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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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正是夜深。
齐国京城外,一处破庙的上空盘旋着漫天雷电。
一个遍体鳞伤的红衣女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铺满落叶的地上蜿蜒着她黑红色的血,不似常人。
这是一只厉鬼,名为红衣。
八百年前,也不知她用什么手段杀了奠神,夺走奠神法力修为后,作恶多端,扰乱阴阳,成了冥界通缉要犯。
半个时辰前,十二个鬼神奉命来捉拿她,合力设下死界,招来漫天雷电,将她降服。
为首鬼神,怨神拿着打魂鞭上前,一鞭接着一鞭抽打在她身上,用尽全力,每打一鞭,她的身上就多一条冒着火星的伤口。
“啊……啊……。”
红衣痛的在地上翻滚,惨叫着,回荡在这荒郊林间,凄厉慎人。
“郁红衣,你可自愿伏法?”怨神停手,问她。
红衣咬牙切齿,眼里是恨,“我今日若不死,他日我必定将你们吞噬用来修炼。”
她动了杀意,声音有两重,一柔弱,一很绝。
怨神被惹怒,“不识好歹,今日就是你永不超生之日。”
他收了打魂鞭,退后一步,抬手引下盘旋空中的雷电,正欲将她劈的魂飞魄散时,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为她挡住了……
来的是冥界的第六殿阎王,卞城王,楚琰。
他一袭黑衣上绣着鬼纹,俊美无俦的一张脸,眸深似海,涔薄的唇抿起,单手背在身后,不近人情的肃冷。
十二个鬼神面面相觑,跪下参拜,“恭迎卞城王。”
红衣狼狈喘息,美艳的小脸微扬,她在笑,也在抖。
“你来看我怎么死的?”
楚琰凝眸看她,这个女子蜷缩在地上,血流不止,痛的指尖都在发抖,那么可怜。
回过身,拂袖散去了这漫天雷电,视线落在怨神身上。
“是谁让你们来的?”
红衣伏在地上,忍痛又笑了起来,“呵呵呵呵,难道不是你让他们来的吗?还装什么?”
闻言,楚琰沉了脸色,寒眸一眯,“本王问你们,回答!”
他的声音随着法力散开,十二个鬼神犹如千斤坠顶,有的被磕破头,有的在吐血。
怨神紧皱着眉头,捂住胸口,擦了一下唇边血迹,“卞城王,郁红衣本就是通缉犯,但凡是鬼神,皆对她有诛杀权。”
楚琰拧眉,差点忘了,她还有通缉令在身。
没再继续追问,俯身将红衣横抱在怀中,正欲离去。
怨神也跟着站起身,“卞城王,上次你将郁红衣从地狱放走,此次五官王也早已算到你会来救她,让我等提醒卞城王一句,郁红衣这八百年里杀了不少鬼神,已是罪该万死之身,更何况,阎王不得与鬼魂有私情,还望卞城王不要被这厉鬼所迷惑。”
楚琰寒眸一眯,“五官王让你们来的?那你也给本王带句话……。”
红衣就在他怀里,只见他张嘴,却没听见声音,他用了法力传音入密。
只看到怨神听完后的表情似乎很震惊。
……
楚琰带着红衣到了附近的湖畔,将她放在一块大石头上,想看她背上的伤,伸出的手被她挡住。
“当真不是你让他们来杀我的?我不信!你让那个鬼神给五官王带了什么话?”
他不回话,用法力给她疗伤,现在的红衣对他何止不信任,还防备。
红衣黛眉轻蹙,细思一番,恍然,“哦……我知道了,你是告诉五官王,你会亲手杀了我,更不会被我迷惑,让他不要去北阴大帝面前参你一本。”
“我没说要杀你。”
楚琰皱眉,喜欢听她说话,可不喜欢她胡诌,更不喜欢她怀疑自己。
“那你就是被我迷惑了?”
红衣说完,跟他眨了眨眼,美艳无双的小脸上神色轻佻。
楚琰:“……”
沉默着为她疗伤,看她身上完好才收手。
红衣起身,一道红色的光绕着她身子划过,身上的衣物换了新,依旧是红色。
回头抬眼打量楚琰,他还是那么好看,薄唇皓齿,明眸深敛,分明是个男子,可他这张脸尽是祸国殃民的感觉。
她知道,他是最早修得不死神身的阎王,所以他模样停留在了最好看的时候。
“楚琰。”
这是八百年后,红衣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唤他名字。
他点头,深暗流目里藏了情,等她下文。
“我不需要你救,以后你要杀我就动手,若是你不杀我,那就劳烦你以后离我远点吧,你是阎王,我只是个通缉犯,赔不起你一世英名。”
她说,赔不起你一世英名……
她的话冰冷,与她脸上笑盈盈的态度截然相反,完全脱离楚琰的理解。
红衣说完便转身,又向破庙的方向走了。
“红衣……。”
楚琰一把抓住她手臂,将她扯回来,还没来得及抱她入怀,她就先躲开了。
红衣抬头看他,这一眼,心如止水,看痛了他的眉眼。
“楚琰,你救我,又没对我下杀手,或许是对那个胆小却纯真的郁红衣有愧疚,只是她已经不在了,不需要你的愧疚。”
“你还在。”
他叹气,冷清神色染了几分无奈。
“郁红衣是郁红衣,至于如今的我,杀人如麻,残花败柳。”
“你不是残花败柳!我……。”
“我是!我是残花败柳,我被奠神欺凌……你知道的。”
她那么决然的打断他的话,说自己是残花败柳,唇在抖,这是缠了她八百年的噩梦,站在她面前这位阎王也曾是她夫君啊,可那又怎么样呢?
八百年前,他能将她丢在新房,看着她被活活烧死,八百年里,他更能看着她被奠神欺凌,被冤枉通缉。
所以,他会保护她吗?
不会,从来不会。
“楚琰,收起你的假心假意,你我之间,姻缘已尽,告辞。”
她化作一道红光离开,没再多看他一眼。
楚琰站在原地,十指在袖中根根收紧,阖上眼,齿关紧咬,听她一句残花败柳,心如刀割似的疼。
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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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卞城王殿。
几个鬼差在门口窃窃私语,“阎君从人间回来几个时辰了,一直看着通往人间的那面玄光镜,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你们说阎君这是在看谁呀?”
鬼差乙:会不会是那个红衣厉鬼?听说阎君前几日放走了被五官王抓回来的红衣厉鬼,我还听说那厉鬼容貌倾……。”
“瞎议论阎君,想受罚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他们的议论,来的是白寒笙,阴间的录神,记载被楚琰审问的鬼魂,是楚琰的亲信。
几个鬼差闻声跪下,连忙求饶,“白大人恕罪,我们……。”
“退下!”
白寒笙挥退守门鬼差,关上卞城王殿的大门,走到楚琰身后,顺眼看了一下玄光镜,似乎还真是在看那个郁红衣,她好像在跟一个男妖谈笑风生?
他稍微靠近楚琰一些,低声提醒,“阎君,你脸都绿了。”
楚琰侧脸,眼底凉意一片,紧抿的薄唇轻启,“奠神的转世在何处,查到了?”
白寒笙忍笑,退后一步,“阎君,十殿生死簿都已查遍,不见奠神的轮回,他或许……没有轮回。”
楚琰冷了五官,“他法力修为都没了,不轮回莫非想再夺回来?”
“不是没这可能,奠神生前在朝官拜二品,旧交不少,但能藏的住他元神的也只能是朝中某个大臣,只是阎君,你与朝臣交锋怕是不妥。”
在冥界,阎王不算朝臣,不用上朝,各管一方,而主宰司职鬼神的是北阴大帝。
而在朝为官的朝臣权利虽大,可却不能定夺生死,虽说到底都是冥王臣子,可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类鬼神。
楚琰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通往人间的玄光镜,画面里的女子因为那个男妖送了她一面镜子就笑迷了眼,没半点厉鬼的样子。
他黑眸一沉,十指根根收紧,“本王还能放任不管吗?”
白寒笙:“……”
他从未见过阎君这幅模样,那郁红衣不过是阎君轮回历劫时的一段姻缘,半路夭折,缘分已尽,莫非阎君还打算将那厉鬼弄到冥界来,做卞城王妃不成?
这怕是不可能吧?
郁红衣……可是重罪之身。
白寒笙想了想,还是劝阻,“阎君,你不能跟鬼魂有私情,这可是神规上写的清清楚楚的,你若……。”
“本王跟她哪里看着像有私情?”
楚琰紧拧眉峰,又来一个说他跟鬼魂有私情的,不悦打断。
闻言,白寒笙立刻松一口气:“那就……。”
楚琰:“本王跟她,光明正大!”
白寒笙:“……”
阎君他到底怎么了?
之前放任郁红衣几百年不管,自从前几日见了面后,就整个就一副心神不宁的状态。
现在又要为了她与朝臣交恶,这权术斗争赢了也就赢了,输了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她已经闹的沸沸扬扬,都知道她要被抓,奠神或许马上就会出现,寒笙,你去人间跟着她,切记不得对她无礼。”
白寒笙:“……”
难道要他一个正儿八经的鬼神,对这么个被通缉的厉鬼恭恭敬敬吗?!
“阎君,如果她作恶,属下能将她就地正法吗?”
一句话将楚琰拉回头,视线扫过他,寒眸一眯,“当然可以,回头本王赐你三尺白绫,再送一个吊死女鬼为你殉葬。”
白寒笙一声长叹,他就知道是这下场。
“那……阎君,你送属下那吊死鬼一定得跟郁红衣一个姿色。”
楚琰面色不善,“你才见过她一次,就已有了想同她合葬的心思,想让本王为你们守墓?”
空气安静下来,一眨眼,白寒笙隐身跑了。
……
人间此刻,快到辰时。
白寒笙找到红衣时,她没有杀人,正坐在一处水榭凉亭里面照镜子。
纤白好看的柔荑执着一支眉笔,但没画,像是在只顾着照镜子,还入了神。
他眉心一抽,够美了,还照,当心再照出几个奠神来。
随手折了一截柳条走过去,坐在一旁,用柳条在她镜子前晃过,“郁红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否如实回答?”
嗯?
红衣对着镜子眨眼,笑从唇间漾开,“哟,白鬼神驾到,小女子有失远迎啊。”
心不在焉的调侃,让白寒笙皱起眉,“你很喜欢照镜子吗?”
红衣死后唯一的爱好就是照镜子,但第一次被问,眼神儿都亮了,献宝似的将镜子在白寒笙面前晃了晃。
“白鬼神,我死后就喜欢照镜子了,你看是这镜子好看呀,还是我好看?”
白寒笙一脸黑线,她是有多金贵这面镜子,竟然拿它和她自己比?
“郁红衣,我想知道……如果让你和阎君其中一个死,你选择谁死?”
片刻安静后……
红衣噗哧笑出声,芊芊玉手撑着下颚看向白寒笙,“白鬼神,你觉得呢?”
“好,就当我没问。”
白寒笙暗叹,看来让她自己答应去死,是不可能了。
这个女子有一副美艳无双的皮囊,可心却已黑不见底,一定要防着她将阎君拖下泥潭。
红衣颔首浅笑,起身,拿着镜子一边照一边走向了城西。
走了一段路,她回头有些奇怪的看跟着自己的白寒笙,“白鬼神,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
这么说她就清楚了,点点头,“楚琰让你监视我的吧?走吧,我要去城西云峰茶楼听书,辰时就开讲了,正好,你也可以听听。”
看她眼神干净,倒一点不像黑了心,可她怎么就不能念阎君半点好?
白寒笙快步跟上去,觉得好笑,“你还听书?”
“不听书怎么打发时间?我……”
红衣的话被一阵阴冷冥风打断,她和白寒笙同时转身看去,随着一阵迷雾的散开,一个身着蓝色衣物的男子出现了。
他衣服上绣的图案是千秋岁,这是葬服,死人穿的。
“红衣,你要打发时间,本神陪你。”
闻声,红衣就已经知道是谁了,看清时,一双澄澈翦瞳顷刻变红,布满惊恐,面色苍白。
白寒笙见此,到她身前,将她挡住。
“奠神,你来的可真快!”
奠神冷哼一声,看着白寒笙身后拂动的红色衣袂,神色暗了暗。
“红衣,你我八百年不见了,出来让本神好好看看你,你别总躲着,本神把命都给你了,还不能让你对我倾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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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口!长成这样也妄想她对你倾心?”
白寒笙暗啐一声,其实奠神不难看,长相正派,任谁看了第一眼都会觉得他是好人。
郁红衣就是被这样一个笑面魔鬼欺凌,怜她当初只是个不谙世事的柔弱女子。
奠神冷嗤一声,笑着抬手,抖了一下衣袖,有持无恐的模样。
“我是不如风华万千的卞城王,可红衣你想想,他乃是列土封疆的王爷,一方主宰,北阴神虽管着司职诸神,可他的神职是在北阴神之上的,他若要取王妃,还需要看谁的脸色吗?可见他并不爱你,你就跟了本神吧?”
“你住口!难怪她这么恨鬼神,整个冥界鬼神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
白寒笙忍无可忍,拿出兵器,先动了手。
照理说,奠神的法力都被红衣拿走,他是怎么都打不过白寒笙的,可最后却是白寒笙不敌,他被打伤退后好几步,撞在一棵树上,拿着兵器的手血不停的滴在落叶上。
他吐了一口浊气,看向红衣,“郁红衣,你快走!”
最起码他要撑到让她逃走,总不能让她再次被这禽兽欺凌吧?
如此遭遇,这一生岂不太惨?
奠神拂袖,平地而起的结界将再次迎上前企图阻拦他的白寒笙撞回去,重伤在地。
可红衣却始终站在那里没动,不敢动,她太害怕了。
奠神得意的掸了掸衣袖上的灰,隐身到了红衣的面前,仔细的端详,赞叹。
“红衣果然是美,本神之前的神女姬妾没有一个比得过红衣,你别怕,只要你自己把法力修为还给我,本神什么都不计较。”
说着,就抬手企图触碰她,就在此际,一阵更大的冥风从奠神身后刮起,硬生生将奠神吹的脚下不稳,向一旁踉跄好几步,险些撞树上。
随后风就轻了下去,拂过了红衣的裙摆,将她吹醒,抬头看去。
是楚琰来了。
他单手背在身后,左手拿着一支墨笛,看向奠神时,咬合齿关,寒眸凛冽,一缕黑色戾气从他眼角散开。
奠神站稳后才看清来者是楚琰,转头就想隐身逃走,却在隐身一半时,被墨笛如利刃般穿过了肩骨,血溅四处,跌倒在地。
“啊……楚琰,你杀了我,郁红衣也别想活下去!”
楚琰将墨笛拔出,长腿一蹬,将奠神踩在脚下,带着法力用力一点一点的撵,直到奠神痛的受不了幻化成一道轻烟逃走了。
他没去追。
不想杀他吗?想!做梦都想!
抓他容易,可此刻杀了他,谁为红衣证清白?
垂下眼睫,静默隐忍,直到眼里阴冷戾气消失才转头走向红衣。
她单薄的身子簌簌抖动,脸色苍白,唇红的诡异,她的呼吸是阴气,这样看,就像是棺材里的艳尸。
楚琰走到她面前,沉湛视线流连在她头顶。
下一刻,楚琰拿着墨笛的手按在她的脑后,低头轻吻落她的眉心,阖上的流目昭示他好像做了一个不管不顾的决定。
红衣本半阖的眼眸猛然睁大,红色眼瞳里惊慌甚过见到奠神,攥成拳头的手捏的更紧,心跳和思绪乱成一片。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却是在她恨透他的时候。
重伤的白寒笙好不容易站起来了,结果被这么一幕吓的脚下不稳,踉跄的险些再摔倒。
这一吻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就放开了。
楚琰额头抵着她的,炙热目光毫不收敛,唇角幅度上扬,他是在笑吗?
红衣却觉得心脏痛的缩在了一堆,绞的她难受,好爱他,好恨他……
他执起了她的手,将墨笛放在她手心,然后帮她合拢五指,这是他的兵器。
“从我做阎王的那天起,它就跟着我,现在它是你的。”
啊?
红衣是恨他恨的咬牙切齿,可还是被他这举动弄的一愣,抬头一脸懵的看他。
楚琰浅笑,长指微曲刮了她鼻子一下,俯身将她横抱在了怀中,鬼魂本就没什么重量,此刻她三魂七魄都不安,更轻了,像抱了一张纸在怀里。
转头看向白寒笙,“你要站在这里生根?”
“我……不是。”白寒笙捂着肩伤,跟上去。
他一个重伤患者就被阎君送了这么一句话,好气!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回过神了,发现自己竟然为了保护一只厉鬼受伤?更气!
他这鬼神当的好没底线。
……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
又回到了破庙,红衣虽不畏白日,可她也不喜欢。从楚琰怀中离开后,独自进了庙里,坐在角落里面看着手里的墨色笛子发呆。
楚琰跟上去,撩开衣袍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我去给白寒笙疗伤,嗯?”
红衣眼珠还是红色,看着他,八百年前在新婚夜他也是这副表情,这种语气征求她的意见,说他去去就回,她点头答应。
可谁知,那么大的火,烧的她痛不欲生,他却是一去不回。
八百年过去了,他又出现在她面前,用这种语气询问她,合上眼不想再看,呵呵呵呵呵……
她无端就笑了起来,楚琰的妖孽脸沉了下来,一把将她拢入怀中,将她的脸按在怀里,捂住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让她不要这样笑。
红衣挣扎开,冷漠的整理自己的头发,垂着浓密的长睫,掩住瞳孔划过的红光。
或许她应该怎么理直气壮的将东西扔给他,然后让他滚?
想得出来,却办不到。
她这种女子,可笑又可悲。
楚琰能看出她在想什么,话都被堵在喉咙,喉结上下滑动。
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干脆抬手把她整理好的青丝揉乱,她瞪过来时,他已经起身走出去。
接着,外面很快就传来白寒笙的痛呼声。
“啊!阎君,你倒是轻点。”
“红衣都比你坚强,再叫唤本王就请奈何桥上那位冥医来给你疗伤!”
白寒笙不依了,“阎君,你要是对我有对郁红衣一半的柔情似水,我至于叫成这样?”
柔情似水?
楚琰美眸一眯,收手时,咔嚓一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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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寒笙又惨叫起来,他就是神骨断裂再加点别的内伤和皮外伤嘛,阎君出手治疗,半条命都快没了。
不划算!
他一张玉面几分病白,可见是真疼不轻,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开始抱怨。
“我下次也不敢让您帮我疗伤了。话说奈何桥上那位,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冥王城冥医的事情都被她包办了,不找她也不能找别人,最近王城内不会医术的,一个都不敢受伤,我看她就是闲得慌!百无一用!自以为是!还被宠的无法无天!”
闻言,正擦着手的楚琰侧脸看过去,敛眸,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些话本王帮你记住,任何时候你若对红衣不敬,本王就无偿帮你转达。”
楚琰很了解白寒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实则是在警告他。
白寒笙:“……”
他现在憋屈的觉得不远处的那片湖就是他的泪!
所以说,红颜祸水,郁红衣她简直……嗯?有一只纤白冰冷的小手拿过了他手上的药瓶……
他侧脸一看,竟是郁红衣……
红衣一边给他上药,还凑近伤口轻轻的吹,她红色的瞳孔一点点变回黑色,戾气和怨恨也没了,剩下一个女子的温柔。
“白寒笙!你的手不想要了?!”
楚琰阴恻恻的声音传来,惊醒了白寒笙,他从郁红衣手里夺回药瓶,然后将衣衫合拢捏住,“郁红衣!非礼勿视!”
红衣小脸一愣,咬唇偷笑,“白恩公,你是第一个为了救我还受伤的男子,谢谢你。你不用这么娇羞万分,我知礼节,只是上药,不做别的什么。”
“郁红衣,本神哪里娇羞万分了?!你报恩就是想气死我?”
“那你躲着我做什么?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本当以身相许,只可……。”
白寒笙直觉背脊骨发凉,从她说出以身相许四个字时,阎君的眼神就杀了过来,不敢听下去,抱着外衣,背过身去。
天地良心,阎君长相是好看,可内心实则阴暗,惹不起。
红衣跟着绕他面前,蹲下身歪头去看他,“白恩公……。”
白寒笙又转另一个方向,她就跟着转,转了好几个方向,“白恩公?白恩公?”
她的声音还如八百年前那样,二八年华的少女,软的,暖的,参了一丝媚到骨子里的娇柔,像是一道钩子,那么魅惑人心。
只是她一直不停的叫白恩公,楚琰心里堵了一片。
“红衣!”
他紧抿薄唇,抓住红衣的皓腕,不让她围着白寒笙转。
其实楚琰在八百年前还是个很善于言语的男子,心性不羁,迷倒了一大片神女,只是遇到郁红衣的事情后,已经几百年没怎么说话,没怎么笑了。
红衣看着他时候,一双漂亮的翦瞳里面,似乎永远是不善。
“卞城王,有话你就直说,别以为你今天赶跑了奠神,我就会感激你,可事实是在我眼里,他只是可恶,你才是可恨。”
“嗯,爱恨皆是情。”他似乎被恨的挺自豪?
“我对你没情!”
她炸了毛,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楚琰毫不计较的低头轻咬了她的手背一下,然后薄唇就贴在她的手背上。
他眼睫很长,认真的样子更好看,红衣跟着一抖,声音有些颤,“你不嫌我脏吗?”
短短几个字,把楚琰激怒,沉了脸,有力的长臂揽过她的纤腰,低头就要吻上她的唇,吓的红衣连忙往他怀里一钻,他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抱紧她,祸国殃民的俊脸埋在她的发间,“红衣,跟我回冥界可好?”
“卞城王,你在说梦话吗?”
冥界于她这个通缉犯来说是什么地方?她去了会有好下场?
红衣觉得好好笑,如果她现在能挣开,一定先赏他两耳光!
楚琰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当真不跟我走?”
送他一个白眼,“凭什么跟你走?死都不跟你走!”
她说,死都不跟他走……
楚琰呼吸一窒,五脏六腑都在缩紧,是不是穷极一生都无法让她再信自己了?
八百年后的再见面,她甚至都没开口问一句‘楚琰,你为什么要在新婚夜丢下我’,是她不怨恨他吗?
不是!是因为不会信他的话,所以才乏于开口吧。
……
红衣死活不肯答应去冥界,楚琰又怎么放心再将她丢下?
就这样僵持了好几个时辰。
天色渐暗,破庙外生起了火堆,阵阵阴风袭来,将火势吹的忽明忽灭。
红衣添柴火的动作微顿,抬头看前方,今天人间的鬼怪似乎都很慌,是冥界那些鬼差又来了吧。
静默片刻,收回视线时瞄了一眼楚琰,见他脸色没异常,才继续添柴火。
这几百年,人间的鬼怪都臣服于红衣,但凡遇到危险,他们都会来这破庙附近,寻求红衣的庇护,为此她背的杀戮也越来越多。
楚琰掐指一算后,紧拧眉峰,“红衣,这些恶鬼能活生生撕了一个修为不浅的鬼神,可鬼神有法宝,他们靠不近,但他们能……”
“卞城王!你认为我有选择余地吗?”
红衣冷着脸打断他,看他做出关心自己的样子,莫名的烦躁。
楚琰敛眸,沉默了,分明是关心她,哪想换来一顿吼。
白寒笙在一旁看着,暗暗叹气,这世间情苦,阎君也逃不过吗?
“郁红衣,你就不能好好跟阎君说话?”
“我……可是他问的莫名其妙,我又没让这些鬼魂投靠我,我要是拒绝的话,不是死的更快吗?”其实红衣想说的是,没连打带骂算客气。
“那你也应该有个女儿家的样子,轻言细语的跟阎君解释,知道吗?”
“哦……白恩公,红衣知道了。”
有了白恩公的鞭策,红衣总算强迫自己脸色好了点,看向楚琰,皮笑肉不笑。
“卞城王,您还有别的话想跟小女子说吗?”
楚琰看着她,视线在她小脸上流连忘返,不紧不慢开口,“本王能抱你吗?”
“你去死!”
红衣一秒暴怒,将柴火朝他那张邪气横生的祸水脸砸去。
相比红衣的羞怒,楚琰云淡风轻很多,将柴火接住又放到她面前。
这是在笑话她吗?!
红衣眼里划过红光,纤白的小手指甲忽然变长向楚琰的脸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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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不躲闪,对于她的打骂,他都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哎,这都说打是情,骂是爱……。”
一道声音突然冒出来,红衣的指甲在离楚琰的脸一指宽距离停下,瞪了楚琰一眼才收回手,抿着红唇,寻着声音看去。
一个穿着银灰色衣物的男子抱着一把剑靠在树上,高大挺拔,五官俊朗,倒是好看。
他叫霍行风,跟着楚琰时间最长,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阎君差点被一个女子打。
见红衣停了手,他才忍着笑走上前,跟楚琰行礼。
“阎君,瞑目神六个时辰前死了在鬼门关,殿下大怒,三品以上朝臣都被查,您……也被联名弹劾了。”(注明:殿下就是冥王)
瞑目神是上神,在冥界能杀他的细算下来没几个,楚琰就是其中之一。
查他们,却不查楚琰?
那些个位高权重的朝臣觉得丢了面子,也或许是被某个神明煽动,就联名上了一封奏折,弹劾了比他们神职更高的卞城王。
谁知,楚琰还没说话,红衣就先笑了。
“哎呀呀,楚琰,你可是冥界的王爷,没想到一个王爷竟会被朝臣针对,真惨呐。我说你怎么还有时间和心情在我这里耗呀?我觉得你应该先管好你自己,反正我又不会离开,以后你要想杀我了,再来就行了嘛。”
在权术方面,她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瞎看热闹的孩子,漂亮的翦瞳里写满幸灾乐祸。
楚琰勾唇,又笑又愁,头痛!
唉……
白寒笙已经花了几个时辰来适应红衣不分青红皂白针对阎君的事实,可霍行风一时间适应不了,即便他知道楚琰和红衣的所有事情。
“红衣姑娘,你这么看阎君笑话就不对了。”
红衣奇怪的看霍行风一眼,觉得更好笑,“不对?难道要我为他日思夜想担忧啊?他要真出事,我就怕忍不住笑出声来如何是好?”
呃……
霍行风无语,她已经这么恨阎君了?打量她一番,模样美艳如一日。
“红衣姑娘的性格倒是和以前判若两人了。”
八百年前这女子被养在深闺,过的清贫,年幼丧母,爹对她从不问津,故此她的性子懦弱,胆小至极,什么都怕。
记得她第一次看见阎君时,红着脸,眼睛瞪的大大的,眨都不敢眨,分明可以羞花的容貌,却比花还羞。
阎君只跟她说了三两句话,就把她吓的结结巴巴的,还哭了一场。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如今,那个胆小纯真的女子一去不复,也不知阎君看着这样的她,心里是何等滋味。
听他说以前,红衣慢吞吞咬唇,总觉得他的声音耳熟,但总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认识我?”
“认识,在下霍行风,是阎君的属下。”
“哦……是说怎么看着像一丘之貉。”
霍行风:“……”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楚琰在一旁低笑出声,红衣闻声,歪着脑袋看他,一脸问号,她刚刚貌似不是夸他吧?
“卞城王,你还不走?是你想让我夸你,笑的模样比花儿漂亮?”
“红衣,花儿不能形容男子,你可以夸我风华霁月。”
“我看你是厚颜无耻!”
噗哧……
噗哧……
旁边有两个看戏还偷笑的,楚琰不想跟她这么吵下去,伸手一把擒住她的皓腕,将她拖入怀中,沉脸跟白寒笙和霍行风说,“你们先走!”
“哎,白恩公,你别走……。”
红衣的话都没喊完,白寒笙和霍行风就隐身离开了,这也太听话了?
……
火堆前,剩下他们两个,楚琰正欲开口,忽然,四周阴风大作,不少鬼魂的惨叫声传来,应该是有鬼差到了。
红衣听到这些惨叫声,脸色开始出现焦躁不安,想从他手中挣脱,奈何抵不过他的力气。
“楚琰,你想怎么样就直说!”
她不耐烦了,动了杀意,模样开始有了变化。
楚琰薄唇紧抿,看着她一双纤白柔荑指甲变长,眼珠黑的没有光泽,嫣红唇上沁出血珠,阴风拂动着她及腰长发,美艳又神秘。
她的确和八百年前判若两人了,可她即使变成这样,他还是……
“红衣,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别的鬼神伤害你,跟我走?”
还是这个问题……
又是这个问题……
看着面前这个故作镇定的男子,红衣在想,对着她这么一个残花败柳还要深情愧疚做补偿,他肯定忍的很幸苦。
注视着他,良久……
良久,她想通了什么似的松一口气。
“也罢!楚琰,你……帮我把奠神的事情查明公诸于众,诉我冤屈。我就把这八百年的恨勾销,你就再也不欠我什么,可好?”
听她这么说要将恨一笔勾销,楚琰眼前一亮,将她拖到怀里来,看着她的眼睛。
“好,那红衣可要说话算话!”
“我不是你。”
她话里有话的讽刺,楚琰听得出来,可此刻满心欢喜,随她吧。
他的长指抹掉了她唇上的血珠,缓缓低头靠近想跟她亲近,比起他激动的呼吸紊乱的模样,红衣云淡风轻的侧开脸,漠然以对。
他停了一下,还是吻了下去,贴着她的耳廓,密密麻麻的亲吻蔓延开……
红衣都没来得及挣扎,四周鬼魂叫声越发刺耳。
她的脸色迅速苍白如纸,唇上的血珠又沁出,滑落她的红衣上。
“放开!”手向楚琰的脖颈划去。
楚琰很淡然,顺手捏住她的皓腕,将她整个身子拢入怀中,抱紧。
他薄唇轻启,念念有词,一道道白色的光从他薄唇间出来,化作剔透荧光散落在红衣身上,这是佛经中的安魂咒。
咒语很长,足足四万三千字,他都记了下来。
四周鬼魂的惨叫声被安魂咒挡住,一盏茶后,红衣就逐渐恢复了正常。
她漂亮的眼睛睁大大的,瞳孔里没有焦距,没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默了半柱香时辰,直到他停止念安魂咒才出声问他。
“楚琰,你带我去冥界,会送我去枉死城吗?”
枉死城……那里的恶鬼更多,却是红衣想去但没能去成的归宿。
楚琰不知道她在这样想,但他知道没有鬼魂想去枉死城,那里恶鬼太多,沆瀣一气,欺善为乐,红衣若去了,只会被欺负。
摸着她玲珑背脊上的柔长而冰冷的青丝,像是保证似的回答,“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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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眼底划过讽笑,看来她这一生走到灰飞烟灭,都不会有归宿了。
“那你是带我从鬼门关进冥界吗?”
“嗯。”
“那好,我还要做最后一件事情,你先去鬼门关等我。”
楚琰虽然想告诉她,她想做什么,以后都可以来人间,不过她能安心在冥界更好。
抱她更紧,墨色流目阖上,“你会去的,对吗?”
担心她只是敷衍自己,又重复问她,想再确定!毕竟,如今的她如此恨自己。
“我说了,我不是你!”
红衣不喜欢谁这样在她面前确认什么,她憎恨食言的人。
楚琰喉结动了动,放开她,深暗的视线在她冷漠的小脸上流连片刻,长指夹着她一侧青丝挽在耳后。
“我等你。”
……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眼前,红衣才回到破庙中,看着佛像久久才开口。
“佛祖,我这一去,应该再也没机会重见天日了,谢谢你收留了我这八百年。”
点燃最后一炷香,磕头三次,离开了破庙。
她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就是最后再救一次那些陪了她几百年的这些鬼魂。
那些鬼魂被困在符阵中,反抗的都被打的遍体鳞伤。
红衣出现时,没等她出手,甚至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这些鬼差就迅速消失了,连抓住的鬼魂都丢下不管了。
红衣:“……”
有些想笑,早在之前,为何不这样?
抬手拂袖,一道红光击碎了那些镇魂符,鬼魂们都得到了解放,都跪着跟红衣磕头道谢。
“你们听着,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们,我马上就离开了。你们以后除了自保,最好少为恶,手上干净的,就跟着鬼差去冥界吧,枉死城再不好,也比做一辈子孤魂野鬼好,最起码还有轮回的机会。最后,不管你们出于什么原因到我身旁来,我也还是感谢你们陪了我这几百年,告辞。”
红衣说完,笑着转身,背影决然。
……
鬼门关是冥界最大的一座城池,连接几界来往通道,守卫森严。
楚琰长身玉立在偌大城门前,目不转睛的打量路过的每一个鬼魂,生怕错过,可两个时辰过去了,却始终没看到红衣的身影。
守门鬼神大气都不敢出,之前也没谁来通报过卞城王会来,他怎么忽然就来了?
没带随从,孤身站在门口,比他们守门的都看的认真。
看的还都是女鬼,那些女鬼大多是面目狰狞的被抓来,有什么好看的?
人间的女子和比起爱慕卞城王那些神女,可差远了!
又两个时辰过去了……
看着楚琰移动脚步向路口走了两步,都以为他要离开,可他却等的更认真了。
说起来应该没谁信,此刻的卞城王就像是在等心上人的少年郎,也不知是谁这么大的面子。
直到辰时……
路口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远远看去身姿柔美,款款走来。
楚琰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一抹灿烂的笑从唇间绽开,墨色流目熠熠生辉,他等了一整夜,表情却只有高兴。
走到她面前,手动了动,长指攥成拳头,一本正经的背在了身后。
“红衣,你来了。”
红衣有些莫名的抬眼瞄他一眼,爱搭不理歪着脑袋看他身后的城门,这鬼门关的城门巍峨如山,听说,鬼门关是冥界最大最繁华的城池,有半个人间那么大。
“嗯,上次被抓来没记路,走错路了。”
走错路?楚琰风华的面容僵了僵,从没遇到过来冥界会走错路的鬼魂。
“那……红衣是如何来的?”
“我半路遇到一个老态龙钟的鬼神,他给我指了路,不过我不信他,才说几句话而已,他就被气的走了冥界正门,太小气了。”
此刻的红衣就像个寻常女子,不满嘀咕。
楚琰眸底划过一抹疑惑,老态龙钟的鬼神?说几句就被气了?
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正门已被结界封住,重兵把守,看来这个老态龙钟的鬼神要更气了。
“红衣,那我们走吧。”
说着,很自然的伸手去牵她的手,红衣脚不沾地向后飘了一步距离,把手藏在身后,看楚琰的眼神更奇怪。
“卞城王,请自重。”
楚琰垂眸看从面前路过的女子,微微叹气,“牵你走,免得你再走错路。”
红衣顿住脚步,藏在袖中的纤白手指收紧,美艳面容闪现了一下骷髅头模样,微微侧脸,似笑非笑的看楚琰。
“卞城王,你不是在给我带路了吗?用得着牵?”
冥界没有白天黑夜,总是暗色,但能看清所有东西,在这样的天色里,红衣的美艳多了几分若即若离的神秘,比在人间更为惊艳。
楚琰想,她真的很适合冥界,咳了咳,甩袖先走。
走的不快,时刻都在注意跟在身后的女子。
守门鬼神看着红衣不转眼,这女鬼美艳不可方物……但好像是个厉鬼,卞城王他这是……
……
进了这一座城门,入眼即是满目繁华。
许多人寿终正寝后,不愿轮回就留在了冥界,这里的确是一个让他们流连忘返的地方。
没有穷凶极恶的恶鬼,更没有追着他们不放的鬼差,他们在这里是臣民,富足安康。
红衣想到了外面那些鬼魂,他们死的冤,却要进入枉死城那种地方,想要轮回,可谓九死一生,也难怪他们宁愿做孤魂野鬼。
……
冥界北方有一片海,大的无边无际,海底有城池七千,这里就是楚琰掌管的大唤地狱。
其实,海不存在,只是障眼法,用来隔绝所有声音传来。
从繁华喧闹的鬼门关到鸦雀无声的地狱,红衣觉得很压抑,心被什么掐着了。
在他的王殿前止步,美,但更多的是威严。
难怪都说阎王不近人情了,原来他住着这样冰冷的地方。
楚琰站在门口等她进来,谁知她掉头就走,那一刹,他脸上明显有慌,隐身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皱眉问她,“你去哪?”
红衣不懂他为何这般……惊慌,撇唇,“你这里太安静了,无聊!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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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这样的日子过习惯了,没觉得哪里不好,听她赌气似的抱怨无聊,不禁莞尔,薄唇一扯,“那红衣来安排?”
她来……安排?
红衣张了张嘴,看楚琰的眼神已经怪到了像是在看怪物。
片刻安静后,她试探的指南方,那是方才途径的一座城,比人间的一个齐国都大,但只有神殿和荒郊美景,大街上连一个会喘气的都没有。
“在那座城里面开百家赌场,然后把鬼门关那条最热闹的大街上在卖的东西都买来,最好再开千家茶楼酒楼,再然后,鬼魂越多越好?最起码得有鬼门关两成的热闹,行吗?”
红衣说的这些话,其实都没经过脑子思考,随口就来了,纯粹想为难他。
她听说过的,大唤地狱的神规第一条,就是‘静’!
就更别提鬼门关的两成热闹是多难的一件事了。
“郁红衣,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白寒笙听说阎君回来了,想找阎君汇报一些事情,谁知听到郁红衣这胆大妄为的要求。
嗬!她是看准了阎君对她的怜惜,肆意妄为。
红衣看白寒笙来了,转身迎上前,望着他笑靥如花,乖顺温婉。
“白恩公,是他自己要我安排的,我可没勉强他。”
“所以我说你不客气。”
“那……当我没说好了,我还以为卞城王很有本事呢,谁知道这么点事情就把他吓成了小媳妇,一声不吭了。”
她说,楚琰现在一言不发的模样像小媳妇……!
天地良心啊,白寒笙真的是好想笑啊!
阎君他是活该!捧着一个厉鬼,当成宝贝!偏偏人家还不领情!
绷着一张脸,咳了咳“郁红衣!你不得对阎君出言不逊!”
红衣站在他身旁,乖顺的点点头,“这也算出言不逊吗?那我以后不说他了。”
楚琰眯了眯眼,走上前站在红衣和白寒笙中间,“寒笙,你听到了正好,照着她的话去办!”
“啊?”
红衣和白寒笙不约而同啊出声,一前一后,默契十足,楚琰站在中间脸色更显黑沉。
“没听到?本王再重复一遍?”
白寒笙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拿的奏折,这……他欲言又止,递给楚琰。
楚琰接过,根本没看,随手一掷,在半空中奏折被火包围,落地的一瞬,化为灰烬。
“阎君,你不看一眼?”
白寒笙表情凝重,这是阎君被二十名朝臣联名弹劾的奏折,从冥王宫送来。
这可……不是一般严重,自古以来都没有阎君被朝臣弹劾的。
“你以为他们能弹劾本王什么?”
楚琰虽从不参与权术之争,但朝中的那些伎俩,他很清楚。
白寒笙看一眼红衣,蹙眉,“这奏折上弹劾的是阎君徇私,说你被鬼魂迷惑……。”还说被鬼魂迷惑的阎王都应该被封印在熔岩火海,永世不得超生。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楚琰薄唇轻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反应。
“那就让他们继续弹劾!”
“阎君,此事严重。”
白寒笙再次出声提醒,他觉得防着为好,有备无患。
红衣在一旁听的懵懵懂懂,绕到楚琰身侧,望着他,眼珠子直转悠。
“楚琰,那么多大臣弹劾你,你要死了?”
楚琰垂眸看她,眉心一抽,看她好似很期待的模样,该说什么好?
趁她不注意,抬手拧住了她粉色小耳朵,“红衣,本王不指望你贤惠,但你也不能随意诅咒,知道吗?”
在红衣反应过来被拧耳朵的一瞬间,眼珠变红,还没来得及发火,楚琰先笑了。
他是阎王,还能怕她这模样不成?
拍了拍她脑袋,回头跟白寒笙交代,“去照着红衣的话,尽快把事办好。”
显然他不想在弹劾一事上纠缠下去,深邃的眉宇间有了一丝不耐烦。
“是。”
“白恩公,我跟你一起去吧。”
白寒笙没理她,躲难似的隐身离开了。
红衣想追上去,可手腕被楚琰抓住,拖着往王殿里走,她一边走一边踢楚琰,殿门前的鬼差看的目瞪口呆。
这世间怎么还有敢打阎王的鬼魂存在?
……
眼看殿门就要关上了,红衣挣脱他,转身就跑。
楚琰不紧不慢抬手设下了结界,红衣险些撞上,脚下踉跄,摔倒在地。
嘶……
楚琰走过去俯身将她扶起来,看她在揉腰后,暗叹,这个厉鬼比起传言里,没用许多。
伸过手到她小腰后,才刚碰到,红衣就推开了他,一脸不高兴。
“楚琰,我不喜欢你这里!”
楚琰也忽然觉得这里的确有点过于安静,否则她怎么不想留下?
“你还有通缉令在身,等撤了通缉令,你就能去鬼门关了。”
听他说到鬼门关,红衣瞪着他的视线从厌恶到不自在,他怎么看出她喜欢鬼门关的?
“真的吗?你在鬼门关有行宫?”
“没有,不过可以按照红衣喜欢的修建。”
他说的这些,都是要等她通缉令被撤销后才能实施的,殊不知,通缉令只有她冤屈大白时才会被撤销。
可冤屈大白时,她和他就再无瓜葛了。
况且,她杀戮太多,下场不见得会比奠神好,所以她不能再对楚琰有念想,退后两步,客气疏离的望着他笑了笑。
“谢谢你。”
她只说了谢谢,没有说别的话刺楚琰,但却还是让他心里百味陈杂了。
说来好笑,当初娶她,想过让她锦衣玉食,安乐一生,最后却眼睁睁她在一间破庙里住了几百年。
“我带你去寝宫。”
他伸手到她面前,修长五指摊开,可红衣也只是冷笑着撇开眼。
八百年前嫁给他的那天,她在红盖头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只手,她将手交给他时,交出了一生,就有了如今这下场。
没等到她,楚琰敛眸,慢慢收回手,在袖中收紧十指,“跟我来。”
……
楚琰为红衣准备的寝宫里,一片红,所有装饰物都有镜面,她站在寝宫任何一处都能照镜子,窗外繁花,姹紫嫣红,可见用心。
唯一的缺失……就是没有名字。
原本的牌匾被楚琰撤掉了,想来是担心她看到名字不愿住。
“红衣,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若你不想跟我分开,就住我的寝宫?”几分调笑,让她生气也比冷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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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我并不想跟你有半分亲密,你说话不要再这样了。”
她几分淡然的开口,笑僵在了楚琰的脸上,齿关紧咬,流目中阴霾浓集。
见他表情这样,红衣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你生气了?”
楚琰视线扫过她那两根纤细的爪子,喉间晦涩,清冷的声音微沉,“红衣,你如果当真在意我生气与否,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说这种话。”
“我没在意你生气与否,我就是想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她不以为然。
“你……。”
楚琰的一张冷艳俊脸瞬间五颜六色,涔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忍了又忍,没忍住,气的转身就走,可被两只纤白的小手揪住了他的衣襟。
“你走什么?听我说完!”
“本王还有事。”
楚琰沉着一张脸,听她说完?他听了估计一整天都不用处理地狱的事情。
“再忙听几句话总可以吧?我只是想谢谢你为安排这么好的寝宫,而不是送我去地狱。”
“只有谢谢?”楚琰回头看她,几分希冀。
红衣松开了揪他衣襟的小手,抿唇点点头,小脸上神色淡然。
“红衣,我不会送你去地狱,你就没别的话想跟我说?”楚琰其实想告诉她,如果她还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他……
“没有了,你走吧。”
面对他的讨好,非得没留,反而催促他走,楚琰哪里还忍得住,大步走到门口,就隐身消失了。
红衣看到他迫不及待的离开,嗤笑一声,其实她方才想说的是即便送她去地狱也没事,她就没有抱着能活的心思来。
他也更不用假意跟她说些亲密的话,他觉得难受,她也不情愿再听这些好听的话。
……
楚琰走后,连续三天没来。
但三天里,每天都有鬼差给送一面镜子来,可他们从不多留片刻,送完就走。
这些镜子独一无二的精致,可红衣没用,丢在一旁,她是喜欢照镜子,可她用的镜子一直都是八百年前得到的那面镜子。
第三天的傍晚时分,红衣脚不沾地的浮在半空中,背靠着殿中的盘龙柱,正照镜子整理发髻,忽然殿门打开了。
她冷清清的侧脸,些微轻风拂动她长长的青丝,漂亮的眼瞳划过一抹红光。
来的是一个侍女,神色精明,模样清秀,那些鬼差看到她都怕了,这个倒是不卑不亢,走到她面前行礼。
“红衣姑娘,奴婢墓月,阎君吩咐奴婢来伺候你。”
红衣冷笑,楚琰让她来伺候?难道不是监视?
她又不会乱走给他惹麻烦,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通缉犯一个,从卞城王的神宫走出去,就会成为他被弹劾的铁证。
算了,监视就监视吧,有活物在身旁总是好的,她还从没这样无聊过。
这是一个静的让鬼魂都发慌的地方,难以想象,地狱的鬼神是如何日复一日过下去的。
“我是鬼魂,你是鬼差,伺候我?我说话你会听?”
“阎君吩咐奴婢照顾你,就是让奴婢为你分忧,你的话奴婢岂会不听?”
墓月说完,抬眼偷偷打量红衣,被惊艳,这个女子好生漂亮,生了一双朦胧美艳的睡凤眼,一方小口嫣红勾人,面容精致如画,弱柳扶风的身姿。
都说艳女纤魂美不可挡,此刻她看来,这个女子可以和纤魂比一比了。
红衣偷偷乐呵,她还没指使过鬼差呢。
脚尖落地,走到墓月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其实也没看出所以然,心……总是隔着一副虚伪皮囊的。
“嗯……那你跟我说说这里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侍女?你和楚琰关系很好?”
她偷偷跑出去看过了,偌大的王殿,一个侍女和巡逻的鬼差都没有。
楚……楚琰?
墓月一脸愣,她怎么敢叫卞城王的名字?她跟卞城王才是关系匪浅吧?
“红衣姑娘高看,奴婢不敢高攀卞城王,而且奴婢也不是第六殿的侍女。”
“你也不是?那为什么这里没有侍女?”
难道,平日里都是白寒笙和霍行风在打扫这偌大王殿?忙得过来吗?
墓月咬唇偷笑,贼兮兮的靠近红衣一步,“红衣姑娘莫非你没听说过那个传言吗?”
红衣侧脸看她,茫然,“什么传言?”
墓月先是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殿外,再缩回脖子半掩唇小声说道,“十殿里,只有第六殿没有侍女,这是大概四百年前的事情了,有一天卞城王忽然下令遣散了所有侍女。”
“这是为何?”
“本来呢,爱慕卞城王的神女多之又多,你也看到了,卞城王风华灼灼。”
嗬!红衣抿着笑,眼里神色不明,“嗯,看到了。”
“虽然阎王不能跟鬼魂有私情,可神规并没有说阎王不能娶神女,但那么多美貌的神女想要嫁给卞城王,他都没看上,又忽然之间遣散侍女,不让众神想歪都不行,所有后来众神都在传一件事,卞城王他……好男风。”
墓月说完还连连跟红衣摆手,“红衣姑娘,你不要告诉阎君,奴婢也是听说,虽然之前奴婢也这么觉得,但我没出去乱说过他。”
红衣:“……”
她当然不会信这些风言风语,可是……四百年前?
那就是说无论男女,都不会是她了。
原来楚琰也有刻骨铭心让他非卿不娶的女子啊,呵呵呵呵……
好可惜不是八百年前的郁红衣,而是四百年前的某个谁,她一定被他藏的很好,那自己还留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一厢情愿的流恋不舍?还是……呵呵!
颔首,指腹在镜面上划过自己的眉眼时,觉得自己里里外外都像是个掺了悲的笑话。
她低低的笑出声,越笑越像是在哭。
在这个说话稍微大点就有回声的神殿里,她的哭笑声隐隐约约,凄厉慎人。
“红衣姑娘,你怎么了?奴婢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她这模样吓到了墓月,难不成她当真了?
红衣将镜子捂在心口处,起身没有丝毫犹豫的向殿外跑去,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墓月忙不迭地追上去,“红衣姑娘,你等等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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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红衣是要去找阎君,谁知她竟是要出王殿,还好,在门口遇到了霍行风。
他拦住了红衣,打量了她一眼,视线扫过匆匆追来的墓月。
“红衣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此刻的红衣,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妖异的邪气。
霍行风忽然想起阎君交代过,说她身上带了一件邪物,想必此物就是被她捂在心口处的镜子了。
“红衣姑娘,你既然已经来了冥界,有再大的怨恨和误会都可以去跟阎君直说,何需再走?”这不是让阎君白高兴一场吗?
在之前决定把她带来冥界时,光在她寝宫的布置上,阎君就花了好大一番心思,改来改去数十遍,唯恐她会不喜欢。
“我跟他……无话可说。”
红衣忍着没动手,这殿门如此大,不让她,她绕着走还不成?
霍行风如影随形的挡过去,让她走了,天知道阎君会怎么变脸。
“在下知道红衣姑娘痛恨食言的人,所以红衣姑娘自己应该不会食言,对吧?”
他言下之意,你自己答应来的,此刻如果离开就是食言。
“我……。”
一下子,红衣气势就少了一大半,她……
“红衣。”
苦恼纠结的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清冷的怀中,耳畔是楚琰带着几分喘息的轻唤声。
是楚琰。
他听到鬼差来报,说她跑了,要离开冥界,他一口气还没喘完,就赶来了,看到她还在王殿门前,没忍住,大步上前,从她身后将她抱住,
红衣轻盈,被他这样抱在宽阔的怀中,更显她纤弱,青丝从肩上落下,她侧脸,其实看不全他脸上表情,但能感觉到他似乎很害怕她离开。
她就不懂了,难道说男子可以三妻四妾,所以他就能同时心有所属好几个女子?所以他对她也不是全然无情?
可是她为什么高兴不起来?还觉得越发难受,厌恶?
“红衣为什么要走?”
楚琰声音很沉,三日前被她赶走,他到现在还没想好去看她一眼的借口,她现在又要走。
墓月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结结巴巴的出声,“阎君,奴…奴…奴婢知道为什么,红衣姑娘她是以为你不喜欢她,所以她才要走的。”
“我不是!”
红衣开始挣扎,楚琰安排这个侍女是来故意气她的!
楚琰无奈,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侧脸沉声,“都下去。”
结果……谁都没走,都把楚琰和红衣盯着。
霍行风摸了一下高挺的鼻梁,眼神不自在的提醒,“阎君,要不你跟红衣姑娘去内殿说话吧,你看这……。”
大门口,阎王和一只厉鬼拉拉扯扯,被北阴神的巡官看到,少不了又要出什么麻烦。
楚琰默了片刻,低头靠近她的耳朵,几乎吻上的距离,“我们进去说好吗?”
“不想跟你说,让我走。”红衣一脸嫌弃的偏着脑袋。
“你不是说……你不是我,不会食言吗?”
“我……。”
他们怎么都拿这个来堵她的话?!
红衣被气的没办法了,踩了他好几脚,他的黑色锦靴上被踩上乱七八糟的脚印。
等她撒完气,楚琰不容反对的将她横抱在怀中,将她带走了。
他们刚离开,霍行风就把正在发愣的墓月叫醒,“墓月!”
“行风神,你叫奴婢有什么事吗?”墓月心里在懊恼,她方才好像说错话了,竟然在红衣姑娘面前说阎王不能和鬼魂有私情。
“你看到红衣姑娘手上那面镜子了吗?”
