漱清怎么会不懂?
苏以珩的心里,也是,在被方希悠深深震撼着。
他,其实并不是完全了解她,不是吗?
如果他足够了解,就不会让希悠一个人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嗯,你说,我和以珩一起来帮你。”霍漱清道。
方希悠看了苏以珩一眼,便说:“好,那我们去书房。”
说完,方希悠就起身上楼了,苏以珩抱着酒器和红酒,跟上了她。
方希悠的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整个屋子里并不是十分明亮,她拉上窗帘,苏以珩给两人倒上酒。
“是这样的,那件事——”方希悠打开了手机的免提,对霍漱清说着。
方希悠的心,是紧张不安的,霍漱清和苏以珩,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该如何最大化利用方希悠长达一年的调查,在这个关键时刻,必须,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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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坐吧,希悠!以珩也坐过来!”曾元进道。
方希悠和苏以珩便道谢,苏凡就去给他们两个倒水了。
“嫂子、以珩哥——”苏凡道。
方希悠挤出一丝笑,看了苏凡一眼,苏凡也对她笑了下。
“漱清和我说,你有事要和我谈,什么事,希悠?”曾元进问。
方希悠看了眼苏凡,曾元进也看了眼女儿,便对方希悠和苏以珩说:“走吧,我们去书房谈。”
苏以珩和方希悠便起身了。
“文姨、迦因,我们先过去了。”苏以珩道。
“嗯,那好吧,你们过去吧,要喝什么,你们自己弄。”罗文茵道。
“好的,文姨,晚安!”苏以珩说完,就和曾元进、方希悠一起出去了。
卧室里,就剩下了罗文茵和苏凡。
“迦因——”罗文茵叫了女儿一声。
苏凡看着母亲。
罗文茵坐在了沙发上,道:“刚才,你那么说你爸,他,心里会,难受的。”
“对不起,可是,我——”苏凡坐在母亲身边,道,“妈,我不想我爸继续误会我哥,埋怨他!”
罗文茵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你是想让他们和好,可是,你爸啊,心里最疼的,是泉儿!一直以来,他的梦想都在泉儿的身上,他希望泉儿可以比他走的更远,比他做的更好,名垂青史,让曾家也成为伟大的家族。他,是爱泉儿的。”
“我知道,可是,我爸对他的做法,让他失去了自我,让他,痛苦。”苏凡道,“我知道我爸也很苦,可是,我哥他——”
罗文茵摇头叹气,道:“迦因,父子之间,如果父亲对儿子有太多的期待,难免会变成这样。今天你哥和你爸走到这样的地步,并不是你爸不爱泉儿,不是你爸过度干涉泉儿,而是,你爸,实在是太希望泉儿超越自己了。所以,他给泉儿安排了求学的道路,安排了婚姻,安排了仕途,甚至是未来。我也不能说你爸完全没有错,可是,你爸,太,情有可原,你明白吗?”
苏凡不语。
“所以,你这样说你爸,他会很寒心的。你知道吗?泉儿走了的这些日子,你爸总是睡不好,好几个夜里,我醒来就看见他在沙发上看文件,他,根本睡不着。”罗文茵道。
苏凡沉默了。
是啊,父亲很爱曾泉,对曾泉有太多的期待,天下的父母何不如此呢?
“我爸为什么不能听听我哥心里的话?为什么不能了解一下我哥想要什么呢?”苏凡道。
罗文茵看着女儿,道:“的确,你爸做的并不对,他只是一厢情愿地为儿女安排着他所认为的最好的选择,这,就是父母之心。你也做妈妈了,你对念卿和嘉漱也是有很多的期待的,你也想尽力为他们安排好人生,让他们少受一点挫折,让他们可以更容易的实现梦想——”
“可是,每个人的路,只有自己去走,只有自己才知道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苏凡打断了母亲的话,道。
罗文茵愣住了,盯着女儿。
“妈,的确,父母是疼爱孩子,想要给孩子最好的,可是,孩子也是独立的一个个体,有独立的人生和梦想,他不会也很难去重复父母的路,很难——”苏凡情绪有些激动,道。
也许,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吧,想到了自己被母亲这样一步步安排着,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失去了选择的能力,变得,变得,如同一个婴孩一般,脑子里空空。
苏凡没办法责备自己的母亲。
她理解母亲为父亲的辩护,理解母亲为她人生的安排,可是——
“迦因,你觉得,你爸爸他真的,一点正确的都没有吗?你觉得他就应该为他剥夺了泉儿的自由而接受这样的惩罚?他整天忙于公务,他却依旧疼爱自己的儿女,关心你嘛,怎么,你们就不能理解他一下,非要把他逼到一个专制父亲的角度吗?”罗文茵道。
苏凡盯着母亲,嘴唇颤抖着。
“是,我爸爱我哥,疼他关心他,我爸的确是用心良苦。难道就因为他的用心良苦,我哥就要无条件接受他的所有安排而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苏凡道。
“你,你在说什么?”罗文茵盯着女儿,道。
这个女儿,自从相识以来,只有最初的时候和自己闹过别扭,用过这样的语气讲话,而现在——
苏凡低下头,沉默良久,才说:“妈,我们理解你们,可是,也请你们,理解一下我们,好吗?”
罗文茵望着女儿含泪的脸,呆住了。
“你,什么意思?”罗文茵道。
“妈,对不起,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感激您为我做的一切,真的,我,非常非常感激,我知道您爱我,您不放心我,您担心我处理不好和霍漱清的复杂关系,所以你时时处处都在帮助我,您告诉我该怎么做,您让我怎么做,我真的很感激您!可是,”苏凡顿了下,望着母亲,“妈,我已经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了,我已经不知道我该怎么做自己,做霍漱清的妻子,做念卿和嘉漱的母亲,我不知道,不知道我是谁了!”
说着,苏凡的眼泪流了下来,望着罗文茵。
罗文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我到底该怎么做?我该做什么?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啊!”苏凡说着,捧着脸哭了起来,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罗文茵的眼里,热泪汪汪,静静望着女儿。
此时,曾元进的书房里,方希悠把之前和霍漱清商量的那件事告诉了曾元进,曾元进,良久不语。
“进叔?”苏以珩叫了一声。
曾元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你们的想法是对的,现在这样——”
说着,曾元进顿了下,看着方希悠和苏以珩,道:“就按照你们商量的去办,沪城这边,我先压下来,可是,现在,如果泉儿不回来,我也没办法压太久。总得有个方案,首长那边也是很着急的。”
“阿泉他,”苏以珩顿了下,道,“迦因和您说了吗?”
“泉儿要做的那个什么增加土地利用率的事?”曾元进问。
“是的。”苏以珩道。
“他这个想法,倒是很好,现实的问题摆在那里,他想的的确也算是一条解决之道。关于农民的创收问题,中央这么多年也一直不停地在探索调研,他能从土地上着手,还算是有一点想法。只是,这件事,是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单是一个村的那么几户居民和那么一点田地,根本没办法进行实验并推广——”曾元进道。
苏以珩点头。
曾元进毕竟是在政坛浸淫多少年的老干部了,方方面面都是很了解的,站位也是他那个角度的。这一点,苏以珩很清楚,方希悠也清楚。
“您说的对,我也这么觉得。”方希悠道,“不过,既然他能有这个想法,现在找人开始去做,慢慢的提炼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也未尝不行!”
“你也支持他这么做吗?”曾元进看着儿媳妇,道。
“我,”方希悠顿了下,道,“我想,如果,这是他想做的事,是他想要找回自己本心的方式,那么,就让他去做吧!”
曾元进愣住了,苏以珩的心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是啊,他并非是真的想要做这件事,而是,他在探寻他的未来,他的本心。他,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人!方希悠的心里,也舒缓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就让他一直在那里待着?”曾元进问。
“这样一直待着也不是个办法,可是,现在他是不会回来的,您说是不是?”方希悠道。
曾元进叹了口气。
是啊,泉儿不会回来,连迦因都没办法把他劝回来,现在,恐怕就只能等着了。可是,沪城市的市长,不能等啊!
书房里,良久陷入了一片沉默。
许久之后,方希悠才说:“爸,您别担心,等到叶首长的生日过了,我和以珩去找一下阿泉,我想,应该会把他劝回来!”
苏以珩和曾元进都愣住了。
“希悠?”苏以珩道。
“我有办法劝回他!”方希悠道。
两个人都看着她。
“你,什么办法?”曾元进问。
方希悠苦笑了下,道:“爸,我和他,的确不是很好的夫妻,可是,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我知道怎么让他回来!”
“可是,希悠,他那么对你,你,你怎么还——”曾元进的心里,真是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刚刚方希悠说叶家那事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很对不起方希悠了,现在方希悠又——
“爸,现在这件事,不再是我和他之间婚姻破裂的问题,而是牵扯到了太多的人,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管我和他最终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不能看着您和我爸,还有覃书记大家那么多人的努力都因为我们而白费!我只是想去弥补我们两个人放下的错,希望,现在还来得及!”方希悠望着曾元进,道。
曾元进,看着儿媳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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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方希悠和苏以珩送到了院门口,曾元进远远望着黑夜里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想起了曾泉母亲叶瑾之去世前和他说的话。
“元进,泉儿太过任性,是我宠他,家里人宠他,等我走了,大家肯定会更宠他。如果你不能严加管教他,将来他只会一事无成。那样的话,我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曾元进一辈子都没办法爱上叶瑾之,可是,对于儿子曾泉——
唉,是他太严厉了吗?是不是他应该像迦因说的那样,好好听听泉儿的内心话?尊重一下泉儿的选择呢?
曾元进长长地叹了口气,走进了院子里的另一间厢房。
“嘎吱”一声,门开了,他打开灯,关门走到了一张桌案前面,拿起案子上的香,取出三根点燃了,插进了香炉。
香炉后的墙上挂着叶瑾之的照片,一个扎着两根鞭子的年轻女孩,穿着军装戴着军帽,照片上的叶瑾之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是她最美的样子。
叶瑾之很美,和罗文茵的美不同。罗文茵的美热情秀气,叶瑾之很温婉,她的笑容,总是淡淡的,她也很少说话,她,很内向。也许就是这样的性格,曾元进很不喜欢吧!他和叶瑾之,总是没话说,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在一起相敬如宾,就像,就像曾泉和方希悠一样!
烟雾,袅袅升起。
曾元进站在长案前面,望着照片里的叶瑾之。
斯人已去,永远都停留在最好的那个年纪,而他,已经老的不行了。叶瑾之不知道儿子这些叛逆的行为,而他要为儿子的叛逆承受代价。
“你说的对啊,他是被惯坏了,惯坏了啊!”曾元进叹道。
他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开了。
身后传来罗文茵的声音。
“元进?”
“哦,你来了?”曾元进说着,转过身。
罗文茵关上门走了进来,挽住曾元进的手,道:“你的手都冰了,是不是在外面时间长了?”
“没有,就站了一会儿。”曾元进道。
罗文茵望着墙上的照片,松开曾元进的手,也取了三支香,引燃了插进了香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曾元进便挽住了她的手,罗文茵睁开眼睛对丈夫笑了下。
“瑾之去世前和我说,她担心泉儿被惯坏了没出息,可是现在,我真是不知道自己把他给惯坏了,还是我管的太多了。”曾元进道。
罗文茵望着丈夫,沉默了片刻,道:“我想,可能是你们之间沟通出了问题。”
曾元进看着妻子。
“刚才,迦因和我谈了很多。”罗文茵道。
“她,和你说什么?”曾元进问。
罗文茵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聊了一些。”说着,她望着丈夫,“元进,等泉儿回来,好好和他聊聊吧!那孩子,心里,也是苦的很。”
“苦吗?”曾元进叹了口气,道,“希悠刚才和我说,她要去劝泉儿回来,不管他回来做什么,她都会把泉儿劝回来。”
罗文茵惊呆了。
“很意外是不是?”曾元进道。
“是啊,我,我没想到希悠会——”罗文茵道。
“我也没有想到。”曾元进叹道,“要说苦,谁不苦呢?人活在这世上就是来受苦的,哪有那么轻松?泉儿啊,他,太能逃避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让他去接任春明了,我怕他没办法承担那样的责任。”
“应该不会吧,他现在,只是遇到了一些问题,有点卡壳,我想,你和他好好聊一聊,把你们两个人心里的话说出来,彼此多理解一点,泉儿不是那样自私的人。而且,他能在那村子里待着做那样的事,说明他并不是完全放弃了仕途,他也是有梦想的——”罗文茵道。
“梦想?我看他就是逃避。他做市长难道不能做那些事吗?非得辞职?”曾元进道。
罗文茵笑了,回头看着叶瑾之的遗像,道:“瑾之姐,你要好好敲打一下元进才行!”
曾元进愣了下,看了眼亡妻的遗像,对罗文茵道:“好了好了,回房去说。”
说着,曾元进就拉着罗文茵的手往门口走去,门拉开了,一阵风吹进来,香炉里有两支香,熄灭了。
“元进,我们,不要让希悠离开咱们家,好吗?”罗文茵走在回卧室的路上,道。
“可是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们可以做主的了。他们两个人的心,越来越远,根本,根本推不到一起去了。”曾元进叹道。
罗文茵深深叹了口气,道;“希悠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可现在,唉!”
曾元进不语。
“希悠能去劝泉儿回来,我觉得她心里还是爱泉儿的。可是,她又和叶家的那个,唉!我都不知道怎么想了,我都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罗文茵道。
“她去劝泉儿,为的是大义,这里面有多少感情的成分,也只有她自己清楚。”曾元进道。
“泉儿那么懂事的孩子,这次,虽说也不能全怪他,可是,唉,我也说不清了。”罗文茵准备上床睡了,道,“昨天我们几个去夫人那边喝茶,夫人私下和我说,她给颖之打电话了,让颖之劝泉儿回来,一起回来都行,可是——”
“怎么了?”曾元进问。
“夫人说,颖之说泉儿什么时候走,她就跟到什么时候。唉,你说这事儿,现在弄的——”罗文茵叹道,接着说,“夫人还和我说,她觉得很对不起希悠,希悠一直都很努力,什么事都很认真,可是这件事,她说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和希悠说起来。”
曾元进不语,脱去外套,钻进了被窝,躺下身,罗文茵给他盖好被子,也躺了下去。
“看着颖之这样,我也觉得那孩子挺不易的,这么多年了,和泉儿——可是,看着希悠,我又觉得希悠很可怜。她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他们三个都是好孩子,可事情怎么会变到这样的地步呢?”罗文茵道。
曾元进不语。
罗文茵看着丈夫,见他陷入了深思,想起了刚才苏凡聊的那些,便说:“元进,有很多时候,我都不明白孩子们在想什么。以前我觉得我自己只要尽力,就会做个好妈妈,可是——”
曾元进望着妻子,见她接着说:“娇娇变成这样,泉儿又离家出走离婚什么的,迦因,唉!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失败了?我——”
罗文茵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曾元进抽出一张纸巾,给妻子擦了眼泪,罗文茵靠在他的肩头。
“你啊,不要再想这么多了。哪有人会完美无缺,事事都对?”曾元进道。
罗文茵不语,擦着眼泪。
“不管是对这三个孩子哪一个,你都尽力了,虽然有些偏差,可是谁能说自己不会做错事呢?”曾元进道,“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把这次事件解决了,把负面影响减到最低。以后的事,再慢慢来。”
罗文茵点头。
曾元进叹了口气,猛地捂住了胸口,叫了声“文文——”
罗文茵见状,赶紧起身,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小药瓶,拿出一粒药塞进了丈夫的嘴里。
屋子里,开始弥散着药的味道,那是罗文茵熟悉的味道。
“元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过了好几分钟,罗文茵小心地问。
曾元进轻轻摇摇头。
“什么时候我陪你去看看医生吧!这几天你犯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啊!”罗文茵道,“这样下去你怎么撑得住?”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曾元进道。
罗文茵下床,赶紧去给曾元进倒了杯水端了进来,杯子里插着一根吸管。
“来,你先喝口水吧!”罗文茵把水杯子凑到丈夫嘴边,把吸管推进了他的嘴里。
过了一会儿,看着丈夫舒服了点,罗文茵才上床坐在丈夫身边。
“你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吗?我陪着你。”罗文茵道。
曾元进伸手,把自己的手紧紧抓着,道:“等这阵子忙过去了,我们去医院看看。”
“嗯,你现在休息吧,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别担心!”罗文茵劝道。
看着丈夫闭上双眼睡去,罗文茵却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啊!
躺在床上,苏凡给霍漱清拨了个电话。
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家里休息了吧!只是——
曾泉和她说,母亲让孙敏珺过去照顾霍漱清这件事虽然有不妥,可是,“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全起见,你不要太怨她了”。
“是啊,我是不该怨她,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一点用都没有。”苏凡道。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妈和咱爸,还真是两口子。”曾泉笑着说,“两个人都喜欢管孩子,都喜欢替孩子做主,却根本不去在意我们的想法,他们总认为他们是对的,而我们,只需要听话就行了。”
“你会和爸爸谈一谈吗?”苏凡看着他,问。
“谈什么?怎么谈?我和他,说什么都没用,他不会听我说。”曾泉道。
“他,真的从来都没听过你说话吗?”苏凡问。
从来,都没有吗?曾泉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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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想继续从政,难道不是吗?”霍漱清道。
苏凡也承认这一点。
如果他不是要从政,他又何必做那些研究呢?
可是,霍漱清说的也没错,如果曾泉再不回来,就不会有他的位置了。
“丫头,你要明白,如果没有你爸,曾泉不会这么顺,而且绝对不会走的远。即便曾泉想要抗拒,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他也很难做到。因为,这就是我们的政治生态。我虽然以前也很反对我爸对我的安排,可是,我知道,如果不是我爸做的铺垫,我很难有现在的位置。如果不是我和你结婚,今天这一切,我是没有办法在这个年纪得到的。这就是现实!想要在政坛有所发展,要有父辈的铺垫,同辈的帮助,下级的支持,这样,才能走向成功。曾泉想要摆脱你父亲,说明他是个有抱负的人,可是,他是根本不可能摆脱你父亲的。他现在这么做,我想,他的心里,其实已经在后悔了。你不懂这里面的利害,你不懂他这一步走出去会失去什么,可是曾泉很清楚。好在现在时间还不算长,一切都在可控范围,所以不会恶化到什么地步。即便如此,他也得尽快回来,必须!你明白吗?”霍漱清道。
苏凡良久不语。
霍漱清说的没错,她知道曾泉是个有梦想的人,梦想是需要一定的基础去实现,而不是空中楼阁。曾泉要做事,需要一个团队,需要很多人和他一起,而不是他在那里利用自己的人脉和关系,这样,是不是,真的就像父亲说的那样,没有意义呢?
苏凡陷入了思考。
“对不起,霍漱清,我,没想到这么多,我,我只是觉得曾泉他应该有他独立的人生和理想,应该让他自己去选择,可是,我没想到——”许久之后,苏凡才说。
“你这么想没有错,曾泉,想要离开,也没有错。”霍漱清安慰道。
“那么,到底是什么错了呢?我爸吗?其实,他也是爱我哥的,他真的是很爱我哥的。只是,他的方式——”苏凡道。
“做父母的人就是会这样,想要让自己来帮儿女们解决人生路上的所有的麻烦和问题,让儿女可以轻松一点,达到更高的成就。没有几个父母不希望孩子比自己差劲的,特别是中国的父母,你说是不是?”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道:“我明白,我爸爱我哥,所以一厢情愿替我哥做了很多的决定,为我哥做了他认为的最好的选择。我妈,也爱我,所以,她也,替我做了很多的决定。其实,身为我们子女,的确不该太怪怨自己的父母,父母干涉了我们的自由,其实也是因为爱我们。”
“是这样没错。”霍漱清道,“可是,父母的爱,也该有分寸。有很多时候,出发点好,并不一定结果也是好的。”
“嗯,我明白。所以,我觉得,我不该怪怨我妈什么,我哥,也该试着理解一下我爸,我爸,也该理解一下我哥。”苏凡道。
霍漱清听她说“我不该怪怨我妈什么”,心里不禁有种异样的感觉,他想到的第一个,就是孙敏珺的事。
“丫头——”他叫了她一声。
“嗯。”她应声。
“关于孙敏珺——”霍漱清道。
苏凡的神经,猛地紧了下。
“丫头,她,帮了我很多,而且,在短期之内,我希望她留在回疆!”霍漱清道。
苏凡的心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眼睛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下,好疼。
“对不起,丫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当时你劝我带她一起走,也是因为你母亲的意思,可是,经过这些日子,我还是觉得小孙留在这边比较好,等到这里的事情顺一些了,我会安排她回京。但是,在这段时间,请你理解我一下。”霍漱清解释道。
苏凡苦笑了,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要是她说让孙敏珺离开他,岂不是太小气了?而且,他说的对,的确当初是她让他带着孙敏珺走的,真是——
理解?是啊,她是该理解他。曾泉也劝她理解他,毕竟他所处的环境很险恶又陌生,孙敏珺在那边,的确是会帮到他,尽管她不懂孙敏珺能帮他什么。而霍漱清,也不会告诉她,毕竟事关机密,霍漱清是绝对不会和她说的。
不理解,也得理解!
何况——
她应该相信霍漱清,她相信霍漱清,他,不是个乱来的人。只是,这样好的一个他,她还如何站在他的身边?孙敏珺是个外人都能帮到他,都能让他说“我觉得小孙留在这边比较好”这样的话,而她,可有可无!她,什么都不能帮他,她,一无是处!
苏凡的心,一下下抽痛着。
“嗯,我明白,没事,你不用解释了,不用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是不是?”苏凡强忍着内心那种被撕扯的痛,道。
是啊,她现在除了这样想,还能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呢?
他心里是自责的,他知道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他知道她会胡思乱想——正常的妻子都会多想,这也是应该的,除非是真的不在意婚姻了,无所谓了——正因为他知道这些,他就更加没办法放心她。可是,事已至此,而且,他是真的需要孙敏珺在那边的。
丫头,等到一切都稳定下来了,我会和你解释清楚,你要相信我!
可是,他心里再怎么想,也没办法说出来。
言尽于此,很多事,很多话,即便他们是夫妻,也没办法说。
到了此时,霍漱清才理解了父亲曾经说的,这是一条孤独的路,孤独到走在路上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真的,是这样孤独,他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说。
他抬起头,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不禁苦笑着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吗?这就是他必须承受的吗?
也许吧,这就是命运,走上了这条路,没有办法回头,也没有办法停下来。
再怎么孤独,就得一直往前走,不停地走!
“丫头——”他叫了她一声。
“什么?”她擦去脸上的泪,问。
“最近你们家事情比较多,你在家里多陪陪你爸妈,照顾他们,等曾泉回来了,事情结束了,你再做决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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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决定?什么决定?
苏凡没明白他的意思,她愣了下,却没有问他。
她想告诉他,其实他母亲的状况不是很好,而且霍佳敏也的确为了照顾婆婆失去了很多的自由,可是,一想到曾泉说霍漱清那边情况也很复杂,想到他工作很忙碌,也就说不出口了。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她还是以后再问吧!等他的情况好一点再说。
“嗯,我知道了。”苏凡应声,“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明天不是也很忙吗?”
“每天都那样。”霍漱清道。
“你注意身体,别太累着了。”苏凡也只能这么说了,她又不能去他身边,她能做什么呢?
“我知道,你也是,你这几天怎么样?既然最近不出门了,就好好在家休养。”霍漱清道。
“我没事啊,挺好的,什么都好。”苏凡笑了下,道。
不想让他分心,不想让他因为家里的人和事分心。
两人聊了几句关于孩子的事,就挂了电话。
周遭,又是一片说不出的安静。
为什么自己和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凡望着眼前的黑暗,长长地叹了口气。
霍漱清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动。
他想她回来,在他的身边,就像过去一样,他一回家就会看见她那灿烂的笑容,寒夜里她会替他暖着被窝,让他暖暖的,只要一抱着她,就会感觉到安全感,浓浓的安全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孤独!
霍漱清抬起头,望着头顶。
苏凡,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来?
这时,手机响了,霍漱清拿起来一看,是家里的座机。
“什么事?”他问。
“霍书记,给您的参汤端上来吗?”是孙敏珺的声音。
“哦,你端来吧!”霍漱清道。
孙敏珺便挂了电话,从厨房的锅里盛了一碗参汤,放进了勺子,把碗放进了托盘里,端着托盘就上楼了。
临来之前,罗文茵和她说过,霍漱清的胃不太好,晚上一定要给他熬汤喝,暖胃。
事实上,霍漱清在曾家的时候,罗文茵也是这样嘱托厨房的。只要霍漱清在,厨房晚上就一定会熬汤端给他。孙敏珺也曾在厨房帮忙做过这件事,给霍漱清送过汤。现在到了回疆,这件事就完全是孙敏珺在做了。
孙敏珺敲门的时候,霍漱清正在看书,听见敲门声,便起身去给她开门了。
“麻烦你了!”霍漱清道。
“应该的,霍书记!”孙敏珺微微一笑,端着托盘就进来了,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你放那儿就行了,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霍漱清道。
“好的,霍书记。”孙敏珺道。
“哦,你把李聪叫过来,我有事和他说。”霍漱清走向沙发,道。
“是,我这就去叫他。”孙敏珺应声。
看着霍漱清坐在沙发上拿起勺子,孙敏珺不禁问了句“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霍漱清尝了一口,点点头,道:“的确不错,你这手艺,哪个男人娶到你就享福了。”
他说着,不禁笑着看了孙敏珺一眼。
孙敏珺脸颊微微一红,微笑道:“您过奖了,霍书记。要是您有别的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就可以了。”
“没有,很好了,你做的很好。”霍漱清道。
孙敏珺道谢,站了几秒钟,她想起霍漱清让她去叫李聪的事,便说:“霍书记,那我去叫李秘书长了。”
霍漱清点点头,孙敏珺便离开了。
关门的时候,孙敏珺回头看了眼霍漱清,心脏剧烈的跳跃了几下,就赶紧掩门走了。
孙敏珺熬的汤,味道是很不错的。这是她细心学过的,罗文茵让她跟着厨房的阿姨学了半个月。
霍漱清的内心,还是很感激罗文茵这个岳母的。不得不说,罗文茵为了苏凡,真是考虑了很多。而且,罗文茵真的很关心他这个女婿,真的已经如同母亲关心孩子一样了,尽管罗文茵只比他的姐姐大几岁而已。也许是因为他母亲年纪大了,精神也有些恍惚,很多事都不再清晰,没有罗文茵这么细心。
传来一阵敲门声,也传来秘书李聪的声音——
“霍书记,是我,李聪!”
“进来吧!”霍漱清道,李聪便走了进来。
虽说李聪在跟随霍漱清来到回疆后升任了省委办公厅副主任,按理应该是有单独的住处的,可是李聪还是住在了霍漱清的家里,辅助霍漱清办公。
“明天上午——”霍漱清对李聪交待着,李聪快速掏出小本子和笔开始记录。
时间,就这样一步步走向了黎明。
第二天,苏凡一大早就起来去叫女儿起床。她昨天在回来前就打电话和念卿约好了一起去看展览,念卿也是很早就醒来了。母女两个洗漱完毕来到餐厅,依旧只看见罗文茵一个人在吃早饭。
“妈,我爸走了?”苏凡问。
“嗯,他今天要出差,早点出门了。”罗文茵道,“你们两个今天要出门?”
“姥姥一起去吧?”念卿道。
“不了,姥姥啊,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去做,给你们母女一个单独的空间。”罗文茵对念卿微笑道。
念卿撅了噘嘴,没说话。
李阿姨给念卿的碟子里放早餐,苏凡便起身说“我来吧,李阿姨!”
“姥姥,你是不是要去医院看小飞叔叔?”念卿边吃边问,完全没有注意到母亲的表情。
罗文茵看了苏凡一眼,对念卿笑着说:“不去,是别的地方有事。小飞叔叔已经在康复了,姥姥不担心了,不用天天去。”
“可是我想去啊!”念卿道,“昨天我还和小飞叔叔约好要给他看我的画呢!您看,就这副!”念卿说着,从椅子上滑下去,跑到门口,把椅子上放着的一个文件夹拿了过来,捧给罗文茵。
罗文茵打开一看,道:“这不就是你昨天画的那幅画吗?原来你是要送给小飞叔叔的啊!”
“是啊,我和他说好的,要送给他一幅画。他说我要是画的好的话,他就会给我奖励。”念卿笑着说,脸上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苏凡看着女儿,没说话。
罗文茵看了女儿一眼,对念卿笑着说:“那,要不,下午姥姥带你去?你早上和妈妈看展览,下午咱们一起去医院?”
“不要,姥姥这样太辛苦了,我和妈妈看完展览就去看小飞叔叔。”念卿说着,坐在椅子上开始吃饭了。
念卿的饭量从来都很好,除了刚开始断奶那时候苏凡不会喂养,把孩子饿瘦了一阵子,后来就被江彩桦给喂养的白白胖胖的了。
罗文茵没想到念卿这么执着,虽然念卿和覃逸飞的感情是深,可是——
不能让苏凡去医院啊!这要是苏凡去了,覃家和叶家那边,罗文茵也没办法解释啊!
可是,当着苏凡的面,罗文茵已经再不能说了,这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要是再说下去,就是让苏凡伤心了。
苏凡会伤心,可是,苏凡不能去。
罗文茵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见苏凡对念卿说:“你要想给小飞叔叔看画的话,下午跟姥姥去医院,妈妈就不去了。”
“为什么?妈妈你是不是不关心小飞叔叔?”念卿盯着母亲,道。
罗文茵的心头,一阵刺痛,她看着苏凡。
苏凡却是面带微笑,耐心地和念卿解释。
“妈妈不喜欢去医院,妈妈在医院住了太长时间,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医院了,你想去的话,就跟着姥姥去吧!好吗?”苏凡对女儿道。
罗文茵的鼻头酸涩,什么都没办法说,继续看书。
可是,书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你这个骗子!”念卿突然很大声的喊了句。
罗文茵猛地抬头,见念卿盯着苏凡。
“念念——”罗文茵叫了声。
可是,念卿没有理会外婆,盯着苏凡,流着眼泪,道:“我讨厌你,你根本不关心小飞叔叔!”
“霍念卿!”苏凡的声音也提高了,盯着女儿。
女儿在她面前流着泪,哽咽道:“你就是不关心小飞叔叔,你这个骗子,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苏凡双手紧紧攥着,盯着女儿,眼里泪花闪闪。
可是,念卿抬手擦了下自己的眼泪,就扔下手里的餐具,从餐厅跑了出去。
李阿姨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苏凡一言不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眼泪,继续吃饭。
罗文茵放下书,坐在苏凡身边,轻轻揽住苏凡的肩。
苏凡低下头,泪水从眼里流了出去,流进了碗里,她还是拿着勺子喝着碗里的粥,却是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对不起,迦因!”罗文茵轻声道。
苏凡摇头。
“那孩子太娇惯了,回头我去和她好好谈谈,她会理解的。”罗文茵道。
“妈,不是您的错,您不用管了,她要怪我,就去怪吧!您不用管了,就这样吧!”苏凡说着,可是,心里,如同被钝刀锯着,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罗文茵看着苏凡,看着她低下头盯着碗里,看着她的泪水滴进了碗里,心头一阵阵抽着疼。
“迦因——”罗文茵叫了声。
“妈,您别说了,我,什么都知道,我,明白,我,明白!”苏凡说着,抬头望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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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车窗外越来越浓烈的夜色,方希悠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紧张,还是担忧?
虽说她也时常会见到叶首长,可是,今天和以往不同。
出门前,她还给霍漱清打了电话。霍漱清和她说,不管结局怎么样,她一定不要心虚不要害怕。既然是要去虚张声势、诱敌深入,那么,她就必须表现的确有其事,要不然,依照叶首长那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会相信她?何况,她手上的证据也不是完全直接的,想要让叶首长以为那是全部,就要表演的真切一些。
方希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禁轻轻按了下放在膝盖上的包包,包包的夹层里,就放着她要给叶首长的特殊“礼物”!
叶首长平时都是住在红墙里面的,可是他在外面也有宅院,只不过距离方希悠家比较远一点,靠近后海那一片。
京城的冬天,夜幕总是降临的很早,等方希悠到了叶家的时候,后海周围已经是
车子开到叶家大门的时候,警卫立刻开了门,叶黎就把车子开了进去。
因为叶黎老早就和叶首长报告过方希悠要来,因此,方希悠刚下车,叶首长的秘书就过来迎接了。
叶首长的秘书,也是一位中年的高官了,以前在某部做过司长,后来就到了叶首长身边的,据说叶首长年后要把他放到地方上去,可能是某个省做省长。曾元进和方希悠说,叶首长同他提过,而那个省,就是霍漱清刚刚离开的松江省。松江省现在有个代省长,就是霍漱清向曾元进推荐的洛城市市长李漱白。曾元进和方希悠说过,叶首长对这个安排很有意见,叶首长认为“李漱白只是个市长,越级这么多擢升一省的省长,违反了组织纪律不说,而且也是对松江人民的不负责,李漱白的执政经验不足,会给松江人民带来不幸的”。
“难道叶首长要让他的秘书去?”方希悠问曾元进。
曾元进点头,道:“他没有明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李市长是漱清提名的人。漱清在松江省那么久,对于人事也是很清楚的,如果李市长真的没办法胜任,他也不会和您提。”方希悠道。
叶首长不光要让曾元进把松江省的省长职位给他的秘书,而且,沪城市的市长也得让给他们。如此一来,对于曾元进来说,就是损失两省,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两个省。松江省是全国的农业大省,而沪城又是金融中心,对于曾元进来说,这是绝对不能放弃的。
此时,当这位可能的松江省省长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方希悠还是面带微笑问候了。
“您好!”方希悠道。
“方小姐您好,这一路还顺畅吗?”秘书含笑问道。
“嗯,很顺,就是我回家拿了趟东西,还劳烦您来接。”方希悠微笑道,把手上的礼物递给了秘书,秘书赶紧接了过来,交给了下属。
“别客气别客气,您这边请。”秘书道。
“我们走吧!”叶黎刚要伸手去挽方希悠的手,却发现方希悠的两只手紧紧抓着手包,对他笑了下,道:“走吧。”
叶黎微微愣了下,还是和父亲的秘书一起领着方希悠走进了里院。
曾有人在网上评论说,为什么伊丽莎白女王出席活动总是拿着手包,后来才得知女王是为了防止尴尬,就连王室新晋网红凯特王妃也是如此,拿着手包就可以避免和人握手或者肢体接触的尴尬。这些社交技巧,女王和王妃玩的熟练,方希悠自然也是深谙其道。作为社交场合的新秀,叶黎对这个也是有所耳闻,只不过他并没有把方希悠的举动也联系到这里。
一路上,碰到的工作人员倒是不少,可是对于红墙内最美的公主方希悠,没有人是不知道的,何况叶黎和方希悠的绯闻满天飞,身为叶家的工作人员,就算是以前没有见过方希悠,绯闻起来了,照片也总得传播一下,要不然可就是丢饭碗的事了。于是,方希悠这一路走来,向她问候的人倒是很不少,一个个过去都是“方小姐好”这样子。这让方希悠心里难免不自在,毕竟这里不是方家不是曾家,也不是曾泉舅舅家的那个叶家。
方希悠的过人之处就在于,她能从周围环境和人的态度的微小变化里分析出一些问题,追溯出原因。她的这个细心和强大推理能力,是她成为夫人强力助手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很多时候,在一些隐秘的特殊场合,方希悠便成为了最靠近夫人的一道保护墙,她可以及时察觉危险和异常,并且做出决断。
而这时,方希悠的职业敏感又出来了,而她对于这个问题的判断是,她和叶黎的绯闻!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会解决了,方希悠对此很清楚。
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如此破坏方希悠的名声,如此利用方希悠来达到他的个人目的,绝对,不可以!
“这不是希悠吗?你也来了啊!真是稀客稀客!”一个年纪比方希悠略大些的女子笑着问道。
“你好!”方希悠微笑着问候了这个女人,她是叶首长的二女儿,和方希悠也是很熟的。
“我听说你要来,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叶二小姐道。
“叶伯伯生日,我代表我爸爸过来拜望一下。希望不太突兀。”方希悠依旧微笑道。
“怎么会呢?”叶二小姐道,笑着挽住方希悠的胳膊,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小声道,“你和阿泉怎么了?我怎么听说有些不太好的事啊!”
方希悠笑了下,她知道叶二小姐背后的意思,一方面指的是她和曾泉离婚的传闻,二来是两个人全都出轨的现实。
“我们没什么事。”方希悠道。
“真的没事?”叶二小姐说着,回头看了眼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和父亲秘书说话的叶黎,低声说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可别做了什么糊涂事,以后自己后悔。有些人,还是要远着点儿。”
方希悠微微笑了,道:“姐姐,我知道了,你放心,没事的。”
“虽说我也很想让你变成我们家人,不过呢,有些人就算了吧!”叶二小姐道。
方希悠含笑不语。
这位二小姐的母亲,是叶首长的现任夫人。
而叶黎的母亲——
母亲之间的不和,自然也就造成了孩子之间的问题。叶二小姐是从来都没有把叶黎放在眼里的,因此也就有了对方希悠这样的告诫。
叶家内部的问题,方希悠是很清楚的,她只是笑笑。当着叶二小姐的面,她是不会说什么的。大家虽然都是朋友,一个圈子里混的,可是,有些话,绝对不能说,提都不能提。没有人是傻子!
“你也别老为这个生气了,多不值当。”方希悠劝道。
叶二小姐摇摇头,道:“我没你那么大气度,你看你和江阿姨,把那个顾什么的,真是当成自个家人了,我做不到,真的,我绝对做不到!”
“顾小楠又不是我们方家的人,没必要计较那么多。”方希悠微笑道。
叶二小姐叹息了一声,道:“是啊,这才是重点。”
方希悠微笑道:“你也想开点,很多事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把自己气着了,真是得不偿失。有这工夫,做点别的岂不是更好?”
叶二小姐看着方希悠,道:“我啊,怎么都没办法和你比的。”
方希悠看着她,没明白叶二小姐什么意思,叶二小姐也没说,几人就到了客厅了。
秘书先快步走了进去,跟首长报告说“阿黎和方小姐到了”,客厅里聊天的几个人也都停止了说话,看着叶二小姐挽着方希悠走了进来,叶黎跟在后面。
客厅里都是叶家的人,叶首长的兄弟姐妹,还有几个侄子儿子女婿什么的,很大的一家子。
叶家是一个大家族,家史追溯到民国也都是名门望族。
方希悠便礼貌问候叶首长,叶首长笑着说:“今天你能来啊,我这个生日才圆满了。”
其他人便笑着附和。
“叶伯伯,祝您身体健康!这是我爸和我公公让我给您送的礼物!”方希悠说着,看了叶首长秘书一眼,秘书就赶紧把礼盒呈了上去。
叶首长笑了,道:“他们两个还真是客气了。”
“方书记送来的礼物,他不会来查了吧?”有人调侃道。
方希悠便笑了,道:“我想,如果在上面写上这是方慕白亲送,应该就没事了。”
客厅里的人都笑了。
叶黎走到父亲身边,耳语了两句,叶首长便笑着起身了,叶黎赶紧扶住父亲。
“你们聊,我和希悠阿黎过去一下。等会儿开饭了叫我们。”叶首长便离开了。
叶二小姐看着叶黎搀着父亲离开,看着方希悠,方希悠只是笑了下,拍拍二小姐的手,跟着叶首长离开客厅。
穿过了穿堂,来到了书房,秘书便赶紧开了灯。
“你给希悠泡茶。”叶首长对秘书道。
方希悠道谢。
“坐吧,你们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叶首长也是面带笑容,看着方希悠和叶黎。
方希悠看了叶黎一眼,叶黎眼里的喜色,已经告诉她了叶首长在想什么,或者说,叶首长想听到什么。
只是,方希悠也微微笑了下,道:“叶伯伯,我想和您私下聊聊,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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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首长微微一愣,看了叶黎一眼。
“怎么了,希悠?”叶黎有点莫名,可是,他不知道方希悠要和父亲谈什么,甚至他还有点担心,因为他对方希悠实在是把握不了,他不了解方希悠,他以为他自己了解了,可是并不了解。
现在听方希悠这么说,他的心里非常担忧。关于他和方希悠的事,他在父亲面前夸大其词,事实上就是想让父亲多一点信任他看重他。即便父亲没有完全相信他说的——实际上,父亲的段位是不会相信他说的这些,不相信,却也有些了解,也想事实是怎样,毕竟对于叶家来说,方希悠和叶黎的感情走向,也是会影响到整个家族的政治走向的。
叶黎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担心方希悠会戳穿他对父亲夸下的那些海口,即便父亲没有对他寄予什么厚望,他也担心。因此,他是不会让方希悠和父亲单独聊什么的,要说,也是他在这里。
于是,叶黎的声音很温柔,眼神也是极为温柔地望着她。
他要让她知道,他是爱她的,比任何人都爱她懂她,那个曾泉,算是个屁!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事,我想和叶伯伯单独聊聊,你不介意吧?”方希悠微笑望着叶黎,道。
叶黎脸上的肌肉僵住了,他感觉到有些不妙,刚才方希悠当着家里那么多人的面说“我爸和我公公让我给您送生日礼物过来”这样的话,真是让他打脸了,而且打的啪啪的。好在父亲随即就听了他的话,带着他和方希悠来了书房,这才挽回了面子。可是现在,方希悠——
是的,方希悠之前说要和他父亲谈谈,他问她要谈什么。她笑了笑,看着他说:“你觉得我该和你父亲谈什么?”
她不是个那么直接的人,她在感情上内敛持重,所以,他才想要攻克她。也正是因为了解这样的她,叶黎才没有继续追问。他不想让她讨厌他厌烦他,她能接受他到这样的程度,也是很不容易了的。于是,他就默认方希悠是要和他父亲聊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的,毕竟父亲也对此抱有疑问,让她主动去和父亲承认,这对叶黎来说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可是,现在,现在事情的发展,似乎出了叶黎的想象。
叶首长一看,便对儿子说:“你先去外面等着,我和希悠说。”
这时,秘书已经让下属给方希悠和首长泡了茶,首长看了他一眼,那是让他出去的意思。秘书便给叶黎使了个颜色,叶黎想要待着也是不可能了。
“那好吧!”叶黎起身,却还是弯下腰,刻意要去亲方希悠的额头,方希悠却只是看着他笑了下,叶黎想要收回这个动作,已经是有点不可能了。
“出去吧!”父亲说了句。
这句话像是解救了叶黎的尴尬,却也让叶首长看清楚了儿子和方希悠的“爱情”的真相。
秘书便拉着叶黎一起出去了,关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叶首长便笑了下,对方希悠道:“阿黎这孩子,很让人不舒服,是不是?”
方希悠愣了下,却摇摇头,道:“叶总很细心。”
叶首长笑了,道:“好吧,你想要和我说什么。不会是告诉我,你和阿黎,根本就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在交往吧?”
“叶伯伯,我和叶总,只是朋友而已。我很欣赏他的才华,他也很细心,很照顾我。可是,”方希悠说着,认真地望着叶首长,顿了下,“我有丈夫,我不会和除了我丈夫之外的异性有任何基于男女之情的交往。”
叶首长看着她笑了,道:“可是,据我所知,你们不是要离婚了吗?而且,颖之和泉儿在一起,难道你这都无所谓?你可以坚守你的原则,可是,泉儿好像并没有坚守你们婚姻的承诺,是不是?”
方希悠微微一笑,道:“叶伯伯您很了解我们的现状,的确,我们是要准备离婚了,可是,我们还没有办理手续,目前只是在分居,至于是不是真的会离婚,我也没有办法给您一个准确的答案,我也不能给您这样的一个答案。至于阿泉和颖之,颖之只是去找他了而已,颖之喜欢玩儿,那边的环境是她并不熟悉的,她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跟着阿泉在一起了解一下农村的生活和现状,也没什么不可以,您说是不是呢?”
叶首长微微点点头,看着方希悠,道:“你真是很会为泉儿开脱,看来你所说的你不会和除了泉儿之外的任何异性以男女朋友的关系交往,并不是在开玩笑。你,是个好孩子,希悠,你父母,在教育这方面,真是非常成功,我自叹弗如。”
“您过奖了,叶伯伯。”方希悠道。
叶首长摇头,道:“我不会随便夸奖什么人,可是,在家教这方面,你父母的确是在我们这些人里面做的最好的,我一直都很佩服他们。要是我的孩子,任何一个孩子像你这样优秀出色,我也就放心了。”
方希悠不语。
“阿黎和我说他跟你的交往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不会成功的,虽然我也很希望他能成功,把你娶到我家里来,可是,”叶首长看着方希悠,微笑着,“我的儿子是个什么样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以后他让你再难堪或者不自在了,你就直接跟我说。”
方希悠没想到叶首长竟然一句话就把叶黎对她的企图给断了,可是,高手过招,只是三言两语便可传达语义,不必多言了。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或许就会对叶首长这么快的反应给惊到无言以对,或者说意外的不行,方希悠虽然也有意外,可是她是方希悠,很快就会把话题继续下去了。
“谢谢您,叶伯伯,其实,叶总是个很好的男人,只是——”方希悠道。
叶首长笑了,道:“只是你爱泉儿胜过了所有的男人,是不是?”
爱他胜过了一切吗?方希悠不知道,微微愣了下。
“我不是老顽固,非要逼迫你们什么的,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这一点,回头要和你老公公好好谈谈,元进啊,总是放不开!人这辈子,有什么放不开呢?觉得自己有多重要多重要,好像世界离了自己就不行,真是愚蠢的想法啊!”叶首长道。
是啊,这个世上,谁都不重要,没有人谁是不可替代的。
可是,好像谁都是不可替代的,心里的那个人,无可替代!
“我公公他,只是太爱我们了。”方希悠道。
叶首长只是笑了下,没说话。
闲话说完了,时间宝贵,方希悠便打开手包,从里面取出一个U盘。
“这是,什么?”叶首长问。
“叶伯伯,请您看一下这里面的内容。”方希悠道。
叶首长看了眼桌子上的电脑,便拿起手边的电话,给秘书打了过去。
秘书就在书房外的一间花厅,等着领导传唤,手机一响,就赶紧接了。
“你进来一下,我要用电脑。”首长说完,就挂了电话。
秘书立刻领着自己的下属准备进去了,叶黎急了,忙拉了秘书一把。
“我爸说什么?让我们进去吗?”叶黎问。
“首长让我进去一下,有点事,你再等等吧!”秘书对叶黎客气地说。
叶黎看着父亲的秘书进了书房,心里忐忑不已。
这时,一个声音穿进了叶黎的耳朵——
“你是怕她和我爸说了实情,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告诉了我爸,是吗?”是叶家二小姐,叶黎的正房二姐。
叶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心虚是正常的,别以为方希悠是个傻女人,就凭你那么几句花言巧语和小伎俩,想骗过方希悠?你这智商,果然和你妈是一个水准!”叶家二小姐笑着道。
“你又是个什么水准?”叶黎盯着二姐,把烟吹到二姐脸上,二姐咳嗽了几声,躲开了。
“狗拿耗子,管好你自己个儿的事情就得了,我不用你操心!”叶黎道。
二姐心里是很火的,可是她依旧笑着看着叶黎,道:“别这么自我感觉良好,我自己的事我会操心,我只是怕我们叶家的名声,被你这种货色给辱没了,连同我爸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追方希悠?哈哈,你还真是掂量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就凭你,也想追方希悠?”
“我给叶家丢脸?要说丢脸,还是去说说你自己的老公吧!我要追什么人,那也是我的事,和叶家没关系!”叶黎道。
“你要是不打着我爸的旗号,随便你怎么着都行!你也不看看方希悠是什么人,就凭你也敢打她的主意?”叶家二姐道,“你就等着全世界就笑死你吧!哈哈,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见这个笑话!”
说完,叶家二姐就起身走了。
叶黎的手,紧紧攥着火机,盯着二姐的背影。
而此时,叶首长的书房里,方希悠把自己拿着的U盘插进了首长的电脑,叶首长看见里面的内容,惊呆了!
这,才是方希悠的目的!
这,才是方希悠不惜被叶黎利用而接近叶首长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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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以珩点头,道:“嗯,我昨天见她了。”
“你说,现在这样不让她和逸飞见面,真的有用吗?逸飞不爱敏慧的话,就算没有迦因,他也不会爱敏慧。覃家这么做,只会让逸飞对敏慧越来越反感。”方希悠道。
“现在不光是覃家这样坚持,敏慧自己也,没有放弃。我现在都有点搞不清她是真的爱逸飞,还是一个执念。”苏以珩道。
方希悠叹了口气,没说话。
“现在迦因也是很让人担心,霍书记在那边忙的根本顾不上她——”苏以珩道。
“迦因,怎么了?”方希悠问。
“我昨天和她的那个心理医生聊了下,徐医生,你记得吗?”苏以珩道。
“嗯,我知道。”方希悠道。
“昨天徐医生和我说,迦因的病情完全没有丝毫的好转,而且,关键是她现在这样完全拒绝治疗,完全拒绝和别人沟通,真的,很麻烦。”苏以珩道。
方希悠没说话。
“希悠,这件事,你可以不用关心过问,可是,迦因也是我们的一员,我们不能看着她——”苏以珩道。
“你觉得我要去安慰她,还是原谅她?”方希悠问道。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到了这样的地步,你也该往前看,希悠,要不然你走不出来这个旋涡。”苏以珩道。
“你不用劝我什么,以珩,我和迦因,我想,到了这样的地步,大家还是尽量不要接触比较好,免得太尴尬,你说呢?”方希悠道。
苏以珩叹了口气,经理就领着侍应生开始上菜了,一道道菜上来,经理和苏以珩、方希悠二人聊了几句就主动退了下去。
“希悠,我们应该帮帮迦因!”苏以珩道。
“你是不是很闲,以珩?”方希悠看着他,道。
苏以珩也愣住了,看着方希悠。
“你觉得你去劝她什么?劝她去回疆,还是去榕城?”方希悠道,“现在这个情况,你觉得她去哪里才合适?”
“呃,我也不知道。”苏以珩道。
“既然不知道,就不要自作主张去干涉她的决定,不要去帮她选择什么。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因为替她做主的人太多,而她这个当事人,恰恰什么都没有做。这是她的人生,不管对错,都是她自己该选择的,而不是周围人替她来做决定。你们都觉得她是个病人,不能刺激她,不能让她操劳,要让她轻轻松松的,可是,你们这么做,反倒是让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假如把她换成是你,周围人都把你当成废物,当成要保护的对象,你觉得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方希悠道。
苏以珩说不出话来,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没有人把她当成废物,你别这么——”
“的确,你们是没有那么看待她,你们只是想要尽全力去保护她,把她放在一个真空里,这样才是最安全的,是不是?可是她不是个小孩子,你们越是这么做,她越是觉得自己没用。你觉得,一个人一旦觉得自己没用,没有任何价值,活着也没有意义的时候,她会怎么做?”方希悠看着苏以珩,道。
“阿泉和我说过,迦因曾经要自杀——”苏以珩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要是不自杀才是怪事!”方希悠道。
说着,方希悠就端起酒杯喝酒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苏以珩道。
“我说的不对吗?她要是觉得自己活在世上还有一点用处,还有一点用,她会去自杀吗?而你们非但没有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用你们的想法去为她做决定,难道不是你们这么一群人过度的爱把她逼到这个地步的吗?”方希悠道,“现在倒好,漱清去了回疆,文姨就把孙敏珺派给漱清,虽说文姨有她的考虑,可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让孙敏珺在漱清身边待着,这就是对迦因最大的伤害!”
苏以珩叹了口气,喝了口酒,道:“是啊!”
“现在,你说让她去哪里?回疆?还是榕城?还是留在这里?没有她能去的地方!”方希悠道。
“她都走到这样的地步了,你还不能原谅她吗?”苏以珩道。
“我和她的事,跟这些无关。不过,我倒是挺希望她去回疆的,让她也能体会一下看着自己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相处融洽的心情是什么样。”方希悠喝了口酒,道。
“你啊,就这么逞一下口舌之快!”苏以珩道。
“没有啊!我是真的很想让她体会一下那种感觉!”方希悠道。
“她劝霍书记带着孙敏珺走的时候,就已经体会过了。”苏以珩道,“而且,你在这件事上,”看着方希悠,苏以珩顿了下,“是,你有你的立场,你可以去怨恨迦因,我也不能说你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方希悠道。
“只是,你想看着她失去自我,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吗?”苏以珩道。
方希悠看着苏以珩,说不出话来。
“是,关于迦因的事上面,很多人都做了错事,我也是其中之一,可是我看得出她在努力去收拾她所认为的自己闯下的烂摊子,她在承担责任,尽力弥补。你难道忘了,逸飞出事的时候,迦因自己也是作为病人在医院的。可是,逸飞出事了,她就离开医院帮着我们去找阿泉,从京里到扬州到云南,又到榕城。如果没有她,你说我们怎么找得到阿泉?阿泉是她的哥哥没错,也同样是你的丈夫啊!她也是在帮你啊,希悠!”苏以珩道。
方希悠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酒。
“找到了阿泉,霍书记让她去医院里照顾逸飞,让她帮忙唤醒逸飞,你觉得,如果换做是你,你怎么做这件事?明知道覃家有多么不想看见她、有多么怪怨她,明知道外界会怎么评价她,可她还是去了,不是吗?”苏以珩道。
方希悠依旧不语。
“逸飞醒了后的情况,你也知道了。现在她这个样子,你说万一有什么意外,你怎么能安心?我们谁都没有办法安心!我们都说逸飞和阿泉是我们中的,是我们不能缺失的一员,难道迦因不是吗?就算她在感情上有些错误,犯了错,可是,谁能没错?谁会不犯错?难道就因为她曾经的一些错误,就这样把她排斥在外吗?”苏以珩道。
方希悠,没有回答。
“希悠,你为了阿泉做了这么多,可是,迦因也是在做,只是你们发挥作用的场合和程度不同,你们都有自己的特长和天赋。你能做到的事,迦因做不到,迦因能做到的事,你也做不到!刚才我一直在为你担心,我知道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叶家,我为你担心,我也为你骄傲,希悠!”苏以珩说着,方希悠望着他。
“你能直面叶首长说出逸飞的事,逼迫他们收手,你让我震惊,希悠,你是勇敢的女孩,你是聪明的女孩。可是,迦因她也在为我们这个团体做她的贡献,在她做完了她能力范围的事,就这样被大家排斥出去,无视她的付出,你觉得这样对她公平吗?”苏以珩道。
方希悠,沉默了。
“希悠,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大家过度关心迦因,把她当成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导致她失去了自己活下去的方向和力量。那么,你能帮助她吗?帮她走出现在的困境,让她可以重新回到我们大家中间来,你,可以吗,希悠?”苏以珩认真地望着她,几乎是在恳求了。
方希悠喝了口酒,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以珩?”
“为什么?你想听我怎么说?”苏以珩道。
“我只想听你的心里话。”方希悠道,她说着,盯着苏以珩。
苏以珩看着方希悠,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想你后悔,希悠!这就是我劝你的全部动机,我不想你后悔!”
“后悔?我后悔什么?”方希悠道。
“你虽然一直很怨恨阿泉对迦因的感情,可是,你能说你自己不喜欢迦因吗?迦因来到曾家这些年,难道你不喜欢她,没有把她当做是一家人,当做是我们这个团体的一员吗?”苏以珩道。
方希悠不说话,喝了口酒。
“我很了解你,希悠,我对你的了解,超过我对我自己的了解。我知道你心里怨恨迦因,我也知道你喜欢她,你关心她,因为你内心善良,因为你曾经努力接纳迦因,因为你也觉得迦因值得你喜欢,值得我们大家喜欢和接纳。我不想你后悔,是因为我知道万一迦因不在了,你一定会后悔,因为你是个善良的人!”苏以珩语气诚恳,道。
方希悠眼里,涌出了止不住的泪,她抽出纸巾擦去眼里的泪,道:“你把我想的太好了,以珩,我不是那样的人。不过,的确,曾经,我是想过,如果迦因死了就好了,她死了,阿泉就不会再喜欢她了,就不会有人再和我抢阿泉了。可是——”
“可是你没办法看着她死去,是不是?”苏以珩望着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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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不能。如果她死了,阿泉的心,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我希望她好好活着。活人,是永远都争不过死人的,一旦死了,就只会记得她的好,再也,再也不会看见我了。”方希悠擦去眼里的泪,道。
苏以珩叹了口气。
“我只是为了自己,以珩。可是,现在,事情变成这样,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怎么想了。”方希悠说着,顿了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现在这个样子,我——”
苏以珩看着她。
“以珩,我,暂时,没有办法原谅她,抱歉,我不能去劝她什么。你可以说我自私,可是,我,现在真的做不到。我可以为了阿泉去见叶首长,可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原谅迦因。也许,我终究不过是个普通人,老公出轨了,不去找老公的麻烦,可以原谅老公,却,没有办法原谅那个女人。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对不起,以珩,我,做不到!”方希悠道。
苏以珩叹了口气,道:“没事,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没人可以强迫你,你心里这道坎过不去,你是不会正视迦因的。可是,我知道你内心善良,你不会看着迦因出事。是不是,希悠?”
“苏以珩——”方希悠叫了他的全名。
几乎,从来都没有,或者说,极少,方希悠极少叫他的全名。苏以珩微微一愣,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可是,不过,看起来她是生气了。
苏以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你想逼我?”方希悠道。
“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是你自己刚才说的事实。你说迦因这个状态不去自杀才奇怪,所以,我只是,把你的分析说给你听。如果,你忘记了,那就——”苏以珩没有说下去,耸耸肩,继续吃饭。
激将法!这个,苏以珩!
方希悠恨不得踢他一脚,可是,怒气过去,她才说:“你说的对,以珩,我不能看着她这样下去。”
苏以珩盯着她。
他不会意外,希悠是个善良的人,她是个好人,只是她一直比较高冷而已。
“高冷?比较高冷?她简直是又高又冷太高太冷!”这是妻子顾希对方希悠的评价。
可是,在苏以珩看来,方希悠只是有点高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和处世之道,何必都变成一样的呢?是不是?希悠,就是希悠!
“可是,现在她的问题根本在她自己身上,她没有办法想出解决之道的话,别人,是没办法去帮助她走出眼下的困境的,毕竟这是她自己的感情问题。”方希悠道,“而且,漱清也应该帮帮她,可是,漱清——”
说着,方希悠叹了口气。
“有时候啊,我真的觉得迦因不该和漱清在一起!迦因的性格,完全不适合漱清的那个角色。”方希悠边喝酒,边说。
“你是想说她和逸飞在一起更好?”苏以珩道。
“难道你不觉得?”方希悠道。
苏以珩笑了下,道:“我们这样是在破坏别人的家庭关系。”
“只是说说而已。”方希悠道。
“你现在也变得爱说这些事了?”苏以珩看着她,微笑道。
变得——
八卦?
“我哪有?我只是,只是觉得——”方希悠道,顿了下继续说,“婚姻是双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不管是削足适履,还是强忍着鞋子带来的不适,都是很痛苦的。迦因是那种小女人的个性,她需要的是被一个男人宠着呵护着,做点自己的小事业,然后晚上回家和丈夫一起吃饭,陪孩子学习,这样的生活。漱清要是不在,她身边要是没有个男人——”
方希悠叹着气摇摇头。
“可是漱清的身份,还有他的发展方向,注定迦因是不可能得到这样的生活的。她只会变成大院里又一个孤独的女人而已,悲哀的是,其他的女人能够找到办法去协调,而她,只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方希悠说着,放下酒杯,看着苏以珩,“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真是太大了,你不觉得吗?”
苏以珩点头,道:“是啊,比如说像你,像我,还有迦因,特别是迦因。”
方希悠吃了口菜,点头,道:“我爸妈那样的现状,让我很难有正确的方法去解决我婚姻的问题,所以才和阿泉走到了现状的地步。你,呃,还好点吧!虽然你爸妈很早就分开了,可是你遇到了一个那么那么好的继父,秉叔真是把你疼到无底线了。”
苏以珩笑了,没说话。
是啊,叶承秉这个继父,真是天下难找的了,把他视如己出。后来他和顾希的婚事,如果没有叶承秉,恐怕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这样的好结果。
“可是迦因就,唉!”方希悠叹了口气。
苏以珩点点头,没说话。
“很奇怪,你发现没有?”方希悠道。
“什么?”苏以珩问。
“顾希啊!你没发现顾希好像,呃,什么事儿都没有。她那个家庭,也没——”方希悠道。
“她那个性格,谁能欺负到她?”苏以珩道。
方希悠笑了,点点头,道:“是啊,一个顾希,一个云期,真是,没有人可以欺负到的。”
“不过,你说原生家庭的影响,顾希以前那个家的确是对她没什么影响,可是——”苏以珩道。
“真正影响了她的是纪家!你想说的就是这个,是吗?”方希悠问。
苏以珩点头。
“也是,纪家还真是——”方希悠叹了口气,道,“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的,恨了吗?以珩?对纪家?看着顾希,你不会想起过去的事——”
“想也没用,不是吗?已经发生的事,谁都没办法更改。而且,”苏以珩顿了下,道,“我知道顾希不是有心的,我们两家的恩怨,能变成现在这样的一个结局,已经算是,顾希承受的,比我更多。所以,我不会去想过去的事,比起过去,现在和未来更重要,是不是?”
方希悠苦笑了下,看着他,道:“你,真是,很豁达,真的,以珩,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你这样的地步,我,做不到!”
“因为我爱顾希,这一点就足够了。”苏以珩道,“以前我不懂这一点,我不懂怎么去化解那样的仇恨,可是,我妈跟我说,仇恨唯一的敌人就是爱,想要战胜这个敌人,就只有去爱,去爱顾希,去理解她的处境。我们活着的人,不能再为死了的人而承担罪责了,不是吗?”
“静姨,真是——”方希悠叹道。
“希悠——”苏以珩叫了方希悠一声。
方希悠看着他。
“希悠,我现在把这句话送给你,用爱去化解仇恨,不要让仇恨吞噬了你的理智。你爱阿泉一分,对他的恨对迦因的恨就会少一分,而你自己的心境,获得的平静更多。”苏以珩望着她,认真地说。
方希悠低下头,餐具在餐盘里戳着。
“你可以选择继续去恨他们,你可以说阿泉不够爱你或者不爱你,你有理由去怨恨,可是你的怨恨给你带来了什么?是心里的平静,还是幸福快乐?什么都没有,不是吗?”苏以珩道。
方希悠看着他。
“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可是,去理解对方包容对方,是最有效的一种,这是,我自己的理解!”苏以珩道。
“你不去布道简直可惜了。”方希悠道。
“我不关心别人怎么样,我在乎你,希悠,我不想看着你一直活在这样的痛苦之中,而要走出这样的痛苦,希悠,只有靠你自己。你说迦因的问题要靠她自己解决,你的问题,也是同样。不管你要选择和阿泉在一起还是分开,我都希望你不是怀着怨恨去做选择,而是心平气和之后做出的选择,这样,你才不会后悔,不会在将来怨恨自己。相信我,你要是因为怨恨而做了选择,将来你怨恨的只有你自己。”苏以珩道。
方希悠笑了下,道:“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做?他和颖之都在一起了,我还要去找他回来?还要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吗?”