闻言,墓月眼睛在一瞬间睁大,连连点头,“嗯嗯,奴婢看到了。那面镜子应该是个邪物,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东西,邪门的很。”
“没错,也不知道她从何得来,所以以后你要劝她用阎君送的镜子。”
“奴婢知道了。行风神,方才奴婢靠近红衣姑娘,觉得她身上穿的红衣带着很深的晦气和怨气,这……要不要给她扒了?”
霍行风后脑勺一堆黑线,摸了一把俊脸,“那是阎君的事,咱们就不用管了。”
墓月:“……”
卞城王还做扒女鬼魂衣裳的事?果然不可貌相。
……
楚琰将红衣带去了他的寝宫,在门口时,红衣惊叫出声。
“楚琰我不去你的房间,你放开我!”
四下安静,就她的声音吵吵吵,楚琰抱紧她,不紧不慢的提醒,“红衣,要掉下去了。”
闻言,她下意识的的抱住他脖子,接着就被他抱进了门。
然后……
红衣刚被放下就忙不迭地跑到门口,楚琰看着差点贴在门上的红衣,眉心一抽,暗暗叹气,好生无奈。
他在想,是不是他再靠近几步,她就要爬上房梁?
“红衣,不是答应了来冥界吗?不是说只要我帮你将奠神恶行公诸于众,为你诉清冤屈,就对我的恨一笔勾销吗?”
他就指望这个了,她却忽然要走,为什么?
“哼!”
红衣不乐意的哼一声,指尖在镜面上无聊的划来划去,摆明不想跟他说话。
她自己不说,问她也不说,叫他爱恨不能。
“那好吧,本王来猜原因,是因为一个侍女不够?”
红衣:“……”
楚琰:“那是因为给你准备的东西,你都不喜欢?”
红衣:“……”
楚琰沉思片刻,装腔作势的咳了咳,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因为本王三天没来陪你,你思念成疾?”
红衣默默的收起镜子,看了一圈这个寝宫摆设,然后坚定的飘到茶桌前,拿起茶壶就向楚琰扔,心里一边咒骂:去你的思念成疾,砸不死你!
楚琰接住了茶壶,没接住后砸的茶杯,被砸了额头。
啪嗒……
茶杯落地,碎了。
看他手忙脚乱捂额头,明知他是故意的,红衣还是没忍住,侧开脸笑了起来。
笑完后回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视线毫不收敛的炙热,她也不躲闪,小嘴轻抿,长长的眼睫扑闪几下,卿卿婉婉的模样。
“四百年前,你为什么遣散这里的侍女?”
嗯?问他吗?对于她的主动,楚琰冷艳的面孔有顷刻动容,可又这个问题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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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遣散?
连她都没办法留在自己身旁,别的女子却在眼前晃悠,他不想看。
可这么说,她一定不会信,因为和她死的时间对不上,迟了四百年,她肯定又会觉得这是在哄骗她。
“因为你好男风?”楚琰还在琢磨一个好的说辞,红衣却轻飘飘的先说出了口。
“胡说!”
楚琰低吼一声,一张俊脸黑沉,横眉怒目的样子让红衣笑不能已。
他气结,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手臂捏住,抓到面前来,力气稍微有点重了,眼里怒意明显,“你笑什么?是也觉得本王好…男风?”
看他把好男风三个字吐的字字艰难,红衣落眉,笑的全身发抖。
楚琰紧拧眉峰,就这么好笑?
笑的让她连生气都忘了?
那她是当真信了那些胡说八道的话?
不做多想,长指钳住她的下颌,将她小脸抬起来的同时低头用薄唇覆上她的唇瓣,“唔……。”
她一瞬间慌乱的呼吸全灌进了楚琰的鼻息间,是香的,像是被花儿侵染后的香味,清浅却蚀骨,流目暗了下去,大力将她扯入怀中抱紧。
第一次这样吻她,没有技巧,全凭本能,可是吻好像不够,咬好像经不起咬,含着就不知道怎么办,最后想怎么吻就怎么来了。
呼吸越紊乱他就吻的额越深,舌缠绕住了她的小香舌,很急也带着小心翼翼。
红衣挣不开他的桎梏,眼珠全红了,这是她惊恐的反应,可慢慢的,她就只能趴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小脸已经白如纸张,纤柔十指揪紧他劲腰两侧的衣襟,在发抖。
她怕,特别是对情事,胆颤心惊。
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楚琰,不是奠神,这是楚琰……
可还是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出来,楚琰是摸到了她小脸上的眼泪才停下来,睁开眼看她,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心防塌了,抱紧她。
阎王千面,面面都是铁石心肠,可楚琰对着这个女子,却从来做不到这一点。
“别怕。”
“放我走。”她嗓音轻轻的颤颤的,躲在他怀里,已经伤心极了。
“红衣,我……。”
“楚琰,看在我生前等你而死,死后还等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放我走好不好?”
她说,生前等你而死,死后还等你这么多年……
这句话无疑是在挖楚琰的心,心忽然就破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抱着她的手臂一再收紧,墨色流目染上腥红。
低头在她耳畔低吼,质问,“你扰乱阴阳,惹怒鬼神,奠神也被你闹了出来,闹到了如此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却又不愿面对本王,那又为何要闹?人间不好吗?”
气她任性,痛她遭遇。
不求给她锦衣荣华,只想她年年岁岁安宁,可却被她一手打破。
红衣抬头望着他,梨花带雨的模样凄楚。
她扰乱阴阳,惹怒鬼神,不过是想见他一面,为此她也付出了差点灰飞烟灭的代价,现在他却问她为何要闹。
笑着闭上眼,眼泪滚落。
“我不闹,你会见我吗?”
“不会。”楚琰声音冷清而决绝。
阖上眼睫,低头将薄唇贴在她的小脸上,从前喜她花容月貌,后来却宁愿她模样再平凡些,免去无妄之灾。
红衣喉间堵着一口气,心闷闷的痛,这个答案她早就猜到,不想再纠缠问下去了。
“让我走吧。”
楚琰不说话,将她搂的更紧。
不见她,就像守的戒,现在破戒了,他怎么可能放走她?
红衣没有推开他,反手抓住他的一只大手放在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望着他的眼眸里盈盈波光。
“不是我想食言才离开,而是我死的时候,这里堵了一口怨气,死后这几百年我都被扰的七魄不宁,怨气由你而生,不看见你还好,看见你,我时时刻刻都如鲠在喉,太难受了。”
闻言,楚琰吻合她的眼睛,抬起一只手摸着她的发顶,轻轻的。
“本王不是为别的女子遣散侍女的,不走,我请冥医给你治。”
“能……能治好吗?”
看她一副哽咽结巴的模样,似乎担心这是个不治之症,忽略了他前面半句。
“当然能,这不是大病。”
楚琰摸着她的小脸,看着她的眼眸低语,宽慰她。
红衣不依,拂开他的手,“你骗我!因为这口怨气,我死不瞑目,死后八百年都没能合眼而眠,这病难道小了吗?”
楚琰表情有些怪,转而长叹一声,“本来就没有鬼魂是闭着眼睛睡觉的。”
红衣:“……”
哎?别的鬼魂也是睁着眼睛睡觉的吗?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楚琰笑了,沉重的气氛被打破,“红衣,你这八百年的鬼魂怎么当的?你竟然不知……。”
“不许笑!”
“呵呵……。”
“我……。”红衣羞的小脸绯红,眼泪汪汪的,要哭不哭,“我又没跟别的鬼魂待在一起过,我怎么知道他们也是睁着眼睛睡觉的?你别笑了。”
声音婉柔,瓮声瓮气的哼,委屈的不得了的模样,眼神怯生生的,像极了她生前的模样,让楚琰一瞬间失神。
忽然,楚琰将她搂的更紧,薄唇贴在她的耳朵上,“红衣,不走。”
清冷的声音,掺了喑哑,他在求她?
红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安静了片刻,“我不想……。”
“阎君,玉阶神到了。”
殿外,霍行风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红衣的话。
一瞬间,殿内安静下来。
这个画面很熟悉,就像是新房里的那一幕,他们正在说话,忽然楚琰被叫走,接着红衣就被大火烧死了。
红衣眼中神色惊醒,“我想起来了,八百年前那天晚上,把你叫走的也是这个声音,是霍行风对吗?”
楚琰点头,默认。
没错,是霍行风,可是那晚他如果没离开,该多好……
嗬!拍拍她的脑袋,“给红衣治病的冥医来了,现在跟我出去,可好?”
昂?这么快?治病的事情不是才说吗?
红衣还想反驳,可楚琰已经不容拒绝的拖着她出去了。
一出门,红衣就看到了霍行风,眼里戾气瞬间变得很重,她恨透了当初害死她的每一个人,霍行风无疑是害死她的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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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行风:“……”
他刚刚让白寒笙来,可那死小子说他忙,现在他果然被这女子给认出来了。
说好的冥界好搭档呢?
不过他比起阎君,运气就好多了。
途中,红衣一个劲想着甩开楚琰的手,又踢又吼,“楚琰你别碰我,烦死了,让你自重你当耳旁风了?你给我放开!”
她不想治病,她只想回人间住她的破庙!
可她只能嘴上不停念叨,根本挣脱不了半分。
……
一炷香后,红衣被带到了微鸣宫。
一个身着浅白衣物的男子在喝茶,见楚琰到了,他起身向楚琰行礼,转身的那一刻……
“啊!”
红衣惊叫一声,躲到了楚琰身后,将脸埋在他的背上。
楚琰一怔,侧脸,“红衣不得无礼,这是玉阶神。”
他的语气,像在训说不懂事的妻子。
红衣咬唇,捏着他劲腰两侧的衣襟,歪着脑袋偷偷去看玉阶神,神色依旧惊恐。
这个男子一半脸完好,一半脸是干尸模样,实为慎目。
看完了,她又缩回了楚琰身后,呜……
她的反应让楚琰很无奈,落眉几分歉笑,“让玉阶神见笑了。”
“无碍,我这幅模样吓到的何止这一个?”
对这样的情况,玉阶神可谓司空见惯,他是以丧尸之身修炼成神,所以才这模样。
楚琰就伸手去扯身后的女子,又不敢太用力,“红衣出来。”
红衣摇头,两只手臂搂住他的腰,楚琰猛地一震,“红衣……。”
“楚琰你又骗我!他身上只有镇压我的法器,他不是冥医!”
她才不是怕他的长相,是这个玉阶神身上的法器让她害怕。
听她在自己背上闷闷的吼,满是委屈,楚琰垂眸,眼瞳深了又深,喉结滑动,咽下了什么,拍了拍她小手。
“没骗你,只是红衣……你瞒不过我。”
红衣抬腿踢他,“我瞒你什么了?”
楚琰骤然拧眉,几分愠怒,一把将她从身后扯到面前来,力道稍微重了些,低头直视她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你吞噬了多少神明来修炼?”
他就对她这一点恨铁不成钢,如果她不是走了这歪路,现在怎么会变成了一个邪物,半魔半鬼,邪气入骨。
“我没有!没有!没有!”红衣望着他吼的理直气壮,其实心虚,视线飘来飘去。
“你……!”
“卞城王息怒,容我一看便知。”
玉阶神打断了他们,红衣是想拒绝,可楚琰却一把将她推到了玉阶神面前,一眨眼,脑门上被贴了一张黄符,她被定住不能动了。
“楚琰你这个骗子,你跟我说请来的是冥医,结果你请来的是道士!”
不能动,她就开始说。
道士?
玉阶神自己先笑了,“红衣姑娘,本神可不是道士。”
“那你就是卖法器的。”
看着他拿出那么多可以毁了她的法器对着她试来试去,红衣指尖都在抖。
玉阶神脸色有点尴尬,他法器多是因为他掌管着冥界的所有法器。
“本神也不是卖法器的。”
说着,他拿出了一根灵蛇鞭,缠在上面的蛇是活的,这玩意可以把她的魂魄咬的千疮百孔,红衣瞳孔一缩,“啊……你把它都拿开,楚琰我害怕……。”
话音未落,她就跌入了楚琰的怀中,拍了拍她的背,“别怕。”
玉阶神:“……”
他就这么拿着一根在‘嘶嘶嘶’的灵蛇鞭停半空中,仿佛有点傻?
明知他只是试什么法器能镇压她的邪气,卞城王还一副她被恶霸欺负的反应,逗他玩呢?
所以说,官大一级压死神。
咳了咳,“卞城王,我这里似乎没有能镇压她邪气的法器。”
说来奇怪,这些法器能杀了她,却不能制住她,这个女子什么来历?
楚琰也看出来了,红衣似乎有点不一样,俯身将她抱着放到了他的王位上坐好,转头看向玉阶神,“那以你看,还有谁能给红衣镇压邪气?”
玉阶神默了片刻,“这几百万年来,宿鬼仙琢磨了不少镇魂法器,不如找她一试?只是红衣姑娘切莫再以吞噬神明之法来修炼了,虽以一日万年的精进,但最终也会毁了你,世人皆言你是厉鬼,殊不知你已是邪物。”
红衣毫不在乎一笑,“那如果我吞噬了楚琰,会如何?”
玉阶神哑然,这……有追求不是坏事,痴心妄想就有点好笑了。
“不知红衣姑娘为何想要杀了卞城王?”
楚琰微不可闻的一叹,“不用听她胡说八道。”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说吞噬楚琰这个事情很好笑啊?”
“你还知道?”
楚琰的长指捏了捏她的小脸,眸底神色宠爱万千,显然没计较。
“那我一个厉鬼,你们把我当僵尸定在这里,脑门上贴一道傻里傻气的符,就不好笑了吗?我不要面子的?!”
楚琰:“……”
喉结滑动,想吻她,可有旁人在。
“哈哈哈哈哈……。”
玉阶神笑出了声,这个女子倒是有趣的很,眼底神色若有所思。
抬手行礼,“卞城王,这里也用不着我了,我就告辞了。”
楚琰点头,“嗯,劳你走这一趟了。”
……
玉阶神隐身离开了,事儿还没完,红衣还在抓狂,“楚琰,你有本事就把我一直这么定到灰飞烟灭,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红衣此刻的坐姿是腿合拢,小手放在膝盖上,小脸直视前方,乖的不得了的样子,一说话,脑门儿上的黄符就飘来飘去。
楚琰墨色流目里神色明灭不定,大手拍她发顶,嗓音微哑,“真的不放过吗?”
“真的!”
她不知道,她的这双美目瞪着他的样子多漂亮,引的楚琰俯身吻在了她的眼睫上,她急巴巴的眨眼,可怜。
楚琰掩眸低笑,“既然不放过我,那你就在这里定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留了个冷冰冰的背影。
“哎?啊!楚琰你回来,我放过你了,你把符拿掉啊!”
红衣见他真走了,已经都到殿外了,急了。
这个符咒不似人间道士写的符,她强行挣开一定会受伤,划不来。
可楚琰没听,径直走出去,跟霍行风交代,“准备一下,即可启程去冥王城。”
“阎君,你要带着红衣姑娘去……冥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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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冷清,眉眼微挑,意思是他带红衣去有什么不妥吗?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阎君被二十个大臣联名弹劾,就是以郁红衣为借口的。
“你觉得本王会让她冒险吗?”
“可……。”
霍行风再想说什么,楚琰已经走了。
哎呀,他说的可不是郁红衣冒险,是阎君他自己!
回头看向王位上在鼓着脸吹着脑门上黄符女子,一脑袋黑线滑下,当初那个安静的连眼睛都很少眨的女子,如今变的活泼似跳蚤。
走进去,到她面前,“红衣姑娘……。”
“哎?霍行风,你帮我把这黄符拿了,然后我就不怪你八百年前叫走楚琰的事了。”
红衣眼神里是慌的,她其实很怕被定住不能动,真的很怕。
霍行风点点头,“红衣姑娘,无论你怪与不怪,八百年前我叫走阎君的初心是不想你被连累,至于后来你被害死,我一直心存愧疚,日后你在阎君身旁一天,我会护着你一天。”
说完,抬手拿掉了黄符。
得了自由,红衣也没管霍行风说的这些话,反正他们说什么她都不会信。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桌,侧脸,气势汹汹的问他,“楚琰在哪儿?!”
“那……那边。”
霍行风她这模样震惊的结结巴巴的,指了指殿外左边方向。
然后面前划过一阵风,红衣跑了,他转身看过去,半晌,长叹,阎君大概又要挨打?
……
红衣一路跑出去,遇到了几个办事的鬼差,她还没说什么,他们就一股脑全躲了。
剩下红衣站在那里,风中凌乱……
就…不能等她问完再跑?她长得很可怕吗?
悠悠长叹,瞬间情绪低落,走到一旁石阶上坐下,拿出镜子照了起来,把楚琰给抛之脑后了。
一炷香后,楚琰找来了,手中拿着一件红色披风,给她准备的。
她已经越发深度的邪化,一进王城,就会被守城鬼神发现,否则他怎么会把她放在王殿里不让出去?
到她身后,撩开衣袍,蹲下身靠近她的耳畔,歪着头去看她,同时红衣侧脸对上他的眼睛,“楚琰,我是不是变得不好看了?”
她一脸颇为认真的担心。
楚琰失笑,拧着她站起身,将披风给她披上,收手时顺手挽着她一缕青丝缠在食指上,邃邃沉沉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流连一番。
“红衣好看。”
冷冷清清的声音,说她好看,红衣黛眉一蹙,他好像没说假的?
“那…那些鬼差为什么看见我就跑?”
楚琰眸底划过一抹冷意,解开指上绕的青丝,拍了拍她脑袋,几分调侃,“他们或许是觉得保命更重要?”
‘啪’
红衣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瞪着他,“那些鬼差不惹我,我几时候动手了?你这个骗子!还请个道士来吓我。”
又是道士?楚琰无奈一笑,俯身去亲她,被她一把推开,叹气。
“玉阶神不是道士,他是掌管法器的鬼神。”
“那你跟我说他是冥医?还在我脑门上贴符?”
说完,她捏了一下披风,转身气冲冲的就要走,楚琰将她拉回来,一个俯身,就将她横抱在了怀中,往出宫的方向腾云而去。
云端上……
红衣在他怀里挣扎无果,平静下来,“楚琰,你放不放开我?”
放开?他沉了脸,“不放!”
他语气强硬,令红衣大怒,手中红光划过,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变出的一堆黄符,开始一个劲的往楚琰脑门上贴。
这些符都是那些想抓她的道士写的,对她没用,不过她留着可以罚那些不听话的小鬼。
……
大唤地狱外的海边……
霍行风和墓月在等了半柱香的时辰,楚琰和红衣才到。
红衣从他怀里下来,回头见墓月和霍行风都是瞠目结舌的表情,黛眉轻佻,颇为不解,“二位这是怎么了?”
“红衣姑娘,阎……阎君的……脸……。”墓月结结巴巴的开口,话没说全。
红衣回头看楚琰,他身着一袭绣着王旗图案的紫衣,长身玉立,风华倜傥,很好看,特别是他脸上贴满的黄符,虽然挡住了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但越看越有特点。
“怎么,你觉得你们阎君不好看了吗?”
墓月抿唇点头,点着低了下去,声音颤颤的,“好……好看。”
片刻安静后……
楚琰抬手去拿掉黄符,手有点抖。
霍行风以为他怒不可遏了,毕竟阎君几时这样丢脸过?屏住呼吸……
红衣美眸一眯,咬咬牙,上前推他一把,“有本事就明着笑!”
噗哧……
接着楚琰就笑出声了,三两下拿掉黄符,一张俊脸上满是笑,视线落在红衣的小脸上,越笑越控制不住。
霍行风唇角一抽,“阎君,你……没事吧?”
“走吧。”
楚琰只说了两个字,甚至重头到尾,连红衣都不知道他为何笑成这样,照理说他应该生气的不是吗?
红衣抿了抿唇,眼神有些奇怪的偷偷看了楚琰一眼,同时避开他想牵自己的手。
……
冥王城内外依旧戒严,殿下的亡灵精兵在巡逻。
红衣和墓月先进城,跟楚琰在一起太招摇。
分道之前,冷冷清清的卞城王,忽然眸色潋滟,拍了拍红衣的脑袋,“红衣乖乖的,别惹事。”
红衣没来得及避开,瞪他。
阎王和小鬼,自古以来的相处之道就是喊冤和审问,眼前这一幕,越看越新鲜。
然后他转身给了墓月一张地图,“你带着红衣按照这图上所指找去,本王随后就到,红衣若有事,本王唯你是问。”
墓月接过图纸,“奴婢明白。”
……
半个时辰后,墓月带着红衣,走到了冥王城一处看似荒郊的黑林中。
墓月目瞪口呆的看四周,她之前就是冥王宫的侍女,对王城能去的地方都熟悉,可今日还是第一次知道冥王城有如此荒芜的一处地方。
这是哪里?
不会是误闯了某个上神的清修之地吧?
“红……红衣姑娘,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越走越偏僻了?”
红衣放下照了一路的镜子,奇怪的看墓月,“你没感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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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应什么?”墓月更懵,原地转圈,四面空啊。
“这里有一座神邸在呀。”
红衣指了指面前,说着上前几步,抬手做轻叩门扉的动作,敲了三下,神邸的门就显现出来了。
紧接着,一道包裹着的红光如烟幻般褪散开,一座不大但很雅致的神邸完全显现在她们面前,门自动就开了。
这应该就是楚琰要带她来的地方吧?
莫名的,红衣觉得这里很……亲近?脚尖离地,飘了进去。
墓月紧跟进去,但一进去,她就没看到红衣了,“红衣姑娘?”
没有回应,墓月气的跺脚,气自己,她一个鬼差,竟然没感应到这里有神邸?
那红衣姑娘是怎么感应到的?这就更不应该了呀?
“红衣姑娘?”她喊着,向里面找去。
…………
半个时辰后,楚琰和霍行风到了宿鬼仙的神殿前。
霍行风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出现过红衣的气息,不由皱眉,“阎君,墓月是不是带着红衣姑娘走错路了?”
楚琰冷眸一眯,撇了这神殿大门,“她们没来。”
霍行风还想追问什么,被一阵媚笑声打断,“是什么风把卞城王给吹来了?”
一道青色的光旋转落下,现身的是一个媚态十足的女子,眼神带电,衣着风流,风拂过她的裙摆,两条修长的腿白的晃眼。
霍行风抬手行礼,“见过宿鬼仙。”
宿鬼仙是名字,她并非仙,她是鬼神,而且是上神,神职与楚琰同等,掌着渡魂大权,一神之下,众神之上。
“嗯……。”她拉长尾音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打量楚琰一番,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卞城王,请。”
……
宿鬼仙的神殿里,到处都是各色美艳女子的画像,画像都很逼真,颜色鲜艳,像是活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女儿国。
这里只有男侍,没有婢女,端茶送水清一色都是男子,看的霍行风浑身不自在。
楚琰始终是冷冰冰的,不喝茶,也不打算拐弯抹角,“宿鬼仙,本王来此是想向你要一样东西。”
宿鬼仙靠近他,看着他的这双冰冷的流目,不是很高兴,“卞城王,本神不好看吗?”
她很纳闷,从方才他们来开始,眼里都没有惊艳的表情,为何?这幅皮相她可花了好大力气才得到!
楚琰涔薄的唇轻抿,似笑非笑,“怎么会?宿鬼仙的确是一次比一次更好看了。”
上次见她是两白年前,当时她的那张皮相是从井龙王小女儿身上活生生扒下来的,井龙王痛失爱女,到现在还没能告倒她。
今天,她这皮相又换了,是一个狐女的面相。
宿鬼仙摸了摸自己的脸,几分狐疑的看了楚琰一眼后,转身坐下。
“卞城王,你说说吧,你想找我要什么东西呀?”
“镇压邪气的法器。”
“邪物杀了不就行了,光镇压邪气是为哪般?”宿鬼仙随口问,不由好奇。
楚琰落眉敛眸,没回话。
宿鬼仙低头把玩着青丝,眼里神色明灭不定,片刻后,好笑的看向楚琰,又问他。
“阎王不都是铁石心肠吗?你几时从善了?”
“本王几时为恶了?”
呃……
宿鬼仙无法反驳,他好像的确没有为恶,撩起一缕青丝绕在指间把玩片刻后,慵懒的往后以靠,“哈哈哈……”
楚琰狭长的眸子微眯,“宿鬼仙这是不答应?”
“呵呵呵,答应啊,你既然都亲自来了,岂有不给之理?这些法器于我来说,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本神多问两句只是好奇…是什么东西让卞城王善念大动而已。”
宿鬼仙倒也没过多为难,镇压邪气的法器,冥界许多鬼神都有,或者再给点时间,他自己都能炼出来,还不如自己卖他一个人情。
摊开纤白五指,掌心青光缭绕着划开,一只白银色的小铃铛出现在她手中,铃铛只有两根宽,半根拇指长的大小,上面有一根红线。
“将这铃铛套在邪物身上邪气最重的地方,它不止能镇压,还能化解邪气。”
霍行风上前,双手接过铃铛,再转手给了楚琰。
楚琰拿在手上看了片刻,收如袖中,起身,“多谢宿鬼仙,本王就先告辞了。”
“送客。”
宿鬼仙歪歪斜斜的坐在椅子上,几分慵懒的喊着送客。
楚琰的身影消失在神殿里的下一刻,她忽然站起身,一把挥掉了桌上的茶杯,茶杯碎了,茶水洒了满地。
“啊!”
她发狂大叫一声,素手柔荑忽然变成骷髅手,指着一旁的男侍,“你说,本神这张脸好不好看?”
男侍的脸色白了下去,低着头,“好看。”
“好看你怎么不看?你敢骗本神?嗯?”
她表情变的狰狞,抬手,隔空就扼住了男侍的脖子,男侍的脸憋的通红,几乎窒息。
“鬼仙……饶……饶命……。”
饶?她冷笑,下一刻,男侍灰飞烟灭。
这里的每一个男侍都有一张俊朗面容,他们都是被宿鬼仙的府差从人间勾魂来的。
奈何都是凡人魂魄,如何与神斗?
宿鬼仙收回手时,手又变回了原来模样,神色莫测的摸着自己的脸,转身走到那些女子的画像前,开始一个一个的看,挑选着下一个猎物……
……
出了宿鬼仙的神殿,霍行风回头看了一眼,难怪她要研究这些法器,她这神殿邪气和阴鬼气堪比十八层地狱。
“阎君,宿鬼仙这样大概还能活多久?”
楚琰睨他一眼,“你担心她?”
霍行风:“……”
他就是觉得宿鬼仙作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死到临头,哪里看着是担心?
自从红衣姑娘出现后,阎君就越来越难交流,他的思维似乎都走的红衣姑娘的方向,一句话就能接的没下文。
……
楚琰加快了速度,不放心红衣。
如今她太缺安全感,不惹,她还能安安静静照镜子,可但凡惹到她,就很容易动杀念,她防备所有存在威胁的人,有机会就会动手。
还记得三百年前的一天晚上……
楚琰途径人间的齐国,没忍住,去偷偷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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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偷偷来看她,也是唯一的一次。
当时红衣坐在破庙的门栏上照镜子,照的可认真了,漂亮的睡凤眼慢悠悠的眨了眨,嫣红的小口轻抿,纤白的指尖点着镜面,似乎有点无聊。
也是,破庙太破,没有香火,荒郊野岭的,只有鬼哭狼嚎声。
他的红衣,胆子似乎真的变大了。
楚琰在暗处就那么看着,眼里神色渐沉……
其实好想……想走到她面前去,跟她说一句‘我回来了’,可不敢,也不能。
时辰到了,他该走了。
楚琰喉结滑动着,十指收紧,转身,就在他欲隐身离开时,一道蓝光落下,他跟着回身一看,原来是有一个鬼神来了她住的破庙前。
鬼神看着红衣笑了笑,冷哼一声,“郁红衣,听闻是你夺走了奠神的法力修为,给我,我饶你一命。”
楚琰寒眸顷刻冰冷,严阵以待,他若敢对红衣出手,他就要他不得好死!
红衣对这等事已司空见惯,不怒不言,垂下长长的眼睫时,眼珠划过一抹红光,慢吞吞的收好镜子起身,飘到了鬼神的面前。
鬼神根本没对她防备,想着自己怎么都能收拾她一个小鬼。
“郁红衣,你……啊……。”
他话没说完,惨叫出声,被活生生撕碎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原来是红衣忽然扑了上去,将他摁倒在地,眼珠顷刻变红,双手长长的指甲掐进鬼神的命门,血溅满地,鬼神痛极了,挣扎的四肢抽搐。
红衣瞳孔一缩,低头一口咬碎了他脖颈上的罩门。
“呃……呃……。”
很快,鬼神不能大叫了,像是被割破喉咙的鸡,只有带血的残吟。
他的法力迅速的从罩门进入红衣的体内,两柱香后,鬼神两眼睁着,失去了生息。
红衣起身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嚼着嘴里的肉,慢条斯理的,一口接一口,唇间,手上,血淋淋的在滴……
眼珠由红变黑,黑的没有光泽,两眼空洞直视前方,没有惧怕,更无恻隐。
这是他的红衣吗?
胆小如鼠的她被逼到了什么程度,才变成了这幅模样?
楚琰眼里涌上带血的丝,齿关紧咬,十指在袖中根根收紧,捏的似要滴水,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冲出去了。
然而,最终是没有,他转身走了,自此开始了长达三百年的寝食难安。
一回想这件事,楚琰就只想快点见到红衣,越走越快。
他这幅行色匆匆的模样,霍行风第二次见到,第一次是在八百年前。
欲言又止,咽下已经到喉间的疑问。
……
这时,墓月还是没有找到红衣。
这座神邸四处都是阵法,虽然不要命,可她总也找不到正确的路。
而红衣……
她一进门,就踏入了一个瞬移阵法,被转到了一处药园。
她想回头去找墓月,可被阵法困住了。
最后只能在药园瞎逛,这里不大,种的都是灵气四溢的仙草神树,还有一鼎丹炉,青烟缕缕冒出。
红衣耐心差,走不出去,她也不会坐以待毙,拿起丹炉旁放着的一柄扇子,使劲对着丹炉扇,火势越来越旺,丹炉里冒出浓烟。
她越扇越开心,笑迷了眼。
“啊呀!是谁在捣乱!”
声音的主人气急败坏,脚步声踢踏匆忙的赶来。
来的是个中年一个男子,穿着黑色朝服,生就了一张横眉怒目的脸,当他看清是红衣在使劲扇他丹炉时,气的跺脚。
“又是你这个小鬼!岂有此理!连老夫的丹炉都敢捣乱!”
红衣停手,慢吞吞回头,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呃……
“我当是谁呢,原来又是你这个小气的不得了的老头!”
“小鬼,你知道老夫是谁吗?”敢又说他小气?
红衣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这身穿着,看着像是朝服?
“哟,你是朝中大臣?几品官啊?”
他大步走过去,夺过了红衣手中的扇子,“哼!老夫是百官之首!”
百官之首?红衣趁他不注意,小手一抬,捏住了他的几根胡子,一扯,他跟着弯腰,“哎哟哟……小鬼你给我放开!”
“那你弹劾楚琰了吗?”
红衣比他矮了很多,他佝偻着,嘴巴都歪了。
“你……放肆!老夫弹劾了如何,没弹劾又如何?怎么,真如传言那般,他是你的情郎?哎哟……。”
百官之首的胡子被拔掉三四根,痛的他老脸通红。
他捂着下巴,抬手,颤颤抖抖的指着红衣,“你敢扒老夫的胡子?!”
“谁让你乱说话?还有,你知道我是谁,那你为何不杀我?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鬼神,又想干嘛?”红衣立刻就防备了。
闻言,百官之首不依了,“老夫知道你是谁怎么了?谁规定知道就要杀你?他北阴神的法旨还能下到老夫的头上不成?”
红衣不是很清楚这些神职高低排位,表情有些怀疑。
“怎么?北阴大帝神职比你低吗?”
百官之首冷哼,用扇子指着天,“他还想比我高不成?老夫乃冥河老祖,除了殿下,谁能给我下法旨?”
他说,他是冥河老祖……
瞬间就安静了,红衣就这么把他盯着,盯着,忽然,“哈哈哈哈哈,你是一条河呀?那你的河里有鱼吗?是不是有很多水草?”
冥河老祖:“……”
红衣越说越高兴,“冥河老祖,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能随时变成一条河?你平时会口渴吗?变成河的时候能说话吗?”
冥河老祖:“……”
一张老脸成了调色盘,难缠的小鬼,气煞他也。
“冥河老祖?你说话呀,你……。”
“红衣休要胡闹。”
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是楚琰。
红衣下意识的回头,对上了他笑意漫漫的一双眼,沉了脸,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一巴掌打掉欲揽她腰的大手。
被拒绝,楚琰倒笑,收回手背在身后看向冥河老祖。
“老祖息怒,红衣不懂事,爱闹。”
冥河老祖放下捂下巴的手,他很生气,气的连胡子都在抖,瞪楚琰。
“卞城王来此,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卞城王,老夫跟你有仇吗’。
楚琰落眉睨了一旁根本不愿多看他一眼的女子,忽然对着冥河老祖俯身行礼。
“本王有一事相求于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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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拜君王的礼数,吓的冥河老祖一蹦达。
“是何事让卞城王如此屈尊?”
“老祖,红衣死前因我而生了怨气,死后怨气积压于喉间,扰她三魂七魄不安宁,希望老祖能为她去除怨气。”
闻言,红衣猛地回头抬眼看他,黛眉蹙起,神色复杂。
冥河老祖挑眉,一下一下用扇子扇风,一手摸着胡子转身,这位高权重的阎王爷如此为这样一个小鬼是为哪般?传言里的那样?被迷惑了?
“咳咳……卞城王,据老夫所知,这个女子乃是通缉要犯?”
楚琰肃冷了脸,“她不是通缉要犯,她是本王的发妻。”
他说,她是本王的发妻……
“你住口!”
红衣顷刻红了眼,指甲飞长,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我不是你的发妻,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她情绪激动的吼着她不是,仿佛是楚琰发妻这件事让她多么恐惧和痛苦。
“你是。”
楚琰没反抗,就那么站着,流目神色深了又深,清冷的声音微哑。
红衣掐着他的手用力,指甲掐进了他脖颈的皮肉,鲜红的血流出,她眼眶跟着红了,泪水盈满,“我不是!你凭什么说我是?你凭什么?!”
“八百年前,我们就已拜堂了。”
楚琰始终表现很冷静,手却在袖中攥成拳,喉结艰难的滑动。
“啊!”
五个字,激的红衣痛苦大叫,像是被割断了筋的痛,血色眼泪滑落,视线始终都停在他的眼里,楚琰能很清楚的看见,她这双漂亮凤眼里满是恨。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她竟仰头大笑。
笑着,笑着,渐渐平息了疯狂。
深吸一口气后靠近他的脸,声音轻轻的,“楚琰,我正是因为跟你拜堂,才变成这幅鬼样子,所以拜堂这件事以后咱们都不要提了,可好啊?”
楚琰瞳孔一缩,齿关紧咬,额侧青筋凸起,不回话,答应不了。
冥河老祖扇着扇子叹气,这是个怨女呀……
“缘分修的不够,走到一起注定怨偶,你们还不如先去月老祠卜一卦姻缘?有缘就续,无缘则散,何苦弄成这样?”
嗬!
红衣苦笑着放开了楚琰,看一眼自己血淋淋的手,有缘就续?那若是孽缘呢?嫣红小口微启,含住食指指尖,眼里划过一抹红光……
阎王的血果然不一样啊,一点点就让她觉得修为大有精进,如果把他……
想到这里她脚尖落地,浅笑着依偎进他怀里,楚琰猛地低头,被她举动震惊,才想开口,她的指尖就点在他的薄唇上,“嘘……我们走吧,你只要把答应我的那件事尽快办到就行了,其余我所有的事情都与你无关,你不用管,我虽恨你,可也不想总也撕破脸,并不好看。”
没等楚琰回答,她就抓着楚琰的衣袖,拖着他走。
“慢着!”
冥河老祖走上前来,对着红衣笑哼一声,“小鬼,你喜怒无常,集戾气怨气晦气于一身,分明已是个邪物!方才你是动了杀念,却偏偏笑着跟他说话,你胆子胃口都不小啊,竟敢打阎王爷的注意?”
红衣低头,移步躲到楚琰身后,偷偷看冥河老祖的目光怯生生的。
楚琰欠她最多的就是保护,又怎么见得她这模样?将放在他腰侧的小手捏在手心,柔嫩冰凉,“红衣不怕。”
冥河老祖大惊,看向楚琰,他脖子上还血淋淋的,神就不知道痛吗?可他竟然……
“她包藏祸心,你还留着她?”
“本王负她在先,她只是有怨恨。”
他说,本王负她……
红衣瞳孔一凛,这句话她至始至终没对他说过,因为既然只是她一厢情愿,他何来负呢?
抽回手,垂眸看着自己被他捏的带了几丝温度的手,贝齿咬唇……如果不是现在用得着他,何需跟他再有丝毫瓜葛?
冥河老祖忽然觉得这位阎罗王不是被迷惑,而是他自己昏了头。
“你可是我冥界的王爷啊,掌管着第六殿,政权兵权都在手,难道还看不出来这小鬼在利用你的愧疚肆无忌惮伤你?她乃通缉犯,你留她就是徇私,纵容她就是昏庸,如此一看,朝中大臣弹劾你是没错了。”
难道看不出来?怎么会看不出来?
楚琰扬唇浅笑,寒眸一眯,“看不看得出是本王的事,今日老祖非得给她诊治不可。”
他说,非得……
冥河老祖愕然,“卞城王,你在威胁老夫吗?莫非你还想押着老夫给她诊治不成?”
“有何不可?”
楚琰冷冷清清的回了四个字,先礼后兵是早就考虑到的。
“岂有此理,老夫真后悔……”没跟着参你一本……
“阎君,修神带着他的九位巡官来了。”
霍行风从外面进来,打断了冥河老祖的话,他有看到楚琰脖子上的血,也不知红衣姑娘几时能想通,几时能放过阎君。
红衣敏|感,她很清楚来者不善,可这是冥界,厉害的鬼神何其多,她在这里就如蝼蚁,他们一根手指头就能碾碎她。
两只手抓住楚琰的右手,抓的好紧,满心满眼的慌张。
虽然她不知道修神是谁,但能有九位巡官的鬼神,还敢来百官之首神邸里拿通缉犯,神职一定不低,楚琰会保护她吗?
她不信,可又不得不选择信……
楚琰眸色凛然,转身就将红衣拢入了怀中,不可侵犯的保护姿态,喉结滑动,揉着她的青丝,“别怕,我不会把你交出去。”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知道……
听楚琰说不会把她交出去,红衣还是害怕,毕竟不信他,躲在他怀里是屈于无奈。
“好一个冥河老祖,好一个阎王爷,一个窝藏通缉犯,一个知情不报!”
修神没等传报,就带着巡官进来了神邸。
他的朝服是玄白色,上面绣着仙鹤,位列宰相,一品文官。
修神面目俊朗,意气风发,巡官有九位,是所有鬼神里最多的,都有独挡一面的能力,乃殿下亲赐。
但他虽一品,但他并非上神,神职比起冥河老祖差一截。
而冥河老祖是个极其爱面子的鬼神,修神来他神邸抓鬼魂也就算了,竟然还说他知情不报,这是在挑衅他的神威?
可还不止……
修神浅笑,似是和善。看了楚琰怀中的红衣一眼。
“卞城王,你若交出通缉要犯郁红衣,本神就不再对你弹劾。”
“本王若不交呢?”
楚琰眸色划过一抹阴鸷,慢条斯理的将红衣的青丝绕在长指上把玩,微微低头,下颚蹭在她的发顶,将她护的一丝不苟,还万般宠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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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神眯眼,视线落在红衣身上,这个被阎王爷全然护在怀中小鬼竟然在全身发抖?
他可不认为是自己把她给吓着了,下通缉令的是北阴神,自己抓她也就是激怒楚琰,跟十殿挑明对着干而已。
毕竟早年就与十殿不和,不翻脸是碍于没借口。
所以这小鬼如果到他手里,他连送她去地狱的必要都没有,那她就是在怕这个阎王爷?
这小鬼在怕保护她的神?
嗬!有意思了!
若有所思的低笑出声,“郁红衣,本神乃冥界宰相,并且与通缉你的北阴神无任何交集,你若愿意跟我走,我护你周全,如何?”
“修神!”
楚琰清冷声音低吼,寒眸顷刻凛冽,抱着红衣的手收了收力度。“本王无意与你朝中打交道,你若执意将本王扯进去,那本王奉陪。”
“哈哈哈!好哇。”
修神单手背在身后,笑声清朗,“本神等这一天很久了,我要看看,第六殿有多大能耐护住一身罪孽的通缉要犯。”
冥河老祖在一旁叹气,“修神,你到底是心里有恨呐,可令慈当初是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才被处死于炼狱,如何怪得阎王?”
“老祖,本神看着她死在我面前的,可没有插手徇私啊。”
修神母亲名为琴女,琴女被处死于炼狱十层,她死的那天,修神就站在炼狱的大门前,听着琴女一声又一声的惨叫,直到最后不叫。
他这位高权重的一生,经此一事,尽剩笑话。
“你……。”
“老祖可是见证了冥界繁衍生息强大至此的老神,你最好别失了风度,掉下神坛来管这些事!本神当然也不屑于对付一个小鬼,只是想看看公正廉明的卞城王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徇私情况里,他要如何判他的小情人。”
修神笑,银齿轻咬,是个面目清俊,却带着邪气的男子。
嗬!红衣忽然推开楚琰,回头看向修神,眼睛睁的大大的,“你、你说谁……谁是他的小……小情人?”
她回头的那一刹,修神明显微怔,眯眼,嗬!难怪让这位阎王爷念念难忘。
“你不是吗?”
“我不是!我跟他没关系!”
红衣变得激动,手里不知哪里来的一个小东西砸向了修神。
修神顺手接着一看,皱眉,“卞城王的私印?呵呵……。”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玩意他拿着做什么?又不是神印!丢还给了楚琰。
楚琰:“……”
接住私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她几时拿走了神印,他竟然没察觉?
“你放开我!放开……。”
她吼他,还打他,楚琰轻叹,揉她脑袋几下,“你打不过他。”
“他乱说我!我不是你的小情人,我跟你没关系,没关系!你跟他说啊,我们没有关系!你说啊楚琰!”
红衣抓着楚琰的衣袖,望着他,一句又一句的跟他没关系,叫他如何说?
楚琰无动于衷的看着,明眸暗沉,他脖子上的伤被他隐藏了起来,可不代表他就不痛了,现在心又痛,内外交加,妖孽俊脸白了几分。
修神嗤笑,这是小鬼和阎王?新不新鲜?
“卞城王,北阴神可是已经在开始全力通缉她了,如果你将她交给我,她好,你也好,别还没开始斗,我就赢了。”
修神此话不假,他带走红衣,红衣安全,楚琰也不用背徇私罪。
闻言,红衣害怕了,往他怀里躲去,抱住他的劲腰,瑟瑟发抖,脸埋在他的心口处,不敢抬头看他,刚刚她该忍忍的。
楚琰很高,红衣只在他肩下,她扑过来时,他站着不动,凝眸一眯,十二分威严。
怎么办?
能把她怎么办?
揉着她脑袋,长指穿插在她的青丝里,冰冷,顺滑,冷冷低笑。
“本王这就能输了?修神是在看不起本王?”
修神挑眉,哦,他这是不肯把郁红衣交出来?嗬!
“岂会?既然你不肯给,那本神先走了,顺带告诉你一句,半个时辰前,郁红衣的通缉令下到了整个冥界。”
说完,他笑着转身,带着九位巡官走了,边走边笑,颇有深意。
楚琰回应了,从今日起,第六殿和朝中是肯定不可能和平相处了。
……
修神的气息彻底消失,红衣才松开楚琰,下一秒抬眼,看到了放大的妖孽脸,她一惊,“你……你想干嘛?”
楚琰要笑不笑的俯身看着她,长指掐她的小脸,“红衣,你倒是过河拆桥的一把好手,用得着本王时,抱的本王不撒手,你看看你,抱本王气都喘不过。”
“你胡说,我才没有把你抱的…气都…喘不过。”
红衣心虚的眼珠子乱转,紧吗?可她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将她交出去?
楚琰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抿唇,低头吻了上去,很浅的吻,含湿|了她的唇瓣,随后放开,声音几分喑哑。
“别怕,不会把你交出去。”
被吻了个措手不及,红衣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推到了冥河老祖面前。
“老祖,有劳你了。”
冥河老祖气的甩袖,瞪楚琰一眼,“你真是昏了头!”
楚琰笑而不语,拍红衣的脑袋,意思让她跟着冥河老祖走。
本来,散去鬼魂怨气于楚琰来说是易事,只可惜红衣的这口怨气是因他而生,除非红衣不恨他,否则他化不开。
红衣自然也不会矫情不肯让治疗,跟着走了,走时还瞪了楚琰。
……
楚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脖子上的伤显了出来,五个血淋淋的手指洞,血不停的流,血沁湿领口衣襟,喉结滑动,摸了一把伤口的血,落眉,看着手久久不语。
“阎君,你没事吧?”
霍行风上前一步,看的皱眉,红衣姑娘真狠心呐。
楚琰散去了手上的血迹,脖子的伤也慢慢愈合,直至无痕。他有不死神身,任何伤于他来说都无大碍,可红衣让他痛的不是身。
侧脸问霍行风,“刚刚我留住了红衣,她眼里的恨有没有轻一点?”
他问的认真,像是在说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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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行风:“……”
低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反正没看出轻了点。
他反倒是觉得红衣姑娘来了后,阎君的脾气好的像是中了邪。
气氛逐渐冷下去时,墓月不知怎么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摔在他们一旁。
“哎哟……。”
墓月痛的龇牙咧嘴,揉着腰,一睁眼,竟看到了楚琰,嗬!吓的她爬起来跪着。
“阎君,奴婢该死,奴婢弄丢了红衣姑娘。”
楚琰扬唇,邪气丛生的眯了眯狭长深邃的眼眸,“你把她弄丢了?”
难怪她在这里捣老祖的乱,坏了这一炉子丹药。
方才,他见老祖心痛的那样子,就差没对着这一炉子丹药大哭一场。
“不……我……是,阎君恕罪,红衣姑娘只先一步进门,奴婢忙跟上去,她就不见了,这神邸怪里怪气的,全是一些转移阵法,又破不了。”
墓月想喊冤,可确实是她把红衣姑娘弄丢的。
楚琰是要生气,这也就是老祖的神邸,若换一个地方把红衣弄丢,后果不堪设想。
“阎君,这是奴婢捡到的镜子,带着仙气,还很好看,想着适合红衣姑娘,所以奴婢一定想办法让她用这个镜子!”
墓月精明,她知道怎么保命,拿出一面精致的小镜子举在头顶。
都知道,红衣的那面镜子太邪门,楚琰一天送她一面宝镜不就是想让她换一面镜子吗?
“捡的?比本王送她的好?”
“不是!阎君送红衣姑娘的当然是最好的,可奴婢瞧红衣姑娘脾气温和,她这性子喜欢随和的东西。”
言下之意,阎君你送的镜子太招摇。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讨好了楚琰,他竟然点头答应了。
墓月抿着笑,起身。
霍行风:“……”
郁红衣脾气温和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墓月如今是从哪里看出她脾气温和的?这不说瞎话吗?看阎君还挺受用……
……
这时,红衣已经跟着冥河老祖到了他的药房。
药房里药草都是活的,有灵性,红衣踏进去的那一刻,药草都躲了起来,可见她真是邪的厉害。
冥河老祖看她一眼,那眼神大概是说她无药可救?命令红衣,“坐下。”
红衣弩唇,打坐在他面前。
然后冥河老祖拿着一味药放在她的头顶,用法力将药化进她体内,红衣脸色越来越白……
半柱香时辰后……
红衣感觉喉咙就像火烧似的,额际却是冷汗不断,眉心若隐若现的一抹红。
一个时辰过去了……
药房里缭绕着一缕缕从红衣的眉心飘出来的黑色烟雾。
冥河老祖停手,红衣猛地睁开眼,手撑地,一口一口的深呼吸。
烟雾散尽时,红衣眉心的一抹红也消失了。
冥河老祖看她眉心片刻,收回视线,转身找了一个册子递给红衣。
“这是安魂乐乐谱,卞城王楚琰诗画风流,音律一绝,把这首曲子吹给你听不是难事。”
之所以这样说,其实是因为安魂乐到现在还没谁能吹得出来,要么是法力不够,要么看不懂上古箴言。
诗画风流?音律一绝?
红衣一脸怀疑,冷冰冰的楚琰几时有这么两个带着烟火气的形容词?
“所以我的怨气已经散了吗?这就完事了?”
困了她八百年的东西,被三两下给解决,有些不敢相信。
冥河老祖摸着胡子,一脸傲,“小小怨气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别忘了让他吹这曲子给你听,免得你一个不高兴,邪气肆意时又生怨气。”
哦……
红衣点点头,转身就走,到门口时驻足,回头看冥河老祖,“谢谢你啊。”
“去吧去吧。”
冥河老祖挥手,心想谢谢就那么简单?几个字就算了?
本来他也不小气,可谁让这小鬼毁了他一炉子宝贝丹,所以他要百倍回报,回头他想起来了,自会找她的情郎要。
……
红衣拿着乐谱原路返回。
打开看乐谱看了一眼,一大篇奇怪的字符,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合上乐谱,背在身后,回去时楚琰还站在原地等她,她停在离他数十米的距离,远远看他。八百年的梦里,她和楚琰就是这样的距离,她能看得清他,却总也靠不近他。
他在梦里总在转身离去,而她总在撕心裂肺的哭诉害怕和挽留。
但他最后总会消失,而她不断从一场又一场的噩梦中惊醒。
以前觉得自己好可怜,如今只觉得自己如此可笑。
楚琰见她不过来,抬步走过去,“红衣,老祖给你什么东西了,给我看看。”
红衣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自己问,那就给他看了。
楚琰打开见是乐谱,笑从薄唇绽开,不顾她躲避,硬是抓住她的手把她……拖着走。
……
王城到底是不安全,楚琰带着红衣回了大唤地狱。
回去的途中,途径几百座偌大城池,均已贴满红衣的通缉令,巡逻的鬼差鬼神四处可见。
更有阵法和天罗地网,如不是楚琰在,她是怎么也逃不过。
红衣被楚琰带来了冥界的事情,冥界传的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只是没谁敢去第六殿搜罢了。
一路上,红衣都没说话。
回到楚琰的王殿前,红衣扯了扯楚琰的衣袖,像是个抓主人的猫儿。
楚琰眸底划过一抹笑意,瞥她一眼,“嗯?”
“谢谢你。”
红衣小声的说了一句。
楚琰俯身看她的眼睛,可浓密的长睫挡住了眼瞳,“有谢礼吗?”
“没有。”
她老实巴交的摇头,她一无所有。
楚琰心里一紧,低头,轻吻落在她的眼睑上,“红衣是宝,肯跟我说话就是最好的谢礼。”
他清冷的声音低喃,说她是宝。
本该害羞或发怒的红衣,小脸迅速白了一层,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个残花败柳,卑如蝼蚁。
楚琰视线流连片刻,牵着走神的红衣回了她的寝宫。
……
红衣站在门口,怕他跟着进去,不想跟他共处一室。
楚琰看出她的意思,转身走了。
……
夜深,红衣没歇息,没法歇息,墓月就在她一旁,就拿着一面镜子在她面前说,镜子有多好,多么合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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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她已经喋喋不休的说好几个时辰了。
红衣脚离地,飘出去,坐在寝宫门口的石阶上,拿出楚琰送她的墨笛看。
墓月跟过去,眼前一亮,“呀!红衣姑娘,这不是阎君的兵器吗?”