“首先,我要和你说,阿泉和颖之并没有在一起,你觉得阿泉能和一个一直被自己当做兄弟的女人发生关系吗?我是觉得很奇怪,那样的感觉,真的,很奇怪。”苏以珩道。
方希悠的脸红了,没说话。
“其次,颖之是在那边,而且她是爱阿泉,她也只是想去感动阿泉,用自己的陪伴去感动阿泉,人在落寞的时候感情最空虚,颖之这个时候陪在他身边,能获得更多的加分。可是,阿泉心里怎么想的,我是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在这在情况下,在发生了这样的剧变之后,阿泉是没那么快就进入一段新感情的。”
方希悠沉默着。
“再次,你和阿泉的问题,只有你们两个自己解决,其他人,不管是我、迦因还是颖之,还有你们双方的家人,都不能替你们做选择和决定,只有你们自己决定,而且,是心平气和去解决,不是置气。”苏以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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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心疼她,可是,逸飞,你越是这样对敏慧冷淡,你家人对迦因的怨言就越是多,他们会把你对敏慧的冷淡都归咎于迦因。”方希悠望着覃逸飞,道。
“可是这和她没关系啊!我真的不理解我家人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为什么——”覃逸飞道。
“你要明白,你家人有多爱你,他们就有多么怪怨迦因!”方希悠道。
“可是,我该怎么办?希悠姐,我想见她,我——”覃逸飞望着方希悠,恳求道。
“你想想,你是想见她呢,还是让她以后安安静静地去生活,少背负一点谴责呢?”方希悠望着覃逸飞,问。
“我——”覃逸飞说不出来。
“逸飞,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迦因,是不是?”方希悠道。
覃逸飞不说话。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你也比任何人都关心她,即便是漱清,也没有做到你的这一步。你总是为她考虑为她着想,你所想的只有她的快乐和幸福,是不是?”方希悠认真地说。
覃逸飞转过头,望向窗外。
是啊!他想的,只有她的快乐和幸福,这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关心的,他只在乎她是不是开心快乐,只在乎她是不是幸福,只在乎她会不会流泪。
“可是,逸飞,你知道吗?你对她这样的关心和在乎,让她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方希悠说着,覃逸飞望着她。
“所有人都会指责她不是个好女人,指责她背叛了漱清,指责她破坏了你的生活,让她无地自容,难道这是你想要看到的吗,逸飞?”方希悠道。
覃逸飞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虽然现在是个开放的社会,每个人都有权利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和伴侣,可是,她结婚了,她有丈夫和孩子,有家庭,她的丈夫,是你的哥哥。你想想,别人会怎么看待你和她,还有漱清?”方希悠认真地说,她看见了覃逸飞眼里的泪,看见他此刻心里的伤痛。
“我知道要放下一个人很难,真的很难,特别是你刻骨铭心去爱过的一个人,你的世界的中心的那个人,可是,逸飞,有时候,放下,并不是不爱她,只是,换个方式,换个方式去爱,看着她去努力生活,看着她去追寻她的自由,你爱她,就放手让她去寻找她想要的生活。可是,不管她要选择什么,你都不能去干涉,你明白吗?很多时候,我们所谓的爱,只会把我们爱的人推向痛苦的深渊,因为我们爱的那个人,也同样爱着我们,因为爱,她不会拒绝,她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特别是迦因,她就是这样的人,是不是?”方希悠道。
覃逸飞闭上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是啊,希悠姐说的没错,雪初,就是这样的人,越是面对她爱的人、她重视的人,她就越是,无法拒绝。比如说,面对他,面对清哥,面对她的父母。不管大家给她安排了怎样让她难以接受的命运,她都没有反抗没有拒绝,她只是接受着,她只是不想,不想让爱她的人伤心,不想让他们失望,却忘记了她自己想要什么,放弃了她自己的想法。
她,就是这样的雪初!
方希悠看着覃逸飞,沉默了片刻,才说:“逸飞,你爱她,就放手给她一点空间,别让她在背负那么多的谴责了,好吗?”
覃逸飞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此时,看着这样的覃逸飞,方希悠心里也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苏凡,还是为了敏慧?劝覃逸飞放弃苏凡,难道覃逸飞就会接受敏慧了吗?敏慧那么爱逸飞,逸飞的心里没有了苏凡,就会放进去敏慧了吗?
方希悠也说不清,她也不知道。
可是,直到和覃逸飞这样聊了出来,她的心里,才有种对苏凡的歉疚。
是啊,苏凡是在被动接受着所有人的安排,被动承受着谴责,承受着怨恨,来自覃家的、敏慧的,还有,她的。
“希悠姐——”覃逸飞的声音,打断了方希悠的思绪。
方希悠看着他。
“谢谢你这样理解她,为她考虑。你,是个好人!”覃逸飞道。
好人吗?
方希悠却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么多年,她也是在对苏凡的怨恨和关心中徘徊的。怨恨苏凡是曾泉心里重视的人,怨恨苏凡可以让曾泉那么开心,怨恨苏凡——可是,看看苏凡这么些年的遭遇,这些意外,她又会忍不住可怜苏凡。真的是很矛盾!
可现在被覃逸飞这么一说,方希悠却觉得有种被打脸的尴尬。她要是告诉覃逸飞,我真的很恨苏凡,恨她夺走了我的丈夫,我对她的恨,不比敏慧对她的少,那么覃逸飞又会怎么看待她呢?
唉,她是不会说出来的,不止是为了她的脸面,更是为了曾家的脸面,为了曾泉的脸面。不能让覃逸飞知道苏凡被她的哥哥爱过,不能让覃逸飞知道苏凡就是她哥哥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做妻子的理由。
最后的尊严,还是给自己留一点,给大家都留一点吧!
方希悠如此想着,摇摇头,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逸飞。我,只是——”
“一直以来,我身边的人都在说我不该记挂着她,她是我的嫂子,我,不能想着她爱着她,可是,我没有办法看着她难过,看着她——”覃逸飞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方希悠的心里,也是一阵潮湿。
她从没这样和覃逸飞交流过,从没谈过这些事,谈过苏凡,她心里想的,也就只有让敏慧得到想要的爱情和婚姻,而现在——
看着覃逸飞对自己诉说他对苏凡的情愫,方希悠的心里,为覃逸飞感到悲伤和惋惜,也为叶敏慧感到难过和叹息。
“你说的对,她的确是没有拒绝过身边人对她的安排和设想,不管是我,还是她的父母,还是清哥。我们大家都一样,都是在用爱她的名义,做着伤害她的事。我,”覃逸飞望着方希悠,顿了下,“在这次出事前,我爸和我说,雪初她身体不好,不能和清哥去回疆任职,所以文姨派了孙敏珺过去照顾清哥。所以,我和我爸吵了,我责怪他们根本不考虑雪初的处境,我,恨他们,恨我爸,进叔和文姨,我也,恨清哥!用爱的名义,做着伤害她的事,却是那么的,冠冕堂皇。所以,我从家里出来了,我来医院找她。却,这样出事了。我一直都认为我是最爱她的人,我是最懂她的人,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是在用自己以为的方式爱她保护她,却没有去真心了解她到底要什么,她是不是需要这样的关爱。我,只是,自以为是地爱着她,自私的,爱她,伤害她!”
说着,覃逸飞的眼里,流下了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不是吗?
苏凡是覃逸飞心里最珍惜的人,是他的整个世界的中心,而现在,当覃逸飞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就是在伤害他最珍爱的这个人的时候,怎么会不落泪?怎么会不痛心?
爱她,还是在控制她,覃逸飞,流泪了。
方希悠取出一张纸巾,塞到覃逸飞的手里,覃逸飞却没有去擦,只是静静坐着,让这个他并不是那么那么熟悉的姐姐看着他流泪,不是对着自己的亲姐姐,不是对着自己爱的人,而是对着方希悠!
苏以珩和妹妹一起在楼道里等着方希悠出来,夜深人静,楼道里安静极了,偶尔碰到两三个认识的人,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兄妹两个没有一个不担心方希悠在和覃逸飞说什么的,方希悠明显是在和覃逸飞说什么,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叶敏慧希望方希悠是在劝覃逸飞和苏凡分开,可是,方希悠和覃逸飞并没有太深的交往,方希悠说话,覃逸飞怎么会听?
千万不要搞砸了啊,姐!叶敏慧在心里担忧着。
而苏以珩也是有些不安,不过,他是了解方希悠的,他知道她做事有分寸,不会做什么不宜的事情,不会说过分的话。可是,他明白,方希悠和覃逸飞能说什么?他们两个,有什么可聊的。
难道,是在聊苏凡?
很有可能。
可是,希悠能和逸飞聊苏凡的什么,而且还聊这么久?
即便是了解方希悠,苏以珩现在也猜不出病房里的谈话内容。
江津也是有些不明白,方小姐和逸飞聊什么能聊这么久?不会是方小姐在劝逸飞对敏慧好一点吧?很有可能,方小姐和敏慧的关系,谁都清楚,不是姐妹胜似姐妹,方小姐对敏慧也是很娇惯的。只是,就目前逸飞对敏慧这个冷淡的程度,方小姐应该不会说那方面的事吧?方小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吃力不讨好这个词呢?
直到方希悠从病房走出来,叫了江津一声。
江津赶紧起身走过去。
“方小姐——”江津道。
“我们先回去了,逸飞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把我的号码给你。”说着,方希悠掏出了手机,江津也赶紧掏了自己的手机出来。
苏以珩兄妹两人看着这一幕,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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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人上车离开,叶敏慧很好奇地问方希悠和覃逸飞谈了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聊了聊。”方希悠道。
叶敏慧看着方希悠,方希悠看着她道:“以珩那么忙不去看顾希的秀,你这几天去看看吧,顺便陪陪你嫂子,去逛逛,散散心。”
“怎么了,姐?他,是不是和你说,他不想见我?”叶敏慧问。
“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是不是白说了?”方希悠语气严厉。
叶敏慧嘟着嘴,不说话。
“这段时间,让逸飞好好休息养病,你就不要过来打扰了。他心情好一点,恢复也就快一点。知道吗?”方希悠道。
“姐,你的意思是,我在这里,他的心情就不好?是他和你说的吗?”叶敏慧道,说着,就哭了起来,“他还是讨厌我烦我!”
“好了好了,你哭什么哭?你就不能给他一点空间吗?整天黏在一起干嘛?他又没给你好脸,你是不是自虐狂?”苏以珩对妹妹道。
叶敏慧哭着,抬手就是给哥哥一拳。
“我要是逸飞,我也看着你烦!”苏以珩道。
“好,你们都看着我烦,那我走就是了,谁都不要理我!”叶敏慧哭着说。
方希悠见苏以珩又要发火了,拍拍他的胳膊,苏以珩就不说话了,气的转过头看着车外。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你哥也是心疼你!”方希悠劝叶敏慧道。
叶敏慧不说话,只是落泪。
“你就听姐姐的话,这几天,先去巴黎陪陪你嫂子,去那边逛逛,散散心,逸飞现在的状况,你在这里待着不合适。让他先平静些日子,你再回来照顾他,不是很好吗?你们两个都平静平静,心平气和地来面对你们的,也好过现在这样一个追一个逃。”方希悠认真地说,看着叶敏慧。
叶敏慧抽泣着,望着方希悠。
“姐,我过阵子来,真的会好点吗?”叶敏慧问。
“我不知道到底会怎样,但是一定比现在好!”方希悠道。
“可是,万一他还是——”叶敏慧道。
“他要是真的没办法喜欢你,你就放弃就好了嘛,这世上难道就覃逸飞一个男人?你追了他这么多年,他有说过爱你吗?”苏以珩实在是受不了了,打断了妹妹的话,道。
“哥,你闭嘴,我不听你说话。”叶敏慧道。
“我真是恨不得把你脑袋砸开看看里面长的都是什么东西,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苏以珩气道。
“你闭嘴,我不听你说。”叶敏慧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真是的,你们怎么总是要为这事吵?”方希悠道。
“是他每次都要骂我!”叶敏慧指着哥哥,道。
“还不是因为你太蠢了?”苏以珩道。
“你——”叶敏慧盯着哥哥,道。
“我怎么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妹妹?真是——”苏以珩道。
“苏以珩,你再说我蠢?”叶敏慧道。
“我——”苏以珩开口道,话没说完,就被方希悠给打断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住嘴!”方希悠道。
兄妹两个便都气呼呼地互相不理睬了。
“敏慧,你哥是不该这么说你,可是——”方希悠劝叶敏慧道,这话刚出来,苏以珩就盯着方希悠,方希悠狠狠看了他一眼,他就转过头,把要说的话又咽回去了。
“你知道你和他的问题在哪里吗?”方希悠对叶敏慧道。
“还不是因为迦因吗?都是因为她——”叶敏慧道。
“因为迦因?你倒是会找理由。”苏以珩实在气得不行,打断了妹妹的话,“以前逸飞不认识迦因的时候,他有和你好好交往过吗?要不是他妈在那里逼着他,你觉得你们还能交往?”
“苏以珩,你还是不是我哥?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叶敏慧吵道。
“我真是恨不得你不是我妹妹,真是,蠢到家了!”苏以珩道。
“你——”叶敏慧气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再吵的话,就下车!真是烦死了,你们每次为了这事吵个不停!”方希悠道。
兄妹两个便不说话了。
“敏慧,感情这种事,必须要两情相悦,要是一个人追的太狠,另外一个人如果不是足够爱的话,只会变成悲剧,你懂吗?”方希悠道。
“可是,可是,”叶敏慧道,泪眼汪汪,“如果不能和逸飞在一起,我根本不会幸福!”
这个话,在现在的方希悠听来,真是,莫大的悲剧。而苏以珩,只有无奈摇头叹气,这个妹妹,死心眼到这样的地步,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你现在这样的话,你也不会幸福,敏慧!”方希悠道。
“姐——”叶敏慧道。
“敏慧,当初,我和阿泉结婚的时候,我也这么和我爸说过,我说,如果不能嫁给阿泉,我就不会幸福。”方希悠道。
苏以珩兄妹看着她。
即便是面对苏以珩,方希悠也从没说过当初她和她父亲谈过什么,而现在——
希悠,你是真的放下了吗?
苏以珩心想。
“当初,我也和你一样,因为对于我来说,阿泉就是我的全部,我所有的未来,都是围绕着他来设想来计划,如果没了他,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能不能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结婚。所以,我嫁给了他,而他,并不爱我!”方希悠道。
“姐,没那回事,不会的,我哥——”叶敏慧忙说。
“事实就是这样,敏慧,我和你一样,我爱阿泉,和你爱逸飞一样。可是,我和他结婚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人除了相互躲避,就是互相怨恨,我们,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夫妻。”方希悠道。
“姐——”叶敏慧道。
“敏慧,我不想你和我一样不幸,我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没有爱情的生活,你还没有开始婚姻,你还可以去选择,放下逸飞,至少不要再把他当做你人生的全部,你世界的中心,放开一点爱的枷锁,让你们两个人都可以喘口气,都可以冷静去思考未来。”方希悠认真地说。
听着方希悠这么说,苏以珩的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尽管他不想看着两个好友离婚分开,可是,他更不想看着方希悠痛苦。
如果,他们两个真的过不下去了,分开,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叶敏慧,说不出话来。
车子,开到了方希悠和曾泉那个家的门口,方希悠就下了车。
“姐,我们送你进去吧!”叶敏慧道。
方希悠摇头,道:“没事,我自己走进去就行了。”说完,方希悠就低声在叶敏慧耳边说,“好好和你哥谈谈,别生他的气,他是太疼你了,知道吗?”
叶敏慧点头。
“姐,你和我哥,真的,不能在一起了吗?”叶敏慧问方希悠。
方希悠挤出一丝笑,道:“我,不知道!我想,我们两个人都应该有一次机会重新选择,而不是被强迫生活在一起。”
叶敏慧不语,望着方希悠。
“你也是一样,敏慧,爱会给人带来压力,不要给逸飞压力,也不要让你失去被爱的机会!”方希悠道,“我们的敏慧,是个好女孩,值得好好疼爱的。”
叶敏慧满眼含泪,点头。
“好了,别再缠着希悠了,这么冷的天,小心着凉。”苏以珩道。
“姐,那我们走了。”叶敏慧道。
方希悠点头,和苏以珩兄妹挥手告别,然后就折身走进了院里。
兄妹两个看着方希悠走进去了,才让车子开动离开。
方希悠走回楼里,仆人就过来说要不要马上就放洗澡水,方希悠点点头。
躺在浴缸里,方希悠闭着眼。
曾经,她和曾泉在一起的那些短暂的快乐,和他紧密结合的快乐,如今,似乎已经变成了遥远的记忆,再也无法触及的往事。
阿泉,你,还好吗?
同样的夜空下,曾泉端着板凳,坐在楼顶,支起苏以珩给他带来的望远镜,开始观察夜晚的星空。
他喜欢这样的环境,万籁俱寂,夜空明净,群星闪烁,他,喜欢这样。
可是,冷风在他耳畔呼啸着,他哈了口气,继续观察着。
“你在看什么?我能看看吗?”孙颖之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这里的空气特别好,没有一丝污染,可以看得清很多星星,你要不要看看?”曾泉问她。
“好啊!”孙颖之说着,就把小板凳放在他旁边。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冬天是观察北半球星星的最好时间。”孙颖之道。
“是吗?我说过吗?我都忘了。”曾泉说着,笑了下。
“你当然说过了,以前你不是就很喜欢看星星吗?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暑假,呃,好像是咱们初二的时候,你我,还有希悠、以珩,咱们一起去露营,然后你就带着望远镜,给我们一起看星星的。我记得那天晚上有狮子座流星雨,那是我看的最壮观的一次流星雨。自从那次之后,呃,就没有再看过了。”孙颖之道。
曾泉笑了下,道:“那次你和希悠还在那系绳子许愿!”
“是啊,流星来了一定要许愿,要不然愿望就不会实现了。”孙颖之道。
“那样的话,流星不就太累了吗?背了那么多的愿望。”他说。
“有首歌里就说,都是背了太多的心愿,流星才会跌的那么重!”孙颖之看着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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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苏凡静静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动。
她和霍漱清,她,到底该怎么办?
爱他吗?怎么会不爱啊!可是现在这样,她——
曾泉说的对,霍漱清的进步很快。毫无疑问,他的进步和她父亲、和覃书记有很大的关系,政坛本来就是如此。可是,霍漱清自己也在进步,也在努力,只是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努力着。如果他没有足够的实力,首长怎么会让他去回疆那么重要又危险的地方?而他的进步和发展过程中,她没有任何的参与,她什么都没有为他做,也没有为自己做。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在医院里,和自己的精神状态较真。
她是个疯子吗?她是个精神病患者吗?
是啊,怎么不是?如果她不是,为什么她总是要去看心理医生?甚至还在逸飞出车祸后被安排去榕城养病?
苏凡仰起头,苦笑了。
是的,她就是个神经病,要不然霍漱清怎么会那么小心翼翼对她?生怕她留在京里出事,要让她去榕城?要不然母亲为什么会安排孙敏珺去照顾霍漱清?本来那是她这个做妻子的该做的事,只是因为她现在连妻子的职责都没有办法行使啊!
曾泉,你说对,我是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如果这样下去,我还有什么资格做霍漱清妻子?我连个正常人都不是了,我还怎么——
“迦因——”母亲的声音,猛地传进了苏凡的耳朵。
“妈,您回来了?”苏凡忙起身。
“嗯。”罗文茵说着,坐在了沙发上。
“姥姥,您看我的报告。”念卿从椅子上滑下来,拿着自己的报告册,递给了罗文茵,苏凡便赶紧给母亲倒水。
“不错不错,我们念念真是棒,特别是这里,很有逻辑啊!”罗文茵道。
苏凡微微笑了,从母亲手里接过女儿的作业册,坐在母亲身边。
“真是,很不错啊!我没想到这里会这样,呃,这个创意非常好。”苏凡微笑道。
“那当然了,爸爸说我这一点最像妈妈了。”念卿得意地说着,坐在母亲的腿上。
“什么最像妈妈?”罗文茵问。
“爸爸说我很有创意,所以最像妈妈了。因为爸爸说妈妈就是一个非常非常有创意的人!因为妈妈是非常棒的设计师。”念卿笑着说。
苏凡愣住了。
“你爸爸,和你说过这个?”罗文茵看了眼苏凡,问念卿道。
念卿点头,道:“当然啦!爸爸和我说妈妈以前没有跟老师学,就会设计婚纱,所以妈妈是天才的设计师。爸爸还说,妈妈设计的婚纱,是世界上最美的婚纱。爸爸还说——”
苏凡,惊呆了,盯着女儿。
念卿看了妈妈一眼。
罗文茵接着问念卿:“你爸爸还说什么了?他没说妈妈笨吧?他要是敢说,姥姥揍扁他!”
说着,罗文茵也笑了。
“我爸爸才不会那么说,姥姥您不许揍我爸爸,我爸爸是世上最好的爸爸!”念卿撅着小嘴,道。
“最好的爸爸?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姥姥就不好了?姥姥把你养这么大,揍你爸爸还不行?你还要帮你爸爸?”罗文茵故意说道。
“当然了,我爸爸又没做错事,姥姥为什么要揍?而且,我爸爸是男人,姥姥打不过!”念卿道。
“小没良心的,你爸爸叫我什么?我是你爸爸的妈,我打他,他敢还手吗?”罗文茵道,捏着念卿的小脸蛋,说,“我告诉你,跟爸爸妈妈动手的孩子,不是乖孩子!你也要记住,你爸爸妈妈要是揍你,你,是绝对不允许还手的!要不然,没人会喜欢你,明白吗?”
“可是,我爸爸不是您生的,我爸爸的妈妈是奶奶!”念卿不认可姥姥的说法,道。
“那也没用,我生了你妈妈,你爸爸娶了你妈妈,我就是你爸爸的,妈妈,明白了吗?”罗文茵道。
念卿看着姥姥,不说话,很明显是为爸爸抱不平!
“唉,真是的,血缘关系到底是说不远,虽说漱清和念卿在一起时间不过,可是你看看这,亲爸到底就是亲爸,我这个姥姥啊,唉,说再多,疼你再多都没用!立马就给我划清界限了!我真是,好伤心啊!”罗文茵故意说道,看了念卿一眼。
谁知罗文茵这话一出,念卿立刻就抱住罗文茵的脖子撒娇起来。
“姥姥,姥姥,我最亲爱的姥姥,不伤心,不伤心,念念永远永远都最爱姥姥了!”念卿道。
苏凡知道念卿这小家伙从小就嘴巴甜的不得了,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的。
“真的?姥姥不信,你最爱的还有谁?”罗文茵盯着外孙女,问道。
念卿松开姥姥,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了。
“我最爱的有妈妈、爸爸、小飞叔叔、姥姥、姥爷、舅舅、舅妈、还有娇娇姐姐家的舅舅舅妈,还有奶奶、姑姑、舅奶奶、李奶奶,还有——”念卿的两只手根本都不够数了。
“啊呀,你最爱的人有这么多啊!”罗文茵道。
“当然了,好多好多人我都爱啊,还有老师,还有同学——”念卿道。
罗文茵含笑不语,看着外孙女。
“姥姥,您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小飞叔叔吗?我准备好了,您看,我把这个也拿给小飞叔叔看,他肯定会夸我的!”念卿道。
罗文茵不自然地看了苏凡一眼,苏凡没说话,只是淡淡笑了下。
“那好,你把这个收好,我们下午再去。你想出去玩,等会儿午饭好了你就过来叫我和你妈妈,我们还有点事要说。”罗文茵道。
念卿便从姥姥的腿上滑了下来,拿着自己的文具去了自己的房间。
等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两个,罗文茵才问苏凡:“我听说泉儿来过了,是吗?你们见了吗?”
苏凡点头。
“那你们聊了什么吗?他有没有说他去干嘛了?要不要回来吃午饭?他在哪里住?”罗文茵着急地拉住苏凡的手,问。
苏凡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罗文茵猛地反应过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苏凡和曾泉之间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事,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苏凡当做打探曾泉消息的来源了。
“没事,他可能会很忙,毕竟很久没回来了。”罗文茵道。
苏凡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改变了态度,便说道:“没聊什么,他说他要去农科院那边参加一个讨论会。其他的,倒是没说。哦,对了,他说要是我爸晚上回来吃饭的话,给他说一下,他就回来。”
母亲盯着她。
“妈?”苏凡问。
“哦,他,他,这么说的啊!”罗文茵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嗯,那我给我爸打电话。”苏凡说着,就起身了,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给父亲拨了过去。
依旧,父亲在忙,秘书接的电话,苏凡便把曾泉的事和秘书说了。
“好的,等会儿我去报告首长!”秘书道。
罗文茵看着苏凡打电话说话,好像苏凡和曾泉之间一点问题都没有一样,好像又变得和过去一样了,心里完全想不通了。
难道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们已经完全协调好了吗?
“迦因?”罗文茵见女儿挂了电话,问。
苏凡看着母亲。
“迦因,有件事,我想,问你。”罗文茵道。
“什么事,妈?”苏凡问。
“泉儿,没和你说他和希悠的事吗?没说他回来干什么吗?”罗文茵问。
苏凡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罗文茵有些失望,却道:“没事,没事,唉,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干嘛,希悠那边也没个信儿,泉儿又这样——”
“您担心他们离婚吗?”苏凡问。
罗文茵点头。
苏凡望着母亲,良久,才说:“妈,我和霍漱清——”
罗文茵盯着她,道:“你,你们又怎么了?”
苏凡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说自己越来越配不上霍漱清,跟不上霍漱清的脚步了吗?这样的话一说出来,母亲肯定要说她没出息了什么的,要说她“你是我们曾家的女儿,怎么就配不上他了?”她不想母亲那么说,她和霍漱清之间的婚姻,不能只依靠家族来维系。她不知道自己对于霍漱清来说意味着什么,而霍漱清,又对她来说,是什么?
“是不是那个姓江的又在你面前说什么了?”罗文茵问。
苏凡望着母亲。
“我猜就是她!”母亲很不高兴,道,“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那个女人不管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能听的,你这个脑子怎么就——”
罗文茵话说出来,才看了一眼苏凡,后面的话赶紧就止住了,语气也立刻就缓和了。
“迦因,江采囡那就是个祸害,你别相信她,漱清不会和她有什么的。你以为漱清那么容易被她骗吗?”罗文茵耐心地说。
“我知道,她是和我打过电话什么的,我,我没说什么。我,不会相信她。”苏凡道。
“这就对了!你放心,有妈在,那个姓江的这辈子就只有看着的份儿!你什么都别怕,知道吗?”罗文茵拉着苏凡的手,道。
苏凡点点头,没说话。
母亲很自信,这不是对霍漱清的信任,而是,对孙敏珺的信任。苏凡,知道,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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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曾元进就给苏凡打来了电话,苏凡当着母亲的面就接听了,和父亲说了曾泉说的事。
“哦,我知道了,我把晚上的事推一下,你让他过来吃饭吧!”曾元进道。
“嗯,好的,爸,等会儿我就给他打电话说。”苏凡道。
“你妈在吗?”曾元进问。
“在,我把手机给她。”说着,苏凡就把电话给了母亲。
罗文茵接过女儿的电话,听手机那边的丈夫说:“娇娇怎么样?”
“还那样,我这两天没问。她也没联系我。”罗文茵道。
“那就算了,泉儿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先好好这样一起吃个饭,明天漱清来了,再把娇娇叫一下。”曾元进道。
“好,我知道了。那我让李姐去准备,多做几个泉儿喜欢的菜。”罗文茵道。
“嗯,那就这样吧!我挂了。”说完,曾元进就挂了电话,罗文茵把手机给了苏凡。
“你和泉儿联系,我回房去。”罗文茵对苏凡道。
苏凡点头。
“明天漱清要回来开会,可能待的时间比较短,你把要给他捎的东西早点准备一下。”罗文茵对女儿道。
真的要回来啦!
母亲离开了,苏凡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动。
霍漱清要回来了,可是,她不知道,不知道给他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他在那边怎么样,他的家里什么样,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的话,跟过去不就知道了吗?跟过去和他一起住不就好了吗?
可是,她过去——
苏凡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曾泉发了个信息,说“爸爸让你晚上回来吃饭,你想吃什么,我看看会不会做两个”。
曾泉正在开座谈会,收到苏凡的短信,就走出了会议室,给她拨了过去。
“你忙完了?”苏凡问。
“没有,还在讨论。”曾泉道。
“哦,那你晚上可以回来吗?”苏凡问。
“行,不过,呃,稍微晚一点。刚才颖之打电话给我说,她爸想见我,让我去谈谈这个设想。”曾泉的声音听着很兴奋,苏凡一听,也愣住了。
“哇,不是吧!你要去跟首长汇报了?”苏凡道。
“嗯,颖之说她只谈了一点点,首长很忙,没时间听她多说,就让她约我下午过去,给我安排了二十分钟去谈。”曾泉道。
“那你准备好了吗?你的材料什么都准备好了吗?”苏凡忙问。
“我们正在讨论,我希望尽快整理出一个报告,这样下午给首长汇报的时候也好说一点。”曾泉道。
“颖之姐帮了你大忙了啊!”苏凡道。
“我没想到她会跟首长说,这件事也没个清晰的方案,现在去跟首长汇报,很不好。”曾泉道。
“没关系啊,也许首长就是看中了你的设想,就那么一个闪光点足以让他动心了。你只要抓住最关键的一点跟他讲,至于后续,你可以慢慢再细化啊!反正又不着急的。而且万一首长觉得这个思路好,让参事们去具体研究呢,你的设想不就更容易实现了吗?”苏凡也为曾泉感觉到高兴。
“是啊,我也这么想的,只是现在还没个眉目,我不知道怎么跟首长说。”曾泉道,“我和颖之说保密,结果那个大嘴巴一下子就——”
苏凡听曾泉这么说,不禁笑了,道:“你也别怪她,她肯定也是觉得你这个想法可行才和首长说的嘛!”
“唉,可是我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没办法好好准备。”曾泉道。
“没事的,你就把你这个理念最精华的部分讲给他,至于怎么实施,你想了多少,你就讲多少,别说假话就是了。毕竟这是一件大事,要是影响了首长做了误判的话,损失会很大的。”苏凡道。
“嗯,是的,你说的很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可行,我就放弃,不能让国家损失。”曾泉道。
“不过,还是恭喜你!”苏凡微笑道。
“谢谢你,我会努力的。”曾泉道,“哦,那就先这样挂了,我去——”
“哦,对对对,你赶紧去吧,晚上来之前打个电话。”苏凡道,“下午我在家没事,去厨房做点你喜欢吃的,怎么样?”
“好,那,我想吃你做的馄饨,怎么样?”曾泉笑问。
“没问题,我去包。”苏凡说完,曾泉就和她说了再见,挂了电话。
是啊,好事啊!曾泉起码有机会去跟最高领导汇报了,首长是纵览大局的人,一定会对曾泉的设想给出一个公正的评价。也许,曾泉的人生从此就不一样了,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原创,是他自己想做的事。要是可以进行下去的话,他该有多开心?
被人正视,甚至赞许,这是最美好幸福的事,曾泉正走在实现他梦想的道路上。不管这条路走得通还是走不通,曾泉都在努力,而且也沉浸在实现梦想的喜悦之中。
而她呢?
她的梦想又在哪里?
苏凡起身,走进卧室,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杂志,那是她昨晚睡前翻阅的一份最新的关于巴黎时装周的报道的。坐在床上,苏凡拿起杂志,重新看。
某些大牌的高定也开始了,顾希就是要去走高定的。身为知名的华人超模,顾希的照片也总是会在这些时尚杂志上面出现。
苏凡看着顾希那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心头一下下颤动着。
她和顾希,都是从小被人收养,等到成年之后才遇到了自己的亲人。和顾希相比,她已经是很幸运的了,至少,她和霍漱清之间没有亲人的血海深仇,只有霍漱清父亲的意外去世。再看看顾希这么多年的拼搏——当然,顾希有今天的成绩,和她嫁给苏以珩不无关系。苏以珩雄厚的财力和地位,为顾希提供了很多的便利。可是,顾希自己也是很努力,没有因为嫁给了一个那么有钱的男人就放弃事业,除了怀孕生孩子的那两年离开秀场,产后一个月就重走大秀了。再看看她自己——
苏凡静静坐着。
她,该怎么做?
没一会儿,餐厅电话就打来了,说午饭准备好了,让她去吃饭。
“好的,我马上过来。”苏凡道,说完就挂了电话。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没有自己的事业,没有自己的梦想,没有——什么,都没有!这样的她,还值得霍漱清爱吗?
她闭上眼,苦笑了下。
江采囡是对的,她根本配不上霍漱清,她什么都没有为霍漱清做,而她也什么都做不到。
泪水,从她的眼里流了出来,她的嘴唇颤抖着。
除了身为曾元进的女儿这一点,她,什么都不能为霍漱清做,什么,都不能!
曾泉说她应该努力去追赶霍漱清的脚步,努力缩小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可是她该怎么做?
她,能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走动着,苏凡却一动不动。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走着,不同的方式在实现着自己的人生价值,而她的价值,又在何处?
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苏凡慢慢转过头看着手机,伸手拿了起来。
是霍漱清?
她愣了下,擦去脸上的泪,接了电话。
摁下了接听键,却没说话。
“在干嘛?”霍漱清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什么,准备吃饭。你呢?”她问。
“刚刚开完了个会,要出去一趟。”他说着,就上了车,“这几天你很忙吗?睡的很早。”
“还好,就是陪念卿完假期作业,其他也没做什么。”苏凡道。
“她的作业很多吗?”霍漱清问。
“嗯,很多,还没忙完,我想让她在年前把作业都搞完,然后过年的时候就好好玩。”苏凡道。
“这样也行,先把作业写完再完,要不然以后她正式上学了就只会拖拉了。”霍漱清道。
“是,我也这么想的。”苏凡道。
话说完了,她却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了。
“我明天要回来一趟,开个会,可能只有明晚在家里待一下,开完会就得赶紧回来了。现在灾情很严重,大家都很忙。”霍漱清道。
“嗯,没事,我知道了。我爸说了,你要带什么东西回去吗?我今天下午给你准备?”苏凡问。
“没什么要带的了,小孙这边都准备好的。”霍漱清道。
“是吗?那就好。”苏凡道。
那就好。苏凡心想。
有小孙在,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用做了,孙敏珺那么能干的,心细又周到,肯定比她做的好。
心,却抽痛起来。
“哦,有件事我想问你——”霍漱清哪里察觉得到苏凡心情的变化,只说,“曾泉回来了吗?”
“回来了,他晚上回家吃饭,这会儿说是去农科院开会了。哦,颖之姐把他的事和首长说了,首长让我哥下午去见他谈谈。”苏凡道。
“首长?”霍漱清愣住了。
“是啊,首长让他去。他也没想到会这样,他说现在没个眉目就去见首长,很忐忑。”苏凡道。
霍漱清深思道:“其实也没什么,他只要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就好了。关于曾泉想的那个问题,首长这么多年也是一直在关注的,说不定他会给曾泉一些建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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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是个解决之道吗?
江津并不认为,可是覃家母女看起来好像很满意的样子。江津想要说什么,却不能说,毕竟他是个外人,他和覃逸飞再怎么好,他们只是朋友,他不是覃家的人,他没有资格评论覃家的事。而这样的话,江津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即便是自己的妻子,唯一可以说的,只有两个人,就是覃逸飞和苏凡,就他们两个当事人。
根据覃逸飞现在的情况来看,苏凡是不会来探望他了,江津从念卿的话语里知道苏凡回来了好多天,知道苏凡整天都在陪着念卿做这个做那个,唯一不会陪念卿的就是来医院这件事。苏凡是在刻意回避,而逸飞,在方希悠来过之后,也变了。两个人互相的躲避,和隐藏内心的感情,这——只会有更大的伤害,不是吗?
不过,情况还有一个变化,那就是叶敏慧也走了,和覃逸飞来说了道别后,就说去巴黎看她嫂子顾希的秀了。顾希的秀就在这几天,江津也看到了网上的新闻有报道,好多明星都去看秀了。而叶敏慧——看来,一切都是因为方希悠的出现而发生的改变。
那么,方希悠是想要干什么?彻底让逸飞和苏凡断绝,还是让逸飞和叶敏慧有机会在一起?以退为进这种做法,江津也是懂的。逸飞前些日子对叶敏慧的不冷不热,其实对于两个人的复合来说相当不妙。而现在叶敏慧的离开,看起来是败招,可是,就长远来说,让覃逸飞不再厌烦她,才是真正的妙招。如果这一点不能攻破,其他的说再多都没用。这是高招,肯定又是方希悠给叶敏慧出的主意。
这个方希悠,真是,太厉害了!可是,她和苏凡,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呢?以前苏凡中枪昏迷住院的时候,方希悠还是很照顾念卿的。只是现在,好像看着好像有点什么奇怪的地方。
此时,江津看着覃逸飞和姐姐说话,也没有再多想了。
凡事,总会有个解决的办法,一定!
午饭后,苏凡就去哄念卿睡觉了,可是这个小家伙,一放假就兴奋的不行,中午完全不睡。苏凡没有办法,每天都这样,那就,让她自己玩吧!
家里的勤务人员也都休息了,念卿被隔壁的小朋友叫去在隔壁玩,苏凡把念卿送过去,跟念卿嘱咐说“等会儿要去探望太姥姥,不能玩太晚”,可是,话还没说完,念卿就跑掉了。
“给您添麻烦了。”苏凡对邻居家的年轻妈妈说。
“没事的,孩子们喜欢在一起玩就好,不麻烦。”邻居说。
苏凡便告辞离开了,走出了胡同。
冬天的风,总是那么强烈。
她拉紧了围巾,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朝前走去。
不远处就是那金碧辉煌的古代宫殿,即便是住的距离如此之近,苏凡也没有去逛过几次。今天中午也没事,她就朝着那边走去了。
可是,刚走过了马路,苏凡就猛地滞住了。这边的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去向吗?那就是医院,她之前住的医院,逸飞现在住的医院,也是逸飞出车祸的地方。
她走在人行道上,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并不是想去看逸飞,她不想去看他,已经知道他在做康复训练了,那么,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她已经没有必要去医院了,可是——
霍漱清说,逸飞的车祸是一场谋杀,那么,到底这场谋杀——
想到这两个字,苏凡身上的伤疤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身上的伤疤,就是谋杀的结果,谋杀留在她身上的证据。而逸飞,也和她落入了同样的命运。
那样的命运直到今天还在影响着她,别人不知道,她很清楚。尽管她努力让自己摆脱那件事带来的恐惧感,可是,内心深处的恐惧,还是会在不知不觉间,窜出来啃噬她的心灵,如同黑夜中的魔鬼一样。
朝着医院方向走着,身边的人们走来走去,苏凡却也没有去在意。
逸飞那一天,究竟是怎么走的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远处医院的那个大标志,苏凡停下了脚步。
身边,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她看了眼人行道上的红绿灯,开始准备过马路了。
那一天,逸飞,是怎么走的?又怎么会——
她想不通,想不通那件事怎么会发生,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去,不该再往前,可是,脚步,停不下来。
直到——
“唰”的一声,一辆车子停在了她脚边,她怔住了,抬头一看。
是一辆豪车,看那架势就是。
“瞎眼了吗?看不见现在是红灯吗?想找死别在医院门口!”车里副驾驶位上的一个年轻女人喊了句,车子就从她身边擦了过去。
司机的车技真好,车轮刚好蹭着她的脚尖就过去了。苏凡看着脚尖,然后抬头看向那辆车,就见副驾驶的女人朝她伸出右手中指。
苏凡笑了下,不禁叹了口气。
这个世上的人啊!真是——
什么人都有!
快步走过斑马线,苏凡才发现已经到了医院的路口。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逸飞出事的地方了。
她站在原地,站了好久。
那一天,逸飞就在这里,差一点——
是啊,差一点,可是,他还活着,不是吗?
他是个好人,不会有那样的命运的。他会好好活下去,和他的家人,还有,他的爱人!
苏凡走到了医院门口,抬头望向眼前的大楼,站着久久不动。
一辆辆的车子,出出进进,在她的身边。
“迦因?”一个声音,突然从一辆车里传了出来。
苏凡循声看去,车上下来的是——
“嫂子?”苏凡朝着覃逸秋走过去。
有一辆车子开过来了,覃逸秋赶紧拉着苏凡走到路边。
“你,怎么过来了?”覃逸秋问。
“哦,我,我出门散散步。本来要去我奶奶那边的,我妈在休息,念卿跑去邻居家玩了,我就,出来走走。”苏凡说着,微微笑了下。
“那你现在是——”覃逸秋看了眼医院门口,那意思是,苏凡是不是要去看覃逸飞?
苏凡没有理解到那个层次,她以为覃逸秋是问她是不是要去医院里面,便说:“哦,我不去里面,前两天才和徐医生聊了下,今天不去找她。”
是啊,她前两天和徐医生聊了下,只是在电话上。最近和徐医生要么是视频,要么是电话,或者就是出来两个人喝个咖啡聊一聊,其实已经根本算不上是心理疏导了。
说完,苏凡对覃逸秋笑了下。
覃逸秋有点尴尬,苏凡丝毫没有说自己要去找徐医生来做借口,而是这么和她解释了,反倒是让覃逸秋觉得不自在了。
“嫂子你要回家了吗?”苏凡问。
“嗯,刚送了午饭过来,下午还有人去家里,我过去帮忙招待一下。”覃逸秋道。
苏凡点点头,道:“伯母,身体还好吗?”
“还行,就是还在静养,医生说她也不能受刺激,尽量让她不要去医院,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要去——”覃逸秋道。
苏凡没说话。
“走,我们上车聊吧,还是你要去别的哪里,我送送你?”覃逸秋问。
“好啊,我准备回家了,我妈起床了就要去奶奶家了。”苏凡道。
然而,苏凡哪里知道覃逸秋是担心苏凡去医院里面看弟弟啊!虽然苏凡说她不是想去医院里面的,可是谁知道她会不会走进去呢?
还是不要冒险了!
可是,看着对情势一无所知的苏凡,覃逸秋又觉得自己的良心很不安。
“曾奶奶身体怎么样?”覃逸秋问。
“冬天很难受,可是她又不想去南方,就这么待着吧!”苏凡道。
“那也是,老人家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改变起来很难。我婆婆你看,待在榕城哪里都不去。”覃逸秋苦笑了下,道。
“舅妈是习惯了榕城的。”苏凡道。
“你是不是过几天要去那边?榕城?”覃逸秋问。
“嗯,等念卿这边的作业忙完了,我就带她回去。佳敏姐要和姐夫一起出国玩几天,还有桐桐,他们一家也好久没有出去好好旅行了。我过去陪着我婆婆,佳敏姐就有机会出门了。”苏凡道。
车子开动着。
覃逸秋听苏凡这么说,听着苏凡的计划里,完全没有逸飞,也不禁舒了口气。
“漱清那边,你不去吗?”覃逸秋问。
“嗯,暂时不去了,等开春了再说吧!念卿不想过去,嘉漱还小,乌市的气候和这边完全不一样,还是等那边气候舒服一点,我再带着嘉漱去。”苏凡道。
“念卿还是留给小姑吗?”覃逸秋问。
“嗯,先留半年再说吧!”苏凡说着,看着覃逸秋笑了下,道,“我还没想那么远,到时候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边走边看吧!”
覃逸秋点点头,道:“也是,念卿习惯了这边,就在这边待着好了。只不过,自己的孩子,还是要留在自己身边的,长时间分开,就不好管教了。”
“现在已经没办法管教了,她听我妈的,不听我的。”苏凡道。
“漱清,在那边怎么样?”覃逸秋看着苏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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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们没有通电话吗?”苏凡问。
“有聊过,不过都是他问小飞的事,然后就是我妈的身体,家里的事什么的,其他的也就没了。他说他挺好的,不过就是很忙。”覃逸秋道。
苏凡点点头。
“好像,我都自问自答了。”覃逸秋笑了下,道。
苏凡笑着摇摇头。
覃逸秋望着苏凡,良久,才说:“迦因,尽量早点过去和漱清团聚吧,一家人,还是要在一起比较好,特别是夫妻,分开时间长了不好。”
“嗯,等天气暖和了再过去。”苏凡道。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了,顿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尴尬地笑了下。
逸飞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苏凡也感觉到覃逸秋对她不像过去那样了,有了一些隔阂。其实,她也理解的,逸飞是覃逸秋的亲弟弟,唯一的弟弟,换做是苏子杰出了这样的意外,她也会很难过的,哪怕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
有了隔阂,就有隔阂吧!这总归是难免的,逸飞变成那样子,覃家人再怎么明智,也是不会轻易原谅她,过了这个坎的。
苏凡也不知道和覃逸秋说什么,朝车窗外看了眼,道:“哦,我到了。”
“那你路上小心。”覃逸秋道。
苏凡“嗯”了一声,车子就停在了胡同口,苏凡下了车,和覃逸秋再见了。
看着覃逸秋的车子远去,苏凡不禁苦笑着叹了口气。
她就是个瘟疫,谁都要躲着的瘟疫。
双手插兜,苏凡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向了胡同里面。
母亲还没有起床,苏凡就在客厅里坐着玩了会儿手机,等到母亲起床才去邻居家把念卿叫了回来。
三个人收拾了一下,就乘车去了曾家大院。
老太太听说曾泉回来了,眼里明显有了亮光,对罗文茵说:“你让他明天一定过来,我想我的大孙子了。”
“舅舅那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是叫大孙子啊?”念卿不明白,道。
“那是因为太姥姥很疼舅舅啊!舅舅小时候一直在太姥姥身边长大的,就跟你在姥姥这里长大一样。”苏凡对女儿道。
念卿点点头,望着老太太。
苏凡和奶奶聊了几句,就主动去厨房了,说给奶奶包点馄饨吃。
厨房的阿姨说,老太太最近胃口很不好,什么东西都吃一点点。都是因为听说曾泉走了才这样的,苏凡也知道。
虽然老太太不知道曾泉为什么离家出走,可是也知道了这个事实。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身体,因为这件事就更加憔悴了。
母亲和苏凡说,医生也和父亲说了,奶奶这个样子,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苏凡也觉得虽然曾泉不一定能让老太太恢复健康,可是至少也能让老太太多拖一点时日,起码不要让曾家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再一次发生一件痛心的事。
就在苏凡为奶奶做着小馄饨的时候,曾泉去了红墙里拜见了首长。
苏凡也估摸着这个时间曾泉在做什么,可是具体他们会谈什么,苏凡并不知道。至于霍漱清和她说的那些,比如说首长劝服了曾泉接受沪城的任命这件事,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曾泉接受,还是不接受。
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选择的机会,而这个选择,应该是在平静的状态下,而不是被限制了条件的时候。
曾泉,不管接受什么,希望他都会得到他想要的幸福,找到他想要的人生吧!
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方希悠,听说了曾泉来拜见首长的事,而且,她也听说了这是孙颖之从中斡旋促成的结果。
这,是要干什么?
方希悠的心头,说不出的一种难过。
怪不得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怪不得他这么快就做了决定,原来,他的心里,早就做了选择,而不是现在才选择的。
可笑的她还在想——
真是可笑!
方希悠拿着报告,却没有办法走进夫人的办公室。
她折身,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希悠?”
是孙颖之?
方希悠愣了下,拿着报告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下纸张,快速平复了呼吸,转过身看着孙颖之。
“你回来啦?”方希悠道。
“嗯,今天早上回来的。”孙颖之微笑道。
“你,还好,皮肤还是很好。”方希悠微笑着说。
“每天都不知道要擦多少的护肤品,要不然那个风。”孙颖之笑着说。
在方希悠的记忆中,孙颖之是那种出去露营远足可以不怎么带护肤品的人,没想到现在——
女为悦己者容,看来都是真的。
不是不想改变,只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让你愿意改变的人。
颖之是如此,而她——
“哦,阿泉在我爸那边呢,你们,是不是还没见?”孙颖之问方希悠。
“嗯,他给我打电话了,一直太忙了,就没见面。”方希悠淡淡笑了下,道。
孙颖之“哦”了一声,才对方希悠说:“希悠,阿泉他,改变了很多。”
“是吗?那就好!”方希悠笑了笑,道。
“你觉得,他改变了,好吗?”孙颖之问道。
“当然了,他以前太孩子气了,变得成熟一点,总是没错的。人嘛,总不能永远当小孩子,总得长大的,虽然当小孩子很好,可是不能,对不对!”方希悠道。
“可是,这样的改变——”孙颖之道。
“颖之——”方希悠打断了孙颖之的话,看着孙颖之,孙颖之也看着她。
“如果愿意陪他,就好好陪着走下去——”方希悠道。
孙颖之愣住了,盯着方希悠。
“你等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等到了,我应该恭喜你,颖之。”方希悠道。
“你,不恨我吗,希悠?”孙颖之愣道。
方希悠摇摇头,道:“每个人都有权利获得幸福,你和阿泉,我,我们都是一样的。如果,如果他和我在一起并不快乐,而且,事实上,我们两个人都不快乐,这个错误继续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结束了,结束了,我们每个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很好,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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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首长离开,曾泉才对夫人说:“伯母,对不起,给您和首长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夫人微笑摇头,道;“没事,只要你们三个人能好好处理了这件事,找到你们的方向,我们也就都安心了。”
曾泉看了方希悠一眼,对夫人道:“颖之的事,我,对不起!”
夫人摇头,道:“感情的事强迫不来,我也不想强迫你们什么。只是,你们两个回去以后,希望可以好好对待你们的婚姻,对待你们的未来,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任性置气了,明白吗?你们都不小了,该成熟一点了。”
“是,夫人,我们,知道了。”方希悠道。
“好了,你们出去吧!哦,希悠,你留一下,我还有事和你说。”夫人说着,就坐在沙发上。
曾泉跟夫人说了“再见”就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了夫人的办公室,曾泉抬头望着阴霾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曾泉的耳朵——
“曾市长!”
曾泉忙回头,道:“您好!”
原来是首长的秘书。
“您有事找我吗?”曾泉问。
“是的,首长让我和你说几句话。”说着,秘书抬手一指,曾泉便跟着他朝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
“第一,首长说,沪城的位置至关重要,你必须要接手。第二,关于你提的那个项目,首长会立刻责人去做,你如何参加进去,到时候听你的意见。第三,”秘书停下脚步,望着曾泉,“首长说,方小姐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第一夫人的人选,请你不要轻易放弃。”
曾泉,愣住了,盯着秘书。
第一——
他父亲从没和他说过这个,从没提到这个地步,父亲只是希望把他尽快推进最高领导层,而不是第一!
秘书看得出曾泉内心的震惊,低声道:“现在的情况,曾市长应该很清楚,时间紧迫,已经不容再犹豫了。明年大会一开,基本就要确定下来。如果曾市长不能上去,那么首长就只能另选他人。首长的意思是,曾市长你是首选,所以,曾市长,请好好思考一下。不要让首长失望!”
“可是,霍漱清——”曾泉看着首长的秘书,道。
秘书明白曾泉的意思,霍漱清应该比他更前一点,现在应该是说霍漱清的事,而不是他!
“首长说,霍书记的事,曾市长不用担心,首长自有安排。但是眼下,沪城的位置,是方小姐和您父亲从那边儿好不容易抢过来的,不能这样失守了。”秘书低声道。
曾泉,沉默了。
“话,我已经带到了,首长说曾市长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秘书道。
曾泉望着首长的秘书。
“那,我先告辞了,曾市长你一路小心,期待早点听到你的好消息!”秘书说着,微笑着向曾泉伸出手。
曾泉和首长的秘书握了手,看着秘书远去,却是久久不能动。
首长的意思,他很清楚。可是,在他的意识中,就算是排,霍漱清也是排在他的前面的。霍漱清的运筹帷幄、还有执政能力、团结能力,还有政治谋略,都在他之上。所以,如果是要托付大事,那么,首先应该是霍漱清,之后才是他。为什么现在——
而且,为什么不是父亲,或者白叔和他说这件事,而是首长的秘书来转达?
通过秘书来转达,一来说明这是首长的想法,而且可能还没有和其他人商量,比如说和他父亲,和他岳父,以及其他的高层领导人,因此可能是私人想法。二来,说明这件事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曾泉陷入了深思,回望着首长办公室的方向。
那是他崇拜和尊敬的长者和前辈,而现在,这位长辈对他寄予如此的厚望,这份他根本不配获得的厚望。
他该怎么办?
他的能力,远远不够。
站在湖边,曾泉望着这尚未完全冰封的湖面,看着冷风吹动着那些没有结冰的湖水涌动,内心却是澎湃汹涌。如同这万里江山就在他的眼前,亿万兆民在他眼前。首长的伟大梦想在远处实现着,而他,又如何担当得起这些?
冷风,在他的耳畔吹过,曾泉内心无法平静。
“阿泉?”是孙颖之的声音。
曾泉回头,望着她。
她的脸上,似乎还有泪痕。
“颖之——”他叫了声。
“我爸刚才和我说了。”孙颖之道。
曾泉看着她。
孙颖之对他笑了下,道:“我,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就这么,被自己的父母抛弃——”说着,她的眼里泪花闪闪。
“他们,并不是抛弃你,只是——”他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孙颖之摇头,泪水从眼里流了出来,道:“我爸说的对,如果我爱你,就该真正为你考虑,你不止是你一个人,而是,而是很多人的希望。如果,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会失去很多的机会。可是——”
说着,孙颖之泣不成声,望着他。
曾泉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孙颖之闭上眼,泪水湿了他的衣衫。
“可是,阿泉,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们总是,总是要被那么多的,多的事情牵扯着?为什么不能只是为了自己活着?为什么你是这样的你,而我,是这样的我?”孙颖之抬头,而泪眼蒙蒙望着曾泉。
曾泉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如果他选择了孙颖之,那么,他绝对没有机会接替首长,绝对不会,没有人会答应。而只有方希悠,或者其他的人,或许,也只有方希悠才能保障他的继任,而不是孙颖之。
曾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拥住她。
“我不甘心啊!我,真的,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阿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孙颖之哭泣道,“什么都重要,所有的事都重要,唯有我的感情不重要。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我的感情,包括我!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啊?”
“颖之——”曾泉叫了她一声。
孙颖之抬头望着他。
她好想吻他啊,就一次,就一次啊!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近在咫尺就要拥有的人,却——
冷风,在耳畔呼啸而过。
“颖之,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他顿了下,鼻头涌出一阵酸涩,深深的酸涩,夹杂着浓烈的液体,“哥们儿!”
最好的,哥们儿?
孙颖之低头,泪水,从眼里滴落。
她,苦笑了,仰起头笑了。
是啊,她,终究,只是他的哥们儿,仅仅是,他的哥们儿!
“是吗?”她说,任由风吹散了她的泪,任由泪水浸透她的笑容,“是,哥们儿啊!”
她苦笑了,泪水中的阳光,变得五彩了起来。
什么时候有了太阳的?连阳光也要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出来吗?
她恨,可是,她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到!她恨自己身在那样的家庭,别人艳羡的家庭,却让她失去了一生的挚爱。没有了他,她还有什么呢?
闭上眼睛,泪水流了下来。
在那五彩光芒消失的一刻,梦里那张出现了无数次的脸庞,靠近了她。
他的双唇,落在她的脸上。
轻轻的,静静的。
时间,好像凝固在了这一刻。
孙颖之不愿睁开眼,这是梦,还是现实?一定是一场梦,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吻过她的脸。
那颗因为他而变得柔软的心,又凝固了起来,凝固了,一片片碎裂下来,如同一尊花瓶,被外力打破,一片片瓷器碎片掉落在地上。
她听见心碎的声音,那是她看着他和方希悠结婚的时候重复过的声音。
而现在,她知道,这颗心,碎了的心,再也没有机会粘起来了,再也,没有了!
她所有的希望,哪怕是不道德的希望,哪怕是被人唾弃的希望,已经,彻底变成了泡沫。
是啊,变成了泡沫,可是,变成了泡沫的,岂止是她的希望?还有她的生命。
她一直想和他说,她就是《小美人鱼》故事里的那个小美人鱼,而他,就是那个王子,让她心心念念的王子,她为了他失去了鱼尾,长出了人腿,变成了另外一个自己,一个可以和他亲密相处的自己。美人鱼每走一步,脚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而她,每走近他一步,就变得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可是,故事的最终,他,娶了公主,而她,终究是没有办法用他的鲜血来让自己获得重生。她,只有选择,变成了这样的泡沫,消失在这冬日的阳光里,消失在他的世界,从此,远远的,在人群里看着他成功,看着他走向最高的位置,看着他身边站着的人,永远都不是她!
泪水,在风中凝固。
“阿泉——”她睁开眼望着他,“永远都不要丢了你自己!”
曾泉的怀里,空空的,只有一团空气。
他回头,看向她的背影。
永远,都不要丢了自己?
可是,自己,又在何处?
不远处,方希悠看着这一幕,转身离开。
风,吹动着湖水,在阳光下泛出波光粼粼,那五彩的光,如同美丽的泡沫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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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并不知道曾泉经历了什么,等到晚上曾泉回家来,竟然是和方希悠一起回来的。
罗文茵简直是惊呆了,苏凡也是。
念卿高兴地不得了,一见方希悠就扑到了方希悠的怀里,说着“舅妈,我好想你啊”之类的。
方希悠也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抱起念卿,道:“舅妈也是很想我们的小公主啊!可是今天舅妈忙的没时间出去给你买礼物,没有给小公主礼物,呃,不如过两天舅妈休息了,你想要什么,舅妈给你买,好不好?”
“好啊好啊,舅妈最好了!”念卿笑着说,亲了下方希悠的脸。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喜欢粘着舅妈!”罗文茵笑着说,完全是讨好方希悠的。
“念卿你下来,那么重的,别把舅妈累坏了。”曾泉道。
“就是,念卿下来,舅妈会累坏的。”苏凡道。
“没事没事,我好些日子没见念卿了,抱一抱,是不是,小公主?”方希悠笑着说。
念卿一脸得意。
“念卿,你要是下来,舅舅给你变个魔术。”曾泉道。
念卿一听有魔术,立刻就让方希悠松开了自己,从舅妈怀里跳了下来。
苏凡注意到方希悠还是偷偷喘了口气,其实念卿是真的很重了,二十二公斤,加上冬衣,那份量怎么是方希悠能抱得动的?
“舅舅,快变魔术嘛!”念卿缠着曾泉,道。
“变魔术要道具啊,我现在又没有道具。等到屋里了给你变。”曾泉说完,念卿就一把抓着他的手,往客厅扯。
罗文茵和苏凡母女,还有方希悠在后面看着舅甥两个,都笑了。
看起来曾泉和方希悠已经没事了,好像是吧!罗文茵小心地观察着,心里不禁喜悦万分。
可是,苏凡还是对方希悠有种说不出的歉疚,感觉很怪异,不知道怎么和方希悠说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有在一旁看着。
客厅里,念卿缠着曾泉给她变魔术,可是谁都知道这个变魔术只是曾泉为了把念卿从方希悠怀里哄出来的一个计策而已,只有念卿以为是真的,结果舅舅魔术变起来的时候漏洞百出。
“舅舅,你这是在给我表演魔术揭秘吗?”念卿很不开心地说。
“你厉害啊!魔术揭秘这种词都懂!”曾泉道。
“小飞叔叔给我说过,他给我变过魔术,他还会教我变,你等着,我去把道具拿来给你变。”说着,念卿就跑了出去,别人早就追不上了。
说到小飞叔叔,曾泉便问罗文茵道:“文姨下午带念卿去看逸飞了?”
“没有,没去,去你奶奶那边了,你奶奶,哦,你明天有空没,去看看她吧!她今天还说想你了。”罗文茵对曾泉道。
“那,阿泉,明天我和夫人请个假,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奶奶?”没等曾泉开口,方希悠却说。
苏凡也是愣住了,怎么,曾泉和方希悠关系,这么,好了?方希悠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说要陪他去看望奶奶?
罗文茵也是愣住了,可是罗文茵在愣了一秒钟后,心里真是乐极了!没事了没事了,泉儿和希悠是真的没事了,没事了,一定是那天她跟瑾之姐姐的祷告灵验了,一定是的!
太好了,这个家总算是恢复正常了,太好了啊!
现在也就娇娇那丫头在外面闹别扭,只要泉儿和希悠没事了,她再找机会去跟娇娇谈谈,让娇娇回来和曾泉承认错误,然后一家人就可以和好如初了,太好了!
罗文茵心里简直高兴地不得了。
苏凡望着曾泉,却见曾泉对方希悠笑了下,道:“好啊,那你明天安排好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哇哇哇,罗文茵感觉自己的心头真是万花盛开啊!别说是心头了,花已经开到了头顶,她真是想要开心地跳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苏凡不知道,怎么曾泉和方希悠,突然之间就,尽释前嫌了?
不对不对,苏凡,你不能这样想,不能怀疑,不能问为什么,他们是夫妻,他们是你的兄嫂,他们和好,你应该恭喜他们,你应该高兴,这是喜事,是好事。
“哎呀,泉儿,你也真是的,今晚希悠回家,你也不提前和我说一下,我好让厨房多做几个希悠喜欢的菜。希悠好久没有回家吃饭了,哎呀,真是,我这就去厨房说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再准备——”说着,罗文茵就起身了。
“没事的,文姨,不用了——”方希悠说着,赶紧追了出去,让罗文茵特意为她准备什么,她真的很过意不去的。
可是,走出了客厅的方希悠,才反应过来,现在客厅里只有曾泉和苏凡两个人。
她,是不是该折回去?
方希悠停下了脚步。
只是停了几秒钟,她就呼出了一口气,朝着罗文茵走去的方向而去。
现在,还计较什么呢?没什么好计较的了,不是吗?
夫人已经和她谈到那个地步了,她何必计较呢?身为女人,真的,正如夫人所说,“在我们这种环境下,你怎么可以要求丈夫对你始终如一?那样子要求,只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
而且,真的,一切都过去了,苏凡,只是他的妹妹,现在已经这样撕破了,就算曾泉想要有什么暧昧,苏凡那里也是不可能了。
何况,曾泉需要她,而且,她,并不是不爱他!
走向厨房的路上,方希悠想起刚才在来曾家的路上,曾泉和她说的那些话——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都已经发生了,我们谁都没有能力改变过去,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既然如此,何不关注现在,关注未来?只是纠结于过去的是非对错,将来的日子,又怎么过?”他说。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你不是回来离婚的吗?”方希悠问道。
“离婚啊!”曾泉叹了口气,离婚?
他在心里苦笑了,离婚什么?有什么用?他,还有选择的机会吗?他,不想再选择了!
“希悠,我们,重新开始吧!”他拉住她的手,认真地注视着她。
方希悠,愣住了,望着他。
“过去,我,做了很多幼稚的事,让一家人卷入了那么多的纷争,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也让你难堪,对不起,希悠。”他说。
方希悠,说不出话来。
“我希望你能原谅,能,放下过去的事,重头开始,如果,你暂时不能接受,我会给你时间,给我们两个人时间。”他那么说。
她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改变了这么多?难道是——
可是,她能接受他吗?能,重新开始吗?
此时,客厅里的苏凡和曾泉,陷入了他们相识以来最长的无言状态。
苏凡觉得奇怪,可是她不知道怎么问他。她应该祝福他,就像霍漱清说的,不管他怎么选择,她作为妹妹都只有祝福他,可是——
“怎么了?”苏凡看着他一直轻轻转动着手边的杯子,问道。
曾泉看了她一眼,微微一愣。
苏凡微微笑了下,道:“你这么安静,好不习惯啊!”
他的眼前,一阵恍惚,好像,她是他初识的那个苏凡,一样的笑容,一样的——
“哦,呃,没事。”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挤出一丝笑,道。
苏凡“哦”了一声,长久以后才说:“你和嫂子,呃,恭喜你们!”
“恭喜吗?”曾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等他转过头发现苏凡在看着自己,便笑了下,道,“是啊,挺好的,这样,挺好的。”
苏凡却觉得很奇怪,不禁说了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曾泉看着她,道:“什么事?没事,呃,现在一切都正常了挺好的。哦,我那个项目——”
“是啊,我还忘了问你了,那个,怎么样了?首长怎么说?他是不是说你很棒?”苏凡问着,她的眼里闪烁着欣喜的光彩,她相信结果一定是她想的那样,首长一定是夸奖曾泉了,一定是!
曾泉那么出色优秀的,一定会被夸奖的。而且,得到首长的夸奖,他肯定会很高兴啊!
“呃,首长说很不错,说思路很好,值得去研究。”曾泉道。
“啊?”苏凡愣住了。
“怎么了?”曾泉不解,问道。
“就这样?”苏凡问。
“这样?难道不好吗?”曾泉问。
“我不太懂,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有没有说你后面——”苏凡问。
“哦,那个啊,他说开始成立小组来研究,组织专家学者来探讨、调研,分析可行性,然后准备试点什么的。”曾泉道。
“太好了!这就是他支持你的意思,是吗?”苏凡道。
“嗯,算是吧!”曾泉道。
“那么,你呢,是不是继续做这个研究?”苏凡问。
曾泉摇头,道:“我可能以后只是介入一下,但是不负责了。”
“那,你干嘛?你干嘛去?不会又要去哪里——”苏凡问道,曾泉还没开口回答,念卿就从门里跑进来了。
“舅舅,舅舅,你看,我给你变魔术——”念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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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舅舅,我一定会完成任务!”念卿一脸担当,道。
一家人都笑了。
方希悠笑着说:“我们的念卿真是一个有担当的孩子!”
“哪有啊!这孩子,真是一天到晚鬼主意多的,我都应付不了了。”罗文茵笑着说着,手轻轻摸着念卿的脑袋,看向念卿的眼神,也是浓浓的疼昵。
“这才是聪明的表现!不愧是我曾泉的外甥!”曾泉说着,给念卿端了一杯她想要的鲜榨果汁。
“都说女儿像姑姑,儿子像舅舅,你这么说的话,像你的也应该是嘉漱才对。”方希悠对曾泉道。
“什么啊!最像泉儿的,是泉儿自己的儿子才是,你说,是不是,希悠?”罗文茵微笑看向曾泉和方希悠。
虽说,曾泉和方希悠的孩子这个事情一直是曾家和方家最最关心的头等大事,可是,这么多年方希悠一次都没有怀上过,一次都没有。方家的人说带着方希悠去看医生,可是方希悠一直都没有去。她不想让医生知道,其实她没有怀孕的根本原因是夫妻生活太少,真是,太丢人了。对于曾家人来说,这个事儿更是没办法开口,罗文茵也是倍感压力。婆婆家人觉得是她这个做婆婆的对儿子儿媳关心不够,让罗文茵也是很无奈。
而此时,罗文茵这么一说,曾元进和苏凡都愣住了。这夫妻两个才有个和好的样子,现在就说孩子,是不是,太快了啊?
方希悠和曾泉也是愣住了,可是,刚才在自己房间的那两次,让两个人听到罗文茵这话,不禁对视一眼,很是,不自在。
曾泉轻轻咳嗽了一下,没说话,方希悠更是脸颊绯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曾元进见状,便立刻笑着说:“这个不急不急,没事没事的,来吃饭吃饭!”
罗文茵也是好心,可是这个话说出来变成这样的效果,也让她有些难堪。
方希悠虽然心里羞涩的不行,可是看着罗文茵,也知道罗文茵是好心这么说的,便安慰道:“文姨说的对,我和阿泉,也在考虑孩子的事。”
曾泉愣住了,看着方希悠。
他,还根本,没和方希悠说过孩子的事,可方希悠——
这就是聪明的方希悠,即便是他不说,经过刚才的事,方希悠也知道他是想要孩子的。虽说做那种事和孩子并没有完全直接的原因,不是说为了孩子才做那件事,可是,结果就是,会有孩子,不是吗?对于方希悠来说,现在和曾泉和好,结婚多年后终于有了正常夫妻的生活,那么,对于孩子,不是应该正常的面对吗?何况,他们的确是应该有孩子了。
曾泉给大家倒好酒,坐在方希悠身边,方希悠微笑着拉住他的手,看着他。
“是啊,我们,是打算,要个孩子了。”曾泉看了妻子一眼,对父亲和继母道。
曾元进和罗文茵,这下真的是惊呆了,又惊又喜。
苏凡看着曾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虽说她很希望曾泉和方希悠和好如初,可是,可是,这也,太快了吧!快到不敢置信啊!
不过,也许就应该是这样,夫妻之间就应该如此,误会解开,有什么恶不能发生的?这是好事,曾泉,终于要有孩子了!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罗文茵连连道,激动地已经是热泪盈眶了。
曾元进笑着拍拍妻子的手,没说话。
看来,泉儿和希悠,是真的,没问题了啊!
“好,那我们来举杯吧!”曾元进道。
苏凡看向曾泉,曾泉也看着她,她对曾泉笑了,曾泉却只是淡淡笑了下,大家一起举起了酒杯。
饭桌上,一家人开开心心聊着说着。当然,主要是罗文茵、方希悠和念卿,曾元进本来就话少,很少说什么,偶尔问几句话,也不多说。曾泉也是很少说,只是被人问到的时候说几句。至于苏凡,基本上一晚上就是在给一家人做服务员,挪腾一下饭菜,倒一下酒啊什么的。
晚饭后,罗文茵就拉着方希悠去聊天了,苏凡带着念卿也一起去坐了会儿,曾元进和儿子则在他的书房里坐着喝茶。
到了这时,曾元进才问儿子:“你,和首长谈的怎么样?”
只要儿子儿媳和好,不再离婚,这对曾元进来说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去问,他关心的,是更重要的事。这些感情婚姻的事情,有妻子在中间协调的。
“嗯,挺好,他说尽快就安排专家组来研讨那个项目,如果我的方案切实可行的话,就开始试点起来。”曾泉道。
曾元进点头,道:“那就好。首长最喜欢的是有闯劲的人,你这样,很不错。”
曾泉没说话,给父亲倒了一杯茶。
父亲看着他,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曾泉望着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首长,他——”
于是,曾泉便把首长秘书给他说的那些,一字不落说给了父亲听。
听完,曾元进,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他端起茶碗,轻轻喝掉了一杯。
曾泉说的这件事,曾元进也是没有想到的。
虽说身为首长的心腹,可首长并未和曾元进详细认真地谈过未来继承人的问题,因为现在好几个选项,都被曾元进派出去历练了。那些人,都是不相上下的,不管是履历还是执政能力,都是差不多,难分伯仲。甚至,霍漱清也被划为这个培养的范围。而现在,曾泉——
曾泉这个性质,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从首长和曾泉的话里,已经很明显的说明了。希悠是最好的第一夫人人选,那就是首长已经选定了曾泉的意思。的确,希悠是很不错的,本身的素质和历练,不管是从小的经历,还是这些年在夫人身边的表现,希悠的确是目前为止最好的第一夫人,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个职位。而曾泉——
“那么,你的决定是——”曾元进看着儿子,道,“首长的希望是一方面,你自己的意愿呢?如果你自己没有这个想法,如果你自己没有一个设想,别人怎么想,都没有用。”
“我,想去沪城!”曾泉毫不犹豫,答道。
曾元进盯着曾泉,沉默了几秒钟,道:“你,决定好了吗?”
“是的!”
“这条路,你要明白,一旦走上去,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不光是你的身家性命,就连那么多辅助你的人,他们的一切都牵注在你的身上。”曾元进道。
“我明白这些,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回头,不会再去犹豫什么。”曾泉望着父亲,答道。
眼前的儿子,是自己陌生的,曾元进已经深深感觉到了。曾泉,已经彻底变了,完全改变了。他不再是过去那个,用苏凡的话说是个“幽默好玩”的人,而是,一个冷静甚至,可能会是一个冷酷的人!
“夺嫡之争,自古以来就是鲜血淋漓的,胜者荣耀加身,败者尸骨无存。你要想好了,一旦走上这条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明白吗?”曾元进神情严肃,道。
“我明白,爸,所以,”曾泉说着,端起一碗茶,站起身,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父亲,“爸,从今往后,请您,帮我走下去,我,要走下去!”
书房里,一片静默,曾元进看着儿子,曾泉望着父亲。
曾元进是不会再问儿子,你对我安排你的前程的怨恨,是不是已经消除了,也不会再问,你是不是对我给你安排的婚姻不再悔恨,什么都不会再问。如果说过去曾元进扶持儿子安排儿子,只是希望儿子可以成为比他还要优秀的人,那么,现在,在儿子决意走上这条背负着生死荣辱的道路的时候,曾元进——
父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接过儿子的茶碗,一饮而尽。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的。”曾元进道。
是的,要安排,要和方慕白商量。曾泉的利益,最直接的牵扯者就是曾家和方家,曾元进要陪着儿子走的时候,方家,也同样被绑上了战车。至于首长,身为首长,和他们两个正式交谈这件事,那是在曾泉开始走上正轨的时候。身为父亲和岳父,曾元进和方慕白,现在就是必须要竭尽全力,比过去更加努力和慎重地对待曾泉。
“谢谢您,爸!”曾泉认真地说。
曾元进看着他,良久,才说:“我能问,你,为什么突然做了这样的决定吗?”
什么权利使人疯狂,这句话显然在此刻曾泉身上并不适用。曾泉一直是个淡泊名利的人,名利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要去挂在心上的东西。毕竟,有一大堆人在替他操心,他完全不用去想这些。而现在——
曾泉,沉默了。
“好吧,我不用知道这些。什么感情化的表述,什么口号,我不用听了。只要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好,要做什么,该怎么做,你自己必须清楚。”父亲道。
曾泉点头。
“好了,我给慕白打电话,我们两个,要见个面。”父亲道。
“那我先出去了。”曾泉起身道。
父亲看着他的背影,拿起手机,却没有拨出去。
站在父亲书房外,曾泉抬起头望着那漆黑的夜空,嘴角漾起一抹苦涩的笑。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把自己推向一条最为危险的道路?是因为,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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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根本没有变,不是吗?
即便他说他们重新开始,既然他说“过去的已经发生不可更改”,即便他说“我们要往前看,要过好以后”,可他的笑容,还是对着苏凡的,不是吗?
方希悠悄悄离开厨房,一个人站在楼走廊下,望着黑漆漆的天空,静静地,站着。
她应该有所预料的,即便,即便他决定重新开始,可是,总有些习惯,没那么容易就改过来,不是吗?就像以珩说的,既然已经决定要接受他,要和他一起去共赴未来的人生,那就,慢慢去改变他吧!
方希悠闭上眼。
的确,苏以珩就是这么和她说的。
今天,从夫人办公室出来后,她看见了曾泉和颖之两个人的湖边——
从她的角度她并不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她也知道他们两个是在告别,颖之,在告别他,也在告别她的爱情,她的暗恋。
即便他们在告别,可她毕竟是个女人,那是她的丈夫,是她的权利,怎么可以——
即便对自己说,他们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了,夫人说,首长会和颖之谈的,会和颖之说清楚,颖之会明白。可是,即便如此,方希悠也是有着身为女人的自尊的,自己的丈夫和妹妹,又和妻子最好的姐妹如此暧昧,她怎么可能对这样的亲昵行为熟视无睹?
回到办公室,她反锁了门,拿出手机,给苏以珩拨了过去。
苏以珩今天去出国谈判了,刚好这会儿从谈判桌上下来,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怎么了,希悠?”苏以珩示意了一下助理,自己就在秘书的引领下来到旁边的一间空置办公室,锁上门。
方希悠便说颖之要和曾泉分开了,可是他们两个在湖边什么的。
“哦,这样啊!”苏以珩道。
“什么叫这样啊?”方希悠道。
“那你和阿泉,是和好了?”苏以珩问。
“嗯,算是吧,我觉得还是,想和他在一起,我——”方希悠道。
“既然决定了就好好过下去,过去发生的一切,不管他和迦因的,还是颖之的,你都要彻底放下,要不然,你们还怎么过的下去?”苏以珩道。
虽然不知道方希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决定,可是她不具体说,他也不能具体问,毕竟是身在异乡,通话的安全性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希悠和阿泉、颖之三个人的事突然有了转向,那背后肯定是有大事件的。比如说,最近他接到的一份密令,就是在调查一些国内企业在海外并购案中的违法行为,而被调查的那些企业,苏以珩一看就是有问题的。这样的调查,映射出政局的怎样的变化,苏以珩怎么会不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曾泉的这个三角关系突然有了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
方希悠没说话,苏以珩便劝道:“希悠,既然你要和他重新开始,那么,就千万不要跟过去几年一样了。人的耐心,总是会耗尽的。好好做个妻子,多陪陪他,你那么崇拜夫人,就多学学她的夫妻相处之道。不管你们两个能不能和夫人首长一样和睦,起码不要再像过去那样了。要是重蹈覆辙,真的没有人可以挽救你们的婚姻了。”
“你说的好像错误都在我一个人身上一样。”方希悠道。
“现在还抓着谁对谁错,还有什么意义?不管谁对谁错,你都不要再提了。特别是迦因那件事,这种事很伤男人自尊的。这些年你和阿泉关系陷入僵局,多半就是因为你心里放着这个梗始终解不开。过去倒也罢了,事情没有挑开,还好说一点,要是以后你还记着那件事,动不动就因为那件事和他闹,那么,真的——”苏以珩道。
“我是找你吐槽的,你干嘛老是教训我?”方希悠道。
“我哪有教训你?我只是怕你老毛病又犯了。我和你说,希悠,拿得起,放得下,你要接受他,那就接受他的全部。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就趁早收手。省得你们两个又在一起拖个几年,把两个人最好的时间都拖没了。”苏以珩道,“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不用我说,希悠。你要知道,为什么阿泉喜欢迦因,就是因为和迦因在一起的时候他很轻松,迦因不会指责他什么,他们只是平等相处,没有任何的包袱。你们的婚姻背负了那么多,这个现实不可能改变,可是,你应该想想办法,让他回家之后可以轻松,让他有个家的感觉。阿泉也不是木头,他对你也是有感情的,时间长了,你们会好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走出第一步吗?”方希悠沉思道。
“嗯,这次的事让阿泉颜面扫地,他真的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你让他迈出第一步,是不可能的。你就放下你的骄傲和自尊——”苏以珩道。
“我,哪有骄傲?你真是——”方希悠道。
“希悠,我不想以后再说这些话,我只是希望你和阿泉可以幸福下去,这是我的希望,也是很多人的,包括,颖之!”苏以珩道。
“颖之?”方希悠道。
“难道你以为让颖之放弃这么多年的爱是一件轻松的事吗?她好不容易等到你们两个要办离婚了,结果你们又重新复合了。你说,作为你,你的心情会怎么样?这次是给颖之判了死刑,你要明白,她为什么愿意退出。”苏以珩道。
方希悠沉默了。
“说到底,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们的生活,最有发言权的人是你们自己,最有感受的人也是你们自己,千万,不要再重蹈附则。如果你继续爱阿泉,就多牺牲一点,阿泉会回报你的付出的,希悠。这次,只有你才能把他带出痛苦的深渊,我也希望是你把他带出来,而不是别的任何人。”苏以珩道。
此时,耳畔,依旧回响着苏以珩的话。
方希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折身走向了厨房。
此时,曾泉正开心地跟着苏凡和其他的勤务人员学习包馄饨,而且好像他学得小有成就一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方希悠微笑着走进厨房,问道。
“方小姐——”勤务人员们问候道。
方希悠温柔地微笑着,道:“辛苦大家了。这些日子阿泉和我不在家,我们都很想念家里厨房的美味呢!今晚回来,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方小姐,不麻烦不麻烦。”一位阿姨道。
“是啊,只有方小姐喜欢就好了。”另一位大姐笑着说。
方希悠微笑道:“那以后我们就尽量多回家来打扰大家好了,可以吗,阿泉?”
曾泉淡淡笑了下,道:“嗯,以后多回来。”
其实,最近关于方希悠和曾泉婚变的传闻满天飞,即便是曾家的勤务人员也都多少听到了一些,特别是这夫妻两个还根本不在家,最关键的是,方希悠最近一直没有回过家。以前就算曾泉上班没回来,方希悠偶尔还是会回来住一两个晚上的,而最近,方希悠完全不来了,这足以说明了一些问题的存在。
首长家里的勤务人员,是了解高层家事国事变化的一手信息员,没有一点两点的工夫,也没办法在首长们家里干下去。因此,方希悠和曾泉,肯定是出了问题,曾家的勤务人员们都很清楚。而此刻,方希悠又和过去一样落落大方和大家聊天说话,而且曾泉也那么配合,难道不是说明他们已经和好了吗?
唉,原来前一阵子的离婚传闻,这么快就结束了啊!
“阿泉,爸爸回来了,在客厅等你呢!你要是想学做馄饨,改天再学,怎么样?”方希悠温婉地问道。
“回来了吗?我都忘了。”曾泉道。
“你去和爸爸坐一会儿,晚饭好了我再来告诉你们。”苏凡见状,对曾泉微笑道。
“好吧,那就交给你了。”曾泉起身,拍拍手上的面粉,看了眼自己的作品,道,“好像进步很大啊!还不错。”
“作为初学者已经非常厉害了,必须要夸奖你一下。”苏凡笑着说。
曾泉笑了下,道:“那你也早点过来。”
“嗯,我知道,嫂子,你们先过去吧!”苏凡笑着道。
“那就辛苦你了,迦因!”方希悠微笑道,看着曾泉去洗手池边洗手,方希悠便走过去,给他解开围裙的扣子。
曾泉愣了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对他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解开了扣子,曾泉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收拾干净了,就和苏凡还有厨房的工作人员们道别,离开了。
离开了厨房的夫妻两个,方希悠挽住了曾泉的手,曾泉看了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
方希悠的头靠着他的肩,道:“阿泉,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们,从头开始!好吗?”
曾泉停下脚步,望着方希悠。
“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曾泉问道。
“为什么不能呢?我爱你,阿泉,不管到何时,我,爱的只有你,阿泉!”方希悠望着他,认真地说。
曾泉注视着她,手贴上她冰凉的面颊。
他微微低头,唇靠向她,方希悠闭上双眼,一颗心,疯狂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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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结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不对,第三次,第一次是在更衣间的那一次,第二次是他喝醉酒的那次,这是第二次,方希悠感觉到了身为女人的快乐。
他并非是那种冷淡的男人,他并非是不想要,只是——
躺在他的身边,她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变得透明了,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看来,这次的决定,是正确的,没有和他分开,没有因为意气用事而和他分开。如果就这样分开了,真的,太,可怜了不是吗?
方希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侧过身,望着他。
可是,曾泉一直望着房顶,房顶一片漆黑,基本上算是一片漆黑,因为屋子里只亮着床边的一盏落地灯。
他那英俊的侧脸,就在光影的交错中静止着。
书上都说什么“英俊的男人如同古罗马的雕像一般”,她一直都觉得这是作家们编出来的,可是,现在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方希悠脑海中想到的就是这样的形容。
他,就是比那雕像还要完美的男人!不管是他的相貌,还是身材,还是他身为男人的,强悍!
她轻轻地吻了下他的胸口。
曾泉转过脸看着她。
四目相对,眼神相接,方希悠却突然不知道和他说什么,便微微笑了下来解除自己此时的尴尬。
“起床吧,别让爸爸他们等太久了。”方希悠说道,说着,她就起身,捡起床边的一件刚才被扔下来的衬衫,套在身上去了浴室。
曾泉躺在床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转过脸,望向窗口。
好多天没有回来,窗帘也被家里的勤务人员拉上了,此时看见的只有窗帘上那依稀不清的纹路。
这样,才是正常的夫妻,不是吗?做夫妻的事,在一起睡觉,一起陪着家人吃饭,这,才是正常的夫妻。而他,现在需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一味地去渴求自己想要的什么。自己想要的,并不见得就是真实存在可以得到的。
希悠,是个好女人,是个好妻子,真的,他现在是真的这样认为的。即便希悠她以前对他的确不够关心,的确冷淡,可是——
他是个男人,他也犯了错,而且,希悠能为他去见叶首长,真的——
曾泉闭上眼,嘴角漾起一丝苦涩的笑。
浴室里,方希悠快快冲了澡,正在吹头发,曾泉就进来了。
看见他那精壮的身体,她的脸还是不禁红了,便说:“你赶紧洗吧,我给文姨打电话解释一下。”
“不用了,他们不会问的。我会很快洗完。”曾泉道。
妻子对他笑了下,曾泉就走进去冲澡了。
耳畔,是水流哗哗的声音,方希悠却突然有种新婚的感觉。好像这才是他们的新婚之夜,而不是,而是多年前那个尴尬冷漠的夜晚。
那个夜晚,他们甚至连彼此都没有碰一下,就背对背躺在床上睡着了。他说他太累了,就什么都没有做,而她,不知道他是真的累了,还是,他根本,不想碰她。
为了他,保存了将近三十年的宝贵身体,在那个夜晚等着他去打开的时候,他却——
方希悠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是如何度过了那一夜的,似乎她的人生中从来都没有过那样漫长的夜晚。
都说戴妃和查尔斯王子的婚姻悲剧,从他们的蜜月就开始了,对于方希悠来说,她的婚姻悲剧,从婚礼那天就开始了。
这个悲剧,一直,持续到今天,才有了婚姻该有的样子。
那么,今天,就算是她的新婚夜吗?明明,明明早上他们两个人还在准备着明天去办离婚手续的。这一切,真的,改变的太快了。
幸福来的太快,她都不敢相信。
这一场幸福,是从他刚刚在屋檐下的那个吻开始,从那个吻开始,她就迷迷糊糊被他拉着手,到了他们的卧室,到衣服被扒光,到——
刚才的情形,在她的脑子里重新上演了一遍,回忆之时,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刚刚带给她身体的疼痛和欢愉,好像依旧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在她的耳畔,好像可以感受到他的吻的热度,感受到,他的,强健!
“你还没吹完?”曾泉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畔响起。
方希悠好像做坏事被抓到的孩子一样,一下子就呆住了,赶紧关掉了吃风机,起身对他微笑道:“你这么快?”
“嗯,我们换衣服过去吧!”他说。
“哦,”她刚说完,就看见他那湿乎乎的头发,忙叫了一声,“等一下。”
“怎么了?”曾泉回头,不解地问。
她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按到洗脸台前的凳子上。
“你看你,头发都湿湿的,这么大冷的天,出去肯定就感冒了。”她说。
曾泉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坐在她前面,看着她长发垂肩、面颊绯红,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这一幕,从未,发生过。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耳畔,只有吹风机的呼呼声。
吹了一会儿,方希悠就把吹风机关掉了,然后给他梳头发,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只是不像之前那么滴水了。
他的头发,很柔顺,她很喜欢。
“你看,这样怎么样?我再给你吹一下——”她说。
他却转过头,抓住她的手。
方希悠愣住了。
“怎么了,阿泉?”她问。
“希悠——”他起身,一手捧着她的脸。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方希悠都要呆住了。
她的心,噗通乱跳着,如同少女一般的羞涩。
他的眼神,让她晕眩,让她——
“你真美!”他说。
她的脸,更红了,她不敢和他对视,她低下头。
可是,她的下巴还是被他抬了起来,在她抬头的那刻,他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稳稳的,热热的。
身上唯一的遮蔽,就是那条浴巾,一下子就掉落在了脚边——
这下子,刚刚真是白冲澡了。
浴室里,传来她低低的叫声,还有他粗重的喘息。
曾元进夫妇和女儿外孙女在餐厅里等着这一对夫妻,却怎么都等不到。苏凡不知道他们怎么还不来,是不是,是不是吵架了?很是担心。罗文茵也是担心的不行,想要派人过去看看,却都被曾元进给止住了。
这个时候,不管是不是吵架,都应该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他如此说。
“先给念卿夹菜出来吃吧!孩子饿了,我们再等等。”曾元进道。
于是,苏凡就给女儿把菜夹到了碗里,念卿抱着碗就开始吃了。
“对不起,爸,文姨,迦因,念卿,我们,来晚了。”方希悠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
“没事没事,来,来来,坐吧!”曾元进道。
罗文茵刚要开口问这小两口怎么了,一看方希悠进门的时候是挽着曾泉的手的,再看方希悠脸上那尚未褪去的红晕,看看方希悠眼里的神采,罗文茵瞬间就明白了。
苏凡现在是肯定不会去问“你们刚才做什么去了”这样的话了,如果是以前,她还会和曾泉开玩笑地说,现在,方希悠在眼前,她,不会再说了。
他们是夫妻,就像爸爸说的,就算是吵架,也是他们夫妻的事。她不能再去过问了,绝对,不能!
要是他们两个和好了,那就是好事,那也是曾泉自己的选择,不管曾泉怎么选,她都没有立场再去过问了。
以前的话,她还会和他聊聊什么的,现在——还是算了吧,要是方希悠知道了,肯定,肯定不会高兴的。
苏凡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对方希悠说:“请坐,嫂子,念卿先开动了。”
方希悠对苏凡笑了下,坐在了曾泉身边。
于是,这一张长桌上,曾元进的左右手两边分别坐着儿子儿媳,以及妻子和外孙女、女儿。
“迦因,把酒给大家倒上,我们家里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今天大家来喝一杯。”曾元进道。
“姥爷——”念卿叫了声。
“怎么了?”曾元进问。
“可是我爸爸还没回来,小姨也不在家,弟弟也不在,我们一家人还缺了三个人啊!”念卿道。
“没事,明天你爸爸回来了,过几天小姨也就来了啊!我们一家也很快就团圆了。”方希悠对念卿微笑道。
“是啊,舅妈说的对,今天是舅舅舅妈回来了。”罗文茵对外孙女道。
看着方希悠精神这么好,罗文茵心里真是一块巨石落了地。
希悠是真的爱泉儿的啊!老天保佑,就这么过下去吧,再也不要出什么意外了。
苏凡笑了下,便要开始倒酒。
曾泉起身,打开了酒瓶,对她说“没事,我来吧”。
苏凡看着他,曾泉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念卿,微笑道:“你要喝什么?舅舅来为你服务!”
“我要喝——”念卿道。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这就开始点了?”曾元进笑着对外孙女道。
“舅舅说他要做服务员的嘛!”念卿道,又笑着对曾泉说,“舅舅,我会给你小费哦!”
一家人笑了,苏凡却对女儿说:“你不能对舅舅这么没礼貌的。”
“没事,最近舅舅没在家,我们的念卿每天要照顾姥姥姥爷还有妈妈,辛苦了是不是?舅舅要为我们的小功臣好好服务一下,感谢我们的念卿!以后要再接再厉哦!舅舅舅妈不在家,这个家里就靠念卿照顾了!可以吗?”曾泉对念卿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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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罗文茵打断了方希悠的话。
“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这样了,你觉得泉儿还能做什么事?你不要再去想着把自己变成迦因,或者变成泉儿喜欢的样子,你有你能做的事,你没必要变成别人,就算是去迎合泉儿的喜好,你也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朦朦胧胧的了。”罗文茵道。
方希悠望着罗文茵,道:“文姨,您的意思是——”
罗文茵此刻完全化身成了方希悠的好闺蜜,跟方希悠传授着如何让一个男人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的秘诀,方希悠听着,脸颊一阵阵泛红,真是,要羞到地底下了。
可是,方希悠深深觉得罗文茵说的对,她,不会再让曾泉从自己身边离开了,即便不能得到他完整的爱,她也不能让他有心思去碰别的女人,去想别的女人!就像罗文茵做到的一样!
离开家的苏凡和曾泉,哪里知道罗文茵和方希悠在说这些事呢?
“你说的,什么事你没做过的要去做?”曾泉在路上问她。
“夜店啊!你去过的吧?我没去过,活到这岁数,我没去过,你带我去一家。”苏凡道。
曾泉愣住了,看着她。
“我们只是去看看那里面是干什么的而已,最多就是喝喝酒——”苏凡见他盯着自己,道,“不过,如果你想要叫什么特殊服务的话,我会替你保密的!”
说着,她笑了,看着他。
“你这脑子里在想什么啊?”曾泉无奈地说。
“没什么啊!就是,想去探索一下陌生的世界,而且,有你在,我不怕出事啊!我自己一个人不敢去!”苏凡道。
曾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说的真的,我一直都想去,很好奇啊!以前,刚工作那会儿,在云城的时候,只和雪儿去过酒吧,和她之前的男朋友一起。”苏凡道。
“这还真是意外啊!我没想到你是会去泡吧的人。”曾泉道。
“没有达到泡吧的程度啊!就是跟着去过几次,老去那种地方,我哪有钱的?而且,也不能老让人家两个付钱啊!虽说是朋友,可是不能老赖着人家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云城的酒吧都好吵,那些驻唱歌手,不知道是音响效果还是什么,歌声很不好听。”苏凡道。
“那也差不多啊!酒吧和夜店,你连酒吧都觉得吵,夜店——”曾泉道。
“差得远了。完全不同啊!”苏凡道。
曾泉无奈地叹气摇头,道:“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苏凡问。
“我感觉我要带着一个好孩子去做坏事了。”曾泉道。
苏凡笑了,揽住他的胳膊,道:“那你是答应了?”
曾泉无奈地点头,道:“好吧,我带你去,也好过你一个人实在好奇地受不了跑出去,那时候真要出了事,我们可跟霍漱清没办法交代了。”
“跟他交代什么?我又不是未成年人。”苏凡道。
“在他眼里,你就是个未成年!”曾泉笑着说,“好,走吧,上车,我带你去一家,我以前老去的。”
“真的啊?太好了!”苏凡道。
“赶紧上车走吧!你这个当妈的也是,扔下女儿不管,半夜三更去夜店,一点都不像良家妇女!”曾泉说着,走向车子。
“我才不想做什么良家妇女,我今天要好好疯狂一次。”苏凡说着,上了副驾驶位。
“那,我是不是该给你叫特殊服务啊?”曾泉发动了车子,笑着说。
“可以啊!你肯定不会告密的吧?”苏凡道。
“得了吧你,我才不会做这种事。”说着,曾泉就把车子开出了院子。
“哪种事?”苏凡问,“是不会告密,还是你不会叫服务?”
“得了得了,这种文字游戏,我们还是不要玩了。”曾泉笑着说。
“你玩这种游戏也玩不过我啊!”苏凡道。
“怎么可能?”曾泉道。
“我可是正经的文科生!”苏凡道。
“好吧,这一点,我不可辨驳。”曾泉说着,苏凡看着他,他的嘴角,一直都有隐不去的笑意。
苏凡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轻松了好多。
夜店不夜店的,似乎也没那么必要去了。
“沪城,很不错的地方!”苏凡道。
“你是不是常去?”曾泉问。
“嗯,我以前,呃,在榕城的时候去过几次,都是为了店里的事。”苏凡道,“我第一次去沪城,还是,逸飞带我去领奖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奖!那时候,真的感觉到了大城市一样。”
曾泉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好像在想什么一样。
想了想,曾泉把车子开向了另一个方向。
的确,苏凡想起了过去的事,想起了第一次和逸飞去沪城领奖,那个时候,真的,好开心啊!她和逸飞说,想去东方明珠看看,去黄浦江边,还要去南京路,逸飞就傻乎乎地陪着她去了,也不说他对那些旅游景点多么没兴趣。她依旧记得站在明珠塔上看见的绚烂夜景,记得站在自己身边的逸飞,记得逸飞和她说“以后我们要把念清开到沪城,变成一个顶尖的国际品牌”!
可现在——
泪水,从她的眼里流了出来,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车子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等到她发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再回头看去,是曾泉在看着她。
“我们,不如,换个地方去?”曾泉道。
苏凡赶紧擦去了眼泪,问:“哪里?”
“医院!”曾泉道。
医——
苏凡愣住了,盯着他。
“我带你去见逸飞!”曾泉道。
苏凡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你疯了吗?我不能,不能见他!”
“可是,你,想见他一面,不是吗?”曾泉道。
“我不能见他,难道你不明白吗?”苏凡道,“现在这样的处境,我见他干什么?”
她拉着他的胳膊,恳求道:“曾泉,你把车停下,我不能见他,我不能!”
“你——”曾泉一下子把车停在路边,一个急刹车,她差点就撞上了操控台。
“你心里的话,不跟他说出来,你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你知道吗?难道你要把所有的遗憾都带进坟墓里面去吗?”曾泉道。
苏凡闭上眼,转过头,泪水在脸上蔓延着。
曾泉抓住她的双肩,她望向他。
“迦因,就算是,以后,再也不见他,就算是彻底放弃过去,和他见一面,好好说清楚,以后,你就不会再有遗憾,明白吗?”他盯着她的双眼。
她的泪眼蒙蒙里,看见的是红着眼眶的曾泉。
“不要,让所有的牺牲都变得那么没有希望,好吗,迦因?”
车子,在路边,停着。
“我,不该见他。”良久之后,苏凡望着曾泉。
曾泉看着她。
“我和他要说的话,在他昏迷的时候,已经,全都说完了,我,不知道再和他说什么,我可以和他说什么呢?说多了,只会让他的情况更糟。我们,都该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像过去这些年一样纠缠不清。伤害的,是我们大家,他,我,敏慧,还有,霍漱清!”苏凡道。
曾泉,不语。
“逸飞是个好人,他心地善良,他,总是会为别人考虑,他对我好,对念卿好,如果,如果没有他,苏凡,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可是,我自私地,伤害了他,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让他,失去了,失去了太多。如果,我再见他,毁了的,就是他的整个人生!我不能那么做,你明白吗?我,不能!”她望着他,道。
曾泉坐在驾驶座上,望着前方,苦笑了。
车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苏凡也靠着椅背,道。
“什么,怎么办?”曾泉问。
“霍漱清!”苏凡说出这个名字,心里一痛。
曾泉看着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明天他要来了,可是,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我——”苏凡道,顿了下,“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你,不爱他了吗?”他问。
“怎么会不爱啊!认识他以来,我都在想,如果可以嫁给他该有多好,可是,等我们真正结婚了,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感觉两个人的脚步都在急匆匆走,感觉周围的世界,自顾自地翻天覆地着,而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苏凡幽幽地说,“有些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我死了,被刘书雅杀死了,不要活过来,他是不是,是不是会活得更好?找一个更适合他的女人做妻子,而不是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用我妈的话说,是脑子坏掉的,脑子坏掉的人!”
路灯,照在她的脸上,曾泉望着她那沉静的表情。
“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他问她。
苏凡看着他。
“在想着去迎合别人之前,你先想清楚,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你连自己都忘记了,忘记了自己可以做的事,忘了你是谁,你永远都找不到自己,永远都会看着霍漱清而不能走近。”他说。
苏凡,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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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并不知道父亲和兄嫂具体谈了什么,可是,既然曾泉要去沪城履任,而方慕白也深夜前来了,那么,肯定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商议的。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轻易得到的,没有什么事不需要付出代价就可以得到的。不管对于谁来说,这一条都是成立的。
可是,即便是要失去,要付出,也总不能忘记初心啊!
苏凡走进自己的书房,打开灯,翻出书架上摆放着的以前的笔记。
这些笔记,太久太久没有翻开过。如果不是家里卫生打扫的勤快,恐怕笔记一拿下来就要跟着掉一层灰下来了。
苏凡抬手轻轻擦着画册的表面,那粗糙的纸面,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那宽厚的绘画本上,一页页都是她曾经的记录。有的画着一条婚纱的大致雏形,有的则精细的画着花边和装饰等等。
她蹲在书架边,一页页的翻着,往昔的回忆,开始浮上脑海。
当初,她决定去参加婚纱新秀赛的时候,都是晚上在念卿睡着了才趴在床边开始画,总是画着画着就睡着了。等到醒来,才发现铅笔在纸上画出了极其复杂的线条。她便会苦笑着,合上画本,躺到床上,会累到连灯都忘记关掉。
画出来的样稿,还要一遍遍修改,然后去选料准备裁剪。工作室里其他的工人都离开后,她还是一个人开着灯,踩着缝纫机的踏板,在那里一个针脚一个针脚,缝制出心里想要的婚纱。
她从没和别人说过,其实,第一次送去参赛,也就是得奖的那条婚纱,是她那么几年梦想着嫁给霍漱清的时候穿的婚纱——尽管她知道那个梦想简直渺茫的不得了,可是,在梦里,那条婚纱总是会出现,和他一起出现。
看着这些记忆,她不禁笑了。
那些个设计、裁剪、选料、推销的日夜,每天到了夜晚躺在床上,两条腿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要不是江彩桦带着念卿,她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做那些事。除了江彩桦实在没办法哄念卿的时候,她就把念卿挂在腰上的婴儿坐凳上,在婚纱中间穿梭着,在城市中奔波着。
逸飞看着她太辛苦,总是去给她当免费的司机和保姆。她去店里选料的时候,逸飞就把坐凳绑在自己身上,把念卿抱在上面,两个人在附近散散步什么的,等着她。等她回来了,念卿就朝着她扑腾着小手,逸飞还总是笑着说“这家伙真是养不熟,本来好好儿的,一看见你,就开始叫妈妈,不理我了。”
泪水,模糊了纸张,她擦去眼泪,合上画本,站起身。
可能是蹲的太久,站起来的时候她晕了好一会儿,扶着书架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恢复了正常。
好像,还有当初在云城画的两本也在这里,她记得回云城搬家的时候,还专门从当初和霍漱清住的那个小区的家里拿来了她的这些笔记。
她把刚才看的那些画册放回书架,又取下来云城的。
云城的——
苏凡看着,书房门响了,她抬头一看,走进来的是母亲。
“妈——”她叫了声。
“你回来了?”母亲道。
“嗯,回来一会儿了,我哥去我爸那边了。”苏凡道,起身放下画册,“妈,您找我有事吗?是不是念卿不听话?”
“不是,念卿已经睡着了。”罗文茵道,“你过来,迦因,我有话和你说。”
苏凡便坐在沙发上,坐在母亲身边。
罗文茵看着苏凡,良久,才说:“你知道你刚才那么做,让希悠多难受吗?以前就算了,你和泉儿再怎么在一起玩,也就算了,可现在,你要是再和他没个分寸,跟过去一样,你想想,希悠怎么想?如果你是她,你会很平静地看待这件事吗?”
“我,我们——”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迦因,希悠和泉儿,这么多年,关系这么差,闹到离婚的地步,现在好不容易缓和了,你,就不要再往里面掺和了,好吗?”罗文茵道。
“可是,妈,我,我没有掺和,从来都——”苏凡解释道。
“迦因,有些话,我不想和你说,不想说出来,你是我的女儿,可是,你要记住,泉儿,是你的哥哥,你们之间,不管过去有过什么,现在都不能——”罗文茵道。
“您这是在暗示什么,妈?”苏凡打断母亲的话,问。
“暗示?我没有暗示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和泉儿保持距离,不要再做让希悠误会的事情了,这个,难道你不懂吗?”母亲道。
苏凡沉默了,良久不语。
罗文茵看着她,道:“明天漱清就回来了,可能待的时间不长,你要是有什么给他捎的东西,早点准备好。”
苏凡没说话。
“迦因,你要知道,妈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这个家。你是漱清的妻子,就好好的照顾他,做好他的贤内助,这样,他的仕途也会更平顺一些——”
“嗯,我知道了,妈,我知道了。”苏凡道。
“知道了就好。早点把身体养好,开春了去那边陪着他。”罗文茵说着,起身走向了书桌,道,“你这是,在看什么?”
“以前的画。”苏凡望着母亲,道。
罗文茵随手翻开,看了几页,就合上了。
“你又要去折腾婚纱店了吗?”母亲问。
“没有,就是,随便翻出来看看。”苏凡道。
“婚纱店的事,你还是不要想了。现在没有时间给你去折腾那个,养好身体过去照顾漱清,给漱清帮忙,这才是你该做的事。”母亲道。
“您之前不是还很支持我和颖之姐一起去给夫人的团队做礼服吗?”苏凡问道。
母亲看着苏凡,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那你觉得现在是漱清重要,还是你做这些事重要?你觉得你做这些事能帮到漱清多少?”
“可是我的人生,并不仅仅是为了霍漱清一个人,我——”苏凡道。
“他是你的丈夫,你是他的妻子,你不会他考虑,难道你要为你自己考虑?”罗文茵打断女儿的话,道。
“可是我不能完全为了他——”苏凡道。
“你是不能完全为了他,可是,你现在是连最基本的妻子的义务都不能尽,你想想,你该去想这些没用的事情吗?”母亲道。
妻子最基本的义务——
她连妻子最基本的义务都——
苏凡,说不出话来。
“迦因,漱清现在很忙,你要多为他考虑考虑,为你们这个家考虑。让漱清可以宽心去工作,这才是你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一切,都无足轻重,明白吗?”母亲道。
苏凡,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母亲,只是把画册收了起来,重新放回了书架。
“这就对了,别去想这些没用的事,早点回房休息,想想要给漱清捎什么东西带过去。我先过去了,不知道你爸他们聊完了没有。”母亲说完,就走出了苏凡的书房。
苏凡看着母亲关上的门,背靠着书架,闭上眼。
是啊,霍漱清的事最重要,霍漱清的一切都是最重要的,只有她的想法,才是可有可无!
关了灯,关上门,苏凡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灯都没有开,就直接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刚才被曾泉引燃的梦想之火,开始一点点,熄灭了。
她活在世上,充其量就是成为霍漱清前进道路上的垫脚石吗?
如果她只是做个垫脚石,霍漱清,怎么会像过去一样爱她呢?根本不可能,不是吗?
手机,在黑暗中响了起来,她伸手拿起来,看也没看就接了。
“您好——”她问。
电话那头的人微微一愣,道:“怎么了?没精神?”
是,霍漱清?
她的思绪停顿了几秒钟,才说:“哦,是你啊!没事,我没看手机就接了,没什么。”
“是不是我打扰你休息了?”他问。
“没有,还没睡,只是在躺着。”她说,“你呢?吃饭了没有?到家了吗?”
“刚到家一会儿,晚上有个应酬,在外面吃的。”他说着,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
她“哦”了一声,还没开口,就听见他在那边说了句“请进”,应该是有人去他的房间了吧!
“霍书记,这是参汤,您早点喝完了休息。”是孙敏珺的声音。
可是苏凡听的不是很清楚,不知道孙敏珺具体在说什么,心头,却还是猛地一顿。
“嗯,好的,辛苦你了,去休息吧!”霍漱清对孙敏珺道。
“是,我知道了。”孙敏珺说完,又忙说了句,“霍书记,明天您去京里要带什么,我早点为您准备。”
“不用什么特别的,很快就回来了。”霍漱清道。
“好的,那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晚安。”孙敏珺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照顾,不是吗?
苏凡愣愣地听着,久久不语。
“哦,刚才是小孙,给我送的参汤。小孙的手艺不错,得了你家阿姨的真传。”霍漱清对苏凡道。
“是吗?那就好!”苏凡的心,一下下抽痛着,却还是微笑道,“你的胃不好,在那边要少喝点酒。不过,有孙小姐给你做参汤,会好一点。”
她这是,吃醋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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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念卿是不是又捣蛋了?”
“没有,还好。”苏凡想了想,道,“我哥和我嫂子,和好了!”
和好了?
这么突然?
这么快?
“好事啊!”霍漱清道。
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可是,他,怎么不知道呢?
“他答应我爸说是去沪城上任,明天办手续,后天去。”苏凡对他说。
霍漱清“哦”了一声,拿着勺子的手停下了动作,静静坐着,陷入了深思。
“还有什么吗?”他问苏凡。
还有?
苏凡想了想说:“哦,刚才方书记来了,我哥过去了。”
霍漱清“嗯”了一声。
苏凡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听着他不说话了,以为他累了,便说:“你早点休息吧,我挂了。”
“还有其他的事吗?”他又问。
“什么事?关于什么的?”苏凡不明白,问道。
“关于曾泉的。”霍漱清问。
曾泉的这个突然的变化,岳父没有和他说,不过,可能岳父明晚会告诉他。但是,按照常理来说,在苏凡告诉他之前,岳父一般都会把这些事告诉他了,这毕竟不是小事,而是,非常重大的事。发生这样重大的变故——即便他一直也希望曾泉去沪城,可是事情转变的太快,快的他还没有得到消息就发生了,这,不正常。
苏凡是不知道霍漱清在想什么的,她以为霍漱清只是关心曾泉,而霍漱清是很关心曾泉的,他和曾泉的关系非常好。
于是,苏凡便把今晚曾泉和她说的那些事,告诉了霍漱清。
霍漱清,久久不语。
没想到,短短这一天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
“他和孙小姐,已经没了联系了吗?”霍漱清问。
“嗯。”苏凡应声道。
霍漱清没说话。
“霍漱清,我现在不知道怎么,怎么想了。”她不自主地就和他聊了起来。
“想什么?”他问。
“颖之对我哥的感情,这么多年,就这样突然放弃——”她说,“家里人都为我哥和嫂子的和好高兴,我爸很开心,我看得出来。我也该为他们高兴,可是,我哥——”
“丫头——”他叫了她一声。
“嗯。”
“不管曾泉选择谁,颖之还是希悠,你都不能过问,不能再去问曾泉,明白吗?而且,既然曾泉和希悠和好了,那你就好好祝福他们,绝对不能再问一个字,明白吗?”霍漱清叮嘱道。
苏凡顿了下,道:“晚上我和我哥出去了一趟,刚才这些,都是他刚刚和我说的。”
“以后,不能再做这种事了。”霍漱清道。
苏凡没说话。
“他们两个走到离婚的边缘,不可收拾的地步,既然重新和好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缘故做了这样的选择,你都不能再去问了。你要知道,他们如此分崩离析的原因是什么。”他说。
“是因为我,因为我——”苏凡道。
“之前希悠因为这个要和曾泉离婚,现在她尽释前嫌和曾泉和好,你觉得她会真的不介意过去的事吗?就算她不说,可是,她对你的戒心,会比以前更甚。我知道你关心曾泉,可是,你真的那么关心曾泉的话,就尽量不要做任何让希悠怀疑的事了,起码,在近期,绝对不能再和曾泉私下接触。要不然,希悠会认为你不希望他们的和好——”霍漱清道。
“我嫂子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那么小心眼,不会那么——”她说。
“这是一个人的本能,丫头,这和人品没有关系,这是本能。你想,如果换做你是、她,你会愿意我和另一个女人私下来往,甚至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比跟你要好,你,能接受吗”霍漱清道。
苏凡,说不出话来。
她不愿意,她不能接受,所以,孙敏珺在他身边,晚上进出他的卧室,她就会吃醋,会心里不舒服——
可是,方希悠不是她,她的世界,只有霍漱清,方希悠的不是,方希悠的世界里有很多,不止是曾泉。
“你知道希悠和孙小姐为什么这些年都关系很冷淡吗?”霍漱清道。
“因为,我哥?”苏凡问。
“是的,她们两个从小是最好的姐妹,可是,因为曾泉的缘故,反目成仇,多少年不来往。你是个女人,你应该明白女人在自己男朋友和丈夫面前的占有欲。”霍漱清道,“曾泉是希悠唯一爱的人,她是不会让别的女人靠近曾泉的,包括,你!这一点,我希望你记住,永远都不要忘了。过去你并不知道曾泉对你的感情,希悠还会忍着。而现在,她好不容易和曾泉重归于好,她是不会再让过去的事再次发生了。”
“可,我,我和我哥,我们,只是——”苏凡解释道。
“你这么认为,可希悠不会了,你要明白。为了大家可以和平相处,你,一定要听我的话。”霍漱清道。
苏凡沉默了,良久不语。
霍漱清,也没有说话。
是的,今晚苏凡和曾泉又单独出去了,而且是当着方希悠的面,方希悠,怎么会咽下这口气呢?
他知道苏凡没有心机,她不会想太多,她一直都把方希悠当做和她一样单纯的好人,可是,方希悠不是个简单的人。
“霍漱清——”她叫了他一声。
“什么?”他问。
“那么,你也是和我嫂子一样,看待我和曾泉的吗?你,也,怀疑过,我们吗?”她问他。
她想知道,她是不是在无意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伤害他的事,她,想知道,是不是自己又犯了错,不知道的错!
她,不想伤害他,不想——
霍漱清,沉默了。
“霍漱清——”她又叫了他一声,“请你,告诉我,好吗?我,不想——”
“我相信你,丫头,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是相信你的。”他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你——”她的眼里,泪花闪闪。
“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了解你,我,相信你。”他说。
她抬头,泪水,从眼里涌了出来。
霍漱清——
“我刚才和你说这些,让你以后和曾泉保持一定的距离,你要记住,不能忘了。你们是兄妹,可是,你们比普通兄妹关系很好。我相信你们,可是,希悠,是个女人!不要再让她把你当成假想敌,也不要让她继续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明白吗?”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低头闭上眼泪水就流了出来。
“好了,你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明天我就回来了,只不过,我明天回来会很忙,你等着我,有什么事,我回来再说。”他说。
“嗯,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苏凡道。
说完,苏凡就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鸣音,他微微愣了下,原以为她会说“霍漱清,我爱你”再挂电话的,结果,这么,快!
可是,更多的事,填满了他的大脑,很快就把苏凡这个举动给忘了。
曾泉接受了沪城的任命,孙颖之退出了三角恋,方希悠和曾泉和好,这三件事,绝对不是孤立的。
霍漱清的感觉是相当敏锐的,这三件事,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直接关联,可是,三件事都不是小事。曾泉本来是辞职了,彻底放弃了仕途的,即便是父亲被问责,他也没有回京,却突然要去沪城。孙颖之,爱了曾泉二十几年,甚至还为了曾泉而选择了错误的婚姻,最后以离婚为结局来等待曾泉,天南海北追着曾泉的足迹,陪着他在云城的农村生活,好不容易捱到了曾泉恢复自由身的时候,却突然放弃了唾手可及的幸福和未来。至于方希悠,决定了曾泉离婚,虽然她私下调查叶首长那边的事,利用了叶黎,冒险去见了叶首长来摊牌,这个行动,并不完全是因为方希悠爱曾泉,她并不完全是为了曾泉这么做的,她,是为了这个阵营做的,方希悠的政治敏锐性和执行力,不是一般人可以达到的。这样的情况下,三个人,做出了完全违背初衷的选择,这不是小事,不是普通的事!
最最意外的是,在这一系列事件发生的时候,他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岳父没有告诉他,而且,覃春明也没有说。
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三件事是很突然发生的,岳父和覃春明都没有事先得到消息。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方慕白去曾家,就目前的情形,很可能是劝导两个快要离婚又和好的夫妻去了,只是,这个急迫性,值得玩味。
霍漱清想了想,给覃春明打了个电话。
覃春明今晚刚好赶回京城,为了明天霍漱清也要来参加的那个会议,这时候刚刚从医院回家的路上。
“漱清?”覃春明问。
“覃叔叔!”霍漱清道。
“我刚才去了医院,很快就到家了。”覃春明道。
霍漱清明白了,便问:“小飞怎么样了?”
“还在康复中,和医生配合的还不错,不过他说要重新开展他的工作,正在和江津一起计划呢!我听了下他的设想,还算好。”覃春明道。
“他能重新拾回信心,这是好事,我回来了去看看他。”霍漱清道。
“嗯,你们聊聊也挺好的。哦,你先忙吧,等会儿到家了再说。”覃春明说完,就挂了电话。
路上通话,还是不如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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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的热闹晚餐,很快就有新的客人加入了。
“我们来蹭饭了,欢迎不欢迎啊?”是方慕白的笑声。
果真,方慕白夫妇走了进来。
“爸、妈?”方希悠起身,迎了上去,曾泉也赶紧起身相迎了。
“爸妈,你们提前说一下,我和希悠去接你们!”曾泉道。
方慕白摆摆手。
“是啊,怎么进来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曾元进笑着道。
“没让通报,就想来个突然袭击。”方慕白笑着说。
方希悠和苏凡便帮着两位长辈整理摆放外衣。
“请坐请坐,这才准备开饭呢!”罗文茵对方希悠母亲微笑道。
“漱清呢?还没回来吗?”江敏微笑问道。
“是啊,还没呢!”罗文茵道,“我们先开始吧,他和迦因说过要晚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医院了。”
江敏和方慕白听罢,点头。
是啊,霍漱清可能去医院了,毕竟覃逸飞醒来后他还没见过呢!
罗文茵猜的没错,霍漱清的确是去医院了,和覃春明一起开完会去的。
事实上,在开完会后,霍漱清被首长单独叫过去汇报工作了。回疆的事,是首长非常重视的,霍漱清近期在回疆的表现,首长也是一直在关注的。而覃春明,则在办公室和其他同僚聊着,交换一些意见,谈谈合作交流什么的,毕竟他现在是沪城的一把手,顺带等等霍漱清。别人问起来,他也很公开的说“漱清要去医院,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关于覃逸飞的车祸,各种猜测早就传开了。覃春明一直都在说,只是意外而已。而实际上,谁都清楚没那么简单。可是覃春明只是一笑而过,即便是面对叶首长,他也是笑笑,说“人有旦夕祸福,谁都没办法保证会发生什么的”。是啊,谁都没办法保证发生什么!话中有话,明眼人都清楚。
而霍漱清这边,也是跟首长事无巨细地做了汇报。关于回疆的方方面面,他也算是了解一些,毕竟他自从到了回疆就是马不停蹄到处跑,只不过因为冬天,自然条件的限制,他也只能去一些距离首府乌市比较近的地区考察,其他边远的地方,便是通过视频连线和地方首长了解的,当然,还有一个,就是华社位于各市区的庞大的新闻网络。每天上午,霍漱清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了解华社和基层军队发来的简报。是啊,除了华社,霍漱清还委托基层军队通过他们的传输系统向他传送地方政府送去的工作简报。看完这一切,足足要一个半小时,而且这些还是市级的报告,县级政府的上报期限是三天一次。为了在上班之前看完所有的报告,霍漱清每天都会提前两小时起床。
正是因为霍漱清的亲身体验和如此精细的工作,此时面对首长汇报工作的时候,他要报告的内容,自然是很多的。
覃春明足足在会议室等了霍漱清一个半小时,才等着霍漱清和首长谈完。不过,是首长叫他一起进去谈了,而不是霍漱清出来找他的。
一进首长的办公室,覃春明就听见首长还和霍漱清在询问回疆的问题。
“春明同志来了啊!”首长道。
“首长!”覃春明道。
“正好,漱清和我说你们正在协商的那个合作议题,非常好,我很支持。”首长道。
覃春明注意到首长的手边放了个小本子,上面好像写了不少的东西。
“是啊,不过,我想等到泉儿上任了,再详细操作。”覃春明答道。
“泉儿不是已经办了手续了吗?你马上就有新搭档了。”首长笑着说。
覃春明点头,笑笑道:“就是在等着他,希望他们这一对大舅哥和妹夫,能干件漂亮的大事。”
首长点头,道:“这一点,我是有信心的。”说着,首长看着霍漱清,道,“让曾泉去沪城,以后呢,你们一东一西,互补长短,把两对翅膀都做强了,我们才飞的起来。”
“是,首长,我记住了。”霍漱清道。
“今晚,你们是不是要小聚一下?”首长含笑问覃春明。
覃春明笑了下,道:“是啊,元进说他的酒好,叫我们一起尝尝。”
“嗯,你们聊聊也好。你和元进,还有慕白都是老人了,漱清和泉儿都是后辈,经验能力各方面,自然是和你们没法比的,你们呢,多聊聊,带带他们两个。”首长说着,看着霍漱清,又看着覃春明,“我对漱清是放心的,漱清做事稳妥谨慎,回疆的事交给漱清,我不用太担心了。可是泉儿呢,毕竟和漱清没法儿比的,工作能力各方面都差些。漱清你平时多帮衬帮衬他,他要是能历练到你这个程度,我也不会说这些话了。”
“首长您放心,曾泉那边,我们会好好沟通,不会有问题。”霍漱清道。
首长点头,又说:“春明,有些事,希望你呢,和漱清可以,理解!”
覃春明点点头,他明白首长说的就是曾泉的安排了。
首长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把曾泉托付给他不算,还连霍漱清都被托付了,那绝对就是有重大的安排的。
霍漱清怎么会不明白呢?毕竟都是在官场这么多年的人了。
原来曾元进没有和他说的原因,是在于这里啊!
“我们是党的干部,服从分配,这是最基本的原则。您不用担心!”覃春明道。
“那就好。”首长顿了下,对霍漱清道,“回疆的重要,不用我再和你说了。你的工作,也做的很好,非常好,我很满意。我知道你是在认真做事的,派你过去,可以说是正确的决定。要是需要其他方面的配合呢,你给我打电话就可以了。”
当霍漱清和覃春明一起离开首长的办公室,上了车去医院,覃春明才叹了口气。
“您,怎么了?”霍漱清问。
覃春明没说话,直到两个人走到了覃逸飞的病房门口,覃春明才对霍漱清低声说了句“曾泉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啊!”
霍漱清望着覃春明,一言不发,看着覃春明走进了病房,他就跟了进去。
自从覃逸飞出事以后,霍漱清也就是在刚开始陪过他,现在看见覃逸飞,霍漱清精神难免一振。
“哥?”覃逸飞惊讶道。
“小飞,你看起来,真是,好太多了!真好!”霍漱清笑着说。
他的笑声总是很爽朗的,覃逸飞听着那么熟悉。
“我希望过年可以回家。”覃逸飞对他笑着道。
“一定没问题的,小秋说你做康复训练也很努力,过年回家根本没有悬念。到时候,我们给你好好庆祝一下!”霍漱清道。
覃逸飞对霍漱清笑了,望着他,道:“你是开会来了吗?”
“嗯,看完会,过来看你。”霍漱清道。
“那你们,没吃饭,是吧?”覃逸飞看着霍漱清和父亲,问。
“我们等会儿回家——”霍漱清道。
“曾家那边肯定这个点都吃完饭了,刚才念卿打电话给我说,她舅舅舅妈都在家里吃饭。看样子是已经开始了。”覃逸飞道。
念卿给逸飞打电话说,吃饭的事?
霍漱清笑了下,道:“哦,那我等会儿去你们家蹭饭好了。”
“不用不用,”覃逸飞对江津道,“你要不给咱们订个餐,就那家的,让他们快点送过来。”
“你这是要请客吗?”覃春明对儿子道。
“是啊,正好我也想吃了,嘴馋了。”覃逸飞笑着道。
“不用了,江津,我和覃叔叔等会儿回家吃饭,和小飞聊会儿就走。”霍漱清对江津道。
“好吧,那我,先去外面走走。”江津对霍漱清笑了下,又跟覃春明道别,走出了病房。
于是,病房里就剩下了覃家父子和霍漱清。
“你这胳膊腿儿,看着,呃,伙食不错。”霍漱清笑着对覃逸飞道。
“我姐每天都让厨房做好多吃的,唉,我不吃吧,她就逼着我,我都快要吐了。”覃逸飞道。
“你姐天天过来给你送吃送喝陪你,你还不领情?”覃春明道。
“没有没有,我领情领情,就是,让我少吃一点行不行?再这么下去,唉,哥你看我这腰,肚子都出来了。”覃逸飞对霍漱清道。
霍漱清笑了,道:“没事,等你康复了再好好练,把腹肌练出来。”
“我也这么想的,现在就想练了,可是医院不让在病房里摆健身器材,连哑铃都不让,难不成都是当了凶器?要说凶器的话,医院里可没多少吗?”覃逸飞道。
“你啊,就忍忍吧!”霍漱清笑着道。
“是啊,我现在就天天倒计时,数着回家的日子。”覃逸飞道。
霍漱清没说话,覃春明就对霍漱清说:“你看这小子,越来越贫嘴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手术伤到什么神经了,怎么就变成——”
“不是手术伤到神经,是车祸伤到脑子了,你们可以当做我是双重人格。”覃逸飞打断父亲的话,笑着说。
“那你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的另一个人格?不那么贫嘴的?”霍漱清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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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逸飞笑了,道:“那会吓死人的,我想,还是不要给你看了。”
和覃春明在覃逸飞的病房里待了会儿,霍漱清就一起离开了医院。
覃逸飞目送着父亲和霍漱清离开,转过头,闭上眼。
到了车上,覃春明对霍漱清道:“回家一起吃饭吧,我让小秋给咱们准备了。”
“呃,我想——”霍漱清没说出来。
“想去看看迦因和孩子?”覃春明问。
霍漱清点头。
“没事,吃完饭再过去,我也有些事想和你说说。”覃春明道。
霍漱清便上车和覃春明一起去了覃家。
两人在车上聊了写公事,霍漱清就看见了曾家的那个胡同口,车子开了过去,直接开往覃家。
此时,曾家的晚宴已经结束,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
念卿是家里的小公主,大家都喜欢,她就窜来窜去,在每个人身边磨一会儿,而苏凡,就在一旁给大家端茶倒水,和母亲的秘书沈小姐一起。
曾泉和方希悠重归于好,这是曾家和方家最开心的事。既然和好了,就要开始催生了,方希悠现在倒是很正面的应对这件事,曾泉也很配合表态。再加上一个在中间掺和搞气氛的念卿,整个家里真是热闹极了。
苏凡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是宽慰了许多。
曾泉能够积极面对自己的选择,不管这个选择做出来的时候有多么让他悲伤痛苦,只要他自己可以调整过来,找到应对的办法,也是一件好事。毕竟,人生哪有那么多的顺心如意呢?比起顺心如意,恐怕更多的是违背心意吧,能够达到差强人意已经算是不错了。何来什么顺心如意呢?
苏凡在一旁坐着,看着他们。
明天,曾泉就要去沪城了,方希悠也要一起去,家里人今晚也算是为他们送信了,毕竟这是曾泉第一次履任省级领导,而且还是,沪城的。他是最年轻的省级干部,而且是这样重点城市的实权人物。一家人在这里为他送行,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只是,霍漱清——
苏凡拿出手机,却没有他的电话。
可能,他还在忙吧!去了医院探望逸飞,可能有很多的事要说,毕竟这是逸飞醒来后第一次见他,他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的。
苏凡苦笑了下,看着一家人的幸福洋溢,心头不禁丝丝的抽痛。
“漱清怎么还没回来?”这是方慕白在问了。
“不是说去医院了吗?可能有事在聊吧!”曾泉道。
“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苏凡问父亲。
“不用了,覃家那边也有事儿,我们等等他们再开始酒局好了。”曾元进道。
“好的,我知道了。”苏凡道。
说完,苏凡就起身给大家继续添茶倒水了。
曾泉看了她一眼,心里被轻轻敲了下,坐了片刻就起身了,从苏凡手里接过茶壶。
苏凡愣了下,看着他。
“给他打个电话。”曾泉低声道。
苏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曾泉也没有再说什么,就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
苏凡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正被念卿缠着的方希悠,看见了这个细节,看了苏凡一眼,对念卿说“舅妈去帮忙倒茶了”。
念卿看了眼妈妈,发现妈妈已经走出了客厅。
“来吧,我来。”方希悠从曾泉手里拿过茶壶,微笑道。
曾泉看着她,就见方希悠微笑道:“总不能老是让迦因忙活啊!”
“没事的。”曾泉道。
罗文茵看着这小两口这样亲昵,不禁笑着对江敏说:“现在还真有新婚夫妇的感觉啊!真好!”
江敏笑了,看着女儿,方希悠有点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才是最好的嘛!”罗文茵笑着道。
看来抱孙子有望了啊!
罗文茵在心里真是要乐开花了。
走出了客厅,苏凡捏着手机,却不知道该不该给他打电话。
万一他现在正和逸飞聊天呢?或者说和覃家人在一起呢?她打电话过去,会不会不好呢?