红衣沉默,她在想诗画风流,音律一绝的楚琰是什么样的,她从没见过。
片刻后,她问墓月,“墓月,你来冥界多久了?”
“一千二百多年了。”
“那你知道八百年前的楚琰是什么样的吗?”
“那谁不知道啊?卞城王风华倜傥,妙笔丹青出神入化,都说他吊儿郎当不正经,可仰慕他的神女都能排到天界去,而且卞城王的音律乃六界第一。”
红衣又沉默了,原来楚琰是那样的,可她还是第一次听闻。
墓月歪着脑袋看她,以为她吃醋,“红衣姑娘,你怎么了?你想阎君了吧?奴婢去请阎君来?”
“好。”
红衣答应的这么干脆,墓月一哽,目瞪口呆的站起身,木纳的走向楚琰寝宫方向。
……
楚琰的寝宫没谁守,门大开着,他正掌灯看着安魂乐谱。
墓月径直走了进去,站在殿中央,一副高兴的不知道说哪一句的样子。
楚琰凝眸一眯,“红衣让你来的?”
墓月连连点头,揪着衣襟,深吸一口气,一口喊出来。“阎君,红衣姑娘说她想你了,让你去。”
楚琰:“……”
墓月数了一下,她眨了两次眼睛,阎君就不见了。
原来,风流倜傥的卞城王喜欢红衣姑娘这样的女子,可说实话,她觉得红衣姑娘除了好看之外,脾气喜怒无常,还喜欢打阎君,并不讨喜。
但阎君并不生气,反而还高兴,阎君他莫非喜欢被打的嗜好?
那就难怪那些神女求而不得了。
……
楚琰很快赶去了红衣的寝宫,她就坐在寝宫外,手里拿着他的墨笛。
他扬唇,大步走过去,撩开衣袍蹲下身。“红衣找我?”
红衣抬头看他,点点头。
伸手拉过他的大手,将墨笛放在他手中,“我拿着这个也没用,你自己收着吧。”
笑僵在楚琰的妖孽脸上,眉眼里,冷清一片,“为何不要?”
“我没有收东西的习惯,无功不受禄。”
无功不受禄吗?楚琰喉结滚动,咽下了什么,长指绕过她一缕青丝,握紧在手心。
“几日前在人间,有个豺狼妖送你镜子,你怎么就收了?”
红衣猛地抬眼,撞进他深暗的眼眸,小嘴抿了抿,“你怎么知道的?”
楚琰眼底划过一抹不自在,“不是无功不受禄吗?”
红衣被惹笑,“你看到了?”
他涔薄的唇浅抿,不打算回答,红衣笑的更欢乐,“那你怎么没看到我扇了他一耳光?”
“为何打他?你不是跟他聊的挺开心吗?”
他冷着脸追问,那天看她对着那豺狼妖笑的跟喇叭花似的就心烦,就没看完她后面和豺狼妖去哪儿……风花雪月了。
红衣捧着小脸点头,巴巴的看着楚琰,“本来我是跟他说的很好的,可他忽然开口说爱慕我,还愿意做我的裙下臣……。”
“他该死!你怎么不杀他?!”
楚琰瞬间黑脸,是不喜欢她再有杀戮的,可这句话莫名其妙的就脱口而出了。
红衣扯过他的一只手,将脸埋入他掌心,眼里划过冷笑,跟着点头。
“嗯,他胡说八道,我不想要他做我的裙下臣,我只想你做我的裙下臣。”
楚琰:“……”
一口气哽在了喉间,神色错愕,低头看她,喉结动了动。
“你……想要本王做你的裙下臣?”
他好像很认真,声音沉沉的,像是在确定。
可他却问的红衣差点气背过气,她都已经被做好甩出去,不欢而散的准备了。
察觉她捏着自己的手更用力,楚琰抬手将她一把扯入在怀中,很郑重的点头,“好,本王做你的裙下臣。”
红衣:“……”
黑线顿时挂满后脑勺,咬牙,这…是一个阎王该说的话吗?
动了动唇,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心里瞬间有些茫然,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怎么能去眷恋一个负她的男子?
惊醒后,像是怕染上瘟疫似的一把将楚琰推开,防备的想要后退。
楚琰坚定擒住她的皓腕,再次将她拖入怀中桎梏,凝看她的流目里写满认真,“红衣想要我做你的裙下臣,我答应便是,从今日起,你跟我住在一起。”
说着,将她拧起身,拖着她往他寝宫的方向走。
“啊!楚琰你放开我!你做什么?我跟你开玩笑的你看不出来吗?”
红衣尖叫起来,拖着不肯走。
楚琰看着她摇头,“看不出来。”
他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不要脸。’
红衣:“……”
又被拖着走了一大段路了,她开始拳打脚踢。“你放开我!你一个阎王爷,竟然如此下流无耻没底线,亏我还听了墓月的话,真觉得你多诗画风流,音律一绝,多不得了呢!”
闻言,楚琰是笑,视线沉湛,拖着她一直走。
“红衣不能只听他们说,诗画风流你没见过,音律一绝你没听过……。”
“那你就是一无是处!”
红衣惊慌的吼,离的不远,此刻已经看到他寝宫了。
“本王的意思是让你亲眼看我的诗画,亲耳听我的音律,这样才能让你真的认为我不得了。”
“你……。”
说实话,之前没见过如此无赖不要脸的楚琰,红衣急的眼眶都红了,她没应付经验,她只有被笑面魔鬼欺凌的可怕回忆,那段回忆混沌不清,可却记了八百年。
最后,红衣趴在楚琰寝宫的门栏上,伤心的掉着眼泪,有呜呜的泣声。
楚琰还抓着她纤柔的皓腕不放,就看着她掉眼泪,听她嘴里一直不停念叨的话,妖孽脸一点点黑了下去。
红衣另一只手放在门栏上,脸枕着,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呜…呜呜…我不进去,我不跟你住在一起,我恨你,我还打不过你,被欺负怎么办?你要杀我怎么办?男女有别你不知道吗?你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勉强我了?八百年里,追求我的男子能从人间排到你的第六殿来,狐王的容貌比你差了吗?他提亲我也没答应啊,否则我……。”
她说的正来劲,楚琰不阴不阳的接了一句,“狐王跟你提亲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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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一旁还站着个不知是去是留的墓月,她跟红衣摇头,使眼色,千万别说是!阎君生气了!可红衣没看她……
见自己用法力掉的眼泪没用,停了,很坦然点头。
“是啊,不过我没答应。”
不管是不是,没答应就对了,楚琰拍她脑袋,“怎么不答应?”
“天下皆是负心人。”
红衣眼神骤冷,侧脸,语气决绝而肯定。
楚琰咽下到了嘴边的话,喉结滑动着,红衣单纯,不懂感情,被他丢弃,她则顺理成章的不信所有男子。
否则,她若真嫁给狐王,也不至于被通缉,更不至于走上歪路修炼。
可扪心自问,他真能看着她再嫁他人吗?
扯了扯她,没动。“起来,趴在门边像什么样子?
红衣扣紧门槛,俏脸扬起,横眉怒目的瞪他,“楚琰,为何以前我不知道你如此不要脸?”
楚琰薄唇一扯,眉眼微挑,也不生气,去抠她紧抓门栏的手。
他是阎王爷,跟他比,她什么都敌不过,手被扯开,楚琰将她拧站起来,结实有力的长臂揽住她的纤腰。
红衣急急忙忙回头看向墓月,“墓月,你不是说会听我的话吗?你快点帮我!”
墓月:“……”
她哪儿敢呐?这可是阎君,碎步移动,越走越远。
红衣:“……”
下一秒,楚琰抱着她进去了,放下她的同时,设下结界,红衣逃无可逃。
……
殿内,楚琰靠近她一步,红衣退三步,小手攥成拳头,眼里写满防备。
楚琰墨色流目带几分邪气,“红衣,若是我想,你躲也没用。”
言下之意,他暂时不想,让她不要无意义的躲。
“你想什么呀?”
红衣跳脚,美的倾国的一张小脸上余有几分稚气,生起气来,像个不讲理还委屈的小姑娘,她的模样停留在了她死的那年,半分没变。
那年,红衣十七岁。
他也不说话,忽然掀眸,视线落在她身上,明灭不定,呲着洁白整齐的的牙齿对她笑,笑的她顿觉毛骨悚然,一惊,缩了一下肩。
“你……你不许这样笑!”
楚琰当真就收了笑,走到离她最近的一根柱子旁背靠而站,拿出墨笛放在唇边……
当笛声响起来时,红衣还瞪着她,但很快她好像就觉得不生气了,也没那么紧张了。
这是安魂乐吗?他这么快就会了?
松下一口气,可她就这么站着,手足无措,视线也无处安放,在这寝宫中乱看,觉得很不自在。
不知几时,视线落在楚琰身上了,发现他垂眸吹奏的样子很是认真,透着一股子安静,初见时的楚琰也是这样的。
心渐渐静下……
这笛声悠扬,真好听,可越听越困。
安魂乐吹完,楚琰才发现她站着没动了,收好墨笛走过去,绕着红衣看了一圈,无声笑了。
此刻的红衣双眸空洞,脚不沾地的浮着,就像是飘在空中的一块布,无根无生息,她睡着了。
嗬!
原来安魂乐可以让鬼魂睡着。
楚琰伸出手,长指点了她浓长的眼睫一下,鬼魂睡着的样子于楚琰来说并不稀奇,但他是第一次看见红衣这样睡觉。
她这样子看着像是看东西看走了神,呆呆的,那么美。
楚琰低头,轻轻吻她的脸颊,一下,两下,三下……
将她搂入怀中那一刻,才发现睡着的鬼魂比一张纸都轻,如果不是看得见,他都不觉的怀里有个东西。
接下来,楚琰就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那就是,红衣只能站着睡觉,而且是飘着的。
楚琰从没安置过睡觉的鬼魂,将红衣放在他的床上后,红衣自动就飘了起来,漂浮在他的床上,像悬挂的艳尸。
所幸楚琰不是凡人,否则分分钟吓死不成问题。
他不信邪,试了许多种办法,可红衣依旧只能飘着睡觉。
转头去看了不少记载魂魄的古册,但没答案。
于是,这件事成了楚琰当阎王以来,在鬼魂方面最闹心的事了。
……
子时三刻,正是夜深,白寒笙被楚琰召唤来了王殿。
楚琰的脸色凝重,“寒笙,你可曾记录过如何让鬼魂不飘着睡觉?”
“啊?!”
白寒笙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楚琰,说来肯定没谁信,这是他听过最无聊的废话。
“啊什么?”楚琰眉峰紧拧,脸色不好了。
白寒笙摸了摸鼻子,颇为无语,“阎君,没谁提过此事,属下自然就没法记了。”
哪个鬼神会没事研究怎么让鬼魂躺着睡觉?
阎君这也是昏了头吧。
养个厉鬼在这王殿里,吓的那些鬼差一天哭三次,就怕哪天就被郁红衣杀了。
冷漠如白寒笙,他连至爱都能推开,自然也就不能容得下红衣了。
“没记过,那就去找!找不到,本王就送一百只厉鬼去你的神邸,让你慢慢研究。”
自己的左膀右臂,楚琰比谁都了解,可他决不允许身旁的任何一个生容不下红衣的心思。
“啊?!”
白寒笙又懵了,他又想说实话,阎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像是中了邪。
“阎君,你不能……。”
“嗯?”
楚琰拉长尾音,狭长清冷的眼眸眯起,呲牙一笑,纯良无害。
白寒笙转身就跑,慌慌张张的,太可怕了。
别的阎君怒就是怒,喜就是喜,就他们的阎君喜怒不定。
……
翌日,辰时。
红衣醒来,睁开眼同时脚落地,嗯?软的?
低头……
床?她飘下床,转圈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她还在楚琰的寝宫。
然后低头把自己全身上下看了一遍,衣物整齐。
饶是如此,她脸色也没见得好,可她刚走到门口,就看了到脸色更不好的楚琰。
他似有深仇大恨的盯着她,红衣退后一步,躲在门后,歪着脑袋留一只眼睛偷看。
“你看着我做什么?”
孰不知,三更半夜她就在楚琰的寝宫里,左右都能让他想到八百年前的那晚,他们差一点就圆房了,可他折腾了一晚上,都没能把她弄躺下。
最后,楚琰在殿门外站了一整晚,第一次知道,冥界的深夜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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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得飘着睡觉吗?”
他无端问红衣这样一句话,带着生气。
“你怎么回事,我是鬼魂,不飘着睡觉还能躺着不成?”
被红衣吼了,楚琰的祸水脸不自在的侧开,“本王是说你能不能自己躺着睡?”
红衣一脸问号,他在说什么?
“你一个阎王爷,没事管我一个鬼魂怎么睡觉做什么?地狱不都很忙吗?可我怎么看你这第六殿从上到下的闲?你别盯着我成吗?”
被他无时无刻的盯着,她觉得胆颤心惊,所谓天敌啊。
又在赶他,楚琰脸皮没那么厚,心弦紧绷,转身就走,可红衣又追了上去,抓住他的衣袖,“你等下,我还有话没说完。”
楚琰:“……”
冷清清的站住,甩开她的手,背手在身后,俊脸冷漠,流目微眯。
红衣暗嗤,想一脚踢过去,最好能把他踢一个踉跄。
“你以后不要跟我吹那安魂乐了,无聊死了,一听就想睡觉。”没什么比被天敌催眠更可怕了,一想到此事,背脊骨都凉半截。
第一次有谁听了卞城王的音律,评价是无聊死了。
楚琰脸色铁青,他就知道,不该停下来听她说完,说完他心情就好不了,这是第二次了。
然后……
楚琰就被气走了。
红衣特别高兴的蹦达回自己之前住的寝宫,途中遇到了墓月。
“奴婢见过红衣姑娘。”
墓月低着头,手扣在一起,战战兢兢的发抖。
红衣冷笑,“楚琰去了那边,你赶紧跟去伺候吧,我可不敢用你。”
说完她就走,墓月跑到她面前跪下,“红衣姑娘,昨晚奴婢也想帮你,看你哭奴婢也觉得难受,可奴婢只是个奴婢,帮了你,阎君定然不会把奴婢留在你身旁,况且,阎君不会伤害你,若有朝一日红衣姑娘当真有难,奴婢万死不辞。”
奴婢只是个奴婢?
红衣抿唇点头,是啊,通缉犯也只是个等死的。
她或许该庆幸竟然还有个丫头愿意陪着自己,她太寂寞了,在那个荒郊的破庙里孤零零的坐着等楚琰等了八百年,无谁和她说过话。
“起来吧,你只要不会想杀我,就留在我身旁吧,若你哪天要走,记得亲口告诉我,我最怕有谁不告而别了。”
墓月眼眶都急红了,虽然那些鬼差怕红衣姑娘,可她是挺愿意留在红衣姑娘身旁的。
这是个带着一身伤的神秘女子。
“是,谢谢红衣姑娘。”
墓月刚站起身,就拿出了那面镜子,“红衣姑娘,你还是看看这面镜子吧?奴婢昨晚回去才发现,这镜子是可以说话的,以后你若是无聊了,还有可诉之处。”
红衣笑笑,没接。
“会说话的镜子我见过许多,不喜欢。”
说着,她拿出了自己的镜子,一边照,一边走了。
镜子拿出来时,一股邪异的力量震的墓月一抖,脸白几分,那镜子里面到底是藏了个什么东西?
红衣姑娘如此平和的拿着,不可能没察觉,要么她被同化,要么她被控制。
咬咬牙,追上去,绷着脸笑。
“红衣姑娘,你这镜子好生精致,是谁送你的吗?”
“嗯,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送我的。”
“奴婢觉得,那个女子再好看也肯定比不过红衣姑娘,她是你的好友吗?”
红衣在照镜子的时候被夸漂亮,她会异常高兴,眸子的笑弯了。
“我没有朋友,我也不认识她。”
不认识?
一个很漂亮的陌生女子送一面如此邪门的镜子给红衣姑娘?
意欲何为?
在人间,又有哪个女子那么大胆送一个厉鬼镜子?
忽然那面镜子闪出一道红光,墓月硬生生的被震开,然后她怎么都靠不近红衣,而红衣仿佛没察觉的样子。
眼看着红衣身上忽然散发的红光诡异,墓月察觉到了不寻常。
红衣本已走远,却忽然转身看向墓月,一步步的靠近,红色衣袂翻飞,眼珠划过一抹红光,“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她的声音变成了两重,柔弱狠决相叠,听的墓月脸色惨白。
“红衣姑娘,你快点把那镜子丢了。”
那镜子牵引了红衣姑娘大半情绪,是个不祥之物。
“是谁让你来试探我的?”
红衣捏紧镜子,越走越近,眼珠已红了一半。
墓月转身就跑,向着楚琰去的方向跑,真是谢天谢地,方才红衣姑娘自己说了阎君去了什么地方,否则在这王殿里,谁能敢收她?
红衣紧追不舍,眼看就追上了,墓月吓的想大哭一场,忽然明白王殿里的鬼差为什么都绕着红衣姑娘走了。
就她一个傻子,送上门来了。
眼看到了楚琰在的神殿,墓月大喊,“阎君救命。”
神殿大门自动打开,霍行风走了出来,“何事大呼小叫?墓月你不知道这是……。”
墓月才不管那么多,绕开霍行风跑进去,跪在楚琰面前。
“阎君,红衣姑娘手上那面镜子是个她不认识的漂亮女子送给她的,那镜子里面的东西在控制红衣姑娘的情绪,所以她才如此容易暴戾,这是有谁在害红衣姑娘。”
楚琰手上拿的是生死簿,有点点浅蓝色的荧光从书页中散出来,他掀开眼帘,“还问出什么来了?她还说什么了?”
“红衣姑娘忽然就变了脸,奴婢没机会问,哦……对了,红衣姑娘前一会还说她最怕有谁不告而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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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有谁不告而别……
楚琰墨色流目更暗,她等了八百年不告而别的他,能不怕吗。
放下生死簿,隐身消失在殿中,只一眨眼,就到了外面。
远远而来的是边走边照镜子的红衣,她哼着小曲儿,好像心情不错。
楚琰耳尖,听到她哼的曲子是他昨夜为她吹奏的安魂乐,她哼的只有一小段,错了很多调子,可她还哼的挺有劲,走到他面前这么一段路,她哼三遍。
他笑了,神色宠爱,这样的五音不全,以后可怎么带出去见人?
“你把自己的侍女吓成这样,心情倒不错了?”
红衣望着楚琰,呲牙嘻嘻的笑,笑声纯真,娇憨的模样可人。
“我就吓吓她嘛,谁知道你卞城王安排的侍女如此不经吓。”
难得见她心情如此好,楚琰看的失神,第一次她对着他笑也是这样,不自觉就走到了她面前,长指微曲刮了她鼻梁一下。
“哇……。”
楚琰还没说话,身后哇一声传来,是墓月的哭声。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墓月,她扁唇,眼泪开始哗啦啦啦的掉,如水决堤。
红衣:“……”
这是她见过最能哭的女子了,地都能湿一块,这……
接着,墓月硬生生把红衣哭出了愧疚感,呃……
她飘过去,歪着脑袋看墓月,“墓月,你别哭了吧,我虽恶名昭彰,可我没杀过不想杀我的鬼差鬼神,真的。”
“红衣姑娘,你……呜呜呜呜……。”又开始了。
“哎哎哎,你不要哭了,我以后真的不吓你了。”红衣拿出一方锦帕给她擦眼泪,“你说说你,胆子这么小,还跟我保证什么万死不辞,再哭我就要笑你啊。”
听红衣说别人胆小,楚琰这才惊觉物是人非的悲凉。
八百年了,除了他,大概已经没谁知道这个红衣厉鬼以前就是个爱掉泪的胆小女子。
墓月总算没哭了,她特别委屈的看着红衣,“红衣姑娘,你真的吓死我了,我就是觉得你镜子好看嘛,你忽然就吓我,弄的我还以为你被你的镜子控制了。”
“哈哈哈哈……。”
一句话,惹的红衣笑不停。
“你脑袋瓜都在想什么呀?这镜子怎么控制我?你觉得好看,那我跟你互换咯,你把你那个会说话的镜子给我,我把我的这面镜子给你。”
啊?
都在想怎么让红衣自愿丢掉镜子,结果被墓月一场眼泪给换来了。
楚琰立即给墓月使眼色,意思让她快点换。
墓月连连点头,摸了一把清秀的脸,连忙拿出那面镜子递给红衣,然后快速从红衣手中拿过她的那面镜子,刚拿到手就觉得这镜子里的东西在咬噬她,她心口忽然好痛。
“墓月,这镜子跟了我八百年,你可要保管好啊。”
“嗯嗯,奴婢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墓月绷着脸点头,拿着镜子的手背在身后,血已经侵染了她的浅色衣袖。
这镜子就算她丢在路边,大概也没谁敢捡起来看上一眼了。
“红衣,跟我来。”
楚琰进殿时,顺手牵住了她的小手,将她带走了。
殿门关上的下一刻,霍行风从墓月手中拿走了那面镜子。
黑洞的镜面里看到的是一张带血的嘴,舌头还在舔唇瓣,意犹未尽的享受,舌头舔干净了血,半张脸露出来,肤色惨白带青,像即将腐烂的尸体。
墓月死死咬着牙,水灵的杏眼被惊恐填满。
“好了,别怕。”
霍行风安慰她,这一幕的确惊悚,因为这镜子里关的是一只头婴。
头婴是什么?连续轮回十世若都是十恶不赦的恶人,那魂魄就会变成头婴,且法力强大,只能被关在炼狱十层。
造这面镜子的是谁,竟然能将头婴关在这一面镜子里面。
墓月唇瓣开始抖,霍行风皱眉,“不许哭!”
“哇……唔。”
才哇出声,就被霍行风一把捂住了唇,拖走了。
这要把郁红衣给引出来如何是好?
她可比这头婴可怕多了。
最后,霍行风的衣袖被湿了半截,全是墓月的眼泪。
……
这座殿的名字叫生死殿,里面有一个转着的冥钟,放着第六殿的所有生死簿。
楚琰方才看的那本生死簿正翻着红衣的名字……
上面写着,郁红衣,女,阳寿十七岁,死于楚王朝第七百二十年,三月初八,属枉死。
楚琰本是想收掉生死簿,可却被红衣抢了去。
“我要看。”
她美脸一仰,几分娇纵,楚琰自然依着她。
可红衣的脸色逐渐沉下……
她看到上面说她原本阳寿有九十岁,五岁丧母,但父亲会活到她三十二岁,还写了她婚配于楚王朝的七皇子,但却被划掉了,七皇子?
嗬!
她不是很明白的抬头,“楚琰,你是十二皇子,我却嫁给了你?我记得我爹是被你的人弹劾入狱,斩首于午门,他也没活到生死簿上的年纪,我的宿命安排里面根本没你的名字出现,所以你是无端出现,导致我的命被改,对吗?”
楚琰没说话,默认了。
红衣笑了,将生死簿还给他,喃喃自语,“那时七皇子的确对我示过好,可偏偏就在他对我示好的不久,你的人就弹劾我爹,而那时你被朝臣拥护,眼看就要被立为储君,你却跟他们做对,娶了我这个奸臣的女儿,我多感动啊,觉得你一定是上天给我的良人,哪里还看得见什么七皇子,此刻回想,我真是鬼迷了心窍。”
楚琰没出声,鬼迷心窍就对了。
将生死簿放入冥钟后,转身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他一直觉得那镜子再邪门,也不过是她无聊的消遣,可她这一身红衣……
“红衣,我给你准备了那么多红衣,你怎么不看看?是不喜欢?”
红衣送他一白眼,“你明知故问是吧?”
她穿的第一件红衣就是楚琰为她做的嫁衣,穿上的当天就死了。
她转身要走,楚琰拉住了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红衣眯眼,“你这样子看着就像是闺阁待嫁的女子,比当初的我有过之无不及。”
噗……
楚琰心里吐血的声音。
“你不说就放开我。”
“红衣,你能不能把衣服脱了?”
红衣听的目瞪口呆,她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使劲把自己手扯回来,“做你的白日梦,登徒子!”
她转身,气鼓鼓的走,楚琰默不作声的拿出了墨笛放在唇边……
笛声一响,红衣就想逃,可她却脚步虚浮,越走越慢,才走出生死殿一截,她就停在原地,脚离地,浮在了空中,漂亮的凤眼又呆呆的看前方。
楚琰收好墨笛,走过去看着她笑了好半晌,以后都用这办法,免得被她气死。
阎王养厉鬼,还养出了心得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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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又被带回了楚琰寝宫,此刻她脚不沾地浮着,楚琰已经绕着她看三圈了,一边看一边笑,时不时凑上前亲吻她。
这也就是她睡着了,若是醒着,非得被她打的遍体鳞伤不可。
楚琰围着她绕第四圈时,长指绕住了她腰间的衣带,一扯……
衣带散开一瞬间,他明眸暗如浓墨,勾着衣带放在眼前,凝看片刻,放到鼻端轻嗅,冰冷的馨香……
丢开衣带,上前歪头吻上她的唇,软,凉,香的……
滚烫的舌闯入红衣檀口,他流目阖上,呼吸乱了一片,含着她的小舌头轻轻的吮,大手慢慢抬起来,捏住她的衣襟,向下褪去……
衣衫落地,楚琰长臂收拢,将她拢入怀中,隔着一层白色中衣,轻抚她纤柔的腰,长指夹住她中衣极缓极缓扯开……
他喘息着放开她的唇,低头看,额头顺势抵着她的。
白色中衣就在他视线里,被他一点点扯掉,随后狠下心闭上眼,大手抬起来,绕至她的脖颈后撤掉肚兜带子,轻微的落地声,他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胜雪肌肤,玲珑有致……不敢细看,这幅媚骨天成的身子简直要了命。
楚琰瞳孔染上腥红,只能看,却到不了嘴里,于他来说是煎熬,是甚过地狱所有的极刑。
一下一下抚着她美艳的小脸,“红衣真美……。”
喟叹,沙哑,喉结滑动的艰难。
清泠泠的铃铛声响起,一只银白色的铃铛被系在了红衣不堪一握的小腰上,一瞬间,银白色的铃铛变了血红色。
红衣吞噬的所有东西都积压于腹部,故此这里是她邪气最重的地方。
他腥红着眼,仔仔细细的将套着铃铛的红绳子打上漂亮的神结。
宿鬼仙其实没说错,变成邪物的鬼魂,自古以来都是死,可又如何舍得?
……
楚琰转身,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新衣,依旧是红色,领口和腰间衣带上有精心刺绣的鬼纹做点缀。
一件一件的为她穿上,呼吸紊乱一片,长指系肚兜带子时,有点抖?
他忍红了眼也没舍得冒犯这个女子,他知道对于情事,她怕。
当他将新衣的衣带扣好时,大松一口气,摸了一把自己的妖孽脸,视线落在红衣身上,上下打量,满意勾起唇。
此刻的红衣,少了几分阴冷鬼气,多了几分柔然精致。
楚琰捏了捏她的小手,明眸浅笑,“以后要听话,不要随便杀生,不想要谁活就告诉我。”
殿门外是去而复返来交差的霍行风,听到里面楚琰说的话,叹气。
“阎君。”
片刻,殿门打开。
一道黑色流烟落下,楚琰现身,流目轻眯,“镜子是怎么回事?”
“镜子里施了禁锢术,关着一只头婴。这镜子是在红衣姑娘死的第二年就到了她手里,恕属下直言,红衣姑娘真是邪的厉害,她是古往今来第一个把头婴镇的不敢轻举妄动的厉鬼,估计送她镜子的那位怎么都没想到这一点。”
闻言,楚琰啼笑皆非,怎么说她好?所幸她镇住了头婴!!!
“把头婴送去炼狱,拷问是谁关的它,若他说了,本王给他减刑。”
“是,不过……阎君,属下认为,红衣姑娘是知道镜子里有东西的。”
霍行风才说完,一个鬼差慌慌张张的跑来,“阎君,通往阴间的亡灵路被重兵把守,地狱里该送去阴间的魂魄一个也送不去。”
霍行风蹙眉,看向来报鬼差,“阴间荒芜,亡灵四处飘荡,既无子民,也无神邸,谁派的重兵把守?”
“回行风神,是修神。”
“修神?阎君,修神虽是宰相,朝中兵权三分,一分也不在他手里,有兵权的三尊神也不会出借兵权做这些事……。”
嗬!楚琰抿唇冷笑,垂下浓长的眼睫,认真且妖孽。
“不是在朝兵权,那定是在野。”
在野?在野兵权更庞大,分散在十几尊鬼神手中,那就难猜了。
楚琰手中黑光一闪,一道鬼纹禁令丢给了来报鬼差。
“告诉他们,谁若不走拔营离开阴间,本王定出兵讨伐!”
什么叫拥兵自重,看楚琰就知道了,不过不奇怪,谁让他已封地为王。
……
“啊!楚琰你在哪?!”
鬼差拿着禁令转身欲走,殿内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惊叫声,那声音软哝轻飘,好听的勾魂儿。
前一刻还高冷卞城王立马没了冷,抬眼转身,一条腿踏进殿内……与此同时,红衣气势汹汹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他领口衣襟将他给生生的推了出来。
没错,阎君被一个柔弱女子推了出来。
这个女子美的不像话,她好像很生气,先是踹了阎君一脚,然后紧咬贝齿瞪着阎君,那双美眸能冒出火来,“楚琰!我衣服是谁给换的?”
楚琰眼睛睁大,看向一旁,抬手摸了一下高挺鼻梁,整个不自在的反应。
红衣又踹他一脚,“说!敢作不敢当的话我……我……我就当霍行风给我换的,我要他负责!”
霍行风:“……”
关他什么事?!
楚琰回过头看她,连忙说道,“别……别让他负责,是本王给你换的。”
‘啪’一声,响起。
红衣是想扇楚琰一耳光,可却扇到了他手背上,被挡住。
楚琰看着红衣不可思议的眯眼,怎么都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耳光。
“……”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红衣一把推开他,气的咬牙切齿,“登徒子,不要脸,你滚开!”
噗哧……
霍行风在一旁,笑的几乎癫痫。
他真就说对了,扒掉红衣姑娘的衣服这种事情,阎君一定不会假手他人。
楚琰寒眸一眯,一个眼神杀过来&amp;
霍行风非常自觉的和那个鬼差一起退下了。
之前是听说阎君近来兴致高,养了个漂亮女鬼在王殿,今日一见,果然是真。
……
看笑话的走了,楚琰当即服软,“红衣觉得这衣裳可美?”
红衣看似娇憨的眯眼,一抹狠厉红光划过眼瞳,“讨好我?”
楚琰失笑,捏她脸蛋,“算是。”
红衣捂脸,顺势倒入他怀中,眼中狠厉未收,“我这几日的修炼耽搁了,你想讨好我只有两种办法,一是抓一个鬼神来给我,二是把你自己的血给我一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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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当即沉下妖孽脸,“胡说,你那也叫修炼?”
红衣不以为然的瞥旁边一眼,“我那怎么不叫修炼?你不记得那个玉阶神说的了?我可是一日万年的精进呢。”
他抬手,钳住她下颚,将她小脸抬起来,目光灼灼。
“红衣,我知道你之前走了歪路是被逼的,但以后你不需要再那样去逼着自己修炼,有事情就告诉我。”
红衣拂开他的手。“你明知道我不会跟你说,却还说的这么有情有义,是想让小女子感激涕零?”
“你不说,本王也会为你做。”
本是很好听的话,可红衣却沉了脸。
她脚离地,飘离他的怀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纤细的手指绕着一缕青丝把玩……
片刻审视沉默后,颔首浅笑。
“八百年不见,果真是要刮目相看的,如今你竟学会看女子心事了,洞房花烛夜我那么眼巴巴的盯着你,盼着你能早点回来,你都没能看出来,楚琰,你变了啊。”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跟楚琰说八百年前的事情,可楚琰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楚琰有些慌,“红衣,我……。”
“嘘!别误会,只是说到这里来了,随口提了一下而已。卞城王,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对我有任何逾越之举,否则我会误会你喜欢我的,到那时我可就要更恨你了。”
“本王不喜欢你,你就只是恨,喜欢你,你就更恨,那我爱你呢?”
他说,那我爱你呢……
红衣愣了一下,心里有那么一刻是乱的,惊醒后,松了一口气似的失笑。
“卞城王千万别爱我啊,你若爱我,我能生吃了你,还能把你骨头都咬碎了!还有,你明知道我怕被男子触碰,你还碰我?我流泪你不信,非要我流血吗?还是说你们这些男子都喜欢女子流泪,你知道我听过最恶心的一句话是什么吗,是奠神把我压在身下的时候告诉我,他说‘最喜欢看我梨花带雨的样子了’,你呢?你也是?”
说完,她已是咬牙切齿,红了眼。
“住口!”
楚琰一声怒吼,他银齿紧咬,流目里冒了火似的,他大袖一扬,一道黑光如利刃般划向红衣,红衣吓的缩脖子闭了眼……
下一刻,她落入一个清冷怀抱,楚琰闷哼一声,那道利刃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怎么舍得伤她?
气是气自己,恨也只是恨自己。
他吐了一口血,将脸埋入红衣的脖颈间,似极尽难受的蹭她。
他没说话,至始至终都没说,良久,楚琰转身走了。
红衣站在原地,眼里红光划过,舒了一口气,一脸得逞的笑,她再也不是哪个一两句话就能骗到的郁红衣了。
……
为了找到怎么让鬼魂躺着睡觉的白寒笙,见到鬼神就会问‘仁兄,你可知道如何让鬼魂躺下睡觉’。
然后那些仁兄啊,就一个劲的笑话白寒笙,说他脑子进了忘川河的水。
白寒笙又气又无处诉说,每天被笑话之余,他还要去带着上千鬼差去鬼门关大肆采购,想着怎么把郁红衣说的那座城池弄的有鬼门关的两成热闹。
于是,白寒笙怨气与日俱增,这天……
他忽然听到王殿里一个鬼差说阎君已经七日没有去看过郁红衣了,估计是兴致没了。
他颇为感动,觉得熬到头,匆匆忙忙去生死殿见了楚琰。
开口第一句话就说,“阎君,你是不是已经决定把郁红衣赶出第六殿了?”
楚琰正拿着笔在生死簿上写着,闻言停手,抬头明眸微敛,笑问白寒笙。
“寒笙这些日子已经很幸苦了,你不歇息,来此是想请命送走郁红衣?”
“当然,属下很愿意为阎君分忧。”
“分忧?那你是眼瞎了吗?”
一眨眼,楚琰的脸就变了,一双狭长深邃的流目眯了眯,薄唇抿成一条线。
白寒笙有些懵,他眼睛清晰有光泽,怎么就瞎了?
“阎君,此话何解?”
“本王连续七日给她送奇珍异宝,珍奇神物,她都没说想见本王,你分忧不去说服她心情好点,来这里跟本王说赶走她?你不瞎怎么就看不出本王在博她一笑?”
他说,本王在博她一笑……
白寒笙此刻在怀疑神生,忽然明白什么,“阎君,你故意让鬼差引我来,你算计属下?”
算计?楚琰凝重摇头,“怎么会?本王只是想完成你要为本王分忧的忠心,红衣就听你的话,你去看看她心情有没有好点,若是好了些,就告诉本王想带她出去走走。”
怎么会?就是算计他!
可白寒笙只能气不能说,“阎君,可属下听说她故意气你,你还大发雷霆……。”
“本王怒不是她气我,是她不高兴了,她一身伤痕,随便哪一道揭开都是与我有关,你下次若是再说赶走她的话,本王就让你去做守阴间的神。”
楚琰已如此推心置腹的说,白寒笙还能说什么?
万般不愿也答应了。
……
而连续七日没有看到楚琰的红衣,她整个一副乐得自在的模样。
每天都会拿着镜子在殿前的空地上一边散步一边照,墓月跟在她身后转,发现她走的步子好生漂亮,跟着学了几天都没学成。
“红衣姑娘,你会跳舞对吗?”
“嗯?怎么了?”红衣回头看她。
“红衣姑娘,你这几日走的这步伐奴婢好生喜欢,你能不能……。”
墓月话未说完,红衣就收了镜子,脚尖一跃,跳了起来,媚人妖娆。
一双水灵灵的琉璃凤眼,笑意潺潺,眼角微微上扬……
墓月看的傻了眼,原来长袖善舞不一定得是把袖子甩来甩去。
白寒笙来时,只看到最后一小段,但已足够惊艳,要说这个女子的确有资本当祸水。
“郁红衣。”
“嗯?”
红衣闻声望去,笑弯了眸子,一眨眼,她就隐身到了白寒笙面前。
“白恩公,你终于来看我了。”
这声音勾魂儿的要命,墓月觉得,红衣姑娘若这么叫阎君,阎君八成得高兴昏了头。
白寒笙眼神很奇怪的看红衣一眼,“郁红衣跟我走。”
“哦,好啊。”
白寒笙的话,红衣没想过拒绝。
墓月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她还以为是要去见阎君,可白寒笙却带着她们走出了王殿,她跑上前拦住去路。
“白大人要带红衣姑娘去何处?”
“谁是你们的白大人,你看看本神是谁?”
话说完,白寒笙忽然变了一张脸,红衣吓的退后好几步,墓月也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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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见…见过北阴神。”
墓月紧绷着脸,不敢喘气,怎么办,阎君怎么还不来。
红衣又后退几步,眸色惊恐,面前这个男子不怒自威,看起来跟冥河老祖差不多的年纪,他就是北阴大帝?
他就是冤枉了她八百年的罪魁祸首?可他怎么来了?
怎么能这么快就来了……
北阴大帝心里在气,岂有此理,卞城王还真就把她金屋藏娇在王殿里。
“郁红衣,你是通缉要犯,本神让你自己选,就地正法还是去炼狱受刑?”
红衣微微低头,眼睫颤颤的抖,她不能死,也绝不会去炼狱,他们这些鬼神给她的痛已经足够多了,她只想报仇,她要报仇。
抬头,美艳的小脸闪过骷髅头的模样,唇红的开开始沁血,“北阴大帝,你猜我和你之间,楚琰是选择给你几分薄面,还是护我?”
“放肆!你迷惑卞城王,还口出狂言!”
“我迷惑卞城王?你们的卞城王如此无用吗?亏你说的出口!如果不是他自己昏庸,我迷惑他难道不是死路一条?”
红衣是怕的,全身都在抖,吼完这句话,心里却是极悲。
她恨死楚琰了!!!
“由不得你狡辩。”
北阴大帝自然是不会在这里跟一个小鬼吵,抬手,用法力扼住红衣的皓腕,拖着她走。
墓月从地上爬起来扑了过去抱住红衣,“北阴神,你不能带红衣姑娘走。”
北阴大帝不悦皱眉,“婢女放肆,你拦本神?”
墓月神色惧怕,连连摇头,“奴婢不敢阻拦北阴神,可奴婢也不能眼睁睁看你带走红衣姑娘……啊……。”
北阴大帝拂袖,一道白光击中墓月,她飞了出去,重重坠地。
“噗……。”
墓月吐血,她应该是很痛,小脸通红,但很快就爬起来,还想扑过去却又被打开。
“呃……。”
墓月在地上痛苦的滚,她一个小小婢女,没有神基,之前也只是个没来得及作恶的丧尸,哪里受得住北阴大帝的两下。
“墓月!”
红衣大喊一声,死死咬牙,眼珠顷刻变红,一口一口的深呼吸,又生怨恨,全身都在散发着红光,这是她的戾气和怨气。
身上发出清泠泠的响声,她腰间镇压她的铃铛在响了。
红衣低头看自己,原来她腰间的铃铛不是楚琰心血来潮的装饰,是用来镇压她邪气的。
可她是个邪物啊,以邪气为生,以邪气强大,怎么能被镇压?楚琰!
响声很快就围绕着散开,整个上空都在回响,她的邪气太重,镇压她的法器被用到极致。
北阴大帝放开她,看着她身上的红光,原来这是个邪物。
“郁红衣,本神留你不得了。”
他手中白光凝聚,如刀刃般飞向红衣,红衣用尽全力的一挡……
“啊……。”
全力一挡也挡不住,被重伤退后数十步,跌倒在地,噗…一口黑红色的血吐了出来。
“红衣姑娘?!”
墓月见红衣受伤,不管不顾用法力大喊楚琰,“红衣姑娘有难,阎君你快来呀!”
话音未落,北阴大帝再次出手,怎能留着她祸害卞城王?十殿阎王里,卞城王年少得志,也只有他是战场上走出来的阎王爷。
这些日子,冥王宫一直在送弹劾卞城王的奏折给他,看的他寝食难安。
“北阴神!”
一道黑色流烟落下,楚琰来了。
他先是看了北阴大帝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就去了红衣面前,看她小脸痛苦,唇上带血,心都被揉碎了似得疼,长指沾上她的血迹,抖了一下。
红衣满目痛苦和委屈,眼巴巴的看着楚琰,“楚琰,他说我迷惑了你,他要杀我……。”
楚琰长臂一伸,将红衣搂入怀中,大手将她的小脸按在心口处,一下一下的抚着她散开的青丝,流目里是写满的心疼,晦涩的吞咽。
“没有,红衣没有迷惑我,谁也不能杀你。”
他拿出绣着琰字的锦帕擦着她的小脸和痛的发抖的纤白柔荑,擦拭干净后,放在唇上,仔仔细细的亲吻。
流目沉沉,看着红衣,“别怕。”
北阴大帝见此情形,不由皱眉,之前郁红衣迷没迷惑卞城王他不确定,但此时此刻,他很肯定这个小鬼就是在迷惑卞城王。
“卞城王,你糊涂!你怎能因她徇私?你应该杀了她,以绝后患!”
闻言,红衣跟着一抖,小脸又白了许多,楚琰连忙将她抱紧,再抱紧,然后抱着她起身,转身看向北阴大帝。
“北阴神,本王今日不会杀她,明日不会,以后永远都不会!你既然已知道,本王也不隐瞒,若是几时你们扳倒本王,杀了本王,才能杀她,否则谁也别想。”
北阴大帝大惊,“你要与诸神为敌?”
“为敌为友且看北阴神如此选择,至于朝中,从来不是友,何惧为敌?今日北阴神伤她一事……。”
楚琰话没说完,看了北阴大帝一眼,抱着红衣隐身离开了。
北阴大帝这才惊觉事情严重,他是该回去将郁红衣的罪行列出来了,既然卞城王自己要管,那就看他自己来给郁红衣定一个什么罪吧。
他走时,瞪了墓月一眼。
霍行风带着冥医找到墓月时,她就坐在地上,不说话。
他伸手是想拍醒她,可墓月忽然有了动静,一把楼主霍行风的手臂,“哇……。”
“你又来?你给我放开!”
霍行风咬牙,好心没好报!
冥医就在一旁,顶着一脑袋黑线看着霍行风摆脱墓月。
一个女子抱着男子不撒手?
唉……这朗朗乾坤,怎么就世风日下了?
……
楚琰寝宫里……
红衣打坐在床上,楚琰他正给她疗伤。
北阴神对她下了杀手,所以此次伤的比以往都严重。
近几个时辰里,红衣不会好受了。
楚琰抱着红衣,给她喂丹药,但她不张口,太痛了,痛的她紧闭着眼,冷汗直冒。
一双纤白的手死死抓着楚琰的手臂,痛苦的蹭他,“楚琰,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好痛啊……。”
楚琰听着,一张妖孽脸白如纸,抱紧红衣,薄唇吻在她的眉心。
哑着嗓子,艰难的咽,“红衣忍忍,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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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我求你了,杀了我,杀了我……。”
红衣痛的全身痉挛,一层层红色荧光从她身上散走,像是抽走了她的生息,很快,她的身子开始变得透明。
楚琰用法力为她护着魂根,紧绷着脸,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才好。
摸着她冒着冰冷阴气的小脸,很轻……
红衣唇瓣不可遏止的在抖,视线落在他手上时,瞳孔一缩,一把抓住他的手,张口咬了下去……
楚琰闷哼一声,微皱眉,看她吸自己的血,大手钳住她的下颚,将手取了出来,不能纵容她,她身上邪气够深了。
“红衣,你……。”
话才开口,红衣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小脸靠近他,直直吻住了他的薄唇。
一瞬间,两个都愣了。
楚琰狭长流目睁开,看着眼前的人儿,她痛的眼睫带了一层白霜,小脸苍白,她闭眼,小脸一歪,吻合了他的唇……
红衣根本不会吻,但她知道吸楚琰的精气,小舌头伸进了他的口中,搅乱一池春水。
楚琰硬是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吸他精气却不得其法,急哭了时,他才惊醒,哭笑不得,手忙脚乱的为她擦眼泪。
“只会对我用美人计,却没本事拿走我的精气修为,怎么是这样没用?”
本来红衣倒没痛到不想活,纯粹就是想要他的血和精气,但都没得逞,还被说了,委屈漫天而来,小嘴一瘪,“呜…呜呜……。”
楚琰登时有被吓到的表情,没想过她会哭,还哭的这么怜人。
“你……我……不哭不哭,给你,给你……。”
他钳住红衣的下颚,低头吻上去,唇齿相融的缠|绵间,他将自己的修为渡给她,红衣这才停了眼泪,合上眼,专心将他的修为融合。
楚琰给了她三万年的修为,对他来说,百牛一毛,可对红衣来说,阎王的三万年修为抵得过她吞噬两个鬼神。
红衣额头抵在他的肩上,依偎在他怀里,痛好了很多,身子也没那么透明了。
安静……
良久……
“楚琰……。”
“嗯?”
楚琰眸色潋滟,意犹未尽捏着她一只柔荑,轻轻的吻,方才如果不是她推开,他不会停。
“北阴大帝知道我在你的王殿里了,你……会把我交出去吗?”
“我说不会,你信吗?”
楚琰捧着她的小脸,咄咄逼人的直视。
红衣漂亮的睡凤眼眨了几下,笑意不明,“其实只要你能为我澄清杀奠神的冤屈,就算把我交出去,我也不会恨你了。”
“本王说不会!你听着,本王不会把你交出去!”
她到底是不信,楚琰不怒,但急,迫切的想让她相信自己。
相比他的迫切,红衣反而显得安静,似信非信的点头,“哦。”
不咸不淡,哦了,一声,气的楚琰重重在她小嘴上亲了一口,在她打来时,擒住她的手,将她轻柔娇小的身子拢入怀中。
他皱着眉峰,其实很气,可却不知道怎么怪她,一切咎由自取罢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楚琰拿出墨笛为她吹了安魂乐。
在红衣睡过去之际,似隐隐约约听到他说,“红衣,你不要像那天那样说有关奠神的话来气我了。”
楚琰就忍了八百年没动奠神,是因为红衣活一天,他就要容忍奠神在一天。
奠神是红衣的噩梦,更是楚琰的忌讳。
没有谁比楚琰更想杀奠神。
…………
第二日,白寒笙被罚了。
如果不是他拖延了去找红衣的时间,也就不会被北阴大帝抢先一步带走红衣,以至于她险些丧命。
白寒笙哪里知道北阴神会亲自来走这一趟,他在家中坐,锅从天上落。
红衣知道楚琰在罚白寒笙时,急急忙忙就赶来了,走到门口时,听里面楚琰在吩咐白寒笙……
“寒笙,一定要快点把红衣要的那座城布置妥当,下个月初八,你就带着红衣去查看。”
下个月初八?
虽然白寒笙觉得郁红衣就是应该离阎君远点,可是……
“阎君,下个月初八是你的生辰,你不想她陪着你吗?还是她又出什么花样为难你了?”
楚琰沉默,视线落在殿外,他知道,殿门外躲着他的红衣,迟迟没开口。
红衣冷笑着咬牙,转身跑了。
下个月初八就是三月初八,三月初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跑,一边笑,嘴里念念有词,三月初八……路过的鬼差看她这幅疯癫的模样,吓的更是魂都飘了,避而远之。
……
白寒笙回头看了殿外,郁红衣来过,她怎么跑了?
“阎君,三月初八不会是……。”
楚琰敛眸,点头,“八百年前的三月初八,是本王娶她的日子,也是她的忌日,你若聪明,就不要再跟本王提生辰,哄得她高兴就好。”
白寒笙点头,没再追问什么,八百年前跟着阎君去人间的是霍行风,他不知道许多事情。
他也是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子死在新婚夜。
难怪阎君如此大的愧疚。
心里像是被什么堵着了,一口气舒解不过来,“阎君,属下查到奠神的葬礼上,虚妄神曾送去了一盏金身,奠神八百年没受苦,大概倚仗的就是这座金身。”
楚琰眯眼,长指微曲,敲了敲桌面,视线又落在了殿外,大多心思还在红衣身上,她又在难过了……
“虚妄神性格孤僻,只与老祖有些交情,但老祖绝不可能害红衣!”
“阎君,你怎么说的那么肯定?老祖他也不是什么善茬呀。”
楚琰抬眼看白寒笙,要气死老祖,大概只需要把白寒笙送去就行。
“本王也奇怪,红衣初见面就把老祖气了一顿,第二次见面红衣又拔了他的胡子,他竟是丝毫未怪。”
嗯?白寒笙满头问号,老祖几时这么大方了?
“那……属下要查什么?”
“去试探试探虚妄神这些年的修为可有精进。”
楚琰能想到的就这点了,虽然红衣的法力修为也就这样,但红衣本身和别的鬼魂有点不一样,吞了她就等于吞了半个老祖。
也难怪这些年,那么多鬼神想杀她。
“是,属下这就去试探试探,对了,属下还查了一下郁红衣的所有轮回,阎君你看了肯定也觉得难以置信,她也算是可怜的邪门了。”
白寒笙退下前,将红衣的魂魄玉碟交给了楚琰。
楚琰打开玉碟,一层荧光划开,字显现出来,详细记载了红衣的所有轮回,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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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红衣共有七世轮回,前面的六世轮回阳寿是……一千年?!
一千年?
她一个凡人,谁敢给她安排这么长的寿命?
是想她活成精?
但最后一句说,红衣的七世轮回皆死于非命。
皆?死于非命?
那她这已经不是邪门或可怜了,分明是谁在作怪乱她命格。
楚琰寒眸划过一抹阴鸷,大袖一扬,碎了玉碟。
反正他不会让红衣再去轮回,想要再作怪害她已没机会,暂时先将此事放下吧,澄清她的冤屈,撤去通缉令为首要。
他站在神殿里,面向门外,等着白寒笙。
……
白寒笙奉命试探虚妄神,此刻他已经到来虚妄神神邸。
四下查看后,发现神邸中一个鬼差都没有,看起来安静朴实。
“是谁?”
虚妄神打坐醒来,发觉屋顶上站了一道黑影,他连忙起身。
白寒笙眯眼,拿出了兵器……
……
半个时辰后……
白寒笙已经回到了第六殿跟楚琰交差了,他的表情愣生生的。
“阎君,属下赢了,你信吗?”
“所以你在想虚妄神不足以做奠神的后台,是吗?”楚琰的手背在身后,长指捏紧又松开,似笑非笑的问白寒笙。
“当然!属下记得没错的话,奠神现在的法力修为是瞑目神的,瞑目神乃上神,虚妄神怎么可能杀得了呢?”
楚琰扬唇,“奠神之前在朝,也不过佞臣一个,谁都是心知肚明,偏偏虚妄神在葬礼上送奠神一座金身,莫非真的是他不知情才送了奠神这样一份厚礼?那这个活了一千多万年的虚妄神还真是纯真无暇,不谙世事。”
被这样点醒,白寒笙觉得毛骨悚然,忽然觉得郁红衣可爱很多,恶就是恶,从不隐藏。
“那他故意输给我的?这会不会输太没脑子了点?”