要是他们在谈事情,而她又打电话过去烦他的话——
那就,呃,干脆就说是家里人在等他们好了。
对,就这样,就这么说。
于是,苏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给霍漱清拨了过去。
此时,霍漱清正在覃家和覃春明一起吃晚饭,徐梦华和覃逸秋都在一旁陪着,而且还有前来探望徐梦华和覃逸飞的覃东阳。
几个人聊着聊着,气氛就很欢快了。
而霍漱清的手机,响了。
“就是说啊,漱清那阵子啊——”覃东阳笑着。
霍漱清笑了笑,拿起手机,是苏凡的号码,他就挂断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霍漱清笑着道。
覃东阳看着他笑了,阴阳怪气地说:“是媳妇大人的吧?你也是个妻管严啊!哈哈!”
“我这叫尊重女性,”霍漱清说完,对覃逸秋道,“小秋,好好给他讲讲什么叫绅士修养!”
覃东阳笑了,道:“你们两个就合起来欺负我!”
“漱清说的对,你这种大男子主义——”覃逸秋开始教育堂哥了,霍漱清就和覃春明夫妇说了下,走出了餐厅。
然而,曾家那边,苏凡拨出去的电话很快就传来了急促的鸣音,那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她的心头一愣。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现在可能不方便接听,毕竟他难得回来一趟,覃家那边也是有不少事的,徐梦华的身体还不怎么好,霍漱清肯定要去探望聊聊的。
即便如此,苏凡还是叹了口气,折身就往客厅走。
客厅里那么热闹的,那么欢乐的,那是曾泉和方希悠带来的欢乐,双方父母在一起说说聊聊,为这对夫妻今天的和好而高兴,这是很正常的。她还是别进去了,让他们好好聊。
于是,她折身又往外走,手机,却响了。
是,霍漱清?
她一愣,手机响着,却,没有很快接起来。
霍漱清倒是不急,听着餐厅里的笑声,也不禁笑了下。
覃东阳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那么爽朗地笑,虽然很是大男子主义。
“怎么了?”手机一接通,他就问她。
怎么——
苏凡也一愣。
他是她的丈夫,他开会回来却一直没有回家,她想问他什么时候到家,居然,说不出来了,好像,不该说。
“哦,没事。”她说,想了下,才说,“你在忙吗?”
“在小秋家吃个饭,东阳在这边,就聊一会儿,等会儿我和覃叔叔一起过来。”霍漱清道。
“哦,好的,我知道了。”她说。
“你,是有什么事吗?我很快就回来了。”他问。
“没事没事,你忙吧,没什么,就是我爸,他们在等你们,聊天什么的,我就问一下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过来。哦,我爸让我不要问,是我自己——”苏凡道。
“我知道了,等会儿就过来。”霍漱清道。
“好,那,就这样吧,等会儿见。”苏凡说完,就准备挂电话了。
霍漱清想说什么,嘴巴张开,却没说,只是说:“嗯,等会儿见。”
说完,苏凡就挂了电话,站在廊下,望着夜空。
霍漱清也是,在远处站了会儿,才折身进了餐厅。
“你们是不是要去曾家了?”覃东阳见霍漱清进来,问。
“等会儿。”霍漱清道。
“那我也还是先告撤吧,不过,曾泉两口子和好了,还真是,唉,不知道是好是坏了。”覃东阳说着,喝了口酒,道。
“你瞎说什么呢?这怎么不是好事?”覃逸秋道。
覃东阳抓起手边的一盘坚果,直接扔向覃逸秋,覃逸秋躲开了。
“你这脑子,我就没话说了。两口子都走到离婚的地步了,就差办手续了,然后和好了,你觉得这是好事儿?这能好得了吗?亏你还比我读书好,这个都不懂。要是婚姻不破裂,要不是过不下去,他们能离婚?”覃东阳道。
覃逸秋没说话。
“破镜,就算是圆了,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了,裂开的缝还是在的,再怎么看不见,都是在的。”覃东阳说道。
霍漱清也没说什么,徐梦华早就回房间休息去了,覃春明送了妻子过去,这会儿覃春明进来了,覃东阳就起身了。
“爸,要过去了吗?”覃逸秋问父亲。
“嗯,漱清,咱们走吧!东子,你那事儿,明天让小秋打电话问一下。”覃春明道。
“我知道了,那我送你们吗?”覃东阳问叔叔道。
“不用了,我们两个乘车过去。”覃春明对侄子说着,就看着霍漱清已经穿好了厚风衣,准备一起离开。
覃逸秋和覃东阳把覃春明、霍漱清一起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
看着覃东阳叹了口气,覃逸秋道:“怎么了又,婚姻专家?”
“我担心的是漱清和小苏。”覃东阳叹道。
“他们,不是挺好的吗?”覃逸秋道。
“好?”覃东阳盯着堂妹,道,“是漱清傻了还是你傻了?这点事都看不出来?”
“你们男人不是都说什么大丈夫四海为家——”覃逸秋道。
“小苏和你不一样,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心思细着呢!你别都把谁当成跟你一样的没心没肺!”覃东阳道。
覃逸秋踢了覃东阳一脚,覃东阳却说:“你是小苏的嫂子,漱清又和你这样好,有空多帮帮他们,别让他们散了。他们两个人啊,能走到现在不容易,别散了。”
覃东阳说着,脑子里想起的,是当初第一次见到霍漱清带着苏凡去参加聚会的情形,两个人眼里那毫不掩饰的情意,还有苏凡那俏丽的面容,如今——
“婶婶年纪大了,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你可别越活越回去了。婶婶憎恶小苏,你可别那样,小苏是你的小姑子,你要是心里也嫉恨她,老罗能高兴吗?”覃东阳道。
“我哪有嫉恨她?我妈也没——”覃逸秋道。
覃东阳盯着覃逸秋,覃逸秋只好闭上了嘴巴。
“做人要大度,要看长远,有恩就要报,小苏,是覃家的恩人,你要是连这个都搞不清楚,你就真是,太让我失望,小秋!人家对咱有恩,咱就算不能直接去报答,可是,至少别把人家当成仇人一样,这总可以吧?你要是不能改变现在的态度,别说老罗不高兴,漱清,也迟早会生气的。你就好好劝劝婶婶吧!冤家宜结不宜解!”说完,覃东阳就招手让自己的车子开过来,和覃逸秋说了个再见,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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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岳父的秘书一起回到客厅的霍漱清,脑子里却不能再去想苏凡的事了。
罗文茵和江敏都知道他们几个男人是有事要谈,便主动离开了,两个人领着念卿去了罗文茵那边,方希悠跟了过去。
曾泉离职一事引发的旋涡,到此已经是完全平息了,至少表面看起来是如此。这件事的确让曾元进面临了空前的压力和非难,可是,在上下同僚的协作,在方希悠的机智应对下,整件事得到了完美的解决,甚至最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没有人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当然,可能除了那位最英明的领导人,只有他才最清楚最后的结果,因为这样的结果才是他希望看到的。
君心难测,自古如此。此时,当曾元进一干人坐在自己客厅小聚之时,内心也是极为感叹的。既然首长选了曾泉,那么,曾元进和霍漱清等人的任务就是培养曾泉,让曾泉尽快成长成为首长期待的那个可以托付的人。这是他们要完成的任务,也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哪怕覃春明对此抱有异议,可是,身为一个组织,必须要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和目的,必须要服从领导的意愿。
曾泉看着霍漱清和父亲、岳父讨论事情,心里有种深深的歉疚。他很清楚,他的上位,最大的牺牲者就是霍漱清,因为他们是这个组织全力培养的两个人,而他一直因为年龄和资历的问题,是排在霍漱清之后的——这当然是在霍漱清和苏凡结婚之后——而现在,这个位置的改变,不光是一个位置改变的问题,更加是决定两个人谁可以更有机会问鼎最高位置的事。
看着霍漱清,曾泉的心里——
现在要全力去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实现,大家的梦想,而不是在这里想什么愧疚。想要解决愧疚,想要让自己内心释怀,那就要努力让所有人不去失望。
聚会,从客厅,转移到了茶室,几个人一起聊着。霍漱清起身去洗手间,曾泉想了想,起身跟着霍漱清出去了。
“漱清——”曾泉叫了霍漱清一声。
霍漱清停下脚步,见是他,微微笑了下,道:“怎么了?”
曾泉跟着他出来,肯定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的,霍漱清很清楚。
“额,有些事,我想,和你说。”曾泉道。
“好啊,等一下。”霍漱清道。
“什么事?”霍漱清从洗手间走了出来,问道。
曾泉示意他到一旁的休息室来,霍漱清便走了过去。
霍漱清走进去开了灯,曾泉关上了门。
“漱清,关于这件事,我想,我应该跟你,道歉!”曾泉道。
霍漱清看着他,问:“就是,呃,首长做的这个决定?”
“是的,”曾泉道,望着霍漱清,“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我们这个阵营里要选择一个人出来角逐,你比我更有能力和资格,你,才是这么多年众望所归的一个人,而,不是我。”
霍漱清没说话,看着曾泉。
“这些年,说实在的,我一直,我也很敬佩你,你在很多方面,你做的都非常好,你是一个优秀的执政者,而我,真的,差很远,差太远,我——”曾泉说着,顿了下,道,“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让大家失望,让首长失望,我——”
“所以呢?”霍漱清问。
曾泉看着他,沉默片刻,道:“我,漱清,”说着,曾泉向霍漱清伸出手,道,“以后,不管有多少年,我,我们,合作愉快!请你,多多帮助!”
霍漱清笑了下,和曾泉握住手,道:“那是一定的,我说过,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如果我可以帮忙的话。”
“嗯,我知道,谢谢你!”曾泉道。
霍漱清却说:“曾泉——”
“什么?”曾泉问。
“男人,要有担当,既然做了决定做出了承诺,不管有多难,都要努力去做。”他说。
“嗯,我明白,我,会尽全力!”曾泉道。
霍漱清并没有说曾泉失去了什么,现在曾泉应该是很清楚未来会做什么,未来的路比过去更加艰难,艰难到无法想象,可是,既然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不管是悬崖还是什么,该跳的时候,就必须去跳!
“放心,我们这么多人都在,你不会有问题的。”霍漱清说着,微笑着拍拍曾泉的胳膊。
曾泉笑了下,点点头。
“好了,我们进去吧!”霍漱清道。
两个人便走了出去,没走几步,霍漱清想了想,对曾泉说:“苏凡她,我们两个人刚才,吵了一下。”
曾泉停住脚步,看着霍漱清。
“为了什么?”曾泉问。
霍漱清便把事情和曾泉说了下,曾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那天晚上劝了我很多,我,很感激她,真的。”
“她,是不是也和你说了——”霍漱清问。
“漱清,以前,你总和我说,夫妻两个人如果不能坦诚相对,问题就永远都解决不了。我和希悠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现在,”曾泉顿了下,望着霍漱清,“迦因她需要你,她的心里只有你,好好和她聊聊,让她说出心里话,别再让她憋着了。你,也好好把你的想法说给她,不要让她感觉到被遗弃,她,是很敏感,却也,很勇敢的,这一点,我们都清楚。”
霍漱清沉默了。
曾泉看着他,道:“这次的事,让大家都,太——”顿了下,接着说,“谢谢你让她去找我,如果不是她,我想,我是自己没有办法解开心结的。你能帮到我,我想,你也一定能帮到自己。”
和霍漱清一起返回到父亲们身边,曾泉的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人啊,要是心里不能轻松起来,怎么可以叫轻松上阵呢?
长辈们聊了会儿,聊到了快十二点才散了,霍漱清和曾泉分别送覃春明和方慕白回家,江敏则是先回去了,苏凡把念卿哄着睡了,一个人坐在卧室的床上,静静地翻着手机。
而今晚,方希悠回去娘家住了,明天要和曾泉一起去沪城,方希悠便陪着父母过了一晚。
霍漱清回到卧室的时候,苏凡已经睡了,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他坐在床边,静静望着她。
她的眉眼,依旧是他熟悉的样子,连同她呼吸的频率,可是,她瘦了那么多,脸上,也没有以前的光彩。
实际上,这一年来,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而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去注意,没有去在意。
他轻轻俯身,亲了下她的眉角。
“苏凡——”他低低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回应,他知道她不会回应,因为她已经睡着了。
可是,要说的话,也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和她说什么呢?夫妻之间,好像已经很多事都说不清楚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再度亲了下她的脸颊,然后起身去换衣冲澡了。
等到屋子里的声音消失,苏凡才睁开眼,她转过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眼眶。
他那么累,那么忙,她,的确是不该和他吵的,的确,是她的错啊!
霍漱清——
她起身,走向了浴室的方向。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上露出一个人形,那是他!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轻轻拍了下浴室门。
可是他没有听见,他不会听见的,水声那么大。
她该怎么办?直接推开进去?
还是再敲门试试。
可是依旧没有回应。
苏凡没有再想,直接推开门——
“你——”她问了声。
可是,霍漱清背对着她,还是没听见。
她干脆提高音量——
“你要不要帮忙?”她刚说完,就惊叫了一声——
“啊——”她大叫一声,整个人就被水淋湿了,不是轻轻的淋湿,而是,从头到脚,全部湿透了,睡衣贴在身上,头发贴在身上。
习惯性地,她把头塞到他的怀里。
然后,猛地,头顶的水就停住了,耳畔不再是水声,而是他的笑声。
“你干嘛,啊?”她抬头看着他,水从头顶流下来,模糊着她的眼,可是,这样模糊的视线里,他的五官越来越近,而且是很快的靠近。
她愣神的工夫,他的吻就彻底封住了她的唇。
苏凡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倒在地上,却被他揽住了腰身,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曾经,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情形,他使坏在浴室里欺负她,让她根本无力回击。
坏男人,霍漱清就是个坏男人!
而她也很清楚,他一旦开始使坏,不完成整个过程,他是不会停手的,他会一直继续下去的。
彼此太了解就是这样的坏处,太了解而无力反抗,那才是最可悲的。
浴室里,久违的声音响起,在这个沉寂的院子里。
苏凡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刚才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么热心地问他要不要帮助?结果把自己给害了,而且,害得不轻,害得她现在腰酸背疼。
全身疼痛到天亮睁开眼,昨夜,好像一闪而过。
好像,他说什么,他说“我爱你?”
霍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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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就看不见霍漱清的影子了。
苏凡躺在床上,脑袋里,却是乱极了。
怎么就突然给他跑去帮忙?然后就从浴室痴缠到了卧室?
她,怎么了?
看看身边,依旧是空空如也,空的好像他从来都没有回来过一样。
苏凡叹了口气。
也许,昨晚就是一个梦吧!
苏凡起床,伸手去床头柜上拿手机看时间。
还没拿到手机,她才猛地想起来今天曾泉和方希悠要一起去沪城上任了,早上他们一起要去奶奶那边,和奶奶道别,然后回家来收拾东西去沪城。
糟了,她真是忘的一干二净了。
母亲昨晚还说让她帮忙准备一些东西给曾泉捎上,要是路上不好带,就直接快递过去。可是,她怎么给忘了?
赶紧伸手摸到手机,可是,手机下面——
一张纸?
她拿起来,上面——
苏凡的眼眶,猛地就润湿了。
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里涌了出来。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啊,他还是那样的啊!
每天早上起来要是有什么事和她交代,他总会给她亲笔写下一张纸条,然后最后落款“霍”。从他第一次给她写这样的纸条,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落款,就是一个,霍!
这个男人,怎么总是这么,吝啬?多两个字给她不行吗?
苏凡心里这么说,可是,还是控制不住地流泪。
擦去眼泪,才开始在泪眼模糊里面认真阅读着他留下来的字条——
丫头,我早上去开两个会,中午回来我们出去吃饭,位置你定,定好了给我打个电话,我这边可能结束的晚,就直接去餐厅。不要带念卿,就你过去!
霍
然后,就没有了。
苏凡笑了,擦去脸上的泪,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身无寸缕,赶紧裹着被子走向了更衣间去给自己找一件衣服穿。
穿好了衣服,苏凡便来不及洗漱,走到书房,拿着那张小纸片,取出一卷胶带,小心地打开保险柜,把那张纸片和里面厚厚的一沓粘在了一起。是啊,已经是很厚的一沓了啊,从他留给她的第一张纸条,一直到今天这一张。
苏凡翻着这厚厚的一沓纸,不禁笑了。
时间,似乎就在她的手翻动的过程中流逝了,每一个字,好像都是昨天写的一样,似乎还留着他的温度。
那是,他写给她的情书,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情书!没有人知道,连他,都不知道!这些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糟了,时间时间!
苏凡赶紧把这些纸片放进了保险柜,锁好了保险柜,赶紧去洗漱了。
看了下时间,还真是晚了,已经八点半了。
赶到了餐厅,只有母亲和念卿,还有念卿的保姆阿姨,以及母亲的秘书沈小姐。
“你怎么这么晚?”母亲一见她就说。
苏凡干笑了下,道:“我哥他们呢?已经去那边了吗?”
“嗯,刚才你大姑打电话说已经在那边了,说你奶奶想留他们吃饭,可是时间来不及,你奶奶在抱怨呢!”罗文茵道。
“我奶奶就是心疼我哥嘛!”苏凡说着,开始吃早餐了。
罗文茵看着苏凡,怎么感觉苏凡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精神状态?还是——
脸上的气色都好像,好了很多啊!
怎么,回事?
“迦因?”罗文茵叫了声。
“什么,妈?”正在和女儿说话的苏凡听见母亲叫自己,问道。
“没事,呃,你,怎么了吗?”母亲问。
“我?没什么啊?”苏凡不解,问。
“哦,那没事,你吃饭吧!等会儿你和我一起把给他们捎的东西再整理一遍。”母亲道。
没事吗?看着好像,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罗文茵心想。
可是苏凡说没事,她也就不问了。
看着苏凡和念卿有说有笑,罗文茵的心里,疑问越来越大。
等到吃完早餐,念卿就说要去邻居家里玩,说是和小朋友约好的,苏凡就让沈小姐送了念卿过去。
等念卿离开,苏凡才对母亲说:“妈,等会儿我哥他们走了,我要出去吃个饭。中午您就别管我了。”
“吃饭?你和谁约了吗?小雪来了?还是你和小秋——”罗文茵问。
苏凡继续吃着,道:“雪儿没来,我嫂子,最近好久都没和她聊过了,她不是很忙吗?哪有时间和我吃饭。我是和霍漱清去吃饭。”
和,霍漱清?
罗文茵愣住了,看着苏凡。
“哦,也对,他回来了,你们是该单独相处一下——”罗文茵道。
“妈——”苏凡叫了声。
“什么?”罗文茵问。
“霍漱清让我先去回疆那边看看,等开春了正式搬过去。”苏凡望着母亲,道。
这下子,罗文茵是真的呆住了。
“你的身体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呢?你身体也不好,那边的环境,而且,漱清工作很忙,根本没时间照顾你,你过去了,万一有个什么问题——”罗文茵道。
“妈,我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我——”苏凡道。
“你怎么没事啊!”罗文茵打断她的话,道,“要不,你和徐医生联系一下,让她给你做个评估,如果你没什么要紧的了,你就过去,要是她那边——”罗文茵道。
“妈,我真的没事!您看我不是好好儿的吗?”苏凡道,“我想去他那边看看,然后和他商量一下家里怎么安排,孩子,还有我婆婆,家里一堆事,还要和他商量。”
“商量?他哪有时间?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忙,是吗?”罗文茵道。
“我知道啊!商量这些事又不用很多时间。我们随便找时间聊聊就可以了,他说让我过去先适应一下,看看那边的情况,其实也没什么。我过去住一阵子,过年前就回来了。”苏凡道,“不过,也可能就待一两个星期,不会太久的。”
罗文茵看着她。
“妈,我没事,等会儿我去整理一下我的行李,哦,对了,我得早点出门买几件厚衣服,那边很冷的,要不然没办法出门。”苏凡道
罗文茵看着女儿,一言不发。
“我先打电话定个中午吃饭的位置,呃,和他去吃什么好呢?”苏凡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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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会说什么呢?
车子,距离餐厅越来越近,苏凡下了车,走进了胡同里的这家菜馆。
菜馆是王府风格,装修的富丽堂皇。苏凡坐在房间里,不禁想起了以前霍漱清带她去云城的一家同样风格的私房菜,那个时候——
苏凡不禁笑了,一切,好像都是昨天一样。
等了没一会儿,她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你到了吗?”他问。
“嗯,刚到。”她说。
“你稍微等我一下,晚到几分钟。”他说。
“嗯,你忙吧,没关系。”她说完,就听见他挂了电话。
这是他去回疆上任后第一次回京开会,肯定有很多事情的,见很多人,谈很多事,很可能也要出席很多的饭局。可他还是把难得的时间给了她——
苏凡静静坐着,慢慢喝着茶。
想起当初和他第一次吃饭,不是和他第一次,而是单独两个人的第一次,就是他感谢她照顾了他一晚上的那次,他特意请她吃饭——
苏凡忍不住笑了。
那一次,她真的好紧张,第一次单独和那么一个大人物在一起吃饭,真是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也总是说错话,还说什么,吃黑鱼子酱皮肤会变黑,真是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傻!
其实,她现在也没有多聪明啊!一样的笨!真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喜欢上她,怎么会愿意和她结婚的。
想着想着,苏凡一个人坐在那里偷笑着。
不过,仔细想想,那一天他好像也是提前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会迟到,让她等一会儿什么的。
事情,总是这么的相似,好像万物都有个轮回一般。
那么,她和他,轮回了一次了吗?
何止是轮回了一次啊!连生死都走过了一次。
苏凡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是他?
苏凡一愣,忙抬头,看见他走了过来。
那高大的身影,脸上那温润的笑容,苏凡不禁有点恍惚。
他,和那一次单独吃饭的时候一样,还是那么,让人着迷。
她的脸上,不禁泛起了红晕。
霍漱清走了过去,揽着她的头,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
这个,和过去不一样,以前他不会这样的。
“你不是要迟到一会儿吗?”她抬头望着他,问。
“和老婆难得二人世界一下,要是迟到太久,不就太过分了吗?”霍漱清道。
苏凡笑了,望着他,却不说话。
他不明白,含笑看着她,问:“你刚才是怎么了?在笑什么?”
苏凡不语,只是摇头。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他说着,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
她的脸颊更烫了,推了他一下。
“讨厌,疼死了!”她说。
看着她这娇羞的模样,霍漱清感觉看到了初见时的她。
他深深吻了她一下,苏凡也不敢抬头,道:“不是要吃饭吗?饿死了。”
“哦哦,对对对,吃饭。”他说着,不禁笑了,开始脱去他的外套,苏凡就帮他脱了,然后叫了服务员进来安排上菜。
上菜的时候,老板来介绍了一通,说完了,霍漱清便说:“我和我爱人还有些话要聊。”
“是是是!”老板应声,便领着服务员们下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霍漱清和苏凡。
“刚才——”苏凡开口道,看着他。
他看了她一眼,给她夹了口菜。
“刚才我,”她说着,一直望着他,“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
“什么?”他问,“是很好笑的事?”
“是啊,是,有些好笑。”她说,“我想起你第一次请我吃饭的那时候。”
霍漱清不禁笑了,看了她一眼,道:“那个时候啊,的确,有些好笑。”
“连你都觉得好笑?我果然是很可笑。”苏凡道。
他拉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认真地望着她,道:“不是你可笑,是我,呃,我觉得那时候的我有些可笑。”
苏凡不解,看着他。
他笑了下,道:“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次就,约你吃饭了。可能,呃,我那个时候就是有目的的。”
“目的?”苏凡不解。
他笑笑,揽住她的肩,道:“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苏凡望着他,脸色泛红,低下头。
“怎么了?”他问。
苏凡不语。
“是我太多废话了,来,吃饭吧!”他说着,给她夹菜。
“霍漱清——”她叫了他一声。
“嗯。”他吃着菜,看了她一眼。
“你,后悔了吗?”她问。
“后悔?”他问。
“这么多年,我,好像都没做什么有用的事,你后悔爱我了吗?”她望着他,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长久地凝视着她。
苏凡低下头。
“傻丫头!”他的手,轻轻在她的发顶揉着。
她抬头望着他。
他深深叹了口气,道:“丫头,这些年,我们两个人,都做了,不少的错事。我这个人,可能,不是很适合婚姻,我的婚姻,总是很失败——”
什么,意思?不适合婚姻?那就是,离婚?
苏凡望着他,一颗心,却好像悬着,根本没办法放下来。
“对不起,跟着我,让你受苦了!”他说着,轻轻把她拥入怀里。
苏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我工作很忙,所以,对你关心不够,所以,我希望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好吗?我想听你说,我,愿意听你说,就像过去一样,在云城的时候一样!”他轻轻松开她,注视着她,道。
“你,很忙,我,没事。”她说。
“我现在想听你说,我们慢慢聊,从现在开始,可以吗?”他耐心地问。
苏凡没有说话,他等着她的答案。
良久之后,她才开口道:“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他看着她,不解。
“这样的我,你值得吗?”她问。
“你自己觉得呢?”他反问道,没有回答她。
“我现在觉得,我们的婚姻,我对于你而言,只是,只是身为曾元进的女儿这一点价值,其他的,我,我——”苏凡道。
“你是这么想的吗?”他问。
苏凡点头。
“我什么都不会,我还差点自杀,我——”她说。
他拉住她的手,苏凡望着他。
“如果说你变成这样,非要找一个原因,找一个人来责备,那个人,只有是我!”他说。
苏凡,呆住了。
“让自己的妻子绝望到要去自杀,我——”他的声音,压制着内心的,深深的自责。
苏凡捧着他的脸,看着他这样,她,心疼的不得了。
“不要责备自己,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苏凡道。
他的手,轻轻贴在她的手上,注视着她。
“是我总是,也许是枪击的影响,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也许是那次枪击吧!我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真是跟做梦一样,看着的好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走自己的人生,自己却完全不能控制。我,没有责备你,我,也不会责备你,永远,都不会。”她说,眼眶中,泪花闪闪,“我,怎么舍得怪你?”
他低头,心头,好像被拳头重重击打着。
“丫头,谢谢,谢谢你和我说这些,谢谢你愿意和我说。”他望着她,道。
苏凡没说话,只是望着他。
“我想,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是不是?”他说。
苏凡笑了下,泪水就从眼里涌了出来,他抬手轻轻擦着。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你,有什么不高兴的,现在可以全都说出来。然后我慢慢来改,怎么样?”他说。
“你这是要让我对着你吐槽吗?”她笑着问。
“吐槽?嗯,就这个,现在不是都流行吐槽吗?我觉得这个很好,人就是要时常吐一吐,这样负能量就会少一些,对身体健康很好。”他说。
“那你不吐槽吗?你也可以对我吐,我很民主的。”她笑着说。
“可以啊!不过,今天你先,老婆优先!”霍漱清道。
苏凡笑了,望着他。
“好了,别笑了,傻乎乎的。吃饭吧!”他无奈摇头道。
虽然表情无奈,可是他的嘴角漾起了不会消失的笑意。
“我今天遇到了孙律师。”苏凡没有吐槽,却是认真地说。
霍漱清愣住了,看着她。
“是,孙蔓?”他问。
“嗯,是她。”苏凡道,“她看起来很幸福。而且,我们之间,过去的恩怨,好像已经化解了。”
“她,和你说什么了?”霍漱清不解地问。
“呃,就是聊一些过去的事,现在的事。”苏凡道。
“哦。”霍漱清道。
“你和她,没有联系了吗?”她问。
霍漱清看着她。
“我没有怪你啊,这不是吐槽。虽然离婚了还联络有点怪,可是,你们毕竟也不是仇人——”苏凡说着,见他没反应,便说,“我不说了,这是你们的事,我不会插手的。不过,我看着她和过去,真的完全不一样了。原来一个人可以改变那么多,我没想到。”
“你中枪昏迷的时候她去医院看过你,不过我没见过她,是小飞——”霍漱清不禁说到了覃逸飞,感觉有点怪,看了苏凡一眼,苏凡果然是脸上的表情滞住了。
“当时小飞在,小飞和她聊过,小飞跟我说的。”霍漱清道,“后来,我们通过电话,是她找我帮忙一些事情,我就帮了她。”
“哦,没事。”苏凡道,“你帮她也很正常,你要是完全不理她,才,绝情呢!我也不想你那么做。”
霍漱清笑了,道:“你,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聪明还是傻。”
“那就傻吧!”她说,“我觉得我好像这辈子是聪明不起来了。”
“那也行,我不喜欢你有那么多心机,要不然我会受不了。”他笑着道。
苏凡笑了,想了想,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明天吗?”
“明天走不了了,今晚就得走。”他说。
“好吧,我知道了。”苏凡道。
这时,霍漱清的手机又响了,他的眉头不禁一蹙。
“好了,接你的电话吧,我吃饭。你的工作和生活,就是没办法分开的,认命好了,负能量也会少一点。”她说。
“你这还真是个好办法。”他说着,接了电话,苏凡便一言不发,坐在旁边吃饭。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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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挂了电话,苏凡起身给他盛了一碗汤。
“孙敏珺是不是每天都给你熬汤?”苏凡坐在他身边,问。
“嗯,她说你是母亲嘱咐的。只要我在家里,她就会熬一碗。”霍漱清一边喝着苏凡盛给自己的汤,道。
苏凡笑了下。
“你,笑什么?”他没明白,问。
“她只是汤熬的好吗?”她问。
“呃,做事也很麻利,家里照顾的妥帖,哦,还有,念卿和嘉漱这次的礼物,都是她去买的。她做这些事还是很不错的,不愧是你母亲调教出来的人。”霍漱清道。
苏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就继续吃饭了。
霍漱清放下勺子看着她,想了会儿,道:“你,是不是在想什么?”
“没有啊?什么都没想。”她继续吃着,道。
他拿过她的筷子,她叫道:“你干嘛啊?我要吃饭呢!抢我筷子干嘛?”
“刚才我打电话,你的嘴巴就没停过,还没吃够?这几天是不是你妈没给你饭吃?”他戏谑道。
苏凡嘟着嘴,没说话。
“好好说话,脑袋里,是不是在想什么?”他说着,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儿。
“好疼。”她说道。
“我还以为你休眠了呢!”他说,见她不说话,他便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你不高兴?”她望着他,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你怀疑我,这一点,我就不高兴。难道我在你这里的信誉就那么一点,随随便便就没了吗?”他盯着她,道。
苏凡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带着孙敏珺过去,的确是很有非议,她是个未婚的女性,我呢,过去又是一个人,难免会有说法。”他说。
苏凡抬起头,他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沉默了良久,苏凡才说:“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问你的,我也,不该吃她的醋。毕竟是我劝你带她走的,她替我在那边照顾你,我非但没有感谢她,还,还这样揣测,实在是,太过分了。幸好她不知道——”
“傻丫头,你有权利吃醋,你吃醋,说明你心里还有我,要是你连吃醋都没有了,我就该哭了。我不会因为是你劝我带她过去就,呃,放开什么界限,我不高兴是因为你,这样——”他说。
“好了,别说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苏凡打断他的话,道,“那天晚上,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夸她,我就,心里不舒服了。昨晚,我听见你和我嫂子说她给孩子们挑选的礼物,说她办事很好,什么的,我——”
霍漱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心眼小,不喜欢听见你夸别的女人,虽然我自己的确没有什么让你夸的,可是,听见你夸别的人,就,心里,不舒服。”她说着,低下头。
“我,也是一样。”他说。
苏凡抬头,看着他,道:“我没在你面前夸过别的男人。”
“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聊那么多的心事,却,不和我说。”他说着,拉起她的手,注视着她,“既然我们今天说到这里了,那,以后,我们两个都尽量改,怎么样?”
“怎么改?”她问,“我有什么都和你讲?然后,你也不会夸别的女人?”
他还没回答,她就说:“这样是不是太苛刻了?”
“你,觉得,苛刻?”他反问。
“是啊,难道你不觉得吗?有点不讲理了。”苏凡道。
霍漱清看着她。
“我要是让你不在我面前夸别的女人,那我就是太小心眼了,而且,你不当着我的面说,不意味着你心里不那么想,你心里那么想你就那么说好了,没必要不说。”她说道。
霍漱清,愣住了,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吗?怎么——”
“我是不喜欢啊,可是,我不能阻止你,这是你的自由。而且,让你说出来,总比你心里面想着说‘啊,这个女人真好,真不错,比我老婆好多了’这样的好。”苏凡道。
霍漱清忍不住笑了,这丫头,真是——
“而且,”苏凡顿了下,盯着他,道,“你说出来了,我还可能有机会给自己找几个潜在威胁,然后——”
“哎,你干嘛?什么潜在威胁?”他打断她的话,道。
“怎么了?不行吗?反正我闲着没事干,女人一闲下来就会这样啊,东家长西家短,说着说着,猜着猜着就出事了——”苏凡道。
霍漱清不禁无奈摇头,道:“那你说你要做什么?”
苏凡想了想,拉着他的手,道:“我哥建议我去沪城继续做婚纱,沪城啊,你想想,比榕城的市场更大,也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收回手,望着他,道:“你,不同意,是吗?”
“没有,我,只是——”霍漱清道,“我觉得你现在去,并不是合适的时候。”
“为什么?”她问。
霍漱清沉默片刻,才说:“因为曾泉和希悠刚刚才和好,曾泉也是刚去那边赴任,你要过去的话,还是再等一阵子。”
苏凡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只是继续吃菜。
是啊,他说的对,曾泉和嫂子才和好,她,不能过去的,她要过去了——
可是,她——
“苏凡——”他叫了她一声。
“什么?”她问。
“我,不喜欢和你两地分居。”他说。
苏凡不语。
“可是,我支持你去做你喜欢的事——”霍漱清道。
“我知道了!”苏凡猛地说。
他没明白,看着她。
“我可以在两边跑啊,虽然回疆和沪城距离很远,可是,我可以两边飞的,而且,呃,就像之前一样,我可以在回疆的家里做设计,然后发小样去沪城那边制作销售展出,什么的,你说呢?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苏凡望着他,欣喜地说。
霍漱清惊呆了,望着她。
她真的好开心,他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看到她这样欣喜的笑容了。
看着她开开心心地继续吃东西,霍漱清的心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这样就最好了,最好了。”霍漱清道。
苏凡看着他笑了,霍漱清便说:“不过,你知道你有多久没有工作了吗?先找到感觉再说,而且,你之前说要去进修——”
“我不去了,我自己在家学习就好了,而且,其他的事,我也可以继续做啊!”苏凡道。
她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美好的画面,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画面,她的事业,她的梦想!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可以继续努力了,太好了。
霍漱清并不知道她的脑子里具体在想些什么,可是,她能找到这样兼容的办法,对两个人都是最好的了。
“还吃?”他看着她,猛地说。
苏凡愣住了,看着他。
“再怎么好吃,也不能吃太多,知道吗?”他说,又问,“厨艺练的怎么样了?我想吃你做的菜,回家以后,你要给我做菜,记住没有?”
“为什么?”她问。
“你是我老婆,你不给我做,谁做?”他很理直气壮,道。
“我不是你的做饭婆!”她说。
他盯着她,苏凡噘着嘴。
“好吧,那我,到时候你别说不好吃,我最近的确,没怎么学。”苏凡道。
“只要你别想毒死我,你做的都好吃,我一直都觉得你做菜好吃。”他揽住她的腰身,笑着道。
“那你就别做让我要毒死你的事就好。”苏凡道。
霍漱清笑了,吃着菜。
“呃,你觉得我做的,好吃吗?”她问。
霍漱清点头,道:“嗯,有家的味道。”
苏凡看着他。
“不是说厨艺要多好,菜式要怎么精致,材料要怎么贵重,这些东西其实都能获得,而且很容易,酒店里餐厅里都可以做到,那些专业厨师研究的就是这个。只有家的味道,这是最不容易的,一个大厨,并不一定可以做出家的味道。”他说。
苏凡不语。
“我工作后就和我父母分开了,虽然是在一个城市了,可是因为刚开始上班,工作很忙,也是极少回家,只有周末的时候回去。有时候我妈就给我做些馄饨啊饺子啊什么的,包好了冷冻了,拿到我住的家里去,给我放在冰箱里,然后就在冰箱上贴纸条跟我说。晚上回去晚了,我就会自己煮几个吃吃,那时候就觉得是家的味道。”他说道。
“那你直接搬去和你父母住不就好了吗?他们住的房子那么大——”苏凡道。
“我喜欢独立一些。”他说。
“男人可能都这样吧!”苏凡道,“除了妈宝男那种。”
霍漱清笑了下。
“可是,我怎么记得你连煤气灶都不会开啊!怎么就,退化了吗?”她想起当初的事,道。
“我工作没几年就结婚了啊,然后就什么都不做了,虽然孙蔓也什么都不做,可是,我就彻底连煮饺子这种事都放弃了。久而久之,就,退化了吧!”霍漱清道。
苏凡摇头,道:“你说你可怎么办呢?老了不上班了,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霍漱清笑了,道:“没事,有你伺候我,我不用学会那些。”
“才不要,让我伺候你一辈子?我不要!”苏凡道。
“那,我伺候你?”霍漱清揽住她,咬着她的耳朵,道。
苏凡不禁一个激灵,推开他,道:“讨厌,说着说着又没正经的。”
霍漱清含笑不语。
“其实,我也是一样,我也,呃,即便是现在,也总是会怀念小时候吃的味道。”苏凡道,“虽然现在吃的东西什么都比小时候好了丰富了,可是,那个味道,好像怎么都是不如小时候的记忆深刻。”
霍漱清点头。
“我爸做饭很好吃的。”苏凡道,“就是,呃,苏家的爸爸。”
“嗯,我知道,你这个爸怎么会做饭?”霍漱清笑着说。
“是啊,你不知道,我爸啊,做的真是特别好吃,我最喜欢他煎的韭菜饼了,真的特别好吃。可是——”苏凡叹了口气。
“留在记忆里就是最好的了。”他劝道。
苏凡点头。
两个人边吃边聊,时间很快就过了,秘书赶紧敲门了。
“霍书记,您的时间——”秘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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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躺在新家的床上,苏凡一点认床的感觉都没有,就直接倒头睡着了。
霍漱清跟秘书交待了事情,打算去冲个澡睡觉,却发现苏凡已经脱衣上床睡着了——
她也是累坏了啊!
霍漱清便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更衣冲澡去了。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苏凡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却是一个人都没有了,他早就上班去了。
伸手摸到手机一看,啊呀,怎么都这么晚了,十点了啊!她可从来都没睡到这么晚起床,真是,丢人死了。
这个霍漱清,怎么不叫她一下?让她可以早点起床啊!真是,丢人啊!
赶紧起床洗漱下楼,就看见孙敏珺在客厅里和保姆阿姨安排晚饭的事。
一看见苏凡下楼,孙敏珺忙微笑着问候,道:“您起床了啊!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苏凡道。
“没关系,这边和京里算是有一个小时差,明天您就习惯了。”孙敏珺微笑道。
苏凡笑了下,一转身,就发现保姆已经把早饭端到了餐桌上。
“谢谢。”苏凡道。
“不客气,夫人。”保姆阿姨忙说。
孙敏珺见状,忙走过来,对苏凡介绍说:“这位是刘阿姨,还有这位,是张姐。”
两位保姆忙跟苏凡微笑了下。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帮忙照顾家里。”苏凡微笑道,“以后还要辛苦你们了。”
对了,好像母亲一般都会给新来的勤务人员发红包,怎么她给忘了?真是,不应该啊!
苏凡想到此,尴尬一笑。
“哦,对了,迦因。”孙敏珺道。
“什么?”苏凡问。
“霍书记打来电话,说省里其他的领导听说您回来了,想为您办一个小型的欢迎宴会——”孙敏珺道。
欢迎宴会?苏凡愣住了。
哦,好像是有这种事,之前霍漱清去松江省赴任的时候,她第一次过去也是被欢迎了,省里领导和家眷一起出席的一个宴会。
“哦,是什么时候?”苏凡问。
“是今晚。”孙敏珺说。
“今晚?”苏凡道。
“是的,因为近期省里工作都很忙,今晚就说抽个时间聚会一下。霍书记说就在咱们家里面办,晚上七点客人们都会到场,所以我们要在七点之前准备好晚宴。”孙敏珺道。
“要来多少人?”苏凡问。
“二十五个人。您别担心,家里客厅足够大,可以待的下的。”孙敏珺道,“只是现在有点急,我找李秘书长了,他会派人过来帮忙。您只要确定菜单就可以了。”
“哦哦,那我明白了。”苏凡道。
之前在松江省的时候,是省委书记在家里宴请的大家来欢迎她和霍漱清的,现在,霍漱清和她来做东,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是为了加强班子的团结嘛!何况回疆这个地方,安定团结比其他任何省市都要重要。
好在苏凡也帮着母亲罗文茵筹办过一些小聚会,流程什么的,她也清楚。
“现在家里缺的东西,我列个单子,等会儿李秘书长派人过来,我让他们去置办就好了。”孙敏珺对苏凡道,“您看一下我有没有漏了什么?”
说着,孙敏珺就把电脑拿给苏凡,列着各种物品的名字、型号,甚至连图片都附上了。苏凡真是惊讶到了,可是,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在曾家的时候,她早就见识过孙敏珺的这些本事了。而现在孙敏珺让她过目审核,其实只是尊重她这个女主人而已,哪里需要她真的补充什么了?
“你做的这么仔细,我觉得很完整了。”苏凡笑着说。
孙敏珺笑了下。
这时,门铃响了,张姐赶紧去开门了。
“关于菜式,您觉得什么菜系好?”孙敏珺问苏凡。
来的是李聪派来的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
“孙小姐——”为首的那个男人看见孙敏珺,问候道。
“李主任,您好!”孙敏珺微笑道,“谢谢你们过来帮忙,哦,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霍夫人。”
孙敏珺便走到苏凡身边,苏凡已经起身了。
那几个工作人员一听是霍夫人,就赶紧走了过来,忙问候。
“这位是省委办公厅的李主任,之前过来家里帮了很多忙。”孙敏珺介绍道。
“李主任,您好!”苏凡道。
“夫人好!”李主任忙说。
“麻烦大家了。”苏凡道。
“应该的,夫人,都是应该的。”李主任道。
苏凡微笑了下。
孙敏珺便对李主任说:“李主任,您看这些,现在需要立刻去买。”于是,孙敏珺点了下打印,一楼工作间里的打印机就开始工作了,孙敏珺赶紧进去拿了打印的名单出来,给了李主任和那几个工作人员。
“我把原图发给您微信,您看一下。”孙敏珺对李主任说,“就按照这些买,商场里有的。”
“好的,没问题。”李主任道,说着,李主任就开始安排那几个工作人员分组去行动了。这里只进来了几个人,可是外面还有两辆车等着他们,每组自然是有好几个人要去行动的。
“菜式的话,我觉得用淮扬菜系,怎么样?”孙敏珺问苏凡。
苏凡点头,道:“可以,霍书记是榕城人,用家乡菜来招待客人,是最合适不过的,可是,这里能找到专业的淮扬菜师傅吗?”
“可以,我这就去安排。”李主任忙回答。
“那就好,没问题了。”苏凡道。
“我打电话让厨师们过来,夫人您来决定菜品。”李主任道。
“好的。”苏凡道。
李主任便走到一旁去打电话了,孙敏珺对苏凡说:“您看看做什么菜?我大致列了个单子,您看——”
果然,孙敏珺做事,滴水不漏,而且速度这么快,这才多久一会儿,不光把需要的物品都选择好了,还连菜品都列好了,真是,厉害!
“怎么样?”孙敏珺问苏凡。
苏凡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简直就是,无懈可击啊!
“那好,那就按照这个来吧!”孙敏珺说着,踩着高跟鞋就朝着李主任走了过去,李主任刚好挂了电话。
“找到厨师了吗?”孙敏珺问。
“找到了。”李主任道。
“把这个菜单发给他们,让他们过来的时候把材料都一并带上。您看,这三个菜需要提前做上,让他们赶紧准备,要不然味道不好。”孙敏珺对李主任说。
“好的好的。”李主任赶紧又拿起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苏凡看着孙敏珺和李主任在那里忙活,不禁笑了,坐下来继续吃早饭。
手机,猛地响了。
是霍漱清打来的。
“你在忙吗?”苏凡问。
“嗯,等会儿要去一个地方视察。你起床了?”他问。
“是啊,你也不叫我一下,我起晚了——”苏凡说出来,才突然意识到客厅里还有别的人,心虚地朝着孙敏珺二人的方向看去,发现之前两个人站着的那里,已经,没人了。
肯定是那两个人躲开了。
苏凡也觉得很不好意思,看来以后说话要注意了,不能把自己和霍漱清两个人的时候说的话,也在下属面前说出来。
听筒里,传来霍漱清的笑声。
“怎么了?”她问。
“没事没事。”他笑着说,“哦,对了,小孙和你说了没,晚上有客人过来。”
“说了,她和李主任在安排了,敏珺做事真的很细致。”苏凡道。
“我早就和你说了嘛!”霍漱清笑道。
他的话外音就是“你还吃什么醋”,苏凡也听得出来。
“那我做什么?”苏凡问。
“呃,你让小孙陪你去买两件衣服,正式一点的,今晚你可是身为回疆第一夫人的初次亮相。我要让大家看看我霍漱清的老婆多么年轻漂亮!”他笑着道。
“你也真是,不害臊!”苏凡道。
“这是身为男人的成功,你不懂!”他说。
“好吧!那我还是情愿做个黄脸婆。”苏凡道。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你就把这件事弄好,就行了。”霍漱清道。
“我知道了。”苏凡说。
于是,霍漱清就挂了电话,苏凡静静坐着,叹了口气。
刚挂了霍漱清的电话,手机又响了。
江采囡?
苏凡愣住了。
手机刚接通,江采囡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迦因?”江采囡道。
声音很亲切,也很热情。
让人感觉到江采囡立刻就站在眼前了。
“你好,采囡姐。”苏凡道。
“我在你家门外,能开下门吗?”江采囡笑着说。
“啊?那你,干嘛打电话啊?直接按门铃——”苏凡道。
“方便点嘛!”江采囡笑着道。
苏凡挂了电话,起身就去开门了。
孙敏珺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采囡姐在外面。”苏凡道。
采囡?
孙敏珺愣了下,对苏凡微笑道:“您去吃饭吧,我去开门。”
“那就麻烦你了。”苏凡说着,折身回了餐厅。
早饭很快就要吃完了,苏凡赶紧擦了下嘴巴起身。
而此时,门口的两个女人——
苏凡是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了,刚要去看,李主任就过来了。
“夫人,您看这个——”李主任问道。
这么一来,苏凡也就没时间去过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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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江采囡看着孙敏珺,笑了,道:“我是来找迦因的,怎么,你来拦我?”
“江站长您真是抬举我了,敏珺怎么敢拦着您?只是,夫人今天事情很多,恐怕没有时间见客人了。”孙敏珺道。
“是吗?我刚才给她打电话了——”江采囡见孙敏珺站在门口,一副不让她进门的架势。
“我知道,夫人派我出来迎接江站长。”孙敏珺道。
“有,这么迎接人的吗?还是说,这是你们曾家的规矩?”江采囡戴着墨镜,看着孙敏珺。
“江站长请谅解,我家夫人身体本来不好,加上长途劳顿,今天又事务繁忙。我只是特意提醒一下江站长,不要让夫人太劳累了。”孙敏珺面带微笑,道。
看着孙敏珺这副笑容,江采囡就觉得很恶心,简直就是罗文茵的翻版。
“多谢你提醒,迦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不为她着想呢?”江采囡也笑着说。
“是吗?”孙敏珺笑了下,走下台阶,压低声音,对江采囡笑着道,“难得江站长还记得我家夫人是您的妹妹,请您,永远都别忘了。”
江采囡没说话,笑了,盯着孙敏珺,摘下墨镜,也压低了声音,道:“你,还真是条好狗!”
四目相对,孙敏珺脸上笑容未退,盯着江采囡。
“多谢江站长夸奖!狗,可是会咬人的。”孙敏珺道。
“可惜,漱清,不喜欢狗!你别指望能爬上他的,床——”江采囡道。
“江站长这么有自知之明,敏珺佩服!”孙敏珺也笑着道。
江采囡盯着孙敏珺,说不出话。
“采囡姐,敏珺?你们怎么不进来?”苏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个女人这才从剑拔弩张中出来。
“迦因,你终于来了啊!”江采囡笑着走向苏凡,孙敏珺一言不发,跟着进了门。
“是啊,我昨天夜里到了。”苏凡道。
“我早上一到办公室就听说你来了,你知道吗,你这么一来,是乌市今天第一大新闻。”江采囡笑着道。
“真是不好意思。”苏凡道。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采囡道,说着,就看见了那个李主任,笑着打了个招呼。
“江站长!”李主任道。
江采囡笑了下,苏凡便说:“采囡姐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过来看看你,好久没见你了。”江采囡道。
“谢谢你,我也是刚来,今天家里就有事。”苏凡道。
“是啊,你们家里今晚要请客,我今天没什么事,要不要我帮你做点什么?”江采囡道。
“哦,你喝点什么,采囡姐?”苏凡问。
“什么都好。”江采囡道。
苏凡就对孙敏珺说了声,孙敏珺就说“那我给江站长泡杯咖啡吧!迦因要不要来一杯?”
“你给大家都泡上,坐着聊聊。”苏凡道。
“不了,我和李主任还要商量晚上的事,就不陪江站长了。”孙敏珺道。
“那你,呃,等会儿你忙完了跟我说一下,我要出去买两件衣服,没有带什么衣服过来,晚上要穿的。霍漱清说让你陪我去逛逛,你对这边熟悉一些。”苏凡对孙敏珺道。
可是,孙敏珺还没回答,江采囡就说:“我陪你去吧!”
“我和李主任很快就好了,迦因。”孙敏珺道。
孙敏珺怎么会让江采囡这样接近苏凡呢?罗文茵说过,绝对不允许的啊!
“没事,今天的事很多,你和李主任多辛苦了,我和采囡姐去吧!只是买几件衣服而已。”苏凡对孙敏珺说。
“是啊!敏珺还是好好忙着晚上宴会的事,我也很期待晚上的宴会呢!”江采囡笑着道,“正好,迦因,咱们去做个美容,我带你去,有家美容店做的还是不错的。我们两个晚上闪亮出场,怎么样?”
“晚上你也要来吗?”苏凡问江采囡。
江采囡故意变了脸,道:“我怎么就不该来吗?你啊,还真是让我伤心呢!”
“没有没有,”苏凡忙笑着说,“我以为——”
“江站长是我们回疆媒体界的领军人物。”孙敏珺端着咖啡过来,笑着说。
“敏珺过奖了,我只是跑跑腿而已。”江采囡笑着道。
“哪有哪有,霍书记每天都会看到江站长的文章呢!他说江站长的文章,立体新颖,观点独到,很值得学习。”孙敏珺道。
“那是漱清夸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江采囡道,“倒是敏珺,乌市谁不知霍书记家里的女管家年轻漂亮,能力超群呢!”
“哪有?江站长才是女中豪杰,敏珺做的只是家里的事而已,拿不上台面的。”孙敏珺道。
苏凡一看这样子,便笑着说:“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不用互相捧了,你们都很厉害。”
“对不起,迦因,我还是和李主任去安排晚上的事吧!你们慢慢聊,要是需要什么,就叫我。”孙敏珺对苏凡道。
“嗯,好的。”苏凡道。
孙敏珺便和李主任就走进了一楼客厅一侧的休闲室,在那边开始办公了。
休闲室和客厅只用一架雕花屏风隔着,从苏凡坐着的这个角度,可以依稀看见他们。
孙敏珺能听见苏凡和江采囡说话的声音,可她和李主任是很低声商谈,苏凡和江采囡是听不到他们说话的。
“看着你气色不错啊!”江采囡对苏凡道。
“还好。”苏凡笑了下,道。
江采囡觉得有孙敏珺在这里,和苏凡说话总归是不方便,孙敏珺实在是——
“不如咱们去逛街美容,边美容边聊?”江采囡问道。
“好啊,那就去吧!”苏凡道,“你等我一下。”
江采囡便坐在客厅里,端起咖啡,慢慢喝着,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的笑。
孙敏珺听见了她们说话,便起身对李主任说了下,就走向了楼梯。
“稍等一下,孙小姐!”江采囡道。
孙敏珺停住了脚步,看着江采囡。
江采囡笑笑,道:“做人,要知道本分,不要,多管闲事!”
孙敏珺缓步走向江采囡,居高临下,微笑道:“江站长,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霍家,还是,江家?这个家的主人,好像暂时还不姓江吧?”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江采囡道。
“多谢江站长提醒,敏珺想把这句话送给江站长,不要,多管闲事!”孙敏珺低声道。
江采囡盯着孙敏珺,孙敏珺淡淡一笑,就踩着高跟鞋上楼了。
楼梯上,传来“蹬蹬蹬”的声音。
江采囡端着咖啡杯的手,突然微微用力了。
“迦因?”孙敏珺敲了下苏凡卧室的门,走进去。
“怎么了?”苏凡问。
“呃,”孙敏珺看着苏凡,想了想,却微微笑了下,道,“没什么,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谢谢你。”苏凡道,“真是对不起,什么都交给你了做,我都帮不到你什么。”
孙敏珺摇头,道:“没关系,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夫人派我过来,也就是帮您做这些事的。”
苏凡望着孙敏珺,想起自己之前对孙敏珺的猜测,觉得心里很抱歉,想说对不起,却,说不出口。
“我会早点回来的。”苏凡道,“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孙敏珺微微笑了下,道。
说完,孙敏珺就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苏凡换了件衣服,从衣柜里拿出自己昨晚穿的羽绒服,就赶紧下楼了。
“走吧!”江采囡见苏凡下来,笑着起身了。
苏凡便和李主任等人说了“辛苦大家了”,就拿着包包和江采囡离开了。
“迦因——”孙敏珺叫了声。
“什么?”苏凡问。
“让小董开车带你们吧!”孙敏珺道。
小董是家里的一名警卫员。
苏凡看着孙敏珺,孙敏珺就按下了桌上的电话。
“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孙敏珺对苏凡道。
“嗯,我知道了。”苏凡道。
这时,门开了,一个年轻的战士走了进来。
孙敏珺便和他交待了一下,苏凡和江采囡就走了出去。
把苏凡和江采囡送到门口,看着她们上了小董开的车子,孙敏珺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迦因出去了,跟上她的车,不要让她离开视线,让小敏过去盯着她。”孙敏珺说完,就挂了电话。
那是罗文茵找了苏以珩派来的特殊安全人员,专门在暗中帮忙保护霍漱清的,还有调查一些事情的。那几个人是完全听命于孙敏珺的,至于那个小敏,就是其中的一员。孙敏珺让小敏去保护苏凡,也是因为苏凡要去做美容,有个女人过去更容易贴身保护。
折身回了客厅,孙敏珺和李主任继续做着细节的布置。
而苏凡,和江采囡一起上车离开了。
“我们先去哪里?”苏凡问。
“先去买衣服吧,衣服鞋子什么的,我们先去买,买完了就去做美容,吃饭做头发什么的。你今天是作为第一夫人的第一次亮相,必须惊艳才行。”江采囡道。
苏凡笑了,道:“只要别太丢人就可以了,惊艳什么的,我不想的。”
江采囡笑了,道:“哎,你哥和你嫂子,怎么样了?听说他们去了沪城?”
“是啊,他们去沪城了,他们,挺好的啊!”苏凡道。
“是吗?我听说前阵子他们两个离婚啊什么的,你哥还辞职——”江采囡道。
“没有的事儿,他们只是闹了点小矛盾,夫妻之间很正常的。而且,我哥也没有辞职啊!他只是,呃,休假了而已。”苏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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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吗?”苏凡正在讲电话。
“目前为止应该是这样没有错,我会继续派人去排查,尽快给您回复。”电话里的人说。
苏凡挂了电话,继续在电脑上打开网页寻找。
“迦因,怎么了?”孙敏珺愣住了,问。
“你看——”苏凡道。
孙敏珺赶紧走到苏凡身边坐下,看见电脑网页上,居然满满都是玫瑰图案的,刺青?
“这是——”孙敏珺问。
“江采囡在骗我!”苏凡道,“她在这里的刺青,”苏凡说着,给孙敏珺指着位置,孙敏珺点头。
“就是这个图案,我记得她那个玫瑰的花型,你看,是这样——”苏凡拿起茶几上的一张纸,孙敏珺接过认真看着,是一朵手绘的玫瑰。
“你画的?”孙敏珺问。
“嗯,我从小就在玫瑰园里长大,我画过各种玫瑰花的花型,所以,她那个,我看一眼就记住了,就是这个图案。我在网上搜索了京里做这个刺青的店,江采囡那种人,是绝对不会找没有名气的刺青师去给自己身上动的,所以,我找遍了京里所有专业刺花的名刺青师,然后打电话给闵敬言,他派人去挨个调查问询,结果,证明了我的猜测。刚刚他在电话了和我说了。”苏凡道。
孙敏珺,呆住了。
“江采囡的,是她找人画上去的,根本,就不是刺的。她,在骗我!”苏凡道。
孙敏珺还是不明白,道:“她是在骗你,所以——”
“她暗示我,霍漱清喜欢玫瑰花,所以她就在胸口刺了玫瑰花,还说霍漱清和她那个什么的时候,最喜欢吻那个玫瑰花的花心。她,只是想刺激我而已。”苏凡道。
“那你现在,是打算——”孙敏珺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苏凡合上电脑,对孙敏珺笑了下。
孙敏珺,完全没明白,怎么就——
“家里有油画颜料吗?”苏凡问。
“呃,那个,没有。”孙敏珺道。
“赶紧派人去买,既然要做戏,就得好好准备才行。”苏凡起身,道。
孙敏珺也跟着站起身,看着苏凡拿着电脑走出卧室,她也跟着出去。
猛地,孙敏珺明白了苏凡的意思,不禁,笑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孙敏珺真是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晚上江采囡吃瘪的样子了,那简直,太爽了。哼哼,到时候,她还要去帮苏凡一把,好好把那个贱女人踩两脚。
“你们这么快就布置好了?”苏凡一下楼,看见客厅里已经大变样了,惊道。
“还没有。”孙敏珺道。
“夫人您看看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我们现在就赶紧改。”李主任忙过来陪笑道。
“我觉得很好,辛苦你们了。”苏凡微笑道。
“谢谢夫人!”李主任道。
孙敏珺忙说:“你们谁出去帮夫人买一套油画颜料回来?”
“油画颜料?”李主任诧异道。
没听说过霍夫人是画家啊!只听说她以前开婚纱店——
“是啊,我要用一下。”苏凡道。
“好。”李主任立刻领命,转身就指派了一个年轻干事去买了。
“我来帮忙吗?”苏凡看着大家都在紧锣密鼓,问。
“方案都定了,现在就是他们来摆就可以了,还有没有到的东西,正在路上。”孙敏珺道。
苏凡“哦”了一声。
“那,我上楼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叫我。”苏凡对孙敏珺道。
“好的。”孙敏珺道。
苏凡便上楼了。
等苏凡的身影彻底离开,李主任才低声问孙敏珺,道:“夫人还是画家?”
孙敏珺笑了下,道:“设计师也是在画画,触类旁通。”
李主任笑了,点点头。
苏凡上了楼,打开了今天刚买的衣服,开始在身上比对。
穿哪一件好呢?
按说,今晚她应该很端庄才对,毕竟是一个私密场合,而且是第一次作为霍漱清的妻子在回疆官场出现。可想想江采囡——
两件礼服裙子,一条是黑色的抹肩短裙,一条是酒红色深v长裙。黑色这件的话,显得很稳重,也感觉是很清纯的那种。而酒红色的,自然就是成熟妩媚风格,截然不同。
苏凡看着更衣镜,把黑色的收了起来。
很快的,工作人员就把油画颜料买来了,苏凡一个人坐在楼上的房间里,对着镜子,开始在胸口画玫瑰,和江采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花。
这个颜料要干的话,还需要时间,要不然会把衣服弄脏。苏凡便一直穿着浴袍在楼上,孙敏珺知道她在做什么,就直接让保姆大姐把午饭给苏凡端到楼上去了。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下午的时候,孙敏珺安排好了厨师们的事,就陪着苏凡去了她约好的美容院,为晚上的宴会做最后的准备。
作为苏凡的助理出现的孙敏珺,也是把自己认真打扮了一下,却是很有分寸的,保证让自己不要抢到苏凡的风头,这就是她的界限。
到了六点半,苏凡和孙敏珺,以及李主任和那些前来帮忙的工作人员,为晚宴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每一个细节,从餐桌布置,到菜品摆放,再到鲜花的选择和放置,每一个细节都在用心讲究。孙敏珺的目的是让回疆官场的高层真正了解曾家的标准,体会到霍漱清和苏凡对他们的重视。而苏凡,也为了这个目的认真努力着,当然,还有,江采囡的事。
七点钟,霍漱清来了。
回疆的七点,即便是冬天,还是天亮着,而且恰好今天还是大晴天。
“哇,你们都准备的这么好了?”霍漱清一进门就惊叹道。
大家都向霍漱清问好,苏凡走到他面前,道:“是敏珺和李主任的功劳,他们两个真是宴会专家。每一个人都做的很细致。”
“我没想到。”霍漱清笑着道,又对所有来帮忙的人说,“谢谢大家,今天辛苦了。”
“你要不要去厨房看一下?”苏凡揽着他的胳膊,笑着问。
“我先换个衣服洗个手。”霍漱清道。
于是,在上楼的一路,霍漱清和客厅里的每个人都握手道谢。
到了二楼卧室,霍漱清在更衣间里换衣服,苏凡在他旁边帮忙。
霍漱清看着她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礼服裙在自己身边忙活,两只眼睛一直盯着镜子里的她。
“呃,你,好像不一样了。”他说。
“有吗?”苏凡抬头,对他笑了下。
他一低头,就看见了她胸前那若隐若现的,玫瑰花。
从他这个角度,他并不能看清楚,可是,看着那里是有东西的。
奇怪,她的胸口怎么——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就去拉开她胸口的那块布料了。
苏凡一愣,赶紧按住了,道:“你干嘛啊?”
霍漱清看着她,笑了,猛地就吻住了她。
苏凡的背,猛地就贴上了冰凉的镜面,她完全没有时间反应,他的唇和双手就在她的身上开始肆虐了起来。
“唔——”她叫了声。
他松开了她的唇,直接拨开她的领口,那朵艳丽的玫瑰就落入了他的眼里,手却没有放过她。
“你,干嘛?”她喘着气,道。
“我喜欢你这样,苏凡!”他说着,吻上了那朵玫瑰。
不能说是吻,直接用牙咬了。
“好痛。”她叫道。
“真想吃了它。”他说着。
突然间,她的脸贴在镜面上,可整个过程,她完全没有拒绝和反抗的机会。
苏凡猛地睁大了双眼。
“好痛。”她低声叫道。
“你这个样子,不是故意来勾引我吃你的吗?”他喘着气,道。
镜面上,不时地衣衫的扑簌声
“你,你喜欢吗?”她问道。
“爱死了。”他的声音低沉,道。
苏凡想起江采囡和自己说的那些,便说:“如果别的女人身上也有这样的图案,你也会这样做,这样说吗?”
“死丫头,你又想套我话是不是?”他说着,用力惩罚了她一下。
她吃痛的叫了声,道:“我怎么知道你和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怎么做你才觉得是真的?这样还不够?”他咬着她的耳垂,道,“你看我衣服都来不及换,楼下一堆人等着,就被你这个小妖精迷成了这样,你还觉得不够?”
他说着,直接拉下了她身上裙子的肩带,那朵艳丽的玫瑰花,就在镜子里被积压出各种形状出来。
“你要是天天这样等我回家,我真的连班都不想上了。”他说道。
她知道他是个需求很强烈的人,可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
门上,传来敲门声——
苏凡猛地一愣。
“霍书记,客人们来了。”是秘书李聪的声音。
“快点啊,客人来了。”苏凡低声道。
“好,马上就好,马上——”他在她背后说着,然后对门外的秘书喊了句“我马上就来了”,接着就快速结束了这一场战斗。
“是,霍书记。”李聪就离开了。
门外的秘书和楼下的工作人员同客人,哪里知道领导在楼上正和他的小妻子做着这样的事呢?
谁都不知道,可是苏凡的心里,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颗心狂乱跃动着,双手趴在镜面上,久久不动。
这个,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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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点下去,客人们到了。”霍漱清整理好衣服,亲了下她的脸颊,道。
苏凡猛地回头,盯着他。
他不禁笑了,道:“干嘛这副幽怨的眼神?你是女主人——”
“你,讨厌死了,干嘛——”她带着哭腔,道。
“好了好了,你要是再不下去,客人们肯定会知道我们刚才在干什么呢!”他笑着道,“难道你是想让他们羡慕嫉妒我们两个?”
“你,脸皮真厚。”苏凡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是,他也说的有道理,要是让客人们等久了,都是成年人,用脚趾头想想,也都能知道。
苏凡整理着裙子,猛地看见玫瑰上有个牙印,道:“你,的嘴巴,漱口去。”
“干嘛?”霍漱清不解,道。
“我这个是油画颜料画上去的,你要是不漱口,待会儿把颜料吃到肚子里怎么办?而且,万一别人看见你牙齿上的——”苏凡道。
“别人看见也没关系,我就说我吃了我老婆的——”霍漱清道。
苏凡赶紧就捂住了他的嘴,道:“你要脸不要脸啊!丢人死了,快去漱口,刷牙。”
“这是幸福,你懂不懂?”他说道,就被苏凡推着进去了洗手间。
“哦,对了,你怎么想着画那个?真是为了我?”他问。
“你真是自我感觉良好。”苏凡道。
说着,苏凡想起江采囡的那个,便对霍漱清说:“我是看到别人在这里画了,就画了一个,你没见过吗?”
“你觉得我那么有空,一天到晚去看什么人体彩绘?”霍漱清道。
“人体,彩绘?”苏凡愣住了。
“这不是人体彩绘是什么?”霍漱清道。
苏凡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套他的话,有点,对不起他,毕竟他是真的,无辜的。而她明知道江采囡是在骗人,可还这样对他,实在是,过分了。
“对不起!”她突然说。
霍漱清没明白,看了她一眼。
苏凡赶紧对他笑了下,看着他刷完牙漱口,就拿着毛巾给他擦着嘴边的水和泡沫。
“好了,走吧,帅死了。”苏凡道。
“你这丫头——”霍漱清有点无奈了。
两个人下楼,就看见客厅里果然是已经有客人来了。
霍漱清便大步走过去,客人们也大步迎上,和他握手问候。
苏凡跟上霍漱清,霍漱清和客人们握手完毕,就开始介绍了。
“夫人真是,年轻又漂亮!”客人们纷纷赞叹。
今晚是家宴,出席的都是回疆省党政军的重要人物,以及他们的妻子。都是省级的领导了,都是年纪比霍漱清大的,妻子们也都年纪大了,在苏凡面前真的可以被称作叔叔阿姨了。和她们一比,苏凡真是年轻又漂亮,何况,就算是不比,苏凡也是很年轻的。再加上刚刚霍漱清的一番滋润,苏凡的脸颊上有种很自然的红润光彩,眼里也是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幸福光彩。
而霍漱清看向苏凡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和怜爱,在场的人都看得见,那是真情的流露,那是,真的很爱。而苏凡,望向霍漱清的时候,眼睛里总有那种深深的崇拜的感觉,真是,让在场的人无不羡慕。在他们这个位置,还能有这样宛如新婚一般的爱情,谁能不羡慕呢?而且,这份感觉还是和自己的妻子,不是和别的女人。年轻的女人很多,他们这个级别,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只是,现在已经得到的,和将来会去得到的女人,有几个会像苏凡这样?那种毫不做作、毫不伪装的眼神和笑容,真的是难能可贵了。
就在这时,一众人在聊天的时候,客人陆续前来。
“江站长到啦!”有位领导笑着说。
苏凡一听是江采囡来了,便笑着挽着霍漱清的手,道:“采囡姐来了,我们去迎接一下吧?”
霍漱清哪里知道苏凡的目的,作为主人,去迎接客人,也是很正常的。
“江站长,你好!”霍漱清道。
“采囡姐!”苏凡笑着松开霍漱清的手,走过去拥抱了江采囡。
江采囡愣了下,早上和苏凡分开的时候,苏凡明显有点被她刺激到,怎么现在——
“霍书记、迦因,谢谢你们的邀请!”江采囡心里觉得奇怪,却还是很快就微笑着问候了。
“别客气,请进!”霍漱清道。
“走,采囡姐!”苏凡便拉着江采囡的手,往客厅里面走去,霍漱清和其他人聊着说着。
“霍书记,宋主任来了!”李聪忙报告道。
是回疆省的人大主任。
霍漱清便叫了苏凡一声“迦因,你过来一下。”
苏凡便松开了江采囡的手,笑着说:“采囡姐,你先自便,等会儿我们再聊。”
江采囡笑着点点头,看着苏凡走向霍漱清,等苏凡走到霍漱清身边的时候,霍漱清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这一幕,真的,很让人——
“霍书记和霍夫人真是好让人羡慕啊!”一位太太叹道。
“是啊,他们也结婚好几年了,看着就跟新婚夫妇一样,我儿子儿媳妇都没他们这么亲昵呢!”另一位夫人说。
“霍夫人那么年轻漂亮的,又看着性格那么好的,霍书记疼她,也是很正常的啊!哪像我,都是黄脸婆了,自己都懒得瞧自己一眼,何况男人?”又一位夫人笑着说。
江采囡听着女人们聊天,心里却是,说不出的,不舒服。
苏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苏凡脸上灿烂温婉的笑容,在旁人看来是那么的真诚,这是事实,苏凡就是这样的人。只要她正常了,真的是很让人感觉亲近的一个人。即便是阅历和对苏凡的憎恶如她江采囡的人,也会不由得感觉苏凡很亲切。
而且,苏凡和霍漱清说话的时候的语气和表情,那种,说不出来的是崇拜而生的爱意,还是别的什么。尽管她不如今天这里的任何一位女性在这种场合应付自如,可是她总是会很认真地问询霍漱清,脸上的表情和眼里的神情,都是,说不出的让人羡慕。
女人们羡慕苏凡和霍漱清这样自然的恩爱,不像是这个圈子里很多夫妻那种表现出的恩爱,而男人们,谁说不羡慕这份恩爱呢?人都是感情动物,权利金钱地位是人想要的、追求的,可是,得到了这些之后,感情就变成了一份奢侈,特别是夫妻之间的恩爱。
江采囡的心,深深沉了下去。
不得不说,苏凡,还是有那么点值得霍漱清爱的地方,不光是她的年轻漂亮,不光是她的家世,虽然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可是,霍漱清爱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如今晚,苏凡虽然穿了一件很性感的酒红色的深v礼服裙子,可是,她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的,让人感觉到清纯可爱。清纯可爱,这个词用在一个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身上,还是,很让人嫉妒的。
客人们都到了,大家也都陆续入席,霍漱清和苏凡作为主人,端起酒杯开始致欢迎词。
江采囡看得出在场所有客人对苏凡的赞美,不光是言语里的,还有眼神。尽管今晚这些客人到了这样的级别,都堪称影帝影后级的演员,可是,江采囡还是觉得,他们,都喜欢苏凡。
怎么会喜欢苏凡呢?那么个没脑子的疯女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说完了欢迎词,霍漱清就笑着说:“今天呢,我还要请在座的嫂子们原谅一下,我也是初来乍到,来到回疆,各项工作都不熟悉,所以让大家呢都跟着我一起忙,对家里都照顾不到,请各位贤内助多多理解支持一下我们的工作!这一杯,我先敬各位嫂子!”
霍漱清说着,就端起酒杯喝了一杯。
女人们也是有说不出的感动的,极少有领导像霍书记这样,这样把家里女人们拿出来道谢的。
“女人能顶半边天,可是我们都知道,在我们这一行,家里的女人顶的就不是半边天了。这一点,我想大家都深有体会。像我,家里的事都是我妻子和我姐姐在照料,孩子和我老母亲,我可是一天都没有尽到责任,真是很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我的妻子和姐姐。”霍漱清道。
苏凡望着霍漱清,在桌子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霍漱清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笑着对大家说:“不过呢,回疆的工作,是全国最难搞的,工作难度大,民情复杂。需要全省上下各级领导干部群众共同努力,也需要我们在座的各位贤内助多多支持和理解——”
虽说是冠冕堂皇的话,可是在苏凡听来,却是那样的,真挚。苏凡并不知道,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感觉。
霍漱清,果然是最了不起的!苏凡心想。
宴会开始了,各式菜色轮序上桌,主宾交谈,一片和气融融。
而楼外,回疆省武警部队最精锐的战士或明或暗保护着这一场盛宴,这是回疆省最高领导们的聚会,绝对不能出一点闪失。
“霍夫人,您这身衣服真漂亮。”某位夫人笑着夸道。
“这是采囡姐陪我买的,采囡姐眼光真好。”苏凡笑着说,挽着江采囡的手。
江采囡心里却怪怪的。
“还有,采囡姐,我还学着你也绘了个玫瑰,同样的位置。”苏凡笑眯眯地看着江采囡,道。
江采囡,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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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想了太久了吗?
这么低级的伎俩,她怎么就没有识破?这么简单的,她怎么会相信?
苏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她说的,你爽约的事,是怎么回事?”
霍漱清看着她。
“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如果,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可以不用跟我说,我,只是,问一下——”苏凡望着他,道。
“我和她吃个饭,你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吗?”他问。
她说不出话来。
难道真的是她太小题大做了吗?
“苏凡——”良久,他叫了她一声。
“什么?”
“你是怀疑我和江采囡,是不是?”他问。
她,没说话。
“你对我,就连这么一点信任都没有吗?”他问道。
“我相信你,可是——”她说。
“这也叫相信吗?”他问。
苏凡不说话。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纠缠,你马上就要三十岁了,凡事,你自己该有个判断,而不是听别人随便说一句,你就来质问我!”霍漱清说着,从水里站起来。
水声哗啦,水也洒在她的身上。
他从浴缸里走出来,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闭上眼,泪水,从眼里涌了出来。
“你觉得是我太无聊了,是吗?你觉得我不相信你,是吗?”他擦身体的时候,她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
苏凡起身,朝着他走了过来。
“是,很多事,我是不知道,我也不明白,可是,我们是夫妻,我们要开诚布公,我们要坦诚相待,这是你自己说的。我不清楚那件事,江采囡觉得那是你爱她而不爱我,觉得那是你认为她的重要性超越了我,那件事,对于她来说就是这样的意义,所以,她在我面前趾高气扬,所以,她可以无视我们婚姻的事实,所以——”她说着,却被他打断了她的话。
“她觉得的就是事实?这就是你对整件事的判断?”他转过身,盯着她,道。
“那你觉得你是完全无辜的?你觉得,我身为你的妻子,我连知道这点小事的真相的权利都没有吗?”苏凡反问道。
霍漱清没说话,看着她。
“还是说,你所谓的开诚布公,只是看你心情的?”苏凡继续问道。
看,心情?
霍漱清,说不出话来。
苏凡盯着他,她极少和他这样吵架,或者说,相识以来,和他这样争吵真是屈指可数的。而今天,怎么就——
不该和他吵吗?
江采囡那样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就是因为他才有的吗?为什么,他要给江采囡那种气势,而她不能有?
他很想说,那你和小飞呢?你现在对他,就真的没有感情了吗?可是,他不能说,他不想刺激到她,而且,是她去照顾小飞,让小飞苏醒的。
是啊,她,让小飞苏醒了,没有人可以做到,只有她!
这,足以说明问题,不是吗?
可是,让她去照顾小飞的,是他,是他请她去的,现在,他不能把这件事拿来攻击她指责她,不能!
明知道不能,可是,他的心里,是不快的,被她认为他和江采囡——
“所以呢?你想说明什么?”他反问道。
“我,没想说明什么,我只是想说——”她望着他,道。
想说什么?她一时愣住了。
她看出来他不高兴,所以,她,愣住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高兴?他凭什么不高兴?
他盯着她。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霍漱清,你和她的绯闻传的到处都是,你觉得我不该问你一下,你不该和我解释一下吗?”她说。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又闭上。
“难道我没有跟你解释吗?”他说,“我和她,只是工作接触,你连这点都不能相信?”
“好,我相信你,你们,只是工作接触,你爽约去见她,也只是为了工作,可以,我相信你。可是,她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咄咄逼人?难道你不能明白吗?”她盯着他,道。
他明白,他,怎么会不明白?
“你既然知道,一天到晚没事干跟她在一起搅和什么?”他擦着身上的水珠,道。
苏凡一把抓住他的毛巾,盯着他,道:“你现在觉得都是我的错,是吗?”
他推开她的手,擦着头发,道:“你不喜欢她,不要理她就是了——”
“那你呢?”她问他道。
“我?我有工作——”霍漱清道。
苏凡盯着他。
真的只是为了工作?
苏凡是这么想的,他知道。
“不要无理取闹了,苏凡。”他说。
无理取闹?
苏凡,愣住了。
“你,觉得我是无理取闹?我们是夫妻,我问你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关系,这是无理取闹?”苏凡问。
“你要我的解释,我已经给你解释清楚了,如果你还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关于江采囡的事,以后别再问我,我也不会再跟你解释什么!至于你要怎么处理你和江采囡的关系,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希望我的家里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整天争吵。”说完,他走了出去。
浴室的门,哐当一下就关上了,苏凡,愣在原地。
他,解释了吗?
他的解释,来来去去就是,工作,工作!
的确,他和江采囡是要有工作接触的,可是,全省那么多的部门,难道他一天到晚就接触一个华社?
苏凡在浴室里站了会儿,走了出去,霍漱清正在外面穿着浴衣打电话。
还是,工作!
他的头发,还是湿湿的。
苏凡看着一阵心疼,他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不会照顾自己?
没事,他不会照顾自己,江采囡会照顾他。
哼!
她这么一想,心里就冒出了火。
明明是他的错,怎么好像每次搞到最后都变成了她的错了?
怎么每次都是他有理?
苏凡越想越气。
江采囡不是想和他在一起吗?那就让他们在一起好了。
让江采囡知道他是多么难缠麻烦的一个人。
于是,苏凡看着他,生气地,看着他。
不对,凭什么要把他让给江采囡?难道她江采囡就那么几句话,那么几句谎言,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
绝对不要!
不能便宜她!
可是,一想到霍漱清这么蛮不讲理,苏凡就真的想把他扔给江采囡好了,让江采囡也知道他是多么霸道,也让江采囡体会一下。
霍漱清回头,就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生气,可他没理她,一直讲完了电话,才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生气了?”他说。
苏凡没理他,转过身,背对着他。
“夫妻之间,这样争对错有什么意思?”霍漱清道。
苏凡不说话,依旧不理他。
“生活本来就是说不清的,没必要争个谁对谁错,有什么意思?”他说。
“可是——”苏凡转过身,看着他。
“江采囡的事,我自有分寸!”他说。
“你的分寸是什么?牺牲色相——”她问道。
“说这么难听?”他打断她的话,道。
苏凡盯着他,却发现他的五官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干——”苏凡“嘛”字还没说出来,唇瓣就结结实实被他吻住了,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被他压在沙发上。
可是她不喜欢他这样,事情在那里摆着,他也不说清楚,动不动就——
她使劲推着他,不想让他靠近自己,可是他还是压了过来,那么重的身体,她怎么能撼动半分?
“你,干嘛?”在他松开她的那么瞬间,苏凡叫道。
“我只干你!”他说着,唇手并用。
因为是要准备睡觉了,苏凡只穿了睡衣,而他也只穿着浴衣,很快就直奔了主题。
“霍漱清——”她大叫道。
“乖一点——”他喘着气,道。
“我讨厌你——”她叫道。
“那也没用了!”他说。
好痛,这个男人,干嘛总是要这样?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她忍着疼,道。
“难道这样不能解决问题?夫妻之间,还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他说道,却丝毫不放松自己的行动。
“我不是让你解决生理问题的!”
“这是你的职责,苏凡,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夫妻,要是连这点事都不做了,算什么夫妻?”
“可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动不动就,就这样,啊——”她叫道。
“我喜欢,苏凡,我最喜欢这样了!”他说道。
“你,你就是个流氓!”她真是要气死了。
“女人不是喜欢这样流氓点?”他反问道。
“那你去找别的女人流氓好了,别来找我。”她说道。
他停住了,盯着她。
“你,干嘛?”她不解,问道。
“我在想,是不是要去找别的女人,还是,就在你这里待一辈子算了。”他看着好像很认真地。
这么认真地思考这种问题,真是,什么画风?
苏凡真是不能理解啊!
“霍漱清,你——”苏凡真是要被他给气死了。
“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他再一次问道。
她不理他。
“问你话呢!”他说。
真是个无赖,苏凡心想。
这么无赖的,害得她连生气的事都忘了。
是啊,她是在生气的啊!怎么这个男人——
他们刚才不是还在吵架吗?怎么这会儿又——
到底,怎么回事?
“我告诉你,苏凡,你给我记住了——”他卡住她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她转过脸,又被他给扳过来。
“你烦不烦?”她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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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的工作人员们都不会知道书记卧室里上演的这一场天雷地火的战斗,不过想想也不会怎么太平的,毕竟书记和夫人分开了好一阵子,夫人又那么年轻漂亮性感的,人家夫妻之间发生点什么都是很正常,也是应该的。
孙敏珺洗漱完毕,全身疲惫地躺在床上。
这是她来到回疆后,在霍漱清在家的时候,唯一一个不用在晚上为他煲汤送汤的夜晚。
只是,这样一来,好像,有点,什么地方不太适应。
她知道苏凡今天赢得了很多的赞誉,也看出来江采囡眼里那掩饰不去的嫉妒和恨意,还有,霍漱清看向苏凡的爱意和满意。
这样就最好了,最好了。
那个江采囡,还真是不要脸到极点呢!
可是,为什么后来江采囡离开的时候,在她面前还是,趾高气扬?
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孙敏珺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而她的手机,响了。
是罗文茵打来的。
“夫人——”孙敏珺坐起身,问候道。
“情况怎么样?”罗文茵问。
“一切都好,迦因今晚,特别好。”孙敏珺答道。
“那就好,辛苦你了,敏珺!”罗文茵道。
“没事,夫人。”孙敏珺道。
“江采囡呢?”罗文茵问。
孙敏珺便把今天晚宴的事告诉了罗文茵,罗文茵满意地松了口气。
“夫人,今天迦因和我说江采囡——”孙敏珺便把今天白天的事也告诉了罗文茵,罗文茵一听,真是气坏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罗文茵骂道。
“迦因问我怎么办,我就把您吩咐我的事,告诉了迦因。”孙敏珺道。
“你做的没错,跟她说清楚比较好,现在还是别瞒着她了,要不然她容易做错事。”罗文茵道。
“可是,我担心江采囡太过阴险,迦因未必是她的对手。”孙敏珺道。
“这方面你多盯着点。”罗文茵道,“我回头再和她说说。”
“是,夫人。”孙敏珺道。
罗文茵便和孙敏珺继续说着,而,夜色也越来越深。
回到住处的江采囡,想起霍漱清晚上看苏凡的眼神和脸上那温柔的笑意,一颗心抽着疼。
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换上浴衣准备去泡澡,可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胸口的那朵玫瑰,越看越生气,直接把酒杯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砸去了。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而镜子里她的影子,也花了。
苏凡,苏凡——
手机,响了,从卧室传来,江采囡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不动。
铃声响了又断了,然后又响了起来,江采囡缓缓转身,系好腰带,走向了手机,拿起来一看,是父亲的,呼出一口气。
“怎么不接电话?”父亲问。
“没听见。”江采囡道,“怎么了?”
“霍漱清那边,情况怎么样?”父亲问。
“不太清楚。”江采囡道。
父亲一听,反问道:“不太清楚?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
“苏凡那边有点问题,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江采囡道。
“有件事,你明天可以和霍漱清见面,透露给他。”父亲道。
“什么事?”江采囡问。
“已经发到你那个邮箱里了,你明天可以拿给霍漱清看。”父亲道,“还有,现在要开始实施第二阶段的计划了,不要再拖。”
“可是,我还没有把苏凡给处理掉,要是开始第二阶段,实在——”江采囡道。
“时间紧迫,曾泉已经彻底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不能再让霍漱清继续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动手,你先看完给霍漱清的东西——”父亲道。
江采囡听着父亲的安排。
父亲突然决定加快进度,那就是说明最近又出了大事。
而江采囡的猜测没有错。
曾泉的上位,已经成为了叶首长最担心的一件事。担心,就绝对不能让曾泉上去。只不过,曾泉现在只是在沪城任职,虽说明年就会担任沪城的一把手,可是沪城的一把手距离真正的一把手还差很远很远。所以,阻止曾泉上位,还有时间。
事实上,在方希悠去见叶首长谈曾泉的事的时候,叶首长也猜到了可能会是曾泉上位。可是,曾泉去沪城这件事,阻止不了,也不好阻止,放曾元进一马来换取其他的资源,也是一个良策。正如方希悠对叶首长的陈秘书所说的,做大事的人,不能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放弃,也总是要得到一些什么才放弃的。
于是,在放过了曾泉之后,叶首长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一点东西。只是,曾泉一去沪城上任,对于叶首长来说,时间也是不多的。倒计时,从这时就开始了。
曾元进扶持儿子上位,肯定就会削弱了霍漱清原本应该得到的支持,加上霍漱清的履历和能力、年龄都在曾泉之前,有关曾泉的这个安排,肯定会引起曾元进这个团队内部的异议,首当其冲就是覃春明的不满。这个计划,会让曾元进和方家都拼劲全力,也会让他们得到好处,可是这对覃春明来说就是得不偿失,毕竟,覃春明努力培养的霍漱清,也只有霍漱清。曾泉的上位会分割霍漱清的资源,这是覃春明不能接受的。叶首长如此认为,也对自己身边的人如此分析安排着。
利用霍漱清的“失宠”拉拢覃春明,瓦解曾元进的大联盟,从而把曾泉拉下马,这,就是叶首长制定的战略。而为了实现这一环,首当其冲,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要让霍漱清真的失宠进而失势!一旦霍漱清失去足够的支持力量,覃春明是不会坐以待毙的,而且,这两年覃春明的飞速上位,为他集结了从上到下的坚实支持,这些支持是不能让曾泉得到的,绝对不能!
而江采囡,在打开自己的秘密邮箱后,看到了第一步!
该怎么做?江采囡躺在浴缸里,陷入了深思。
她原以为苏凡很好对付,因为苏凡在枪击之后就给了她一个懦弱的形象,苏凡相信她,她也一直在做苏凡的好姐妹,她很好的迎合了苏凡的爱好,可是,她没有办法控制苏凡,罗文茵对苏凡的影响力太大了。尽管她想办法给苏凡使用那些神秘的药物,让苏凡在受到意外的刺激后失去对自己大脑的控制,从而让霍漱清和罗文茵把她当做精神有问题来对待,这个计划一直进行的很成功,霍漱清和罗文茵都没有发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凡这次突然开了自己的心理医生,跑到乌市来,还——
既然苏凡来了,而且,那些药物的效果还没有彻底消退,她还是有办法对付苏凡的。今晚她和苏凡说的那些事,肯定会让苏凡去找霍漱清闹,而结果——她会继续跟踪,不是吗?苏凡,简直太好对付了,麻烦的就是孙敏珺那个贱人!
慢慢来,慢慢来!
躺在浴缸里,江采囡静静喝着酒,大脑飞速运转着。
可是,此时的霍漱清和苏凡并不知道这一切。苏凡满心怒气,却被他这样无赖地抵赖了过去,完全没有任何的效果。
苏凡总是搞不清楚,他为什么可以有那么好的精力,晚宴开始之前就来了一次,刚刚又两次,她自己都骨头散架撑不起来了,他居然还能哼着歌起床去接电话。
不是都说男人做那种事会更费力气吗?他怎么会——
真想搞清楚他的身体是个什么构造!
霍漱清接到了覃春明的电话,一看是覃春明秘书的号码,霍漱清立刻按掉了,亲了下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半条命的小妻子的脸颊,说了句“你先睡,我去接个电话”就走了出去。
苏凡真是气死了,却连拿起枕头去砸他的力气都没了。
“覃叔叔——”霍漱清反锁了书房的门,道。
“迦因情况怎么样?”覃春明问。
“一切都好。”霍漱清道。
“让她多陪你一阵子,你们也分开挺久了。”覃春明道。
“嗯。”霍漱清道。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覃春明道。
黑夜,渐渐走向了黎明,在不同的城市,在不同的经纬。
身在沪城的曾泉,很早就起床了,在餐厅里吃早餐看早报。
他和方希悠住的这个房子,是市政府特意安排给他的,覃春明和他在一个院子里,昨晚他还和方希悠去参加了覃春明为他举行了一个小型欢迎会。只不过和霍漱清家里的情况不同,因为覃春明的妻子徐梦华在京里照顾儿子覃逸飞,这一场家宴,由市委秘书处组织,在市委的下属酒店里举办。参加欢迎会的,除了市里四大家领导干部,还有各大国企央企在沪的主管领导,以及他们的家眷。场面自然是比霍漱清家里的要大的多了,当然,不管有多少人,方希悠的风采成为了众人热议的焦点,一如既往。
覃春明热情地把这一对年轻的夫妇介绍给自己的同僚和下属们,看着曾泉方希悠和他们热聊,覃春明自然而然想到了在另一座城市里的霍漱清和苏凡。
一切都会顺利吧!
而方希悠,当然对这一切是非常满意的,清晨醒来,看着窗外的阳光,心情也是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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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霍漱清舒了口气,然而,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江采囡打来的。
“江站长?”霍漱清问。
“霍书记,上午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有件事。”江采囡道。
霍漱清想了想,道:“可以,等会儿我让小李和你约。”
“好,那谢谢你了。对了,迦因还好吧?”江采囡问。
“很好。今天小孙带她去市里到处逛逛。”霍漱清道。
“哦,”江采囡笑了下,“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随时跟我说。”
“那我先谢谢你,回头让她自己和你说吧!”霍漱清道。
“嗯,好的,那就,等会儿见。”江采囡道。
霍漱清“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对前面副驾驶位坐着的秘书李聪道:“今天上午给江站长找个时间,她有事找我。”
“是,霍书记。”李聪道。
霍漱清闭上眼静静坐着。
江采囡找他?会是什么事?
昨晚江采囡和苏凡说了那么多,让苏凡原本好好儿的情绪一落千丈,现在,江采囡还要找他做什么?
不过,苏凡的事——
钟摆,似乎在霍漱清的脑子里“嘀嗒”响了起来。
很快的,李聪就查好了霍漱清今天的日程安排,把电话给江采囡打了过去,和江采囡约了上午十点四十分,在兵团总部那边。
“好,我到时候准时过去。”江采囡道。
李聪是知道霍漱清和江采囡私下接触比较多,不管是过去在松江,还是现在来了回疆。知道是知道,清楚是清楚,可是他不能多问,领导安排他什么就去做就好了,不能问,也不能随便说。霍书记现在也是情势不乐观,压力很多,身边的人一定要小心认真才行。
江采囡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刚才在电话里问苏凡的情况,霍漱清也没说什么,而且语气也很平常,是苏凡没有去找霍漱清呢,还是霍漱清都无所谓了?
不能随便猜测,还是——
苏凡那边,暂时不能有什么动作了,静观其变。
江采囡,陷入了深思。
时间,一分一秒,却又飞速流逝着。
苏凡吃完早餐,和孙敏珺一起出去逛乌市的一些历史景点,以及博物馆。孙敏珺看着苏凡拿手机到处拍,却也不明白苏凡到底在拍什么。而霍漱清,在十点四十分,和江采囡见面了,只不过是在自己的车上。那个时间点,他正好要离开兵团总部。
江采囡一上车,就把昨晚那份打印出来的邮件递给了霍漱清。
“这是什么?”霍漱清拿着文件袋,问。
“你打开看看。”江采囡道。
霍漱清看了江采囡一眼,便打开了文件袋,里面的邮件内容。
江采囡看着他,车子缓缓行驶着。
“谢谢,我知道了。”霍漱清道。
“不客气。”江采囡道。
“不过,”霍漱清看着江采囡,道,“采囡——”
“什么?”江采囡笑了下,问。
“我不希望苏凡牵扯进来!”霍漱清道。
江采囡的笑容,凝了下,干笑道:“你,什么意——”
“你很清楚!我不喜欢工作和生活搅和在一起,所以,不要再去碰苏凡了。”霍漱清语气平静,道。
原来,他是知道的,苏凡还是和他说了的。
“我们是姐妹,我只是想关心关心迦因而已。”江采囡干笑道。
“苏凡是捡了一条命回来的人,我不想她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至于过去的恩怨,咱们都算清了。现在,还有个小飞,难道你们想再增加一点什么,不再翻篇了吗?”霍漱清盯着江采囡,道。
江采囡愣了片刻,笑了下,对霍漱清道:“没有人伤害迦因?怎么会呢?至于逸飞的事,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交代是不用了,我不希望事情继续恶化下去。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告诉你们的人。我们中间的人命越多,以后的事,就越不好说了。你应该明白!”霍漱清道。
“这个,你没明白吗?”江采囡指着霍漱清手里的文件袋。
霍漱清看着江采囡。
“漱清,我不想你吃亏,我不想你为他们付出了那么多,却被他们一脚踹开——”江采囡猛地抱住霍漱清的胳膊,道。
霍漱清推开她的手,道:“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只不过,”他顿了下,江采囡望着他,“过去的事不能翻篇,将来的路,是没办法走的。”
“你的意思是——”江采囡问。
霍漱清然司机停了车,看着江采囡,道:“你只需要把我的话转达过去就可以了,你没有办法做主的,不是么?”
江采囡沉默片刻,点点头,望着他,道:“我明白了。”
说完,江采囡就拉开车门下了车。
霍漱清的车队就从她的脚边开了过去。
看着车队远去,江采囡呼出一口气,她的车子开了过来,江采囡就上了车。
他不让她再靠近苏凡,是这个意思吗?
江采囡的心口,一阵抽痛。
“江站长——”秘书小心地问,看江采囡一脸不高兴,也不敢大声。
可是,江采囡没听见。
她为霍漱清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霍漱清还是要向着苏凡那个废人?那个一无是处的废人?
霍漱清的车子,朝着省委而去。
江采囡下了车,他重新打开江采囡给她的那个文件袋,仔细看着里面的邮件。
果然还是,开始了!
这一整天,苏凡和孙敏珺在市区里逛着,晚上回到家,洗漱了一下就给邵芮雪打电话了。
邵芮雪今天去京里探望自己的丈夫了,毕竟江津一直在京里照顾覃逸飞,和忙着覃家的事,这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回过榕城了。可覃逸飞这边,好像也就一直是江津和他配合的好,江津就没有回去,留在覃逸飞这里了。于是就只有邵芮雪来京里探望丈夫,聊聊什么的。
今天中午,邵芮雪就乘飞机来到了京里,直奔了医院。
“小雪,真是对不起,让你们夫妻分开这么久。”覃逸飞对邵芮雪道。
“没事,正好我可以享受单身时光!”邵芮雪对覃逸飞笑着说,说着,就抬头看着揽着自己的腰的江津。
江津笑着道:“看来我应该多给你机会才好。”
“这是你说的!”邵芮雪笑着道。
江津无奈摇头。
覃逸飞看着这夫妻两个眼里那浓浓的情意,那不言而喻的幸福,不禁微微笑了,道:“你们走吧,我等会儿去做复建。”
“哦,对了,我下午和苏总约了那件事的。”江津对覃逸飞道,“到时间来了我就去了。”
“那辛苦你了,江津。之前我们和他谈过了的,你按照我们约定的谈就可以了。”覃逸飞道。
“我知道了。那你休息吧,我们就走了。”江津对覃逸飞道。
覃逸飞点点头,对他们夫妻笑了下,道:“好好玩儿!”
“再见,逸飞!”邵芮雪笑着说。
说完,邵芮雪就挽着江津走出了病房。
看着他们幸福的背影,覃逸飞的心,如同一把尖刀在剐着。
他叹了口气,准备去复建了。
“逸飞怎么样了?看着他精神挺好的。”邵芮雪问丈夫道。
“还好吧!”江津道。
“你们是在做什么吗?找苏总干嘛?”邵芮雪不解,问江津。
“逸飞打算重新开始创业,我们有个创意,只不过现在我们自己的资金不够,需要苏总帮忙。”江津道。
“帮忙?”邵芮雪不解,道,“覃书记去了沪城当书记,逸飞需要资金还用得着找苏总吗?”
“你也知道他的为人,他是不会借着他爸爸的名头去做什么的。”江津道,“而且,我们和苏总聊了后,苏总对我们的计划也很感兴趣,我们两家公司合作,一起做。”
“哦,原来是这样。”邵芮雪道,“那你们是打算回榕城,还是沪城?”
“沪城吧!也不是因为覃书记在那里,而是在沪城做这些新兴产业更加有机会。”江津道。
“这样也挺好的,逸飞找到事情做,心情也会好很多,康复速度也会快起来。”邵芮雪说道。
“但愿吧!”江津叹了口气。
邵芮雪看着丈夫,道:“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前天霍书记来开会,晚上过来看了逸飞。”江津道。
“霍叔叔怎么样?他那边那么忙的。”邵芮雪道。
“迦因过去霍书记那边了,你知道吗?”江津问妻子,说着,两人上了车。
“是吗?我这两天都和她没联系,不知道她情况怎么样。可是她的身体不好,怎么能过去呢?”邵芮雪担忧地说。
“和霍书记在一起的话,可能会好点吧!”江津这么说着,可是想想这些日子覃家人对苏凡的态度,江津也觉得苏凡很可怜。
“你有空的话,多和她聊聊。”江津对妻子道。
“嗯,我知道了,今晚就给她打电话。”邵芮雪道。
看着丈夫那并不怎么舒展的眉头,邵芮雪的心里,也有些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江津会这样担忧呢?
下午,到了和苏以珩约好的时间,江津和邵芮雪一起去了约好的地点。因为目前这个项目还是个秘密计划,所以两人的见面并没有在苏以珩的办公室,而是在另一个地方。
晚上,江津把邵芮雪送到他们在京城的家里,就又去了医院见了覃逸飞,和覃逸飞说了今天下午的情况。
邵芮雪坐在窗口,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的灯海,拿起手机。
想起覃逸飞的样子,想起今天丈夫紧锁的眉头,准备给苏凡打电话。
而她的手机,却响了,正是苏凡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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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凡?”邵芮雪道。
“雪儿。”苏凡道。
“你去霍叔叔那边了?”邵芮雪问。
“嗯。你呢?”苏凡问。
“哦,我来看江津了。”邵芮雪道。
去看,江津——
苏凡愣了下。
邵芮雪也意识到这个话的敏感性,便笑着道:“怎么了?和霍叔叔甜蜜的还能想起我啊?”
苏凡也明白邵芮雪的意思,也笑了,道:“我怎么能忘了你?不过,今天是真的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说吧,我在听。”邵芮雪喝着酒,道。
“我打算把念清搬到沪城去。”苏凡道。
邵芮雪愣住了,道:“啊?搬到沪城?”
“嗯,我哥和我提了建议,我觉得很好,所以我想搬过去。”苏凡道。
邵芮雪陷入了沉思,道:“可是,你怎么办?你要和霍叔叔分居吗?霍叔叔怎么说?”
“我和他商量了,他支持我。不过,我们不会分居,我两边飞。”苏凡道。
“哦,”邵芮雪道,“那你打算怎么做?你离开念清设计团队已经很久了,现在你——对不起,小凡,你打算怎么——”
苏凡明白,邵芮雪的意思是,她已经有很长的时间因为生病的缘故而离开了设计界,现在要重新开始,而且不是在熟悉的市场环境,不是在榕城,而是在更加繁荣的沪城。去了沪城,面临的竞争是更加残酷的,即便是有曾泉的协助,可是苏凡自己必须有拿得出的作品去打动人心,要不然,你的婚纱怎么卖得出去?
“我会慢慢适应新的工作状态的,不过,我现在不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需要多长的时间才会恢复到以前,但是,我想开始努力做这件事——”苏凡道。
“小凡,你放心,我会支持你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邵芮雪道。
邵芮雪没有让苏凡说下去,不管苏凡现在的情况如何,不管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如何,开始工作,这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事。起码,工作要比在医院待着好,比天天吃药看医生的好。虽说苏凡的那个心理医生挺不错,人也好,可是,经常定期去看心理医生,坐在那里和医生叨叨,没病也觉得自己有病。
“谢谢你,雪儿。”苏凡道,“我现在想要你开始去沪城给咱们选择新的店址,你先去选,过些日子我过来和你一起看。”
“哦,我明白了。那我,呃,我后天才回去,我就直接去沪城。”邵芮雪道。
“那,江津那边,他,”苏凡顿了下,道,“他,不回去榕城吗?”
“小凡,我听江津说逸飞要开始重新做公司了。”邵芮雪想了想,道。
逸飞要开始——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但是,江津说,他们也是要去沪城。”邵芮雪道。
苏凡没说话。
邵芮雪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和苏凡说起覃逸飞的事,是不是她说错了呢?可是,她也从江津那边听说过一些关于覃家和苏凡的事,知道苏凡当时照顾覃逸飞、唤醒他有多么艰难,而覃逸飞醒来后,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覃家对苏凡又是那个态度,真是——
还是有必要和苏凡说一下的,不是吗?
电话里,良久都没有声音。
“小凡?”邵芮雪道。
“哦,没事。”苏凡道。
“小凡,婚纱店的事,我开始着手准备,你也别着急,慢慢来。”邵芮雪道。
“嗯,好的,那就辛苦你了,雪儿。”苏凡道。
就在这时,门开了,邵芮雪看了眼。
“是不是江津回来了?那你们,呃,我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苏凡道。
“好,那,小凡,具体的要求,你想好了,咱们再仔细聊。”邵芮雪道。
苏凡和邵芮雪说了再见,就挂了电话。
“你回来了?”邵芮雪起身,对丈夫道。
“你,在和迦因打电话吗?”江津问。
“嗯,她说准备把念清搬到沪城去。”邵芮雪道。
沪城?
江津盯着妻子。
“我跟她说,逸飞也要去沪城——”邵芮雪说着,望着丈夫。
江津,惊呆了。
“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江津道。
“我,也不知道,就,忍不住说了。”邵芮雪道。
江津不语。
“我不该跟她说吗?”邵芮雪问丈夫道,“我可能不该说,也许她会因为逸飞去榕城,她就放弃搬迁念清的事了,她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
江津看着妻子唉声叹气的样子,轻轻把她揽入怀里。
“没事,就算你现在不说,她也会知道的。”江津道。
“可是,这么一来,”邵芮雪说着,抬头望着丈夫,“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和逸飞不能见面,就这个样子,咱们两个又在中间——”
“没关系,他们是他们的事,咱们两个,还是夫妻,难道你不想承认?”江津道。
邵芮雪笑了,没说话。
“工作是治疗伤痛的最好方法,对于他们两个都是。现在逸飞是为了让自己从对迦因的感情里走出来,所以才这样拼命的。至于迦因,她也是想要找到真正的自我,我们两个,是他们的朋友,就好好帮助他们,帮助他们达到目的的同时,也实现我们自己的梦想,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江津道。
邵芮雪点头。
“至于他们的感情纷争,我们就不要多说什么了,特别是你,明白吗?”江津道。
“嗯,我知道。可是,有时候我觉得逸飞好可怜,有时候又觉得霍叔叔好可怜,有时候也觉得小凡——唉,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其实刚才我和小凡说逸飞的事情的时候,我也知道那样做对不起霍叔叔,可是,一想到——”邵芮雪道。
“我知道,不过,以后,除非迦因她自己问,要不然关于逸飞的事,你就不要和她说了。覃家对她的意见那么大,你看现在连逸秋姐都对她开始防范了,要是她和逸飞再有什么接触,覃家是不会放过她的。为了她,你也不要说了,就当是不认识逸飞。”江津道。
邵芮雪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咱们两个就各干各的吧!”
“没办法,谁让咱们两个的好朋友是这个现状呢?再加上一个霍书记,唉!这真孽债啊!”江津叹道。
“叶小姐呢?真的走了?没消息了?”邵芮雪问。
“怎么可能?”江津道。
说着,江津开始换衣服准确去洗澡,邵芮雪帮着他。
“不会吧?她,不是走了吗?怎么还——”邵芮雪惊讶道。
“她是走了,好像没和逸飞怎么联络,每天,给我,若干条信息。你自己拿手机去看,我都快要,疯了!”江津说着,把手机递给邵芮雪。
邵芮雪拿过丈夫的手机解锁,然后点开丈夫的微信,点到叶敏慧的头像,还真是——
全部都是问逸飞的,事无巨细。
“妈呀,这,她还走什么?”邵芮雪翻着聊天记录,道。
“可能是不想让逸飞讨厌她吧!”江津叹道,“唉,这个敏慧,也是,可怜人啊!”
“感情的事要两厢情愿,总不能把他们硬是往一起绑吧!你看他们两个之前绑了两年,不是也照样撑不下去,分了吗?”邵芮雪把手机给丈夫,道。
江津没说话。
“你说,如果逸飞和叶小姐真的结了婚,他们,会幸福吗?”邵芮雪问。
江津摇头。
“幸福,没办法假装!”江津道。
“你说的对,不爱就是不爱,再怎么样都没办法强迫出来。”邵芮雪道,“除了非常会演戏的夫妻之外,可逸飞又不是那种人,他装不出来。”
“是啊,你说的没错。”江津道叹道。
“可是,我不懂,覃家明知逸飞对叶小姐是这样,为什么非要逼着他们在一起?他们分开了,就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小凡的身上。现在小凡又帮了他们那么多,还是对小凡——我真是不理解,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他们那个身份地位的人做的事。而且,就算是对小凡不满,也总得考虑一下曾家和霍叔叔的心情吧?打狗还的看主人啊!怎么就——”邵芮雪道。
江津摇头。
“这些事,我们外人也不会了解的。”邵芮雪道。
“哦,对了,关于你们的新店,你有什么大概的想法吗?既然迦因让你先去选址——”江津换了话题,问。
“没有,你给点建议?”邵芮雪问,“你们呢?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你问这个干嘛?我们还早。”江津道。
“我是想躲着点啊!别让咱们两个公司靠的太近了,要不然逸飞他妈不得上门砍人啊!”邵芮雪道。
江津不禁笑了。
“我说的真的。”邵芮雪道。
“放心,不会的。一座城市里,怎么都会遇到的,躲都躲不开。”江津道
“我现在怕小凡因为这个,不去沪城了。”邵芮雪道,“那样的话,怎么办?她好不容易决定重新开始了,要是因为这个缘故,那她——”
“让她自己决定吧!”江津道,说着,江津揽住邵芮雪,轻轻吻着她,道,“老婆,陪我一起洗吧!”
邵芮雪笑了。
这个夜,对于邵芮雪和江津来说,是小别胜新婚的,可苏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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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我怎么会呢?可是,就算我不会离开你,你也要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就像我们分开的那三年一样。”霍漱清道。
苏凡抽泣着。
“你为什么不想去沪城了?”他起身,擦着她的眼泪。
可是,他的手湿着,擦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就全都湿了。
她笑了,道:“你这是擦眼泪还是给我洗脸?”
看着她这样破涕为笑,他的心里,舒了口气。
丫头,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流泪,你知道吗?
“我们,好好说,不哭了,好吗?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霍漱清注视着她,道。
苏凡望着他,尽管他就在自己眼前,可是她依旧不能完全看清楚他。
“霍漱清的这里,只有你这个傻丫头,不管你是怎么傻,都不会离开。”他抓着她的手贴在他的胸口。
苏凡点头,泪水却断不了。
“乖,不哭了,我们好好说。”霍漱清道。
“嗯,好,我说。”苏凡擦着眼泪,望着他,道,“雪儿和我说,江津和,和逸飞一起要去沪城开公司,他们已经在做准备了。”
“他们要去沪城啊!”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
“我听他说在准备重新开始,却没想到——”霍漱清道,“去沪城也正常,沪城是很好的选择。”
苏凡不语。
霍漱清看着她,他明白了她突然决定不去沪城的原因了,是,因为小飞——
“对你来说,沪城也是最好的选择。”他说。
苏凡愣住了,盯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她的双眸,道:“我刚刚和你说了,做决定,要遵从你的内心,好好考虑,而不是听别人的话?”
“你——”苏凡道。
“我希望你变成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独立的思想和灵魂,也有你自己独立的事业和未来,不用去在意别人怎么想,你,只要做你自己,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其他人的想法,并不重要。”他认真地说。
“可是——”她说。
他微微摇头,道:“丫头,你要记住,这辈子,你能依靠的人,只有你自己,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都不可能陪你一辈子的。不要把你的未来,放在别人的身上,记住了吗?”
苏凡,不语。
“所以,如果你是因为小飞的缘故,那就不要把这个当成理由了。”霍漱清道。
苏凡望着他,良久,说不出话来。
这一ye,两个人安安静静睡了。
苏凡可能是因为逛街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可是霍漱清,是不会在这个点睡觉的。等苏凡睡着,他起床离开了卧室。
走到了书房,他反锁了门,走到窗边,打开保险柜,取出一支手机,开了机,拨出了覃春明的号码。
“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霍漱清对覃春明道。
“我也要和你说这件事。”覃春明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暂时先按兵不动,看他们后续打算怎么做。不过,曾泉的麻烦——”霍漱清道。
“这个我有数的,曾泉现在的麻烦,我必须替他挡着,不能让他刚出来就被他们给兑死了。”覃春明道。
霍漱清“嗯”了一声。
“保护曾泉,这是我们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覃春明道,“不过,我希望他可以自己慢慢磨砺出来,如果我们替他做的太多,将来真的走到那一步了,他要是扛不住,才是大麻烦。”
“是那样没错,不过,从现在叶家他们的做法来看,是不会给曾泉机会走到那一步的。”霍漱清沉思道。
“你那边,发生了什么?”覃春明问。
霍漱清便把今天江采囡给他看的那份材料的事,详细告诉了覃春明。
覃春明陷入了深思,一言不发。
“覃叔叔——”霍漱清叫了声。
“什么?”覃春明问。
“小飞,要去沪城了吗?”霍漱清问。
“我没听他说,小秋只说他和江津两个一直在鼓捣新公司的事,我也没关注。怎么了?”覃春明问。
“苏凡她准备去沪城开婚纱店。”霍漱清道。
覃春明,愣住了。
“是曾泉建议她去的。”霍漱清接着说。
覃春明“哦”了声,问:“你想让她过来吗?”
“嗯,江采囡在这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的,苏凡很难抵挡江采囡那些阴招,而且,她开始做她的事业的话,对她的康复是有好处的。”霍漱清道。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这件事。你照顾好迦因,尽量让她和江采囡少接触。”覃春明道。
“嗯,我知道了,覃叔叔。”霍漱清道。
“这件事,说到底影响最大的人,会是迦因,要是出了什么事,漱清,你得有心理准备。”覃春明提醒道。
出了什么事——
“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到苏凡了。”霍漱清道。
两个人聊了几句,霍漱清就挂了电话,删去了通话记录,关了手机,重新放进保险柜,然后关灯走出书房。
回到卧室的时候,苏凡早就睡了,霍漱清躺下,注视着她那熟睡的脸庞,轻轻亲了下她,就关灯睡了。
夜色,深深,慢慢走向黎明。
而身在沪城的覃春明,却是怎么都难以入眠。想来想去,给妻子打了个电话。
妻子徐梦华也是年纪大了,很是晚睡。覃春明电话打来的时候,徐梦华还在看书。
“怎么还没睡?”妻子问。
“有些事。儿子怎么样?”覃春明问。
“挺好的,恢复的不错,心情,额,好像也可以。”妻子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问一下情况。”覃春明道。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他对他和敏慧的事——”妻子说。
“既然敏慧走了,就不要再说她了。先让儿子早点恢复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覃春明道。
妻子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过来一趟?”覃春明问。
“额,明天吧?怎么了?”妻子问道。
“有些事想和你商量。”覃春明说道。
“好,那我明天就过来。这边有小秋在,我不用盯着也没事。”妻子说。
“嗯,那就这样,你早点睡。”说完,覃春明就要挂电话了。
“你等一下,春明。”妻子道。
“什么?”覃春明问。
徐梦华想了想,说:“漱清那边,怎么样?我听说迦因过去了?”
“哦,挺好的,他们挺好的。”覃春明道。
徐梦华也不想多说,便说:“哦,那我明天过来,你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
“不用了,要是可以的话,让小秋一起过来吧!儿子那边一切都顺了,就让小秋带着孩子过来休息一阵子。”覃春明道,“正好希悠也在。”
“那我约一下希悠明天晚上一起来家里吃个饭?”徐梦华问。
“不用了,她现在也挺忙的,事情很多,不用特意约了。”覃春明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梦华听着那急促的鸣音,放下了手机。
正好覃春明让她去沪城,其实她也想去和他谈谈儿子的事,儿子和苏凡的事,这件事,现在必须有个解决了,不能再这样拖着,绝地不能拖。
可是,心里虽然有了主意,很多的事情,是徐梦华不得不面对的。比如说,首当其冲的就是和曾家的关系,不管罗文因和她再怎么不和,可毕竟大家都是同进退的,不能起内讧,这是一直以来的原则。所以,徐梦华觉得自己对苏凡也是一忍再忍,可现在,还要再忍吗?
曾家,可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啊!
徐梦华对曾家对罗文因如此怨愤,可曾家不知道,罗文因不清楚。这些日子没去探望逸飞,罗文因也没什么觉得过意不去的。只是今天晚上邵瑞雪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明天想过来拜望一下罗文因,看看念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罗文因这才又想起来逸飞了。邵瑞雪是苏凡的好姐妹,念清在榕城的声音,一直都是邵瑞雪在盯着,罗文因自然是欢迎她来家里的。于是,罗文因就让邵瑞雪次日上午过来,一起喝喝茶什么的。
而到了这夜里,在徐梦华和覃春明通话的时候,罗文因也和丈夫聊了起来。
明天,曾元进要去出差,罗文因便在今晚把这几天的一些事和他说了起来,有些事问他的意见。
“小雪明天要过来?”曾元进问。
“是啊,那孩子真不错。不过,现在你看他们夫妻两个,一个在这边照看逸飞,一个在榕城,也是两地分居着的。”罗文因道。
“那小夫妻还是挺不错的孩子。”曾元进道。
“嗯,不过,你说,江津这和逸飞,念卿和我说逸飞好像在做什么,我也——”罗文因道。
“你就别问了,逸飞也是个成年人了,他对自己的事,会有谱的。”曾元进打断妻子的话,道,“只要他和迦因没事,那就一切都不是事了。”
“我怕的就是这个。”罗文因道。
曾元进看着妻子。
“这两天我听说,有人在徐梦华面前说咱们泉儿什么的,还有逸飞的事,我就怕徐梦华那边心里不舒服,咱们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多,没办法收场了怎么办?”罗文因道。
“你不是本来就在和她冷战吗?还怕什么不能收场?”曾元进对女人的这些事真是受不了,忍不住笑了。
“这是我的错?”罗文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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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元进笑道:“本来嘛,事情是你挑出来的,你先跟徐梦华摆谱子拉脸子,现在又说没办法收场怎么办?要是你怕不能收场,一开始就不要搞这些事不就好了?”
“我那不是搞事,我是咽不下那口气。可现在,要是她听了谗言,对咱们家——”罗文因道,“你也知道,泉儿刚去沪城,如果春明大哥不配合他不支持他,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别担心,春明不是随便听别人说几句话就会改变心意的人。”曾元进道。
罗文因不语。
“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多花精力帮帮迦因和漱清,他们两个现在才需要你的帮忙。”曾元进道。
“他们?”罗文因道,“现在除了江采囡是个麻烦,我没觉得漱清和迦因有问题。”
曾元进看着她。
罗文因便把昨天霍漱清家里宴会的事告诉了丈夫,当然主要是苏凡和江采囡的过招。
曾元进想的,和妻子想的,并不一样。
江采囡这么和苏凡过招,丝毫不遮掩,并不是江采囡自己怎么不要脸,怎么得寸进尺什么的,背后有大文章。而这个大文章,才是曾元进要关心的。
江采囡跟着霍漱清,那是有目的的,是江家的计划,而霍漱清并没有排斥江采囡,这也不是霍漱清有多喜欢江采囡。而是为了其他——
“你说,这个江采囡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我就没见过她这样的人。她自己在外面到处乱搞,出了事了,怀了孩子了,还诬赖给漱清?她也不想想,就算是没有迦因,漱清能娶她?我真是对她的自信和想象力佩服的五体投地,简直,没法儿说了。”罗文因道。
“迦因,怎么说?你没再和她聊过吗?”曾元进问妻子。
“没有,她今天和敏珺出门玩去了,我就没再问。”妻子道。
“关于迦因的事,你还是尽量和她多聊聊,虽说从敏珺那里了解也没什么问题,可是,你跟迦因自己聊聊,也是关心她。别让她觉得你这个当妈的,对她不闻不问。”曾元进道。
“我怎么会不闻不问?我现在只是对她,不知道怎么说。”罗文因道。
“怎么了?”曾元进问。
“迦因的情况,你觉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她没主见到太夸张的地步了——”罗文因道。
“那还不是你干涉太多,她自己哪有机会做主?”曾元进道。
“你就知道说我的不是。”罗文因道。
曾元进笑了下,拍了下妻子的肩,道:“慢慢来吧,让她和漱清在一起生活一阵子,他们的感觉顺了,就没什么事了。你想想,他们结婚以后,究竟有多少时间是单独在一起的?漱清本来也忙,可是发生了那么多事,迦因老和咱们在一起,他们两个也没机会。夫妻的问题,要交给夫妻自己解决。这一点,你明白的。”
罗文因叹了口气。
“不过,漱清现在压力很多,你对他们两个多关心一点,最好把两个孩子都带过来,分担一点。”曾元进道。
“好,那我过两天就带着念卿去榕城,去漱清妈妈那边商量一下,把孩子们都带过来吧!”罗文因道。
曾元进沉默了良久,才对妻子说:“漱清是咱们的女婿,不是覃家的儿子,有些事,你多帮着拉着点。”
罗文因不解,看着丈夫。
“出什么事了吗?”罗文因问。
“没什么,就是最近我也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我不想漱清因为这些事,对我们有想法。”曾元进道。
罗文因看着丈夫,过了一会儿,她明白了,便点头,道:“嗯,我知道了,你别担心。倒是你——”
“我?我怎么了?”曾元进道。
“泉儿是你儿子,漱清也是你女婿,你可——”罗文因道。
“你想什么呢?”曾元进道。
“我是瞎想的。可是呢,我就漱清这么一个女婿,我女婿那可是万里挑一的。”罗文因说着,看了丈夫一眼,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罗文因明白利益的权衡,毕竟和曾元进结婚这么多年了,而且曾元进又是吏部尚书,她要是连这些都不懂,就白活了。现在霍漱清在回疆,曾泉在沪城,两个人从原来的不对等位置一下子就变成了对决状态,这在一个集团内部意味着什么,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罗文因不希望霍漱清吃亏,毕竟曾元进对曾泉的感情那不是一般的,而霍漱清,虽然曾元进一直都很器重霍漱清,可是女婿跟儿子那是不能比的,何况,霍漱清背后还站着一个覃春明。这个,让曾元进总是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毕竟霍漱清不是他培养的,霍漱清的理念各方面都和覃春明联系紧密。
虽说覃春明和他是一道,可是,毕竟过去也有或多或少的纠葛。而且,关键是,霍漱清是覃春明培养的,而,不是他。除此之外,那一晚,霍漱清回来开会那一晚,是在覃家吃完饭回来的,他和覃春明不知道在谈什么,这些,曾元进都不清楚。至于曾泉和霍漱清的现状,曾元进再清楚不过了,他现在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一点,担心覃春明和霍漱清因此对他心生嫌隙。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不过,幸好现在没有任何迹象表现出来,除了那一晚吃饭的安排。曾元进不知道那是覃春明的意思,还是霍漱清的,但是,他知道覃春明当时是一直在等着霍漱清和首长汇报工作的,汇报完工作,就去了医院,然后去了覃家。按道理说,霍漱清外放那么久,正好也是家里出事的时候,苏凡的身体也不是很好,霍漱清应该见了首长就回家,那一晚家里人那么多都等着,而不是去覃家。可霍漱清,选择了去覃家——
没有一件事,在曾元进看来是小事。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小事往往是大事的先兆。
“以后,你多注意点,让敏珺也注意些。”曾元进对妻子道。
罗文因“哦”了一声,就看着丈夫躺下了。
夜色深深,很快就到了天明。
天亮了,霍漱清一如既往早起看早报,然后上班,开会、检查、会见,各种事。苏凡起来的时候,霍漱清已经离开了,他今天走的早。
昨晚,霍漱清说的那些话,苏凡躺在床上不停地想着。
她是必须要自立起来,不能老听别人的,她要回到过去,她要独立。她,可以的吗?可以做到吗?
伸手去拿手机,苏凡看了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对了,昨天和霍漱清说沪城的事,他说不要因为逸飞要去,她就放弃,可是——
还是给雪儿打电话说一下吧,先别去管铺面的事了,等过几天再说,过年了再说吧!
于是,苏凡的电话就打了过去。
邵瑞雪正在和丈夫一起吃早餐。
江津这些日子去医院比较晚,再加上妻子过来,肯定要多温存温存的。
结果,苏凡的电话就来了,邵瑞雪笑着从丈夫手里接过手机。
“别闹了,迦因的。”江津道。
邵瑞雪笑着,按下了接听键。
“小凡?”邵瑞雪道。
“雪儿?”苏凡道。
“嗯,怎么了?”邵瑞雪笑着问。
苏凡听出邵瑞雪的欢喜,突然有点不想打扰这小夫妻的甜蜜,便说:“额,没事,你们先——”
“别啊,小凡,什么事儿,你说吧?我们都老夫老妻了。”邵瑞雪笑着说。
江津狠狠咬了下她的鼻尖,邵瑞雪叫了声。
邵瑞雪踢了丈夫一脚,江津低低叫着躲开了。
苏凡在电话里听到了一些声音,不禁笑了。
雪儿和江津,当初多么不看好的一对,现在居然这么甜蜜幸福,结婚这么多年,还是跟热恋一样。
也许,婚姻的幸福与否,真的不是外人可以看出来的,也不是什么适合不适合可以简单说明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婚缘,雪儿找到了,她,也找到了。只是,大家都经历了太多的坎坷,并没有一蹴而就得到想要的幸福。
人生,果然是一场修行啊!
苏凡叹了口气,邵瑞雪听见她的声音,便赶紧说:“小凡,对不起,怎么了?”
“没事没事。”苏凡道,“哦,我要和你说的是,昨天咱们说的那件事,就是去沪城开店的事,暂时,就算了吧!”
“算了?”邵瑞雪惊讶道。
“嗯,等过完年再说吧,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做出来,等回头,回头有作品了,或者我先去考察一下再说吧!”苏凡道。
“真的吗?”邵瑞雪问。
“嗯,就这样吧!你和江津在一起多待会儿,其他的事,就别管了。”苏凡道。
邵瑞雪看着丈夫,“哦”了一声。
“好了,就这样吧,你们先聊,我不打扰了。拜拜。”苏凡说完,就挂了电话。
邵瑞雪愣愣地站着,丈夫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江津问。
“小凡说,不去沪城了,暂缓。”邵瑞雪看着丈夫,道。
江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还是因为,逸飞的事?”
邵瑞雪点头,道:“看来是这样。”
江津沉默了一会儿,才对邵瑞雪说:“幸好徐阿姨不知道迦因去沪城,要不然才麻烦了。好了,不去就不去吧,咱们吃饭。”
“可是,小凡好不容易才决定——”邵瑞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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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希悠的秘书跟随她来到了宴会,一直跟着她,可是,就在方希悠要去那个露台吹吹风的时候,秘书去了洗手间。等到秘书从洗手间出来,宴会厅就看不见方希悠了。
在秘书到处寻找方希悠的时候,方希悠正在那个露台上,遭遇着她这一生都不曾遇到的危机!
她努力抗争着,却是怎么都无法解救自己。
任凭她有聪慧的头脑、敏捷的思维,在这样的局面下,她已经,无力反抗了。
难道她就要这样认命,被这个自己的脚趾头都瞧不起的男人给,玷污了。
可是,她不能喊,不能求救,要不然,她的名声就毁了,她的一切,就毁了。曾泉是不会原谅她的,如果他知道她背着他做的那些事,他是不会原谅她的。即便,即便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可是,她依旧想要在他面前保持清白,她不能,失去自己的,清白和名誉。
“叶黎,我警告你,你再不放手,我就跳下去!”她最后一次的搏击。
是啊,如果你想得到我,你就只能看见一具尸体。
不出所料,果然,这句话让叶黎怔住了。
他不能让方希悠死掉,她怎么可以死?绝对不能死!
“想死,是吗?”叶黎道。
方希悠没有回答。
“那也等我干完了再死!”他说着,就已经要开始进入正题了。
方希悠感觉到了不对劲,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可是——
“混——”蛋字还没出口,方希悠就呆住了。
她看着叶黎的头发,一把被人从后面扯住,用力往后一扯。
叶黎惨叫着,就被那个人给撂翻在了地上。
可是,叶黎怎么会甘心就这样?裤子的皮带都开了,却还要起来去和这个放翻了自己的陌生人搏斗。
“丫丫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对我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说着,叶黎就赶紧起身提起裤子,要动手了。
那个陌生的、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刻挡在了方希悠的前面,不让叶黎靠近她。
“公共场合,对女性有不轨之举,叶导,这件事爆出去,不知道世人会怎么看待您这位艺术家!”男人道。
“你还知道我是谁?那就给我滚开!”叶黎道。
“好啊,叶导既然想来较量一下,沈某奉陪,不过,沈某已经有好几年没和人动过手了,要是不小心失手,把叶导扔到下面的水池里去,可就怪不得我了!”男人道。
叶黎哪会这样认输?直接就扑了过来。而他的对手,显然是个行家,方希悠即便是现在思绪慌乱,也看得出他是个太极高手。他的出手和走步,那是和苏以珩练的全部武术完全不同的章法,是太极,却不是杨氏太极,看不出是哪一门派。
是的,和苏以珩从小一起长大,方希悠对苏以珩练的那些拳法,还有没练过的拳法,也都是有所知晓的。不应该说是知晓,应该说是熟记于心。她有事没事就看苏以珩跟着老师学拳法,结果一来二去,就把那些套路都背在脑子里了。架不住她记性好,时间一长,她的脑子里,几乎藏着一本武功秘籍,简直就跟金老先生在《天龙八部》里描述的那位王语嫣一样了。只不过,苏以珩学的没那么多,最后只是好好练了咏春,她记得也就没那么多,只记得咏春。可是,即便如此,她也比绝大多数人要了解中国武术。
于是,只要看一眼这个男人的动手方式,方希悠就知道他是练过太极的。
叶黎哪里是这个姓沈的男人的对手?只是两三下,就把叶黎给逼到了露台边上,卡住了叶黎完全不能动。
“我是把你扔下去,还是你跪在这里向她认错?”男人对叶黎说着,看了眼方希悠。
这个温润的声音,这个似乎熟悉的面庞——
方希悠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亮光。
她,见过他,两次。
“希悠——”叶黎这下算是完全醒了。
“你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方希悠道。
沈姓男人看了方希悠一眼,再看看叶黎,就松开了手。
叶黎赶紧仓皇跑了出去,刚到门口,就撞到了一个人,是方希悠的秘书。
“叶总?”秘书愣住了,看着叶黎慌慌张张、衣衫不整的,刚想要问叶黎有没有看见方希悠,叶黎就跑掉了。
秘书赶紧朝着露台里面一看,妈呀,这,这不是方小姐吗?怎么,怎么——
姓沈的男人脱下自己的西装,套在方希悠的身上,方希悠拉住了衣襟。
“方小姐,您,您怎么——”秘书吓坏了,方希悠怎么会这样?