“他大概就是要咱们去猜,暂时这些事情都不用去管了,他们既然在打红衣的注意,迟早会藏不住尾巴送上门,防范即可。”
“那……属下现在可以专心去办那座城的事情了?”
白寒笙说完转身就想跑,楚琰抬手,五指一合,一只透明的黑影大手捏住白寒笙的肩膀,将他拧了回来。
“寒笙,你很着急?想要本王送你去投胎?”楚琰眯眼,语气和善的像是在哄红衣。
白寒笙蔫儿了,预感不好啊,背脊骨顿时凉半截。
“阎君息怒,您吩咐就是了。”
楚琰甩袖背在身后,冷哼一声,“红衣现在是邪物之身,但凡她冤不冤,走到任何鬼神面前,她都会招来杀身之祸,你去冥王城,问问老祖,有什么东西可以让邪物的邪气散尽,或者重塑魂魄。”
什么?!
让他去找那个不是善茬的冥河老祖?
白寒笙一蹦就跳了三尺高,跟个猴子似的,就差抓耳挠腮了。
“阎君你……你太过分了,就算他迁就了郁红衣,那也不能证明他是个什么好东西,你这让我去送死?我英俊潇洒,还未娶妻,我不想死!”
楚琰忽然笑了起来,温润如玉,风华翩翩的模样好看的晃眼,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寒笙,做神不要那么悲观,你可以往好的方向想。”
白寒笙想了又想,皱眉,“好……好的方向?哪来什么好的方向?既然有好处,阎君你怎么不去?”
“但这个好处只有对你有用。”
白寒笙有些心动,侧脸,洗耳恭听的模样,“阎君你说。”
“好处就是,老祖和月老有些交情,让他去找月老给你牵段红线,保管你一年内娶妻,三年抱两。”
楚琰说完,对着白寒笙欣慰的点头,然后……隐身走了。
过了好久,白寒笙颤颤抖抖的走了出来,气的脸色铁青。
阎君太可恶了,可恶至极,如此消遣他!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气死他了,气死他了,气死他了,郁红衣怎么没把他变成个哑巴!
……
楚琰找到红衣时,她正坐在一处空置的神殿前照镜子,口中念念有词。
他走近了些听……
红衣没发现他来了,对着镜子说的起劲,“镜子,你会说话,那你平日吃不吃东西?我弄两块神仙肉给你吃?”
镜子嗷嗷求饶,“姑娘,小的还只是个会说话的镜仙,不能破荤戒。”
“哦,这样啊,你们这些修仙的还要守戒,跟个和尚似的。那你知不知道楚琰修炼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守戒?他是不是不能近女|色?”
问完,红衣捂唇,偷偷的笑出声。
楚琰就站在她身后,听到这个问题时,笑了,唇红齿白的好看。
然后镜子回答她,“姑娘,小的怎么会知道阎君修炼时需不需要守戒?”
红衣纤白的手指微曲,敲镜面,“跟你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从头到尾,你是一问三不知,那我留着你干嘛?我把你和头婴关在一起算了。”
“姑娘别敲,姑娘饶命,小的才两百岁,真的不知道阎君修炼时有没有近女|色。”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说不出所以然,我要你好看!”
红衣对着镜子,美眸划过一抹红光,不善的眯起,吓的镜子在她手里发抖。
“姑娘,小的就只听说过阎君有很多爱慕者,都是些漂亮的神女,然后……。”
“然后怎么样?”
一道清冷微低的声音接过了镜子的话,吓的镜子的镜面一瞬间暗了下去。
红衣知道是楚琰来了,但没管,使劲的晃镜子,“说话说话说话,然后怎么样了?”
前有厉鬼,后有阎王,他一个小镜仙,简直没出路,只能装死。
等了半晌,镜子都不肯再开口,红衣小脸冰冷,抬头眼神不善的看着楚琰,然后两眼一眯,侧脸看了别处。
楚琰撩开衣袍,在她身旁坐下,靠近她的耳畔吸了一口馨香,见她没躲,薄唇贴在她的耳朵上,喑哑着嗓子跟她解释。
“红衣不要听他们瞎说,本王从来不知道哪个神女长什么样子。”
他才说完,两根纤白细嫩的手指掐住了他的妖孽脸,红衣回头,咬唇问他。
“卞城王,纯情如你,那你告诉我,前日你把我衣服脱了,都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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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什么了?
楚琰拿开她的小手,俊脸侧开,眉眼微挑要笑不笑,显得有些不自在。
“说啊。”
红衣咄咄逼人的问,丢开镜子,另一只手上阵,拧他耳朵,“快说。”
楚琰又拿下她另一只手,叹气,语重心长。
“红衣,你的衣服上晦气和怨气那么重,又怎能不换?你的邪气若不用法器镇压,你只会越变越邪门。”
“你少在这里顾左右言其他,我问你,你把我衣服脱了都看到了什么?”
红衣抽回自己的手,她知道自己邪气重,是个不详物,可她的红衣都来自那些鬼怪的进贡,有晦气和怨气也正常。
楚琰睨她一眼,笑叹,“红衣,我又不瞎。”
“所以呢?”
“全……全看到了。”心虚的卞城王,结巴了。
“我杀了你。”
红衣炸毛了,扑上去,这个问题一直在脑子里面转,纠结的心都打结,此刻问了个全都看到的答案出来,羞愤欲死。
她掐着楚琰,自己湿了眼眶,楚琰两条长臂一伸,就将她搂入了怀里,哭笑不得的抱紧抓狂又委屈的红衣。
“红衣姑娘,本王对你负责?”
“真的?”红衣的手抵着他的肩膀,大声质问。
楚琰安静了一下,放下她,靠近她的小脸,很认真的跟她说,“真的。”
“那你让我咬一口,就算你负责了。”
又想咬?他流目深深,看了她半晌。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你那镜子里面关了一只头婴?”
“知道。”红衣眼眸清明,点头。
“胡闹!你知道不丢掉?拿在手里等着他控制你?”楚琰方才听她说关头婴,不由冷惊,她竟然把头婴当成玩物。
自持自傲,上了当去哪里求得后悔药?
红衣愣愣的看着他,看着就笑了,一把推他远点,冷嗤一声。
“卞城王,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可我疼,我怕,走了一个奠神后,那些鬼怪就……就觉得我人尽可夫……。”
说着,她低头,侧脸看一旁地面,手有些抖。
楚琰眉峰紧拧,抓住她的一只小手,心跟刀绞似的,五脏六腑都在缩,一张俊脸青白。
红衣猛地抬头,一眼看进了他的眼里。
“你知道他们向我一起扑来我多害怕吗?你让我丢掉它?我跟它为伍八百年,它护了我八百年。别说它控制不了我,就算控制我,我也不介意。”
“他也不见得比那些鬼怪好心。”楚琰下意识就跟了一句。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坏心是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不是我救不了它从镜子里出来,我早嫁给它了。”
她说,我早嫁给它了……
楚琰怒了,抓住她的手臂,死死的看她,齿关紧咬,早嫁给一只头婴?
“它是个怪物。”
“没关系,我是邪物。”红衣说的挺认真。
“你……它那么好,你怎么不留着它?”
红衣笑了,扯开他的手,捡起镜子站起身,直视前方。
“我能留着它吗?你千方百计想我把镜子换了,我若敢强行留下它,它还能活?我知道它现在在炼狱,若是以后我还能活着,那我下场也定然是被打入炼狱十层,届时,我还能跟它朝夕相处,挺好。”
说完,她花容羞涩,像个待嫁的女子,像八百年前她答应嫁给他的模样。
楚琰俊脸更白,痛的心在痉挛,费了全身力气才站起来。
她要走,他将她抓回来,喉间堵满了晦涩,心苦,嘴里更苦,“你爱上了那个怪物?”
几个字,像是一把锯子在不断锯他的喉咙,痛,连绵不断。
红衣看着楚琰,八百年前,他与群臣对立,跟楚王朝的皇上说,他非娶郁红衣不可。那时,她以为看懂了他,觉得他是真的喜欢她。
结果,一把大火烧醒了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看懂。
此刻,她就更看不懂他这一副反应是为何了。
“你猜。”
“我猜你不可能爱上那个怪物。”
楚琰皱着眉头说不可能,说完又笑,自嘲。
他分明什么都做了,却还要自食其果。
彼此沉默良久……
红衣扯开他的手,笑眯眯的照着镜子转身,也不回话。
直到她走的无影无踪,楚琰还在原地,头婴在炼狱,可他却像是受极刑的那个。
……
红衣虽然不知路,但她特别高兴的在王殿里乱串时,路过了墓月的神殿,看到了正在被冥医诊治的墓月。
她站在门口,等冥医诊治完出来时,她抬脚准备进去……
结果那冥医看到红衣时,脚下一滑,摔倒,瘫坐在地上,全身发抖的望着她。
红衣:“……”
被冥医的反应弄懵,她手里还拿着镜子,照了照,很好看嘛。
“你……。”
才说一个字,那冥医就吓的连滚带爬的跑了。
这时墓月走到了她面前,慢吞吞的,似乎被伤的不轻。
“红衣姑娘,你来看我吗?”
闻声,红衣侧脸看她,下意识的点点头。
墓月高兴的不得了,让鬼差们闻风丧胆的红衣厉鬼来看她,那么点儿虚荣心都被满足了。
“谢谢红衣姑娘,奴婢过几天就没事了,就能伺候你了。”
“不急,你好好养伤。”
红衣笑了,看起来心情真是好的不行。
墓月眉心一抽,下意识的想要问‘红衣姑娘,你是不是又把阎君气到了?’
但没敢开口。
……
亥时,楚琰去了炼狱十层。
他的忽然到访,让炼狱的鬼差们惶恐不及,跪下,“恭迎卞城王。”
“那日第六殿送来的头婴,它说什么了?”
在炼狱的头婴,没有一个不惧怕极刑,可是鬼差们却说,“回卞城王,小的们一直在对它严刑拷打,可它什么都说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楚琰的手背在身后,长指收紧,“都退下,本王去看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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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头婴正被绑在一个烧红刑架上。
刑架上有带着倒钩的铁钉,穿过它的身体,血淋淋的流了一片。
它嘴巴张着,苟延残喘,痛到极致。
就是这么个东西,被关在镜子里,无时无刻的散发邪气,想将红衣套到镜子里去吞噬,好让它有能力从镜子里逃出生天。
也就是这么个东西,被红衣当成了救命恩人,恨不得嫁给它。
楚琰长身玉立,在刑架前看了头婴半柱香的时间,实在没看出它哪一点比过他。
算了,总有那么个不识好歹的小瞎子,不领情,还诋毁,
“关你到镜中的是谁,她想对红衣做什么?说了,本王将你放出炼狱。”
放出炼狱?
头婴点头,太痛了,痛的它只想求得一颗轻松。
“我只知道,关我到镜子里的是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
楚琰流目邃沉,带面具的鬼神?
“他是怎么关的你?”
“我只知道一闭眼,再醒来就已经被关在镜子里了,看到的就是郁红衣。”
“把郁红衣给你,你是杀她,还是娶她?”
听到这个问题,头婴毫不犹豫的回答,“杀了她,拿走她的法力修为。”
什么是头婴本性?
善念全无就是头婴本性。
楚琰薄唇紧抿,真该带她来,让她亲耳听听,看她还怎么一厢情愿的跟这么个怪物朝夕相处的厮守!
拂袖,一道黑光断开了捆着它的缚魂锁,带着倒钩的铁钉也消失无踪。
“呃……。”
头婴瘫在地上,全身还在抖,但伤口已经在迅速愈合,这也是头婴为何要被无时无刻被极刑的原因。
楚琰看着它出了炼狱,直到它逃的没了影子,才跟出去。
……
第二天,红衣在王殿里四处抓鬼差问楚琰去哪了。
他们都说楚琰昨夜离开地狱后,没回来。
听到这个回答,红衣咬着镜子,暗暗窃喜,不在就好。
墓月说,朝中很多大臣的名字也都在生死簿上,就算是不死神,也有一本因果生死簿记载着他们的来历生平,于是她想看看那个冥河老祖的生平。
来生死殿附近,转了几圈,发现生死殿只有两个小鬼差守门。
迈步,准备……
“郁红衣,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寒笙的声音忽然冒出来,红衣回头,仔仔细细的将白寒笙看了一遍,确定是真的白寒笙,才抿唇,老实巴交的眨眼睛,“我……在这里玩儿。”
白寒笙看了四周,只有神殿和几颗神树,黑线一脑袋。
“空无一物,你玩什么?听说你一大早就在问阎君去哪了,你是想玩他?”
噗……
红衣心里在吐血,早知她说路过。
急急忙忙摇头澄清,“没有,我才不想玩他。”
白寒笙唇角一抽,玩不玩在于她想不想,阎君也是够……可怜。
“你这么闲,就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儿呀?”
“去找可以被你欺负的冥河老祖,去不去?”
“我去!”
红衣眼睛都亮了,她正好想到那老头,白恩公就来了,真及时。
白寒笙将腰间玉佩拿下,对着红衣抖了抖,“进来。”
红衣收好镜子,纵身一跃,幻化成一道红光进入了玉佩。
白寒笙看着玉佩,一脸贼笑,阎君想罚他在老祖那里吃苦,那他就带郁红衣去。
他真是英俊潇洒,绝顶聪明。
……
可英俊潇洒的白大人似乎运气不太好,刚走到王殿门口,就遇到了回来的楚琰。
楚琰风姿灼灼的立在王殿前,敛眸轻眯,要笑不笑的看着做贼心虚的白寒笙。
“寒笙,你这是要去何处?”
白寒笙心里打鼓,阎君什么时候回来的?
咳了咳,正了正神色,“回阎君,属下这是要去王城找老祖,办阎君交代的差事。”
楚琰没说话,白寒笙就加快脚步,匆匆的往前走,反正这么宽,他横着跑也没事。
但是……
“寒笙,你是不是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一句轻飘飘的话拉住了白寒笙匆忙的脚步,皱眉,回头看楚琰,“没有。”
他将郁红衣的气息隐藏了,阎君不可能感应得到。
楚琰点点头,凛冽的眸子变得神色柔和,笑了起来,唇红齿白,翩翩公子世无双。
白寒笙欲哭无泪,他最怕阎君笑,没有之一!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楚琰,“阎……阎君,你在笑什么?”
楚琰云淡风轻,视线落在白寒笙的腰间。
“本王最近给红衣吹奏了一首安魂乐,她似乎很喜欢这首曲子,有事没事就会哼,虽然哼的五音不全又难听,但……。”
“楚琰你说谁哼的难听!”
白寒笙腰间的白色玉佩忽然散发出红光,冒出了红衣的声音。
空气忽然安静……
楚琰看白寒笙,白寒笙看玉佩,然后他一巴掌捂在脸上,头痛,痛不欲生。
对手是阎君啊,她能不能有点机灵劲儿?
白寒笙气天气地的拿下玉佩,将红衣放了出来。
被放出来的红衣忘了安慰白恩公,第一时间转头就跑向楚琰,一脚踢在楚琰的长腿上,留下一个鞋底印。
“楚琰,你说谁哼的难听?”
楚琰全然好脾气的扬唇浅笑,伸手想摸她的小脸,但被她打开,他顺势抓住她的小手,将她拖入怀中,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这样说,你就被他带走了。”
红衣小嘴抿了抿,看楚琰的眼神变得很奇怪,昨日那样气了他,今日他看着自己就能笑出来了?
脸皮厚到了一定境界?
踮脚,想捏他的脸,却发现……
“楚琰,你身上哪来的血迹?”
她手快沾了一点血,放在鼻端闻了闻,鬼神血,但不是他的。
想溜走的白寒笙听到红衣这句话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楚琰笑出声,俯身到红衣眼前,视线流连在她疑惑的小脸上。
有些难耐的偏头亲她,在她推开他之际,他冷冷清清的开口,似嫡仙,说的却是……
“红衣,你让我吻吻,我把他们的法力修为都给你。”
他说,他们……
他的意思是,他杀了鬼神,还不止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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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没说话,楚琰以为她默许,满心欢喜捧着她的小脸在吻下来时,她却忽然推开他,隐身到了白寒笙身后躲着。
楚琰落空,一刹那安静时,有些落寞。
他站直身子,转身面向白寒笙,冷眸一眯,这是要把气撒在白寒笙身上的样子。
果然……
“白寒笙,你胆子不小了,敢当着本王的面带她走?”
白寒笙没敢说话,早知道他方才就溜走了。
这时,红衣探了半个脑袋出来,“楚琰,是我自己要跟他走的,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杀同类不会触犯神规吗?”
神杀神的戏码,她以往也听说过,但没听说过下文。
楚琰眉目冷清,视线落在红衣小脸看了良久,“谁跟他们同类?”
红衣疑惑,小脸一扬,“哎?你不跟他们同类吗?你不也是无耻下流,下流无耻吗?”
她说,无耻下流,下流无耻……
楚琰听了后,呲牙笑的一脸纯良,闭上了深暗的眼。
红衣背脊骨一凉,抿了抿小嘴。
“白恩公,他为什么要这样笑?”
白寒笙睨她一眼,为什么?知道怕了?真以为阎君能随便骂着玩?
“郁红衣,你报恩的时候到了,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
说着,他两根长指揪住红衣的衣袖,把她从身后拖了出来。
“什么事啊?”
红衣有些胆怯的回头看了楚琰一眼,他低了头,垂着眼眸,还在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下排牙齿,洁白整齐,莫名的那么好看。
心里泛开苦冷的笑,这个负心人生了一副举世无双的容貌。
“白……白恩公,一定要现在报恩吗?”
“就是此刻!其实也不难,我只需要你去把阎君哄高兴就成。”
哈?
红衣小脸一垮,“哄他做什么?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呗,气死最好!”
白寒笙捂脸,深吸一口气,“郁红衣,你能不能聪明点?方才若不是你在玉佩里面哼曲子,会被阎君发现吗?”
“我……我不会哄。”
“你只需要跑过去抱着阎君猛亲几口,他就会非常高兴,到时候普天同庆,我就不会倒霉了,也就算你报恩了。”
“他高兴就普天同庆?可我不高兴……啊……白恩公你别……。”
话未说完,红衣被白寒笙推到了楚琰面前,然后他自己却跑了。
楚琰还低着头在笑……
红衣就站在他面前三米处,搓着纤白小手,内心忐忑。
她一个小鬼,跟一阎王爷这么面对面的站着,阎王爷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她这个小鬼心里真的好紧张呀。
一炷香过去了,他还是笑着的表情,红衣慢吞吞转身,想走。
已经走到王殿大门内了,却听到楚琰召唤来了霍行风,“行风,去将白寒笙捉拿回来,打入十七层。”
嗬!
十七层?!
红衣肩膀抖了一下。
一眨眼,她就飘到了楚琰面前,“楚琰,我说了是我自己要跟他走的。”
霍行风一听,觉得哪里不对劲,听着像私奔?
楚琰的脸色更沉,咬合齿关,“还愣着做什么?抓不回来,你就去十八层。”
红衣拦住转身的霍行风,她看楚琰片刻,明白了什么似的笑。
“楚琰,是不是因为我一个通缉犯从你的王殿走出去,会连累你?那你不用抓白寒笙,我走便是。”
说完,她转身就走,才走两步,手腕被抓住。
楚琰从她身后揽住了她的纤腰,妖孽俊脸埋入她的颈间,蹭她。
“那不抓了。”
“还罚吗?”
“不罚。”
“你若故意让白寒笙去做很危险的事情怎么办?”
“不会,很危险的本王自己去。”
他低低的在红衣耳边保证。
“哦,反正我不信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说不信,楚琰也没计较,将她的小手捏紧,牵着她回王殿。
……
霍行风默默隐身离开了。
其实阎君并没那么和善,他一定也想怪红衣姑娘冷漠,可阎君没有底气。
只是这样阎君都承受不住的话,那一旦红衣姑娘开始翻八百年前的旧账,随便她说哪一件事,都能给阎君判死刑。
所以,不想让红衣姑娘走,阎君唯有事事迁就容忍,别无他法。
……
白寒笙终究还是单枪匹马到了冥河老祖的神邸。
此刻他就站在老祖面前,该问的话已问了,但老祖一言不发,像看贼一样看他。
冥河老祖手里拿的是一本丹药书,他那天的丹都被红衣毁了,此刻又在重新配。
良久,冷哼一声。
“卞城王养的那个祸害还在呀?”
白寒笙知道,他说的祸害是红衣,“在。”
阎君稀罕的跟个金瓷宝贝似的,还能不翼而飞了不成?
“她一个邪物,以吞噬神明之法来修炼,如此不成器,留着干嘛?不如老夫送你一剂毒药,你去将她毒死算了。”
冥河老祖的语气,像极了在恨铁不成钢。
白寒笙哭笑不得,“老祖饶命呐,我可没那胆子杀她,再说这郁红衣她也怪可怜的。”
“她可怜?杀了那么多鬼神,她怎么可怜了?”
冥河老祖的胡子抖了抖,觉得听到了个笑话。
“老祖,小神记载了两百多万年的魂魄冤案,可没有谁比得过郁红衣更冤了,她杀的每一个鬼神都是想杀她的,总不能让她坐以待毙吧?”
其实白寒笙并不知道红衣有多冤,这句话是霍行风说的。
“那是她作恶多端,才惹的那些鬼神想杀她。”
“不是!”
白寒笙忽然表情凝重,他绕到冥河老祖面前,“老祖,你此言差矣,就拿郁红衣杀了奠神一事说吧,她被通缉八百年,却没谁想过她当初不过一个弱质女鬼,如何能杀得了冥界的朝中二品大臣?”
冥河老祖闻言,摸了摸胡子,点头,“言之有理,那你说说她怎么杀的奠神。”
“怎么杀的只有郁红衣自己知道,但小神能告诉你她杀奠神的原因,希望老祖知道后能为她保守秘密,她再可恶也不过是个女子。”
冥河老祖觉得他有点啰嗦了,摆手,“你说吧。”
“郁红衣杀奠神,是因为她被奠神欺凌,霍行风说八百年前的郁红衣胆小至极,老祖你想想,柔弱女子,哭天无路啊。”
听到这句话的冥河老祖,猛转过身,背对着白寒笙,拿着丹药书的手抖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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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张老脸紧绷,死死咬着牙,瞪着眼睛,顷刻红了眼珠。
胸膛不停起伏,喘气声逐渐变大,忽然,他丢掉了丹药书,大手攥成拳头,一拳一拳的捶在胸口上,带着法力,一层又一层的红光散开。
白寒笙歪着脑袋去看老祖,被他这反应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噗……
他一口鲜血吐出,血溅满地。
“老祖保重。”
白寒笙伸手去扶他,被他一把甩开,他咬着牙,问白寒笙。
“然后十殿查也没查,就通缉她了?”
虽然白寒笙很想否认,但还是点头了,又摇头,“也不算是十殿,通缉令不是阎王下的,是北阴神。”
“好一个北阴神!”
冥河老祖大袖一扬,一道刺眼红光划过眼前,轰一声……
整座神邸坍塌,一阵尘土飞扬后,废墟一片。
这下,不止没了丹,连带药园和丹炉都被掩埋在了废墟下。
……
白寒笙拍了拍身上的灰,环顾四周,一脸懵。
“老……老祖,您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巴不得她死吗?”
冥河老祖眼珠变回黑色,冷哼一声,突如其来的杀意。
“老夫以为她是铁不成钢!哪想是你们十殿欺她太甚,就凭这一点,她杀光你们十殿都不为过!”
呃……
白寒笙摸了一下高挺鼻梁,阴阳怪气的嘀咕。
“怎么就全是十殿的错了?欺凌她的奠神,是你们朝中大臣,二品呢!如今又弹劾阎君以权徇私,逼着他处死郁红衣的也是你们朝中大臣,一品呢!”
当然,白寒笙不敢说,让郁红衣最痛苦的应该是阎君。
冥河老祖背过身,“不用你说,老夫也会去一个个的收拾。”
白寒笙好奇的伸长脖子,“老祖,你好像特别心疼郁红衣呀,您也看上她了?”
“胡说八道!”
冥河老祖闻言,回头就敲了白寒笙脑袋一下。
白寒笙后退两步,“那您是为何这样心疼她,以您的身份,你还为了她去跟同僚动手,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
“白寒笙,你小子别在老夫这里耍心眼套话,该你们知道的时候,老夫会说,现在带老夫去看看她。”
冥河老祖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口中,但还是能看出在抖。
殊不知,何止心疼?
白寒笙:“哦。”
……
两柱香前,楚琰带着红衣出了王殿,说带她看看第六殿的王城。
红衣其实还挺高兴的一口就答应了。
哪想这王城的街道够宽,神邸够精致,风景都够美,就是一个会动的都没有。
就他们两个,傻兮兮的走在静谧的大街上,时不时的喝一口东南西北风。
半个时辰后……
红衣侧脸,结结巴巴的问楚琰。
“楚琰,我……我们就……这么走到什么时候?”
楚琰捏紧她的小手,流目深深的看着她,放在唇前吻了一下。
“走一辈子可好?”
“不好!冷冷清清,无聊死了,你带我回去吧好不好?”
红衣忽略他说的一辈子,心里在想鬼门关,她好喜欢鬼门关呐。
可她并不想对他开这些口。
他只是个负心人……
“好,我们回去。”
楚琰点头应了,似乎她说什么都好,全然没在意她的忽略般。
……
归途中,楚琰将红衣的手牵的更紧。
红衣看了自己的爪子一眼,浓密的眼睫快速扑闪几下。
“楚琰,你力气大吗?”
楚琰视线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勾唇,“大。”
“多大?”
“单手举起一座仙山。”
“哦。”
红衣点点头,又抬头望着他,“那你觉得你这样捏着我的手,我会不会很痛?”
嗯?
楚琰赶紧松开了些,红衣趁机抽回自己的爪子,甩了几下,真疼。
看她右眼眯着哈气的样子,楚琰失笑。
……
回了王殿,红衣趴在花园凉亭的长椅上照镜子,不肯再理会楚琰。
“红衣?”楚琰唤她。
“哎呀!卞城王,你还是去忙你的事情吧,你好吵啊。”
楚琰不气,反而看着她,走了神。
八百年前的一天,她红着小脸,娇羞的靠近他的耳畔,他以为她想与他说情话,或着吻他。
结果,红衣柔声细语跟他说的是,‘楚琰,你好吵啊。’
其实,并非楚琰吵,只是因为她胆小不敢说话,就显得绞尽脑汁哄她的楚琰有些话痨。
这时,鬼差来报,“阎君,老祖来了,说是要见红衣姑娘。”
楚琰张口,还没说话,眼前划过一道风,红衣已经先跑着去了。
他垂眸,掩住笑意。
……
正殿中,红衣高兴的扑向了冥河老祖,抓住他的衣袖。
“老头,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此刻的红衣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全然不像一身罪孽的厉鬼。
一旁站着的白寒笙本来觉得老祖的反应够奇怪,正琢磨不透,此刻见郁红衣,他更觉奇怪,
郁红衣不是最怕谁靠近她吗?
她此刻却敢肆无忌惮的靠近老祖?
冥河老祖上上下下的打量红衣,视线在颤,手也再抖。
“红衣丫头。”
“昂……啊?你不是叫我小鬼的吗?为何改口?”
红衣防备的放开他,耸肩,冷嘶一声,睡凤眼眨巴几下,美艳的小脸疑惑。
“红衣丫头,我……。”
老祖抬步想离红衣近点,以示亲和,结果适得其反,吓得红衣转身就跑。
这时楚琰来了,她就躲到了楚琰身后。
楚琰拍了拍抓着他衣襟的小手,看向冥河老祖,“老祖,你找红衣可有什么事?”
看向楚琰的一瞬间,冥河老祖变了脸,深仇大恨的目光。
“卞城王,老夫今日要带她走。”
这是红衣最怕听到的话,她不信所有鬼神,抱紧了楚琰的劲腰。
楚琰一震,像是被灌了一碗迷|魂汤,安慰的拍她白皙的手背。
“老祖,你这是凭什么?”
“凭你保护不好她,凭你让她受委屈,凭你只能把她关在这王殿中,凭你连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都给不了她,凭你负她!”
冥河老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要带走红衣的理由,老脸气红。
红衣偷偷的歪着脑袋看冥河老祖,情绪低了下去。
就算这老头说的是实话,那她也不可能跟他走,她谁也不信,谁也不信。
楚琰凝眸一眯,脸色冷了下去。
“老祖,那你是想以什么身份从本王这里带红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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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冥河老祖语塞,皱眉,犹豫不决。
楚琰薄唇一扯,似在讽笑。
“本王知道,红衣如今是通缉要犯,老祖怕和她扯上关系也属常情。”
此话一出,红衣方才还满怀希冀的小脸垮了下去,揪紧楚琰的衣襟,默不作声躲回了他身后。
冥河老祖一惊,赶紧上前,“红衣丫头,你别听他胡说,他这是要挑拨离间,老夫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从何说起?
楚琰敛眸,转身将红衣牵着到王位前,让她坐下,转头看老祖。
“那就还请老祖从头说起,否则红衣的生死祸福,与你绝无关系。”
老祖短叹,虽不想跟这个卞城王说,可总要让红衣丫头相信他。
“红衣丫头,我就长话短说吧。其实你在轮回之前,是一株红色鬼莲,就长在冥河里。我身上有一朵红莲印记,那就是你当初的模样。你安静,聪明,灵气极盛,老夫才留你在冥河生存,八百多年前,老夫见时机到了,才将你送去轮回……。”
说到这里,他捶胸顿足,似后悔莫及。
“哪想你与冥界如此有缘,遇到了这个天杀的负心人,害你被欺凌,又挣扎苦海八百年,早知如此,老夫就不送你去轮回了。”
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模样,红衣点点头,原来她和老头有这么一层渊源。
难怪她能感应到老头的神邸,还能破了他的结界。
哦,她还总觉得他亲近。
他竟然当着楚琰的面说他是个天杀的……
红衣低头,呲牙,偷偷窃喜。
看她笑了,没有怪责怪抱怨,老祖松了一口气。
“红衣丫头现在就跟老夫走,可好?”
楚琰长指微曲,敲了一旁放着他神印的案桌。
“老祖别急,就来听本王跟你说说,你送她去轮回后的事情吧,比起本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冥河老祖瞪眼看楚琰,“卞城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八百多年前你才送红衣去轮回,那你可知道,红衣已经有七世轮回?她八百年里面都在做鬼,也就是说,除去这八百年,在剩下的那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面,她轮回六次。阳寿平均没有活过十岁。皆知轮回苦,老祖却如此对她,算得上善待?”
“七世轮回?怎么可能,老夫虽然让她轮回人间,可却给了她千年寿命,我怎么会害她?”
冥河老祖直直摇头,但他知道,楚琰不可能拿红衣丫头的事情乱说。
楚琰眯了眯眼,“老祖,你是不是让虚妄神送红衣去轮回的?”
“不,是老夫亲自送的,但只有虚妄神知道,可他向来本分。”
本分?
楚琰甩袖,手背在身后,长指根根收紧。
“那老祖你可知道,吞噬了红衣,就等于吞了半个你?”
吞了半个冥河老祖是什么概念?
虚妄神本分,他就不会动这个心思了?
冥河老祖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红衣以他的河水为生,又是他护着她修炼,就如同他的女儿。
长叹一声,想着人间安全,谁知反而害苦她。
“卞城王的意思是虚妄神在作怪,老夫知道了,也一定会查清楚,会给红衣的那六世轮回一个交代,只是老夫一定要带她走,绝不能把她留在你这个负心人的身旁……。”
“老祖,你并不清楚八百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只知阎君负了郁红衣,你又怎么知道阎君没有尽力?”
白寒笙插一句,说完就后悔了。
哎呀!他插什么嘴!郁红衣被老祖带走不是很好吗?这样也免得连累阎君。
“红衣丫头死了八百年,被通缉了八百年,他尽什么力了?”
冥河老祖更气,一副恨不得冲上去打楚琰一顿的模样。
这时,红衣忽然站起身向冥河老祖走去,楚琰几乎是同一时间转过身,抓住了她的手。
“红衣……。”
他急急的低唤,一张俊脸在一瞬间紧张的没了血色。
红衣没看他,也没挣脱,就这么不远不近的看向冥河老祖。
“老头,我不跟你走。”
什么?冥河老祖瞪大眼睛,上前几步,“丫头啊,你这是为何不跟我走?”
一旁的楚琰也是这反应,看着她,似想笑,但又唯恐梦醒。
可红衣却并不是不舍而留下来,她说……
“老头,我是通缉犯,就算撤掉了通缉令,我也是一身罪孽洗不清,跟你走,你就会被我连累。我又不恨你,所以不想连累你。”
言下之意,她留在楚琰这里,是因为恨楚琰,想连累他。
冥河老祖急忙解说,“红衣丫头,我怎么会被连累?他们谁敢……。”
“可是我想留在楚琰身旁。”
刹那安静了……
千言万语,也抵不过她一句想留下。
冥河老祖到底是没再坚持,沉着脸,良久,他忽然指着楚琰。
“卞城王,红衣丫头就暂时在你这里了,若你护不好她,休怪老夫不客气!”
说完,也没等楚琰回答,就看向红衣,脸色也一瞬间温和了。
“红衣丫头,你是老夫养育出来的,是老夫的女儿,无论你想不想连累,我都会插手你的事情,没有谁能当着我的面欺负你!”
冥河老祖说完,隐身消失在了王殿中。
来势汹汹,去势汹汹。
王殿中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红衣心里久久不能平复,是高兴吧。
生如浮萍,无依无靠,看她好像现在可以有依靠了……
……
王殿里没别人在了,就剩下他们两个。
呵呵……
这时,一旁抓着她的楚琰低低的笑出了声,狭长的眼眸笑成了一条线,眼尾微微上扬,一副乐傻了的样子。
一个阎王爷笑成这样,红衣嫌弃,“你在乐什么?”
楚琰长指绕着她的一缕青丝,放在薄唇前一吻。
“红衣愿意留下来,我自然是高兴。”
红衣笑了,他真是不可理喻。“你没听出来我想害你吗?”
“你留下来就好。”
楚琰全然没将所谓害不害放在心上。
红衣抬眼,撞进了他的流目中,小嘴抿了起来,心一点点的揪在一起,后退一步,坐在他的王位上,她喃喃的问楚琰。
“楚琰,你能不能吹一首曲子给我听?”
“求之不得。”
楚琰看她一眼,长身玉立在她身旁,拿出墨笛放在唇前……
笛声缓缓扬起,婉转飘渺,让她觉得心静。
一曲终,楚琰在她身前蹲下。
“红衣想什么入了神?”
红衣双眸凄楚,直视前方,视线空洞。
“我在想,如果八百年前那天晚上,你没有转身离去该多好?楚琰,如果八百年前你说爱我不是骗我的,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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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只见她张嘴,但没声音。
靠近她的小脸,侧耳听到的竟是断断续续的哼,一个字都听不懂。
失笑,问她,“红衣,你在说什么?”
红衣回过神,启唇未言,看他离自己这么近,用了法力一把将他推开,而楚琰没丝毫防备,然后……
楚琰就从王位旁滚了下去……
“啊!”
红衣美眸里一闪即逝的慌,惊呼一声,脚离地,飘下去在他身旁。
“楚琰你……你起来,你一个阎王爷躺在地上像什么?”
楚琰趴着一动也不动,流目阖上,唇角上扬,苦笑吧。
方才她让他吹曲子给她听,他都不知道多高兴,谁知转眼就推他下了冰窟。
就那么讨厌他靠近吗?
红衣见他不回话也不动,这才看了殿外一眼,哦,有鬼差守门,那他刚刚滚下来的样子一定被鬼差看见了。
那对他来说,是有够丢脸。
红衣一点朱唇抿了抿,贝齿轻咬,犹豫不决的缓缓伸出小手,轻轻的点了他肩一下。
“哎……我方才什么都没说,你还靠我那么近,你起来吧。”
楚琰只感觉他的衣襟动了一下,听她说完话,声音柔柔的,想听她多说。
可接着身旁却安静了下来,她不会走了吧?
掀开眼帘,对上了一双眼巴巴等待的睡凤眼,像是做错了事,生怕他生气的模样。
楚琰心头一紧,吞咽,喉结滑动。
忽然伸手抓住她的皓腕,拖她的时候,自己翻身,红衣就直直跌落在他怀里了。
嗬!
红衣趴在他的怀里,瞠目结舌的与他面对面,微微惊喘,还没来得及发火,楚琰却突然抬头吻上了她的唇,含着她的唇瓣,沉沉的低喃。
“红衣,我……。”
“非礼呀!”
安静的红衣,忽然一把捂住楚琰的薄唇,侧脸大喊非礼。
她一喊,白寒笙霍行风都来了,连守门鬼差也进来了,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琰:“……”
她还真是白寒笙说的那样,卿卿婉婉的淑女变成了跳蚤。
活宝,气死他算了。
霍行风捏紧十指,方才他被吓了一跳,想着谁敢在第六殿非礼她,一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结果好嘛……
他弯腰歪头看红衣,挑眉,“红衣姑娘,阎君好歹是冥界的王爷身份,你将他这么按在地上,还不让他说话,你这才是非礼。”
啊?
红衣低头一看,楚琰笑盈盈的正看着她,她这才惊觉不对劲。
手忙脚乱的放开楚琰,从他身上爬起来,然后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捏着自己衣袖,眼珠不安乱转。
楚琰也跟着起身了,舔了一下薄唇,心情似很好。
红衣一晃眼就看到他舔唇的动作了,想也没想一脚踢在楚琰长腿上。
然后……
她也没想过自己一喊,来这么多围观的,红着脸隐身跑了。
……
楚琰落眉,掸了衣襟两下,笑的春风得意。
白寒笙摇头叹气,“阎君,属下都不知道你在高兴什么,她留下来就没安好心,她还喜欢打你,打伤你也不是没有过,你这是无可救药。”
嗯?
楚琰流目轻眯一下,笑意逐渐消失。
“寒笙,这次有红衣给你求情,本王就不计较了,下次你若还敢带她走,本王就封你做巡夜神,奔波于人间的一年四季。”
说完,一道黑色流光从他们眼前散开,楚琰走了。
白寒笙:“……”
霍行风忍着笑,拍了拍白寒笙肩膀,“寒笙,你那么不待见红衣姑娘,是觉得阎君是不能自保,还是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我……。”
“寒笙,神规要不了阎君的命,但红衣姑娘可以。她最听你的话,你如果真想帮阎君分忧,那就没事去跟她多说阎君的好话,这样阎君就不用挨打了,她喜欢阎君了,安的心自然也就好了,是不是?”
霍行风说的其实也在理,白寒笙默了片刻,叹气。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试试帮阎君说好话吧,别到时候我跟着一起挨打就成。”
“不会,你要相信阎君的眼光。”
霍行风说的像那么回事,白寒笙也就信了。
………
八百多年前,冥河老祖送红衣轮回后,就将红衣的真身藏在了姻城的一处溪流的地下。
这件事只有虚妄神知道,如果他真的作怪害红衣,那他必须要动红衣的真身。
冥河老祖到了姻城后,在那条溪流前驻足看了良久才隐身下去。
这下面,阴暗潮湿,适合鬼莲的生存。
他找了一百三十年,才寻得的宝地,然后细心的将红衣真身养在了这里。
他清清楚楚记得八百年前自己将她种在这里的模样,花开不败,甘露不断,灵气萦绕,散发着红光。
可……
时隔八百年,冥河老祖再度走到这朵红莲前时,却发现她的花瓣只剩下三四瓣,莲心被挖,其他的花瓣散落一地。
红光也隐隐约约,消失殆尽。
嗬!
他睁大眼睛靠近几步,看了又看,伸手想触碰,却无从下手,十指抖的不知怎么合拢。
他活了几千万年,加上修炼,存在近亿年,可从没觉得如此揪心。
红衣呀,他养的红衣呀……
这些不是东西的,这么欺负她,这么欺负她呀,气死他也!!!
冥河老祖红了眼眶,颤颤巍巍的蹲下身,将花瓣一片一片拾起来,这些花瓣依旧没枯死,可已失去灵气,她的灵气被吸走了。
若是花瓣全没了,那红衣丫头永远都不能轮回,也不能修成正果,就只能当孤魂野鬼到灰飞烟灭的那天了。
幸好,幸好,还来得及修补。
可要怎么来修补?
冥河老祖心痛至极的带着红衣这七零八落的真身离开了,脸上是痛怒。
虚妄神,好一个本分的虚妄神……
老夫定要报此仇。
……
此刻的第六殿……
北阴神的巡官送来了一本册子,就送到楚琰的面前。
而红衣,就在一旁。
巡官走了,她上前拿了一本,打开一看。
但被楚琰一把夺了回来,“别看,没什么好看的。”
红衣没有情绪低落或更生气,反而笑出声,笑的收不住的趋势。
“楚琰,那上面写的是你。”
楚琰狐疑,不是写的关于红衣的?他打开,低头……
渐渐的,只见一张妖孽脸黑如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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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着眉头,将册子用法力焚化,湮灭成灰,回头看红衣。
“本王不会去那种地方。”
红衣贝齿咬唇,纤纤玉手把玩着右侧青丝,一双朦胧凤眼打量着他。
“楚琰,我不是不谙世事的郁红衣了,真假是非我能辨,风言风语我不会信,你不防说说,你昨夜去鬼门关杀了谁?”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飘渺虚无,空灵细柔,这足以说明她是鬼魂,而非当初的胆小女子了。
当初看他一眼就会羞红脸郁红衣,到底是被这无常世事逼死了。
楚琰背过身,手背在身后,凝神合目。
“昨夜,本王将你想嫁的那个怪物放出了炼狱。”
身后一阵风拂来,红衣已到他身侧,她歪着脑袋侧目,睨他一眼。
“你把它杀了?”
“杀了。”
“你怕是没那个时间杀它吧?那册子上面不是说你去招冥妓了吗?”
噗哧……
说完,红衣就笑的不行。
楚琰气的转身,同时红衣向后飘了一段距离。
冥风拂气,她的红色衣袂飘飞,几缕青丝被吹入了她的嫣红小口中,她抿着一笑。
这嫣然一笑有没有倾国倾城楚琰不知道,但却足以倾了他的心。
可不提那个册子还好,一提楚琰就没办法不气。
册子上面是北阴神的亲笔,说有鬼差看他进出鬼门关的青楼,对他名声不好。
岂有此理!
他没有红衣时,都没做出这等荒唐事,更何况如今有红衣?
“不是说不会信吗?”
“那我问你昨夜去做什么了,你还说谎?”
红衣颔首,微微抬手,用红袖掩面,还在笑,收不住了。
楚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如果本王说,那个头婴一直想杀你,你信吗?”
“不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红衣抬眼看他,四目相对,唯有她的目光决绝,转身,脚落地,一边走一边笑。
……
楚琰站在原地没再跟上去,薄唇轻抿,唇角上扬,自嘲的笑。
昨夜他跟着头婴一路到了鬼门关,头婴的同伴似乎早就在等它带着红衣去鬼门关。
都是些修为不浅的鬼神,他们死前交代,计划已久,想分食红衣。
饶是他们求饶不停,可楚琰还是没留活口。
当他转过头时,那头婴已经不见,但它被重伤,应该熬不下去。
至于青楼……
嗬!当时他只顾着快点回来看红衣,却忘了看头婴去的地方,此刻掐指一算,那竟是一座青楼的后院。
……
亥时的冥界,处处华灯。
良玉城中,虚妄神正与另外两个鬼神笑谈。
“虚妄兄,老祖怕是不会放你,你当真就不怕?”
其中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问他。
虚妄神笑的无所顾忌,手中暗光一闪,一支红色莲心出现在他们眼前。
“我还有这个在手里,他怕是没那个精力来找我了,他只有想尽办法的去补救郁红衣的真身。”
“虚妄兄,你如今已有如此修为,到时候再吞一个郁红衣,你就是冥河老祖了。”
说到这里,虚妄神和带面具的鬼神相视大笑。
另外一个鬼神就在一旁摸着脸,眼里的神色也是喜。
拿着酒杯上前,与他们手中酒壶碰杯,“来,我们干一杯。”
“好。”
“请”
三个仰头,一饮而尽。
带金色面具的鬼神问虚妄神,“虚妄兄,你打算把奠神怎么着?”
“当然是放出去,马上就放出去,分了卞城王的心。”
“哦?放出去?这是为何?”
虚妄神又仰头痛饮半壶,皱眉眯眼看着面具鬼神,笑的全身都发抖。
“郁红衣一心想要澄清冤屈,那我们把奠神送到她面前,让她澄清,到时候谁都会知道卞城王头上有顶绿|帽子。你想想,卞城王啊,第六殿的阎王爷呀,这一定会震惊六界,贻笑大方,到时候会怎么样?”
虚妄神笑指着面具鬼神问,面具鬼神恍然。
“到时候卞城王会觉得颜面无存,就没心思管郁红衣了?”
“不不不,应该是……。”
“是怎么样?”
“不说了,我们三个今日痛饮一场。”
虚妄神欲言又止,明显对他们还有所保留,面具鬼神看出来了,这一席谈话最后湮没在了他们的醉饮中。
……
时辰已到子时,万物寂静了。
而红衣还未眠,她在这里总还是觉得不习惯。
上次她跟墓月说,想要座坟墓,最好在里面配上一副不会腐化的棺材,吓的墓月以为她要自尽。
墓月说,棺材和坟墓即便是在冥界,那也是不好的东西,没谁会把那些东西准备到房间里面的,于是她也就没再提。
其实,她还是想要的。
死了八百年,她连衣冠冢都没有,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有一座坟墓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很安心?
看了一眼楚琰寝宫的方向,她飘着去了。
……
楚琰此刻正在忙地狱的事情,不停的在写什么。
红衣来时,直接就把殿门推开了。
吱呀一声,风吹了进来,楚琰抬头,门口的红衣女子长发拂动,她抿着唇,眼眸含羞,他心神一动,扬唇浅笑。
“红衣找我?”
红衣站在门口,小手扣在一起,点点头。
楚琰坐着没动,幽冷的眉眼柔了些,“进来。”
红衣一步步的走进去,垂着眼眸,侧目看别的地方,有些拒绝,总是气他为乐,现在又有求于他,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楚琰看着走到殿中,又不肯说话,咬着衣袖的女子,喉结上下滑动。
“有事怎么不说?”
“楚琰……。”
这一声楚琰唤的他心不静了,有些忍不住的皱眉。
“红衣快说。”
“嗯,就是……你能不能给我立一座坟墓?”
“什么?”
“再送我一副棺材,好吗?”
楚琰看着她,薄唇微张,齿关紧咬,不知道说什么了。
红衣跑上去,到他身旁,扯他衣袖,“好不好,楚琰,好不好?”
“红衣,你要坟墓和棺材做什么?”
楚琰怎么都没想通原因,而红衣当了几百年的鬼,想法早已与活着的常人不一样了。
“我……我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吗?我就是看到那些有坟墓的鬼魂每天都那么开心,无忧无虑的,所有我……。”
话没说完,楚琰将她抱在了怀中,抱的很用力。
喉间堵满晦涩,心疼的五脏六腑像是被劈了一刀,痛的四肢颤抖。
红衣红衣,他的红衣……
她生前一无所有,死后一无所有,死了八百年,还在羡慕别的鬼魂有坟墓有棺材。
而这八百年,他都坐在这王殿中,什么都没能给得了她。
红衣本是很气,她一个女子坐在他的腿上,还趴在他怀中,像是样子?
他不介意,她还羞呢。
但看他全身都在抖,她就顾着好奇了,想看他,脑袋歪不动。
“楚琰,你怎么了?”
楚琰喉结滑动好几次,流目轻阖,吻在她的耳朵上,好认真也好难受的问她。
“红衣,如果我爱你,你能不能别把我吃的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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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睁大眼睛,眼睫扑闪几下,咬唇忍住笑。
他说什么?他说如果我爱你?爱她?还让她别把他吃的骨头不剩?
“卞城王,小女子的那句话不过就是说说罢了,我怎么可能真的有那能耐呀?我在你面前,不过小鬼一个。”
楚琰这样认真,红衣却全然当了个笑话。
捧着她的小脸,近距离的看她,“你……不答应?”
“你帮我把冤屈快点澄清了,我就不会恨你了,不恨你,我就没理由想杀你了,之前不都说好了吗?怎么找你要一座坟墓和棺材而已,就那么多条件要讲?那我不要就是了。”
红衣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来,楚琰不放,看着她欲言又止。
“卞城王,你还有条件要讲?我不要了,所以你也别讲了。”
看得出来,红衣并不想遂了他的意,无论任何事情,哪怕不惜伤到她自己。
“能不能送你行宫?棺材坟墓,你若进去,又染晦气。”
他清冷的声音低低的,到底没把方才的话题继续下去,怕逼得她适得其反。
红衣看着他不说话,良久,从他怀中隐身到门口,遥遥对望,她笑的落寞。
“楚琰,原来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楚琰有些慌,猛地站起身,一眨眼到了她面前,“红衣,我知道,我……。”
“你真的知道吗?你此刻说想爱我,让我不要杀你,那你为何不在我知道你是卞城王之前先去找我?你知道吗,在那之前我想的是,不论你是谁,你轮回没有,你是不是又娶妻了,我都不在乎,你只要能去看我一眼,我就愿意到冥界伏法,我绝不会让残花败柳的自己脏了你。可是楚琰,你没有去,至始至终都没有……。”
“我给了你八百年的时间,你都没要,此刻你又何必屈尊跟我说这些话?我并不会觉得你多情,反而会觉得你好笑。”
红衣看着楚琰,字字认真的说着。
而楚琰喉间像是灌了毒药,痛的没法发声。
忽然红衣伸手,似乎是想勾住他的脖子,楚琰配合的俯身到她面前,红衣笑了。
她摸着他的一侧脸,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另一侧脸上磨蹭,红唇张合,她说……
“楚琰,我虽然不爱你了,但跟你错过却成了我一生中痛的最刻骨铭心的一件事,真的,那八百年,我真的好爱你呀,真的……真的真的……。”
她笑着说,笑着落泪,最后轻轻的在楚琰耳畔吻了一下,滑落至下颚的眼泪落入他的衣襟,但才触及他的脖颈间的肌肤,就消失了。
可她这一吻,却像是将楚琰的心挖了似的,痛的他觉得满口血腥。
楚琰扶着殿门,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抖,心血上涌,剧痛袭|来,薄唇微张,一口血吐在门框上,视线落在渐行渐远的倩影上。
流目沉如浓墨,看不出他是太痛,还是不甘心。
她说什么?她说不爱他了,跟他错过了?
错过了吗?分明是她想不要他了……
楚琰长叹一声,靠着门坐在了地上,仰头看着这空冷的寝宫,方才他分明好想伸手拦住她,却没有一点力气。
流目阖上,薄唇抿着,妖孽脸上冷冷清清,落寞侵染了这座王殿。
……
红衣跑出楚琰寝宫后,并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出了第六殿,直奔鬼门关方向去了。
她感应到了头婴重伤,它应该快不行了。
而安静的第六殿,暗处的守卫的鬼差谁敢出来拦红衣厉鬼?
……
头婴重伤,躲在鬼门关的一处荒郊,苟延残喘。
红衣寻着气息找到它时,它全身都透明了。
她用自身修为和邪气为它固住了即将散去的三魂六魄。
何故三魂六魄?因为每一只头婴,都缺了善魄。
红衣邪气一动,腰间的铃铛就不停的响,她觉得无所谓,可头婴听得受不住,刚刚醒来,就捂着耳朵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嗬!