“您,还是赶紧走吧!”姓沈的男人对方希悠道。
“谢谢。”方希悠道。
她的手指,在他的西装领口摸了下,就知道这是什么面料了,也就知道他的身家绝不是一般的小人物。
是啊,今晚能够出席宴会的,都是沪城的名流,没有一定数目的资产和一定的名望,是根本进不来门的。
她该猜到的。
“方小姐,我们赶紧走吧!”秘书忙搀着方希悠,道。
“等一下——”姓沈的男人说。
方希悠回头,看着他。
“这样出去,会被人认出来,您稍等一下。”姓沈的男人说着,就走出了露台。
只是两分钟的功夫,他就立刻回来了,拿了一副墨镜,给方希悠戴上,道:“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跟我走,我会安全送您出去,不会被人发现。”
透过墨镜,方希悠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可是,这个声音——
她的心头,猛地一阵温暖。
“好。”她说。
“这位小姐,您稍后离开,要不然,外面的人会一眼就认出——”男人对方希悠的秘书道。
“可是,方小姐——”秘书怎么敢放心把方希悠交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万一出一点事怎么办?方希悠,可不能有半点闪失啊!
方希悠抬头,望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对秘书道:“把手机给我。你等两分钟跟谢会长说一下,就说我有要事先走了,你就赶紧乘车回家。”
“那么,您呢?”秘书问。
“我——”方希悠顿住了,“我等会儿在车上给你打电话。”说完,方希悠看了眼男人。
男人立刻揽住她的肩,说了声“抱歉”就赶紧揽着她走出了露台。
方希悠的秘书在露台站着,一颗心好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不行。
会不会有事?方小姐发生了什么?会不会——
秘书都不敢想了,一看方希悠那个样子,猜也猜得出发生了什么。可是,那是方小姐啊,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着,秘书也只有祈祷方希悠平安离开这幢楼,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了,要不然,真是说不完的是非啊!
方希悠跟着姓沈的男人离开了露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也不想问,一直低着头,被他揽在怀里。
“先生——”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喊住了他们的脚步,拦住了他们。
“怎么了?”姓沈的人问。
方希悠赶紧背过脸。
“先生,夫人还在等您——”年轻男人说。
“没事,你马上给家里打电话,立刻派辆车过来接夫人回家。”姓沈的男人一说完,就揽着方希悠朝前走了。
走到了一个出口,有个男人的声音就说:“先生,这边走。”
姓沈的男人就揽着方希悠,一直朝着前方走去,走进了一部电梯。
可是,刚到电梯门口,也许是男人的步伐太大,方希悠一个趔趄,人没摔倒,就是把脚崴了,鞋跟,断了。
“怎么样?摔疼了吗?”男人忙蹲下,扶住方希悠的脚,问道。
方希悠摇头,道:“没事,稍微有点疼,没关系。”
可是,鞋跟断了,没办法穿了。
高跟鞋,另一只的鞋跟好着,她总不能跳着走吧?高跟鞋,怎么跳?
方希悠难住了。
她这是怎么了?今晚遇到意外,脑子都不会转了吗?
“对不起,我,我没考虑到——”男人忙道歉。
他真的很有礼貌。
方希悠摇头,道:“没关系,只是鞋跟断了而已。”
是啊,鞋跟断了而已。
方希悠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真是,狼狈到了极点。
头发散乱着,戴着一个墨镜,披着一个男人的西装,一只脚还——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她的报应吗?老天爷对她没大脑做的一件事的报应吗?
电梯停了,男人扶着方希悠往外走,可是方希悠的脚,一拐一拐的,完全——
“马上把车开过来。”男人对下属道。
那名下属立刻把电话打过去,不到一分钟,一辆车就开了过来,一辆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
“来,上车。”男人扶着方希悠。
方希悠一拐一拐地,走到了车边,赶紧上了车,车子立刻就开出了停车场。
果然,一切,安好,她,平安离开了,没有人发现她的狼狈,没有人,除了,眼前这个男人。
“您,去哪里?”这下安静下来了,男人才问方希悠。
方希悠循声看着他,他的样貌,和他的声音一样,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她没有回答,却是取下墨镜,尴尬地笑了下,道:“让您看见这样的情形,实在是——”
男人认真地端详着她,却说:“好像,我每次看见你,你都是,有点,意外。”
你?他很快就把尊称改成了,你!
方希悠笑了下,她没想到他还记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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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应该说是,丢人,才对!”方希悠叹道。
男人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可是,寂静中,方希悠的手机响了,是秘书打来的。
“方小姐,您现在在哪里?”秘书问。
“哦,我已经离开了。没事,不用担心。”方希悠道。
“那我去哪里接您?”秘书问。
“额,你往回家的方向走吧,等会儿,我和你说。”方希悠说,准备要挂电话了,想起来曾泉,便对秘书说,“你给家里打电话问一下,阿泉回来了没有?”
“是,我知道了,方小姐。”秘书说完,方希悠就挂了电话。
结束了通话,方希悠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猛然觉得气氛很尴尬,意识到这个问题,方希悠笑了下。
“哦,你还没有说,我应该送你回哪里?”男人问。
方希悠便说了一个回家的路上的路口,这样,对方也不知道她家在哪里,不知道,她是谁。
这样,很安全。
毕竟,毕竟大家都是有家庭的人,何况,这次之后,可能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就这样分开,也很好。
“好的。”男人听完方希悠说,就让司机朝着那个方向开了。
方希悠就立刻给秘书打了电话过去,说了接她的那个路口。
“阿泉,回来了吗?”方希悠问。
“市长还在开会,没有回来。”秘书道。
方希悠“哦”了一声,是啊,他刚上任,很忙的,很忙的。
“我等会儿就到,不用担心。”方希悠对秘书说。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那个——”男人道。
“什么?”方希悠问。
“你,要不要换一下衣服什么的,要是这样回去,家里人,会不会担心?”男人关切地说。
是啊,她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现在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有些破了,鞋跟也断了,这样回去——
方希悠这才反应过来,曾泉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怎么了,她不能让他知道今晚的事,绝对不能。
不等她开口,男人就看出她内心的担忧了,便说:“你要是我介意的话,我这边有家店,可以帮你,重新换一下。现在还没有关门。”
“谢谢您,沈先生。”方希悠道。
男人微微摇头,道:“你就当我是,额,想招揽生意好了。”
方希悠知道他是说笑话,不禁笑了。
“那您的生意手段也太积极了一点。”方希悠笑着道。
她笑起来,很漂亮。
沈家楠心里说道。
于是,沈家楠给司机说了下,朝着附近的一家店开了过去。
车子停在店门口的路边,沈家楠就拉开车门,请方希悠下了车。
方希悠的身上,还披着他那件手工西装。
“请吧!”沈家楠道。
方希悠说了声“谢谢”,就跟着他一起走进了店里。
虽说到了晚上九点,可是店里依旧灯光通明。
店长一看是沈先生来了,忙亲自迎了上来。
“先生!”店长道。
“给这位女士选一套衣服,还有,马上找个发型师过来,对了,还有鞋子。”沈家楠道。
“是,先生,我马上办。”店长忙说。
“楼上的休息室,没有人吗?”沈家楠问。
“没有没有,您过去吧,我等会儿让客人在外面待着。”店长道。
“你把选好的拿过来,让女士在里面试。”沈家楠对店长道。
于是,方希悠便和店长说了鞋子的号码,跟着沈家楠走上了二楼。
“谢谢您。”方希悠对沈家楠道。
“不客气。”沈家楠说着,手机就响了。
方希悠便坐在沙发上,四处看看。
这家店,她是知道的,专门做定制服装,是沪城非常有名的,算是老店了。只不过这些年有了专门的设计师,设计也算是很前卫,和国际接轨,沪城许多名流都在这家做衣服。
“怎么了?”沈家楠对电话里的人说。
“你不是说要来接我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电话里的女人说。
“有点事,就先走了,家里的车还没来?”沈家楠问。
“来了,我就是问你一下怎么回事。没事了,我回家去了。”女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家楠不禁叹了口气,方希悠看了他一眼,他也看着她,两人都不禁笑了下。
“我姐,很烦人。”沈家楠道。
方希悠笑了下,没说话。
其实他不用解释的。不管是他姐姐,还是他夫人,都和她没关系。
“这是你们家的店吗?”方希悠问。
“是我姐夫家的。”沈家楠解释道,“我姐夫继承了家里的生意,可是他去世好几年了,现在都是我姐姐在打理,有时候我帮帮她的忙。额,就是刚才打电话的这个姐姐。”
“哦,”方希悠点点头,道,“那令姐是不是沈家云女士?”
“是她。”沈家楠道,“哦,我叫沈家楠。”
方希悠微笑道:“哦,原来您就是他们说的宁溪沈家的沈先生?”
“不敢当不敢当。”沈家楠微笑着摆手道。
说到宁溪沈家在沪城,那可是名声响当当的大家族。沈家从民国时代就开始在沪城发展的大家族,和很多当时的民族资本家一样,也是经历了许多的波折。建国前家族生意就全部转到了东南亚,直到改革开放之时,沈家楠的祖父响应祖国号召,又将大部分生意转到国内,开始投资建厂,支持国家建设。为此,沈家作为爱国资本家受到了中央领导人的接见,而当年接见沈家楠爷爷的人领导人里面,就有方希悠的爷爷。
机缘巧合,老一辈的结交,在今天让后代以这样的方式相识。
一般来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就是方希悠自己来介绍自己了,可是,她没有说任何关于自己的事。
只是一面而已,她,没必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事。何况,今晚真的,很,丢人了。
她不能让沈家楠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让他知道她是谁。
休息室里,一片安静。
直到店长敲门进来,拿着为方希悠精选的衣服和鞋子。
“您先试一下衣服,还是先打理发型?”店长微笑着问方希悠。
“额,先把头发打理一下吧!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方希悠道。
她,结婚了。
沈家楠知道,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就看见了她手上的婚戒,直到现在,她依旧戴着。
于是,方希悠和沈家楠说了声谢谢,就进去里面的房间弄头发了。
沈家楠却也没有去追问她是谁,只是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等着她。
方希悠很着急,她让发型师很快就弄好了头发,然后随便选了件裙子就穿上了,还有鞋子,然后就走出了试衣间。
沈家楠一抬头,就看见身穿一身白色旗袍的方希悠,并不是完全的白色,上面还有一些淡蓝的花纹,那是织布的时候特意纺出来的纹路。乌发垂肩的方希悠,看起来那么的,灵秀动人。
“很美。”他微笑道。
“谢谢沈先生。”方希悠道,“很抱歉,我得回家了。”
“哦,没问题,我送你回去。”沈家楠道。
“我今晚没有带钱,明天我会派人送钱过来。”方希悠对店长道。
店长尴尬地看向沈家楠,见沈家楠没有反对,便说:“好的好的,没关系,您方便就好。”
于是,方希悠和店长、发型师道谢,跟着沈家楠一起下了楼,上了车。
车子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一直开到了方希悠和秘书约好的那里,才停了下来。
方希悠望着眼前这个很舒服的男人,微微笑了下,道:“谢谢您,沈先生。晚安!”
说完,她就准备下车。
可是,手刚去推车门,另一只手却被他拉住了。
方希悠愣住了,回头盯着他。
从她的眼里,他,看到了惊慌。
他猛地意识到她今晚经历的事对她的影响,便立刻松开了手,微微笑了笑,道:“我来为你开门吧!”
说完,他就下了车,方希悠的视线,一路愣愣地跟着他,直到他拉开了车门。
方希悠下了车,就看见秘书已经跑了过来。
“方小姐——”秘书紧张地问。
方希悠转过头对沈家楠礼貌地笑了,道:“谢谢您,沈先生,后会有期。”
是啊,后会有期,如果,有缘的话。
“你,是谁?”沈家楠问。
方希悠微微摇头,道:“如果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一定会告诉您。但是,现在,再见!”说完,方希悠就头也不回,跟着秘书上了前面的那辆自己的车子,而车子,很快就在沈家楠的眼里,疾驰而去。
方,小姐?
沈家楠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今晚那个叶黎,为什么要对她非礼?他们之间——
而那次,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她在哭?
她和自己的仆人说的“阿泉”,又是谁?是她的丈夫吗?
很多很多的疑问,在沈家楠的脑海里飘荡着。
而方希悠,再也没有回头,尽管她知道他可能一直在看着她的车,可是,她,不能回头。
叶黎的事,她已经吃够亏了,她,不能再犯错了。哪怕,哪怕沈家楠是一个让她有那种一直想要的安全感的人,她,不能犯错。
他是想要认识她的,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而她,也因为他那个特殊的声音而心跳加快,可是,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今晚的事,沈家楠应该不会说出去,他救了她,她会找机会报答他的,一定。
望着车外茫茫的夜色,方希悠,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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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缓和和覃家的关系,彻底让覃家站在我们这里,必须让逸飞和敏慧结婚,我们,必须促成这件婚事!”方希悠道。
曾泉盯着她。
“你疯了吧?为了我们,让逸飞娶敏慧?”曾泉道,“你这样,只会害了他们两个。逸飞是不可能爱上敏慧的,敏慧不可能得到逸飞的爱,你这——”
曾泉立刻反对起来。
“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我不能看着他们两个不幸福,绝对,不行!”曾泉道。
“你怎么这么武断就认为他们两个不会幸福?也许他们会呢?而且,徐阿姨喜欢敏慧,她早就把敏慧当成覃家的人了,最最关键的是,你想想,让逸飞娶你表妹好,还是娶一个和我们完全没关系的人更好?”方希悠道。
“这不是我们该决定的事,是逸飞自己决定的事。”曾泉道,“如果必须要靠联姻来拉拢覃家,不如分开好了。”
“你别这么孩子气。”方希悠耐心地说。
曾泉不理她。
“那好,我问你,你觉得,逸飞娶敏慧不会幸福,逸飞,他和谁结婚会幸福?你说!”方希悠道。
曾泉看着她,说不出话。
“你知道答案,那就是迦因,逸飞,只有和迦因在一起,他才觉得幸福。可是,你觉得可能吗?他们可能在一起吗?这辈子已经没机会了。既然他和除了迦因之外的任何人在一起都不会幸福,为什么,不选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呢?敏慧爱逸飞,徐阿姨也认定敏慧,你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问题?”方希悠道。
曾泉摇头,道:“我不会支持你这么做,绝对不支持。就算逸飞他的幸福只有迦因,就算他和迦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我也宁愿希望看着他单身,而不是把敏慧拉进去受苦。他就算是单身,也可以在心里守护着他自己的爱情,而不是——”
“单身?你这是想要让覃家断子绝孙,是吗?你觉得覃家会同意?”方希悠打断曾泉的话。
曾泉突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时哑口。
“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促成敏慧和逸飞的婚姻,就是这轻的一面,对他们两个伤害最轻的一面,对我们最重要的一面。至于你以为之前退婚,现在又结婚什么的问题,不会有问题,只要逸飞同意——”方希悠道。
“希悠——”曾泉打断她的话。
方希悠看着他。
“我会选择其他的方式去赢得覃书记的支持,如果他不相信我,他不支持我,那么,我也无话可说,是我自己做的不好,是我自己配不上他的信任和支持。但是,要让我牺牲逸飞和敏慧的幸福来成全自己,我,做不到!”曾泉道。
“阿泉——”方希悠叫道。
“希悠,做事的方法有很多,但是,如果要伤害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宁可不做。我希望你也不要那样做,我们有自己的目标,可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未来,不能建立在牺牲别人的幸福之上,特别是我们的兄弟姐妹!这,是我的底线!”曾泉说完,下床了。
方希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坐在床上,却是久久不动。
他不会让逸飞和敏慧结婚的,可是,如果不是敏慧嫁给逸飞,肯定会是别人。如果是别人,那么覃家和曾家的分离,再所难免。
曾泉怎么会不清楚妻子说的这些?妻子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她说的都对,考虑的都对,只是,为了他,牺牲逸飞和敏慧,他,绝对不能!
而眼下的情况,和覃家的关系,的确是个矛盾,很棘手的矛盾。覃春明看着表明一切都好,可是时间长了,覃春明的计划才会开始,而那个时候,等覃春明开始真的实施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可现在,该怎么办呢?
曾泉陷入了深思。
这个夜,曾泉和方希悠是难眠的。
而霍漱清这边,似乎并没有曾泉那么难捱。
苏凡今天心情不错,霍漱清回到家的时候,就看着她很轻松,脸上都是很轻松的笑容。
“你很开心?”他亲了下她的眉角,含笑问道。
“就是,额,觉得好笑嘛。”她说。
“好笑?”他不明白,问。
苏凡帮着他换衣服,道:“以前啊,我妈总说我要去参加什么活动,多和圈子里的人接触。可我就是不喜欢,都不知道和那些人怎么聊,聊什么。没想到现在就遇到这问题了,我,真的是不知道——不过还好,有敏珺在,不用那么麻烦。”
“你说的是这个啊!”霍漱清道,“你是排斥吗?”
“额,其实也不是排斥。我就是,额,有什么事儿就说什么事儿,事情说完了,或者没事情要谈的时候,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苏凡道。
霍漱清看着她,想了想,道:“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吗?就你当初让江采囡帮忙找的那个?”
“记得啊,燕燕啊,我和她有时候还会通话呢!她现在,还好,比过去好多了。和她那个老公也离婚了,开始了新生活。挺好的。”苏凡道。
“是啊,你想想,如果不是你,没人会发现她被拐卖到了那样的地方,过着那种无法言语的生活。”霍漱清道。
苏凡望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没必要和别人一样,用别人做事的方式。即便是同一件事,每个人的思考和解决的方式未必相同,别人的未必适合于你,而你的,也未必,额,不能成功。”霍漱清望着她,道。
“可是,那个只是意外,燕燕那个是意外的事,我没想过——”苏凡道。
“是,你是没想过会有什么结果,你当初只是想着找到她,哪怕是大肚子也在到处跑,找各种关系去找她的下落,还差点跑到那个村子里去见她。而现在,她离婚了,也开始了新的生活,这不是你帮助她的结果吗?你也很清楚,在那样的一个环境里,让她离婚,那是非常困难的。她的心理不一定会跨出那样的一步,可你给了她勇气和支持,是不是?”霍漱清道。
“我没做什么,都是她自己勇敢——”苏凡道。
霍漱清摇头,道:“可是,你不能忽视自己的力量。”
苏凡不语。
霍漱清抓着她的肩,认真地说:“丫头,我不希望你成为任何人的影子,你是与众不同的,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和做事方式,不管是对是错,你都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是今天这类事情,你也要用你的方式去处理。因为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这种事。而且,我觉得,有些时候,你做事虽然有些,额,不容易让人理解,可是,从结果来看,也未尝不可。”
每个人有自己的方式,不必要去模仿别人的脚步。
苏凡望着他,微微笑了,道:“不过,我现在只想,额,先把设计稿看看,其他的事,额,以后再说吧。好了,你先等一下,我去给你放水泡个澡。”
“不了,我今天不想泡了,冲一下就好。”霍漱清道。
“那你去冲澡,我去厨房看看你的汤好了没。”苏凡说完,就走出了卧室。
霍漱清对着她的背影笑了下,就走进浴室去冲澡了。
等霍漱清冲完澡出来,苏凡就走过来对他说:“刚给你舀出来,温度刚好。”
霍漱清便走到沙发边,发现茶几上果然摆着一个精致的碗,他端起来尝了口,就看见苏凡看着自己,便问:“好像味道和平时不太一样。”
“是我做的。”苏凡道。
“你?”他看着她。
“怎么,不行吗?”苏凡反问道。
他笑了,道:“行,当然行了,只是,以后别再让他们给我做这些了。”
“为什么?”苏凡不解,问,“是不是,你觉得我熬的不好喝——”
“不是,我喜欢你煲的汤,但是,我心里,额,老喝这东西,有点,不那么——”霍漱清道。
苏凡看着他,还是没明白。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他拉着她的手,道,“但是呢,我老这样喝,感觉自己老的不行,需要大补。”
苏凡笑了,道:“又不是给你补,只是养胃而已。你的胃这么多年的老毛病,要是现在趁着不那么老的时候养养,将来真的老了,就算是给你十全大补丸、鹿茸人参满汉全席,都没用了。”
“你真是安慰到我了。”霍漱清无奈笑道。
“真的?”苏凡问。
“是,你很给我面子,说我还不算,老!”霍漱清道。
“好了啦,你这个人,真是小心眼,只不过是一句话而已。而且,你看看你哪有老嘛!我只听说女人到了四十岁就老觉得自己老了,没想到你一个男人也这么矫情。”苏凡说着,忍不住笑着。
“你这丫头——”霍漱清说着,拉着她的手在自己的手心,一只手端着碗。
“要不,你喂我。”他突然说。
苏凡愣住了,盯着他。
“我,喂你?”她问。
“来,喂我吧!好久没和你这样坐着了,就想,好好看看你。”霍漱清道。
苏凡不禁笑了,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真的,不像你了。”
“有吗?哪里不像?我还是我。”他说着,把碗交给苏凡。
苏凡接过碗,小心地拿着勺子,道:“我当时住院的时候,你也老这么给我喂。”
“是吗?那个时候太忙了,陪你的时间太少了。”他说。
“我觉得你的手好笨啊,那个时候,总是会把汤汤水水的弄到我脸上啊衣服上啊什么的。”苏凡道。
霍漱清笑了,道:“没办法,我,真的手很笨——”
苏凡摇头,道:“可是我觉得那样很幸福。”
她说着,他定定地注视着他。
“有种被你宠着的感觉。”苏凡道。
霍漱清笑了,道:“我知道,你是我的大女儿。”
“切,你别美了,我才不是呢!”苏凡道。
“怎么不是?我觉得啊,你经常会和念卿吃醋,就跟个孩子一样——”他说着,手指轻轻在她的脸上摩挲着。
苏凡笑了,道:“不是早跟你说过嘛,我缺少父爱。”
“看来我还真是赚到了啊!要不是你缺乏父爱,我也不会娶到你,是不是?”霍漱清道。
苏凡笑着,没说话。
望着眼前的小妻子,太多的往事,在霍漱清的脑子里晃过。
美好,还有心酸,甜蜜,还有争执,他们的生活,就是这样的继续着,从过去,一直到未来。
“这么多年,我们好像也都变了很多。”他说。
“是啊,我们有两个孩子了啊!”苏凡道,“我从没想过我们会结婚,还会有两个孩子,真的,跟做梦一样。”
“我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霍漱清道,“不过,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太少太少了,你不觉得吗?”
“是啊,可是——”苏凡望着他,道,“我和雪儿说了,暂时还是不去沪城了。”
“这件事,你自己决定。”霍漱清道,“只是,我希望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而不是因为别的东西。”
“你想要我去吗?”苏凡问。
“我觉得你应该去。”霍漱清道。
苏凡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他。
“你应该有自己的事业,这样你才会找到自信。一个人有了自信,就会相信自己的选择和决定,以及对世界和人的看法。而且呢,做事业,你才会体会到人世间的困难和成功的喜悦。我希望你这样精彩的活着,而不是一直在我的身边做我的影子。虽然我也很想你在,可是,”霍漱清顿了下,“去沪城吧,不用管其他的。你在那边会有很好的发展,相信我。”
苏凡放下碗,道:“逸飞要去——”
“不要考虑别人,明白吗?”霍漱清道。
“真的可以吗?我,我——”苏凡道。
霍漱清拉住她的手,注视着她,道:“丫头,感情的事,是这个世上最说不清楚的一个东西。如果,你的心里,没有摆正小飞的位置,不管你走到哪里,这件事,都不会完。所以,我希望是你自己想清楚,你自己从心里解决,而不是一味的躲避。”
苏凡,低下头。
“至于小飞,未必他就会去沪城。”霍漱清道。
“可是,雪儿和我说——”苏凡道。
“不要管别人,你要去就去,沪城对于你来说,会是很好的机会。”霍漱清道。
苏凡不语。
“相信自己,丫头,你是最优秀的设计师。”他说。
“真的?”苏凡问。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霍漱清道。
苏凡不语。
“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知道吗?我知道你有天赋,你是个天才的设计师。”霍漱清认真地说。
苏凡忍不住笑了,道:“你还说天才,就我要是天才,天才这个词都要不能用了。”
霍漱清盯着她。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好好努力去做的,不会给你丢脸。”苏凡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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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下,道:“继续喂啊,怎么又停了?’”
“你又不是小孩子,来自己吃。”苏凡道。
“哎,我身体补好了,谁是最得利的人?好像不是我吧?”他说道。
苏凡脸一红,道:“你真是,有的没的都往一起扯。”
他笑了,道:“是谁一天到晚那么紧张给我这个补那个补的,再补下去,我这火气旺的怎么办?你这身子骨受得了?”
说着,他的唇,就向她凑近了。
“哎,我手里还有碗呢!打翻——”苏凡道,唇瓣却被他含住了。
夜色,在苏凡的船息声中越来越深,直到他躺在了她的身边,一切,才终于结束。
望着她那一张一合的香唇,他忍不住又吻了过去。
“不要啦!”她说。
“看着就想吃。”他说。
她笑了下,道:“我放心了。”
“放心什么?”他问。
“看来你没跑到别处交公粮去——”她说。
话一说出口,苏凡才发现他那诧异的眼神,脸颊更加烫了,才知道自己,说错话,赶紧背过身。
“转过去干嘛?”他轻笑,扳着她的肩膀,她却抖了一下肩,想要推开他的手。
“干嘛不好意思?话都是你说的,这会儿不好意思了?”他笑着道,“连这么专业的术语都知道,看来我还真是太不了解你了啊!”
“讨厌啦!别理我了——”她赶紧用被子盖着自己,不让他看见。
可是霍漱清怎么会这样放过她?钻进了被子。
“你别进来,你——”她推着他,道。
“我没进去啊!我只是想看看你,如果你想我进——”他笑着道。
“你别说了,还说——”她转过身,捂住他的嘴巴。
可是,被窝里,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里,满满都是笑意,苏凡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松开了手,他就吻了过来。
“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他吻着她,问。
“听来的。”她说,“难道你不知道?你肯定知道的。”
“是啊,我知道,可是,我没听你说过。”他注视着她,道。
苏凡低眉。
被子里的光线不是那么明亮,空间也不够大,两个人呼出的热气就让彼此很快脸颊发烫起来。
“丫头——”他低声叫道,再度吻了过来。
“干嘛?”她问。
“你,爱我吗?”他问。
她的心,猛地一滞,愣住了。
他注视着她,手指,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游弋着。
“你,爱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为,为什么这么问?”她问。
“我想知道。有时候,感觉,很没自信,不知道你的心在哪里,是不是还在我这里,不知道,我在心里有多少的份量,不知道——”他说着,目光游弋。
“你,觉得呢?”她的心头,一疼。道。
他躺在她身边,却没有掀开被子,盯着被子顶上,幽幽道:“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放眼一望,四周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走在一条不知道方向的路上,不知道怎么走,却只有向前——”
她的手,握住了他的。
他转过头,注视着她。
“丫头,我觉得这些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过去的自己,不知道自己——”他说着,叹了口气。
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你,现在做的是你想做的事吗?”她问。
“我,有时候不是很清楚。”他说。
“我也是,很多时候都不清楚。”她说,“可是,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他望着她。
“你说,跟随自己的心灵走就好了,问心无愧就好。”她认真地说。
他不语。
“可是,这些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灵应该往哪里走,好像总是在原地徘徊,停滞不前。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她说着,顿了下,望着他,“如果是你,不会有问题的。所以,额,如果觉得累了,不知道怎么办了,那就,休息一下好了。没必要强迫自己做什么事,只要,休息一下。”
霍漱清一言不发,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苏凡抱住了他。
明明他的身高那么的高,却还是像个孩子一样缩在了她的怀里。
“你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休假了,是不是?”她问。
“嗯,可是,我不能休假。”他说,“现在,更加不行。”
苏凡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他新来这个地方,任务繁重,怎么可能休假呢?
可是——
“你抱我一会儿吧,苏凡!”他说着,闭上了眼睛。
苏凡便紧紧抱住了他。
“如果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他好像是在梦中呓语一般。
苏凡的眼睛润湿了,道:“我这么,这么没用的,你——”
“傻丫头,你比任何人都重要,比,一切都要重要。”他说着,吻了下她的肩。
苏凡闭上眼泪水流了出来。
“我想要每天回家看到你,想要每天和你说说话,可是,我知道你不能总是在这边,两个孩子不能在这里,你的身体也不太好,这边对你并不方便。我——”他说着,叹了口气。
苏凡任由泪水横流,嘴唇颤抖着,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事,你别担心,我只是,突然之间觉得很,很孤独,特别孤独。”他说着,闭上了眼睛。
苏凡拥着他,没有松开。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经历什么,可是,她知道他的路并不那么顺畅。外人看来的光鲜,和他看似平坦的仕途,只不过是,看起来而已。他承受的压力,并不是很多人知道的,她也并不是完全清楚。
他年纪轻轻就坐到今天的位置,可是他不是过渡来了,而是真实要做出成绩,要达到一定的效果和结果的,不是看着好看来混资历了。可是,在这样的一个复杂的地方做出成绩,谈何容易?
即便是离开职场多年,经常看新闻的苏凡也知道回疆的内外局势。
首长的复兴大计正在铺开,回疆地位越来越重要,如果回疆的问题处理好了,这块内陆之地,可能就会变得跟如今的东南一带一样的富庶,这个国家也会因此变得更加的强大富有。可现在的局势——
苏凡轻轻亲了下他的发顶,却听到了他轻微的鼾声。
第二天早上,霍漱清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下了身边却发现,她居然不在?
这家伙?起床了?这么早?
他重新看了下时间,现在真的才六点,他没有早起也没有晚,可她,怎么——
霍漱清满心的疑问,起了床,正准备下床,却听见了她的声音——
“你起来了?”苏凡问。
“嗯,你怎么这么早?昨晚没睡好吗?”他问。
“没有,昨晚,睡的很香。好了,别说了,你去洗漱吧!”她说着,就笑着拉着他起来。
霍漱清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怎么睡醒,可习惯性就这么早起了。在一个上午九点才上班的城市,六点钟起床是有点早了。
“好好好,我起来了。”他说着,就被她给拉着进去了洗手间。
然后,霍漱清看着她把牙刷递给他,道:“你,这是要滋生我的腐败苗头啊!”
“这怎么就跟腐败联系上了?牙膏是超市买的。”苏凡道。
霍漱清笑了,道:“让自己的老婆挤牙膏,这就是腐败啊腐败!”
“切,那你把牙膏扔掉,自己去挤。”她说着,作势就去拿他的牙刷,却被他给抢回来了。
“老婆的服务,难得一次,就算是腐败,我也就腐败了。”他说着,笑了。
苏凡微笑看着他,就听他说:“今天怎么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早起了吗?”苏凡问,“我要和你一起去晨跑啊!”
“晨跑?”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真的是相当怪异。
“当然了。你经常不是坐在椅子上坐着就是在车上,要么就是坐沙发,能走几步路?要是再不锻炼身体,可就麻烦了。趁着年轻赶紧锻炼——”她说。
“可是我每天中午在办公室都会运动一下啊!”他满嘴的牙膏,对她道。
“在办公室运动什么?”她问,“羽毛球?半小时?”
“额——”他不说话了。
看来她已经和他的秘书了解清楚了,他的确每天中午在单位的运动场里打办个小时的羽毛球,刚活动开,就有事情耽搁了,然后每次就是半小时。虽然他很想去打篮球,可是篮球那得人多一点,他也不想让那么多人陪他打篮球,搞的劳民伤财的,传出去也不好,何况是在现在这个环境下。找个人打羽毛球,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哪里够啊?今天开始,每天早上我们一起去跑步,晨跑。”苏凡道,“跑,额,四十分钟。”
“这么冷的天去跑步?你不怕冷啊?”他说。
“我当然想在被窝里待着,可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现在正好是三九,锻炼身体最好的时候。”苏凡道。
霍漱清真是无语了,她居然能为了赶着他去跑步,连这种理由都想得出来。
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就这么做吧!身体嘛,也是非常重要的。
“你快点啊!我在楼下等你。”苏凡说着,就走出了洗漱间。
等霍漱清洗漱完毕下楼,就发现苏凡已经在吃饭了。
而今天的早饭,好像,额,和平时有点不是那么一样。
“怎么今天早上就有馄饨了?”霍漱清惊讶道。
“是夫人早上起来包的。”仆人微笑着报告道。
霍漱清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苏凡,深深笑了。
“赶紧吃吧!吃完了出门。”苏凡道。
“好嘞!”霍漱清笑着应声。
仆人和秘书难得见霍漱清这么轻松高兴,也都不禁笑了。
“哎,你吃太快了,慢点吃。”苏凡叫道。
“好久没吃你做的馄饨了。”他说。
苏凡微微笑了,道:“那你也要慢一点啊!吃饭太快的话,胃受不了的。”
“哎,我说你最近是不是跟那帮医生混的有点久了?怎么张口闭口就一副养生家的味道?”霍漱清道。
“你要想说我是神棍的话,就别吃了。”苏凡道。
“我哪有说你是神棍?我的大专家,养生专家!”霍漱清笑道。
“切,你自己知道。不带这么骂人的。”苏凡道。
“得得得,我不说了不说了。”霍漱清道。
餐厅里,一片笑语。
这个家,好像自从霍漱清搬进来,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笑声了。
吃完早饭,霍漱清就被苏凡拉着上楼换了运动服,穿着运动鞋,开始跑步了。
虽说家里装备齐全,可是霍漱清根本没碰过这些。只是苏凡,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带什么运动鞋和衣服,而且跑步也是今天早上才想起来的,结果只能穿着靴子和他出门了,好在是平底靴。
“不如,我们今天先感受一下温度和环境,明天再正式跑?”霍漱清道。
“为什么?你是不是想偷懒?”苏凡道。
“没有没有,我不偷懒,只是,你没有合适的鞋——”霍漱清说。
苏凡倒是不在意,打断他的话,道:“没事啊!我没说我一定要跑,是你必须跑。”
霍漱清没明白。
等到警卫员把自行车推来,苏凡气了上去,霍漱清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原来是她骑车,让他跑?
好吧好吧,就这样吧!他也不争了,就这样。
“好了,出门了。”苏凡骑上自行车,道,“我在前面,你追我啊!”
“刚吃完饭啊,姑奶奶!”他说,“你们专家不是说饭后不能剧烈运动吗?”
“哦,是啊!”苏凡道,“那,我们两个都慢一点好了,你慢慢跑,我慢慢骑。”
夫妻两个出了门,两名警卫员在后面跟着他们。
早上六点半,对于这个城市来说是非常早的。
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出门,而清扫马路的清洁工人,还在继续工作。
霍漱清和苏凡,跑出了院子。秘书赶紧通知了武警方面,等霍漱清和苏凡出门的时候,武警的保卫车辆也跟了上去。
这这个城市,再怎么样的安全措施都不为过。
可是,当苏凡看到警车的时候,突然后悔了。
她的一时心血来潮,是不是给太多人添了麻烦了?
可是,霍漱清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尽管他并不是很喜欢这样,可是他不能让警卫撤走。毕竟,他的安全是他们最重要的工作。
虽说是出来跑步,可是苏凡很快就发现,这一场晨跑,变成了霍漱清的亲民之旅,只要碰到清洁工人,他都会过去握手感谢。碰到问候他的居民,他都会笑着挥手打招呼。
唉,早知道就不出门了。苏凡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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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霍漱清这样级别的一位官员,居然可以允许自己的妻子的照片一起上媒体,这绝对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江采囡嗅的出来,霍漱清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是选择和苏凡一起战斗了吗?还是说,霍漱清在向他的岳父表达什么?
具体的,江采囡并不清楚,因为霍漱清那天拿了她给的东西后,就没有下文了。
而霍漱清,和苏凡一起晨跑完毕,回到了家里,上楼去冲澡更衣,准备去上班了。秘书跟他请示了刚才那些照片和视频如何处理,霍漱清让办公厅的工作人员们删选一遍后发出去。
“夫人的照片越少越好。”霍漱清强调说。
“大概留多少?”秘书李聪问。
霍漱清想了想,说:“和我在一起的,一张,另外单独的,一张,就够了,不能多了。尺度方面,你把关。”
“是,霍书记。”李聪道。
“至于群众发出去的,就不要管了。”霍漱清道。
“好的,霍书记。”李聪道。
看着苏凡进来,李聪就问候了苏凡一声,离开了。
“你不去冲澡吗?快到上班时间了。”苏凡对霍漱清道。
“马上去。”他说着,揽住她的腰身,亲了下她的唇,道,“今天,额,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她说。
“不是。”他说。
苏凡看着他。
“我们是夫妻——”他说着,就吻住了她。
苏凡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给推着进了浴室。
他只是关上了门,就拥着她到了蓬头下面,打开了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哗”一下就冲了下来。
苏凡推着他,却被他吻的更深了。
“你,干嘛?”就在他松开她的那一刻,她叫道。
可是他没有回答。
“我,我衣服都湿了——”她支吾道。
“没事,等会儿换。丫头,我爱你!”他吻着她,道。
苏凡的心头,一股热潮涌动着。
“我爱你,霍漱清!”她说着,吻着他。
“好,真好!”他有些含糊不清。
密闭的空间里,很快就传来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长短高低交错着。
最后,她是被他裹着浴巾从浴室抱出来的,苏凡趴在床上,依旧在喘着气。
这个人,真是,搞不懂他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在这种事情上如此不知餍足。
听着他哼着歌从浴室出来,苏凡就是说不出的感觉,生气还是无奈,抑或是,欢喜?
“你再睡会儿,今天起的那么早,再补补觉。”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注视着她,道。
“知道了。”她应声,却是那么无力。
望着她那酡红的脸颊,霍漱清脑子里想起白居易那首长恨歌里的——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那滚烫的脸颊,幽幽道。
苏凡望着他,道:“你别糟蹋杨贵妃了。”
他笑了,道:“我糟蹋她做什么?我只糟蹋我老婆就够了。”
苏凡也忍不住笑了下,道:“美得你,你又不是皇帝,还做这种梦?”
“我比皇帝幸福多了——”他说着,抬手一看腕表,道,“不说了,我走了,再不走,你就真的成了红颜祸水了。”
“切,你们这些男人,明明是自己不满足,还非要把错都推到女人的身上。”苏凡道。
“怎么不怪你们?”他说着,走向了更衣室。
苏凡挣扎着起来,过去给他帮忙,可是,刚才她一直站在地上,而他时间又不短,结果两条腿都酸的现在还不能使力气。
真是讨厌的男人!
他看了她一眼,道:“去躺着,不用你帮忙了,这点事,我还是做的了的。”
“不把你给伺候好了,我怎么敢安心睡觉?”苏凡道。
霍漱清笑了,道:“有这个觉悟就好。”
苏凡看着他,笑着,霍漱清也看着她。
“怎么都看不够。”他说着,捧着她的脸颊,道。
“别这么肉麻了。”她笑了下,道。
“说你是红颜祸水还不信?我真的想和你在床上睡一整天,什么工作啊,都扔到一边去。”他拥着她,道。
“后天不是周末吗?我们可以在附近找个地方玩玩?”苏凡道。
“我想想啊,周六,额,好像有事,只能到周六晚上或者礼拜天了。我让李聪查一下,尽量把时间调开。”他说。
“如果你工作很忙的话就算了,我们可以过年再去——”苏凡道。
“就这周吧!再推下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霍漱清道,“你知道吗,刚才看着你骑自行车,我想到什么了?”
“什么?”她问。
“当年在云城的时候,咱们去那个湿地公园的事。”他说着,松开了她,苏凡就帮他找衣服穿。
“那个啊!”苏凡道,“那里真的好美啊,我还想去一次。”
“过年的时候选个你想去的地方,咱们两个去,孩子们就别带了——”霍漱清道。
“还是算了吧,不带孩子怎么行?平时也没和孩子们在一起,过年了,咱们两个偷偷跑出去玩,孩子们心里很难受的。”苏凡道。
“可我想和你多一点时间在一起,咱们这么多年,我也没带你好好度假休息一下——”霍漱清道。
“以前在云城的时候不是挺多的吗?而且,你去哪里不都是做那一件事,换不换地方有什么区别?”苏凡说着,脸颊就飞起两团红晕。
他看着她,笑了,道:“我记得你很喜欢的啊!”
“切,是你自己最喜欢好不好?什么都推到人家身上。”苏凡的声音,娇娇的。
“当然都要推到你身上了,要不是你让我这么痴迷,我怎么会——”他说着,手指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摩挲着。
“好了,别说这些了,你赶紧上班去吧!李秘书还等着呢!”苏凡道。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真想再来一次。”他吻了下她的唇,道。
“讨厌,赶紧滚!”苏凡道。
霍漱清笑着。
“明天,就不要出去外面跑步了吧?”苏凡说。
“可以啊!在院子里也可以。”他说,“你是想让我们的邻居们眼红啊!”
苏凡含笑道:“那是你自己觉得别人会眼红,事实上不会的。”
霍漱清笑了,道:“那可不一定,羡慕我的人很多的。”
“美得你!”苏凡道。
“那我走了,晚上,额,我尽量回来吃饭。”他说。
“没事,你看你的时间。”苏凡道。
他捧着她的脸,轻轻吻了下她的眉心,苏凡闭上了眼睛。
“丫头,你回来真好!”他说,苏凡笑了下,把他推出了门。
站在窗口看着霍漱清的车子离开了院子,苏凡的脸上,映着阳光的笑容。
打了个哈欠,苏凡走进浴室把头发吹干了,换上睡衣又躺在了床上。
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是曾泉打来的?
苏凡笑着接了,问:“市长大人早安!”
“还早安?这都十点了,姑奶奶。”曾泉道。
苏凡笑了,躺在枕头上,道:“市长大人有什么训示啊?不会是想提醒我时间吧?”
“我哪儿敢训示你?”曾泉笑道,“我看了你和霍漱清的照片,不错啊!挺好的。”
“照片?”苏凡问。
“就是刚才你们不是去晨跑了吗?回疆的书记和第一夫人带头组织晨练健身,为回疆人民倡导健康的生活方式——”曾泉道。
“你别拽了,说人话。”苏凡打断他的话,道。
曾泉笑了,道:“我刚才读的是报道啊!看见了你的照片,骑着自行车挺精神的。”
“我没带鞋子啊,只能骑车。”苏凡道。
“挺好,绿色出行,也算是锻炼身体了。”曾泉道。
苏凡笑了,道:“你什么事儿啊,不会是专门打电话过来和我说这个的吧?”
“就是为了这事儿啊!干的不错!”曾泉笑着说,“看来霍漱清是你的良药,到了他那边,你什么都好了。那个心理医生,要被你给开了吧?”
“额,倒是真的没什么联系了。”苏凡道。
“不用去看她了,又没什么意思。我看着你现在就这样挺好,和霍漱清在一起就没问题。那你就多待一阵子,不要急着回京。”曾泉道。
“要回去看看孩子们,不能老在这边待着。”苏凡道。
“下周我去回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他说。
“你要来?来干什么?”苏凡一下子坐起来,问。
“听你这口气,不欢迎我?”曾泉道。
“没有,没有,当然欢迎你啊!只是,你大老远的——”苏凡道。
“沪城和回疆的省级合作,覃书记让我过去和回疆方面谈,所以,初步可能是下周我过来。”曾泉道。
“太好了,那我和霍漱清等着你,你到时候直接住在家里好了。”苏凡惊喜道。
“好,那我到时候住你们家,你把房子给我准备好。”曾泉笑着道。
“没问题,绝对会热情招待市长大人。”苏凡也笑着说道。
“你啊,这真是——”曾泉叹了口气,道,“你只要有霍漱清就够了!”
苏凡笑了,问:“我嫂子呢?她还在你那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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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就会回去了,还有一堆事等着她。”曾泉答道。
“哦,这样啊!”苏凡顿了下,问,“那你那边,没问题吗?”
“什么问题?”曾泉问。
“我嫂子不在——”苏凡道。
“你是担心我找别的安慰呢,还是怕我没人照顾?”曾泉笑着说。
“别的安慰?”苏凡问,不禁要翻白眼了,“你这是官做大了,花花肠子也都出来了啊!”
曾泉笑了,道:“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哥的吗?”
“我又不知道别人怎么和哥哥说话的,不过我知道你要是敢胡来,我嫂子会怎么收拾你。”苏凡道。
“好了好了,咱们也别扯这些了,我就是想和你说,我会去你们那边,问你要不要我带什么给你,我让秘书早点去给你买。”曾泉道。
“哇,这么大方啊!那我是不是应该好好敲诈你一笔呢?”苏凡笑问。
“什么敲诈啊?说这么难听,我给你买东西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曾泉道。
苏凡笑着。
“需要什么你列个单子发给我就成,不用客气。”曾泉道。
“曾市长果然口气不一样了。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苏凡笑着说。
“当然不用客气。回头我过来了,你也给我还礼就成。”曾泉道。
“啊,还要还礼啊!兄妹之间这么见外?你也太抠了吧,曾市长?”苏凡道。
“那当然要还礼,来而不往非礼也,懂不懂?”曾泉道。
“好好好,你也列个单子,我早点去给你准备。”苏凡只好说。
曾泉笑了,道:“我的很简单啊,乌市那些古老的人文景点,你带我去看看就好了。本来还想去多点地方的,不过现在时间不多,等以后我再约你和霍漱清一起去骑马好了。”
“骑马啊!我也想去,没问题。”苏凡道。
“好,那我把你这话就记下了,别到时候毁约。”曾泉道。
“我在你这里信誉就这么差吗?”苏凡问道。
“拜托,你还有信誉可言吗?答应我要来沪城的,突然又不来了。这就是你的信誉啊?”曾泉道。
苏凡笑了,道:“我,额,我想做好准备再和你说。”
“没事儿,我就这么说说的,你和霍漱清商量就好。额,不过,我看了你和霍漱清刚才的新闻,干的很不错嘛!”曾泉道。
“你,看到了?”苏凡问。
“嗯,我看到了,其实,苏凡——”曾泉叫了她原来的名字,苏凡“嗯”了一声。
“我看见了以前认识的你,额,很不错。”曾泉道。
苏凡笑了下,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吗?”
“嗯,所以,额,就这样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要管太多。”曾泉道。
“谢谢你,我知道了。”苏凡点头,道。
“这么客气干嘛?回头等我过去你那边,还有事儿找你帮忙。”曾泉笑道。
“帮忙?什么事?”苏凡问。
曾泉笑了,没说话。
听不到他的回答,苏凡才说:“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觉得这边的女孩漂亮,想干坏事儿吧?”
“哈哈,知我者——”曾泉道。
“你啊,少来这套。”苏凡道。
“我想想都不行啊!”曾泉道。
“不行,要从思想上杜绝。”苏凡故作严肃,道。
曾泉笑了,道:“这话,你说给霍漱清好了。”
“霍漱清是经得住考验的,你呢,嘿嘿。”苏凡道。
“哟呵,这什么意思啊?霍漱清经得住考验?他凭什么比我就经得住考验了?”曾泉道。
“切!”苏凡道。
曾泉笑了,道:“好了好了,我们都不胡扯了。一点正经事都没有。”
苏凡也笑了,她知道曾泉是开玩笑的。
“好,那你就去忙吧!我们等你过来,我会早点把房间给你收拾好的。”苏凡道。
“那就这样,好好玩吧!”曾泉道。
“嗯,你也注意休息。”苏凡道,说完,就挂了电话。
曾泉放下手机,不禁摇头笑了。
这个苏凡啊!
不过,和她斗斗嘴,感觉一早上都精神了好多了。
放下苏凡的电话,曾泉又给覃春明拨了过去。
覃春明的秘书一听是曾泉的来电,忙说:“曾市长,您稍等下,覃书记这会儿还在忙。”
“没事,那等会儿再说。”曾泉道。
“好的,那等会儿我给您再拨过来。”秘书道。
说完,曾泉就挂了电话。
“曾市长,现在就过去吗?”秘书推门进来,问曾泉道。
“都到了吗?”曾泉问。
“是的,都在等您。”秘书道。
曾泉便起身,拿上手机,给了秘书,道:“等会儿覃书记会有电话过来,立刻给我拿过来。”
“是,曾市长。”秘书接过手机,应声道。
是的,他要和覃春明谈谈,关于去回疆的事,关于他和霍漱清的事。方希悠说的没错,他必须要拿出让覃春明放心的礼物,让曾家和覃家的这条大船不会因为眼下的这些事情而破裂,不能让对手抓到机会来破坏。只是,他绝对不会让逸飞和敏慧结婚,如果逸飞不同意的话。
与此同时,身在回疆的苏凡得知曾泉要来,丝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赶紧下楼和孙敏珺说了,准备一起去购置床品和窗帘,迎接曾泉来家里住。
“好啊,那我开始准备到时候曾市长来了去逛的地方,给你做个攻略。”孙敏珺对苏凡道。
“嗯,他说想看看周围的人文古迹什么的,他的时间也不多,所以我们要安排的紧凑一点。等官方的接待方案出来了,我们稍微错开一下,不要重复了。”苏凡对孙敏珺道。
“好的,我明白了。不过,现在我们就准备布置房间的话,会不会有点早了?”孙敏珺问。
好像是有点早啊,还要一周呢!
苏凡笑了笑,道:“早点准备吧!他那么远的过来,还是让他舒服一点比较好。”
“好的,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孙敏珺道。
于是,苏凡便和孙敏珺,还有警卫一起离开了家,开始为曾泉的到来做着准备。
另一方面,沪城的方希悠也很早就起床了。
昨晚发生的事,让她依旧心绪难平。
叶黎做出了那样的举动,她并不能保证那是个结束,甚至担心那只是个开始。叶黎是个疯狂的人,艺术家嘛,总有那么一股子疯狂的劲头。而且,她也把叶黎刺激的够呛,想想也是会让人暴怒的。
她不能让叶黎有进一步的举动,也不能让叶黎把昨晚的事说出去。
该怎么办?
方希悠吃早饭的时候都在想,可是,没有头绪。
如果叶黎是个普通人,那么她很好对付。可叶黎是叶首长的私生子,哪怕是私生子,也是儿子。而叶首长,处处和曾家为敌,而且叶首长势力庞大,从上到下,力量不可小觑,是曾泉角逐大位最大的障碍。
本来就是敌人,不可能和好,苏凡和逸飞的两件意外在前,叶首长也不会收手的。那么——
坐在一楼的月牙形露台的落地窗前,方希悠搅动着咖啡杯,陷入了深思。
也许,叶黎是个突破口。
叶黎时候叶首长的儿子,可是只是私生子,在叶家根本不被认可。如果是叶黎的话——
勺子,在咖啡杯里轻轻晃动着,阳光照在方希悠手上的那枚钻石戒指上,折射出了璀璨的光芒。
是啊,叶黎是私生子,私生子——
方希悠的眼前一亮,嘴角露出一丝深深的笑意,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手机接通了,里面传来了一个女声——
“哎呀,难得你能打电话给我,我还以为你这市长夫人忘了我呢!”
“瞧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忘了你?”方希悠笑道。
“你就哄我吧!”女人笑道,“不过,我听说沪城那边对你评价很高呢!真是赞不绝口,没有谁不说你好的。”
“都是大家抬举,我和二姐你相比,差的太远了。”方希悠道。
“啧啧,你这话说的我爱听,虽然我也知道我担不起。”女人笑着道,“不过,你打电话怎么了?不会是来捧我的吧?”
“我今天要回京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方希悠笑问。
“哦,我,明天啊!有什么好事找我?”叶家二小姐问。
“你回来就知道了。”方希悠笑道。
“你啊,就知道卖关子。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哦,对了,你知道——”叶家二小姐开始和方希悠闲聊起来了,方希悠面带笑容聊着。
挂了叶家二小姐的电话,方希悠给小姑方慕卿打了过去。
小姑年初派往霓虹国担任驻该国的副大使了,专门负责两国的民间往来。两国关系这些年越来越紧张,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为了不让两国走向全面敌对,民间的往来必须要保持下去,还有那些对华友好的组织,那是大力扶持的对象,而方慕卿的责任,就是这方面。毕竟方家和霓虹国战后的一些开明政治家关系良好,方慕卿便继承这方面的家风,努力维护着这方面的关系。
此时,叶家二小姐就是在霓虹国度假。
方希悠的电话打了过去,方慕卿刚去一个妇女团体参观做演讲,就接到了侄女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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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春明夫妇是知道的,曾泉特意上门,必定是重要的事。而最近京里的波谲云诡,让覃春明也是不得不警觉起来。敌人的小动作,已经开始变成了一个隐隐即将发作的大漩涡,而这一场大台风的目标,就是霍漱清和曾泉。
“我这里有个新茶,你过来一起品品,下周去那边的时候,给漱清也捎上两盒。”晚饭结束了,覃春明对曾泉道。
于是,曾泉便起身和徐梦华道别,和覃春明一起来到了一楼的茶室。
覃春明的秘书便给两位领导烧水,准备茶具和茶叶,曾泉把茶具摆开来。
“以后多让希悠过来走走,我听大家对她的评价都非常好。”覃春明对曾泉道。
“嗯,她有时间的话,就会过来。不过她那边也是事情挺多的。”曾泉道。
覃春明点头,道:“是啊,哪里都需要她啊!”说着,覃春明笑了,道,“额,孙小姐,怎么样?”
曾泉一愣,看了覃春明一眼,却见覃春明露出谜一样的笑容。
“挺好的,她去旅行了。说是准备回来以后,开始做她的事业。”曾泉道。
覃春明微微点头,道:“那也不错。”
秘书见水烧开了,便把点关掉,退了出去,留下两位领导。
曾泉看了覃春明一眼,便开始泡茶了。
“覃叔叔,下周,我去回疆,您有什么要嘱咐的吗?”曾泉问。
“我们市里的意见和看法,会上已经有了共识,我没什么可说的了。”覃春明道。
“那我知道了。”曾泉说着,把茶杯端了起来,递向覃春明。
覃春明伸手要去接,可是——
“覃叔叔,您,还是希望霍漱清可以替代我,是吗?”曾泉道。
覃春明愣了下,看着曾泉,旋即笑了,道:“怎么会呢?我和首长已经保证过了,一定全心全意支持你——”
“我知道漱清比我优秀,他不光执政经验比我丰富,而且,他比我更成熟稳妥。”曾泉道。
覃春明便放下手,看着他。
“是的,漱清是要成熟一些。”覃春明道。
曾泉望着覃春明,把茶杯放在覃春明面前,认真地说,“我会支持霍漱清!”
覃春明愣住了,看着曾泉,道:“你,什么意思?”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霍漱清争什么,即便是现在,我也不会和他争。我和他之间,从来都不是竞争的关系,他帮助过我,我也支持过他,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是如此!”曾泉道。
关于曾泉今晚要谈的内容,覃春明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想过了好多种,万万没有想到曾泉会这么说。
至于曾泉所说的,霍漱清帮过他,他也帮过霍漱清,这也是实情。在霍漱清和苏凡结婚之前,霍漱清的升迁也都是有曾泉从中帮忙的。
只是,过去这些,和将来——
现在环境不同了,两个人的情况改变了很多,还能继续像过去那样,合作互助下去吗?
覃春明,沉默了。
此一时,彼一时!
曾泉望着覃春明,覃春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现在,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你,知道了吧?”覃春明开口道。
曾泉点头。
“你父亲和我呢,以前啊,虽然中间有你文姨牵扯着,不算疏远可也不算怎么,亲近。这一点,你是知道的,特别是当初在江宁省的时候。”覃春明道。
曾泉喝了口茶,听覃春明说。
“我们之间呢,是有些小问题,可是这些年,我们没什么问题了。现在,”覃春明说着,顿了下,看着曾泉,“你,的确在处理事情上不如漱清,我也担心你将来到底能不能坐好那个位置,说实话,我,担心。只是,我在首长面前没有说过,在你父亲和你岳父面前,我都没有说过。今晚你找我来,你刚才也这么坦诚地和我说了,我也,不想隐瞒你什么。阿泉,现在的你,不光很难让我心服,也,很难让下面的人,心甘情愿接受你、为你牺牲。”
曾泉不语,给覃春明倒了杯茶。
“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让更多的人信任你支持你,而不是,把重点放在我的身上。”覃春明道,“我跟首长保证过,会全力培养你,可是,能做到什么地步,你到底能不能赢得大家真正的支持,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不管是我,还是你父亲和你岳父,或者是希悠,没有人可以帮你。以你的能力服众,只有你自己。”
说着,覃春明端起茶杯,喝了口。
“如果让您选,您,还是会选霍漱清,对不对?”曾泉道。
“我,会服从首长的指示!”覃春明道。
曾泉不语,端起茶杯喝了口,才开口道:“是,目前的我,是没有办法服众。别说是让别人信服我、心甘情愿支持我,我自己都,很多时候都很难相信自己。”
覃春明看着他。
“今晚,我来见您,也是,因为这种不自信。我不自信,可我还是要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们都很清楚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既然没有退路,也就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曾泉说着,认真望着覃春明,“我,会置之死地,而后生,我能力不够,可是,我有这样的勇气。所以,我需要您支持我,不是因为您对首长做出了承诺,而是,请您,真心,支持我!”
覃春明沉默了,看着曾泉,良久,才说:“有什么,能让我,死心塌地的吗,阿泉?”
曾泉望着覃春明,沉默了。
“你说的对,我,应该支持你,不是为了对首长的承诺,而是真心实意,所以,你,能有什么说服我的理由吗,阿泉?”覃春明道,“首长选择的,是要肩扛这个国家十四亿人福祉的人,是可以继承他的信念把让这个民族继续强盛下去的人,让这个国家不再重演百年前噩梦的人,阿泉,你觉得,你的肩上能扛得起这个担子吗?你有能力实现我们所有人的期待吗?”
曾泉,没有回答。
“我们要支持的,不光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想法,我们要支持的,是为了整个民族未来的人,我们肩上扛着的,是这个民族的担子。我们希望可以找到最优秀最合适的人,实现整个民族的梦想,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你父亲,你岳父,漱清,还有你,甚至,包括首长。在民族复兴和国家的强盛面前,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一个小小的火苗而已,我们都是威武租到的。我们,必须选出最好的人,一旦选错,一旦我们支持的那个人,无法扛起这样的重任,无法让整个国家团结起来,那么,我们,都是民族的罪人,我们都是这个国家的罪人!阿泉,你觉得,我们谁敢掉以轻心?谁敢这么做?谁敢置国家民族大义于不顾?”覃春明道。
曾泉,不语。
“阿泉,没有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没有人!可是,首长选择了你,他有他的考虑,他认为你是可以做到的,那么,你就好好努力,实现他的期待。而身为一个要冲击那个位置的人,即便是没有到达那一步,也应该让自己努力具有人君的能力,不光是执政能力,还有,让大家可以聚集到你这里的能力,身为领袖的人格魅力。你还年轻,还有很多年让你来——”覃春明道。
可是,他的话,没有说完,曾泉就打断了。
“那就请您做我的老师,可以吗,覃叔叔?”曾泉道。
老师?
覃春明,愣住了。
“我爸爸常说,覃叔叔您是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政治家。他说,霍漱清之所以那么优秀、出类拔萃,是因为您的培养和督导。”曾泉诚恳地说,“我知道我缺了很多东西,想要成为让大家信赖的人,我缺乏很多的素质。所以,请您做我的老师,就像教导霍漱清一样的教导我——”
“你别这么说,阿泉,我会帮助你,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覃春明道。
覃春明怎么会不懂得曾泉的意思?让他做曾泉的老师,那就是要继承他的政治衣钵的意思,和霍漱清一样。如此一来,如果他答应了,那么,他就不存在什么和曾家分开还是合作的事情了,他就和曾家一样,所有的一切都绑在了曾泉的身上。那些针对他和曾元进的破坏活动,就不会有一点点的生存空间。
政治上的老师,那,不是一般的老师,覃春明纵横官场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明白?
曾泉这么一说,真的是,堵住了所有可以让覃家和曾家产生裂隙的可能了。而这么一来,霍漱清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可是,曾泉的恳请,对于覃春明来说,不可能没有吸引力。
一旦他做了曾泉在政治上的老师,那么,将来曾泉掌握了大权后,覃春明将会获得很大的权利,不光是对政治的决策权,还有更大的话语权。这对于覃春明来说,怎么会让他不动心?