红衣睁大眼睛,很慌的看着头婴在地上滚,她伸手在半空停住,不知道怎么办……
最后等到腰间铃铛不响了,头婴才痛苦的喘着气,停下翻滚。
红衣上前想去扶他,可头婴自己坐起身后,不停后退,直到背抵在了一棵树干上才停下,它一张恐怖的恶人面孔上有几分对红衣的忌惮。
红衣抿唇,默默的看它几秒,抬手拂袖,在它面前升起一簇冥火,头婴又躲了躲。
她走过去,坐在头婴身旁,忽明忽灭的冥火让头婴这张青白的脸孔更为阴森恐怖,她却笑着看向它。
“你好些了吗?”
头婴防备红衣,它被这个厉鬼镇压了八百年,它眼里杀意渐浓。
它问红衣,“你怎么不杀我?”
红衣笑盈盈的看着它,“杀了你,谁陪我呀?你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红衣说,我保护你……
头婴眼里凶光灭了片刻,“你的情郎是阎王爷,你护我?你不怕惹怒他?”
“不是,他不是我的情郎,我跟他说清楚了,以后再也没感情瓜葛了……。”话说到后面,她低低的喃,浓长的眼睫下,神色不明。
“郁红衣,你把他引出来,对他用用美人计,我们合伙吞了他,如何?”
头婴觉得,那个阎王爷对这厉鬼深情非常,既然她无情,那就正好利用利用。
红衣沉默,知道它说的是楚琰。
头婴皱眉,打量她,杀意漫漫,“怎么,你舍不得了?”
红衣侧脸看向别处,“没有舍不得,我还要等他为我澄清冤屈。”
“那你等他为你澄清冤屈后,再把他引出来杀了?反正你有手段,他又对你有意,杀他不是什么难事。”
头婴步步紧逼,似乎一定要红衣答应它。
红衣忽然转头看向头婴,眼里红光划过……
头婴猛地站起身,退后好几步,防备看她。
红衣笑了,“你躲我是为何?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那能耐,我试过了,他就算完全不反抗,我也没吸走他法力修为的能耐,我劝你也别打这注意,他要杀你,我拦不住的。”
头婴忽然笑了起来,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难听的刮耳。
“郁红衣,你肯定有办法的,你就用当初杀了奠神的手段杀那位阎王爷就行,他亲口跟我说的,你的能耐大着呢。”
红衣沉了脸,脚离地飘到头婴面前,绕着它转一圈。
忽然抬手一把扼住头婴的脖子,将它抵在树干上,轻笑几声,柔弱狠绝的两重声音。
“你几时跟奠神认识的?他跟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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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神他说你媚骨天成,是个男子都受不了……呃……你……。”
随着它的话,红衣的力道加大,直到它完全开不了口。
“怎么不继续说了?嗯?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和奠神为伍,我虽恨楚琰,但不要拿他和奠神那个废物比。”
头婴被掐的无法呼吸,红衣眼中的狠越发深,掐它越用力。
“你不善,我也不仁,别以为我没脑子,三两句就想利用我去杀谁。如果我再从你口中听到半个关于奠神的字,我就把你关回镜子里,让你挣扎到死都不得自由。”
头婴嘴巴张着,看得出来它在求饶,红衣一把甩开它,看着它瘫在地上咳不停,眯眼。
“你记着,我能护着你,更能随时要你的命,或者你还想回炼狱?”
闻言,头婴蜷缩在地上全身发抖,不敢看红衣,它极度害怕被关回镜子里,以及回到炼狱。
红衣睨它一眼,眼里的狠消了些,蹲下身扶它起来,还为它掸了衣襟上的尘土。
“你是跟我去第六殿,还是留在鬼门关?”
第六殿?头婴一瞬间就想到了楚琰,那尊阎王爷对它满目杀意,它摇头。
“不,我不去第六殿。”
红衣点点头,楚琰脾气不好,怕也容不得它。
“那你就保重自己,冥界能要你命的鬼神比比皆是,别为恶作死,下次我不一定来救你了,你该知道,我也是自身难保,等……等我澄清冤屈了,我就来找你,我带你离开冥界,我们去妖界吧?”
头婴神色莫名,点头答应。
红衣笑,眼里有了憧憬,“我只有你了,以后……以后我们重新开始?我不杀鬼神了,你也别乱杀人,我们好好修行?”
头婴还是点头,一副余惊未除的样子。
红衣歪着脑袋看它,“那我走了,你要听话?”
看它还是点头,红衣才放心转身,忽然……
头婴眼中一瞬间狠厉非常,一只白的发青的大手,指甲飞长,对着红衣的头颅按下去。
红衣转身拂袖,用了七成法力,它的手按在红衣头顶的一瞬间,被一道红光震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又摔在地上。
噗……
头婴连着吐了好几口血,青白的脸上青筋突起,带血的嘴张开,颤颤呻|吟,身子在在地上弹动,痛苦异常。
红衣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头婴,抿了红唇,眼里划过讽笑,浅浅的叹气。
良久开口。
“你都把奠神的话转达到我面前来,说的那么难听了,我还……我真是穷途末路得了失心疯,跟一只头婴说重新开始。”
说完,她笑的不行。
前一刻她还跟头婴说只有它了,下一刻,就没了,她怎么又闹了如此好笑的笑话?
幸好四下无人,不然多丢脸。
红衣没再说什么,幻化成一道红光,消失在这荒郊。
……
片刻后……
一个身着玄白衣物的欣长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看着红衣离开的方向,面色疑惑,这女子和奠神之间有别的事情?
似乎还不寻常……
回头看着头婴,扬唇,笑了起来。
头婴被他笑的毛骨悚然,想逃已来不及,被他两根手指拧了起来。
“本神有事问你,你乖乖交代就放你一条生路,如此可好?”
只是这样就能换得生路,头婴当然答应了。
……
午时,红衣才回第六殿。
刚回去就听鬼差们窃窃私语,说楚琰疯了。
她还在想楚琰怎么疯了,白寒笙就寻来质问她了。
“郁红衣,你对阎君说了什么?”
“白恩公,你别告诉我是他不想活了。”
红衣情绪不高,乱说一句。
白寒笙竟点头,“阎君忽然让神匠打造了几百副棺材,在那里选来选去,还严令交代每一副棺材都必须做的精致漂亮,他岂止是不想活了?分明是想死好几百次。”
噗哧……
红衣冷漠的脸没绷住,黛眉蹙起,笑的眼睛都睁不开。
白寒笙看出端倪,挑眉,“不会是你说的想要棺材吧?”
红衣一个劲的想笑,声音带了颤音,“我……我是说了,可我哪里用得着几百副?我可不想碎尸万段躺进去。”
白寒笙抬手,点红衣的脑门。
叹气,“你找阎君要什么他不能给你?要棺材?你有没有出息?”
红衣咬唇,欲言又止。
……
白寒笙说楚琰将棺材都摆放在他寝宫外面。
红衣走去看到的时候,直接傻眼!
楚琰寝宫外的空地很大,摆了几百副棺材的场景颇为壮观,什么材质的棺材都有。
而且,他的寝宫殿门大开,听得见里面传来的凿石声音。
直觉告诉红衣,他的寝宫中正在修建坟墓。
“白恩公,楚琰在哪?”
白寒笙指了指不远处,红衣视线随着他指的方才看去,竟然看见楚琰蹲在一副棺材前,一手拿着雕花样图,一手细抚着雕花,他是在亲自查看棺材的质量。
白寒笙仰头看天,长叹一声,“你去把阎君叫起来,他好歹是阎王爷,这样子被能些鬼差看见,实在有失颜面。”
说实话,这一刻红衣还真将那些狠话说不出口。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他身后,他还没发觉她来了。
红衣凝视他头顶片刻,抬脚,准备踩在他背上的姿势。
此刻四周鬼差都不少,在殿中进出的,在打造棺材的,看到这一幕,皆屏住呼吸看的不转眼。
她……她她她想对阎君干什么?
这时,白寒笙气冲冲的上前,按了红衣的肩膀一下,“你……。”
话还没说,红衣因为单脚站立,脚下不稳,向着楚琰扑了下去,“啊……。”
楚琰从专心致志的查看中闻声回头,抬眼,看到红衣扑了下来,抬手就接,砰一声……
红衣直直砸在楚琰怀中,将他摁到在地,也不知道她将楚琰哪里砸到了,只见他的脸色一眨眼就变了,连忙将她放在一旁,坐在原地,咬着牙一声不吭。
红衣小口微张,惊喘几口,末了侧脸看楚琰,他皱着眉头,一条长腿曲放,手搭在上面,好看的长指一根一根在收紧。
“楚琰,我砸痛你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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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问还好,一问就尴尬了。
白寒笙离最近,他大概猜到,忍笑转身,用眼神打发了那些鬼差。
看他们都散开了,红衣更好奇,伸长脖子……
楚琰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她,这一双懵懂漂亮的睡凤眼中,写满好奇。
她还是那个单一纯真的红衣,一点没变,是他食言又无能,没保护好她,让她受尽委屈和欺凌,她遍体鳞伤反抗自保想活命的时候,他竟都不在。
难怪她不想要他,此刻一想,要他何用?
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本王没事,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带鬼差一起出门?”
冥风拂过他的三千墨发,风华翩翩的他扬唇浅笑,全然当昨夜那些话没说过般。
红衣凝看他片刻,烦躁的打掉他的手。
“楚琰,昨晚我跟你说的话,是真的很认真,所以你不用再因为那点愧疚对着我强颜欢笑,我能接受你的冷言冷语。”
她望着他,特别认真的跟他说能接受冷言冷语,楚琰一怔,失笑。
“本王为何要对你冷言冷语?看到这些棺材了吗?喜欢吗?”
一拳打进棉花里,红衣长吁一口气,罢了,她迟早要走的,何苦计较这些。
“我只是说想要一副棺材,喜欢?我喜欢什么不好啊?喜欢棺材?”
楚琰肃冷了眉目,一本正经的点头,“这倒是,棺材没什么好喜欢的,那你要的坟墓我也修了,就在我的寝宫中,过两日便能完工。”
红衣眉心一抽,“我正想说你呢,你怎么想的,坟墓修在你自己寝宫?你不嫌渗的慌?”
不是说坟墓棺材在冥界这些也不吉利吗?
他倒是不忌讳,棺材几百副摆放在寝宫前,坟墓还往寝宫里修。
“本王还怕这些不成?”
“那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坐在地上,背靠棺材跟我说话?”
红衣刚说完,楚琰就起身,姿势有点僵硬,她跟着起身时候侧脸在看他,怎么感觉他好像痛的很?
点他手臂两下,“你……真的没被我砸到哪里吗?”
楚琰坚持摇头,刚刚她就那么直直砸下来,一脚踩的他差点背过气,真该防备点。
看他明眸清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红衣暗嗤一声,谁稀罕问他似的。
她要走,楚琰隐身到她面前拦住她,“红衣,这些棺材,你喜欢哪一副?”
“我说了,我不喜欢棺材!”
红衣对着他,眯着凤眼吼,浓长的眼睫压在眼窝,精致的像个娃娃。
“那也总要选一副吧?”
“你……。”
红衣几欲抓狂,皱着眉头看他一副不死心非问到底的样子,咬牙。
抬手指着他身后,“就这一副吧。”
是他方才查看的那副棺材,是红木,上面雕刻着莲花,似她。
楚琰照办,留下了这一副棺材,其余都让鬼差抬走了。
他本身就没有热忱的性子,估计是听了昨晚那些话,即便是笑也冷冷清清的,虽依着红衣的话,却也看不出是在讨好她。
红衣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有气无处撒,爬到棺材上坐着,拿出镜子,开始滔滔不绝的吐槽。
……
今日午时,在冥王城还发生了一件事情。
冥王宫中忽然贴出通缉令,整个冥界通缉虚妄神,通缉原因是:虚妄神丧心病狂,罪该万死。这是原因吗?听起来像是欲加之罪。
通缉令的由来,是因为今日辰时两刻,冥河老祖去了一趟冥王宫。
然后……
通缉令就这么下来了。
有了这通缉令,虚妄神只能像过街老鼠,冥界谁也容他不得。
……
对于红衣,冥河老祖如今是满心愧疚,且自责又后悔。
若是当初他能多一点耐心和感情,不那么冷血,把红衣送去人间,好好的一个丫头,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将红莲拿回去后,用了所有知道的办法,都没能将红莲修复完好。
红衣本有不死真身,即便她不修炼,哪怕只做鬼,她也能不老不死。
可如今……
真身几近毁灭,想要再找别的办法来试试修复红莲,就只能问阎王爷了。
可十殿阎王,九殿阎王见到红衣,都只会将她杀了。
剩下一个卞城王,还是个负心人。
当然,最后老祖还是将红衣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一手抱着红莲,一手拿着兵器,去了第六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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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红衣坐在棺材上吐槽楚琰,已经一个时辰有余。
她不肯从棺材上下来,那些鬼差也不敢靠近去抬棺材,以至于冥河老祖来时,以为楚琰要杀红衣,闹了大乌龙。
他指着楚琰质问,“你是不是又想害死她?你是不是负她一次还不够?你还想杀她后快再娶?你简直丧心病狂,你简直……。”
“老头,是我让他给我准备棺材和坟墓的。”
红衣伸手拍了拍冥河老祖的肩膀,虽然不知道楚琰为什么要站着挨骂,但她好想笑。
“什么?”
冥河老祖转身,十分不解,“你要坟墓和棺材做什么?”
红衣低头一边摆弄镜子,一边说话。
“我没有嘛,当然想要了。”
老祖是心疼,可过去的的确挽回不了,但眼前一定要顾。
“丫头,我知道你受了死无葬身之地的委屈,但都过去了,现在用不着了,这些东西放在住处不吉利。”
不吉利?
红衣看向楚琰,四目相对片刻。
“楚琰,生前我跟你拜堂成亲了,你应该买棺修坟埋了我的,所以这是你欠我的,不吉利你也要受着。”
楚琰点头,背在身后的手五指收紧。
唉!
冥河老祖皱着眉头,在一旁跺脚叹气,也罢,丫头自己高兴就成,可这样一场孽缘怎么还不散?还要折腾到几时?
“卞城王,老夫有事问你。”
说完他使眼色,意思是要避开红衣才能说。
毕竟怎能让红衣看到她七零八落的真身?
楚琰没说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随后心照不宣一起走了。
红衣看的疑惑,从棺材上下来,悄无声息的飘着跟上去。
老祖和楚琰一起转身,对着她命令,“不许跟来!”
红衣美脸上大写的懵,为何不能跟着去?
他们想密谋什么?
看他们走远,红衣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的对着楚琰喊。“楚琰,你今天奇奇怪怪的,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想讨好我,告诉你,我看出来了。”
楚琰脚步停了一下,笑从唇间漾开,看出来就好,就怕她看不出来。
他们到底还是走了,没把红衣带上,气的她爬回棺材上,趴在了棺盖上面,对着镜子又开始了。
“镜子,你说楚琰除了长得花枝招展,还有别的用吗?”
镜子已快吐白沫,求饶也求了,只能装死。
这是它遇到过最能说话的厉鬼,她是上辈子没说话,所以当鬼了都还要想补说回来?
……
楚琰带着老祖到的神殿,名为无红殿。
每一年的三月初八,冥界大肆为他庆祝生辰时,他都在无红殿度过。
殿门关着,谁也不知道他在这扇门内做什么。
冥河老祖进到无红殿的那一刻,被震惊,这神殿偌大,里面挂满了红衣的画像。
每一幅都像极了她,但也不像……
画像里的红衣,几乎都没穿红衣,穿的是浅色衣物,像个深闺女子,一颦一笑,卿卿婉婉,神色柔然。
这是楚琰的丹青,果然妙笔。
老祖将就近的画看了一遍,画中女子温温婉婉,美艳纯真。
“卞城王,这就是红衣生前的模样吗?”
“是。”
几百年,几百个三月初八,方提笔才知可怕,他竟记住了她的一颦一笑一回眸。
老祖点点头,多好的一个女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恶名昭彰的红衣厉鬼。
就像这一株红莲……
他手中红光闪过,出现了一支零落残缺的红莲。
楚琰瞳孔一缩,齿关紧咬的看着老祖,“你别告诉本王,这是红衣的真身!”
老祖心虚,“老夫无能,信了虚妄神这狗东西,他拿走了莲心,其余的花瓣灵气也被吸走,只剩下这样几片花瓣了,唉……。”
楚琰十指在袖中根根收紧,若不是以后红衣可能会叫他一声爹爹的份上,他一点都不想给他老人家面子!
他接过红莲,看了片刻,不怒反笑。
“卞城王,你这是在高兴?”
“本王只是觉得可笑,养育她的是冥河老祖,娶她的是卞城王,她却过成了这样。”
“你……卞城王,那你有什么办法能修复红莲?”
老祖当时脸色就难看到了极点,脸廓上看出他咬牙的力度,可却是怒不敢言,说什么?责怪楚琰?自己过失也不小。
楚琰默了片刻,“办法总会有,可真身被毁成这般模样,也不知红衣还能有多久时间,若是她等不到,那真身不要也罢。”
“不要?不要她还怎么修炼?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消失后,你好另娶?”
冥河老祖是不想让红衣跟楚琰在一起,但他对楚琰的态度却是,‘红衣不要你,你就只能安心守活寡。’
楚琰懒的理这些话,“真身没了,就让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邪物,这样她一样可以不老不死。”
“你疯了?你这是在害她!”
冥河老祖怪叫出声,他怎么觉得这个卞城王有些魔怔?
楚琰不接话,将红莲放在半空,在自己的手掌上割破一道口子,用血浇灌零落的红莲。
对于红衣,他只要她活着,至于她变成什么样,好还是坏,那都无所谓。
半刻钟后,红莲散发的红光盛了些……
……
此刻,趴在棺材上的红衣忽然一口血吐了出来,眼珠开始黑红交替的变化。
她捂着绞痛的心口,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咬她的心脏似的,痛的她连镜子都拿不稳。
头晕目眩,全身散发着红光,像是要散了般。
她从棺材上跌落,有鬼差看见了,赶紧去找来了白寒笙。
可她身上的红光凌厉似刀刃,白寒笙才靠近边缘,手臂就多了几道口子。
红衣坐在地上,手捂着心口,跟他摇头,“别……别过来。”
“郁红衣,你等着,我马上找阎君来。”
“何必舍近求远呢?本神来看看也不一样吗?”修神的声音随着一道玄白的光落下。
一瞬间,四周的鬼差以及白寒笙都被定住不能动了。
修神走到了红衣面前,蹲下身,笑眯眯的伸手为她号脉。
哎?她竟不是凡人魂魄?
可她真身的心血在逐渐干涸,但是好像又有谁在用血为她补上,谁跟她有深仇大恨吗?这么折磨她?
片刻后,他快速点住红衣的穴位,封住了她的心脉。
红衣身上的红光逐渐消失,但脸色依旧惨白,还是很痛,爬起来退后几步,防备的看修神。
“你不会是来抓我威胁楚琰的吧?”
修神起身,拍了拍衣襟,清俊的面容依旧带笑,“本神看起来有这么无聊?本神是好心来告诉你一件你一定很关心的事。”
“我关心?我关心你们这些鬼神什么时候全部都消失,你能告诉我吗?”
红衣的咬牙切齿让修神一怔,失笑出声,“有那么大的仇恨吗?不就是遇到了一个奠神吗?”
“你住口!你知道奠神?谁告诉你的?你想说什么?”
红衣的声音又变了,柔弱狠绝相叠的两重声音空灵,狠厉。
奠神她自己可以提,但她似乎真的怕极了别人在她面前提奠神。
修神啧了两声,要说这卞城王也没比他好哪里去不是?
娶了这样一个美艳的女子,却让她变成了这幅鬼样子,好看是好看,但乍一看也难免惊心。
“本神就是想告诉你,奠神出现了,他抓了你的那只头婴,还把头婴的眼睛挖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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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黛眉紧蹙,试探的问,“你知道我和那只头婴的关系?昨晚你在场?你都看到了?”
修神凝看她,默了片刻。
“看到了,它不止出言侮辱你,还想杀你,不过你倒是挺护着它,此刻它被奠神抓去了人间,你是打算袖手旁观,还是再次相救?”
红衣低了头。
头婴一直都想杀她,她知道的,可它到底帮了她这八百年,就算它死,她也不能让它死在奠神手里。
白寒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但又说不出话,急的不行,她不会真的去救那只头婴吧?
奠神现在有瞑目神的法力,她哪里是他的对手?
红衣深吸一口气,冷静了许多。
“走吧,反正即便我说不去,你马上也会将我带去人间。”
修神挑眉似笑非笑,“你愿意去最好。告诉你一件事,那只头婴也挺护着你的,它虽然想杀你,但它把你的名声看的挺重,死活不告诉本神你和奠神之间有什么事情。”
红衣眼前一亮,开心的笑了。
“真的吗?它真的没有把奠神的事情告诉你?”
“若是告诉了,本神也就不会来这一趟。”
修神眸底划过阴鸷,那只头婴胆子不小,阳奉阴违的乱说一气,以为他好骗?
“好,我去。”
红衣答应了,他们临走时,修神见白寒笙很想说话,拂袖,一道玄白的光打在白寒笙身上,解开了他喉间封印。
白寒笙立即对着红衣大喊,“郁红衣,那头婴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它和奠神串通好了引了上门,你难道不怕奠神了吗?”
红衣闻言,对着白寒笙点头。
“我怕,但我要去。”
“郁红衣,那只头婴就那么重要吗?你不会被它控制了心智吧?”白寒笙很是不解她莫名其妙的死心眼。
红衣倔强,“头婴再可恶,也是它帮我最多,你不能理解我也要去。”
“你……。”
白寒笙想再说什么已来不及,修神已经将红衣带走,消失在他面前了。
“霍行风,你死哪里去了?”
他用法力大喊,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修神到底不是普通鬼神,他就算去冥王宫带走谁,同样轻松。
……
再回到人间,让红衣觉得恍若隔世。
修神将她放在了一处山脚下,“那只头婴就在这山顶上。”
红衣点点头,没丝毫犹豫的隐身上去了。
修神笑的若有所思。
……
此刻人间是傍晚,夕阳正红。
山顶的悬崖边缘,头婴被缚魂锁绑在巨石上,它的眼睛被挖了一只,血流了一脸。
奠神穿着官服,看到红衣来的时候,笑的迎上前,尽是殷勤。
“红衣,你来了。”
红衣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头婴身上,它身上全都是带血的孔,一点都没愈合。
“奠神,你把它放了。”
“放了它?它是虚妄神养的狗,跟着你八百年,它就是想要你的命。”
奠神说着,一边靠近红衣,红衣退后,看向他的视线厌恶。
“奠神,你还想怎么样?跟我同归于尽?”
奠神急忙解释,“红衣,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嗬!我看着你就想吐,你还是别喜欢我了,真心可以,你可以说真心想杀我。”
红衣的手在袖中抖,她真的好怕,可她真的想救头婴。
“我舍不得呀,红衣,我比楚琰喜欢你多了,我……。”
“我让你住口!”
红衣生怒,一道红光似刀刃拂向奠神,奠神赶紧挡住,退后了几步。
他看了一眼自己险些被红衣伤的地方,摇头,“红衣,这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既然如此,我就只能杀了你,再去杀了虚妄神,我本想带你一起亡命天涯……。”
“哈哈哈哈……。”
闻言,红衣仰天大笑,一步步的绕开奠神靠近头婴。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跟我说亡命天涯?天涯可以去,但绝不是和你。”
奠神指着头婴,“楚琰又不要你,不是跟我,难道是跟这头怪物?”
他说,楚琰又不要你……
红衣合上眼,心口像是被捅了一刀子,痛的小脸惨白。
忽然……
她睁开眼,向头婴扑去,奠神同时对头婴出手,暗蓝色的光刃劈在头婴身上那一刻,红衣挡住了,直直穿过她的腹部。
“啊……。”
红衣痛的锥心,瞳孔一缩,吐了一口黑红色的血。
“红衣……。”
奠神急忙收手,面色惊慌扑上前想扶她,红衣指甲疯长,反手对着奠神一划,“滚开。”
他急急忙忙侧开,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站起身。
红衣捂着腹部,全身痉挛,嘴巴张着呼吸,血一滴一滴从她口中掉落在岩石地面上。
奠神睁大着眼睛,无法理解的看着红衣这样,他惊又怒。
“你……你就那么护着这怪物?”
红衣没理,慢慢的爬起来,双手捏住这烧红的缚魂锁,滋滋的声音响起,一缕缕轻烟冒出……
那是她的肌肤被缚魂锁炮烙的声音,滋滋的,细听残忍。
纤弱的身子微微颤颤,纤细的手臂用尽全力,咔嗒……缚魂锁断了。
头婴已经站不直,它看来红衣一眼,神色一如既往。
“你没事吧?”
红衣的声音很弱,不敢太用力。
奠神咬牙切齿,指着红衣,“郁红衣,我真心待你还比不过这头婴?”
红衣没理,扶着头婴想让它站直,其实她自己已经站不直了。
身后的奠神看红了眼,忽然抬手,招来漫天雷电,对着头婴劈去。
红衣屏气转身,在自己身前划了一下,设了结界,结界有多薄弱一眼能看出,雷电劈下来的一瞬间,她体力不支,向后倒下。
轰一声……
雷电劈了下来,劈在了头婴身上,它的胸口处破开一个大洞,血淋淋的溅了红衣一身。
嗬!
红衣爬上前,接住倒下的头婴,手去摸着头婴的伤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挡?”
头婴张着嘴呼吸,全身都在抖,它的根基已经没了,快散了。
“你快点拿走我的修为,否则等我散了……就没了。”
“不,不,我不拿你的,你别散,你别散,你别散……。”
红衣小脸惨白,绷着没敢哭,直直摇头,像个做错事求原谅的小女孩。
看到这样的红衣,奠神面容狰狞的大喊,“郁红衣,你这个贱|人,你也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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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骂红衣,疯狂的将所有雷电都引往她的身上,但却被一道黑影挡住。
这一幕,很熟悉。
楚琰来了。
奠神大笑,“卞城王,你来看看,你又多了一顶绿|帽子,哈哈哈……啊……啊……。”
楚琰手中黑光划过,拿出了打魂金鞭,一鞭接着一鞭抽打在奠神身上。
奠神在地上翻滚如同蛆虫,挨了数十鞭后,打魂金鞭缚住了他,他完全不能动了。
他看向楚琰身后,恨之入骨的咬牙。
“修神,你不是说想看郁红衣死吗?为什么你不拦着卞城王?你害我?!”
修神就靠在一棵树上,悠哉悠哉的挑眉,懒得跟他说的表情。
郁红衣死了,他还怎么看阎王爷痛苦?
嗤……
……
楚琰站在离红衣五米处,看她抱着即将散去的头婴,黯了流目。
相比红衣的惊慌,头婴连悲伤都没有。
但它痛苦是真,全身的血都在急速流失,他恢复不了了。
“郁红衣,我能杀了你或者你要死的话,我会毫不犹豫拿走你的修为,所以你不用可怜我,我们本就恶,弱了只能被欺负,被屠杀,拿走吧。”
红衣侧耳听完它的话,摇摇头,“没……没关系,我知道你想杀我,但你又杀不了我,你活着我会很开心。”
说完,她笑了笑,但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夕阳落下,夜幕渐渐降临,就像死亡,到底还是……来了。
头婴跟红衣又说……
“也就是你了,换别的谁,我还不会自愿给出修为,你快拿,我没时间了。”
它已虚弱到极点,红衣能感应到,忽然她手伸进头婴破开的胸膛中,头婴闭上眼,等着死亡的来临……
可忽然散开的红光将它眼睛刺的睁开,一看,原来是红衣想救它。
但最终,血只是越流越多,头婴的身子像是被血充满的海绵,现在已经干涸一大半,像骷髅人。
“郁红衣,你拿走我的修为,再陪我说说话吧,这八百年,我就听你说话了,我都没机会开口。”
其实他是不敢开口,害怕被她杀了。
红衣收回手,捏住头婴的手臂,闭上眼一口一口的呼吸,摇头,再摇头。
“不,我不跟你不一样,我杀谁也不会杀你。你想要我陪你说什么?”
她睁开眼看它,目光坚定,始终拒绝,头婴没再勉强,咳了咳,缓过一阵痛。
“我做了十世恶人,你知道我杀的第一个人是谁吗?是我的妻子……。”
红衣喉间一哽,“为什么?你不爱她吗?”
“我爱她,可她背叛了我,所以一开始我也看不起你。”
她抿唇,点点头,“我知道,我很脏。”
头婴皱眉,摇头,“不是,你胆小,你杀了一个鬼神,就会跟我说很多话,我还记得你说的最多的一句是‘我又杀了一个鬼神,楚琰知道我这么丧心病狂,他会不会不要我了’这句话你跟我说了八百年,你口中的楚琰都没来找你,是他对你不好,你不脏,你怎么样都不算背叛他。”
一瞬间,楚琰背在身后的手捏紧,骨白都能看见,流目沉痛涌出。
心里像是有把钝刀,一下一下的刮着,痛不尖锐却绵长。
红衣抱紧头婴,眼睛睁的大大的,泫然欲滴,又点头。
“那后来呢?你为什么又连续做了十世恶人?”
“我杀妻,自然就被斩头,阎王爷打我下了地狱,再度轮回我就投胎到了一个江洋大盗的家中,这一世,我恶事做的更多了,一世接一世,就这样做了十世恶人。”
头婴的手指已经开始慢慢散了,如同烟雾。
红衣抓住他的手,捏紧,清晰感觉到他的消散,喉间一哽,艰难吞咽。
很快,头婴就散去一大半,眼前划过被他杀掉的妻子模样,还很清晰,她很美……
那一世,他是个世家公子,养尊处优,娶她后家道中落,为了她,他不怕脏不怕累的去挣银子,一双手上全是茧。
他从不舍得吃好的,全都节省下来为她买最好看的衣服。
看着她笑,他觉得得到天下不过如此。
后来,看到她和别的男子缠|绵,他红了眼,掐死了她。
她死了,他求她醒来,说不怪她了。
可她最终是没醒来,后来他就疯了。
疯的第二年,他被斩首示众。
为了爱她,他用尽了情。
所以再轮回,他无情无欲,也就这么做了十世恶人,变成了怪物。
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倒是深情,楚琰这样对她,她被逼成这样,还念念不忘的等。
它不止一次在想,如果那一世被他杀掉的女子也能如此待他,该多好。
“郁红衣,你这么漂亮,其实还是很多男子会对你好的……。”
话未完,它已散尽。
红衣知道,他后半句是想劝她把念念不忘的楚琰放下。
低头看着空空的双手,眼泪决堤,大颗大颗的滑落,她呜咽着,像无家可归的小狗,那么难过……
楚琰长身玉立,就那么看着,流目深如潭,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红衣从地上爬起来,眼珠变红,唇上的血滴落,向奠神扑去,但在她碰到奠神的那一刻,被楚琰拦住了。
楚琰不会许她碰奠神,将她圈在怀中,“红衣,暂时留着他。”
“放开我……放开……。”
红衣挣扎,挣扎,挣不开她忽然拉下他的脖子,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一口接着一口,连续咬了楚琰三口,他也还是没放开她。
然后红衣望着楚琰大哭,“是你害死了头婴,现在我什么都没了,你高兴了?我恨死你了,楚琰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
楚琰不语,点头。
想为她疗伤,红衣一把推开他,眼里盈满了对他的恨。
就这样看瞪了楚琰良久,又转头看向那边的修神,凤眸凄凄,笑了。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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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神站直身子,凝眸一眯,显然不满意他看到的。
这位阎王爷只是多了几分纵容,并没多难受。
或许,他估计错了,卞城王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稀罕郁红衣?
转身,欲走,衣袖什么东西逮住,回头一看……
笑了,“郁红衣,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还是觉得我会像你情郎站着不动让你打?”
红衣望着他,朦胧的凤眼里盈满波光,小嘴扁着。
修神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没扯回来,黑着俊脸咬牙,“你情郎就在这里,你抓着我不放,是不是不合适?”
她眼泪又滑落,越哭越难受,满身是血,像个遍体鳞伤无家可归的小女娃。
“行了,哭哭哭哭,有话就说!”
相爷有脾气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么委屈,去求卞城王出手啊。
红衣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把它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声音很柔,很弱,像是哀求。
修神:“……”
还给她?什么东西?头婴?
“郁红衣,你看清楚,这种事情应该是阎王爷才能办到的,你找我……。”
“你没用?”
“你说谁没用?岂有此理!那头婴罪孽深重不该死?你其实也一样,满手鲜血,迟早活不成。”最关键的是抓的他衣袖上全是血,修神是个洁癖控。
红衣哭着笑了,一双含泪的大眼直视他。
“我满手鲜血是没错,那把我逼得满手鲜血的鬼神像什么?你们这些侩子手!”
修神挑眉,“你说我们是侩子手?你可是活蹦乱跳的,而死在你手中的鬼神却不少了。”
“那是他们要杀我,我能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那……若你不是通缉犯,他们也没理由对你下手不是吗?”
红衣放开他的衣袖,指着躺在地上的奠神,眼神决绝到疯狂。
“那他呢?他呢?八百年前我不过一个刚死的柔弱女子,我连自己变成鬼都害怕了数月,他为什么要骗我,他为什么要欺凌我?我失手杀了他又有什么大错?为什么要通缉我?为什么要送我去炼狱?为什么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她扑上去,揪住修神的领口衣襟,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修神:“……”
她说什么?奠神玷污了她?
下一刻,楚琰将红衣抱着退后了些,红衣已经红了眼,回头抬手一耳光扇了下去。
啪一声……
楚琰的左脸挨了一巴掌,被打的微微侧脸,眼中沉寂一片,心中的煎熬大概没谁看得见了,十指在袖中收紧……
脸上疼吗?
反正抵不过心疼,他的红衣就在自己眼前哭成这般。
红衣脚下踉跄了一下,仰脸皱眉看他,泪还在流,“楚琰,楚琰……。”
他点头。
她哭着笑,“我们回去吧?”
楚琰上前,俯身将薄唇抵在她的耳朵上,轻轻的低喃,“别哭。”
红衣顺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上血和泪都蹭在他的衣襟上,然后额头抵在他的颈窝,阖上眼,眼泪悄悄的一滴一滴还在滑落。
他将红衣横抱起来,带着奠神隐身走了。
修神留在原地,看着这一地的血迹,想着方才那个女子绝望痛苦的样子,楚琰是挨打了,可此刻他却忽然高兴不起来了。
临走时,看见地上有个东西,他上前捡起来一看,是一块红玉,很普通。
应该是那个女子的。
……
一个时辰后,修神回到自己神邸时,唤来了侍女为他换衣。
侍女见他玄白的衣物上血迹斑斑,大惊失色,“相爷,你受伤了吗?”
“没有,血不是我的。”修神一张俊脸尽是沉寂。
“哦。”
侍女不说话,默默的为修神宽衣,更衣。
心里却在疑惑,相爷最爱干净的,平日衣服上有尘土一粒,他都会换掉,今日却弄了这么多血迹,还没有生气?
这血迹里面有股子馨香味,是女子的,对了,血中还带着鬼魂阴气。
换好衣服后,修神去了祠堂,还挥退侍女,不许他们谁跟着。
侍女们窃窃私语,她们说,相爷今日心事重重。
……
红衣醒来时,已是三天后。
她一睁眼,就看到靠坐在地面床头看书的楚琰。
他一袭白色的白色中衣微微松散,几分慵懒,他的眼睫浓密且长,这样看着十二分的安静,像是画中走出来的嫡仙。
当然,他好不好看都不是红衣看到的重点,而是他们为什么在一张床上?
还有,她为什么是躺着的?
“红衣醒了?”
只是片刻,楚琰就抬眼对上了她的视线,他似乎心情很好?
红衣有些懵,心似被什么笼罩,她记得,头婴死了。
想哭吗?不想哭了。
她自己比头婴没好到哪里去,哭哭啼啼,又有何用?
或许再过不久,她也该散了……
楚琰见她走神,放下书,伏在她上方,手撑在她的身侧,红衣错愕的眨眼,“你做什么?”
他不说话,薄唇印在她额间,大手同时扯开锦被,将她弱柳扶风的身子揽住一个翻身,变成了女上|男下。
嗬!
红衣立即挣扎,楚琰收紧手臂,另一只手,长指正轻轻的抚她的脸颊。
“红衣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可以躺着睡觉了?”
红衣侧开脸,咬牙,“只有你那么无聊,让白恩公去找让鬼魂躺着睡觉的办法。”
一针见血的拆穿,楚琰尴尬的咳了咳,她怎么知道此事的?
随后,语重心长的看着她说,“红衣,以后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三天前,楚琰将遍体鳞伤血淋淋的红衣抱回来时,老祖还没走,差点跟他拼命。
让她能躺着睡觉也是老祖办到的,其实也只有老祖能办到。
原来,红衣因为在冥河中生长修炼,她是会下意识的依附老祖的,故此老祖施法,她就躺下了。
“关你什么事,放开我。”
红衣在他怀中挣扎,一句话也不肯听他说,感觉到有个东西抵住她腿内侧时,她想也没想伸手下去一把抓住了,握不住,她又捏了捏……
楚琰闷哼一声,“红衣……。”
清冷的声音喑哑,一张白皙干净的妖孽脸染上一抹可疑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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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闻声抬头,见他脸色微红,懵懂眨眼……
手上力度又重了一下,他忽然将她搂的更紧,滚烫的呼吸乱七糟八灌在她耳朵和脖颈间,弄的她莫名心烦意乱。
“红衣,轻点……。”
他哑着嗓子,声音好沉,长睫掩着眼瞳,看不清他的神色,但红衣总觉得怪异。
“楚琰,你放开我。”
她跟着脸红了,想放手,挣扎着要起来。
楚琰不让,然后……
在红衣放开他的一瞬间,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手,不让她放开。
接着就握着她的小手动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吻着她的耳廓,柔嫩脸颊,在雪白的颈间流连忘返的舔|吻。
红衣惊慌失措的咬唇,在他仰头吻她下颚时,她低头顺势用自己额头抵住他的,一双波光盈盈睡凤眼眨巴,可怜的对上楚琰的眼睛。
“楚琰,我怕……我好怕。”
楚琰看她这幅模样更煎熬,呼吸紊乱,感觉心脏被她小手握住,听她说怕,狠心放开手。
仰头叹气,喉结滑动,散发着荷尔蒙的性感……
红衣莫名看的又红了脸,低头想从他身上下去,楚琰却忽然翻身将她桎梏身下,低头将薄唇贴在她的小脸上。
“红衣,红衣,红衣……。”
他似乎特别难受,就这么一声一声的低喃她的名字,像个被剥夺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红衣硬生生听出了愧疚感,可她对情事一无所知,而且她真的怕。
心如鼓擂,好像天快塌了。
良久,楚琰咬住她的耳朵,惊的她浑身颤|栗,“楚……楚琰。”
楚琰将她白里透粉的耳贝含在嘴里,用牙齿一下一下的细咬着玩,最喜欢听她结结巴巴的唤他名字。
“不……不许咬我。”
红衣紧张,手都在抖,楚琰捧着她的小脸猛亲一口,眸色绯靡的流连在她的身子上。
“红衣,本王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八百年前那个差点嫁给楚王朝七皇子的女子,就是被楚琰绞尽脑汁千哄万骗,美其名曰追求到的。
红衣沉默。
良久,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撩开他领口处的衣襟……
被她咬的伤口已经痊愈,没有伤痕。
她每次邪气最重的时候,都没什么理智,其实无论她自己变成什么样,伤楚琰都非本意。
八百多年的苦难,都是一厢情愿的下场,好笑的是自己,而非他的罪过。
楚琰见她在看自己的伤,忽然就笑了,躺在她身旁,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红衣,红衣,我的伤没事了,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她没那么暴戾的反应,楚琰当然是得寸进尺。
他又说,“我的红衣是窈窕淑女,我……。”
“闭嘴,你才不是君子。”
红衣伸手捂住他的唇,他却嘟唇在她手心一吻,又惊的她缩回去。
彼此相视,他笑了。
红衣彻底安静了,八百年前的楚琰对着别人客气疏离,但他很喜欢对着她笑。
那个时候,他那么好……
可也是那么好的他……转身丢弃了她。
这是重新追求能修复的吗?
什么都变了,不一样了啊。
就如此刻,她就躺在他怀中,他身上异常的滚烫,而她……阴冷一片,像具尸体。
八百年前不是这样的,她身上是暖的,楚琰总是微凉,那时他厚着脸抱她,求她暖暖他的画面清晰的折磨了她数百年。
如今,她只知道,她和楚琰永远都回不去了。
“楚琰,你把奠神抓回来了,是不是?”
“嗯?……嗯。”
楚琰以为她会回答他的问题,结果她却提到了奠神。
因为她依偎在自己怀中,看不见她的脸色,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所以他十二分的警惕。
“你什么时候带我和他去北阴大帝面前?”
见她只是问这个事情,楚琰松了一口气,“红衣,本王还在找一个证人,找到她才能带你去北阴神面前澄清,才能让别的鬼神知道此事后不传你的谣言。”
“证人?是谁?可那天奠神他带我去的地方没有别人在……。”
她抬头望着楚琰,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颤颤的。
楚琰捧着她的小脸,很认真的告诉她,“有,奠神那日去人间带了他的一个姬妾去,他的那个姬妾是个神女,就在那天死于人间荒郊。”
“她……死了?”
死了还怎么为她作证?
显然,红衣也怕这件事被别人传谣,一张美脸愣生生的委屈,眼珠子像是被洗过似的黑黝黝,引的楚琰低头含着她的眼睫吻了好几下。
“她是死了,但她是石神的女儿,元神散不了,所以她死的时候被活生生的扒了皮,用了极端的邪|术关在了某个地方,如今已有线索,红衣再耐心点,嗯?”
红衣抖了一下,黛眉轻蹙,“哎?怎么还有比我死的惨的?”
皮都被扒了,那得多疼啊?
被关在某个地方不见天日,那得多煎熬?
楚琰想笑,可却没能笑出来,抱紧她,怎么说?说什么?说他迄今为止都没敢去看她死时的画面?
他也不敢问她,死时怕不怕,痛不痛……
两个就这么相拥着,安静,安静到了诡异。
“楚琰,我想为头婴立一座坟,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你能不能去生死簿上查一查?能不能再查查他十世前的妻子如今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
抱着他,说到了头婴,那头婴不是个男子吗?
楚琰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酸,但在她一巴掌打过来时,赶紧点头答应了。
“好……。”
“那就去查呀。”
红衣催他,楚琰不肯放手,抱她一次太难,狭长的眸子眯了眯,干脆再抱紧了些。
这次红衣没打,拧他耳朵……
“你放肆!”
楚琰抬眼看她,红衣不怒,学着他的样子,呲牙一笑。
他一怔,心口处咯噔一下,像是什么东西投入池中,乱了一池春水。
长指微曲敲了她脑门一下,“笑什么笑?像个小傻子。”
“你说谁傻?”
红衣伸手掐他时,楚琰松开了她,一个潇洒不羁的翻身下了床,动作好看,但还是像逃命,红衣偷偷的笑了。
楚琰微微侧脸,眼角余光落在她的小脸上,有喜有忧,她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嗬!怕是不会。
目前看来,她有事相求态度就好,用他之后,翻脸比他翻生死簿都快。
楚琰一言不发的更衣洗漱,动作熟练。
轮回历劫前,楚琰在衣食住行上的确是养尊处优的,侍女那么多,伺候的妥妥当当,遇到了红衣后,是个女的,他就没看顺眼过。
半柱香后,他收拾好了,回头就见红衣还趴在床上看着他,长长的青丝披散着,朦胧的睡凤眼一眨一眨的。
只是片刻,楚琰就受不了把她丢下,转身就把她拧到怀中,用她的外衣将她裹住,抱着一起带走了。
红衣没做声,她始终是那个怕被丢下的。
在他怀中安静的低着头,走到门前时,她伸手去开门,一打开……
“啊!”
她惊叫出声,傻了似的看着趴在门前偷听的几十个鬼差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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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门外偷听的这十几位,见红衣被楚琰衣衫不整的抱出来,也傻眼了。
楚琰薄唇紧抿,似不悦的命令,“走开。”
他们转身就跑,红衣惊醒过来,捏紧衣服,另一只手对着他们五指合拢,红色的光绳将他们缚住,“都不许走!”
他们都怕红衣,二话不说转头就跪下求饶,“红衣姑娘饶命,饶命……。”
饶命?饶什么命?
红衣气的不行,“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他们不约而同,一直摇头,“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红衣姑娘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红衣黛眉蹙起,看着楚琰,委屈万千,“楚琰,他们肯定会出去乱说我……。”
“那就把他们耳朵割了。”
楚琰打断她,兴致不高的随口接了一句,其实,他们能出去乱说她什么?不过是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罢了。
“阎君饶命啊,饶命啊……。”
都跪着磕头求饶命,可见他们多害怕楚琰。
红衣眉心一抽,“你们住嘴,再不走我还要剜你们眼睛。”
闻言,他们连滚带爬的跑着隐身离开了。
一瞬间,安静如斯。
红衣笑的阴阳怪气,一把捏住楚琰的妖孽脸,“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要割他们耳朵?心虚了?”
楚琰眯眸,视线沉湛,“你放肆,本王的脸你也敢捏?”
“我放肆?你明知道外面有这么多偷听的,衣服都不给我穿好,就把我抱出来,居心不良,不三不四说的就是你吧?”
红衣把他脸捏红了才放手,楚琰侧脸看她,微微皱眉,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让本王伺候你穿衣?”
红衣小脸一仰,看着房梁,一副傲气的模样。
楚琰又问,“你说本王居心不良,不三不四?”
哦嚯嚯,红衣皮笑肉不笑的眯眼,“我还说你下流无耻,无耻下流呢,你倒是把我舌头也割了呀?”
楚琰流目浅笑划过,邪肆漫漫,靠近她的小脸,吻住她的红唇,她慌忙推开,他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薄唇。
红衣捂着唇,美眸里怒火中烧,“楚琰!”
“红衣,本王不会舍得割你舌头耳朵,你全身上下的优点就你这张皮相过得去,你也别瞎折腾,折腾没了,本王就把你的皮扒了,换一张。”
“你……你敢。”
“你看本王敢不敢?”
他的话冷冷清清的,像是真的,红衣被吓的一抖,瞪圆了眼睛,傻了似的看着他侧脸。
楚琰抱着她出门,片刻后,隐身到了生死殿前。
而红衣还愣着,心里胡思乱想了一片,原来如今这一切的好是这副皮相换来的吗?
楚琰见她这一副傻愣愣伤心的模样,笑了。
低头吻她的小脸一下,“怕被扒掉一层皮吗?”
红衣立马点头。
她又打不过他,真要被扒皮再换,当然是怕。
再说,她很满意自己现在这模样。
抓住他的手,好可怜的望着他,老实巴交的,“楚……楚琰,你别扒我的皮,我最怕难看了,你还是送我镜子吧。”
“怕就别让自己再受伤。”
楚琰是觉得她太不爱惜自己,那天将她衣服揭开,看到伤口那么大,又那样深,血泊泊直流,不忍看。
为了一个头婴拼命,值吗?
那头婴只是觉得与她为伍习惯,对她并没有恻隐之心,她却护它如命。
红衣弩唇,身子四周一道红光缭绕,身上穿着焕然一新。
她如今已经接受了楚琰为她准备的衣服,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她很清楚,自己这副残躯不能再瞎折腾,她不想死在大仇未报之前。
楚琰转身,带着一阵风,拂动了她的红色发带,飘到了她的红唇间,她下意识的抿了一下,这一抿成灾,顷刻让楚琰动了念想。
他擒住红衣去拿开发带的手,将她拧到了怀中,一手钳住的下颚将她小脸抬起来,同时低头吻了下去。
红衣立即反应过来,另一只手指甲变长向他的脖颈抓去,最后却是两只手背在了她自己小腰后,被他一只手捏着不能再动。
他吻的更深,撬开她的贝齿,滚烫的舌窜入小口,堵的她只能呜出声。
抬腿去踢她,却被他长腿一收,右手揽住她的小腰,一提,她就挂在了他的劲腰上,这个姿势……
“唔……。”
红衣急红了眼,她又做什么事情惹他了,不要脸。
王位上……
她两腿分开,面对面坐在他的腿上,楚琰含着她冰凉凉的小舌头好舒服,她的呼吸乱作一团,扑在他脸上时,馨香寥寥,
他是笑了,红衣却已是泫然欲滴,收不回来舌头,口水止不住的流,但全被他含|着吸走了,美艳的脸羞红一片。
摇头,极力的侧开脸,哪想却牵出银丝挂在和他的唇齿间,绷不住,被羞哭了。
楚琰顺势就吻在了她的耳朵上,听她在小声抽泣,将她玲珑的身子整个拢在怀中,含着她的耳贝笑着低哄,“不哭,别怕。”
红衣哭着哭着,又跟着笑,又哭又笑,脸都被丢完了。
最后,干脆绷着脸,一巴掌打在他肩上,“你倒是快查生死簿啊。”
楚琰自然是不敢再得寸进尺的吻或者逗她,伸手向着殿中转的冥钟,隔空一拿,就拿出了一本生死簿。
生死簿打开时有一层柔白的光划过,这里面的字都好漂亮。
红衣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其中的一个名字,侧脸小声跟楚琰嘀咕,“这些字是你写的。”
她说的是肯定句,楚琰的世界心花怒放好一阵,抿唇,咽了咽,喉结克制的滑动。
“红衣还记得你的字是谁教的吗?”
红衣噎了一下,“你教的。”
因为她的字太难看了,没先生教过她。
那时府中的钱都被二夫人管着,娘又早死,爹?如果不是那日全家上下被打入一间死牢,那个所谓的爹恐怕都不记得有个女儿。
楚琰沉吟片刻,“嗯,本王还记得红衣一开始的字写的真是……不堪入目。”
“你的品行才不堪入目!”
红衣立马怼回去,漂亮的大眼瞪着他连眨都不眨。
“嗯?本王好心好意教你写字,品行不是上佳吗?”
“教我写字,你……你抱着我做什么?”
楚琰没说话了,心想,那时不是想着,迟早会娶你,抱你也就是提前抱了王妃而已。
“还有,楚琰你还……。”
“快看,找到了,那头婴十世前是在三千年前,名为林易。”
楚琰岔开话题,现在红衣有点懂事了,八百年前追求她,占她便宜那些事情她分分钟都能捅一大堆出来,实在有伤颜面。
红衣果然就被转移了视线,上面写着,林易那一世只活了二十五,实际阳寿是八十岁,死因:犯下杀妻之罪,被斩首。
“楚琰,那背叛林易的那个女子如今在哪?在这里也能找到吗?”
红衣开始翻,楚琰捏住她的小手,“没有,她后世积了福,有了大功德,升仙了。”
升……升仙了?
她把林易害的魂飞魄散,她却升仙了?
红衣丢开生死簿,特别认真的问楚琰,“楚琰,你抓那个女子会不会被罚?”
“红衣……。”
楚琰心想,除了你,谁能让本王被罚?
红衣听他这语气,断定是不会了,于是她特别小心的靠近楚琰,小声问,“如果我亲你一下,你能不能把那个女子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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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人的条件,听的怎么能不心动?
可所谓得寸就要进尺,只吻一下怎么可能?
楚琰眉眼冷清的默了片刻,颇为勉强的嗯了一声,一时间红衣不知道他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
“你嗯是什么意思?不行?”