曾泉也很清楚,覃春明之所以要推霍漱清上位,为的也是这个目的。想要拥有话语权,那么,就必须可以做到影响最高决策者的地步,比如方希悠的爷爷就是如此。方希悠的爷爷,亲自参与挑选了上一代首长,并为那位首长的登顶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在上一代首长在位十年时间里,方家的影响力达到了空前。
覃春明,怎么可能没有想过让覃家成为政治上的新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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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又惑在这里,可是,覃春明很清楚利弊。
利就是,他可以稳赚。毕竟,不管是霍漱清还是曾泉,哪个上去了,他都可以凭借“帝师”的身份而位极人臣。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比一个肯定要稳妥。而且,霍漱清要上位的压力太大,可能性毕竟不如曾泉。现在曾泉很明显是跑到了霍漱清前面的,答应曾泉——
弊就是,霍漱清,怎么办?虽然曾泉做了他的学生的话,并没有挤压霍漱清,或者说把霍漱清踢出去。可是,毕竟他的力量有限,扶持一个人可以做到全心全意,两个人的话,势必会有偏颇。
可是,即便曾泉不说,他也得支持曾泉,毕竟这是他对首长保证过的,他不能背弃承诺。只是,这个承诺能让他扶持多少的努力,那就难说了。毕竟,全心全意去做的事,和不是全心全意做的,还是不一样的。曾泉对于曾家和方家来说,就是要拼劲全力的。霍漱清对于覃春明来说,就是要拼劲全力的。
现在——
覃春明看了眼曾泉,端起茶杯。
首长说,曾泉是他很早就看中的人。也许,那是因为首长了解曾泉,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有那份感情在。可是,对于曾泉在从政之后的表现,真的是差强人意,并没有什么十分突出的地方。只是,仔细想想,过早表现出优秀和突出,对于领导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经历平庸,经历挫折,才会让一个人静下心来去了解民生,了解人心。过多的赞誉,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是致命的,会让他丧失对世界的冷静客观的判断和分析。冷静,对于一个领导人来说,太重要了,特别是这样一个大国的领导人。而曾泉一直以来的平庸,或许并不是什么坏处。
是的,曾泉是个平庸的官员,在全国上下的官员之中,他不算什么佼佼者,他没有突出的政绩,没有做出让全国皆知的事。当然,他也有政绩,他也是在踏踏实实工作,可是他没有任何的政治秀。和他共事的同僚,甚至都不会感觉到他是那位吏部尚书的儿子,他简直可以无声到让人察觉不到。
和首长一样,曾泉在中央的部委工作过,为高层领导做过秘书,虽然时间短。他也在最基层最偏僻的山村工作过,在云南乡镇的工作是真真实实在那里上班的。覃春明知道曾泉在那里的两年里,足迹几乎遍及全镇每个村,他几乎和每个村民都有过交谈,每个人的家里都去过,他走过那些村民要去赶集或者孩子们上学的山路。所以,他为他们修路修桥,因为他确实走过那些路,每个村里到镇上要走多久,他都很清楚,孩子们上学要多久,他也知道。那个时候,国家还没有启动贫困地区孩子的午餐计划,是他在京里各方筹措资金,在相关部门跑来跑去,为孩子们的营养午餐。在他离开那个镇子的时候,那个镇里的每一所中小学的贫困家庭的孩子,每天都可以吃到三顿饭,这在全国都是罕见的,只是,没有任何的媒体去报道这些,因为,他不喜欢让别人知道。直到他调离了,媒体才报道了这件事。只是,新闻里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覃春明也知道下属很多对曾泉的评价,甚至很多同僚都不怎么看好曾泉,毕竟曾泉不优秀,看起来很普通,看起来就是一个出生优渥、被家族光环笼罩的红色子弟而已,和那些和他同样出生的年轻人并没太大区别。也正是因为这样,曾泉没有被对手盯上,没有人相信他可以担当大任。覃春明也一直都没觉得曾泉会被这样安排,他也怀疑,一直都在怀疑曾泉的能力和手段,直到今晚——
只是,覃春明没想过曾泉会用这样的办法来拉拢他,现在他和曾元进被对手离间,已经开始了。曾泉也知道这件事,曾泉也很清楚,一旦覃春明和曾元进被离间开来,那么,他自己上位的机会就会少一些,他需要更多的人来支持他,而覃春明就是一个强大的支持者,他不能失去覃春明的支持。可是,想要通过什么办法加强两方的关系?仅仅是苏凡和霍漱清的婚姻是不够的,因为霍漱清现在处于可能被边缘化的位置。曾家不能保住霍漱清,覃春明就很难和曾家走到一起。那么,曾泉就得想其他的办法。
当然,覃逸飞和叶敏慧的结婚也是一个选择,而且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覃春明以为曾泉会从这方面着手,却没想到是今晚这样的结果。
曾泉,还是有手段的,只是,一直都没有想到。
也许,曾泉真的适合那个位置,深不可测,让人意外。他从小生在高层政治家庭耳濡目染,他的历练,或许不是人们看到的那么一点而已,正如冰山一样,露在外面的,不足十分之一。也许,真的,他适合坐那个位置,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身在回疆的霍漱清,正在和同事们召开紧急会议,准备对地震灾区展开救援。
对于地震的救援,国家民政部门是有一套响应机制的,每个地区,只要发生了地震,就会立刻启动,相关的部门和单位就会立刻开始行动。而作为一省的最高领导,也必须开会协调后续的救助。
只是,霍漱清刚上任不到一个月,前面已经发生了一次雪灾,现在又是地震——
在霍漱清离开后,苏凡就听孙敏珺说:“我看见网上报道说刚刚地震了。”
“回疆?”苏凡问。
“嗯,在靠近阿富汗边境那边。好在那里人少,就算是地震也不会有太大伤亡。”孙敏珺道。
“可是,那边不是前阵子才遭受过雪灾吗?”苏凡问。
“是,不过,雪灾的地区更靠近南边。”孙敏珺道。
苏凡放下筷子,道:“我看网上说,那边是最贫穷的地方,是吗?”
“嗯。那边的老百姓很多都是牧民,牧民穷一些。”孙敏珺道。
“是不是那边的治安也比较——”苏凡问。
孙敏珺点头。
苏凡默不作声,拿起筷子。
“怎么了,迦因?霍书记可能开完会就回来了,省里有专人负责这些事的,他不用盯着——”孙敏珺以为苏凡是担心霍漱清,便安慰道。
苏凡摇头,道:“他向来都是对工作很认真的,我在想,他这次会不会直接去灾区,之前的雪灾那边,他不是去过一趟了吗?”
“是啊,那次他去了,情况不太妙。这次,”孙敏珺虽然在霍漱清身边时间不是很久,可是也对霍漱清的个性有所了解,正如苏凡所说,他就是那种工作狂,对待工作特别认真的人。
“这次,可能也会去吧!霍书记他是个好领导!”孙敏珺道。
苏凡笑了下,道:“是啊!他是,好领导。当初,我在云城的时候,有一次我们两个出去玩,本来是要在那边住一晚的,结果他接到电话,煤矿塌方,他就连夜赶了过去,开了五个小时的车。我感觉他是超车过去的,只是没有出事,肯定是被交警抓拍了很多超速吧!”
孙敏珺看着苏凡,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那次赶到事发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让他休息一下再去煤矿,他呢,你知道吗,他骂了我一顿。”苏凡说着,笑了。
“他,骂你?”孙敏珺真是,惊呆了。
霍漱清很疼苏凡的啊,怎么会——
苏凡笑着点头,叹了口气,道:“是啊,他骂了我一顿,说我不知轻重什么的。让我回去,他就开车去了煤矿。他啊,真是,额,就是那样的人。等会儿我把他的衣服收拾一下,可能他明天就出门了吧——”
“他明天好像有别的事。”孙敏珺道。
“哦,这样啊,那我还是准备一下吧!他应该还是会去的。”苏凡道,“那边又是地震又是雪灾的,肯定很冷。”
是啊,他会觉得很冷,那些灾民,肯定更冷吧!
不过,有国家的救济,应该不会有事的。
可是,地震的地方,靠近边境——
而且,是阿富汗边境!
“你看,这是刚才地震的消息。”孙敏珺从手机上搜到地震台网的消息,递给苏凡。
苏凡看了下,道:“哦,怪不得家里没有震感。”
“是的,是个浅层地震,3.2级,不是很严重。”孙敏珺道。
苏凡把手机递给孙敏珺,道:“在回疆这样的地方,一个小地震都是大事。”
晚饭,很快就吃完了,不过就是剩了不少的菜,留着明天再热好了。
苏凡上楼,去给霍漱清整理随身衣物,收拾好了,就打开了电视,可是电视上没有关于这些灾害的报道。只是在新闻频道的滚动字幕里出现了,没有记者去现场,没有人知道那里的情况。
看着电视新闻里的各种消息,苏凡的脑子里,猛地生出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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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和覃春明的通话,霍漱清久久不动。
他理解覃春明的决定,只是——
餐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他接受,他理解,只是,心里——
不能自私,不能这样狭隘。
霍漱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早餐吃完,穿上了外衣,就和秘书司机一起出了门。
孙敏珺把他送到门口,就折身回了楼里。
今天很冷啊!
苏凡醒来的时候,霍漱清已经在出差了。
当然,苏凡也不知道霍漱清这些事,关于霍漱清昨晚提到的事,苏凡没有和孙敏珺提及,她只是在今天开始跟孙敏珺要了很多关于回疆的资料来研究。孙敏珺不知道苏凡要干什么,可还是联系省委办公室那边的人给苏凡整理了她想要的资料。资料是上午十一点送过来的,苏凡中午吃完饭就开始阅读了。
中午的时候,一楼阳台的太阳很舒服,不是很强烈的阳光,却照进来很舒服,虽然不怎么热,不过屋子里有暖气,坐在这一片阳光里真的很惬意。
孙敏珺不懂苏凡怎么突然这么认真,可是看苏凡这样,她也安心了很多,至少说明苏凡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好。
只是,孙敏珺觉得很奇怪,苏凡在京城的时候身体和精神状况都不好,可怎么到了这里,到了回疆就变的这样精神百倍呢?除了和江采囡见面的那一天有些不正常之外,苏凡整个人都跟变了一样。好像,好像她最初见到的那个苏凡一样。
站在客厅里远远看着坐在阳台贵妃椅上看资料的苏凡,孙敏珺想起自己当初在榕城的罗将军家里第一次见到苏凡的样子,想起阳光下她那灿烂的笑容。那个时候的苏凡,一个人带着念卿在榕城生活,虽然有罗夫人的帮忙,可是她也从罗夫人那里知道苏凡依旧在工作,并没有赖在罗家蹭吃蹭喝。一个人带着孩子啊,那是多么艰辛的生活啊!
而现在,坐在阳光里的苏凡,让孙敏珺感觉好像一切都似曾相识一般。
只是,苏凡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孙敏珺有点想不通,她不理解。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要了解苏凡的情况,可是,她不想让曾夫人知道,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如果苏凡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康复了,那么就是最好的,霍书记也就不用担心了,江采囡那个坏女人也就没办法插足进来了。所以,她必须搞清楚苏凡这样变化的原因,让苏凡一直这样健康开朗下去,让霍书记的脸上多一点笑容。
是啊,自从苏凡回来后,霍书记脸上明显笑容多了。而且也明显轻松多了,虽然他的工作压力丝毫没有减少。
于是,孙敏珺给苏凡端了杯咖啡过去,苏凡笑着对她说了声“谢谢你了”。
“不客气,额,你不休息吗,迦因?”孙敏珺问。
“嗯,不了,我今天不累。你要是困了就去睡吧,不用管我。”苏凡对孙敏珺微笑道。
孙敏珺也笑了下,道:“好吧,那我就先上楼了。”
说完,孙敏珺就离开了客厅,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孙小姐——”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声。
“珩少,有件事,能麻烦您——”孙敏珺道。
孙敏珺是直接打给苏以珩的。
“说吧,什么事?是不是霍书记有什么——”苏以珩问。
“不是霍书记,”孙敏珺道,“能请您的人调查一下迦因服用药物吗?”
苏以珩愣住了,药物?
“迦因,怎么了?”苏以珩问。
“她很好,我只是,有点不理解的事,想请您帮忙——”孙敏珺道。
“你怀疑迦因还在被人下药吗?”苏以珩问。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点怀疑。迦因自从来到回疆,整个人就跟变了一样的。只有第一天吃过药,后来就再也不吃药了。可是她的精神状态特别好——”孙敏珺道。
苏以珩陷入深思,道:“我明白了,你把她的药寄过来,我让人分析。”
“好的,谢谢珩少。”孙敏珺道。
“迦因还有其他的,反应吗?”苏以珩问。
“没有,她一切都正常,比过去在京里的时候好了太多,我就是因为这样不理解,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霍书记在她身边的缘故,还是什么——”孙敏珺道,“但愿是我猜错了。”
“小心一点都不为过。”苏以珩道,他又问,“那个江采囡,和霍书记怎样?你有没有收到报告?”
“她还经常和霍书记在接触,今天下午霍书记要去灾区,好像她也要去。”孙敏珺道。
“让她和霍书记不接触是不可能的,你只要注意观察霍书记的动向就好了,不能让江家得逞。”苏以珩道。
“是,我知道,珩少。”孙敏珺道。
“你把药物交给安妮,让她马上坐飞机带过来。”苏以珩道。
“好,我知道了。”孙敏珺道。
“还有其他要检查的吗?”苏以珩问。
“额,目前我想不出来。”孙敏珺道,“哦,珩少,您能不能派人去家里查看一下迦因的药?最好——”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的。还有这件事,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不要给文姨报告了,免得她担心,霍书记那边,也别说了,如果真的查出药物有问题,再告诉他。”苏以珩道。
“我明白,珩少。”孙敏珺道。
“其他的事,你就继续盯着,麻烦你了,孙小姐!”苏以珩道。
“这是我的工作,珩少。”孙敏珺道。
说完,苏以珩就说了再见直接挂了电话。
孙敏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就立刻拉开门,小心地走进了苏凡的卧室。
这会儿苏凡还在一楼看资料,不会上楼来,而仆人也去午休了,更加不会上楼。即便如此,孙敏珺还是很小心。
只是,苏以珩那边,他根本无法静心。
苏凡在枪击之后的苏醒过程就被人下药了,那次的药物,让苏凡几乎没有办法再醒来。可是现在,怎么还会有人给苏凡下药?又是江家吗?还是说别的人?亦或者,苏凡是因为远离了京城,心情舒畅了?
苏以珩想不通,他找不到答案,可是,不管怎么说,现在就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孙敏珺说的,分析苏凡的药物。
但愿一切都是幻觉,但愿苏凡没有继续遭受不幸。
结束了孙敏珺的通话,苏以珩起身走向了迎面而来的人。
“你等久了吗?”方希悠道。
“没有,刚来。”说着,苏以珩把咖啡杯递给方希悠,问,“你找我来,什么事这么着急?”
“叶家的事。”方希悠道。
“那个叶黎难道又来找你事儿了?”苏以珩问。
方希悠摇头,她不想让苏以珩知道那件事,她要自己去收拾叶黎报仇。如果再把苏以珩牵扯进来——那是害苏以珩的事,她不想那么做。
“励锦老公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方希悠问。
“查到了一些,可是他太狡猾了,比江启正更麻烦,就现在那些证据,根本没办法把他怎么样。他会把所有的罪责推脱给手下,如果真的对他下手,最多就是给他一个监督不利的罪名,这个根本不行。”苏以珩道。
“那你继续查。他只要做了违法的事,就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没有人可以做到让自己绝对清白干净!”方希悠道。
“那你让小姑招待励锦又是怎么回事?要是把励锦老公给拉下马,励锦根本不会领你的情。”苏以珩道。
“又不是我去做。”方希悠喝着咖啡,和苏以珩在湖边慢慢走着。
“你的意思是——”苏以珩问。
“叶家要离间覃家和咱们,阿泉又不同意敏慧和逸飞结婚,现在只有让叶家自己去乱,自相残杀——”方希悠声音很轻,道。
苏以珩看了她一眼。
“我明白了,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继续查的。只是,励锦和你关系那么好,你,要不选个别人来入手?”苏以珩道。
“别人会对我有戒心,励锦的戒心没那么重。”方希悠道,“而且,叶家那么多人,只有励锦对叶黎最恨——”
“我知道了。”苏以珩道,“叶黎那边我也会继续盯着的,要对付他,简直不用费什么脑子。”
“不过你也不要小瞧他,小人总是会出阴招。”方希悠道。
苏以珩点头,他看了方希悠一眼,道:“你去阿泉那边情况怎么样?一切都好吧?”
“嗯,挺好的,他在那边,我感觉接受度也蛮高的,没有想象的那么抵触。”方希悠道。
“那是因为覃书记已经在给他做了铺垫吧!”苏以珩道。
“嗯,阿泉说他昨天晚上去覃家已经和覃叔叔谈好了,覃叔叔会全力支持他。”方希悠低声道。
“那霍书记呢?”苏以珩问。
“应该不会有矛盾吧!”
苏以珩摇头,道:“不能因为阿泉而牺牲霍书记太多,阿泉也需要霍书记。而且,江采囡那边盯霍书记那么紧,要是霍书记心思有了波动,江家会趁虚而入的。”
“有迦因在的话,应该不会——”方希悠道。
“霍书记是个重大局的人,只要没有太大意外,他是不会背弃曾家的。而且,你说的对,有迦因在,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就怕迦因——”苏以珩道。
就怕迦因没有了,拴住霍漱清的一条最结实的绳子就,断了!
是啊,这才是,最致命的!
苏以珩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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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只要让苏凡死了,或者疯了,霍漱清和曾家的联系,就会断了——即便有两个孩子牵扯,可是,只要霍漱清再婚,就会有新的力量背景,曾家就会变成过去式。这对曾家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为什么他们会没有想到呢?以为抓到了第一次下毒,对方就不会第二次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苏凡?同样的办法,用了两次并不是愚蠢,而是,安全,最安全!
孙敏珺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幸好有孙敏珺在苏凡身边。现在,苏以珩觉得当初罗文因让孙敏珺去回疆,真是一个英明的决定。孙敏珺是曾家的人,她是全心全意为曾家着想的,而且,她了解苏凡的情况,她了解霍漱清,最关键的是,孙敏珺很聪明!谁说聪明的女人不招人喜欢?聪明的女人,才是男人最好的伙伴!就如,方希悠!
方希悠见苏以珩一脸深思,不禁担忧起来,问道:“以珩,出了什么事吗?”
苏以珩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想起霍书记——”
方希悠没有追问,只说:“我们需要漱清,不能让他被那边拉过去。可是,覃家,”方希悠顿了下,“徐阿姨还是很喜欢敏慧做覃家的儿媳妇,我觉得还是——”
“逸飞不喜欢敏慧,所以,还是,算了吧!”苏以珩打断方希悠的话,道。
方希悠看着他。
“希悠,拉拢覃家,单靠联姻是不够的。”苏以珩道,“阿泉要走到那一步,必须要靠他自己去笼络人心,用他自己的力量让别人信任他、心甘情愿追随他,而不是让其他人来帮助他。我们要给他空间,让他去发挥他的能力,这样才是长远之计。我们的作用,只是辅助他,而不是替他做决定,代替他做事。”
方希悠沉默了。
“希悠,我知道你是关心他,你想帮他,可是,有些事,还是交给他自己去做吧!如果你干涉过多,会让他的形象变得懦弱,影响他的威信。你,也不想那样吧?”苏以珩道。
“是啊,我不想那样,可是,我担心,”说着,方希悠顿了下,笑了笑,道,“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
“他要走的这条路很长很难,我们都要有耐心,希悠。”苏以珩道。
方希悠点头,道:“我知道了,以珩。哦,对了,以珩,沈家楠,你,熟悉吗?”
“沈家楠?”苏以珩道,“就是沪城的那个沈家的当家?”
“嗯,就是他。熟悉吗?”方希悠道。
“接触不是很多。不过我知道他,额,是个很厉害的人。”苏以珩道。
“厉害?”方希悠不解,问。
“嗯,我听说他以前在海军服役过,在海军特种兵里算是很优秀的。不过,好像是很久之前了吧!算起来的话,应该有二十年了。”苏以珩道。
“哦,这样啊!”方希悠道。
原来是海军特种兵,怪不得身手那么好。方希悠心想。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苏以珩问。
方希悠摇头,道:“没什么,就是,额,上次去沪城见到了,感觉,额,很好的一个人。”
“嗯,那个人,算是很不错的,口碑不错。”苏以珩道,“就是,额——”
“就是什么?”方希悠问。
“就是,那个人好像,有点,额,生人勿近的感觉,很少接受外界的采访,很低调吧!”苏以珩道。
方希悠点头,“哦”了一声。
“关于他的私生活,外界知道的很少,只知道他是沈老爷子二儿子的儿子,有个双胞胎的姐姐。”苏以珩道。
“哦。”方希悠道,“你和他没有合作吗?”
苏以珩摇头,道:“合作不多。不过,沈家在江南那边势力很大,在他之前掌握沈家大权的是他小姑的儿子,结果搞的沈家怨气很大。他原本是在做副总,他小姑的儿子被罢免后,他就主持大局了。额,慕辰和他联系多一些。”
“你说的是榕城的叶总?”方希悠问。
“嗯,他们离的近,合作的更多。慕辰对他了解多一些,我也只是听慕辰说过,听说他妻子去世了——”
方希悠的脚步停住了,盯着苏以珩。
“去世,了?”方希悠问。
那一晚说的“夫人”是谁?难道不是他的,夫人?
“是啊,好多年了吧!也没孩子,沈家楠一直都是一个人,精力都在公司,所以,也是个怪人。”苏以珩道。
“哦,这样啊!”方希悠道。
“慕辰和他合作很多,他们更熟悉。”苏以珩道,见方希悠这么问,苏以珩也有点奇怪,道,“有什么事吗?你这么问?”
“没有,就是,额,见了一次,聊了下,感觉是个挺不错的人。而且,额,是感觉有点奇怪,就问你一下。”方希悠道。
“哦,这样啊!不过,现在阿泉在那边,可能他们接触会多一点。”苏以珩道。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方希悠笑了笑,道,“不过,你说的对,关于阿泉的事,我可能是真的,太,着急了吧!有点怕他应付不来——”
“如果连你都这样不相信他,你说别人还怎么信任他呢?”苏以珩道。
方希悠笑了。
“所以,还是交给他处理吧,我相信他可以处理好。”苏以珩道。
“嗯,我知道了,以珩。额,今天找你,是有别的一件事——”方希悠道。
和方希悠道别,苏以珩就上车往公司赶。
他没有去想方希悠为什么跟他了解沈家楠的情况,可是,苏凡的事,真是一天都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苏以珩立刻给京通秘密部门的医学主管徐妍打电话,让她开始搜索国际国内关于精神类药物的最新进展,在药物送达之前,这边必须先行动起来。同时,他让负责调查的闵敬言,开始调查有可能接触到苏凡药物的相关人员。
“每一个人都要查吗,以珩?”闵敬言请示道。
“是每个人,都不能放过!”苏以珩道。
“也包括那个徐医生?”闵敬言问。
“我说的是每个人!”苏以珩道。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开始安排。”闵敬言挂了电话。
是的,每个人,即便那个心理医生是罗文因的亲近之人,也得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苏凡的安全,这是目前维系霍漱清和曾家关系最重要的事。敌人一直在围绕着苏凡做文章,现在已经利用覃逸飞车祸的事成功挑拨了曾家和覃家的关系,要是苏凡再出事,想要把霍漱清牢牢拉在这边,难度就会越来越大了。
回到办公室,方希悠刚坐下就接到了夫人的电话,有事和她商量,方希悠就赶紧起身过去了。
沈家楠?他的妻子去世了?
身为一个丧偶的男人,特别是他那样身份的,怎么会没有再婚呢?是因为很爱他的妻子吗?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还真是个长情的男人呢!
长情的男人?就像曾泉对苏凡那样吗?
方希悠的心头,好像被扎了一下。
“夫人——”方希悠推开夫人办公室的门,问道。
“希悠,你看——”夫人对她说道。
工作,总是这样没有尽头。特别是半个月之后,夫人要和首长出国访问,夫人办公室这边的工作就会非常的繁重。出访虽然是早就订下的,各项准备工作也是从订下来的那一天就开始了,可是越是临近访问,所有的一切就开始倒计时了。不过,所有的工作环节和细节,对于方希悠来说是驾轻就熟的。夫人还对首长说,有希悠在,任何事都是万无一失的。因为,方希悠会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完美至极!
与此同时,孙敏珺已经把苏凡的药物偷偷取出来交给了苏以珩派给她的联络人员安妮,并且把每一个药瓶子相应的拍了照片给了安妮带回京城。
但愿一切都是她的揣测吧!
就在这个时候,霍漱清结束了视察工作,直奔空军机场,乘坐空军的直升机赶赴灾区。
从乌市到灾区,飞机整整飞了三个小时,相比较陆路的一天的里程,三小时已经算是很快了。
然而,当霍漱清下飞机的时候,迎面来的迎接人员里,突然出现了他熟悉的一个人,江采囡!
“江站长?你怎么,早到了?”霍漱清道。
“抱歉,霍书记,我也是刚到一会儿,没有及时报道灾情,我们会认真反思。”江采囡道。
“不必不必,地方太远了,我也是现在才到。”霍漱清道,“希望你们的团队全面报道这次的灾情。”
“霍书记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江采囡道。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霍漱清和江采囡说完,就和当地的领导干部聊了起来,详细询问灾情和救援情况,上了前往受灾地点的车子。
江采囡也直接跟上了他,坐在他身后的位置。
灾区的路,根本不好走。苏凡在地图上也查看着,仅有一条县级公路通往灾区,而且根本不能到达受灾最严重的那些村子。从镇上到受灾的村子里,还有七十多公里以上的颠簸路。
而霍漱清,现在就在这颠簸的道路上。
基础建设太落后,就连救灾也都是困难重重啊!霍漱清心里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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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曾泉的电话,苏凡心情却是久久无法平静。
可是,她应该相信曾泉的,不是吗?因为他是个优秀的人,她一直都知道。从当初他更她纠正“小泉”和“阿泉”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是个不一样的人,对于国家和民族,他并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的。
加油吧,曾泉,加油吧,实现你的理想!
是啊,曾泉要去实现他的理想,那么她呢?
难道继续待在这里,真的当什么书记夫人?
苏凡起身,走进了书房。
顾希过几天就来了,她们两个约好一起来做自己的事业的,她不能这样继续歇着。
只是,霍漱清和她谈的事——
苏凡也很想帮助霍漱清,可是,她的能力,能做到什么?
一面是霍漱清的期待,一面是做了多年的事业,苏凡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许,二者并不是冲突的,她只要努力,少休息一点时间,两件事,她可以同时做到的。毕竟,她想要做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完全依附于霍漱清。
好吧,同时干吧!加油,苏凡,你一定可以,加油!
此时的曾泉,刚结束了和苏凡的通话,就接到了下属的电话,汇报工作。
夜晚,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有着不同的内容。
霍漱清到达灾民家里,详细视察了每一户灾民的受灾情况,听当地干部给他翻译的时候,他还拿着本子做着记录,一旁的秘书给他拿着手机灯照亮。从灾民的家里,到牲畜圈,霍漱清认真做了调研,甚至还和当地干部一起帮着灾民连夜分发草料。所有一切安顿下来,霍漱清安慰灾民,让他们放心,政府一定会尽快帮助他们恢复正常的生活和生产。
而霍漱清的这些行为和话语,都被江采囡和下属记者的照片和录音笔记录了下来。
等到霍漱清一行乘飞机返回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镇上的工作人员为书记准备了临时的住处,可是条件毕竟有限,霍漱清什么都没有说,回去房间整理今天的见闻,开始思考解决这些偏远地区群众实际困难的方法。
尽管这是在镇上,可是所有的干部不敢掉以轻心,霍书记的安全,是他们工作的第一要务。甚至冯继海还劝他乘飞机返回县里或者市区住一晚,毕竟那里安全一些。可是霍漱清坚持住在这里,比起明天早上再回来开现场会布置后续工作,霍漱清情愿在这里坚守一晚,体会灾民们的感受。“走到人民中去”,这是首长一直在同身边的工作人员和其他的干部们强调的。
洗了个脸,霍漱清擦着脸上的水珠,想起了还没有给苏凡打电话。今天出来这么长时间,而且又是灾区,她肯定会担心的。可是,现在都——
他看了下放在水池边的腕表,已经是夜里三点了,她肯定睡了吧!
霍漱清走出洗手间,戴上腕表,想了想,还是给她发了条信息。这样的话,就算是她睡着了,天亮醒来看到信息的话,她就不会再担心了。
于是,他就输入了一条信息——我回到宾馆了,一切都好,勿念!
发完信息,霍漱清便把手机放下,拿起自己刚才去灾民家里的时候做的记录本,一页页翻开看着。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愣了下,接起来一看,居然是,苏凡?
这丫头,难道没睡觉吗?
他赶紧接了电话。
“丫头?”他叫了声。
“你,还好吧?”苏凡问。
“嗯,挺好的,很好。你怎么没睡?”霍漱清问。
她想说,我一直都在等你的电话,可是她没说出口。
“有点睡不着,就在看看书。”苏凡道。
“那你赶紧睡吧,现在很晚了。”霍漱清道。
“嗯,你也是,你是不是还要工作?”苏凡问。
她真是很了解他,她知道他是个工作狂。
“还有些情况,我得再看看理顺一下,早上开会研究。”霍漱清道。
“那你,注意休息。”苏凡道。
“嗯,我知道。”霍漱清道。
接下来,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手机里,一片安静。
苏凡不知道和他说什么,也许是什么都没必要和他说,就这么听听他的声音,听到他说一切平安就好了。就这样,就好了。
对于霍漱清来说,何尝不是如此呢?
可是,时间,毕竟晚了。
霍漱清却怎么都舍不得挂电话。
直到门上传来敲门声,他才对苏凡说:“有人来找我,先挂了吧!你赶紧去睡觉。”
“嗯,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额,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苏凡问。
“明天下午。”霍漱清道。
“好的,我知道了,那就这样,晚安。”说完,苏凡就等着他挂电话。
他起身,对电话里的她说了句“晚安”就挂了电话,走向了门口。
苏凡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鸣音,不禁笑了下,觉得自己还真是傻,居然一晚上不睡觉就等着他的电话。好了,现在也接到电话了,就不用再等了。
从门上的猫眼看见门外的人,霍漱清的眉头蹙了起来。
而门外的人,还是敲了两下门。
大晚上的,这个宾馆里住的都是来视察灾情的各级各方面的领导干部,这要是让别人看见江采囡大晚上在他房门外站着,像什么话?
可是,让她这样一直站着,更说不清。
于是,霍漱清把门拉开了一道缝儿,却依旧挂着防盗链。
“江站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霍漱清问。
江采囡一看霍漱清没有完全打开门,也明白他的意思,便笑了下,把手里打印出来的稿子拿起来,递给他,道:“这是今天视察灾情的通稿,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就上传发布了。”
霍漱清愣了下,从江采囡手里接过稿件,道:“这种事你身为站长不就可以自己决定了吗?怎么问我?”
“毕竟是关系到地方的事,又是比较敏感的事件,还是要请你这位一把手定夺才好。”江采囡道。
霍漱清没有仔细看,只是大概扫了眼,对江采囡道:“江站长,你们也有你们的纪律,不是吗?华社和地方政府没有隶属关系,虽然我也有权利审查你们的发稿,可是,这种事,还是你们部门内部自己来审核,不用跟我请示。还有,请你在报道中突出灾情,让外界更清楚了解这次的雪灾,还有基层干部和驻地部队战士救灾的事迹,突出民族团结,不要写我。”
说着,霍漱清就把稿子递给了江采囡。
江采囡愣了下,旋即笑了,道:“到了这个时候,霍书记你这样低调,是不是有点太——”
“江站长,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救灾,以及善后工作,而不是宣传我这个人,我,不需要这样可以的宣传和粉饰。我也不喜欢这样,江站长,请你尊重我的意愿。”霍漱清道。
霍漱清怎么会不知道江采囡是什么目的呢?江采囡是想要宣传他,让全国人民还有上下同僚,包括中央都知道他霍漱清是怎样的一个干部,可是,他不想那样。是的,他不需要宣传和粉饰,他需要做的是好好工作,低调做事,早日完成首长布置给他的艰巨任务。然而,现在国外周边情况越来越严峻,叙利亚多年的内战趋于终结,叙利亚要和平了,我们国家对叙利亚的战后重建也马上就开始了。可是,美国怎么会甘心让我国有这么好的发展环境?叙利亚安静了,就把大兵撤到了阿富汗,而阿富汗,就在眼前越过边境的那边。本来阿富汗就不平静,美国大兵一来,恐怖分子也就来了,越过了边境线怎么办?一旦那些极端势力越了过来,挑拨边疆的群众怎么办?这是非常现实的安全问题。时间,给予中国的不多了,给予霍漱清的,更不多了。
“漱清——”江采囡叫了声。
“抱歉,江站长,时间不早了,我还有报告要看,不能和你讨论了。”霍漱清道。
这样的逐客令,江采囡怎么会听不出来?
好吧,江采囡也知道自己这样也没意思。
“那你早点休息吧,漱清!”说完,江采囡就转身了,霍漱清直接关了门。
江采囡回头看了他的房门,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回去修改稿件。
凡是关系到霍漱清的稿件,都是江采囡自己写的,这一点在华社是公开的秘密。
可是,江采囡不理解霍漱清的意思,她不明白霍漱清为什么要这样低调,是为了不让外界看出来他有意和曾泉争夺吗?
很有可能啊!现在沪城的新闻里,曾泉的出镜率明显比市委书记覃春明要多,让外界感觉覃春明就是躲在幕后的一个军师一样,而曾泉才是前台的那个正主。但是霍漱清完全不让江采囡那样报道自己,就是彻底躲在了事件里面。因为,如果霍漱清现在也高调的开始树立自己的形象,来宣传自己,这就会让外界,准确地说是组织内部的人,特别是曾元进这个阵营里的上下干部产生疑问,霍漱清和曾泉两个人,到底应该选择谁去支持?现在霍漱清这样低调,其实就是为了维护曾泉的位置?
对,就是这样!
江采囡心想。
只是,霍漱清想要隐藏自己,可是,江采囡不会让他如愿。她怎么能让外界不知道霍漱清是一个怎样负责任、亲民的好领导呢?而且,她就是要报道霍漱清,曾泉做的那些政治秀,只不过是左右上下的同僚安排给他,来突出他的,可霍漱清做的这些事,根本就是实实在在的,不是什么秀,她就要让全国人民知道回疆的书记是最优秀最好的领导。
可是,江采囡不了解霍漱清,真的,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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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怎么会理解呢?
现在的官员,有多少不喜欢宣传自己的?这年头,包装自己,也是有助于晋升的,特别是霍漱清这个级别的。可是,看着霍漱清这样,江采囡怎么就是没办法理解。
没办法理解,可江采囡也不能看着霍漱清这样辛苦努力却不为人知。
于是,江采囡回到房间,继续在电脑上修改那篇稿子。霍漱清提到的几点,她还是要修改的。但是,她绝对不能让霍漱清的所作所为不为人知。即便霍漱清说不许大篇幅写,她也得想办法突出霍漱清。而这一点,对于江采囡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语言文字的应用,简直就是驾轻就熟,再加上照片的合理使用——
很快的,江采囡的一篇精彩报告就完成了,仔细阅读了两遍后,就发给了中央社。
曾泉一方面在大肆宣传自己,营销自己,为什么霍漱清就要默默无闻呢?江采囡看着信箱里邮件已经发送的状态,点了一支烟,笑了。
让霍漱清和曾泉表现出互相竞争的状态,绝对可以影响到他们集团内部的士气。既然霍漱清自己不愿意和曾泉争斗,那就让别人这样以为吧!这样的以为,持续下去,到达一定的程度,肯定会让曾泉对霍漱清心生嫌隙,而曾泉内心的优势和野心,肯定会让他对霍漱清展开打压,可霍漱清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他一定会反击。等到霍漱清反击的时候,就有好戏了,那就是霍漱清和曾家彻底决裂的时候。霍漱清自己不想决裂,那就逼着他去做,逼着霍漱清离开曾家!
这就是江采囡想要看到的事,当然也是她的家族,也是叶首长想要看见的。
撕裂曾家内部的团结力量,这是打击曾家,压制曾泉最好的方法。毕竟,霍漱清的形象和能力,上上下下都是很清楚的,也是得到了广泛肯定和支持的。离间霍漱清和曾泉,不光可以起到削弱曾家势力的作用,还会把曾泉塑造成一个自私自利的形象,到时候,即便是曾家集团内部的官员,都会对曾泉失去信任。这样一来,打击曾家,真是兵不血刃!
霍漱清怎么会不清楚这些呢?对方会使用什么手段对对付曾泉,来阻止曾泉上位,霍漱清也是大致能猜得出的,毕竟他也是在宦海中沉浮多年的人,从地方到中央,甚至是中枢机要的位置,他都任过职务。阴谋阳谋,不管他怎么使用,他都是很清楚的。毕竟,五千年的历史为后代积累了丰富的官场争斗手段,时代尽管不同,可是手段方法,来来去去就那么多。
对于眼下的霍漱清来说,他必须在完成首长交给他的任务之时,支持曾泉上位。这两件事,是他的首要任务,绝对不能出差错。
阅读自己今天做的记录的霍漱清,他的思路无比清晰,同时也是倍感压力巨大。回疆的问题很多,虽说这些年发展也很快,毕竟拥有那么广袤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又和中亚各国有着绵长的边境线,外贸也是做的如火如荼。可是,这一片广袤的土地还有很多潜力需要发掘,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这些日子和回疆各界人士座谈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很多在回疆做生意工作的内地人,并不喜欢把回疆当做他们长久待下去的一个地方,哪怕他们在这里赚了很多钱,他们都想着把钱拿回家,投到家乡或者其他省份。在回疆赚的钱,不能留在回疆,深化回疆的投资和发展,这是霍漱清根本不想看到的。让这些人把赚到的钱留在这里,继续发展,不但可以充盈回疆各地的财政,也会更加带动回疆本省的人民一起发展。对于这些内地的商人们来说,回疆只是一个幸运之地,淘金地,挖到了他们想要的金子,就撤离这里,寻找其他的发展机会。
想要留下这些资本,必须优化回疆的投资环境。现在虽然内地的省份和回疆有很频繁和深入的省际合作,可是,官方的投资,如果不能带动民间投资,回疆是没办法发展起来的。而发展,只有发展,才是解决回疆所有问题的关键。
夜色越来越深,霍漱清一直忙到凌晨三点才躺下。第二天上午,他很早就起来了,在随行工作人员起床来找他时,他已经离开了宾馆,只带着一个警卫员,来到了镇子上。
镇子并不发达,也只有南北两条路,而这个时间还太早,除了进出的救灾车辆,几乎没有什么车子和人员了。
早上的寒风在肆虐着,霍漱清和偶尔碰到的路人聊着问着,可是,他听不懂当地的语言,而有两个被他问的人,也听不懂他的话——
问题,很多很多,必须开始着手解决,不能再拖了。
霍漱清如此想着。
忽然间,一个声音传入了霍漱清的耳朵——
“霍书记——”一个女人。
霍漱清回头,是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系着红围巾的——
苏凡?苏凡怎么,怎么在——
霍漱清惊呆了,他盯着她,好一阵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手,从口袋里取出来,笑着走向他,道:“你怎么了?连自己老婆都不认识了吗?”
他怎么会不认识?只是,只是——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回疆距离这里有多远,他不是不知道。她怎么会在上午六点半出现在这个地方?要知道,回疆的工作时间比内地要晚两个小时的啊!这个时间,在内地来说就等同于上午四点半啊!
苏凡却低头,道:“你是不是想骂我?”
骂她?他怎么会?
可是,他真的要骂她了!怎么可以跑到这里来?她怎么来的?
“你真是,添乱!不是说过不能来吗?你看到这里的情况,你怎么——”他说道。
他是压低声音说的,是在责备她,可是,他的心里,更多的怜惜和不舍。
还有,那满满的被浓烈爱意包围的感觉。
苏凡低头。
果然,他是不高兴的。
昨晚她挂了他的电话,就赶紧订了最早来到这边城市的机票,从家里跑了出去,运气很好,她在一小时后赶上了一趟飞机,然后在市区机场降落。可是,这里的机场毕竟是一个小机场,下了飞机想找车往灾区赶,不知道要多久。她想来想去,就把已经睡着的冯继海给叫醒了,冯继海一听,简直是惊呆了,可是,她已经到了市区,总不能让她回去乌市吧,她也不会回去的,冯继海还是了解她的。于是,冯继海只好大半夜公权私用,联系了驻地部队,用直升机把她送来,即便如此,苏凡也是等了好久,要不然,她肯定可以在霍漱清起床之前赶到,而不是去了他住的房间就被那一扇门给挡住了。
此时此刻,冯继海老远看着这夫妻两个,也是忍不住地叹气啊!这个苏凡,到了现在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任性啊!那么远的地方,大晚上的,说来就来了。而且,一晚没睡啊!唉!
看了一会儿,冯继海就小心地撤离了,嘱托武警战士保护霍漱清和苏凡的感觉,自己则返回了宾馆。
苏凡也知道自己犯了错。
可是,就算是她要骂她,他不高兴,她也要回来找他,她,不放心他。
霍漱清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看着眼前的她跟个认错的孩子一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拥住了她。
苏凡的心,猛地就停止了跳动。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还有他的话语。
“你这个傻丫头,你是想让你男人被别人说成是一个离不开老婆的人?”霍漱清道。
苏凡抬头,望着他。
“对不起——”她说。
“这句话,等到回家再说,我好好收拾你,让你知道教训!”他说着,捏了下她的鼻尖,可她的鼻尖,那么的冰凉。
苏凡吐了下舌头,对他笑了。
“笨蛋,这么冷的,还笑的出来?脑子冻坏了吧?”他说道。
“是的,你老婆就是个没脑子的人,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苏凡道。
霍漱清笑着摇头,两个人相视一笑。
“好了,回去吧,我还没吃早饭,你呢?”霍漱清问。
“你不说我还没感觉,这下真是饿了。”苏凡道。
“走吧。”霍漱清说着,抓着她的一只手,一起插进了他的衣兜。
苏凡侧着脑袋看着他,嘴角是深深的笑。
这么冷的天,可她感觉不到寒冷了。
霍漱清也是。
好像昨夜的疲劳,在此刻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真是,两个傻瓜。
远远看见了宾馆,苏凡便松开了霍漱清的手,趁着被他的下属们发现之前。毕竟,在这救灾的地方,带着老婆的话,影响真是非常不好的,苏凡很清楚这一点。霍漱清也知道她的担忧,便松开了手。
好在霍漱清的秘书李聪快步走来了,霍漱清便对李聪说:“你先带夫人上楼,把早餐送到我房间去。”
“是,霍书记。”李聪道。
“还有,让他们吃完早饭就去会议室,我有事情和大家说。”霍漱清道。
李聪便领命去办了,霍漱清对苏凡道:“你先上去,我等会儿就来了。”
苏凡点点头,跟着李聪上楼。
虽然一路上碰到了许多人和李聪打招呼,可是没人认识李聪领着的这个戴墨镜的女人,毕竟苏凡在回疆的辨识度不那么强烈。
然而,当苏凡和李聪走到二楼的楼梯口的时候,迎面走来的人,呆呆地看着苏凡,苏凡也愣住了,江采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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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霍漱清,并不知道江采囡对他做了什么。
然而,江采囡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也因此被改写。
毕竟,在这样的历史洪流中,任何人,都只不过是一个小卒而已。不管愿意不愿意,小卒,只有一个命运。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方慕白的桌头就收到了一份关于“霍漱清同志在救灾期间,违背组织规定携带家眷前往现场”的举报材料,这份材料,是江采囡父亲亲自派人送过去的。
当然,同样的材料,还给方慕白的上司送了一份。
方慕白看着信封里的照片,不禁叹了口气。还没做什么呢,桌头电话就响了。
“方书记,首长办公室打来电话,让您半小时后过去参加会见。”秘书打来的电话。
“嗯,我知道了。你安排车子,这就走。”方慕白说着挂了电话,把照片装进了信封里。
他刚准备穿外套,秘书就敲门进来了,还跟着一个下属。
“方书记,都安排好了,这是一份纪要,您先过目。”秘书道。
方慕白从秘书手里接过文件,坐在沙发上,秘书便把他的眼镜递给他,方慕白戴了上去。
看完了,方慕白就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和“已审阅”,就交给那名下属,道:“这件事尽快处理下去。”
“是,方书记。”下属应声。
“这次的发布会上就直接通报,这件案子影响太大,必须尽快公布出去。”方慕白说着,取下眼镜就站起身了。
“好的,方书记。”下属领命,就退出了办公室。
秘书帮方慕白穿上外套风衣,见方慕白亲自去取办公桌上的一个信封。
“这个我拿着。”方慕白说着,就走了出去。
江家这样直接地来纪委报告霍漱清,这是个什么意思,方慕白不是不明白。如果换做是普通的官员干部来报,按照霍漱清的级别,并不一定会被重视。毕竟,这件事不是大问题,而是一个可大可小的问题,关键就看是什么人要求查,那结果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方慕白也很清楚,江家提出这件事,那就是有目的的,虽然不一定是要把霍漱清真的给怎么样,可是肯定会有麻烦。
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方慕白的心头,开始了沉思。
车子,行驶在去往红墙的路上,方慕白闭上双眼,给曾元进打了个电话。
“漱清那边有点麻烦,我把照片发给你。”方慕白道。
“好,我看一下。”曾元进说着,方慕白就挂了电话,拿起手机拍下了其中一张照片,发到了曾元进的微信上。
曾元进一看,愣住了,就把电话打给了方慕白。
“这是怎么回事?”曾元进问。
“刚刚江家那边送过来的,看样子是要我给个意见了。”方慕白道,“你说这件事怎么办?”
曾元进陷入了深思。
“我马上就去见首长了,你想一想,咱们回头再说。”方慕白说完,就挂了电话。
此时的曾元进,这几天奉命在南方考察工作,看到方慕白发来的信息——
漱清怎么回事?怎么能让迦因去呢?这两个人,怎么就,一点分寸都没有?而且,孙敏珺怎么也都没和他报告?
可是,他刚准备给霍漱清打电话说这件事,车子就停了,秘书报告说“部长,到了”,曾元进便把手机给了秘书,下车。
江家这样出头把霍漱清的事捅了出去,那就是豁出去要毁了江采囡的节奏。毕竟,江采囡这样陷害霍漱清,霍漱清是不可能再把江采囡当做一个媒介去接近江家的。然而,江家现在并不想让霍漱清这样离开——
于是,江采囡便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我给你派了个人过去,下午就到你那边,今后关于霍漱清的事,交给她负责。”父亲道。
江采囡愣住了。
这,怎么回事?替换掉她?
“爸,怎么——”江采囡问。
“关于你的调令,下午一起到达,你做好准备回京。”父亲道。
让她,离开回疆?
江采囡怎么都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啊!怎么会,怎么可以?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爸——”江采囡叫道。
“那个人回来后,会把我的意见传达给你,你以后只要配合她就可以了。”父亲说完,就挂了电话。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江采囡一下子浑身无力,瘫坐在办公椅上。
到底,怎么回事?
和首长见面的方慕白,在陪着首长会见了客人,在座谈会之前的间隙,报告了江家最近的一些举动,首长沉默了。
“他们的目标是漱清吗?”首长问。
“是的,他们应该是想把漱清从这边分裂过去。”方慕白道。
是的,毁了霍漱清难度更大,分裂似乎会更简单一些,尽管也不简单,但是,两件事相比,从可能性来说,还是分裂吧!毕竟想要毁灭霍漱清太困难了,完全抓不到他的问题。
“你们打算怎么做?”首长问方慕白。
“现在还是只能见招拆招——”方慕白道。
“绝对不能动摇漱清,这是原则!”首长看着方慕白,道。
方慕白点头。
“他在回疆举步维艰,不能给他增加干扰,让他好好把工作干下去。”首长说道,“至于这边的干扰动作——”
方慕白望着首长,见首长的浓眉动了两下,就听首长说:“慕白,苍蝇拍在你手上,好好打苍蝇,不要让这些苍蝇影响大局。”
“是,我知道了。”方慕白道。
他明白了,首长的意思是,可以对江家这边动手了。
的确,江家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一次次——而且,江家是叶首长的重要打手,再次针对江家下手,也是对叶首长敲山震虎。
“还有,春明书记的儿子的事,你们要给他一个交待。不要让他寒心。”首长说着,就起身了。
“是。”方慕白应声。
走出了休息室,方慕白对秘书耳语几句,让秘书代表他给曾元进打个电话,约一下中午来谈霍漱清这件事。
双方领导座谈会开始了,方慕白坐在中方代表席里,听着双方元首的交谈,认真做着笔记。
覃逸飞的车祸吗?
方慕白陷入了深思。
与此同时,覃逸飞在父亲的安排下,从医院离开,去了北戴河疗养院,毕竟那边的环境更好一点,而且医疗团队也是丝毫不输于京里的医院。就在昨天,覃逸飞和江津等人到达了疗养院,而今天,江津返回了榕城,毕竟他在京里时间太久了,覃逸飞也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江津的家人,就让江津回去了。除了和家人团聚,江津此行还有其他的任务,那就是准备公司的选址等一系列的事宜。
然而,当江津到了榕城,就接到了叶慕辰的电话。叶慕辰去了京里探望过覃逸飞,也得知了覃逸飞正在准备组建新公司的事。这次江津回来,叶慕辰自然也想知道覃逸飞具体是怎么考虑的,如果有可能,他也要加入覃逸飞的项目。
原本在沪城的徐梦华,也赶去疗养院安排儿子的生活起居了。现在江津回去了,覃逸飞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徐梦华也是不放心。好在外孙女娇娇放寒假了,和几个同学一起,出国参加一个比赛了,覃逸秋就过来照顾弟弟了。可是,让覃逸飞意外的是,和母亲一起到来的,还有,叶敏慧?
“逸飞——”叶敏慧温柔地微笑道。
覃逸飞没说什么,只说“你来了?”
“嗯,伯母说江津回去了,我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这里有什么帮忙的。”叶敏慧道,怕覃逸飞拒绝,便忙解释说,“我知道这边有专人照顾的,所以,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别担心。”
看着叶敏慧这样,徐梦华和覃逸秋心里觉得真是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居然卑微到了这样的地步——
如果不是因为苏凡,不是那个苏凡,敏慧怎么会这样?徐梦华只要这样一想,心里那股子愤恨就出来了。
是啊,都是因为,苏凡!
覃逸秋怎么会不知道母亲的想法呢?她不能让情况这样尴尬,便笑着对叶敏慧道:“敏慧,你这次去拍了什么好看的照片?我看你朋友圈发了不少,还有别的吗?”
叶敏慧愣住了,看着覃逸秋。
不过,旋即,她明白了覃逸秋的目的,覃逸秋是不想让覃逸飞觉得她是来专门照顾他的,不想让她被覃逸飞反感,便忙笑着说:“我手机里还有很多,伯母要不要看看啊?”
“好啊!我也想出去看看呢,可是没时间出门,而且,你去的地方,现在伯母也去不了了。”徐梦华笑着道。
“敏慧的照片那么漂亮,真是会让人身临其境的。”覃逸秋道。
“那就让伯母看看吧!”徐梦华道。
于是,三个女人便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照片了,覃逸飞便摇着轮椅,离开的房间。
“逸飞——”叶敏慧见状,赶紧起身。
“没事,我出去走走。”覃逸飞说完,就出去了。
徐梦华便拉了下叶敏慧的胳膊,道:“别管他了,敏慧,他没事的。”
叶敏慧便坐下来,满心感激。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到来,会不会让覃逸飞更加反感她。
应该不会,只要她按照方希悠说的去做,就一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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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覃家是支持她的,不是吗?
叶敏慧这么一想,就觉得轻松了好多。
离开了病房的覃逸飞,冷风吹在他的脸上,吹乱了他的头发,也扬起了他的围巾。
不远处的水塘里,仅有的几株芦苇顶着白色的花花,在风中飘动着。
她去了回疆啊!那边,肯定是比这里冷。她的身体,怎么样了呢?应该没事了吧?有清哥在——
覃逸飞的心头,猛地被针扎了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希悠姐说的对,他不能再去想她了,要不然,要不然她就再也不能平静了。
这些日子,他已经很努力地去不想她了,很努力把她放在心里了,可是,每次,每次只有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从记忆力窜出来——
敏慧回来了,和母亲一起回来的,看来,是母亲带她来的。母亲,还要这样撮合他们吗?
他不去想苏凡,他努力去克制自己的感情,这些,他都做到了,可是,让他和敏慧重新在一起,让他们——他,怎么做得到?
手机,在他的手里,他想给苏凡打电话,可是,他没有办法打过去,不能,绝对不能!
他没有给苏凡打过去,可他的手机,却响了。
是,父亲?
覃逸飞接了起来。
“爸?”覃逸飞问。
“你怎么样?见到你妈了吗?”父亲问。
“嗯,我妈过来了,我都好,没事,您别担心。”覃逸飞道。
“那就好,额,明天我要去京里开会,晚上我先去你那边。”父亲道。
覃逸飞“哦”了一声,就听父亲说:“我会稍微早点过来,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会和你妈说的。”
他没明白,父亲既然和母亲说了,那还给他打电话干嘛?难道,是有什么事?
心里这么想着,可覃逸飞没有问。父亲要说的话,晚上肯定就会说了,如果,如果父亲不说,他,自己也要说,关于他和叶敏慧——
“爸,有些事,我想和您谈一下。”覃逸飞道。
“好,今晚爸爸陪你好好聊聊。”父亲道。
说完,父亲就挂了电话。
看来,父亲是有话要和他说了。会说什么?他和叶敏慧的事吗?
覃逸飞长长地叹了口气,坐在轮椅上,静静望着眼前的芦苇丛,还有那从芦苇丛上飞过水鸟。
水鸟的双脚,划过水面,留下了层层的涟漪,一切,就这样寂静无声,却又,精美绝伦。
诗人都说,冬天来了就是什么肃杀之气,万物凋敝,他却觉得这样的冬天好安静,安静的让他的心里也安静了下来。
他的生活,需要安静,而苏凡,更需要。
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她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为了自己的爱,那么自私的爱而去伤害她,让她遭受谴责,他,不能那样。
雪初,对不起,雪初!
他低下头,紧紧攥着手机,想要给她发条信息,却,没有发过去。
翻开手机,他打开了朋友圈,看着她的动向,可是,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发布任何的近况,不是她屏蔽了他,而是,她没有发布。以前她在京里的时候,还偶尔会发一些文章,主要是一些时尚类的。而这些日子,她去了回疆,什么都没有发——
刷新了一下,她,更新了?
覃逸飞赶紧点开,她转发的是顾希发的一条消息,是顾希为新代言的一个品牌做的采访。
她和顾希关系好,小雪说她和顾希要一起开公司,这也是她为什么会转发顾希的采访录吧!
覃逸飞大致阅读了一遍那篇采访录,却没有在苏凡转发的文章下面点赞。
她不知道他在看她的动向,那就,不要让她知道好了。
他,不能再去打扰她的生活了。
时间,就这么过着。
而苏凡根本不知道自己去了灾区给霍漱清带来了什么影响。
她不知道,霍漱清也同样,不知道。
方慕白按照首长的嘱咐,必须快速处理此事。可是,毕竟这是江家弄过来的事,必须要有个结论,不能置之不理。而且,现在虽然把事情丢到了方慕白这里,可按照组织规定,身为吏部尚书的曾元进也要有个处理意见,只是现在曾元进和霍漱清的关系让他不得不回避。即便如此,方慕白也不希望代替曾元进解决这件事的那位领导,可以不要“夸大其实”。
只是,吏部代替曾元进解决这件事的那位领导,似乎并没有那么好说话。而且,毕竟这件事是叶首长一手安排的,江家能把事情捅出来,自然也不会想着那么容易就拉倒。排除出曾元进的手脚,那位领导,当然可以遵循叶首长的意愿,“小事化大”!
没有什么事情是简单的。
曾元进很清楚这个道理。
但是,方慕白并不能让这件事无休止去扩大,即便是吏部方面要抓着霍漱清来质询,方慕白这边,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于是,方慕白就打电话给曾元进,让曾元进立刻给苏凡一个官方身份,这样就可以免除霍漱清的问题了。
“这样,可行?”曾元进深深怀疑。
那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怎么会因为事后挽救就把这件事放过去?
“我记得迦因是不是工作关系还在云城?”方慕白问。
“是,她当初辞职了,可是档案还在那里。”曾元进道,“你的意思是——”
曾元进也想到了这个办法,尽管不知道管用不管用,可也是个,办法!
“嗯,现在漱清那边被盯上了,你不可能把迦因的工作关系立刻转过去,我看,不如弄到沪城,就放在春明那边,跟春明说一下就好了——”方慕白道。
把苏凡的工作关系弄到沪城,作为沪城的工作人员去回疆——协助救灾?
好办法!
“好,我这就办。”曾元进道。
“嗯,那我这边就继续下去了,你赶紧把这个办好。”方慕白说完,就挂了电话。
曾元进立刻让秘书调动了苏凡的电子档案——纸质版不可能瞬间从云城到达沪城——然后给覃春明打电话,让覃春明给苏凡的档案找个归宿。
覃春明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听曾元进说完便立刻就着手去办了。
“你和漱清说了吗?”覃春明问。
“还没有。”曾元进道。
“哦,我知道了。”覃春明点点头。
挂了覃春明的电话,曾元进的心头,却是说不出的不舒服。
不管是谁,这次事件的双方,霍漱清或者江家,大家都是明眼人,现在这样处理苏凡的工作关系,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可是,为了能让这件事平息,文字手续还是不能缺少的。这就是规定。
于是,曾元进把电话给霍漱清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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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又怎样呢?她和霍漱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可是,这个结果,她想要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呢?
江采囡自己也想不通。
如果爱他,就应该一直爱他,好好爱他,哪怕是不能和他在一起,即便是只作为他信任的一个异性朋友存在,那也是幸福的,也好过现在这样。如果不爱他,那就不该把他放在心里,只要做一个真正的江家人,做他的敌人就好了,诋毁、陷害,各种手段,包括对他的妻子下毒,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好了,为什么还要总想着帮他?想着让他的仕途会更顺利?
真是傻,她,真是愚蠢!
寒风里,江采囡静静走向自己的住处。
雪花,从天空飘洒下来,纷纷扬扬。
大雪落在地上,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干净无比,不管这个时间有多长,还是只是转瞬即逝。
江采囡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眼前,她苦笑了。
原来不是去自己的家,而是,走到了,他家小区的门外。
门口的岗亭,值班的战士依旧在雪中站立着,手握钢枪,真真的如同雕塑一般。而江采囡感觉,自己和那个战士一样,都只是这个雪夜的一个景致,而不是活着的人,不是真正活着的人。
她该放弃吗?就凭着父亲的一个电话,还有那个接替她来接近霍漱清的女人?她该放弃吗?
世界,安静极了,安静的甚至让她有种耳鸣的感觉。她想要冲进去,冲进他的家里,跟他说她有多么爱他,不管是帮他还是害他,都是因为爱他,那么深的爱他。可是,她能那么做吗?他会相信她吗?或许,在他的心里,她真的什么都不是吧!什么轻于鸿毛,她可能鸿毛都不算。
那么,她算是什么呢?一个不自量力又野心勃勃的女人吗?她的全部野心,也就只有霍漱清而已,她想要的,也就只有霍漱清而已。可是,她,恰恰,失去了他。
抬起头,江采囡望着天空那飘洒而下的雪花,闭上双眼。
曾经,她是个棋子,而现在,是个弃子。
她不想去找父亲理论,就算理论又有什么用?
耳畔冷风呼啸而过。
折身,她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她不想走近他的家,她不想看见那个胜利的苏凡。为什么啊?为什么霍漱清要一直守着那个疯女人啊?为什么啊?她明明什么都比苏凡好,为什么,为什么他从来都不会,没有爱过她啊?
脚步,变得愈发的沉重,江采囡一步步走着。
而前方,在落着雪的马路上,一辆车子,徐徐开了过来。
风雪中,车子的前照灯,那么的明亮,明亮到她看不见车牌。
是霍漱清的车吗?是他,吗?
江采囡站在路边,看着车子从眼前开了过去,眼睛眨了下,雪花,落在了睫毛上。
他走了,即便是他,也走了,他要去找他的妻子,怎么会看见她呢?他怎么会看见她为他做过的那么多呢?他看不见的啊!他,不会看见的啊!
“霍书记——”车子里的秘书李聪小心地叫了声。
“什么?”霍漱清闭着眼坐在后排座位,问道。
“江站长,在外面——”李聪道。
江——
霍漱清愣住了,睁开眼。
江采囡继续一步步走着,不知何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都到家门口了,不进去坐坐吗?”
江采囡的神经一紧,这——霍漱清?
她回头,看着他。
眼帘之外,就只有他。
雪花,依旧从天空飘洒下来。
霍漱清知道江采囡可能经历的事,可是他没想到江采囡会在这里。
“不了,会,打扰你——”江采囡强装笑颜,道。
“有些事,我想和你谈谈,现在,可以吗?”他问。
江采囡抬头望着他,这么多年,她的双眼一直都在注视着他,在她的眼里,他从来都没有变过,一如既往,那样的俊逸,那样的,让人着迷。
“方便吗?迦因,会不高兴的。”江采囡笑着道。
“没什么。”霍漱清道,“来,上车!”
说完,霍漱清就朝着路边的车子走去。
江采囡没有想到霍漱清会发现她,更加没想到他会叫她——
心里,乱糟糟的,江采囡还是跟着霍漱清上了车。
霍漱清和司机说了个地点,车子就调转了方向,远离了家属区。
车子里,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江采囡看着车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救灾的情况,怎么样了?”江采囡没话找话,打破尴尬,又或者是让自己的内心,不要那么尴尬。
“已经在协调进行了。”霍漱清道。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这样的平静,却是让江采囡,紧张起来。
因为心虚,才紧张的,不是吗?
她心虚,她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死去的,江启正,因为她而死去的江启正!
接下来,江采囡没有再说话,自己和他的立场,一直都是这样对立的。而今晚,她也预感到他可能会和自己说什么,绝对不是什么柔情蜜意的告白。
她,对不起他!
车子,在风雪中缓慢前行着。
霍漱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秘书赶紧一看,是苏凡打来的。
“霍书记,是,夫人的电话。”李聪道。
霍漱清便接了过来,江采囡看着他,他依旧面色如常。
“嗯,怎么了?”他问苏凡。
“哦,没事,打扰到你了吗?”她问。
“没有。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他问。
“睡不着,我就问你一下,额,你忙完了吗?”苏凡问,“下雪了。”
他看着车窗外。
“嗯,我看见了。你先睡吧,我还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回来。”霍漱清道。
“好的,我知道了,你就先忙吧!”苏凡道,“哦,你吃晚饭了没有?”
“吃过了,没事,你别担心。”霍漱清道。
他也清楚她知道他一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她一直都很担心他这个问题的,虽然是在开会后扒拉了一点,可好歹也算是吃过了。
“那你忙吧,我就挂了。”苏凡说完,就挂了电话。
霍漱清听着手机里的鸣音,也就挂掉了手机。
只是,此时的苏凡,根本不知道霍漱清是和谁在一起——
风雪,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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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对不起所有的人,唯独,她自己是个罪人!
车子,开进了一条巷子,停在了一扇门前,李聪打了个电话,门就开了,车子直接开了进去。
风雪中,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车边等着,为霍漱清拉开车门,他便下了车,江采囡也下来了。
“屋里暖和,您请——”男人道。
“给我们倒两杯咖啡拿进来。”霍漱清道。
“是。”男人应声。
江采囡并没有多余注意这个男人,便在这个男人的引领下,跟着霍漱清走进了里院的小楼。
“这是以前盛将军的别院吧?”江采囡看着周围,问道。
“嗯。”霍漱清应了声。
“我不知道这里还在,居然是咖啡店。”江采囡看了霍漱清一眼,道。
不过,霍漱清大晚上带她出来喝咖啡,肯定是因为这个地方是他信得过的,是安全的。那么,这里就是霍漱清的,一个秘密吗?苏凡,知道吗?
想到此,江采囡不禁看了一眼霍漱清身边的中年男人。
“您先在这边聊,我去煮咖啡。”中年男人推开一扇门,对霍漱清说道。
男人关上了门,霍漱清就脱掉了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然后就拉开窗边的小圆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抽出一支烟递给江采囡。
“要不要来一支?”霍漱清问道。
看着他这样熟悉的样子,江采囡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这里,是霍漱清的地盘。
江采囡接过烟,看着霍漱清也给自己抽了一支,拿着打火机给自己点着了,然后又把打火机递给江采囡。
“你,也开始抽烟了?迦因不管你吗?”江采囡问道。
“偶尔可以抽一根。”霍漱清说着,就坐在了沙发上,“请坐!”
江采囡便坐在了他对面,身体往后一靠,吐出了一口烟的时候,突然感觉好像自己心头的那块巨石,减轻了很多的重量。
她不禁笑了下。
“有什么事要说?”霍漱清问道。
江采囡望着他,摇摇头。
“苏凡去灾区的照片,是你拍的,对吗?”霍漱清道。
江采囡愣住了,难道说,父亲已经把那些照片用了?而且,霍漱清已经被质询了?
怪不得,怪不得,父亲这么做,的确是最快把她踢出局的一个做法。只要霍漱清看到那些照片,就会知道那是她干的,霍漱清就会排斥她,她在霍漱清这里获得的全部信任——尽管这份信任早就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利用——就彻底消失了。
“是我干的。”江采囡说着,看着他。
“我原本就打算让苏凡来回疆工作,这次去灾区,只是让她提前了解一下情况。既然你们这么着急抓我的错,那,”霍漱清顿了下,道,“她马上会来回疆工作。”
江采囡呆住了,她不敢相信。
“她,她的身体,不是,不是,怎么可以——”江采囡问。
“她的身体没有问题——”霍漱清说着,抽了口烟,吐了出来,慢悠悠地说,“你这么清楚了解她的状况,我是不是该感到意外一下,采囡?”
一个采囡,让江采囡的心头,一阵颤抖,她别过脸。
“当初,你给我那份举报江启正的材料的时候,我,很震惊,也,很,感激。”霍漱清道。
江采囡缓缓转过头,望着他。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完全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什么,看不出他的心情。
是啊,她一直都看不懂他,她不明白他,却觉得好像自己很了解他。
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
霍漱清说了声“进来”,门就开了,那个中年男人进来了,穿着厨师的制服和围裙。
男人什么都没说,就只是把咖啡放在了茶几上,就告辞离开,关上门。
屋子里,又剩下了霍漱清和江采囡。
“你当时的做法,真的是,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也知道你那么做,要背负怎样的内心谴责,举报自己的堂哥,和自己的家族作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特别是,我们这个圈子里。”霍漱清依旧说道。
江采囡一言不发,慢慢抽着烟,仰着头,眼睛里,却是泪花闪闪。
“所以,我很感激你。你是一个特别的人,你有自己的思想,你,独立,你不会被感情蒙蔽自己的双眼而做出违背道德和良知的事。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从我认识你开始。”霍漱清道。
江采囡闭上眼睛。
“所以,这些年,你奉命在我身边盯着我,向你的家族报告我的事,哪怕是做那么多小动作来破坏我和苏凡的关系,我也,没有责备你,毕竟,你为我所做的牺牲,是我欠你的情。我不会怪你重新选择你的家族,对于你来说,和自己的家族站在一起,那是,无可厚非的。”霍漱清说着,江采囡的泪水在她的眼里滚动着,却没有流出来。
“我认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叫你采囡。”霍漱清道。
江采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霍漱清便伸手,江采囡擦去她的眼泪,看着他。
“手机,给我。”他说。
江采囡愣住了,反问道:“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着手,江采囡颤抖着手,把手机掏了出来。
把手机给他,也是,因为信任他吗?或者,是对自己身为弃子的认命?
霍漱清接过手机,拿着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Jake,你进来一下,拿上工具。”霍漱清道。
说完,他挂了手机,江采囡愣住了,看着他。
很快的,门就推开了,那个厨师进来了,江采囡愣愣地看着这个男人把自己的手机连接上了一个平板电脑,她起身,走到那个叫Jake的男人身边,看着他正在删除她手机上的一个程序?
江采囡呆住了。
“你,干什么?”她问。
“放心,只是删掉一个不该存的东西。”霍漱清对江采囡道。
江采囡看着霍漱清,又看着Jake的草作。
可是,这是个什么程序?怎么她从没见过?删除了,Jake就把手机给了霍漱清,然后就离开了。
霍漱清便把手机给了江采囡,道:“你看一下,其他的东西没有碰过。”
江采囡并没有检查,刚才Jake草作的时候,她已经看过了,并没有任何程序和文件被删掉,除了那一个。
顿时,她明白了霍漱清的做法,愣愣地盯着他,看着他端起咖啡喝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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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是啊,如果霍漱清的呼声越来越高,曾泉,怎么办?
这是方希悠担心的,而方慕白——
沉默良久后,方慕白放下茶杯,看着女儿,道:“如果漱清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到了泉儿前面,那我们应该支持他,而不是为了泉儿而打压他!”
说完,方慕白站起身,朝着办公桌走去。
方希悠愣住了,视线一直跟随着父亲。
“爸——”她叫了声。
方慕白坐在办公椅上,拿起老花镜,看着女儿,道:“漱清和泉儿,并不是竞争者,漱清工作干的好,他的力量越强大,对泉儿才是最大的支持。泉儿需要我们上一辈的支持和帮助,更加需要他的同僚的肯定和支持,眼下在这一代里,漱清是泉儿最大的支持者。如果你盼着泉儿可以成功上位,那就多帮助漱清一些,多帮帮迦因,漱清要是倒下了,你觉得还有多少人真心支持泉儿?”
方希悠,沉默了。
“坐上那个位置,虽然需要上下的支持和提携,可是自身的能力和胸襟更加重要。一个只知道依靠别人支持、打压身边同志的人,怎么能够担当国家大任?”方慕白说着,顿了下,“你与其想着怎么防范漱清后来居上,不如多点精力做好你自己的事,早点生个孩子,泉儿要是没有孩子,根本不可能让首长支持他走到最后,这一点,你很清楚。至于漱清,他不会和泉儿争——”
“爸,您怎么这么——”方希悠打断父亲的话,道。
“你不要觉得我是在偏袒漱清,我只是就事论事。泉儿要走到最后,需要你在他身边支持他,眼光放长远一些,胸襟开阔一些,要是连一个战壕里的战友都要算计,你觉得你是在帮他还是害他?”父亲道。
方希悠,说不出话来。
“泉儿如今走的这条路,是这个世上最难走的。他本来就承受着很多的非议和质疑,你要是这样反过来把问题归结到漱清的身上,你觉得这是在帮泉儿吗?你想让别人看到一个怎么样的未来的第一家庭?一个懦弱无能的首长,还有一个喜欢猜忌的第一夫人?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一个人的工作能力,可以在实践中锻炼出来,排位,可以被首长指定,可是威望,只有你自己去培养。你一直都是个通透的人,如今到了这重大的事情上,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别人给挑拨了?”父亲道。
“爸——”方希悠道。
“我也很希望泉儿走到最后,希望他成功,可是,希悠,我更希望我们可以为国家选出最优秀的领导者,让我们这个国家更加富裕强大的领导者。这是我们的职责,我的,也是你的,明白吗?”父亲道。
方希悠,望着父亲。
“希悠,如果,泉儿真的可以走到那一步,你想过没有你要面临什么样的环境?”父亲问道。
“您的意思是——”方希悠问。
“你的面对的人,并不都是泉儿的支持者,有一些人会质疑他,还有人会反对他,是他的敌人。可是,你要把所有人都团结在一起,即便是敌人,也要利用可以利用的方面。这一点,你是很清楚的。如果你的胸襟,只能容纳那些支持你的人的话,你没办法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明白吗?”父亲道。
方希悠,低下头。
“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特别是叶首长那件事。我相信你将来会做的更好,比过去更好。”父亲道。
“对不起,爸爸,我,错了,我不该这样看待漱清,对不起!”方希悠含泪道。
父亲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方希悠望着父亲。
“我知道泉儿这件事对你的影响有多大,面对这样的冲击,让你保持冷静,很不容易,毕竟,你的经验还很少,而且,你和泉儿之前走到那样的地步,突然之间让你们和好,并且一起承担这样的重任,对你来说很难,爸爸理解。所以,爸爸不会怪你。”父亲道。
方希悠流泪点头。
“只是,从今以后,你要记住,要团结漱清和迦因,绝对不能喝他们闹分裂,不能挤兑漱清打压漱清,不要嫉妒漱清。泉儿要胜出,最根本的是靠他自己的能力,并不是我们的帮助。你要帮助泉儿更好的走上这条路,和他一起并肩解决所有的困难。漱清,他是泉儿的帮手,是战友,而不是竞争对手,你要永远记清楚这一点,明白没有?”父亲道。
“是,爸爸。”方希悠应声。
“有件事,你能告诉爸爸真话吗?”父亲沉默片刻,问方希悠。
“什么事?”方希悠问。
“你和泉儿,你们的感情,现在——”父亲没有说下去,见女儿低下头,道,“经历过那样的事,再好的感情都会有裂痕。爸爸虽然希望泉儿可以实现大家的期待,可是,我不想因此牺牲自己的女儿,我希望你是真心接受了他,他也是真心接受了你,而不是为了前途——”
“爸,您觉得我和他,还有可能真正在一起吗?”方希悠打断父亲的话,道。
父亲沉默了。
方希悠低下头,苦笑了,道:“爸,我爱他,我,一直都爱他,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才会走进他的心里,我——”
父亲揽住她的肩膀,方希悠望着父亲,父亲便说:“想好自己要走的路,你还来得及。”
方希悠不语。
就在这时,方慕白接到了覃春明的电话。
方希悠赶紧起身,从父亲的办公桌上拿来父亲的手机。
“是覃叔叔!”方希悠道,“那我先回去了,爸!”
父亲点点头,方希悠便穿上外套,背上包包,离开了父亲的办公室。
“春明,什么事?”方慕白接通了电话,问道。
电话里,覃春明便和方慕白聊着,只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昨晚和儿子谈了什么,除了,霍漱清!
而霍漱清,在接到覃春明的电话后,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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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小飞的处境,知道小飞的想法,也正是因为这样知道,他才——
那个被他从小当做亲弟弟一样的小飞,不知不觉这么多年已经长大,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而一个真正的男人,并不是说年龄到了就可以了,而是要经过许多的磨砺。这个时代,男人和女人都不易,没有谁是活的轻松的,而男人,注定要去承担更多的责任,也就需要更多的磨砺。如今的小飞——
霍漱清坐在办公椅上,闭上了双眼。
昨天下午,覃春明乘车到达了疗养院,一家四口团聚。这是覃逸飞出事后,覃家第一次的团聚,而这个团聚,滋味难说。
徐梦华对于儿子的这次飞来横祸,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耿耿于怀,她也很清楚这是叶家的阴谋,是叶家下的杀手,可是,比起叶家,她更恨苏凡。如果不是苏凡,如果不是因为苏凡,她的小飞会发生这样的事吗?会让叶家抓住这样的机会吗?绝对不可能的。就是苏凡害了她的儿子,就是苏凡!
覃春明也和妻子解释了好多次,劝了很多次,可妻子——
当然,今晚的覃家团圆饭,还有叶敏慧的参加。也许是徐梦华刻意这样安排的吧,让叶敏慧出现在覃家的这么一个特殊的团圆场合,这就是代表了她的态度。覃逸秋对母亲的做法也是很无奈,她没有办法去劝了。
至于叶敏慧呢,她表现的很积极很温婉,原本她在榕城的时候就时常去覃家,徐梦华几乎就把她当做了亲女儿一般对待,完全不是未来儿媳妇的待遇。而现在,叶敏慧延续了自己以前的表现,更加的对覃逸飞关心和照顾,徐梦华看在眼里,不知道有多么喜欢。
是啊,要是小飞和敏慧就这样重新在一起了,该有多好啊!儿子的身体也在逐步康复,要是结婚的事再定下来,一切就都回到原来的轨迹了。即便这中间发生了意外,有了一些波折,可好歹也是回到原位了。
徐梦华的心思,一家人谁都很清楚。饭桌上,为了顾及覃逸飞的心情,徐梦华并没有提任何和婚事相关的话题。一家人和叶敏慧一起开开心心吃了一顿团圆饭,只有覃逸飞心情——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配合着一家人的心情,直到晚饭结束。
覃春明看出儿子的心情不好,便对儿子说:“陪我出去玩一下?”
“玩?玩什么?”覃逸飞不懂,家里人也不懂。
“你们年轻人是不是经常玩什么那种小型的踢足球的那个——”覃春明比划着,秘书忙在一旁说出了名字。
“就那个,就那个。我想试试我的反应力,你陪我玩玩。”覃春明对儿子道。
“我这边好像没有——”覃逸飞道。
“我跟服务人员说一下,让他们送过来。”覃逸秋对父亲道。
于是,覃逸秋便打了电话,一家人聊天的时候,服务人员就抬着游戏设备来了。覃春明便让放到了书房里,起身推着儿子的轮椅走了过去。
“小秋,给我们倒两杯茶过来。”覃春明边走边说。
“我去吧,覃叔叔。”叶敏慧主动道。
“那就麻烦你了,敏慧。”覃春明道。
覃逸飞感觉到父亲是有话和他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听父亲要说什么吧!
客厅里,叶敏慧赶紧准备茶具泡茶,覃春明的秘书帮着她,很快就端了两杯茶去了书房。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小飞单独待一下。”覃春明道。
叶敏慧和覃春明的秘书便出去了,留下了父子两个。
“爸,您,要和我说什么?”覃逸飞问。
覃春明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这东西怎么玩儿?”
门外,叶敏慧满心的忐忑,她很不安,她很清楚覃逸飞对她的态度——虽然他没有明着赶她走或者给她冷脸,可是,他在抵触她,她感觉得到——感觉到了他的抵触,她的心里怎么可能会真的踏实下来呢?
覃春明的秘书也不好和她说什么,就只说“叶小姐,去休息吧,您也忙了一天了”。
“没事。”叶敏慧说着,离开了书房门口,走向了客厅。
客厅里,徐梦华和女儿聊着什么,见叶敏慧过来,徐梦华便笑着说:“敏慧,来,我们一起出去走走,散散步。”
“那你们多穿点衣服,外面冷。”覃逸秋道。
“姐姐你不去吗?”叶敏慧问。
“我不去了,我和娇娇视频一下,监督一下她。”覃逸秋笑着道。
于是,叶敏慧和徐梦华两人就离开了。
书房里,覃逸飞教着父亲怎么玩游戏,父亲玩了几分钟,才算是稍微熟练了一些。
“没想到这个很简单嘛!”父亲道。
“想赢就不容易了。”覃逸飞道。
“你这样,没问题吧?”父亲示意覃逸飞的高度,问。
毕竟覃逸飞是坐在轮椅上的。
“可以。”覃逸飞道。
“好,那就开始比赛吧!”父亲道。
“有没有奖励?”覃逸飞问。
“奖励?你小子就想着——”父亲笑道。
覃逸飞也笑了。
“来吧!”父亲道。
书房里,响起“噼噼啪啪”的声音,那是游戏的声音。
“你想去沪城开公司?”父亲问。
覃逸飞看了父亲一眼,道:“嗯。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你现在想去哪里都行。”父亲道。
覃逸飞愣住了,看着父亲。
父亲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会阻止你吗?”
“不是,我,我——”覃逸飞说不出来。
“迦因要去沪城,所以,你以为我会阻止你去沪城,是不是?”父亲问。
“是,我是这么想的。”覃逸飞也没有回避,答道。
“我之前的确是想阻止你的,我要劝你去京里,不过,现在呢,我不会了。”父亲道。
覃逸飞望着父亲。
“迦因要去回疆了。”父亲走到茶几边,拿起茶杯,喝了口,道。
“回疆?”覃逸飞愣住了。
“嗯,出了点事,她要调到回疆去工作,正式的,工作。”覃春明道,“漱清说要让她去妇联——”
“她,答应了?”覃逸飞打断父亲的话,问。
“嗯,迦因自己同意了。”父亲道。
覃逸飞,呆住了。
她怎么会放弃她的梦想?她不是要和小雪去沪城,重开念清吗?怎么就突然——
父亲看得出他的疑惑,便说:“这件事,不是漱清自己决定的,是迦因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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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书房里都没有一丝声音,覃逸飞静静坐着。父亲注视着他,许久之后,才开口道:“我们这一辈子,会碰到很多的人——”覃逸飞望着父亲。“有些人,会擦肩而过,连个面儿都照不上,有些人,却会和我们生死纠缠。这,就是人生。当两个人的轨迹交叉,发生了各种各样刻骨铭心的事,深深把对方刻进自己的心里,好像这个人,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分开不会忘记。”父亲幽幽的说,“可是,有什么是命中注定的呢?命,又是什么东西呢?只不过,一切都是人的自我想象和自我安慰罢了。想要在一起了,就是说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人,要分开了,就说什么没缘分。所有的一切,不都是借口吗?”“我,没有想和她,在一起。以前,以前想过,清哥回来前,在榕城的时候,的确,我是想过和她结婚,我,我爱她,我只想和她结婚——”覃逸飞开口道。见父亲望着自己,见父亲在听自己说话,覃逸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不起,爸,那天晚上,我,我跟您说出那些话——”覃逸飞道。父亲摇头,道:“我知道你心里是她,你永远都是站在她的立场说话,你只会,只会为她考虑。而且,”覃春明顿了下,“有些话,你说的是对的。”覃逸飞望着父亲。“迦因,的确我们是没有为她考虑太多,毕竟,漱清才是最重要的。而迦因——就连她的家人,也都会觉得漱清更加重要。”父亲道,“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做出这样的评价和想法,你,要理解,毕竟,我们——”“我明白,清哥是你们的希望,可是——”覃逸飞说着,顿了下,“我不想看着雪初难过,不想看着她不开心,不想——”“是的,我理解你这些想法。可是,你有没有真正地,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考虑呢?”父亲打断覃逸飞的话,道。“我怎么会没有?我的世界,我的一切的中心就是她,我——”覃逸飞道。“好,你不用再解释,你听我说,她是什么身份,你想过吗?在你把她当做你的世界的中心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的身份?”父亲问道。“身份?”覃逸飞重复道。“她的身份,首先是漱清的妻子,才是曾迦因!”父亲道。覃逸飞,沉默了。“所有人看到她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她是漱清的妻子,而你,也必须这样!明白吗?”父亲道。“是,她是我哥的妻子,可她,更是——”覃逸飞道。“她有她的独立人格,没有错,你想说的就是这一点,是不是?”父亲道。覃逸飞点头。“我承认你说的,可是,你过于强调她的独立人格,你知道会给她带来什么吗?”父亲问道。覃逸飞没来得及开口,父亲就说:“你看看你母亲对待她的态度,难道不是因为你对她的错误的感情吗?”他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望着父亲。“你母亲,她很恨迦因,这一点,我们都清楚,以前她对迦因有意见,经过你这次的事,她是恨迦因的。迦因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了照顾你背负了那么多的非议,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而你,你觉得你还要让她继续背负着你母亲的仇恨吗?让她背负着那些数不清的非议和嘲笑吗?难道你要让别人一提到曾迦因,就是那个和自己的小叔子不清不楚的女人吗?”覃逸飞的嘴唇,颤抖着。父亲盯着他,覃逸飞,颤抖着转过头。“迦因照顾你,我们都应该感激她,我很感激,你也应该是。可是,你要做的,仅仅是感激,明白吗?”父亲道。覃逸飞,一言不发,他紧紧闭上双眼,嘴唇不停地颤抖着,连同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父亲,也沉默了,他看得出儿子此时心里的纠结。让儿子这样彻底放下苏凡,那是很难很难的一件事。如果说在过去做这件事不容易,现在更加的,困难。特别是,在苏凡照顾儿子,帮助他苏醒之后。“小飞,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选择了漱清,选择了她的家庭,不管她是在什么样的思想主导下做出的选择,这,是她的选择,她要和漱清在一起,她要留在漱清身边——”父亲耐心地说道。覃逸飞睁开眼,望着父亲,道:“我,尊重她的选择,只要她开心,只要她,她觉得幸福,我,我希望她幸福,我,想要看见她的笑容,我不想——”说着,他的眼里,泪花闪闪。父亲起身,走到覃逸飞身边,蹲在他的面前,手放在儿子的手上,覃逸飞望着父亲,眼里的泪水,努力没有流出来。“她有她的人生,你,也有你的人生,孩子!”父亲道。覃逸飞低下头。父亲起身,轻轻拥住儿子的肩膀。“我,能见她一次吗?”良久之后,覃逸飞开口道。覃春明,愣住了。他看着儿子那张痛苦的脸,覃春明的心头,一股说不出的难受。覃春明没办法拒绝儿子,可是,他也同样没办法跟霍漱清说明。霍漱清让苏凡去照顾儿子,帮助他苏醒,这件事对于霍漱清和苏凡来说,都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可是,霍漱清还是让苏凡去了,而苏凡,也答应了霍漱清。只是,到了如今,当三个人都在背负着枷锁和嘲笑的时候,当这份枷锁沉重到了大家都无法承受的时候,就必须卸下来了。覃春明很清楚这一点,他更加清楚,现在的霍漱清不能再分心去处理这件事,而只有他自己来,必须是他!也正是因为如此,覃春明没办法和霍漱清说,他怎么开口呢?一夜难眠的覃春明,在第二天到达京城开会,和首长聊起来霍漱清近期的工作状况,覃春明这才下定决心和霍漱清说了儿子的话,而霍漱清——小飞要见她吗?霍漱清紧紧坐在办公椅上,久久不动。他闭上双眼,他的眼前,是曾经他看见的小飞眼里的苏凡的笑容,她脸上那轻松快乐的笑容,是让他陌生的,是他曾经熟悉的。让她见小飞吗?见了之后——霍漱清也感觉到了这些日子苏凡的变化,她变得又像过去那样的精神那样的活泼,那样的,偶尔会做恶作剧了。曾经的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精灵一样的女孩,会哭会笑,会发火,会捣鬼,会让他意外。现在,她变成了那样的一个苏凡,可是——他还是害怕的啊!他,还是没有,自信啊!
要是她和小飞见面后离开他了怎么办?要是,要是——是啊,要是她选择了小飞呢?他很清楚小飞在她心里的地位,即便,即便她再也不提小飞,可是,不提,并不是说忘记,不是放下。小飞的护工和李聪报告过,苏凡在照顾小飞的那段时间里,经常会和小飞说话,很多时候有说有笑,有时候甚至还会流泪。护工说他不知道苏凡在说什么,只是看得见她的表情。而那些表情,也足以说明问题了。那就是,苏凡,其实根本没有放下小飞,她的心里,是有小飞的。可是,霍漱清不能和苏凡说这些,他不想让苏凡知道他在盯着她,他不想让她怀疑她,可是,他,害怕她离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乱了他的思绪,或者说,他的思绪本来就很乱,也不用再打了,已经乱了。是苏凡打来的?霍漱清接了电话,就听见苏凡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忙吗?”苏凡问。“额,没有,这会儿没事。怎么了?”他问。“我舅妈打电话过来,说她去医院看见妈在住院了,我想去榕城看看妈,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苏凡道。“大姐没打电话过来啊!什么时候住院的?”霍漱清忙问。“我刚打电话给姐姐,她说是前天住院的。姐姐说没事,我还是不放心。”苏凡道。“好,那你先过去看看情况,要是,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霍漱清要说“你就回来”,可他没说出来,改口道,“你先让小孙把机票订了,明天的吧!”“可是我想今天赶紧过去,万一妈那边有什么事——”苏凡道。霍漱清想了下,便说:“那你先过去,要是有什么事就及时和我说,我也会抽空过去看看妈。”“嗯,我知道了。”苏凡道,“那你就别管我了,我下午就走。”“注意安全。”霍漱清道。“你放心。”苏凡说完,就挂了电话。听不到她的声音了,霍漱清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不舒服,胸口好像被堵着一样。小飞想要见她,他应该和她说的,告诉了她,至少她还有个机会可以去选择要不要见小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再一次被他给阻止了。不行,霍漱清,你不能这样想,你绝对不能再让他们两个有什么接触了,要不然,这件事就会没完没了,就会不能收场。是的,你做的是对的,不能,再让他们见面!此时的霍漱清,明知道自己这么做对苏凡不公平——先是因为她和小飞的感情去让她照顾小飞,帮助小飞苏醒,等到小飞苏醒了,想要见她一面了,他又不让他们见面,这不是利用苏凡又是什么呢?可是,他宁可让苏凡在以后的日子里责怪他,他也不能再冒险了。这么安慰着自己的霍漱清,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只是,他根本无法预见自己此时的这个行为,会在以后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在眼下,他认为这是最正确的决定,也是唯一的决定。与此同时,苏凡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在孙敏珺的陪伴下去了机场上了飞机。到了傍晚,苏凡已经到了榕城。她直接打车去了医院,赶到了婆婆的病房。冬天的夜晚,来的那么早。即便现在才是六点多,可是天色已经黑了,医院的病区里,医护人员依旧来来往往,依旧那么忙碌。苏凡找到婆婆的病房,轻轻推开门。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婆婆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床头的台灯,发出幽幽的光,苏凡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不在,又担心吵到婆婆休息,便小心地走了过去,却看见婆婆睁着眼在看着窗户。“妈?”苏凡轻声叫了下。“你是谁啊?”婆婆看着她,问,“你不是小敏啊!”苏凡愣了下。难道婆婆的病已经这么严重了吗?上次她来榕城的时候,婆婆还认得清她,还知道她,还和她聊了很多,怎么突然就——“妈,我是迦因啊!”苏凡拉着婆婆的手,道,“您的儿媳妇啊!”“儿媳妇?漱清的老婆不是孙蔓吗?怎么是你?你不是孙蔓啊?”婆婆道。这是,记忆错乱了啊!苏凡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太过计较。“妈,漱清他工作太忙了,让我过来看看您。您要是想他的话,我就打电话给他——”苏凡道。“不要,别叫他了,他那么忙的,永远都那么忙的啊!”婆婆叹道。苏凡拉了把凳子过来,坐在婆婆身边。“嘉漱呢,我想见我孙子啊!今天还没见他呢!”婆婆道。苏凡知道,张阿姨和嘉漱还在榕城。“现在可能孩子睡着了吧!明天我带他过来看您。”苏凡柔声道。婆婆看着她,在灯光下,认真地看着她,久久不动,好像在残存的记忆力搜索着。“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迦因啊!你才是漱清的老婆。”婆婆道,“我啊,刚才梦见你爸了。”“是吗?您梦见了什么?”苏凡问。“他跟我说啊,漱清太忙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啊,不要逼着他了。他说,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让漱清去从政的——”婆婆说着,叹了口气,看着苏凡,“漱清啊,他其实根本不喜欢政界的。”“那他为什么去了机关呢?”苏凡问。是啊,霍漱清只和她说过,当初他和刘书雅在一起之后,被父亲断绝了关系,然后他辍学什么的,后来又回去了学校,可是从政,还真是没说过。而她也一直都没有问过他。“是啊,为什么呢?好像,是因为刘书雅吧!”婆婆思维时而清晰,时而又搞不清身边的人是谁,便说着。“刘书雅?”苏凡愣住了,看着婆婆。婆婆微微点头,也不知道是婆婆的病情让她糊涂了,还是老人喜欢回忆过去的事,让苏凡意外的是,婆婆居然把当初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凡,毫无隐瞒,完全没有去想这件事说出来之后会对霍漱清的婚姻有什么影响。只是,当苏凡听到以后,她,彻底,惊呆了。“唉,现在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了正确的选择,还是错误的。可能,对于他来说,那么做,是唯一保住刘书雅的机会吧!”婆婆说道。时间,在病房里安静地流逝着。霍漱清,真的那么爱刘书雅吗?苏凡不明白。他为了刘书雅辍学,和父亲断绝关系,如果说这些行为是他的年轻气盛的话,后来选择走上政坛,肯定不是一时冲动,是他深思熟虑过做出的决定。可是,这样的影响他一生的决定,居然是因为刘书雅?为什么?难道说,他一直都在爱刘书雅?和孙蔓结婚后也是吗?也许吧,如果他爱孙蔓,或者对孙蔓有感情的话,他也不会和她苏凡在一起了。他不爱孙蔓,很明显,所以他才会,出轨。可是,她算是什么呢?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刘书雅吗?那个开枪杀她的刘书雅吗?苏凡的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乱,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看待整件事,看待霍漱清对刘书雅的感情。她不知道,在自己被刘书雅射杀后,霍漱清是怎样的心情,他是为她难过,还是为当场畏罪自杀的刘书雅难过?到底,怎么回事?苏凡静静坐着,脑袋里,却是乱成了一团。可是,婆婆还没有注意到,依旧在那里说着,说她很讨厌刘书雅什么的。“那个贱人,还骗我说她有漱清的孩子。我怎么会相信她呢?那个骗子!”婆婆说道。“孩子?您说的,是刘丹露吗?”苏凡问。“谁知道呢?她当时走的时候说她有漱清的孩子,希望我不要赶她走,让我留下她什么的。我怎么会相信?她从一开始就是个祸害,害得漱清和我们断绝关系,她就是个狐狸精。”婆婆很生气,苏凡看得出来。“刘丹露不是漱清的女儿,我当时做过他们的亲子鉴定。”苏凡对婆婆道。婆婆盯着她,道:“哦,不是啊!果然不是。”“是的,那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苏凡道。“可是,刘书雅走了后,我记得当时有一天,有个女人来找我,说她是刘家的佣人,说刘书雅走之前有怀孕的症状,什么反应之类的。那个女人来求我,说是放刘家一条生路,让刘书雅回来,要不然孩子在美国会活不下去什么的。”婆婆说道。苏凡,惊呆了。“真的吗?”苏凡问。“肯定是骗我的嘛!那种小儿科的伎俩,我要是信了,我就是傻子。”婆婆道。苏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婆婆都能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告知刘书雅可能是怀孕离开,那么霍漱清呢?刘书雅会不跟他说吗?刘书雅应该清楚,只有抓住霍漱清,她才能得到她想要的,只有霍漱清才是一切的中心。那么,她和霍漱清谈过吗?霍漱清知道吗?当时刘丹露的事情出来后,霍漱清和她说过,他和刘书雅没有孩子——或许,或许,他只是说,刘丹露不是他的孩子,可是,万一刘书雅真的怀着他的孩子离开,而又流产或者早产什么的话,刘丹露就是别人的孩子了。但是,但是,有没有孩子不是关键,她知道霍漱清和刘书雅交往的事,年轻人,干柴烈火,而且霍漱清又是个欲望很强烈的人,而刘书雅也有生育能力,他们——是的,孩子不是关键,只是——霍漱清啊霍漱清,到底,你的心里,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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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因回来了?”是霍佳敏的声音打断了婆婆的话语,苏凡朝着门口看去。
霍佳敏含笑走了过来,道:“你是直接来的医院吗?”
“嗯。”苏凡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陪妈坐会儿就回去。”霍佳敏对苏凡说完,又和母亲聊了起来,苏凡也加入进去,三个人闲聊着。
“哦,迦因,你是不是没吃饭?等会让咱们一起去吃点。”霍佳敏突然说。
“好的。”苏凡道。
“你还没吃饭吗?”婆婆一听,问苏凡道。
“我在飞机上吃了点。”苏凡微笑道。
“那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这都几点了。”婆婆道。
“我没事。”苏凡说着,一看时间,晚上七点半,霍漱清应该不忙了吧,便对婆婆说,“我给漱清打个电话。”
说完,苏凡就起身走到窗边,给霍漱清拨了过去。
霍漱清正在办公室和几个领导商量什么事情,电话打来,他一看是苏凡,就和同僚说了下,起身走到一旁接听了。
“你到了吗?”霍漱清问。
“嗯,我在病房,姐姐过来了。你现在有空吗?要不要和妈聊几句?”苏凡问。
“额,我,”霍漱清便和两位同僚解释了下,说,“我母亲在医院,我给打个电话,”那两位便理解地起身了,走出霍漱清办公室,一起去了隔壁休息间喝茶了,李聪便领着两位领导过去了。
“好了,你把手机给妈。”霍漱清对苏凡道。
苏凡便把手机给了婆婆,说“漱清的电话”,婆婆便接了过来,让女儿把自己扶着坐起来,霍佳敏便把母亲的床摇了起来。
“清儿?”母亲问。
“妈,您怎么样?”霍漱清问。
“我没事,挺好的,就是你姐姐,老让我住院,我住到医院里面她就看不见我了,省心了,我知道,我没病,我好得很。”老太太说道。
霍佳敏也是无奈了,在一旁苦笑了。
苏凡没想到婆婆居然这么说自己的女儿,为了不让儿子担心,就说是女儿不想看见自己才让自己去医院的,唉,这份偏心,也真是,没话说了。
霍漱清怎么会不知道母亲的用意?母亲多年和姐姐住在一起,母女两个也是好的时候好的很,吵的时候更厉害——可母亲从没和他这个儿子没有吵过架——也许,母女就是如此吧!而且,母亲年纪大了,本来就是挑剔的人,现在这毛病就更严重了。
“是是是,我知道您没毛病。”霍漱清这么说着,可是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过。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可他常年在外工作,工作压力大,工作又繁忙,对家人的照料实在是太少。虽说曾经也说过让母亲和他在一起住,可是母亲不想给他带去麻烦,就一直在榕城待着,和女儿待在一起。现在母亲明明住院了,还这么和他解释,让他宽心,霍漱清的心里——
苏凡和霍佳敏也都明白老太太的心意,她就是不想给霍漱清添麻烦啊!
可是,良久的,谁都没有说一个字。
也许是母亲也感觉到了儿子心里的愧疚,即便是有些老年痴呆了,可老太太的眼里开始蒙上了一层水雾,因为对儿子深深的爱。
“清儿,你别担心我,我没事。”母亲道。
霍漱清“嗯”了一声,点头。
“你吃饭了吗?工作再忙,也别忘了吃东西,记住没有?”母亲说道。
“我吃过了,妈,在食堂。”霍漱清道。
“那就好,我没什么要和你说的了,你忙去吧!就这样,让迦因也早点回去吧,我这里没事,你不要让她来了。”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
霍漱清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声音了,只有急促的鸣音。
母亲的个性,越老越固执啊!
固执,可是满满都是对他的爱。
霍漱清,明白。
霍佳敏和苏凡,也都明白。
“迦因还没吃饭吧?小敏,你带着迦因去吃饭吧,别在这儿待着了。”老太太道。
“妈,没事,我们——”苏凡道。
“我想睡觉了,刚才要不是你来,我就睡着了,这么一会儿迷迷瞪瞪又说了这么多。你们走吧,我要睡了,小敏,把床给我放下来,我先去一下洗手间。”说着,老太太就开始下床了,“哦,让那个谁,进来吧,你们回去。”
霍佳敏知道母亲说的是护工,便让苏凡去叫了,自己来调整母亲的床。
苏凡就这样被婆婆“赶”出了病房,和霍佳敏一起走进了电梯。
“姐姐,总是这样麻烦你,我和霍漱清——”苏凡道。
霍佳敏笑了下,道:“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呢?妈是漱清的妈,也是我的妈啊!漱清那么忙,我又没什么事,照顾也是应该的。”
“其实,姐,霍漱清和我说,开春暖和了,接妈和两个孩子都过去。”苏凡道。
“都接过去?”霍佳敏惊讶地看了苏凡一眼,道,“你精力顾得上吗?”
“我可以,姐。”苏凡道。
“什么啊,这个漱清真是不负责,妈和孩子们过去,有什么事都是你要负责照顾的,他就一甩手掌柜,动动嘴皮就完事了。”霍佳敏道。
苏凡微微笑了,道:“姐,真的没事,我们都商量好了,把两个孩子接过去,念卿在那边读书,张阿姨过去帮忙照顾嘉漱,妈也去,你就轻松了。而且,霍漱清也想一家人在一起。”
霍佳敏看着苏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可以吗?”
“嗯,没事。”苏凡说着,两人走出了电梯。
霍佳敏领着苏凡上了自己的车,苏凡坐在副驾驶位上,霍佳敏发动了车子。
“姐,我准备去回疆工作了。”苏凡道。
霍佳敏愣住了,苏凡便把霍漱清的安排和霍佳敏说了一遍。
“这样啊!”霍佳敏道。
车子,慢慢行驶着。
“漱清考虑的也对,你们一家人在一起了,大人孩子在一起,这才是一个完整的家。”霍佳敏说着,顿了下,看了苏凡一眼,道,“迦因,爸爸以前和我谈过漱清的事,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什么?”苏凡问。
“他说,让漱清走上这条路,看着漱清家庭不幸,他,很自责。”霍佳敏道。
“自责?”苏凡问,“爸爸,什么时候说的?”
“额,差不多是他去世前不久吧,应该是你和漱清在一起之后,漱清和孙蔓要离婚那会儿。那时候孙蔓把爸妈都找到云城去劝漱清了,结果——”霍佳敏说着,不禁叹了口气。
“姐,爸爸的事,我很抱歉。”苏凡道。
霍佳敏摇头,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道歉了。”
苏凡沉默了。
“爸爸一直都很心疼漱清的,漱清走上政坛,其实也是爸爸的心愿,他希望漱清可以比他走的更远更好。要是爸爸还活着,看到现在的漱清,应该会很开心吧,漱清现在已经超越了他。而且,漱清的家庭,也很幸福,是不是,迦因?他的事业走得好,家庭也幸福,真是很让人嫉妒,很多人都会嫉妒他。”霍佳敏道。
苏凡点头。
“当年啊,爸爸却是很自责的,就是漱清和孙蔓结婚那些年。虽然爸爸对孙蔓没有妈妈那么,那么明显的不喜欢,可是,爸爸心里是很不舒服的,他和我说,从政本来就是一条艰难又充满诱惑的道路,要是没有一个能够可以让漱清定心的东西,比如说家庭或者感情,那么,漱清很容易会走偏,他很担心漱清走偏。”霍佳敏道。
“霍漱清他,其实做的很好,他,是个好男人。”苏凡道。
“是啊,他,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我说,除了你,还没有谁让他犯过错。”霍佳敏说着,看了苏凡一眼,忙说,“抱歉,我说错了,不是——”
苏凡摇头,道:“没事,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觉得,他真的,很,让人敬佩。”
“你,不会怀疑他吗,在感情方面?”霍佳敏问。
苏凡抬头,叹了口气,道:“我怀疑过,结婚这些年,我,的确怀疑过。”
等待红灯的时候,霍佳敏看着苏凡。
苏凡苦笑了下,看着霍佳敏,道:“就是江采囡啊,你知道的吧?”
霍佳敏点头。
“我觉得自己不够优秀,我觉得只有优秀的女人才配得上他,所以,江采囡和我说她和霍漱清的事情的时候,我,怀疑霍漱清了。后来,现在证明,我错了,我不该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怀疑他,霍漱清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苏凡道。
霍佳敏点头,继续开车。
“所以,我觉得我,我,对不起他。”苏凡幽幽地说。
霍佳敏开着车,却没说话,直到车子停在了一家餐厅的停车场,霍佳敏才说“下车吧,我们先去吃饭”,苏凡就和她一起下了车。
到了餐厅,两个人随便点了点菜,苏凡问霍佳敏:“你也没有吃饭吗,姐姐?”
“没有,今天忙了点别的事,没来得及。”霍佳敏道。
苏凡点点头。
“你不要为了过去已经发生了的事自责,觉得自己对不起漱清什么的,自责,没什么用。何况,夫妻之间总会有些波折的,哪有那么一帆风顺的事?”霍佳敏道。
苏凡不语。
“漱清呢,也有很多毛病,特别大男子主义,所以,你也别太惯着他了,你的性子软,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和他说出来,男人啊,在感情方面,真是单细胞动物。你要是不说清楚,他们根本猜不出来的。”霍佳敏说着,笑了。
餐厅里,只有袅袅的音乐声。
“姐,霍漱清走上政坛,是为了保护刘书雅吗?”良久,苏凡开口道。
霍佳敏脸上的笑容,倏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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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拿来红酒,霍佳敏没有回答苏凡,而是让服务员倒了酒,然后端起了酒杯,苏凡也端起酒杯,两人抿了口酒。
苏凡刚放下酒杯,就听霍佳敏说:“这件事,很重要吗?”
很重要吗?
苏凡看着霍佳敏。
霍佳敏看着苏凡,道:“你爱漱清,所以,就很在意这件事,是吗?”
“抱歉,姐姐,我,不该这样——”苏凡道。
是的,她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跟个白痴一样。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刘书雅也死了,不管答案是或者不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迦因,你,额,有点,太傻了。”霍佳敏道。
苏凡望着她。
霍佳敏笑了下,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爱漱清,所以,漱清的所有的事你都会在意。刘书雅和他是过去式了,可能漱清没和你说清楚过,你现在想起来,就会觉得有所怀疑,心里不舒服,特别是刘书雅还对你做过那么残忍的事,如果换做是我,这件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漱清的。”
“那件事也并不是他的错,虽然我也,也因为那个原因怪怨过他,可是,他也是无辜的,我也不能再怪他什么。”苏凡道。
“是啊,不是他干的,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他,刘书雅也不会去杀你,是不是?”霍佳敏道。
苏凡不语。
“当然,我们现在都知道那是别有原因,可是呢,心里那股劲儿,总归是过不去。”霍佳敏道。
苏凡笑了下,道:“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姐,你就这么说他?”
“漱清呢,什么都好,就是他啊,太大男子主义了。”霍佳敏道。
“还好,有时候有点让人不能接受,其他时候,还好。”苏凡道。
“他啊,就是那种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只能听他的,他觉得不想让你知道的,你就算是打死他都问不出来。”霍佳敏说道。
“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吧!他可能习惯做主了,本来他的工作就是需要当机立断的,要是太磨叽,征求意见来来去去的,反而会误事。”苏凡道。
霍佳敏却摇头,道:“那是他的个性,他从小就那样,简直就是个霸王,你和他商量一下什么,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可是这样的人,会很累,额,他自己会活的很累。”苏凡道。
“是啊,漱清就是这样。”霍佳敏说着,服务生已经开始上菜了。
两个人开始吃菜,继续干杯。
“这样的人的话,他要在做决定之前,肯定是要思考很多遍,想很多事情的。”苏凡道。
“所以,漱清他对你隐瞒他和刘书雅的事,也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你明白吗,迦因?”霍佳敏猛地说。
苏凡愣住了,看着大姑姐。
霍佳敏一边慢慢吃着菜,说道:“漱清呢,他是个保护欲很强的人,如果,他想要保护什么,他就会拼命去保护。额,我跟你说个事儿,是小时候的。那个时候,我记得漱清好像才幼儿园吧,额,五岁的时候。那时我们住在一个大院儿里,就在光明路那边,不过现在已经拆了,那时候是玉湖区政府的一个家属区。漱清那时候是个霸王啊,真是,祸害一个。我记得很清楚,他和小秋,还有阳子,就是东阳,他们仨,都在一个幼儿园里嘛,三个人经常放学了一起疯。有一次,他们三个浑身是泥就回来了,还有草啊叶子啊什么的,都在身上,秋天嘛,还带了一条小狗。爸妈不让家里养狗,可那天漱清带了条狗回来,偷偷藏了,不敢让爸妈发现。等晚上吃完饭,爸妈发现衣柜里的衣服都被扯了出来,有的衣服上还有尿——”
“哇,不是吧?是那条狗吗?”苏凡问。
霍佳敏点头,道:“那时候院子里都没人养狗嘛,门里也进不来,结果爸妈就让他把狗给找出来,他不听,爸爸呢,就揍了他一顿,可他还是不找。实在没办法,爸妈只好发动院子里的邻居到处找,终于找到了那条狗。”
“然后就要把狗扔掉吗?”苏凡问。
“嗯,漱清可能是想偷偷养的,结果出了这样的事,也没办法养了,爸妈就要把狗扔掉。那天啊,漱清就抱着爸爸的腿,根本不让走,不让爸爸扔那条小狗。”霍佳敏说着,忍不住笑着。
“他很喜欢那只小狗吗?”苏凡问。
“嗯,应该是吧!爸爸那么揍他,他都不说,后来真把狗找出来了,他还不让扔。”霍佳敏笑着道。
“后来呢?”苏凡问。
“后来啊,爸爸还是把那条狗给送人了。”霍佳敏道。
“熟人吗?”苏凡问。
霍佳敏摇头,道:“不知道去了哪里,后来也没人说了,漱清也不提了。只是,他经常会在院子门口站着看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在等那只小狗回来。”
苏凡叹了口气,不语。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那么执念那只小狗,可他也不回答我,只不过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抱着那只小狗不让别人抢走的时候那个表情,真是,倔强的没法儿说。”霍佳敏道,“后来小秋才和我说,那只小狗是他们在山上发现的,当时他们被一只大野狗给拦住了,那个时候的野狗嘛,很凶的。爸妈也是怕他们受伤,就不让他们随便乱跑的,可根本没办法,那一天还是被野狗给围上了。小秋说她怕死了,怕的抱着漱清的胳膊大哭,然后那只小狗就过来了,和那只大野狗打了一架,把大狗给打跑了,救了他们。可是,小狗受了很重的伤,他们三个就带着小狗去了兽医店,用他们的零花钱给小狗治病。那个兽医也知道漱清和小秋是院子里的孩子,就挺照顾的,也没要他们多少钱,就把那只小狗一直治好了,他们三个就带着小狗走了,带上山玩去了,等到晚上回家的时候呢,他们就不敢把小狗留在野外了,漱清就带着回来了,最后就——”
苏凡,沉默了。
霍漱清有很多的事,是她不知道的。她不知道以前的霍漱清是什么样子,经历过什么让他难忘的事。听霍佳敏这么说的时候,她真的很懊悔,为什么自己不能早一点遇到他,为什么不能和他一起出生一起长大,这样,他所经历的一切,她就可以和他一起经历了。所谓的青梅竹马为什么让人眷念,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吧!
“听小秋说过那件事之后,我才明白了漱清当时的行为。虽然只是一只小狗,对他来说也是足够重要和特别的吧,所以才会用力去保护,哪怕被爸爸揍了可还是不会放手。”霍佳敏道。
“他的保护欲真是强。”苏凡叹道。
“所以,我想,关于他和刘书雅的事,也许也是出于同样的缘故,因为他想保护你,所以才不和你说吧!他啊,就是那种一旦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就会拼了命去守护的人。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霍佳敏说着,顿了下,看着苏凡,“当初的,刘书雅!”
苏凡的心,滞了下。
“我们一家都不喜欢刘书雅,我们都不明白漱清为什么会喜欢刘书雅呢?当初为了刘书雅还和爸爸断绝关系,真是——”霍佳敏道,“不管我们怎么不能理解,怎么不能接受,也许,在当初的某个时刻,刘书雅和那只小狗一样,也做出了什么让他心动的事吧!让他心灵震撼到不远舍弃的事吧!”
苏凡点头,道:“感情,也许就是某一刻会突然迸发出来,也许,就是那样。”
“我不想为刘书雅辩解,我也知道让你理解漱清和刘书雅的感情对你来说是过分了,可是,迦因,既然你爱漱清,那就一直爱下去,让他继续用他的方式保护你,哪怕,他的行为让人生气让人不能接受,可是——”霍佳敏道。
“我明白,姐姐,这件事,的确,是我不该再去执着了。”苏凡道。
霍佳敏看着苏凡。
“我和他,共同的经历太少,再加上年龄和阅历的差距,我,没办法很好的去理解他的想法和做法,有时候我也对他的过度保护很,很是不能接受,我,我也觉得他剥夺了我选择的权利,他剥夺了我的自由。可是,他是爱我的,嗯,是的,至少这些年,他是爱我的。我不该把刘书雅的过错加在他的身上,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苏凡道。
“谢谢你这样理解他,迦因。”霍佳敏道。
苏凡却摇头,道:“姐姐,是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和我说这件事。”
霍佳敏摇头不语。
两个人安静吃饭,直到过了一会儿,霍佳敏才看着苏凡,道:“迦因,有件事,我,可以问你吗?”
苏凡看着霍佳敏。
“关于小飞的事。”霍佳敏道。
苏凡,愣住了。
“你,不想再去见见小飞吗?”霍佳敏道,“我知道小飞苏醒后,你就没见过他了,你,不想去见见他吗?”
苏凡,放下餐具。
“你,害怕见他?”霍佳敏问。
“见,逸飞吗?”苏凡问。
霍佳敏点头。
苏凡叹了口气,没说话。
“漱清,不想让你见小飞?”霍佳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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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见了,也,没什么意义,不是吗,姐姐?”苏凡道。
霍佳敏看着苏凡。
“不管是我,还是他,我们大家都该翻过那一页,不该再,再让所有人难堪了,你说是不是,姐姐?”苏凡望着霍佳敏,道。
霍佳敏叹了口气,道:“我觉得,你应该去见他一面。”
苏凡不语。
“我想,小飞他也是想见你的,就算是,让他和你说声谢谢也可以。”霍佳敏道,“要不然,你让小飞一直欠着你这个情,你们三个人,这一页永远都翻不过去。”
苏凡,一言不发。
回到了霍家,嘉漱还在玩,张阿姨和他的育儿嫂一起陪着他。一看苏凡进门,张阿姨惊呆了,赶紧起身迎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不提前说一声?”张阿姨微笑着问。
“我听说我妈住院了,就过来看看。”苏凡道,说着就走向了儿子。
嘉漱已经会走路了,就是跌跌撞撞根本不稳当。
“嘉漱,妈妈抱抱——”苏凡跪在儿子面前,伸手去抱孩子,可是嘉漱一看她,愣了下,苏凡的心里突然像是被扎了一下,手在半空中停滞了,嘉漱却转头就笑着跑向了那个小保姆。
苏凡,呆住了。
张阿姨忙走过来,对苏凡道:“嘉漱这两天有点感冒。”
因为身体不舒服就认生啊!苏凡的心头,却是很难受。
自己这个母亲,真是太失职了。当初她那么艰难地抚养念卿,生了嘉漱以后,生活条件各方面都好了太多,可是她没有尽到母亲的职责,只是把孩子扔给了张阿姨和保姆,真是——
苏凡刚要起身,就看着嘉漱笑着朝着自己跑过来了,一下子就扑到了自己的怀里。
“你现在这么结实了啊,小家伙!”苏凡惊喜道,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嘉漱身体敦实的紧,一下子扑过来,相比于身体单薄的她,那个力量也是不小的。
孩子身上的独有的味道,填满了苏凡的心扉,她紧紧抱着孩子,任由嘉漱在她的脸上乱抓,任由孩子的口水抹在她那价值不菲的丝巾上面。
苏凡笑着,嘉漱也是咿咿呀呀不停地说着什么。
霍佳敏和张阿姨,还有小保姆看着这母子两个,心里也松了口气。
苏凡抱起儿子,对小保姆道谢,霍佳敏走了过来,嘉漱就伸着胳膊要去大姑怀里,霍佳敏便接过嘉漱,抱在怀里,和苏凡一起坐在沙发上,张阿姨便让小保姆去倒茶了。
“这小家伙,好像没有念卿那么调皮,是不是?”霍佳敏对苏凡道。
苏凡笑了,道:“念卿这么大的时候,也挺乖的,后来才——”想了想,苏凡摇头,道,“不是,念卿快两岁那时候就可有主意了,也是被逸飞给惯的——”
话到此,苏凡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看向霍佳敏,霍佳敏却没有觉得什么,只是微微笑了,逗着嘉漱,道:“你还别说,念卿现在说话啊什么的,就有点像小飞小时候,那种不可一世的那种感觉。额,不过,漱清也那样,可能啊,大院里长大的孩子都那样,拽的二五八万的。”
苏凡微笑着,看着儿子。
霍佳敏看着苏凡,道:“你不信看着,嘉漱过两年也那样。”
“那可未必,我觉得我哥就挺好的,也没有——”苏凡道。
霍佳敏笑了,道:“你看看你,偏心了吧!你哥啊,我可听说他小时候是混世魔王一样的人,你居然还说他挺好的?”
苏凡笑着,不语。
张阿姨便和苏凡说起嘉漱的一些事,苏凡听着,抱着孩子逗着,脸上虽然在笑,可是心里,还是满满的遗憾。
到了嘉漱睡觉的时间了,小保姆便抱着孩子上楼了。苏凡也跟着去了,她想多陪孩子一会儿,可手机却响了。
“没事,我去吧!”张阿姨微笑道。
苏凡便赶紧掏出手机,接了电话,是霍漱清打来的。
霍佳敏便上楼了,苏凡关了一楼客厅的灯,只留着一盏落地灯。
“你回家了?”苏凡问。
“嗯,正在路上,还要一会儿。”霍漱清道,“你呢?”
“我和姐姐一起吃了个饭,到家了,刚刚陪着嘉漱玩了会儿,现在孩子去睡觉了。”苏凡道。
“哦,嘉漱怎么样?有没有长大一点?”霍漱清问。
“重了,也高了。”苏凡道,“小孩子长的很快的。”
霍漱清笑了,道:“我,不知道,没注意过——”
他这么说,心里很是歉疚的,苏凡也是。
“霍漱清——”苏凡望着院子里那浓烈的夜色,叫了他一声。
“什么?”他问。
“妈住院了,我这次回来就把嘉漱一起带回乌市,怎么样?”苏凡问。
“可以啊,只是,你的身体,可以应付得了吗?嘉漱那么大的孩子,还是很费心的。”霍漱清道。
“没事,张阿姨和小刘一起过来就好了。”苏凡道,“孩子在家里,也热闹点,你说呢?”
“我没意见,就怕你太累了。”霍漱清道。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苏凡道。
“有件事,我要和你说。”霍漱清道。
“什么?”苏凡问。
“你的工作关系在沪城,既然你过去了,就顺便去一趟沪城,和曾泉见面说一下,让他知道一下我们的计划。那个手续呢,明天我就让人给你转到乌市。”霍漱清道。
“哦,这样啊!”苏凡很奇怪,为什么她的工作关系会在沪城,不是云城吗?
“嗯,妈情况怎么样?”霍漱清问。
“没什么大碍,我问过医生了,姐姐也和我谈过了,你别太担心了。只是,妈这边常年需要人照顾,姐姐一个人,脱不开身——”苏凡道。
“等开春暖和了,再把妈接过来好了。现在回疆比榕城还冷,她就算是过来,也不能出门。再等等吧!”霍漱清道。
“嗯,我知道了。”苏凡道。
手机里,一片安静。
霍漱清的脑海里,想到的是覃逸飞的事,可他,说不出口。
也许,等她回来了,见到她了,再说那件事会更好点吧!
只是——
“丫头——”他叫了她一声。
“什么?”她问。
“你,额,去念清看看吧。”霍漱清道。
“嗯,我和雪儿还要商量一下呢!念清到底怎么办——”苏凡说着,叹了口气。
关了念清吗?那是她的心血啊!
霍漱清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呢?
“念清的话,还是别关了。”霍漱清道。
“可是,如果我去回疆工作的话,不能再——”苏凡道。
“交给小雪去处理,就跟这几年一样。你们两个好好讨论一下方案,如果要搬到沪城去,那就搬过去,可是,不要关了,那是你的梦想。”霍漱清道。
苏凡说不出话来。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牺牲太多。”他说。
面对着窗外的夜色,苏凡微微笑了,道:“没有,我,没有牺牲什么。去回疆也是我的心愿,念清也是我的梦想,没有牺牲什么。”
霍漱清淡淡笑了下,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太贪心了?”她问。
“额,你指的是什么?”他问。
“就是做事啊!又想去回疆,又放不下念清——”苏凡道。
是啊,放不下念清,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苏凡自己也说不清。
“额,霍漱清,我觉得,我还是把念清全部都给雪儿好了。”苏凡想了想,道。
“为什么?你不想要了吗?”霍漱清问。
“不是有规定么,政府工作人员不能经商,我之前没有正式上班,所以也就无所谓了,现在要去回疆工作,要是还把念清留在自己的名下,那,”苏凡顿了下,道,“现在管的那么严,要是被别人追查下去,牵扯到你就不好了。”
霍漱清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苏凡会这样想。
“虽然我也很舍不得,可是,人生,总得有取舍,你说是不是?没有人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的。”苏凡幽幽地说。
是啊,没有人可以。
她早就知道,她早就应该有所取舍的,而不是等到现在。
不过,也许这次的事是个契机吧,让她可以下定决心重新开始,把过去的一切都放下,重新,开始!
霍漱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沉默许久。
车子,在黑夜中缓缓行驶着。
这个城市的人们,不会知道他们的书记会在这么晚才回家,不会知道他忙到连自己的老母亲和儿女都无法照料,不会知道他的家人在为他一个人的成功,付出了多少。
“丫头——”他低低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她问。
“你,去一趟北戴河吧!”霍漱清道。
“怎么了?我身体很好,去那里干什么?”苏凡不明白。
“小飞,他,想见你。”霍漱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以致于他说出来之后,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是一直都不想让苏凡见小飞的吗?怎么现在——
苏凡,彻底,呆住了。
“你,去——”他说。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霍漱清,为什么你一次次要这样替我做决定?”她质问道。
他的嘴巴张开,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受够你这样的自作主张了,霍漱清,我讨厌你什么都替我决定,之前你让我去医院照顾他,现在你又让我去见他,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为什么一次次要让我这样做?”她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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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漱清说不出话。
是啊,每次都是他在要求她做什么,他用他的道理去说服她,让她听从自己的安排。可是,他想过她的感受吗?没有。他觉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大义,所以,他就根据这样的原则来要求自己,也要求苏凡。他觉得小飞是他的弟弟,不能破坏团结,不能——可是,苏凡想要什么,他又想要什么呢?
霍漱清,沉默了。
苏凡呼吸急促,好一会儿,她也听不见他的声音,而她亦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
她,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望着院子里那深深的夜色。
霍漱清听见了手机的急促鸣音,知道她已经挂了电话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坐在车上。
车子,开进了院子,停在了家门口,他下了车,楼里的灯亮着。孙敏珺在家里,而苏凡,不在。
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抬步走进了楼里。
“您回来了?”孙敏珺赶紧帮他接过外衣,问候道。
他“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李聪是听见他在电话里说什么的,可是他也不能乱说。
“霍书记,要不您早点休息?”李聪便说。
“嗯,你们也都睡去吧!”霍漱清说完,就走上楼了。
孙敏珺刚要和李聪说什么,就听霍漱清叫了声“小孙”。
“是,霍书记。”孙敏珺忙应声。
“不用给我端汤过来了,我没胃口。”霍漱清道。
孙敏珺愣住了,却还是应了声。
看着霍漱清独自一人上楼,孙敏珺低声问李聪“霍书记怎么那么不高兴?出了什么事了?”
“额,没什么,就是,和夫人有点小生气了,好像。”李聪道。
孙敏珺“哦”了一声,看向了楼梯,可霍漱清已经不在了。
卧室里,霍漱清坐在床上,久久不动。
他和小飞,还有苏凡,三个人的事——
而此时,苏凡拉开了落地窗,走进了院子。
冷风,吹在她的脸上,却没有那么疼。
她抬头,望着那深邃漆黑的夜空。
这片天空下,逸飞曾经在好多个黑夜帮着她送念卿去医院,特别是那一次。如果,如果不是逸飞,那个时候不是逸飞的话,她该怎么办?
她闭上眼,泪水从眼里涌了出来。
逸飞帮了她那么多,多到她不能用言语诉说。
如今,她背负的流言蜚语,当初的逸飞,不也是同样在背负吗?当年的逸飞,一个风华正茂的单身男孩,不顾世俗的眼光,不顾母亲的反对,一如既往地帮助她,帮她成就她的事业,帮她照顾抚养念卿,让念卿并没有因为单亲妈妈抚养而缺失爱的教育。而她——
闭上眼,她看见的是曾经逸飞那阳光的笑容,那温暖的让人一看也会有种希望满满的感觉。而现在,现在的逸飞——他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力,那么——
不知道他将来会怎么样,不过,雪儿说他的康复进行的挺好的,而且,他不是已经开始新的工作了吗?那就说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一切都会变好的。逸飞,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趴下的。
可是,霍漱清为什么让她去见逸飞?难道是有什么事吗?逸飞,出了什么事吗?
不对,不对,他就算是有什么事,那,那也和她没有关系了,不是她——霍漱清会处理,覃家会处理,而不是她,她,没有资格再去过问逸飞的事了。
可是,如果逸飞有什么不好,如果逸飞过的不好的话,霍漱清的心,怎么会安呢?
苏凡睁开眼睛,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准备给霍漱清打过去,问怎么了。可她刚准备拨,手机就响了,是霍漱清打来了。
她微微愣了下,却还是赶紧接通了。
手机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丫头——”
黑夜里,寂静的黑夜里,他的声音,那么的,清晰。
“霍——”她要叫他的名字,却被他打断了话语。
“对不起,我刚才,你说的对,我的确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霍漱清道。
苏凡,呆住了。
“其实,关于小飞的事,我,从始至终都是在用我的想法强迫着你,我觉得我是对的,可我忘了你也有自己的想法,不管你想的是对还是错。我应该尊重你的想法,而不是去强迫你接受我的安排让你听从——”霍漱清道。
他的心口,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何尝不是害怕自己在那么温柔细心的小飞面前没有竞争力?
“霍——”苏凡不想他再说下去,可是,她的话还是被他打断了。
“你听我说,丫头。”霍漱清道。
说着,他顿了下,听着她没有吭声,便说:“小飞,他想见你。”
“为,为什么?”苏凡问。
“我,不知道。覃叔叔和他谈了,他说他想见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想,也许,他是有话要和你说吧,他醒来之后不是还没见过你吗?也许他——”霍漱清道。
“你能和我一起去吗?”苏凡打断他的话,道。
霍漱清愣住了。
“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等你有空的时候,好吗?”苏凡道。
霍漱清低头,良久不语。
“对不起,我,我刚才那么和你说话,我——”苏凡沉静下来,道。
“没事,是我,太武断了。”霍漱清道。
“你,听我说,好吗?”苏凡道。
“嗯。”他应了声。
“逸飞的事,我,我——”苏凡道。
“没事,你不用解释。”霍漱清道。
“霍漱清——”苏凡叫了他一声。
“苏凡,我们如果继续觉得这件事不正常的话,只会更加不正常下去,我不想这样。小飞是我的弟弟,而你,是我的妻子。既然我们过去一直用错误的心态看待,做了错误的事,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纠正吧,你说呢?我们需要好好生活下去,而小飞,也需要让他的人生轨迹回归正常。”霍漱清道。
苏凡点头,“嗯”了一声。
“那就这样决定了吧!等曾泉他们从回疆离开,我就和你一起去看小飞。”霍漱清道。
“嗯。”
“好了,那你睡吧,时间不早了。”他说。
“霍漱清——”她叫了他一声。
“什么?”他问。
“我爱你。”她说。
是啊,她爱他啊,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爱他!
“我知道,傻瓜!”他不禁笑了下,说道。
即便她此时不在他的身边,即便他看不见她,可是,霍漱清依旧感觉到她就在自己是眼前,那种宠溺的笑容,不自觉地就露出来了。
“那你,早点睡吧!”苏凡道。
“嗯,你也是,晚安。”霍漱清说完,就等着她挂电话,可是,手机里又来了一通电话,“那我先挂了,有电话打进来。”
“哦,好,那我挂了。”苏凡说完,就赶紧挂了电话。
霍漱清接了另一通电话,是书记处打来的。
“孙书记,您好。”霍漱清道。
“漱清,休息了吗?”孙书记问。
“还没有。”霍漱清答道。
“哦,有件事,要和你说——”孙书记道,“首长希望你尽快拿个报告出来,关于——”
霍漱清听着孙书记说的话,思考着。
深夜里,苏凡抬头,仰望着夜空,脸上,突然有点冰冰凉凉的东西。
下雨了吗?
可是看着好像又不完全是雨。
她折身,走进了客厅,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关了灯,苏凡便上楼走进了嘉漱的房间,看着嘉漱已经睡着,小保姆准备去洗嘉漱换下来的衣服,跟苏凡说了下就走了出去。
坐在嘉漱的床边,苏凡俯身轻轻亲了下儿子那软软嫩嫩的小脸颊,不禁微微笑了。
嘉漱啊,有点说不出来的秀气,身为一个男孩子,却也是秀气的模样,不知道是像她呢,还是霍漱清。曾泉说嘉漱像他,因为他是舅舅,男孩子就是会长得像舅舅。她当时还笑着说“你先赶紧生一个儿子,生出来最像你”这样的话,而曾泉——
是啊,曾泉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苏凡的手机响了,嘉漱不安地动了下,她赶紧接了电话,轻轻拍着孩子,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她问。
是曾泉。
“哦,打扰你了?”曾泉问。
“你稍等一下。”苏凡道,便轻轻亲了下嘉漱的脸颊,孩子很安静地睡了,苏凡就起身了。
轻轻掩上门,苏凡便对着电话里的曾泉说:“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回榕城了?薛伯母的病严重吗?”曾泉问。
“在医院里住着,母亲没什么大碍。”苏凡道。
“哦,那就好,额,后天周末,我早上要开个会,开完会我就去榕城看看她老人家——”曾泉道。
“那你要过来的话,我就不去你那里了。”苏凡道。
“你打算来沪城?”曾泉问。
“嗯,霍漱清让我过去看看你。”苏凡道。
“你还真是听话啊!他不提醒你,你就不知道过来看看你哥是不是还在喘气儿?”曾泉笑道。
“我就算不去看也知道你的气喘的很好。”苏凡道。
曾泉笑着。
“你不是要去回疆了吗?准备好了吗?”苏凡问。
“嗯,基本没问题了。”曾泉道,“你什么时候回去?要不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