她声音更小了,本来就挺难为情,被拒绝的话就更难堪了。
他薄唇一扯,似笑非笑的出声,“不是不行,是不够。”
不得不说,这女子真的是很没觉悟的那种,并且没长进,八百年前她是这样,八百年后她依旧如此。
红衣恍然,点点头,抿着笑,敢情是蹬鼻子上脸啊!
“那卞城王您说说条件吧。”
让他说?
楚琰靠近她的耳朵,“前一会从寝宫出来时,看到那座坟墓了吗?修好了。”
“看到了。”
“本王能不能不做守墓的?”
哈?!红衣笑,“我哪有那胆子啊,让您做守墓的?我充其量让你换寝宫。”
“郁红衣,我说你是过分了,我想的是守墓已经够惨,你让我睡门外?本王这王殿中,暗中有许多鬼差守卫,传出去成何体统?是想让本王被整个冥界笑话?”
阎王爷竟然数落她?这么小家子气的事情他也做?这个阎王貌似接地气?
红衣新鲜又懵懂的看他,想看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坟墓中修的不小,棺材也不小,分我一席之地?”楚琰执起她的柔荑,很认真的说。
然后,红衣抽回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傻了吗?坟墓是好地方?棺材是好东西?你只是管着鬼魂,不是代表你是死的。可我不一样啊,我是个死的,阴气森森的,你想跟我同床共枕?怎么想的?”
楚琰看出来了,只要是拒绝他,她总有十万八千的理由。
“红衣,本王是鬼神,阴气比你重,本王是男子,你想要阳气也行,不论坟墓棺材还是宫殿,只要是你在的地方,于本王来说都是好的。”
楚琰话说到这里,红衣开始挣扎。
她反感看他深情款款的模样,听他这些好听的话。
楚琰不放手,抓着她,非要说完不可,“林易十世前的妻子在蓬莱岛云游,今天这个事情你若答应了,本王马上为你办到,其实你知道,即便与你同床共枕,我也舍不得勉强你。”
打蛇七寸,红衣冷静下来,沉默了半柱香的时间,点头答应。
“好,我答应你。”
不就是共处一室,同床共枕吗?她还没办法解决了?
等着吧,她聪明着呢。
楚琰忍下心中狂喜,放下红衣,“不要出门,就在生死殿等我回来。”
他这是亲自去抓一个小仙?
红衣揪住他衣袖,“你现在就去了吗?你……。”
“那当然,这种事情还能耽搁的吗?既然红衣都答应了,若不积极办好,岂不显得本王很没气度?”楚琰语速忽然变得特别快。
红衣听完,一脑袋问号,他在说什么?
“啊?你说什么?”
“咳咳,本王是说,很快就回来,很快就能睡……不是,本王的意思是说这几日有些累,速去速回,然后好好歇息。”
楚琰一脸严肃上文不接下文的说完,隐身离开了。
红衣:“……”
他平日办起事情来都内敛稳重,今日好像很急很慌?为什么?内急?
从头到尾她都听的都不是很明白,本想问来着,他就走了。
殊不知,卞城王迫不及待呀。
自己走一趟,几个时辰就搞定,今晚就能软玉温香在怀,这种事情当然是想想就激动。
可风姿卓然的卞城王若是知道红衣猜他是内急,十成撞城墙上。
……
话说红衣睡了三天,修神也就在他神邸的祠堂待了三天。
偌大的祠堂,只放着一个灵牌,上面写着琴女二字。
这里的布置就像住的寝宫,精美雅致,缭绕着香火气,像是活人住的地方。
这是琴女生前喜欢的风格,温馨柔美。
就是喜欢这样一个喜欢温馨柔美的女子不停的杀了许多人和神,可想而知改变她的事情多残忍。
她被处死的那天,她也是如郁红衣抓着他那样抓着那些阎王问,为什么早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如此,怎么叫他不恨十殿?
可为什么那位阎王爷身旁偏偏出现个郁红衣?
他不想看着她做下一个琴女,死在冷冰冰又血淋淋的地狱,可怎么让她离开卞城王?
想了三天,他走出去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随从和侍女。
“你们觉得,本神这神邸缺了什么?”
侍女和随从面面相觑,缺什么?好像什么都不缺。
修神眺望远处,勾唇,“缺一个宰相夫人。”
侍女和随从不约而同,“相爷,你想出嫁了?”
修神:“……”
咬牙瞪他们一眼,一个个的,怎么在跟他说话?
侍女先反应过来,“哎呀,不是不是,相爷你要娶夫人吗?是谁家神女呀?”
随从挠后脑勺,接话,“相爷,你结交的可都是男子啊,这忽然就说成亲,你该不会是……。”
“都给我滚下去!”
修神一声震怒,侍女和随从瞠目结舌的看着他,难道猜对了?
他们不走,修神甩袖,自己走了。
……
而冥河老祖这三天,无所事事的闲着。
红衣的真身没被他保护好,楚琰拿走了,没再还给他。
他的神邸还是一片废墟,他这几天就坐在废墟上叹气,看着那些禁|忌之法的书籍。
新的神邸倒是很多,可没心情住,红衣事情给他算得上打击了。
修神来找老祖,看到这一堆废墟已经废墟上看书看的废寝忘食唉声叹气的老祖时,唇角一抽,老祖最近画风犀利。
他走近,拾起一本书籍看了一眼,似乎是修复真身之法。
“老祖,你看这些书籍做什么?是你的冥河出问题了?”
冥河老祖胡子一抖,“冥河能有什么问题?你小子说话没个遮拦,谁还能动老夫不成?你找老夫做什么?”
修神站在一旁,低笑着问老祖,“老祖,你郁红衣是什么关系?你似乎很担心她?”
“何以见得?”说着,老祖又换了一本书看。
“弹劾楚琰时,你旁观,弹劾他徇私让他处死郁红衣时,你脸色就已经很不对劲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还是你老人家也看上她了?”
“胡说八道!”
怎么一个个的都往那方向猜?上次是白寒笙,这次来个相爷!
“那您就直说,说了本神就不针对郁红衣了,如何?”
对于修神的品行,老祖是信任的,他绝不是那种宵小之辈,否则殿下也不会如此器重他,赐他九位巡官。
“她是生长在冥河里的红色鬼莲,依附老夫而生,她的血就是老夫的血。”
说实话,这答案挺震惊。
那个伤痕累累的女子竟是老祖女儿?
修神撩开玄白的衣袍,坐在老祖一旁的石块上,“老祖,您选女婿的标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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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老祖回头看修神,一脸莫测,随后笑了起来。
“老夫若是选女婿,定不会选卞城王那样的。”
修神眉眼微挑,勾唇,“当真?那……。”
“也不会选你这样的。”
老祖无情打断他的话,胡子抖了抖,傲娇一脸。
修神语塞,半晌,失笑出声。
“老祖,本神和卞城王都不如你的意,你这选女婿的眼光高的有点过了。”
老祖摆手,“并非老夫眼光高,而是老夫不喜欢你们两个,与其让红衣与你们其中一个在一起,那老夫宁愿她嫁给一个真心待她的小神或者凡人男子,平凡是福。”
“老祖这么说我就不是很明白了,我哪里不好吗?”
老祖低声的呵笑起来,摸了摸胡子,又在废墟里面找到一本书,翻看起来。
过了好一会才回答修神的话,“你对红衣又无深情,把她嫁给你是推她入火坑。至于卞城王,红衣虽然没说,但老夫听得出是他负了红衣,一个负了她的男子老夫再满意也不喜欢。”
他的意思是,满意的女婿类型还是楚琰这种,只可惜他有前科。
修神想说什么,但老祖抬手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继续说,“你已有呼风唤雨玩弄天下朝局的权利,心狠手狠,即便是日久生情,那也不代表是深情。若你日后遇深情,那红衣又该去何处?冷宫?对于老夫来说,红衣的终身大事绝不是能说着好玩的。”
“你怨恨十殿,老夫能理解,你想跟十殿为敌,老夫也不想管。阎王那么多,你暂且弹劾别的阎王,待红衣安好后再弹劾卞城王也不迟,如何?”
听得出来,老祖是在正儿八经的跟修神商量,别的阎王躺枪。
修神沉默着,俊脸微沉。
放过卞城王?
阎王爷的把柄那么好抓吗?
如果不是出现一个郁红衣,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抓那些冷冰冰一板一眼的阎王爷的把柄。
“怎么,你好像不想答应老夫的请求啊?”
老祖丢开手中的书,不是那么高兴了。
修神抬眼目空前方,“暂时不弹劾卞城王可以,但郁红衣嘛,本神想尽人事。”
“你要追求她?”
“当然,挖卞城王的墙角,他一定比被弹劾要生气,若是挖走,那他定是痛苦至死,如此一想,弹劾自是不必了。”
修神说完,起身隐身离开了这里。
他想问到的答案已经知道了,郁红衣真是命好福薄,有冥河老祖这样位高权重的爹,下场却是那样,可见天下的爹都是无用之物。
修神的爹就从没有看过他一眼,直到有一天,他亲自将他爹监斩于断魂台上。
那天,是他登上相位的第一天,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死了他自己的父亲。
但至始至终,他都是笑眯眯的,心情甚好的模样。
看的一旁的巡官们都心惊胆颤。
……
修神走后,冥河老祖正叹气。
不远处,一道白光落下,来的是第六殿的两名鬼差。
他们还未开口,老祖先问了,“是红衣让你们来找老夫的?”
“启禀老祖,半个时辰前卞城王出门了,是他说红衣姑娘独自待在生死殿,老祖若是有时间不妨去陪陪她。”
其实,不过是楚琰不放心罢了。
“好好好,走吧,老夫这就去。”
迫不及待的走了几步,老祖又驻足嘀咕,“哎呀,老夫应该换一身行头,这样子走去让红衣丫头看到了,她若是嫌弃老夫可如何是好?”
鬼差:“……”
老祖想的真多,他们的阎君风华绝代都被红衣姑娘嫌弃,何况是他老人家?
后来,冥河老祖硬在两个鬼差觉得他自作多情的眼光里,到王城内的神邸换洗一身后才去了第六殿。
……
三日前,霍行风和白寒笙请命伺候这位新来第六殿地狱的奠神。
极刑伺候了三天,奠神始终是矢口否认,他什么都没做。
霍行风手中拿着烧红的炮烙刑具,“奠神,你是不是全然没想过有今天?”
哒……哒……哒……
是奠神身上的血滴在刑台上的声音,他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甚至他连抖都不敢抖,但他态度张狂依旧。
“呵呵,你们倒是下手杀我呀?”
“杀你?不,阎君说了,一定不能让你死,永远都不会让你死。”
霍行风想到了三日前,阎君说的话,他说‘一定不能让奠神死,哪怕是第六殿不复存在,都不能让他死,本王要他永生永世痛不欲生。’
第六殿不复存在?
他问阎君‘第六殿不在,那定是阎君你也不在了,奠神该怎么办?’
阎君说‘将他送去第二殿,楚江王会替本王完成夙愿。’
霍行风当时暗笑,阎君真是小题大做,连后续都想好了,谁能扳倒他顺带要他命吗?
“啊……。”
炮烙的声音滋一声伴着奠神的痛苦哀嚎声传来。
良久,奠神缓过来了,白寒笙在一旁叹气,“奠神你看看,你的那些同伴都不顾及你,把你推出来,反正你也这样了,你就把能说的都捅出来,不能只你一个倒霉呀,俗话说的好,死都要垫背的。”
奠神笑了起来,“好啊,我说,你们把卞城王请来,本神要跟他说。”
“你跟我们说,我们转达阎君是一样的,他来了,我怕你没开口机会,你该知道,阎王爷最擅极刑。”
“我要跟他说,我只会跟他说,你们把他请来,否则休想我开口。”
白寒笙和霍行风虽然觉得不能让阎君来,奠神一定不会说什么好话,可这必须转达,决定在阎君。
也不知道奠神是想说什么,但愿他能说几句有用的。
……
第六殿,王殿的生死殿前,红衣和冥河老祖坐在石阶上。
她在照镜子,老祖在问她话。
“红衣丫头?”
“嗯?”
红衣心不在焉,她照镜子的时候总能看入神,也不知道她在神游什么。
老夫看了半空中落下的一道黑影,问红衣,“红衣丫头,老夫问你,如果让你选夫婿,你会选什么样的男子?”
她自己选吗?
红衣想了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气很坦然的说道,“如今我还有资格选谁吗?但若是再回八百年前,我一定不会选楚琰,我一定在他翩翩而来靠近我的时候转身离去。”
语毕,那道黑影停在了离她十米处,满目深沉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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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红衣抬头看过去,对上他的眼睛,笑了。
是楚琰回来了,满心欢喜的回来,又被泼了一盆凉水。
他一直觉得,无论后来事情变得多糟,但他和红衣的初遇一定是会让彼此刻骨铭心终身不悔的美好,此刻却被她悔认。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知作何反应,衣袖被扯了几下,醒过神低头一看,她到了自己面前,小脸望着他,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楚琰,你生气了?”
她几分缥缈的声音,空灵柔然,轻轻的问他是否生气,真好听。
他狭长流目凝看她,眸底划过黯然。
“明知我会难受,你依旧会说,何必又问?”
不是生气,是难受……
红衣不以为然,他就算是不想活也就那么大回事了。
“我实话实说嘛,我又不像某些人口蜜腹剑善于伪装,我喜欢就是喜欢,恨就是恨,不爱就是不爱。”
她说,不爱就是不爱……
回想几日前,她才对他说不爱。
楚琰挺拔身姿一僵,脸色灰白一层,抬步就要走,可……
回头看她,眯眼,“你给我放开。”
红衣拉住他的衣袖,眼睛睁的大大的,摇头,一脸‘我死也不放’的表情。
“你抓的那个女子呢?在哪?”
“没抓到。”
“没……没抓到?那你就给我睡门外……唔……。”
说到睡门外,红衣忽然就大喊出声,楚琰连忙回身捂住她的小嘴,低头看她眼珠子乱转的美眸,低喝,“声音就不能小点?喊什么?”
红衣跟他做对似得眯眼,哼两声,意思说他活该,自找的。
摇头,“唔唔……。”
他流目清明,劣根性显现,要笑不笑的,“想让本王放开你?”
她点头。
“还喊不喊?”
她摇头,眼前一暗,眉心一暖,他吻了她的眉心一下才放开她。
呼……
“没用还不让我喊……”
她嘀咕,说楚琰没用,楚琰才走三步,又停下了,俊脸微侧,睨她一眼。
没用?
以后有的是机会证实他‘有用’,毕竟同床共枕。
红衣飘到他身后,趴在他背上,小声的哼,“真的没抓到吗?”
她脚不沾地时,就是她全然没重量时,楚琰侧脸悄悄的跟她说,“老祖在这里,他可是最守神规的,被他知道了,你觉得会怎么样?”
哦,是这样吗?
红衣捂唇,跟他点头,像个听到了不得了秘密的孩子。
然后他走一步,她跟着飘一步,楚琰忍笑干脆背着她走了,走到老祖面前,“有劳老祖来陪红衣解闷了。”
“你给我把她放下来!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吗?”
冥河老祖脸色是黑的,如果这丫头肯叫他一声爹爹,他肯定现在就把她给带走,绝不让这个负心人再看她一眼。
楚琰眸底划过笑意,作势要放下红衣,红衣立即抱紧他的脖子,不肯下去。
“红衣丫头,你下来!不能让他占你便宜。”
老祖语重心长的劝导,这个丫头比起卞城王,还是太过太过稚嫩。
红衣鼓脸,摇头,“我不下来,他欠我东西没给。”
老祖:“他故意不给,你就让他背着?”
红衣:“我这样方便掐死他。”
老祖:“……”
这丫头的脑回路是山路十八弯,瞪楚琰,“你欠了她什么东西?”
楚琰:“情。”
老祖:“……”
甩袖,转身就走,既然他回来了,他懒得在这里跟他们耗着。
一个负心人,一个缺心眼。
走了一半,又走回来,看着楚琰背上的红衣,“红衣丫头,什么时候去奈何桥走走?”
红衣不是很明白,懵懵懂懂的点头。
一道红光散开,老祖走了。
红衣歪头问楚琰,“楚琰,老头为什么让我去奈何桥?那里有什么好东西吗?”
楚琰心里:那里只有一个坏东西。
咳了咳,“红衣不用去,那里是往生路,平时只有行魂去轮回,都没谁说话,你去了更是无聊。”
轮回……
红衣好羡慕向往的两个字,她从没好好活过,脸埋在楚琰肩上,不说话了。
……
生死殿中,红衣坐在王位上,低着头,情绪不是那么高了。
楚琰摸她的长发,长指插|入她的发间捏住,八百年的很多时间她肯定都是这样孤身坐着,胡思乱想。
“红衣,我不会让你再去轮回,凡人没什么好当的。”
“我一个鬼魂,轮回是最好的路,不当凡人当什么?”于她来说,还是凡人好。
“红衣想当什么就当什么。”
说完,他吻了吻手上的青丝,另一只手拂袖。
一道白光被甩了出去,砰一声,有东西坠地,“啊……哎哟喂……。”
嗯?
红衣跟着看去,一个身着青白相间衣物的女子坐在地上,五官秀美,似碧玉,但比她美的女子实在不少。
头婴心心念念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吗?是什么让头婴为她用尽了情?
楚琰在一旁将生死簿递给红衣,她看了两眼,这个女子名为林敏,与十世前的头婴一个姓氏。
林敏坐在地上张望四周,看到红衣时,一惊,好美的女子。
至于她怎么被抓来的?
几个时辰前,她在蓬莱岛上弹琴,一道黑影忽然落在她面前,抬头一看,来的是个翩翩公子,风姿凌人倜傥。
只一眼,心都沦陷。
她婉婉轻声询问,“公子是何方神圣?”
他流目一眯,冷冷清清的声音,说,“本王是卞城王。”
掌管第六殿的阎王爷?
林敏目瞪口呆,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找她要做什么,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红衣走下去,居高临下的问林敏,“你还记得林易吗?”
林敏正目不转睛的看楚琰,被问到林易,脸色一变,“不认识。”
“他是你十世前的夫君,你忘了?”
红衣眼中划过一抹红光,声音更飘渺了,在这殿中有了回音似的。
好听,但也能让林敏听出她是鬼魂。
鬼魂?凭什么质问她?
林敏站起身,抬脸,不屑一顾的看红衣一眼,“本仙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我已跳出轮回六道,别说十世前,两世前的事情,那也与我无关。”
红衣偏头看她,阴风起了,拂动她的青丝,眉眼美艳的红衣这样看更美。
王位上在生死簿上写字的楚琰看她一眼后,心悸不已。
他的红衣,不论如何都是好看的。
被红衣看的不自在的林敏走开两步,面对她,“你一个鬼魂,凭什么在这里质问本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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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问出,生死殿中,顷刻寂静。
楚琰沉了脸,眸色阴鸷,齿关咬时轮廓紧了紧。
红衣笑了,低低的笑声空灵,在殿中有了回音,朦胧的凤眼中都有了高兴,看的楚琰也不是很明白,她到底是生气还是在真的高兴。
她笑到不笑了,细看林敏一番,“凭什么?凭我一只手就能掐死你。”
“你放肆,这乃是卞城王,你在他面前杀我?不怕下十八层地狱?”
林敏看向了楚琰,话才说完,红衣冷嗤一声。
“那你倒是让他赶紧抓我去十八层地狱呀?”
红衣的有持无恐让林敏噤声,她也不蠢,看出这位卞城王与这鬼魂有私情。
“这位姑娘,你若没什么事情,本仙就先走了。”
“走?你想走就走了?林易怎么喜欢了你这么个没心肝的女人?他哪里对不起你吗?”
红衣皱着眉,林易怎么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子的?
林敏不说话,成仙前的一世,她是个顶顶的大家闺秀,心高气傲的活到了四十岁,最后舍身取义而死。
成仙后,她记起了自己所有的轮回,唯有十世前是她的耻辱。
与人偷|情,被丈夫掐死,这种事情她怎会承认?
红衣眯眼,“说话!”
林敏冷笑,“我能说什么?往事的错对,如今都与我无关。”
“哦?你这是看破红尘了?”
红衣纤指绕着青丝玩,忽然捂唇笑了起来,“那你刚刚为何那样看着卞城王?满眼的爱慕是为何?哦,我懂了,林易相貌不够出众,仙子你喜欢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楚琰:“……”
被红衣夸的这么突然,想笑又要忍着,真难。
片刻后落眉,薄唇上扬,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
“你……胡说八道!”
林敏脸色划过几抹难堪,楚琰一笑倾国惊艳,她又愣了一下,更觉不自在。
红衣飘到王位前,用生死簿捂在楚琰脸上,又看向林敏说道。
“胡说?是啊,我的确胡说了,因为我看过林易的前尘样貌,俊朗出众,而你为什么还要背着他偷|情?因为你爱慕虚荣,不甘寂寞。”
“住口!你何苦如此咄咄逼人,揪着本仙的前世轮回,难道姑娘你前世轮回就没和男子结合吗?卞城王可有介意……啊……。”
动手的是楚琰,手中拿着打魂金鞭,红衣闪到一旁,那玩意她也怕。
林敏捂着手臂,痛的脸色惨白,心如鼓擂的胆战心惊,地狱所有极刑阎王爷都擅长,她可不想死在这里。
楚琰伸手牵过红衣,将打魂金鞭放在她手中。
意思让她去问,林敏不能好好回答说话,就打。
红衣:“……”
看着手里的鞭子,一个冷惊,“林敏,其实我并不是要让你难堪,我只是想问你还记不记得他,还记不记得那个为了爱你,用尽了情,导致轮回十世都无情无欲,最后变成了头婴的林易……。”
林敏一怔,他变成了头婴?
红衣叹气,“谁知你竟都不愿承认记得他,你用你的爱慕虚荣毁了这个深爱你的男子,你既不是真心待他,为何要嫁给他?因为他家道中落前的万贯家产?那你未免太过恶心,可偏偏你还成仙了,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林敏依旧不说话,端着姿态,直视前方。
红衣垂眸,一步步走下去,走到她的身旁,“他彻底的死了,魂飞魄散了,死之前说到了你,他说他爱你……。”
林敏侧脸看红衣,“不可能,头婴都是毫无善意的怪物,他不可能这么说。”
“你说他是怪物?”
红衣面色不善,深吸一口,不可思议的笑出声。
“你知道吗,他死前的前一天我跟他说,若是以后我还能活着,我们就去妖界,重新开始,可最后他却要杀我……我没想通,直到他死前说到了你,我才想通他为何不答应我。可此刻看到你本尊,我又想不通了,你相貌如此平常,心也难看,他怎么就能对你做到恋恋不忘的?”
林敏自认为自己样貌不差,此刻被说平常,心里一口气不顺,笑着跟红衣说,“原来你是他的姘头?”
红衣拿着鞭子就挥了下去,一鞭接着一鞭。
“……啊……别打了啊……”
林敏痛的趴在了地上,阎王的打魂金鞭,每一鞭都能抽打到她仙骨上,令她痛不欲生。
红衣停手时,挑眉,这玩意还挺好用啊。
“林敏,你从头到尾都不配林易,哪怕他是个怪物,你也配不上,可是我想为林易立一座坟,所以想请你为他披麻戴孝守墓三年。”
什么?
林敏艰难的站起身,皱眉对着红衣,“你要本仙为他一个怪物守墓?”
“这对爱慕虚荣的你是很难,但你不亏,这三年就当你还了他一世情深,以及十世不忘。”
“我不答应。”
林敏拒绝,届时她的事情会被传开,她定会被同道仙友笑话。
林易死了,可她还活着,什么一世情深十世不忘?她需要颜面!
红衣默了默,总有人深情万分,也总有人薄情。
她跟楚琰眨眼,问他,“她不答应怎么办?”
楚琰目光落在红衣的小脸上,她宁愿跟一只头婴说重新开始……
眸底划过落寞,翻开生死簿,在林敏的名字下写着什么。
红衣跑上前,歪着头一看,“哦……林敏你惨了,原来你位列仙班之前,是孤魂野仙,所以阎王爷能废你的仙籍,将你打入地狱。”
林敏这才察觉不妙,扑通一下跪在殿中,磕头在地。
“卞城王息怒,小仙愿意为林易守墓三年。”
红衣亭亭玉立在楚琰身旁,笑眯眯的看着林敏,“现在我要你为他守墓三百年,你答不答应啊?”
“什么?三百年?你……欺我太甚!”
“卞城王,她又不答应了。”
红衣就像是祸水,她一不高兴,楚琰马上会处置让她不高兴的人,像……昏君?
看到楚琰又继续在生死簿上写,林敏气的咬牙切齿。
“卞城王,小仙愿意为林易守墓三百年。”
话说完,殿外进来几名鬼差,将林敏带走了。
殿中顷刻安静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衣笑着倒在了楚琰怀中,楚琰接住她,不言不语的将生死簿整理好准备放入冥钟,红衣忽然抬头,吻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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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谢谢你。”
被吻了个措手不及的卞城王手停在半空,耳边传来她轻轻的道谢声。
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却换来一吻?
红衣:“……”
不是很明白的看着忽然笑起来的楚琰,只是看到他笑颜,心里咯噔一跳。
八百年前,那些侍女跟她说,楚琰冷冰冰的好吓人,可她每次都能看见他对着自己笑,所以对于楚琰,她从来都是只信自己看到的,不信别人说的。
最后,就是这个认知误导了她八百年。
八百年里,多少鬼怪妖魔跟她说,她在等的男子肯定是不要她了,否则怎么还不来找她?
她不听,偏为他辩解,想着他也是凡人,轮回生死不是他能主宰的,所以无论是不是另娶,都不算不要她。
后来,狐王的妹妹跟她说,男子一定不能惯着迁就,否则生不如死的一定是自己。
果然……
她生不如死,死不如灭。
心中暗叹一声,伸手捂住他笑意漫漫的妖孽脸,眼不见心不烦。
可被捂住的阎王爷还在笑,红衣的手心被他眼睫挠的微微痒,贝齿咬红唇,眯眼。
放下手,对着他耳朵喊,“笑什么?有没有点阎王爷的样子?”
楚琰敛眸,抱紧她,下颚蹭她光洁的额头。
“红衣?”
“有话就说。”
“本王为你做什么,你才会以身相许?”
啪一声……
红衣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然后歪着脸问他,“清醒点了吗?”
楚琰俊脸神色好不落寞的样子,一边叹气一边点头,“清醒点了。”
噗哧……
红衣捂住脸,笑趴在他怀里。
这一刻静好,但短暂。
殿外走进来白寒笙,看了一眼阎君怀里趴着的红衣。
“阎君,奠神非要说见你才肯招供。”
奠神两个字就像是刺,楚琰和红衣心中彼此的刺。
红衣脸上的笑顷刻消失,面对楚琰,说这件事,她始终是如履薄冰。
奠神……他想跟楚琰说什么?他还想说什么?!
楚琰心中有刺是他的红衣被欺负,生生将胆小至极的她逼得现在杀戮无数,他心疼,指腹触碰她的脸颊。
“不要乱想,记得本王说的吗?红衣是宝。”
“你骗我都不眨眼睛的?”
红衣侧开脸,心里忐忑不止。
恨不得奠神死的灰飞烟灭,害怕楚琰再听到只言片语。
“没骗你和不眨眼睛是两码事。”
楚琰捏她耳贝,倒是很想笑着哄她,可笑不出。
奠神要见他是吧?
那他就要去让他知道,即便现在不会要他的命,第六殿也没那么好进。
他靠近红衣的耳后,“本王要去见见他。”
“我不许!”
红衣站了起来,对着他后。
小脸很慌,纤白的指尖捏着衣袖,提着一口气瞪楚琰,生怕他真的去。
楚琰跟着起身,放好生死簿后,牵着她走下去,“本王送你去找墓月,她伤还差不多,可以陪你玩了。”
红衣一脚踩在他的黑色锦靴上,“我不许你去见他,我不许,你听不见?”
“红衣……。”
“我不许!他肯定会说我好多难听的话,我如今这幅德行了,你还去听他说,是嫌我不够难堪?”
红衣眼里的慌张是楚琰从未见过的,惊觉原来她如此介意。
墨色流目微微沉下,视线落在她的严重,“别怕,奠神但凡说你不好听的,本王皆不会信,还会送他十殿所有极刑尝尝。”
白寒笙就在一旁一米处,暗暗的啧两声,这郁红衣真是人才,阎君都敢随便命令,她不许就行了?
更有才的是他们的阎君,还真就细心停下来哄她,非得要她答应才去似的。
这么霸道……
八百年前,阎君是不是还跪过人间的搓衣板呐?
这画面一想,他怎么就觉得那么好笑?
红衣沉默良久,他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是非去不可了。
她再害怕又如何?他依旧不会顾及,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对这件事多害怕。
“哦,那你去吧。”
她撒开手,对着白寒笙勉强一笑,抬步就要走。
楚琰抓住她的皓腕,没说话,低头在她手心落下一吻。
于楚琰,这个女子处处是宝,毫无瑕疵。
才放开她,她就隐身消失在他们面前了。
白寒笙:“阎君,你是不是太迁就她了?”
楚琰倒是春风得意,敛眸勾唇,“寒笙,你眼神是真的不好?没看见她现在对本王这么好了?”
白寒笙:“……”
他眼神很好,可看出的是郁红衣眼里对阎君……无爱呀。
或许,阎君自欺到达一定境界了?
……
奠神被关在第六殿的十六层地狱中,他单独一间宽敞坚实的刑房,待遇特殊。
那天的事情是这样的:
他一直认为的好朋友虚妄神想拿走他所有法力修为,他拼命逃出来。
是想从鬼门关去人间,却遇到了修神拧着那只被虚妄神藏在镜子里送给红衣的头婴,为了保命,奠神跪下磕头求放过。
修神笑眯眯的跟他说,‘奠神,你在朝时,本神又不在,我们有什么别的恩怨吗?’
细想,是没有。
奠神就信了修神的话,绑着头婴去人间,想着等到郁红衣,她听话就带着她走,她不听话,她的法力修为他一定要全都拿回来,然后杀了虚妄神。
谁知,修神竟那么快通知了楚琰,害得他美人没得到,修为没得到,两手空空不说,倒把自己搭进第六殿地狱来。
……
就方才,奠神口中念念有词,还在咒骂修神。
“修神这个笑面魔鬼,伪君子,竟然害我?若有逃出生天的机会……本神非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监刑的霍行风不小心听到了,笑了起来。
还没笑完,白寒笙和楚琰到了。
楚琰撇了霍行风一眼,“你在笑什么?”
“回阎君,这位曾经官拜二品的奠神在咒骂当今的一品相爷,说他是笑面魔鬼,伪君子,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属下是在笑他有志气,眼光高。”
白寒笙眯着眼咬牙,“他自己才是笑面魔鬼吧?骗的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柔弱女子。”
楚琰看向奠神眉峰紧拧,背对着他们挥手,“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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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中,永远都有为了偿还罪孽而受刑的鬼魂,凄厉惨叫不止。
大唤地狱中的鬼魂惨叫声最大,可这座地狱城也是最安静的。
就如此刻,奠神的五脏六腑都被打魂金鞭抽打的裂开,他叫的声嘶力竭,只隔着一道门,就听不见了。
“楚琰,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奠神张嘴说话,血不断线的从口中滴落,唇瓣抖动,可见其痛。
楚琰拿着打魂金鞭的手背在身后,寒眸一眯,“找本王来,就是想告诉本王,你不想活了?”
奠神开始笑,越笑越大声,满是血的脸对着楚琰,“我就怕说几句关于郁红衣的,你受不了啊,哈哈哈哈……。”
他冷眸阴鸷,“你想说她什么?”
奠神咳了几声,脸上笑意似静似狂,“八百年,我初见郁红衣,她美艳无双,翩若惊鸿,当时我就觉得这样一个女子怎能过的如此清贫可怜?她应该过的锦衣玉食,被宠的无法无天,骑在男子的身上浪|叫……啊……。”
话未说完,一道金光闪过他眼前,打魂金鞭又一鞭接着一鞭的落在他身上,而血已经溅到楚琰绣着鬼纹的黑色衣襟上。
奠神还在疯狂的笑,“哈哈哈……卞城王,你不要听了吗……哈哈……。”
地狱里的极刑,都不如阎王爷手中的打魂金鞭来的痛苦。
可让奠神再痛苦,都不如楚琰心中的痛。
红衣怕他听到这些话,他更不想听到,可他不能逃避。
听完的滋味,如鲠在喉,恨不得将奠神碎尸万段,再毁掉所有东西。
奠神咬着牙,惨白的脸上集满血丝,瞪着楚琰。
“卞城王,锥心刺骨的滋味……如何?我还有……好多事情没说……你要想听我能说到红衣的每一个表情……当然,她很痛苦,很害怕,叫着你的名字却被我压在……身下……啊……。”
这一次是真痛的无法承受了,一只烧红的钳子刺进了他的眼珠子,滋一声,黑红相间的血水流出……
楚琰面色无常,落眉,眼尾上挑。
“继续说,第六殿极刑数万种,本王样样精通,可以让你尝遍。”
奠神哪里还说的出话,痛的全身都在剧烈抖动,头使劲摇摆,张着血流不止的嘴。
楚琰慢条斯理的将钳子捏紧,扯出了奠神整只眼珠。
一边说道,“你不说了?本王来说!你真以为本王是不敢杀你?其实留你根本没用处,可是本王偏偏就不会让你死。但留着你并非需要你去为红衣澄清什么,她于本王来说,始终无暇,无论你说多少污言秽语都没用,本王只会惜她如命。即便是去北阴神面前为她澄清冤屈,也用不着你,你的同党不少,相信他们想活命的不止一个。”
丢开钳子,拿着锦帕擦拭修长好看的手。
嗤笑一声,“而你?别说二品官,给你王位,你也只是个无能之辈,想杀修神?你若有和他斗的资本,还有此刻这下场?”
楚琰大手背在身后,长指收紧,转身离去。
……
出了地狱城,在回王城的路上,霍行风不声不响的跟来了楚琰身后。
走了……很久吧,忽然,楚琰回身跟霍行风说。
“奠神说,他欺负红衣时,红衣很害怕,在叫本王的名字,可是本王没出现。”
霍行风:“……”
睁大眼睛看着楚琰,喉咙堵住,不知如何回答。
阎君和郁红衣的这段半路夭折的感情,阎君从没走出来过。
那个欺负郁红衣的恶神,在视她如命的阎君面前炫耀,这些话阎君听着,该有多痛苦。
良久,楚琰敛眸,隐身向王殿赶回,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她。
……
冥王城,宰相府。
修神选了好几个时辰的礼物了,全是送给女子的发簪。
他记得那个女子总是系着一根红色发带,全身上下,一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从她身上掉下来的红玉,还是个普通至极的凡物。
神邸中的侍女们都觉得相爷看起来太奇怪,哪个女子用的了这么多东西?
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相爷却恨不得全都拿去送,但又一副怕人家不喜欢的样子。
“相爷,要不你选一个她喜欢颜色的东西吧,这样你送去不论怎么样都能让她开心。”
一个侍女跟修神提议,他觉得在理,当即选了一只通体血红的发簪,流苏上是一串红豆,就这支了,好看。
侍女面面相觑:“相爷,你还得了相思病吗?”
她们好难过,每天打扮的这么美,相爷跟眼瞎似的,从来正眼看她们。
修神俊脸上有笑意漫开,他就是选个颜色而已。
“你们知道什么,本神追不回来宰相夫人,你们可是要受罚的。”
“啊?相爷……。”
侍女们不乐意了,怎么她们还受罚?
修神将簪子放入锦盒,俊朗的少年脸,意气风发的眯眼,“本神这就要去追你们的宰相夫人了。”
说完他就隐身走了,然后,宰相府中的侍女们哭成一片。
这些侍女们大有来头,甚至连上神女儿都有,也有修炼几百万年的神女,才貌权利家世,样样齐全,可谁知到头来,宰相夫人跟她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修神的随从:“……”
这个画面,看着特别像四百年前,第六殿王殿中卞城王遣走那些侍女的画面,哭哭啼啼一大片。
……
修神比楚琰先到王殿,他找到红衣时,红衣正在照镜子,“郁红衣!”
“啊!”
红衣没察觉,被吓的将镜子摔在地上,镜子摔在地上也叫出了声。
回头一看,竟是修神,她的面色顷刻不善,向后飘了一段距离,“修神,有何贵干。”
修神哪里来的什么追求女子的经验?
二话不说就把装着发簪的锦盒打开,递到她面前,“送给你。”
红衣:“……”
看簪子一眼,再看修神,有些不是很明白的问,“修神这是何意?”
修神也没有追求女子的经验,他也不是很明白。
“你不喜欢吗?”
“修神,你想要本王的红衣喜欢你什么?”
一道黑色流烟落下,楚琰现身在红衣身后,宣告所有权似的搂住她纤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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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回头,见楚琰的脸沉如玄铁。
八百年前,楚王朝的四皇子邀约她泛舟,他也是这脸色,那时她以为他是在乎自己,如今,再也无法信他有深情。
修神浅笑,“红衣,你喜欢这发簪吗?”
啊?
红衣又转头看修神,有些懵,被他一声红衣喊的背脊骨一麻,总觉他是不安好心。
“修神,你送我这发簪我虽喜欢,可并不想用。”
发簪这玩意,她此生都不想再用!
修神敛眸,“是怕卞城王生气?你跟本神走,他也就为难不了你了。”
“修神!”
楚琰眉峰紧拧,将红衣拉转过身,将她的小脸按在怀中,无论何时,她都能有追求者,这若是当了卞城王妃,还有追求者上门,他颜面何存?
或许……应该给她弄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见红衣被按在楚琰的怀中,一副挣扎不开的样子,修神下意识的觉得窒息,跟着深呼吸一口。
他不知道他这是来自单身狗才有的担心。
红衣还在挣扎,于是修神很严肃的皱眉,“卞城王,你至于那样折腾她吗?捂死怎么办?”
最后五个字,从一个相爷的口中吐出,实在显得幼稚。
情人之间这叫腻歪厮磨,不叫捂死怎么办。
楚琰流目轻眯,忍笑提醒,“修神可以回去找个女子捂着试试看会不会捂死。”
修神:“……”
他没有女人,是因为不喜欢她们,这有什么好笑的?
“卞城王,你何必那么担心本神将她抢走?是因为你清楚她不爱你了?”
这句话于此刻的楚琰的确是攻心,薄唇轻扯,“本王不介意红衣有追求者,只要追求者别介意她于本王同床共枕,日后她若真爱上某位追求者了,请务必善待她。”
噗……
还有比这个更吐血的事情吗?
修神恼了,“郁红衣,你别告诉本神,你那么恨他,还跟他同床共枕?”
“没……啊……。”
红衣好不容易挣扎开,就被扯了回去,撞到他怀里,疼的眼冒金星。
所以说这是克星,其实她做了鬼之后才知道鬼是没有那么怕痛的,可遇到楚琰就不一样了,撞在他身上会疼,哪怕被他结界弹回去都会疼的她不行。
修神松一口气,“郁红衣,你最好别给我言而无信。”
什么言而无信?她答应他什么了吗?
红衣急的一脚踩在楚琰脚上,捏着他手腕的手,指甲变长,往他皮肉里面掐,楚琰这才皱着眉峰甩开她。
呼!
终于被解放了,退后两步,红唇微张哈着气。
她在女子中算身材高挑,可到楚琰面前,她就只在他肩下心口处的高度,这样被扯入他怀中,一定能撞她一脸懵。
瞪楚琰一眼,回头再收拾他,转过身看修神,“修神,我答应你什么了,你就跟我说别言而无信?”
这个女子美艳的小脸,被捂的粉红粉红的,美眸里却总是容易生怒和防备。
“郁红衣,你若敢跟他同床共枕做对不起本神的事情,日后进了我家的门,你也别想被善待。”
红衣:“……”
木纳的伸手扯楚琰的衣襟,“卞城王,修神在冥界是做什么的?他官大吗?”
修神咳两声,手背在身后,等着红衣知道他身份时的惊讶表情。
楚琰瞥她一眼,想把她藏起来,想把修神赶走,想设下禁令让修神不能再涉足第六殿,可这些想法实在过于……幼稚,也就暗中想想了。
“还行,不是特别大,宰相而已。”
嗬!红衣揪着楚琰的手收回来,吸气,这么个不着调的当宰相?
楚琰也是瞎说,这还不叫不是特别大?
“咳咳,修神你……你都权倾朝野了,肯定能找个好的冥医为你医治,这已是夜幕时辰,你还做白日梦,可能是有失心疯。”
修神背在身后的手垂下,“你再说一遍!”
楚琰:“嗤……。”
红衣眼珠子一转,“我说的不对吗?”
“郁红衣,你放肆!”
修神怒喝一声,双眸已冒火似得,红衣脚尖离地飘到楚琰身后躲着了。
看着楚琰身后在飘飞的红色衣袂,修神更是怒,“郁红衣,你跟着一个负过你的男子下场会是什么?你不清楚?本神再给你几天时间考虑。”
哼!
修神怒哼一声,甩袖走了。
有眼不识金镶玉,送她珍宝她不要,带她脱离苦海还敢讽他有失心疯,就这死心眼,难怪被欺负。
修神走了,红衣还没完,十二分不信的再问楚琰。
“他真的是宰相吗?这种不着调的宰相,那冥王是不是每天都要吐血三升?”
楚琰敲她脑门一下,算她机灵,气走了修神,否则别想这么过去。
牵着她的小手,低声回答她的问题,“冥王不会被气的吐三升血,不过你要跟他有什么,本王会每天吐三升血。”
“那我试试?”
“别试了,本王怕伤了你。”
“哦,你是不是想说,你会吃醋,会酸死我?”
“郁红衣!”
红衣跑了,楚琰站在原地看着她逃之夭夭的背影,看来修神是不知道她喜欢镜子,这么说来……
他抬手,身后几道黑光落下,几名鬼差现身。
“阎君,有何吩咐?”
“去把本王收的那些镜子全都抬进本王寝宫的坟墓中。”
……
亥时,该歇息的时辰了。
而第一次有了自己坟墓的红衣却睡不着,她特别兴奋的绕着坟墓转了好几圈。
高兴完了才发现墓门上的碑文写的是‘爱妻楚郁氏之墓’。
一瞬间,她安静了下来,伸出纤白柔荑仔仔细细的摸着那几个字。
如果八百年前她死时,楚琰认真的将她埋了,这几个字就是她该有的。
楚郁氏……
初遇时……
红衣笑了,没有高兴,只有遗憾。
记得那个时候的楚琰,信誓旦旦的跟她说,‘我的红衣胆子这么小,为夫定要于你合葬,如此才能保护你。’
合葬……
现在他死皮赖脸的跑到她棺材里去躺着,算是合葬吧,可她胆子已经不小了,也不需要他保护了,所以他躺在她的棺材里,实在显得多余。
没错,半个时辰前,楚琰就先一步进去躺在她棺材里了。
弄的她在外面转圈,不知道怎么进去。
半个时辰,楚琰就像催命似的在里面催她十几次,“红衣,为何还不进来?”
这不,又催。
红衣踌躇半晌,隐身进去……
这里面阴凉一片,一盏白烛燃着冥火,白森森的火光隐隐约约,是她喜欢的模样。
她现在全然没了活人的审美,喜欢的都是奇奇怪怪的死人东西。
走到棺材前,趴在边上,测量一下,嗯……
这是合葬棺的宽度,但睡着两个可以动的,一个翻身就能压他身上去。
里面躺着一只风流倜傥的阎王爷,对着棺材旁飘着的厉鬼招手,“红衣进来,本王接着你。”
“楚琰,你觉得……不要脸是不是一种病?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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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的手垂下,狭长眼眸微眯,“想要本王也去找个好的冥医医治?”
“噗哧……。”
红衣下颚蹭放在棺材边上,失笑跟他说道,“虽然最近你脸皮越来越厚,但所幸自知之明还在。”
“红衣……。”
“嗯?”
“进来。”
棺材里这位阎王爷又再跟她招手了,她一个厉鬼,好惆怅,他莫非不知道和天敌同枕一棺,会三魂七魄不安?
“楚琰,你真的不走吗?”
她小声试探的询问,楚琰的俊脸沉下,红衣跟他摆手,“好了好了,我就问问,别一副怨妇的脸色,我又没把你怎样。”
“红衣姑娘,你磨蹭很久了,进不进来?”
楚琰一手枕在脑后,不耐烦的提醒,只是想躺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难?
“当然进来了。”
红衣毫不犹豫的点头,然后……
片刻后……
楚琰看着站在他身上的红衣,完全傻眼,齿关紧咬,“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红衣变的就只有楚琰小半个巴掌大,站在他身上,转两圈,“什么什么意思?我这样多好啊,你睡棺材,我睡你,咱们两个都不挤。”
她条理还挺清晰,他睡棺,她睡他?
楚琰:“……”
伸手,两根手指捏住红衣的肩,将她像虫子似的拿了起来。
“啊,楚琰你不许这样拧我,放我下来。”
楚琰坐起身,将她放在手心,靠近她,“郁红衣!”
吓的红衣一屁|股坐了下去,手撑着他的手,后退一些,这么看着他,他就像是要吃人似的大怪物。
“干嘛?”
“你……。”
“我怎么?”
红衣比他凶,再敢多说一句,肯定赶走他!
楚琰银齿紧咬,瞪了她半柱香的时间,将她放在一旁枕上,躺下了。
红衣趴在枕上,为自己的机智聪明沾沾自喜,笑完了对着棺材外面勾勾手指头,棺盖合上了。
一下子,这里面漆黑一片。
良久……
红衣还未睡着,心里就想着,跟他躺在一口棺材里,好奇怪,好奇怪,真奇怪……
楚琰闭着眼也没睡着,期待了一整天,结果到头来,枕边趴着一只虫子。
侧过身,黑暗里他也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她,食指指尖戳红衣的脑袋。
“红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八百年里的事情?”
不敢直接开口让她说她死或者遇到迫害欺负的事情,这些事情除非她愿意开口……
红衣听到他问这句话,弩唇。
“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没事就杀几个鬼差鬼神玩?再就是杀一些人,这些可都是你觉得罪大恶极的事情,你要听我怎么杀的?”
他看着棺盖的眸光一顿,“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杀。”
“嚯!那就不必了,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能帮我,我浪费口舌说给你听,你也就只能看我笑话。”
她说,你又不能帮我……
楚琰喉间晦涩,咽了咽,“那就说说,你有事的时候都是在忙什么。”
红衣来了兴致,指尖绕着青丝,“我每天会去云峰茶楼听书。”
“你还会去听书?”
“对呀……哎呀,咱们能不能坐起来说话?”
楚琰抬手推开棺盖,他刚拿着红衣坐起身,一道红光划过,红衣就从他手中消失了。
她现身在棺材另一端,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俏生生的坐在棺材边缘,两手撑着棺木,青丝垂下,红色发带飘飞,笑眯眯的看着他。
楚琰心口一悸,想转眼却看的更入神。
红衣抬手拿走钻入口中的青丝,开始跟他说,“云峰茶楼里,说书的是个老道士,起初我去的时候,他发现了我,设下天罗地网要收我……。”
“他伤你了吗?”
“楚琰你是不是傻?他有那么大的本事捉拿我,还至于连口饭都混不上,跑去茶楼说聊斋吗?当场我就破了他的天罗地网,如果不是看在他说书好听的份上,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她得意的笑弯了眉眼,楚琰想到的却是她被逼的走投无路最后不得已杀戮的画面。
嗬!
“那后来,他说书有没有故意乱编造你的故事?”
“他不敢!只不过他知道我怨气重,死的凄惨,就故意讲一些不好结局的故事,每次听的我都想杀人,讨厌死他了。”
红衣黛眉轻蹙,哼一声。
楚琰背靠着棺,搭在膝上的手五指收紧,俊脸绷着浅笑,想听她继续说。
“再后来呢?”
“再后来又被我打了一顿,又少了两颗牙,他就不敢讲了。他不服气,有一天早上,当着很多人的面,说我拖欠听书的银子,然后我就给了他好多珍宝,他又非得说我是偷抢来的,要赶我走,然后我就被赶走了。”
红衣是说着想笑,可楚琰心上像是被捅了一刀子,一个道士都能这么欺负她……
“你又打掉了他两颗牙?”
“没有,因为我的珍宝都是那些鬼怪送我的,我说他也不信,于是在一天晚上,那些鬼怪送我珍宝时,我就把他抓去看了,结果这老道士看到那么多鬼怪,当场吓晕过去了,再然后我去听书,他就不敢说我什么了,连看都不敢看我。”
人间厉鬼无数,唯有红衣翘楚,鬼怪们臣服于她,有眼睛的道士都会绕着她走。
所以后来,知道红衣是谁的说书老道士,可后悔为难她了。
森白阴冷的烛光衬着红衣翻飞的红色衣袂,以及乌黑青丝,她越发美艳,楚琰心神一动,眼底划过一抹微光,想到了一个礼物可以送给她。
“那他后来讲的故事,还是以悲结局吗?”
“一半一半吧,世事无常,有好自然也有坏。”
楚琰神色复杂,他的红衣懂事了,竟然知道世事无常了。
“他讲的都是些什么故事?”
“国仇家恨,儿女情长,生死离别,都有嘛,我不想说,我困了。”
楚琰伸手,表情肃冷,“过来,不许再变小,否则你若偷偷是垂涎本王姿色,亲我一下,我会觉得是被虫子咬了一口。”
红衣咬咬牙,“楚琰,不要脸真的是一种病,很严重,你赶紧去找个好的冥医医治吧。”
若不是担心刮花她的新棺材,她肯定就在这里动手了。
……
最后,他们还是躺在一起了。
一副棺材里,躺一只厉鬼,一尊阎王爷,嗬!
厉鬼有些害羞,侧过身面朝棺壁,阎王爷跟着侧过身,无声息的靠近吻到了她的青丝,仅此而已,不敢再多做冒犯。
其实她都察觉到了,但没动,合上眼……睡着后,漂亮的凤眼反倒睁开了。
而楚琰,一夜未眠……
……
翌日,清晨。
红衣醒来时,楚琰已经不在了。
她心里空了一下,起身坐在棺材头上,对着镜子梳头……
梳了一半,墓月忽然进来了,看到红衣时,视线停驻,艳羡不已。
红衣姑娘真好看啊。
是阴气森森的,可美的如此叫她移不开眼。
上前整理棺材里的东西,一边跟红衣说,“红衣姑娘,奴婢伤好了,可以来伺候你了。”
红衣在镜子里看了身后的墓月一眼,“墓月,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好不好?”
“不行啊红衣姑娘,你这样出去太危险了。”
“那咱们就带上鬼差嘛,楚琰也说可以了。”
呃……
阎君?
墓月鼓着脸想了想,点头,“好吧,那红衣姑娘,我们去哪里走走?”
“去……奈何桥。”
老头不是说让她去奈何桥走走吗?那她就走一趟吧。
“奈何桥?!”
墓月睁大眼睛,惊呼一声,红衣奇怪的回头,“奈何桥怎么了?”
“奈何桥……奈何桥没……没怎么。”
哎呀,奈何桥前的往生路旁,皇妃在呢,她知道红衣姑娘的存在要不要紧?
皇妃是个藏不住话的八卦大王,她知道,殿下一定会知道。
而且她最喜欢拖家带口去别的鬼神家看热闹,幸灾乐祸的笑的别人敢怒不敢言。
“红衣姑娘,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嗯?为什么要换?不换!”
红衣放下镜子,从棺材上跳下去,拉着墓月走之前,拂袖合上了棺盖。
墓月:“……”
阿弥陀佛,佛祖慈悲,保佑皇妃今日不要去奈何桥。
……
出门前,红衣就带了两个鬼差,因为别的鬼差跑光了。
而且,这两个鬼差还是守生死殿的,吓的走不动的,跟着走一路腿就抖了一路。
红衣笑的不行,转过身看他们两个,“你们抖什么?我长得很难看吗?”
小甲小乙两鬼差,绷着脸摇头。
他们就是上次瞎议论阎君和红衣厉鬼,被白寒笙逮正着的鬼差,背后议论多了,结果红衣厉鬼就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他们到现在还觉得后悔。
“那你们告诉我,奈何桥边有什么东西让墓月心事重重。”
小甲小乙一致摇头,伸手戳了一下走神的墓月,墓月猛地惊醒看向红衣。
“啊?红衣姑娘,你怎么了?有事吗?”
红衣:“……”
本来没事,此刻有事了,她真好奇奈何桥边有什么,照老头的话来说,应该是没危险的……
转身脚尖离地快速的向往生路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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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柱香后,他们到了奈何桥。
墓月先松了一口气,皇妃没有来,真好。
这个时辰,桥前的往生路上都是在排队喝孟婆汤,过桥轮回的行魂。
桥下的忘川河,安静流淌,河水颜色有几般变化,河畔长满曼珠沙华,但这个时候是绿叶,红衣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暗色的天幕下,红衣站在曼珠沙华绿叶丛中,成了那一点红。
盛烫的孟婆放下汤勺,看了过去,看到红衣时,惊了一下,这一幕可真熟悉……
这个女子是谁?
她似乎有些老夫人的气息和模子。
可看她应该是个厉鬼,莫非这就是那个传言中的红衣厉鬼?
红衣站在曼珠沙华绿丛中,黛眉轻蹙,看着四周,总觉得有什么感觉是熟悉的。
老头到底是要她来看什么呢?
这个地方唯一有趣的就是孟婆一旁摆放着一张不大的桌子,上面放着药箱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但桌前是空的。
看到孟婆在看自己时,她飘了过去,却吓跑了一堆行魂,排队秩序一下就乱成一锅粥。
红衣:“……”
孟婆挥手,将乱串的行魂缚住,绑成一团,免得他们到处跑。
“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何不在第六殿待着?”
被问及,红衣侧身看孟婆,她的头发都挽成了简单发髻,带了一只青翠的簪子,簪头上雕刻着曼珠沙华,穿着素净,很普通的装束。
可她长相不普通,年轻貌美。
但她的声音是个老妇人的,低哑慈祥,这是个外表美艳内心已满是沧桑的女子。
“婆婆,我好像知道这里的很多事情,我以前来过这里吗?你见过我吗?”
“每个轮回的魂魄都来过这里,要看你知道的是什么事。”
孟婆说完,放开那些行魂,让他们重新排队,而红衣视线绕着方圆几百米又看了一遍。
红衣咬唇,沉吟片刻。
“嗯……我知道就在这里有一个鬼神对一株花妖一见钟情,我知道那只花妖在想什么,我也知道那个鬼神在想什么,就好像他们把所有的话都讲给我听过,但是我并不是他们其中的谁,也更加不认识他们……。”
“原来是这样啊。”
孟婆笑着点头,她说的确有此事。
几千万年前,冥主从此处路过,而夫人在他路过的那一刹修炼成形,这位路过的鬼神,对这只刚成形的妖精,一见钟情。
这女子应该是冥主送给夫人的定情信物化身,所以她才知道冥主和夫人的内心想法。
想想冥主送给夫人的定情信物最多的是花儿,她是什么花?
其实不管她是什么花,她能有突破冥主封印的觉悟和灵气修炼成形,都匪夷所思。
“嗯?是怎样?”
红衣好奇,孟婆却摇头,“姑娘,心中所想,大多虚幻,不用深究。不如说说你成形不易,为何又做了厉鬼?”
还是第一次有鬼差问她为何做了厉鬼……
红衣默了片刻,“我做了厉鬼,当然是因为我作恶多端,否则我怎么会被通缉。”
孟婆笑了起来,这个女子似乎有冤?她在讽刺鬼神?
放下汤勺,摊开右手,一道青光散开,变出了一把红色雨伞递给了红衣。
“你快走吧,此地不宜你久留。”
红衣看着伞,疑惑,“为何送我伞?而且是冥河老祖让我来的,我还没想明白他要我来看什么。”
“送你伞是因为变天了,快下雨了。至于老祖让你来,他应该只是让你走出来散散心,这里并没有什么东西给你看。”
嗯?下雨?
冥界没有天黑天明,更没有雨雪,不是吗?
“可是婆婆,我觉得我心中所想好像不是虚幻,我还知道你是被那个鬼神安排来这里的,我还知道他为何安排你来。”
孟婆手中动作停了一下,“姑娘,你看远处已在下雨,你赶紧走吧。”
“我……。”
“快走。”
“……”
红衣神色疑惑,撑开红伞,转身飘走了。
孟婆看着远去的红色倩影长叹一声,可惜了。
……
冥界真的下雨了,他们回第六殿的途中,遇到的鬼差鬼魂皆是行色匆匆。
墓月扯了扯红衣的衣袖,“红衣姑娘,我们也快点回去吧。”
冥界本是不会下雨的,这是异象。
“好吧。”
红衣点点头,心里其实有点紧张。
可他们到第六殿的幻境海边时,就进不去了,海面不似之前的平静,此刻波涛汹涌,好像海中有猛兽作怪般。
一股强大的法力讲他们拒之门外,怎么跳都跳不下去。
墓月心里开始打鼓,糟了,看来这次的异象是从第六殿这里起来的。
莫非,异象因红衣姑娘而生?
“红衣姑娘,你怕水吗?”
红衣摇头,“我不怕水,我怕火。”
刚说完怕火,冥界的上空压下一阵滚烫的闷热气息,红衣打着伞,没感觉。
墓月抬头一看,上空似出现裂缝,裂缝中像是滚烫的岩浆。
慢慢的,岩浆从裂缝中不断线的流出,到了半空时变成了火,落在地上。
一时间,他们四个,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啊!”
不约而同,惊叫出声。
“墓月你为何要问我怕什么,你看我是个乌鸦嘴呀,说火就来火了。”
红衣拉着墓月躲到伞下,左散又躲,四周越来越多的火掉下,火势渐大。
“哎哟哎哟……。”
小甲小乙没遮挡的,反应又慢两拍,巴掌大的火落在他们身上,烫的他们不行。
“怎么办怎么办,墓月,你们冥界怎么这么邪门?”
“红衣姑娘,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马上叫阎君来接我们?我,在这外面,非得被烧焦不可。”
墓月跟着跳,四周的温度已经高的她口干舌燥,觉得好像水分都没了。
红衣看了一眼海,她修为高他们许多,觉得还只是热,但她比他们怕火,四周如果都是火的时候,她不敢保证自己会怎么样。
“我们进去也没用啊,你看这些火,进了水都没熄,再说了,我不知道怎么找楚琰啊。”
大唤地狱的海虽然是幻境,可水是真的,只不过幻境消失,水就会跟着消失罢了。
墓月看了一眼,还真是,这些火穿过海水掉到第六殿去了,没熄。
“啊!那怎么办?”
“不知道!”
……
不久,小甲小乙绷不住了,身上好多处被烫伤,“红衣姑娘救命啊。”
红衣看向他们,之间他们身上都有被烧焦的味道,一瞬间,她的脸色惨白,她怕这种味道……
忽然停下,不跳了。
看向不远处的那些神邸,以及自己站的脚下,全都着火了,火势凶猛如海中浪潮。
她站在火中,全身发抖,眼里恐惧集满,八百年前被烧死的画面出现在眼前,那个穿着嫁衣的女子被锁在新房中,痛苦的惨叫,叫的歇斯底里……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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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火,到处都是火,房梁砸下,浓烟滚滚,她身上有了烧焦的味道……
说起来没谁信,那一刻她竟然还在奢望楚琰会回去救她。
红衣咬唇低笑,脚下辗转看四周,又是火……
她恨透了冥界的一切!
就在这时,墓月惊喜的看着海面出现的男子,“红衣姑娘,阎君来了。”
她就说嘛,阎君怎么可能放心红衣姑娘在外面。
楚琰在施法,海水猛涨,漫过他们的脚下,火熄了。
天上的火也停住了,半个时辰后,冥界的上空恢复正常,而红衣却在这闷热的气息中倒下……
倒在了楚琰的怀中,他抱着红衣回了第六殿。
……
棺材里躺的红衣女子,绝艳的脸白如纸,安静如斯。
楚琰却守在墓门前没进去,沉默的靠坐在墓前,看着上面自己亲手雕刻的几个大字,眸底划过落寞。
在红衣倒下那一刻,他看到了她眼中漫天的恨意,不知道她醒来又会怎么样。
楚琰守了十个时辰,想了千百种她醒来再次看到他的可能,没有一种可能是好的。
嗬!
这时,白寒笙来了,“阎君,为郁红衣准备的那座城完工了,你要去看看吗?”
天火虽然坠下,但第六殿没什么被焚毁。
楚琰起身了,回身看了墓一眼,她快醒了吧,“本王去看看。”
没有想逃,只是想去看看,想再给她准备一样她喜欢东西。
八天后,就是三月初八了,她的忌日又到了。
走出寝宫前,楚琰问白寒笙,“寒笙,过去了八百个忌日,这是第一次她在本王身旁过忌日,你说她会更难过,还是高兴一点?”
白寒笙:“……”
这是忌日,还讲究难过一点,还是高兴一点?
反正换做他是郁红衣,大概是高兴不起来。
除非郁红衣是个傻子。
楚琰没再深究下去,亲手关上殿门,“去吩咐墓月,等红衣醒来,陪着她说说话。”
……
红衣在楚琰离开的半个时辰后醒来,她抱臂坐在棺中,漂亮的眼眸里死水一潭。
墓月一直陪着她,一开始见红衣不说话,是想着她可能被吓着了。
可就这么干坐了三个时辰,还是不见她说话。
墓月有些急了,阎君等会就该回来了。
“红衣姑娘,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跟奴婢说说好吗?”
红衣更沉默,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又过去两柱香,红衣忽然有了动静,她拿出了镜子照,纤白的指尖触碰镜面里印出的眉眼……
墓月精明,见她有了动静,选择主动开口。
“红衣姑娘,其实奴婢之前也是凡人。”
红衣没出声。
墓月瞄她一眼,继续,“那年奴婢的家乡大旱,一个老道说需要拿活人祭祀老天爷,我被老道说成是灾星,爹娘冷漠,看着我被他们抓走,接着我就被他们打晕放在了一个山涧的露天棺材里,醒来后我想爬出去,奈何棺盖被钉死,我叫的声音都哑了,也没有谁救我,最后活生生的窒息而死。”
随着她的话,红衣拿着镜子的手力道收紧,脑海里面又冒出了自己死时的画面。
这时殿外出现了一道身影,是刚回来的楚琰,他停在了门口。
墓月看她有动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陈年往事。
“奴婢躺的那口棺材上有散魂符,我死后想出去,却被符撞散了魂魄,三魂两魄回到已经腐烂的躯体,就变成了丧尸。”
“那然后呢?”
红衣声音轻轻的问墓月,有一丝小心翼翼,眼神没了方才的死寂,柔弱似水。
殿外,楚琰瞳孔一缩,薄唇紧抿……
八百年前她害怕的时候就是这样子,想进去拢她入怀,可她肯定会转眼就变另一张脸。
墓月见她终于肯开口跟自己说话,趁胜追击。
“变成丧尸三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我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当时就想吃人肉,可那山涧哪来的人肉?我凭着残缺魂魄里的记忆找回了自己的住的小城镇,但在我在路过一方浅水池时,却看到了自己全身腐烂的模样,身上还有尸虫在爬,一张还算清秀脸被咬千疮百孔,当时我就疯了似的往城中跑,我就只想着咬死他们所有人,我恨透了他们……”
红衣默然,视线放空,轻轻点头,似乎她也有相同经历。
“接着奴婢还算运气好,鬼差来了,我就被鬼差带走了,来到冥界后,秦广王为我申冤,为我找回散去魂魄花了四十年时间,那时我阳寿也尽了,不用去枉死城,我也不想轮回,人心丑恶,就选择留在了冥界。”
墓月说完了,红衣在对着镜子笑,眉眼里全是痛,怎么她就没那么好的运气?
“墓月,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奴婢愿闻其详。”
墓月其实还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阎君只说照顾好她,所以她连阎君为何要对红衣厉鬼另眼相待的原因都不知道。
红衣纤白的小手捂住自己的一边脸,漂亮的长睫扑闪,长叹一声,思绪飘远。
“我是被火烧死的,房间里都是火,门被钉死了,我叫的嘶声力竭,门外全都是围观的人,可他们没有一个伸出援手救我,后来我变成了鬼,看到的是被烧焦的自己,面目全非,白骨一堆,那天晚上是我的新婚夜……。”
一行清泪滑出她的眼眶,她还是第一次跟外人说到自己的死。
将镜面贴在额头上,闭上眼,又哭又笑,她为什么那么喜欢照镜子?
因为她看到那样的自己,从来没那样害怕过,害怕楚琰会嫌弃她,不要她。
其实,无论她什么样,楚琰都不会要她。
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墓月:“……”
死在新婚夜?红衣姑娘成过亲?那她的夫君呢?为什么不救她?
还是说她的夫君也在围观的人中?
殿外,楚琰流目腥红,心被捅了一刀似得疼,心血沸腾,不可抑止的往上涌,喉间一股铁腥味,齿关紧咬,涔薄的唇间还是见了血,一滴一滴的落在手上拿的锦盒盖上,这里面装着给她准备的宝镜。
八百年前,八百年前……
八百年前他只是转身两个时辰,再回头,他的红衣就没了,他……
下一刻,楚琰消失在殿门外,仓惶,狼狈。
迄今为止都没谁知道,八百年前,他对郁红衣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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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走了,冥河老祖却来了,他算出异象由红衣而生,不放心来看看。
他以为红衣就在寝宫中,谁知一进去,看见一座坟墓,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于是再靠近两步……
坟墓中,始终都燃着阴冷森白的烛光。
棺中坐着的红衣女子在嘤嘤哭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墓月站在一旁,几度启唇,欲言又止。
她猜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红衣姑娘的夫君不会就是阎君吧?
可如果是阎君,他怎么可能救不了红衣姑娘?
“红衣姑娘,你……生前的夫君爱你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带着倒钩的锥子,刺入红衣的心里,她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满目灰败和狼狈。
“我以为……我以为他是爱我的,我这样以为了八百年,直到那天我知道了是阎王爷,哈哈哈哈……。”
大梦初醒,照着镜子,觉得自己里里外外都像个笑话,
果然……
墓月深吸一口气,她猜对了。
可现在看来,阎君对红衣姑娘千依百顺,怎么能是不爱呢?
红衣看墓月疑惑不解的神色,笑着擦眼泪。
“你觉得楚琰很爱我,对不对?”
墓月抿唇,点点头,“是啊,你看阎君还把你的坟墓修在他的寝宫……。”
“那你知道八百年都死无葬身之地的感觉是什么样吗?”
墓月摇头,虽然同样死的冤枉,可她有棺材。
红衣起身,浮在空中将棺盖合上,随后落坐在棺盖上,阴风拂动青丝,她阖上朦胧冷凄的凤眼,美艳的脸微微仰起。
慢慢的呼吸,怨气随着阴气散出,像是在回忆感受,又像是在缓和痛楚。
良久,红唇轻启,“死无葬身之地的感觉就像是过街老鼠,哪里都不是能让你安身之处,哪里都有人踩你一脚,他们还互相炫耀欺负你是多么正义的一件事,而你苟延残喘的东躲西藏,在一个角落里得以安身时,却发现自己身上血淋淋的无一处完好,这些伤口深可见白骨,痛的你全身发抖,而你不能叫出声,你要忍着,不能让他们知道你躲在那个角落……。”
诉说痛楚的是红衣,听的感觉到窒息的是墓月,不自觉挺直背脊。
看着红衣的眼神变成了怜惜,阎君竟是这样吗?连自己妻子也保护不了吗?
红衣长吁一口气,“但是很不幸,你依旧会很快被发现,于是你只能又开始四处逃窜,很快你就被逼到了悬崖,你想要活着,你想要报仇申冤,所以当你反击活下来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双手沾满别人的鲜血,你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即使这时你变强大了,你依旧会受伤,可你更不能出声了,若让他们知道你受伤了,他们会群起而攻之,将你碎尸万断,他们说有坟墓的鬼魂都可以躲在自己坟墓中,别的鬼怪是进不去的,可以很安心的歇息,不会被欺负,不用背杀戮罪孽,可我也只是听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而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八百年。
墓月似乎知道,红衣姑娘说的他们,是冥界对她穷追不舍的鬼神。
“红衣姑娘,那你为何来冥界?”
照理来说,她该是恨透了阎君才是,怎么会答应待在阎君身旁?
“因为我没有能力为自己申冤,到头来还是要依靠他帮我冤屈澄清,届时他也就不欠我了,所以你不必觉得他是负心人,那场大火之前他对我其实很好。”
很感谢他的好,让她自欺欺人甜蜜回忆了八百年。
墓月暗叹,她看到了一个爱了阎君八百年,用尽了情|爱的女子。
“红衣姑娘,奴婢之前说阎君不能和鬼魂有私情,是奴婢说错话了,你和阎君无论爱恨都不是私情,你们光明正大。”
红衣沉默,什么私情,什么光明正大,她连自己死都没弄清楚。
这个疑问藏在心里很久了,从八百年后再见她就想问了,现在她就要去问清楚!
从棺盖上下来,隐身出了坟墓,差点撞上谁。
堪堪稳住脚步,一看,竟然是……
“老头,你怎么来了?是找我吗?”
冥河老祖看着红衣,神色越发复杂,他觉得自己欠这丫头的越来越多。
鬼莲是冥主为夫人种在冥河,只活下这一朵,自己当时就只是想着,冥主早已不在了,他留给夫人的东西就剩下那座坟,把这丫头送去轮回,只要她好好活着修炼,也算是为冥主给夫人留下了一份活着的念想。
可谁知丫头轮回了,却多灾多难,过的苦不堪言。
“红衣丫头,你这是去哪里?”
“我要去找楚琰。”
“你还是离不得他吗?”
红衣本是苍白的小脸红了,连忙摇头,“我没有……。”
“真的没有,那就跟老夫走吧。”
“可是我……。”
“你的冤屈老夫帮你诉清。”
红衣摇头,很肯定的否定老祖,“不,这件事你帮不了我,有太多疑点只有楚琰知道,我需要他的回答,还有,我八百年的感情不能白白付出,我虽不想要他的任何补偿,可我要他在场听我一字一句的说完。”
否则,她散去时,怎么甘心?
老祖沉默,这丫头就像是被他遗弃的孤女,现在她不肯依赖自己了。
虽然听得出她恨卞城王,可也听得出她爱卞城王。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勉强你,等何时你想去老夫身旁了,你随时可以去找老夫。”
老祖始终没能问红衣一句,能不能叫他一声爹爹。
看着老祖离开的背影,红衣又想笑,为什么她什么都不需要的时候,曾经想要的都找上门了?
生前的那十七年,她多想爹去看她一眼,问问她过的好不好,需不需要好看的衣服,有没有谁欺负她。
然后没有,什么都没有。
……
红衣找楚琰,找遍了王殿,都说没看到他。
霍行风说没看到的时候,支支吾吾的,明显是在瞒着她。
楚琰在躲她吗?
奇了怪,她都没说不想见他,他倒躲起来像个羞于见人的大姑娘似的。
红衣耐心又不好了,仰头对着天空大喊,“楚琰,楚琰,楚琰,你再不滚出来,我就去找修神。”
话音刚落,眼前一暗,楚琰出现在她面前,吓的她浑身一抖。
“楚琰,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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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她说话,楚琰大手捧住她的小脸,低头以吻封缄。
不管不顾的深吻,吓的红衣眼睛睁大,眨也不敢眨,视线相撞,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到了八百年前那个楚琰。
他满目的不甘心……
对于红衣,楚琰从来没有随心所欲过,初遇时,因为她胆小,他连好多话都没能跟她说,吻也是趁她睡着,想着娶她后,他就能光明正大了。
可谁知一场大火烧死了她,也烧毁了他的所有。
更讽刺的是,如今她已经不爱他了,她不爱他了……
甘心?何来甘心?怎么甘心?
八百年里,他想说很多事情,可她愿意听吗?
自顾说了,她会信吗?
红衣眼眶里盈满泪,楚楚可怜的看着他,楚琰却是不肯放开,呼吸急促,咬着她的唇瓣,不轻不重,一双狭长流目邃邃沉沉的凝看她。
一阳刚一柔弱,昔日羡煞旁人的璧人,如今看像是怨偶。
红衣侧脸,摆脱了他,深呼吸间锁骨跟着动,楚琰眸光一暗,低头吻下去,“啊……放开……。”
她小脸神色怔愣,惊呼放开后就不敢动了,他……他他他……
“你……你为什么咬我?”
楚琰不回话,埋头一口一口的咬她颈侧,每一口都带着点微微刺痛,然后他会轻轻将咬过的地方仔仔细细的吻几下。
红衣站着没动,如鲠在喉的咽了几下,“楚琰,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咬。
“八百年前那天晚上,大火燃起来时,门是锁着的,是谁锁的?是……是你吗?”
楚琰果然怒了,捏住她盈弱的肩膀,低头俯瞰她,“你怎么不问那把火是不是我放的?”
红衣泪光闪闪抬眼看他,“那……是你放的吗?”
“混账!”
楚琰低吼,捏她的力度猛地加大,晃着她,眸色深暗,呼吸太急,胸膛不停起伏。
看得出来他又气又急,可最后却是齿关紧咬,只言不语。
红衣满怀其他的看着他,虽然他没说,但他这个反应给了她回答,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心中默念,不是你就好。
楚琰眉峰紧拧,咬牙,她不信?
难不成她真觉得是他锁了门?
嗬!
俯身将她横抱在怀中,腾云而上,带着她去的方向是地狱。
红衣并不知道,只是靠近那座大的可怕的地狱城时,才惊觉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下意识的抱紧楚琰的脖子,“你带我去地狱做什么?”
楚琰默不作声,睨她一眼?
红衣背脊骨一凉,“你看我做什么?说话!”
他没开口,一直到地狱的大门前都没说话,红衣掐着他的手臂,红唇紧抿,时不时的看他一眼,防备着。
……
守第六殿地狱门的是两尊麒麟神,除非有谁硬闯,否则他们平时都是石像。
只因为看到卞城王抱着一只厉鬼来了,都觉得活久见,不由得想多看几眼,看仔细点,石像眼珠闪过一道光,眼珠活了,跟着红衣转……
红衣一晃眼,看到了石像的两只大如碗口的眼珠子盯着自己转,好奇的歪着脑袋细看,镇魂麒麟?
小脸一白,不得了,两只惨白的小鬼手忽然抬起来捏楚琰的脸,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一直不开口的楚琰却停下说话了。
“没旁人的时候你不折腾,就非得要在本王的臣民面前捏我的脸?!”
楚琰心里:岂有此理!
红衣没有心情跟他计较,此刻他们就停在两尊麒麟神的中间。
不停拍他的肩膀,“啊!岂有此理,楚琰你就不能抱着我走进去再说?!”
她还有脸说岂有此理?
楚琰明眸暗沉,音色冷清,“抱你进去,让更多的鬼差看到你捏本王的脸?”
红衣:“……”
不可置信的对上楚琰的视线,怎么他们好像说不到一块去?
伸手指了指右边那只还在眨眼睛的麒麟石像,“你觉不觉得它长得很可怕?”
楚琰寻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你是说麒麟?”
“那……那不然呢?”
“你连本王都不怕,还怕麒麟?”
“我……我……。”
红衣咬着手指,无辜的看着他,眼珠子比麒麟转的快。
楚琰敛眸,几分浅笑划过眼底,“行了,知道了,我的红衣喜欢恃宠而骄。”
“谁……谁是你的?我持谁的宠,娇什么了?”
这么傲气?
眼睛都不眨?
楚琰眉眼微挑,“吃定了本王舍不得动你一根头发,所以你是半点不怕的瞎折腾,若真不是恃宠而骄,那就去踢麒麟两脚?”
说着,就叫怀中的女子放了下来。
两尊麒麟神:“……”
他们尽忠职守,卞城王为什么这样对他们?
他宠幸一只厉鬼,兴致高了,他们这些臣子属下还得跟着受罪?
红衣站在原地,跟右边那只麒麟对视三秒,转头,手忙脚乱的抱住楚琰的手臂,往他怀里钻。
楚琰身姿挺拔,玉立不动,不想理的样子,眼里神色是喜。
以后她再无缘无故的气他,就这么办,胆子大了也没什么好的,吓小一点逗起来好玩。
他看着麒麟,眯眼,麒麟的呼吸声忽然就大了……
嗬!红衣想回头又怕,七魄不安,脚离地飘在空中,抱住楚琰的脖子,“楚琰我怕。”
楚琰抱住她,前一刻还有一杯水的重量,此刻轻如鸿毛,可见真是被吓着了。
“还怀疑我锁门吗?”
“不怀疑。”
红衣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间,摇头,委屈极了。
这地狱里面好多东西都是她怕的,在门口就遇到了她特别怕的镇魂麒麟,进去谁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可还没来得及讨好两句,楚琰就抱着她进去了。
大门关上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麒麟在瞪她,张口,对着楚琰的耳朵咬下去。
楚琰喉结滚动,邪火丛生,“你一定要在这里勾|引我?”
他说什么,勾……引?
红衣羞红脸,放开他,趴在他的肩上不动了。
……
地狱里的布局森罗万象,并非进去看到的就是被处以极刑的鬼魂,一眼看去,竟是鬼斧神工的震撼美。
这是第一层,很快楚琰带着红衣下了第三层。
红衣坐在他的王位上,他站着,数十个鬼差面面相觑,早就听闻大名鼎鼎的通缉要犯红衣厉鬼,想着总有一日她会被抓来地狱,一见庐山真面。
今天,她倒是来了,就是来的方式跟他们想象的有那么点点不一样。
他们想的是,红衣厉鬼最起码是会被缚魂锁锁住手脚,被押着来。
结果人家多厉害,是被他们阎君抱着来的。
他们的阎君好像生怕她沾染了丝毫尘土似的,小心翼翼的讲她放在王位上,茶都是他亲手放在红衣厉鬼的手中。
看完了,偷偷的笑,原来阎君也会近女|色?
红衣被看的不好意思,低头,茶杯刚到唇边,竟听楚琰说,“提审任贺安。”
任贺安?
八百年前,楚琰府上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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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衣猜疑不定时,鬼差押着一个中年男子来了。
他低着头,被押跪在地,他这一身斑斑血迹,看得出他受了不少刑。
红衣黛眉紧蹙,歪着脑袋去看,想看清楚些。
楚琰出声,“抬起头来。”
任贺安战战兢兢的抬头的那一瞬,视线和红衣相撞,瞳孔一缩,嗬!
怎么是她?
红衣的嫣红小口微张,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任贺安,两只手放在膝上,揪着裙摆。
良久,她出声道,“任管家,你还记得我吗?”
任贺安脸色慌乱,不敢看红衣,那场大火忽然又在眼前清晰了起来,她死前惨叫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清晰,她死的太惨了……
而他死后被抓入地狱,才知道原来楚王朝的十二皇子竟然是阎王爷的转世轮回。
一旁的鬼差拿着打魂鞭抽打在任贺安身上,“红衣姑娘问话,回答!”
任贺安死死咬牙,惶恐点头,“记得,小的记得王妃。”
王妃?
红衣眼里划过嘲讽,“我问你,我死的那天晚上,是你锁的门吗?”
“不是不是,不是的王妃,小的哪敢谋害你?”
任贺安连忙摇头否认,借他十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害那个被十二皇子捧在手里的女子。
“不是你?那是谁?”
“这……。”
任贺安看向楚琰,红衣跟着他的视线看去,唇瓣紧抿,万般委屈,不是说不是他吗?
楚琰手背在身后,十指收紧,五官肃冷,大概也是倔强,不出声。
红衣指着楚琰问任贺安,“是他?”
“不……不是,不是他。”任贺安又否认了。
“那是谁?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红衣怒吼出声,一巴掌拍在桌上站起身,一眨眼她就到了任贺安面前,一把扼住任贺安的脖子,眼瞳红光划过,“说!是谁锁的门,是谁放的火?”
她的声音变成柔弱很绝的两重,任贺安大惊失色,“你……你是厉鬼?”
红衣收紧五指,咬牙轻笑,“很奇怪吗?”
昔日那个胆小柔弱的女子竟然变成了厉鬼,任贺安的确是觉得难以置信,更何况,她嫁的男子还是阎王爷。
“啊……饶饶命……。”
红衣没了等下去的耐心,掐破了他的喉咙,血溅出,“说!”
“是……是一群黑衣人……。”
任贺安终是开口,红衣一把甩开他,等他的下文。
他捂住脖子,跪趴在地上,“他们是皇上派来的暗卫,你和十二皇子成亲那天,皇上下了密令,要将你处死。”
“什么?楚王朝的皇上?”
红衣看着任贺安,难以置信的蹲下身,“你……你再说一遍,他为什么要杀我?不是他赐婚的吗?”
“王妃,十二皇子为了娶你,不惜推开拥护他的朝臣,皇上下旨赐婚不假,可他不是自愿的,他说十二皇子是腾飞九天的龙,你的存在只会让他毫无斗志,他说你是祸根。”
这是她的死因?
嗬!
红衣踉跄站起身,回过头看向楚琰,四目相对,他感动自己的原因竟是自己的死因,不知道说什么,然后低头笑了起来。
这竟然是她的死因……
呵……呵呵……呵呵呵呵……
楚琰十指捏的可见骨白,喉结艰难滑动,流目沉沉,看着她既爱又悔,悔的是新婚夜的那一转身……
任贺安面色不安,在地狱受刑八百年,心里一刻都没觉得赎清罪孽,他总觉得她会找到自己寻仇,此刻她果然还是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她是来报仇了,孽呀。
他对着红衣磕头,不停的磕头。
“王妃,小的对不起你,那道密旨是正是下到我的手里,是我吩咐府上所有下人不许救你,王妃,小的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啊!”
红衣红了眼,咬牙,猛地转身拂袖,一道红光穿过任贺安身上,他飞出去十几米,一口血吐在地上。
她邪气又生,腰间铃铛开始响,任贺安听到这铃铛声,痛苦不堪,在地上滚着求饶,“王妃饶命,饶命啊……。”
她一步步靠近任贺安,唇上沁出的血珠滑落,嫣然一笑,看的慎人。
“饶命?我饶你的命,怎么没见你饶我的命?”
她的两重声音邪门的很,任贺安一听,就会莫名胆颤心惊,“王妃,小的那时一家上下有老有小,皇上的旨意我不敢违抗,求求你……。”
“那我就把你的一家上下都请来,当着你的面把他们的魂魄碾碎,让你听听他们惨叫的声音好不好听,嗯?”
红衣笑着问他,任贺安连忙爬起来又磕头,“求求王妃,他们已经轮回几世,不关他们的事情,不关他们的事……。”
“那你一家有老有小,关我什么事?不过看在你实话实说的份上,我就成全你,让你独自担当。”
才说完,她指甲飞长,一把穿过任贺安的胸膛,“啊……。”
他想要挣扎,却被鬼差钳住手,红衣捏住他的心脏,用力一扯,“啊!”
任贺安倒在地上,睁着眼睛,没了生息,片刻后,他的魂体化成青烟消失。
红衣看着手上血淋淋的心脏,黑红色的,还没黑彻底,嗬!
真可惜,她的心是黑彻底了,不知道什么叫饶命。
收紧五指,心脏碎成浆,从她指缝流在地上,一旁鬼差看的侧开了脸。
而红衣,红色的眼瞳里是麻木不仁的残忍,她勾唇,笑了起来。
楚琰阖上流目,始终没开口。
……
她回头看楚琰,仔仔细细的看,看他的每一处,眼珠的红慢慢散去。
“楚琰……。”
楚琰没反应,手在背后抖,她想说什么他大概是猜到了。
红衣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扯他衣襟,“楚琰……。”
她像是个非得要把人叫答应才肯说话的孩子,漂亮的凤眼里面写满倔强。
再扯他衣襟,“楚琰?”
楚琰缓缓睁眼,瞳孔深邃如墨海,视线落在她身上,薄唇紧抿。
红衣看着他的眼睛,抿着浅笑,轻声问他,“楚楚,八百年前我们没遇到,就好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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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的唤他,楚楚……
这是八百年前楚琰第一次哄她叫自己名字的成果,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她像朵羞答答的百合花精,小声,结结巴巴的唤他,“楚……楚楚……。”
她是想喊楚琰,结果胆子小的,没喊全。
当时,几个皇子在场,楚琰被喊成楚楚,全都起哄笑话他。
他也就只能万般无奈的看着她叹气,她红了脸,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没想到这个被笑话的胆小女子还记仇,打死不改口了,楚楚楚楚的叫他,这么女儿家的名字就被安在了他脑袋上。
楚琰伸出手为她整理额侧的青丝,眼里一阵明灭不定。
“红衣,或许我们结果不好,可初遇一定是好的。”
红衣坦然笑,点点头,“只是要我用如今这下场去换你所谓好的初遇,我宁可不要。”
嗬!
楚琰苦笑,这样说下去,不出三句她又不会肯理会他。
“红衣,我们走吧。”
她不作声,他抬手,长指微曲刮了她的小鼻子,“带你去看看林易的坟墓?”
嗯?
红衣眼前一亮,顾不及自己悲伤,“他的坟墓修好了?”
楚琰没说话,牵着她的小手,带着她出了地狱。
出去时,途径的地方,依旧是安静的连个鬼差都看不见,偶尔看见一道门,用法力听,能听到里面的惨叫声。
这是个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地方,希望有一天她不会来这里。
……
离开地狱城半柱香时间了,红衣特别惆怅的问楚琰,“我觉得那两尊镇魂麒麟眼神贼兮兮的,他们会不会在背后说我坏话?”
你说,她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楚琰懒的理,可红衣却总觉得镇魂麒麟看着她的眼神一定不对劲,三步一抬头的看楚琰,可他就是不说话。
干脆抬腿,一脚踩在楚琰的黑色锦靴上,楚琰一只脚不能动,另一只脚又迈了出去,挺拔的身姿向前一个踉跄,三千墨发垂到胸前,就这样的姿势,一瞬间安静了……
红衣默默的收回脚,小嘴抿起,眼珠子乱转的瞄看别处。
楚琰的妖孽脸张望四周,没看到有鬼差,才站直身子,手背在身后不怒自威的模样,红衣一晃眼,不小心看到,抿着小嘴还是没能忍住笑。
眼前一暗,看到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流目深暗,“还有脸笑?”
他冷冷清清的声音,咬牙切齿的,红衣垂眸侧脸,笑的眼睫一颤一颤的,小脸粉红。
“你……。”
楚琰抬手,作势要打她,吓得她缩脖子时,他偏头在她小脸上一吻。
立马,局势反转,红衣反手就想扇他耳光,却被楚琰捏住纤细皓腕,他轻轻嘘一声,“别闹,你看四周又没谁看到,等下动静大了,起码上千鬼差会一眨眼就来,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
红衣眯眼,楚琰一脸严肃,“到时候他们会觉得红衣厉鬼非礼了本王。”
“楚琰你要不要脸?”
红衣气的跺脚,立马,四周就有鬼差赶来了,楚琰一把捂住她的小嘴,带着她隐身消失在原地。
……
一眨眼,红衣就被带到了一处荒郊,张望四周,雾蒙蒙的,阴气很重。
“这是什么地方?你把林易的坟修在这附近的?”
楚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前一会他是把红衣横抱在怀里跑着避开那些鬼差的,可这姑娘非得说那些鬼差是他故意安排的,然后在他占她便宜后跑出来吓她,免得她算账。
虽然不知道她这逻辑是哪里来的,但她把他的脖子是越掐越紧了。
掐的他窒息……
真还不如听她说些伤心的话。
“说话?”
红衣又掐他紧了些。
楚琰:“……”
还掐?信不信他手动挖了林易的坟?
红衣靠近他,是想瞪他,结果却发现他好像没呼吸?反应过来,手猛地松开……
嗬!
“咳咳咳……咳咳咳……。”
楚琰不停的咳,咳的俊脸微红,红衣心虚,好像掐了他一炷香的时间,眼巴巴的盯着他,抱着他脖子的手忽然抱的紧了些。
她的小动作让楚琰啼笑皆非,没丢,只是把她放下,指了一下西南方。
“去吧,他被埋在那边。”
红衣看着他,眼睛快速眨巴,点点头,“哦”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你没事吧?”
楚琰正在揉脖子,被红衣问及,眸底划过一抹微光,“没事。”
可红衣看他说没事,脸上的表情却更难受了,一脚踢过去,楚琰侧身,潇洒躲过。
“你……。”
“我怎么?掐你一下你就难受成这样?你一个阎王爷在我面前扮柔弱?脸都不要了还怕我踢你两脚?”
红衣美眸一眯,飘走了。
楚琰敛笑低头,抖了抖被她踢的地方。
如今的红衣,胆子大了不少,伶牙俐齿的让他觉得难以招架。
侧脸,视线落在身后,“还不出来?”
霍行风从暗处出来了,“阎君,属下来是因为忽然想到一件事。”
“说。”
“石神女儿的元神如果关在别的地方肯定是藏不住,所以她一定还在冥界的某个地方……。”
“本王知道。”
“属下的意思是,石神女儿是被扒掉皮后死的,宿鬼仙应该会对石神女儿那张皮相感兴趣,宿鬼仙那座神宫又邪的异常,是个藏得住元神的隐秘监牢。”
楚琰默了片刻,“就因为这个,你怀疑是她?”
“倒不全是,而是属下心血来潮查了一下王殿的鬼差,有两个竟是宿鬼仙的眼线,她好像对红衣姑娘特别感兴趣。”
霍行风觉得阎君那天没把红衣姑娘带着一起去宿鬼仙那里,就是在防着宿鬼仙。
事实上,楚琰的确是防着宿鬼仙的。
墨色流目里幽冷一片,薄唇轻扯,“知道又如何?她还敢到第六殿来抢红衣?”
霍行风有点不忍心的提醒,“阎君,你是想着红衣姑娘会被带在你身旁,你才这么说……可问题是红衣姑娘就嫌弃你了。”
楚琰:“……”
有这种揭短的属下也是伤神,瞥他一眼,“宿鬼仙的神宫有一层不灭结界,你去查查什么东西可以破开。”
以楚琰的性子,招架不是他的风格。
“是,属下这就去……。”
“啊!”
这时,不远处传来红衣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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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行风还没来得及眨眼,楚琰已经不见了,留下一阵风。
想来,阎君大概最怕的事情,便是来不及救郁红衣吧。
……
而红衣,尖叫的声音刚落,楚琰就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但他并没看到有什么靠近她。
张望后,他低头,她抬头,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一时间,安静的出奇。
良久,对视的快石化时,霍行风来了,他看了四周,嗤笑出声。
“红衣姑娘,我看这里也没什么要害你的东西吧?你叫的那么吓人,是为哪般?”
呃……
霍行风怎么来了?
红衣也有些不解的蹙眉,“我也没说有东西要害我呀,你忽然出现是为哪般?”
她在问楚琰。
楚琰:“……”
嗯,没良心比黑了心可怕,气死神了。
他转身就要走,红衣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哎哎,你别走啊,我还没谢谢你呢,为林易准备了这么漂亮的地方,我好喜欢啊。”
她说,她好喜欢……
楚琰沉冷的脸色顷刻就明了几分,回头看她,认真点头,“觉得风景不错就把他埋在这里了,你以后可以经常来。”
他不是最不喜欢她提起林易的吗?怎么忽然大方了?
红衣还在纳闷,楚琰伸手拍她脑袋,“本王很感谢他陪着你的八百年。”
即便林易想杀红衣,但红衣愿意把林易当恩人看,他也就没什么不能迁就。
红衣垂眸,长睫掩住了眸中神色,没说话。
霍行风:“……”
等等,是他眼睛有问题吗?
阴气森森的,荒坟一片,哪里不错?
那天他听阎君说为郁红衣修的那座坟漂亮他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阎君的眼神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审美观对风景不错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
埋着林易的这座城池,名为红月城。
因为离地狱城近,所以阴鬼气十分的重,大部分时间都被迷雾笼罩。
方才红衣按着楚琰指的方向走了两百米的距离,拨开一丛荆棘,印入眼帘的是一片墓地,坟墓有新有旧,墓碑有立有倒,杂草丛生。
她感应得到,这些坟中都住在鬼魂,这和人间的坟地一模一样,她咬唇,漂亮的大眼里闪着喜色。
她就喜欢住在这样的地方,感觉热闹。
八百年里,那些鬼魂都不愿跟她住在一起,分明都是鬼,分明都不善,可他们却都说她心如蛇蝎,太可怕。
想了几百年的光景,忽然有了,能不叫出声吗?
谁知叫一声,好像把这位阎王爷吓到了?
红衣偷偷笑了一阵,指了指不远处,望着楚琰,“我去那边看看。”
楚琰敛眸,薄唇轻扯,“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大概是想说让她不用怕吧。
红衣眸色不明,点点头,转身。
这片坟地差不多有上百座坟,一眼看尽,中间的那座坟是新的,碑前跪着一个女子在烧冥币,应该就是林敏了。
她飘过去,看清了碑上的字,夫君林易之墓。
明知红衣就站在一旁,林敏却是一言不发。
红衣问她,“你不甘心?”
林敏冷嗤一声,“我既已落到这一步,不甘心又能如何?”
“你能不能说说,十世前他那样爱你,你为何要背叛他?”
红衣看完了生死簿上记录林敏的所有事情,她连续十世都舍身取义而死,积福不浅,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子,十世前为什么会那样做。
“很简单,那一世我生的贫穷,最爱荣华富贵。”
林敏很坦然的说出了这句话,意思就是她不是不爱林易,只是在林易和荣华富贵面前,她更爱荣华富贵罢了。
原来,感情还能这样选择。
一时间,红衣陷入沉思,上前几步,坐在了一座墓碑上把玩着青丝,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入了神。
楚琰这个角度看去,在这样一片阴气森森的坟地里,墓碑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迷雾朦胧了她的倩影,美的若隐若现。
“还记得本王初次见她时,她的样子吗?”
霍行风闻言,马上点头,“当然记得,翩若惊鸿,美不可言。属下还记得阎君你说她害羞的样子像朵百合花精,端庄的样子像牡丹花精,你还说她能吸干你的精气神。”
当时他觉得阎君真是着魔了,动了凡心,说话都不着调了。
可后来,阎君的话竟应验了。
“那你觉得她此刻的样子像什么?”
楚琰视线不离红衣,冷冷清清的音色带着久违的喜欢。
霍行风看过去,片刻后,皱眉摇头。
“左看右看都是厉鬼。”
楚琰眼底划过一抹黯然,随即笑了。
“当初花精死了,自然就是鬼了,可本王觉得此刻的她才是最美的,像极了安静流淌的冥河里生长的红莲,是她本来该有的样子。”
冥河里的红莲,美的独一无二,像神秘不可触及的幻影。
霍行风:“……”
瞠目结舌直视前方,他就说最近阎君的审美观出了问题吧?
完全跟着红衣姑娘这只厉鬼的眼光走了,变得太诡异了!
“咳咳……属下有一个很疑惑,还望阎君能为属下解惑。”
“嗯?”
“都知道阎君乃是为数不多的不死神,有不老不死的神身,永远都是少年郎的模样,可若是红衣姑娘变成了鸡皮鹤发的老太,你还会觉得她美吗?”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霍行风觉得这该是无解,可楚琰说话了,情绪不高。
“本王从没指望过花有百日红,花精也会凋零历劫的那天,本王自有留下她的办法。”
他是阎王,对于这一点,他还是有办法做到的,虽然代价一定不轻。
此刻,已临近午时。
一弯红月升起,笼罩城池的迷雾在红衣沉思的时间里消失尽了,轻风不断,拂过红月城中的一草一木,红衣的身影也在这一刻清晰了。
她感觉四周忽然亮了时,抬头,只见暗色的天幕中,红月姣姣,美不胜收。
惊喜回头看楚琰,他手背在身后,长身玉立,正好也在看她,视线相撞,他竟然想躲?
红衣微微颔首,笑靥如花。
伸手对他做手势,让他过来。
知道一旁霍行风在想什么吗?他第一直觉是在想,阎君怎么可能是你招招手就到你面前的男子?他到底不是普通男子。
才想完,他们的阎君就大步过去了,过去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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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楚琰并没有走到红衣面前,而是站在立她五米处,不近不远的看着,流目深沉。
红衣放下手撑在墓碑上,一只腿轻晃,也在看着他,笑眯眯的。
“楚琰,我想通了。”
楚琰点头,其实并不知道她想通什么了。
可她既然能笑眯眯的跟他说话,怎么都好。
红衣侧脸看了一眼林易的坟墓,以及还在给林易烧纸的林敏,回头又以同样的眼神看着楚琰。
“我之前不知道感情里面能有取舍,所以一味的怨恨你那天晚上转身离去,或许那天晚上你并不想走,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你在我和那件事里做了选择而已,没那件事,我可能就是你唯一的选择,对吧?”
楚琰点头,那晚他有命劫,怎么能让她在一旁?
看他点头,红衣自是如鲠在喉的心酸涩然,但她依旧是笑,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与楚琰之间的感情,再也不能击垮她!
“所以楚琰,既然你感动我嫁给你的原因,就是导致我死的原因,我的死就不怪你了,无论那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自己选择,情苦自受。
一瞬间,楚琰觉得心里更苦。
他想说的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她却说不怪了,那他真是半点辩解机会都没了。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真的好重要……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红衣很奇怪,她说了这么多,难道对他来说毫无波澜。
楚琰心想,很多想说的,奈何,她不信他。
看他这样沉默,红衣心里刺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从墓碑上跳下来,看着林敏欲开口说什么,楚琰忽然出声,“红衣……。”
她纤弱的背影微顿,回头看他,“嗯?”
楚琰眼尾上挑,似是带笑,又很认真的语调,“我……四百年前遣散王殿的侍女不是为了别的女子,是因为你。”
呃……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怎么忽然说到了这个?
不过……
“真的吗?真的是因为我吗?”
他立即点头。
红衣嗤笑出声,“好吧,我信了,谢谢你。”
她说信了,可却又生疏的说了一句谢谢。
“我……。”
“好了,你去那边等我,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我去和林敏说几句话。”
红衣上前推楚琰转身走,触手的软玉温香,楚琰自然是依了。
……
“姑娘好本事,阎王爷都能收拾的服服帖帖。”
林敏一边烧纸,一边笑着出声。
红衣回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林敏,这世间女子本事再好比不过你,让一个才貌出众的男子为你用尽了情,我若有你这本事,此刻我就是卞城王妃,而非通缉犯。”
通缉犯?
林敏皱眉看她,“你……是通缉犯?”
红衣抬手摸着林易的墓碑,喃喃道,“我是被通缉了八百年的红衣厉鬼,林敏,你说我本事好在哪里?我又哪一点不如你?可林易却不曾想过选择我,死前他跟我说到了你,那么肯定的告诉我,他爱你……。”
说到这里,她眼眶微红,喉间哽塞,“林易陪了我八百年,八百年他都想杀我,可我却只有他,你不要的,你嫌弃的,是我求而不得的,林敏你该知足了。”
三百年算什么呢?
林易被打入炼狱的时候想过,如果这就是杀了林敏的下场,他愿意承受,只要他出去了,再有机会轮回了,还能跟她再续前缘就好。
只是后来很久他才明白过来,没有以后了。
红衣拿出镜子照着起身,漫不经心,“林易,我走了,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或许有朝一日,我就埋在你身旁了。
……
从林易的坟地离开后,红衣似乎变得明朗了,心情特别好的样子。
竟然主动拉着楚琰,要他带她去玩儿,还不让霍行风跟着。
“阎君,这……。”
霍行风是不放心,这姑娘现如今有着能生吃了阎君的虎狼心,毒着呢。
楚琰看她的眸色宠爱,跟霍行风挥手,“你回去吧,本王带她到处走走。”
“是。”
霍行风走了很远,心里还在打鼓,希望这姑娘别忽然又变脸。
要他说,还是八百年前似花精的红衣姑娘好,温温婉婉,安安静静。
红衣鼓了鼓俏脸,眨巴眼睛,“哎呀呀,卞城王,你家这位行风神怕我吃了你呢。”
楚琰俯身到她耳畔,“红衣想怎么吃了本王?”
嗬!
红衣一慌张侧脸,就吻到了他的唇,捂唇退后几步,瞬间拉着苦瓜脸瞪他。
楚琰妖孽脸上无辜纯良,叹气,“哎,本王被非礼了,大庭广众的。”
“你……脸皮怎么比我还厚。”
红衣气鼓鼓的嘀咕,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脸皮够厚了。
“有你这么说自己的?”
楚琰抬手想敲她脑袋,看她躲,便垂下手牵着她的小手,捏紧,“躲什么?本王哪舍得打你?”
“那你带我去何处?”
红衣还咬着唇,以后她要防着他些。
“去看看老祖。”
“可是他今日还去过第六殿,我见过他了。”
“本王知道。”
知道还去?红衣很是不解,可也拗不过他,只能跟着去了。
……
老祖长居于冥王城中,可楚琰是不能随意出现在臣民面前的,他们见到楚琰就会人山人海的跪下参拜,红衣在一旁,未免招摇了些。
所以到了冥王城门口时,楚琰就告诉红衣,“红衣,本王不能跟着你一起走,你自己进城,走到这条街尾,转弯再走到尾,再转弯,再走三百米,就是老祖的神邸,本王在那里等你。”
“哦。”
红衣的手捏紧衣袖,其实害怕,冥王城中的这些鬼神,好多都能要她命。
“别怕,冥河就在冥王城中,你根基于此,可以借冥河法力增长千倍不止,没有谁能动你,你走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谁跟踪你,有也不要慌,记住是谁在跟踪你。”
楚琰在她耳畔交代的很仔细,红衣其实想问,他把自己暴露人前是想害她吗?
咬唇,咽下到了喉间的话,很安静的点头。
楚琰深暗的视线流连在她的小脸上,薄唇忽然落下,印在她的耳廓上,“别乱想。”
他只是想知道虚妄神这些日子销声敛迹,还能不能忍住。
被非礼了,不能叫唤,那红衣就只能走了,跑着走的。
至于为何红衣是通缉犯,冥王城中却没谁认识她?
因为对于红衣的通缉令,在冥王城从来没出现过。
都知道,相爷和十殿关系不好,他不高兴看到冥王城里有十殿的通缉令。
……
红衣进城,路过了一座阁楼,楼上站着个翩翩公子,一身玉色衣物分外显眼,他一手拿着酒壶,一声撑在栏杆上,笑着看楼下。
“相爷,你在看什么?”
“看你们的宰相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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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夫人?
一旁的几位同僚面面相觑后,低头往下看,只有几个男子路过,这……
不约而同回头看修神,“相爷,这……哪个是夫人?”
修神扬唇浅笑,视线落在远处,那是他神邸的方向,“她去找本神了,失陪。”
剩下几位大笑,“没想到咱们这位相爷还是个痴情郎,送他多少佳丽都被他拒之门外,还说只会让他喜欢的进门。”
其实早就都在暗地笑话修神是不是……不行。
“你们说,是什么女子让相爷如此迫不及待?”
那个笑的最欢的男子好奇的发问,其余几个忽然都不笑了,低头,咳嗽。
私下说说就算了,相爷可不好惹,谁敢真的送上门找死?
……
红衣从进城后,心里一直在埋怨楚琰,竟然让她自己走。
方才她走的时候,气鼓鼓的瞪他好几眼,可都没反应,说什么想爱她?
呵!
果然又是在骗她,幸好她没信。
她一边走,一边张望,想看看是谁在跟踪她,结果发现好像全都在盯着她看,她一个通缉犯,一个厉鬼,被这么多鬼神看着,那滋味……毛骨悚然!
所以她就走的越来越快,转了一次弯后她才静下心来慢走,很快,她就察觉有谁在跟着她了,抓准时机,猛回头……
“啊!”
她撞进了一个男子的怀里,双手抵在他胸前,脚尖离地慌忙后退一段距离。
看清是谁时,红衣不悦皱起黛眉,俏脸鼓了一下,白他一眼。
“修神,你跟着我干嘛?又不说话,想吓死鬼呀?”
修神一怔,她此刻的表情灵动鲜活,看起来明朗许多,和前几日看到的她判若两人。
怎么,这么几日……她就原谅那个负心人了?
“红衣,你都来找本神了,怎么见到本神还这么大惊小怪?”
嗯?找他?
红衣不是很明白的看他,“我找你做什么?”
说完,转身就走,可却被一道玄光阻断去路,修神现身在她面前,“你不是找本神?那你找谁?”
他自己问完,又自己回答,“是去找老祖吧?”
“修神,你没事的话,能借道让我走吗?”
红衣从来不擅长与男子周旋,她只遇到楚琰一个,就掉入网中,再不想遇到别的。
“老祖只会唠叨,跟我走,去我的神邸,可不比卞城王的王殿小,而且你一定会喜欢。”
几乎就在一瞬间,红衣感应到了楚琰的气息,他应该在千米之外才对呀。
“楚琰在前面,你确定你能带我走出一百米?”
这样小看他?
修神不乐意了,沉了俊脸,“试试?”
红衣不耐烦了,绕又绕不开,冷哼一声,“你一个宰相这么闲,冥王知道吗?”
冥王最近特别忙,修神这么闲是因为他借故不早朝,被这么一问,他咳了咳。
“红衣,你一个小鬼对着本神这样张狂,你知道后果吗?”
红衣是真被气着了,左右都说不到点上去,一张美脸沉沉的,冲上前一把推开他,然后还对着他吼。
“烂命一条,随你的便。”
嗨?胆子挺大了?修神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完了笑出声。
大概是上次她抓着自己吼的时候,他没阻止,让她觉得他很……和善?
……
不过片刻,修神又追了上去,他走在红衣身旁,偏头看她,笑问。
“你怎么不问本神为何想娶你?”
红衣都不想理他,“你说几句玩笑话,我还当真问原因,岂不显得我是个二傻子?”
“红衣可真调皮,你怎么能是二傻子?我告诉你吧,我想娶你是因为我母亲。”
“我不认识令慈。”
“你当然不认识,可你跟她很像,她也是遇夫不淑,而且她死了两次,第一次是被她的夫君扒掉全身的了皮,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她躲在阴暗处,日复一日的担惊受怕,直到有天她鼓足勇气……。”
“报仇了?”
红衣漫不经心的接了一句,其实心中又哀,那这个女子可真是可怜了。
自己虽然死的惨,可最起码不是楚琰动的手。
修神将手背在身后,长叹一声,摇头,“非也,她是鼓足勇气,自杀了。”
“那……她哪里跟我像啊?”
如果是她,她绝不自杀,她只会想报仇。
“你有漂亮脸蛋,你当然不知道她没有皮囊的痛楚,死了后她的元神依旧丑陋,她开始杀人,杀那些漂亮女子,将她们的皮囊扒下自己用,v最后她死于炼狱十层,红衣,本神不希望你也死第二次。”
话说至此,红衣忽然驻足,抬头看修神,沉默良久。
“谢谢你。不过我想我与令慈的遭遇是有区别的,她求的是一个公正,求的是一副自己的皮囊,而我,我在乎清白名声,我只想干干净净的来,最后能干干净净的走。”
这样一个小姑娘跟他一副看透生死的语气说话,真是难以琢磨。
“你不怕死?”
“生与死?我志不在此。”
她有自己想要的,目标很明确,冤屈和楚琰。“修神你走吧,今日你说令慈的事情,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你还没问我,负了我母亲的负心人的事情……放肆,你敢踢我?”
修神明明看到不远处楚琰已经来了,他还故意低头去跟红衣说话,谁知这女子大胆,又踢又推搡,一个小鬼,简直没把他放眼里。
“你是打算在这里跟我说完你的祖宗九代吗?行了行了,你是宰相,你矜持点了。下次咱们再见的时候,我再问你吧。”
她看楚琰似乎有事情,他的手上还拿了一个什么红色的东西。
脚离地,飘了过去。
修神唇角一抽,她让他矜持点?
岂有此理!
嗤,这冷冰冰的卞城王有什么好的?
也罢,他也没兴致看他们了,隐身离开。
殊不知,面对红衣的楚琰,从来都是笑脸,始终如她初见时的那个少年郎。
……
红衣跑到楚琰面前,歪头想看他背在身后的手拿的是什么东西。
可被他侧开,不让看。
红衣弩唇,垂眸想了想,抿着偷笑,“楚琰,你拿的是一面发着红光的镜子吗?”
楚琰寒眸一眯,视线流连在她的小脸上,没回答她的问题。
“老祖不在府中,他去了北阴神殿。”
“哦……那你把手里的东西拿给我看……啊!你说什么?”
一惊一乍,反应过来,猛的抬头,漂亮的眼睛睁大,想到那日见到的北阴神,小脸刷白一层。
喃喃自语,“北阴……北阴神殿?老头为什么去北阴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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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是这样的反应,也是在楚琰预料中,咬咬牙,伸出手去捏住她的一只手,牵着她转身往回走。
红衣被拉的一踉跄,回过神,侧脸望着楚琰。
“老头为什么要去北阴神殿?”
楚琰脸色不佳,瞥她一眼,“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她黛眉紧蹙,“为了我?如果是这样,那我是不是很快要被要求去见北阴大帝?可我没有证据,空口白话,他会信我吗?”
看她嘀嘀咕咕的愁死了的样子,楚琰紧绷的脸色依旧没缓和。
“他不会让北阴神见你,他是去闹事的。”
“啊?真的吗?”
红衣笑了,没由来的松一口气,三魂七魄归位,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处。
可她还是没发现,楚琰脸色一直不好。
不快不慢,漫无目的的瞎走着,越走越慢,气氛安静的有点尴尬。
红衣觉得他捏自己的手好像很紧,拇指磨砂着她的手心,有点痒,想抽回自己的手,抽了几次,没用。
贝齿咬唇,眯眼看前方,她又想翻脸打他了怎么办?
低头,挣脱的力气大了很多,烦死了,不想被他牵着,她自己会走路。
楚琰放开她的手,却又捏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扯到自己面前,低头那么近的看着她,视线灼灼,似要吃她。
红衣漂亮的凤眼眨巴眨巴,“你……你干嘛?”
楚琰忍了又忍,银齿紧咬,“不是和修神郎情妾意说了一路吗?就不想跟我说点什么?”
哈?郎情妾意?和修神?几时?
“你冤枉我。”
红衣心里瞬间就不舒服了,她讨厌这些词用在她和别的男子身上,她讨厌!
“亲眼所见,有何冤枉?”
楚琰已经酸死了,可红衣早已不是那个善于观察的细心女子了。
如果是别的事情,楚琰此刻肯定已经挨打,可这类事情她总想静下心的和别人解释,她不是,她没有。
红衣脸色忽然白的不像话,眼神固执既疯狂,用尽力气的想扯开他的手。
“我没有,你冤枉我,从奠神后我就防着所有人了,我……。”
楚琰深暗瞳孔一缩,敛了脸上所有神色,将她拢入怀中,“你没有!对不起红衣,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红衣死死咬着牙,皱着眉,红唇微启,一口一口的深呼吸。
她只能说这一次她没有,但她不能说从来都没有,因为她信了奠神,付出了代价。
“我真的……只被欺负过一次,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快点找到你,那个时候我太害怕了,我不知道他在骗我……。”
她声音颤颤抖抖的,情绪在伤心大哭的边缘,但她没哭,一字一句的说,这件事积压八百年,变成好多话,可她之前没机会。
她不敢主动提起,她害怕看到楚琰用异样眼神看她。
楚琰抱她更紧,她的这些话就像是烧红的缚魂锁,缚住他的心一点点收紧,痛的他心尖都在颤,齿关紧咬,脸的轮廓都在动。
大手摸着她后脑的青丝,一下接一下,“我知道,我知道。红衣别怕,你我之间,只能是你嫌弃我,我永远都没资格也不会嫌你半分,这件事我也从未怪过你。”
怪她?
嗬!若非他自己无能,红衣岂会受这等委屈?
到如今事发八百年,他没有半点办法安慰抚平她的惊恐伤痛。
一个凡人娶妻,尚且能让妻子百岁无忧,他呢?
什么阎王爷?
楚琰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身份可笑极了,捧着红衣的小脸,在她眉心落下轻吻。
俯身横抱着三魂七魄不安的她,带着她回了第六殿。
……
北阴神殿,冥河老祖忽然驾到,看傻了守殿门的鬼差。
老祖好像从没来过吧,今日怎么来了?
北阴神这些日子一直在处理弹劾楚琰的事情,十殿事情本就多,忙的他焦头烂额。
老祖一声不响的来了,沉脸坐在椅子上……
“北阴神,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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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阴大帝坐在王位上,看向老祖,眼底神色若有所思,笑言道。
“老祖,别来无恙。”
老祖手里拿着通缉红衣的通缉令,对着北阴北阴大帝散开通缉令,“北阴神,老夫今日来是问你这郁红衣的事情。”
“郁红衣?老祖是想问她何事?”
北阴大帝心下暗道,这郁红衣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精,自从她来到冥界,住进第六殿开始,他忙的十件事情里面,一半都与她有关。
“老夫想知道,北阴神八百年前为何要通缉郁红衣?”
老祖始终板着脸,今天不能给他解释清楚,从今往后,朝堂和十殿别想和和气气。
北阴大帝微蹙眉,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看来老祖今日要么无事不登三宝殿,要么……来者不善。
“说起来,老祖应该很清楚才对,朝中二品大臣奠神死于郁红衣手中,如此才被通缉。”
“那请北阴神再告诉老夫,八百年前郁红衣一个弱质女鬼,如何能杀了冥界朝中官拜的二品大臣?”
这句话问好长,老祖却是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北阴大帝神色凝重几分,不是没考虑过这点,可他算过,的确是郁红衣杀了奠神。
“这说来也奇怪,郁红衣似有天赋异禀般,竟能知道怎么杀了奠神,还将奠神的法力修为据为己有,这是何等修为才能办到的事情?郁红衣却做到了……。”
“那郁红衣又是如何杀了奠神的?她又为何要杀奠神?”
“我这不是想把她抓来审问吗?”
“审问?从八百年前你通缉她的通缉令,到如今你的通缉令上,皆是让冥界诸神对她格杀勿论,北阴神,你可是半点没想给她说话的机会呀。”
老祖说着,大袖一挥,红光落下,一堆通缉令出现在殿中,摆了那么一地。
对于红衣的通缉令,北阴大帝换新过几十次,可见其重视程度。
可每一次的通缉令都是说若是她反抗,格杀勿论,这一点始终没有变过。
北阴大帝:“……”
一脸黑线的看向老祖,“老祖,你这是……。”
“这是证据!”
老祖怒拍一侧桌子,砰一声,桌子四分五裂,木渣碎片散落一地。
守门鬼差脚下一颤,哎呀,老祖不会和北阴神大打出手吧?
北阴大帝皱眉,“郁红衣并非一般厉鬼,她心狠手毒,已经不少鬼差鬼神死于她手,我这样要求也是被逼无奈。”
“北阴神,如果你被通缉,你会不反抗?一反抗就要对她下杀手,那要她坐以待毙吗?自保怎么就心狠手毒了?别说她杀了奠神,如果奠神现在还活着,老夫也要一巴掌拍他个四分五裂!区区佞臣死不足惜。”
老祖的话全然向着红衣,北阴大帝是听出来了,可没想通原因。
这郁红衣迷惑了一个卞城王,那是因为卞城王与她有前缘,老祖就不应该了呀,冥河存在数亿年的,孕育了冥界的多少生灵,难不成还会被区区女鬼迷惑?
不,绝无可能!定有其因!
“老祖,还请你直言。”
“老夫今日来就是想告诉北阴神,你冤枉了老夫的心头肉。”
老祖一张老脸涨红,捶着自己的心口,这些日子红衣的事情让他心痛的寝食难安,愧疚,自责,惋惜,后悔。
他也是糊涂了,错信虚妄神,将红衣毁的更是彻底。
冥河老祖的心头肉?
是……红衣厉鬼?
北阴大帝更无从想起了,“老祖,她是你……?”
“她是老夫的什么,日后你自会知道,北阴神,通缉令你可以不撤除,但是你必须抓住虚妄神,至于红衣丫头,不用你说,老夫日后也会带她来你的北阴神殿对峙。”
老祖说完,甩袖,怒哼一声,转身就走。
北阴大帝细思一番,对着走到殿门处的老祖说到,“老祖,无论本神冤枉她与否,她的杀孽都是事实,有冤可以洗,可有罪也要罚,这一点老祖你该最清楚,若是因你偏袒,这十殿法规不成方圆,更不能服众。”
老祖停了一下,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那就看北阴神到时候的定夺了。”
……
冥河老祖是离开北阴神殿了,可却留下一片狼藉。
北阴大帝不由深思,这郁红衣不简单,这件事似乎更是复杂了,可她杀孽如此重,又谈何冤枉?
虚妄神?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虚妄神又做了什么事?
提笔写下一道法旨,捉拿虚妄神。
……
冥界的良玉城,繁华却又偏僻,是个逍遥的绝世好处。
来此处的神鬼,戴罪之身不少,虚妄神在这里有同伴,又无忧无虑,何愁兮。
他手里拿着红莲心,上次试过一次,虽然郁红衣忽然被封住心脉,让她的痛苦嘎然而止,但他还是可以继续的,不过时候未到。
再说,他可不怕被抓去,只要吞了郁红衣,什么冥河老祖?
到时候他们只会记得……虚妄老祖。
“虚妄兄,何故神游四海?”
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来了,见虚妄神在沾沾自喜的走神,其实也大概猜到他所想。
虚妄神回头看他一眼,“呵,我是在想几时郁红衣才会被逼回人间。”
这就是他要等的时机,他相信,郁红衣在冥界很快就待不下去了。
还有几日,就是三月初八。
三月初八是郁红衣的忌日,卞城王怕是还不知道郁红衣忌日会变成什么样吧?
到时候,饶是他是在鬼魂方面见多识广的阎王爷,也一定会被震惊。
“哦?她会回人间?”
如今的人间可不太平啊,盯着郁红衣的,可不少。
“会的。”
面具鬼神见虚妄神说的胸有成竹,却不见他说原因,可见至始至终他有多防着自己,背在身后的手指根根收紧。
勾唇,笑着点头,“那小弟就恭祝虚妄兄早日心想事成。”
虚妄神笑而不语。
……
第六殿的风月城,是一座古城,繁花满城,集聚了来自六界好弄风雅的神明,也是楚琰之前长来之处。
诸神皆知,论文采风华,当属卞城王楚琰第一。
他喜音律,好笔墨丹青,善战的他棋术一流,词赋惊艳,占尽风流。
唯一欠缺的是,卞城王在于情事,太过冷冷清清,各色神女投怀送抱,皆被他拒之门外。
故此冥界传的沸沸扬扬说楚琰徇私通缉女鬼,风月城中无一人信。
可今日……
他们见楚琰牵着一个红衣女子出现在他们眼前,是怎么回事?
红衣没想这城池到外面看着冷冷清清,一进城竟有如此多的神,不免心惊。
“楚琰……。”
她柔柔的唤楚琰,其实因为害怕了,楚琰俯身附耳倾听,红衣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然后……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哎呀,她竟然亲上去了,卞城王被非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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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是,因为红衣抱的太急,导致红唇撞到了他的妖孽脸上。
可这一喊,就尴尬了,四面八方安静如斯。
红衣红着眼眶将脸埋在楚琰的脖颈间,她就是因为看到这么多克星在,太害怕想找他抱,谁知闹这样的笑话。
楚琰心尖顷刻软成绕指柔,摸着她单薄背脊上逶迤的青丝,捏紧她的手,将她扯退后一步,“不躲,你没有非礼本王,是本王占了红衣的便宜。”
说完这句话,他掀眸看向喊这句话的小仙,应该是哪位天神带来的书童。
书童胆颤的躲了起来,他好像太激动说错话了。
其实没有说错,楚琰是怒他说话没个时机,现在把她吓着了,以后他怎么哄她非礼自己,那可是他的指望。
红衣唇角向下,拉起了苦瓜脸,他不愿抱自己,总不能吊在他身上吧?
说来可笑,她在外名声是穷凶极恶,一到冥界,却跟一只猫无异,但凡楚琰放弃她,她等来的只能是被虐|杀。
脚下辗转,慢吞吞的转身,被迫面对这些神。
漂亮的凤眼神色纯真胆怯,美艳的小脸粉红粉红的,其实都能看出她是厉鬼,可这么美的厉鬼倒真是稀罕物。
卞城王不会就是因为她徇私的吧?
那就不足为奇了,换他们,一样会金屋藏娇!
楚琰冷冽眸光扫过四周,他们都逐渐散去,楚琰也抬步走在了前面。
红衣两只小手扣在一起,跟着楚琰的脚步跟了上去,他步子大,她需要小跑跟上去,几度想一脚踢过去,可忍住了。
但很快,她就崩溃了。
楚琰把她带去了一处酒楼,酒楼上的长廊缠着花的藤蔓,百花绽放的景色很美,唯一不美的是长廊上不少墨客。
上有笔墨纸砚,楚琰将砚递给红衣,“为我研一次墨如何?”
红衣能拒绝吗?
不能。
慢吞吞的接过,开始研墨,视线落在笔上,真想在他脸上画一脸胡子。
楚琰眼尾上挑,笑意明显,拿过被她盯的似要发热的笔,沾了墨,在宣纸上赋诗一首。
写的字红衣……看不懂?
这字名为‘箴’,神界所有神明都会看的字,红衣不懂自然正常。
楚琰也不解释,本来也不是写给她看的,若是让她看懂,她该不高兴了。
这首诗颇有深意,字字珍贵,意思大概是说‘这个女子是他的宝物’。
这是卞城王写的第一首关于女子的诗,可谓惊绝。
站在一旁的是位魔神,拍手叫好,“卞城王数百年不来,一提笔,依旧让我等佩服。”
他们开始传阅楚琰的诗,最后商量着将诗放在城楼的雅阁上。
这热闹的翁翁一片,红衣的世界冰天雪地,这里的神虽然都对她是厉鬼的事情不问不闻,只管风月,可她一点也融入不了。
楚琰因为太久没来,故交好友实在不少,叙旧难免。
红衣傻兮兮的站在他身旁,百无寂寥的左手抠右手,不时的捏着袖口上的锦绣玩。
心里的怒火一簇高过一簇,楚骗子!
一路上还说一定哄她笑出来,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不想笑了,她只想掐着他的脖子,使劲摇晃,晃的他元神凌乱。
再送他一耳刮子,让他笑的一脸春风得意。
这时,一个拿着一柄折扇的男子走了过来,对红衣点头示意。
“姑娘,在下宇文木慧,是管着八方星宿的天神,你应该是厉鬼,对吧?”
红衣侧脸看他,眼里红光划过,宇文木慧失笑,对着她摇头,“你放心,我最是心善,断然不会瞧不起姑娘,姑娘美艳无双,能与姑娘结实,是在下的荣幸。”
还有夸自己善良的?
夸的还一点都不隐晦,这么直接听着她就想笑了。
“久仰木慧神,多谢你心善看得起,可我不是善茬呀。”
啊?宇文木慧是个文绉绉的墨客,说话也是慢吞吞的,好像非得要向着最好听的方向去说每一句话。
虽然唠唠叨叨,但没谁与他的话对着说过。
红衣来了这么一句,倒叫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对应词。
这这这怎么还有说自己不是善茬的?还是个女子,还是个生的如此美艳的女子。
他叹气,摇头,折扇合拢在另一只手心敲打,张口吟诗。
他的表情,像是全天下都负了他似的悲切,好不滑稽。
噗哧……
才吟一句诗,红衣就忍不住笑出声。
所有视线一瞬间都向她看来,楚琰也回过身低头看她,只见这姑娘小脸嫣红,小口抿着,凤眼笑眯了,浓密眼睫跟着颤。
红衣经不起看的,往楚琰怀里扑去,他顺手接住,揽着她的小腰杆,她还在笑,全身都在抖……
楚琰:“……”
他只是叙旧几句,还没拿出他的本事逗她开心,她怎么就笑成这样了?
岂有此理!
眼神杀过去,摸不着头脑的宇文木慧更无辜,摊手,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呀。
楚琰只能低头,薄唇抵在她的耳朵上,“在笑什么?嗯?”
“他好好笑。”
红衣的手反指身后的宇文木慧,楚琰咬牙,“他哪里好笑?”
“他脑袋上那撮头发为什么竖着长?他额头上为什么有颗星星?他表情也好笑,看起来好欺负……。”
说的都是些什么不着调的?
她笑点怎么都是些这么稀奇古怪的方向?
楚琰凝眸,脸色肃冷,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自己如果哄的话,该怎么哄她才会高兴了。
半柱香后,他叹气,“别笑了,我带你去别处看看。”
红衣:“呜呜呜……好笑。”
楚琰:“……”
宇文木慧最是死板,与他说话,除了无聊就是无聊,她倒是捧场,笑成这样。
回头看了这些故交好友一眼,牵着红衣离开了酒楼。
看着他们离去的神明,笑着摇头,都是久经风月,自是一眼看出,卞城王竟然在吃醋。
稀奇,稀奇。
……
楚琰应该是想和红衣说什么,带着她去了一丛花儿的后面,此处静谧正好。
红衣也收了笑,慢悠悠的叹气,“楚琰你太无聊了,我觉得那个宇文木慧比你有趣百倍。”
什么?
嗬!楚琰怒极反笑,“是吗?那本王看那朵花也比你漂亮。”
他随处看了一眼,红衣寻着他的视线看去,忽然一道彩光散开,一个女子笑盈盈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不及红衣,但也是美。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红衣慢吞吞侧脸抬头看向楚琰,皮笑肉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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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
今日出门走的路是被扫把星开了光?
他不知道这女子从何而来,也就自然不知如何解释,不看红衣,神色闪躲。
心虚了?
这女子和他是什么关系?
红颜知己?
红衣沉下脸,一脚踢过去,他挨了才躲开。
完了妖孽脸还侧在另一边,看着那些花花草草,红衣又想踢时,他回头摇手。
“别踢,本王不认识她。”
说完,长指微曲,刮了她的小鼻子一下,无奈。
哼!红衣侧脸,斜睨审视,“我有说你认识她吗?我有说踢你是因为她吗?楚琰你做贼心虚!”
面对红衣的质问,楚琰此刻心情用心花怒放形容不为过,红衣在乎他,挨打什么不重要。
砰……
红衣不知在哪里搬来一块石头砸在他的脚上,痛的他闷哼一声,单脚踉跄后退两步。
楚琰很高,他总能站立不动,巍峨如山似的立在她面前,红衣其实很崇拜这份安全感,因为她太缺失。
但看着他被自己砸的踉跄退后时,成就感就无限扩大了。
她捂唇偷笑,安静的凤眼中波光灵动……
而那边的女子却胆颤心惊的看着,这个女鬼竟然敢打卞城王,她可真下得了手。
同样是捂唇,她却是看的满眼心疼。
红衣上前扯才站稳楚琰的衣袖,他落眉凝眸看着她,只见她不怀好意的指着那个女子,“哎,她在心疼你耶。”
他心头一哽,看向那女子,怒目以示,“要本王亲自送你走吗?”
嗬!
那女子依依不舍的看楚琰,像是被辜负的小情人,可楚琰眸色狠戾,她惶恐,忙不迭地的离开,背影踉跄。
噗哧……
红衣又笑,伸手拍了拍楚琰的心口处,眼神戏虐。
“哎,这位公子,你和我的楚楚长得好像啊,不过他会怜香惜玉,你不会,哎,真可惜你这张生的和楚楚一样好看的脸。”
本是一句玩笑话,听的楚琰百味陈杂。
她的楚楚……
她把什么都停在了八百年前,八百年后的一切她都以戾气对待。
可偏偏,他无法挽回那八百年。
心一点点的沉下,“红衣,如果你真的要将我和八百年前的楚琰分开,那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会比八百年前的楚琰对你好。”
红衣呵呵的笑,“有多好啊。”
楚琰摸着她的脑袋,眸色深深,“最好,你想不到的好。”
“空口白话我听了好多,是我最信任的楚楚跟我说的,你又来说,当我傻?”
言下之意,骗我一次,还想第二次让我上当?
红衣撇开他的手,情绪倒是平和,转身去摘花,悠哉悠哉的闻了闻那些花儿。
另一只手在袖中死死攥紧,眼前一幕幕的是八百年前楚琰逗她开心的画面,接着是她被烧死的画面,以及被奠神欺凌的画面……
嗬!这就是信了男子戏言的下场!
况且已亲口跟他说不爱了,她不能再轻而易举的失控,她要忍着。
她闻花的模样静美,美目流盼,似心情依旧不错。
楚琰自然就不会再说下去,急功近利只会让她远离自己。
“红衣,我为你作画如何?”
嗯?红衣走到他面前,狐疑,“你真的会画画吗?那你把这朵花画出来我看看再说。”
“好,你跟我来。”
……
这个时辰的冥界,华灯初上。
热闹的气氛下,并不太平,今日北阴神又下一道法旨,捉拿虚妄神。
白寒笙最先知道此事,叹气,看来最近几日不会太平了。
但比起郁红衣的忌日快到了,别的事情都不值一提,对于这个日子,阎君从来都是紧张对待。
八百年了,阎君还记得这天也是他的生辰吗?
希望那天,郁红衣能安分点。
“奴婢参见白大人。”
墓月来了,是白寒笙传唤她来的。“墓月,你可知道郁红衣喜欢什么?”
“红衣姑娘?”
墓月想了想,沉吟,“她喜欢的东西都是些死人的玩意,她说她最喜欢的是那座坟墓。”
白寒笙眉心一抽,什么乱七八糟的,喜欢什么不好喜欢坟墓?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她说想住在一片墓地里。”
白寒笙:“……”
那郁红衣喜欢的东西还真是奇怪了。
算了,她也是可怜,死无葬身之地的鬼都对坟墓情有独钟,这是常事。
“你可有问过她忌日的事情?”
“忌日?不知哪日是红衣姑娘的忌日?”
“三月初八。”
“哦,三……阎君的生辰?”
阎君的生辰就是她的忌日?这可真不是好兆头,红衣姑娘的事情……真是随便哪件都带伤,闻者悲切。
墓月低头摇头,“奴婢不知。”
“你退下吧。”
“是。”
墓月微不可闻的叹气,转身走,却又忽然回头,“白大人,奴婢或许知道红衣姑娘那一身戾气和怨气从何而来。”
红衣姑娘无意跟她提起过过她第一件红衣的来历。
……
就在这时,风月城的红衣自己也提到了这件事。
她瞧楚琰的丹青妙笔,花儿被画的栩栩如生,就问楚琰,“你知道我死后第一次穿红衣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楚琰放下笔,看着红衣,良久,摇头。
他错过了红衣最煎熬的八百年,哪里会知道她第一次穿红衣的样子?
“那我跟你说了,你等下就画我那个样子好不好?”
红衣其实也快忘了,自己第一次穿上红衣的样子,她也想看看。
楚琰眸色几分黯然,薄唇轻启,“洗耳恭听。”
红衣拿着花儿,背在身后,一边踱步,一边回忆,“我穿第一件红衣的那天,就是我变成厉鬼的那天……。”
…………【回忆】…………
八百年前,十二月初九,是红衣死的第九个月。
她还在被奠神欺凌的恐惧中痛苦挣扎,虽然她已有奠神的法力修为,可她胆小依旧,还在躲着那些鬼差,鬼怪。
夜半子时,穿着白衣的红衣慌忙逃窜路过的一处人户中传出女子的惨叫声。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是一处员外府邸,张贴着大红喜字,看来是有人成亲,她讨厌看到红色。
可里面女子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传来,好像并没人救她,红衣想到了自己。
于是转头,飘到了府邸的屋顶上,入眼即是满地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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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腿间血淋淋的一片,新郎就站在一旁冷漠看着。
小厮拿着木棍,一棍接着一棍打在那个女子身上,她一声一声的惨叫,四周没有一个人怜悯她。
甚至,她的公婆还在咬牙切齿的催促小厮,“用力点,打死她!这个贱|人,不知廉耻!”
“啊……啊……。”
那女子双腿已残,爬不动,小厮打的更用力了,方圆几十米,都是血腥气。
红衣捏紧衣袖,披散凌乱的青丝后,是一双怯懦的眼睛。
她害怕,可又不知道怎么转身离去……
“哼,你还没进门竟然有了身孕,我儿乃是当今文武状元,岂能娶你这等破烂?你应该和你肚子里的野|种一起去死!”
她的婆婆还在咒骂中,而那个女子已是奄奄一息,她看着这一家三口,张开满是血的嘴巴,未言先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贱|人,你笑什么?”那个婆婆的眼睛似乎要吃人的狠。
那个女子躺在地上,看着这漫长黑夜,“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跟他成亲了,我的孩子不是野|种,他出去做生意了,他挣了钱就会回来娶我,他答应我的。呵呵呵……你们家大业大强娶于我,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
红衣看清楚了她的脸,可真美呀。
原来她是被强娶的,看来,只要是心,只要是个活物,都有丑的不堪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女子忽然疯狂大笑,这笑耗尽了她最后的元气,她快断气了,眼睛睁的好大,瞪着新郎,然后再瞪着新郎父母。
“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杀了我的孩子,我要你家断子|绝孙!”
“你以为我没想到这点,你放心,你死了,我会把你埋在一个满是符的地方,会请道士镇压你,我要你永不超生!”
那个女子瞪着眼,断了气。
满地鲜血,还是热的。
红衣当时眼里震惊何止啊,那个新郎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十指捏紧。
眼中隐隐红光,自己死后的这漫长九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一遍遍的从眼前划过。
此处戾气沸腾到顶点,而红衣正好站在至阴的位置上,戾气尽数进入她的体内。
她眼珠已红了一半……
就在这时,来了一个道士,他手里拿着桃木剑,以及一道镇魂符。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爷开口了,“马道长,请你将她封的死死的,最好用油炸,让她永不超生。”
说完,给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给那个道长。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李老爷你放心,贫道一定让她永不超生。”
马道长收好银票,设坛,准备动手,李老爷和他夫人,以及那位穿着新郎衣服的文武状元李少爷准备走了。
四周忽然狂风大作,吹的他们寸步难行。
红衣从天而降,“今夜你们谁都别想走。”
“啊!鬼呀。”
那个李夫人还是怕鬼的,躲到李老爷身后,马道长看红衣一眼,“夫人别怕,区区小鬼,既然来了,那也就别想走了。”
红衣笑,怎么说了她的话?
她记得,当时她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了,指甲飞长,脚尖离地,向那道长飘去。
马道长的符咒和花样不少,可每一样打在红衣身上都没有用,这让他顿觉不妙,转身想跑,却被红衣掐住了脖子。
“为道不仁,我送你一程!”
没来得及叫出声,马道长的脖子被捏碎,头颅滚下地,血溅在红衣脸上,她没眨眼。
“啊”
李夫人惊恐的捂住脸,缩脖子。
接下来这个府邸里面传出的是男男女女的惨叫声,老爷,夫人,少爷,婢女,小厮,全都毙命。
死的四分五裂。
看着这画面,红衣的眼珠已全然是红色,像红色琉璃珠子。
她走到那个惨死的女子面前,蹲下身,合上了她的眼。
然后脱下了她这一身大红色的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离开前,顺便拿走了府中的一面镜子。
一边照着镜子,一边笑着离开。
这是她初成厉鬼的模样,还算和善。
……
她不知道那个女子怀的是谁的孩子,更不知道那个女子的魂魄后面是不是去轮回了。
她只知道她的第一件红衣是从一个惨死的女子身上扒下来的嫁衣。
那件嫁衣上集满了晦气和怨气,这就是为何红衣后来穿什么样的红衣都会有晦气怨气的原因……
红衣死后的第五十年,她再次路过那座府邸时,府邸已经不在了,一片废墟。
废墟里有一间茅草屋,茅草屋旁立着一座精致的坟墓,上面写着吾爱之墓。
而墓前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在对着那座坟墓说着什么,说完了,眼中满是爱恋,已经老的剩下一层皮的手摸着墓碑。
五十年前,他出门做生意,想置办好的嫁妆娶她为妻。
可回来后,她死了,死在别人的府邸。
他不知道原因,他们都说她贪慕虚荣,但这一点他肯定不是的,后来,赚了给她买嫁妆的银子,为她修了墓,置办了最好的陪葬品。
搭了间茅屋,一守就是一生。
不过,他大概永远都不知道他和那个女子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回忆结束】…………
红衣说到这里,眼里没有伤心,只有艳羡不已。
这是凉亭,她坐在长廊上,看向别处,小声喃喃,“那个男子肯定好爱她,才能为她守完一生,开始我还可怜她呢,后来发现她也过的比我好……。”
楚琰没说话,他在画红衣,他能想象出当时红衣的模样了。
听她小声低喃的话时,他却不知道怎么去想象她连一个惨死的女子都羡慕的狼狈。
他没有住茅草屋,他住着金碧辉煌的王殿,他没有一贫如洗,每天都有珍宝不断从五湖四海送来……
他也比那些凡人男子有能力保护妻子,可他没有保护。
他却还在妄想她的原谅……
楚琰画画的手速行云流水的,他背在身后的手,抖的没有办法攥紧。
这时,红衣跳到他面前来,歪着头问他,几分天真害羞,咬咬唇。
“楚琰,你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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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背在身后的手垂下,画画的手也停下,侧脸看向她。
眼前这个俏生生女子是他初见就挚爱的,八百年了,他轻轻的点头,幅度都不大看出来他点头了。
可红衣就是看出来了,她笑迷了眼,“真的吗?”
分明不信,又想问。
楚琰俊脸明朗三分,又点点头,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唯独这件事不会。
红衣呲牙笑的贼兮兮的,抓住他的手腕,晃他,“那以后我走了,你在人间那破庙前,为我立一座衣冠冢,不忙了就去看我一眼,好不好?”
她的语气轻快,似将生死看淡了般。
楚琰狭长的眸子半阖,眼神黯了,喉间灌满晦涩,清冷的声音微哑。
“为何要走?”
惩罚那八百年对她的不问不闻吗?
红衣扯着他的衣袖玩,认真的琢磨了一下这个问题,为什么要走?
她的杀孽如此之重,想不走也不行了不是吗?
他何必明知故问?
再说了,八百年的煎熬,早已让她不想活,等事情了了,她会自愿散去。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至于楚琰?
生前得不到,死后带不走也就实属正常了。
“哎!重点不是这个!”
红衣小脸鼓了鼓,有些气急败坏,情绪又控制不住了。
楚琰咽下到了喉间的话,低头拍她脑袋,带着安魂法力,“别生气,那红衣告诉我,重点是什么?”
红衣直觉心中安凉一片,心情好转,看着他的眼睛,“重点是我问你爱不爱我,你点头了呀,所以既然你爱我,那为我立一座衣冠冢,抽空去看看我,也就没什么了吧?”
他长睫落下,站直身子,低喃,“人间有什么好住的,在本王寝宫不好吗?”
他以为红衣说的走是离开冥界,去人间。
红衣噎了一下,看他眼神奇怪几分,呵呵的笑,“只是衣冠冢嘛,你答应就答应,不答应也罢了。”
届时,魂飞魄散的我还能找你算账,再伤你不成?
“答应。”
楚琰说完答应,心中一阵苦涩。
她这样子,完全是因为不信他爱她这个事情吧,否则她何必又走?
他的红衣,学会戏言了。
跟他学的吗?可于感情,他从没对她戏言半句呀。
嗬!
再度提笔,看了看她的小脸,开始在纸上描摹她的眉眼。
这张脸,这身姿,他已经画了八百次,自以为太熟悉了,直到这一刻,听她所讲才知道,他八百年里面只画出了她极善和极恶的两面而已。
她还有追寻,等待,惊恐,疯狂,看破等等等等好多面。
他要重新开始,将她画遍。
……
第六殿,王殿中。
墓月跟白寒笙讲完了红衣穿第一件红衣的来历,白寒笙神色复杂,一声长叹。
这些事情若是让老祖知道,他肯定会难受的吐血不可。
“白大人,你怎么了?”
“我觉得还不止你说的这些,鬼魂能耐者,才能修成厉鬼,而郁红衣却是厉鬼中的翘楚,在那之前可想而知她遇到的事情比那个惨死的女子惨千百倍。”
“是啊,奴婢也是这么以为的。”
墓月点点头,这个女子的伤痕累累,一点点的被揭开,她该多痛啊。
如果这些事情由她亲自讲给阎君听,她一定心里在滴血吧。
阎君呢?
他会心疼吗?哪怕半分?
白寒笙挥退墓月,“你下去吧,我得去琢磨琢磨什么东西才能讨好这姑奶奶,马上就是她的忌日了,那天的事情本来就多,她若再不安分点,非得出大事不可。”
“是。”
墓月捂唇偷笑。
白大人好像对红衣姑娘没那么排斥了,换之前他肯定是想把红衣姑娘关起来或者赶走,现在他想的是什么东西能讨好红衣姑娘。
走到门口,墓月又回去了,“白大人,奴婢能问你一件事吗?”
“何事?”
“为何这几日都没看见行风神了?”
嗯?白寒笙抬眼看她,墓月也没脸红,好像是在问‘我家猫儿你看见了吗’的感觉。
他垂眸掩笑,“行风神差点被阎君送去宿鬼仙的神宫当男侍,端茶送水。”
啊?
宿鬼仙?
墓月抿唇,宿鬼仙可是上神,见一面都难呢。
“哦,奴婢告退。”
白寒笙若有所思的看着墓月的背影,小婢女一个,眼光还挺高。
霍行风可是上古神,活了几千万年,除了郁红衣的事情牵动了他的情绪,别的事情可就难了。
……
霍行风打了一个喷嚏,谁在背后说他?
他此刻正在宿鬼仙神宫附近勘察阎君说的不灭结界。
这神宫真是邪的很,时不时里面就会传来血腥戾气,宿鬼仙这脾气,越来越败坏,渡魂大权在她手中,就像是侩子手的刀,除了杀人就是杀人。
偏偏她能力的确又强,办起正事来得心应手,殿下偏袒所有能力出众的臣子,这一点也是没办法。
所以想要除掉宿鬼仙这种旁门左道的佼佼者,一定得有足够的能力或证据。
又一个喷嚏,半个时辰,他已经打三个喷嚏,一定是有谁在骂他。
掐指一算,岂有此理,这个墓月竟然对着他的神像在骂他,还把他的神像衣服上画花了。
小小婢女,不想活了?
等他回头再找她算账!
……
夜半子时,楚琰的画还没画完,而红衣趴在长廊上睡着了。
楚琰收工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流转在她小脸上,她皱着眉头,眉心隐隐红光波动,她应该是做了噩梦。
他长指点了她的眉心,隐身入了她的梦中。
梦境里……
一片竹林中,红衣单薄的身影踉跄的在林中跑,声音带着哭腔,柔柔弱弱的喊着他的名字,“楚琰……楚琰……你在哪呀?楚琰我怕,我怕……。”
那是她八百年前的模样,穿着桃色的衣服,像不食人间烟火花精。
衣物虽美,可裙摆却绊倒了她,她摔在地上,“啊……。”
她来不及爬起来,惊慌的向后看,后面来了好多恶鬼,她双腿打颤,后退……
楚琰一步步的走到她面前去,挡住了那些恶鬼靠近的画面。
红衣抬头,看到他的一瞬间,眼泪决堤,爬起来扑进他怀里,“楚琰你去哪了,你说你去去就回的,你怎么不回来,我在等你呀……。”
她说,我在等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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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在想她为何不问他,现在她问了,他又发现难以回答。
楚琰拂袖散去了她梦境里那些追着不放的恶鬼,然后抱紧她,此时此刻的这个女子是他八百年前那一转身弄丢的。
她没有怨言,没有杀戮,只记得等他,找他。
墨色流目轻眯,从未有过的沉冷凝重,这一刻的楚琰,让人看不透丝毫。
“楚楚……。”
她带着哭腔唤他,抓着他衣襟的手更紧,这大概是她后悔了数百年没做的事情吧,那晚如果她这样抓住他,他一定就不会走了对不对?
楚琰吻落在她的眼睑上,想了很久,才出声。
“红衣别怕,我在。”
这六个字好沉重,因为他并没有在,这只是梦境,这是欺骗。
忽然静默下来,红衣忽然不说话,也不哭了。
四周带着红色血腥的狂风大作,乌云骤布,整个天色黑压压的一片。
这是厉鬼在人间出现的征兆。
楚琰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条,低头看怀中的女子……
红衣慢吞吞的有了动作,她扯开楚琰抱她的手,一步步从他怀中退出,退到三米外的距离,凤眼直勾勾的看着他,神色里没了怯懦。
她要笑不笑的歪着脑袋打量楚琰,做出一副很惊讶见到他的表情。
“哎呀,这不是十二皇子吗?好久不见啊,哦,或许我该叫你卞城王?可小女子我听到阎王爷的名头,害怕呀,如何是好?”
楚琰:“……”
喉结滑动,晦涩难忍,心沉入谷底,撒谎哄骗她的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她操控着梦境,糊涂寻觅是因为死前夙愿,此刻惊醒……
不,她从来都是醒的,自从她知道他是阎王后,她的梦境都是醒的。
红衣把玩着一侧青丝,绕着楚琰转了两圈,在他身旁停住,猛然回头,她眼中红光划过,桃色衣物如被红墨水渲染般,原由颜色被掩盖,彻底变成红衣。
“怎么不说话,嗯?”
楚琰自然是不能说话的,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说什么。
他长身玉立不动,五脏六腑都在向着一起缩,搅在一起,痛不能已,十指在袖中根根收紧,清冷的五官依旧是冷。
红衣颔首,由低至高的笑,越笑越张狂……
“楚琰,你的那些话骗骗知道真相之前的我还行,现在不行了,你应该要想一些新鲜又能让我听不懂的理由,当然,你也不用跟我说什么,你可以杀了我。”
楚琰手中一层黑色流烟散开,拿出了墨笛,横放在唇边,笛声响起……
真好听……
红衣安静下来,红眸凝看他,怎么说呢,恨死他了。
可她这一生,拥有的就是和他的过往,你说可笑不可笑,恨他又想谢他。
他可是阎王爷呢,这么高高在上的男子哄了她生前数月的开心。
如此一想,显得自己就更好笑。
或许那些鬼怪说的也没错,他们说她自命清高,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心乱如麻的想了一通,她平静了下来,楚琰的笛声也停了。
她转身,向着方才跑来的那片竹林路中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楚琰你知道做梦都是清醒的感觉是什么吗?就是但凡有半点好的迹象,就会清楚这是假的,在梦中都没有奢望和高兴的权力,此刻我就很清楚,这是我的梦,除了我的悲是真的,什么都是假的……。”
随着她的话,四周的景致全部消散,独独剩下一片空白和楚琰,以及已经走远的她。
假的,都是假的,八百年前的自己是假的,楚琰是假的,心里的难受始终压抑着,唯独这个假不了。
楚琰比红衣先一步消失,出了她的梦境。
……
出来后,楚琰看着她都觉得心虚,她的眼睫在动,快醒了了。
他转身走到那幅画前,提笔作势依旧在画画的模样。
片刻后,红衣醒来,睁眼黛眉微蹙,坐起身看向楚琰,她方才梦到他了。
可他骗她,他说他在……
楚琰快速抬眼看了她一下,发现她小脸上满是不高兴,敛眸继续忙活自己的。
冥风拂过,冷冷清清,夹带着花香,红衣郁闷的心情被吹散些,脚落地,走到他面前,“你怎么画这么慢?”
楚琰:“……”
短短时间他画了两幅,这还慢?
可偏偏,他不能为自己辩解。
“不过你画的真好看,好像我就站在你的画里似的。”
忽如其来的一句夸奖,楚琰才侧脸看她,“以后我常为你作画?”
“好啊,最好是直接画在墓中的石壁上。”
楚琰:“……”
她是多喜欢坟墓,打算长长久久的住在里面不出来了?
那以后洞房花烛就在棺材里?
这画面,他怎么想想都觉得不对劲?
所以说,不要随随便便的跟她说事情,一定要找准时机。
“楚琰!”
忽然,红衣怒喝一声。
楚琰心下一沉,凝眸一眯,“嗯?”
“你是不是入我梦了?”
红衣总觉得他好真实,想诈他。
“你做梦了?”
楚琰不是很明白的看她,几分调笑,“梦见本王什么了?”
红衣:“……”
看来他没有入梦,可这不实在呀,在梦里,他从来都是没说几句话就消失,这一次怎么换成了她先转身?
难不成是自己最近长志气了?
有一种翻身奴隶的感觉……
喜滋滋的咬唇,对他摆手,“我乱说的,谁梦见你了。”
楚琰松一口气,别的事情上,她还是这么好骗,下次去她梦中他一定小心点,或许不说话就能多陪她一会。
他并不知道,红衣做梦,从来都是不停循环的噩梦。
红衣深吸一口气,乐呵呵的想,下次如果梦见她,那她要争取把他打一顿!
这二位的想法,很有默契的做到了天差地别。
“楚琰……。”
“红衣……。”
几乎同时开口唤彼此,呃……
红衣小脸一红,低头,“你先说吧。”
楚琰俯身偏头去看她,眸光灼灼,勾唇,“带你去行宫,可好?”
在这里,楚琰有许多处行宫,不过他似乎忘了一件事情,四百年前他遣散的侍女只有王殿的,行宫中还有很多侍女。
那时他压根忘了行宫不行宫,根本没觉得自己还能再有心情风雅,觉得永远不会再来。
故此,这些行宫里的侍女,几百年来疏于管制,一进去,或许就是花枝招展的女儿国。
可明显,卞城王忘了脑补一下红衣看到那些侍女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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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自然是点头答应了,此刻已经子时末了,总不能在这里等到辰时吧?
“你的行宫里这里远吗?好看吗?叫什么名字?”
她手里拿着自己的画儿,看的不转眼,心情非常好,嘀嘀咕咕问一堆。
楚琰扬唇浅笑,为她收好画,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快步离开此处,向着最僻静的方向走去。
……
此刻的风月城,寂冷一片,街道两旁的神邸灯已熄灭。
一层薄雾缭绕在空气中,地面上渐渐能看见寒霜,红衣四周张望,神色疑惑,抬手点了一堵墙,有冰。
“楚琰,这里是要下雪了吗?”
“对,这里原来名为风雪城,双日的清晨会下雪,后来被他们改为风月城。”
其实是他改的,那时的楚琰多潇洒呀。
“哦……。”
红衣点点头,原来如此,这冥界奇奇怪怪的地方可真多。
“红衣怕冷?”
楚琰唇色潋滟,将她的小手拿过来吻了一下,看她惊慌缩回去,不语轻笑。
“你奇不奇怪,问我一只鬼怕不怕冷。”
红衣哼哼唧唧的嘀咕,她又没体温,怎么知道热冷难受与否,反正她又感受不到。
“当真不怕的话,本王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的手背在身后,神在在的说道,红衣也是个好奇猫的性子,红唇抿起,斜睨他一眼,纤白的手指戳他手臂。
“我真的不怕,说说,什么秘密。”
他们两个的步子都慢了下来,看着前方,一个在卖关子,一个两眼发光。
这样一看,他不冷,她不怨,倒是绝配。
楚琰偏头,红衣立马伸长脖子去听,他视线落在她的雪白的颈间,这个角度能看到她锁骨一下,眸色暗了暗,咽下绯色,喉结滑动。
干脆靠的再近一些,弊端萦绕着她的馨香,声音喑哑,“千里外有一座神山,每当下雪时,山中都会出现许多的白灵,这是一种透明的花儿,是灵物。吃了可以净化你的邪气,虽然会让你难受点,但也可以让你一日两万年的精进,还能让你容颜焕发,美艳更甚。”
红衣小嘴微张,听傻了,抬眼看他的流目,他好认真的样子啊。
“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拿这个骗你,本王除了挨打,也没好处不是?”
他蹙眉,不屑拿这种事情骗她的样子。
红衣眨巴眼睛,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卞城王在跟她一个小鬼幽怨吗?
小声问他,“那去抓白灵的神仙是不是好多吗?”
楚琰也压着声音,“没有,他们都进不去。”
嘭……
红衣一脚踢过去,没踢到,瞪他,“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比他们厉害不成?”
还秘密,逗她玩呢?
楚琰眉眼微挑,“不有我?”
“你?”
红衣眼里愠怒转为喜色,正欲往他怀里扑时,两个女子的声音冒了出来。
“奴婢参见阎君,阎君万安。”
嗯?红衣和楚琰同时一怔,循声看去,两个穿着颇为……风流的女子站在他们面前。
红衣看到她们身后是一扇不大不小的门,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已经到了行宫。
再抬头看,能看见门内巍峨的神宫,这座神宫巍峨如山,应该有千层?
嗬!
这就是楚琰的行宫?跟他的王殿差不多夸张。
楚琰看到这两个侍女的时候就有不好预感了,偏生此刻,红衣压根没去想侍女的事情,拉着楚琰的手,“我要去那一层。”
她指着行宫有灯火的那一层,看起来好热闹模样。
“红衣,我们……。”
“我们赶紧走吧。”红衣又不怕他,拉着他就进去了,两个侍女躲避不及。
……
相比红衣一脸的好奇和高兴,楚琰倒是越来越沉默,出门前大概是真没看日子。
他们是隐身上去的,灯火通明处是一个小内阁。
刚进去,就看到一张琴,这是楚琰之前用的,他最喜欢的一张琴,被照顾的很好,八百多年了,依旧崭新。
楚琰看不出重回的喜悦,风拂动时,飘着女子的胭脂香味。
前面是一层纱帐,纱帐后全是女子的身影,红衣的笑意僵在小脸上,抬手弹指,纱帐被掀开……
是一群女子在打闹,她们的衣着……不整齐。
这是红衣看到的,楚琰至始至终侧着脸,看着一旁防着的花瓶,他的左手牵着红衣,此刻被她挣脱,右手背在身后攥紧。
冷冷清清的妖孽脸只能看见半张,红衣看着他,那些打闹的女子也停下了,有些惊喜又不知所措的看着忽然回来的卞城王。
楚琰:“……”
空间安静的异常诡异,都把楚琰这么盯着,他快速的想了很多说辞,最后发觉这都不是重点。
回头看红衣,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红衣就说话了。
“这是你的……后宫啊?”
他这一张少年郎的脸真是利器,说什么都像是真的,永永远远都看不懂他说的是真是假。
想要别被他骗,只能坚定不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不是,她们都是这里的侍女,本王只是忘了遣散。”
四百年前,他以为永生永世都只会在第六殿,无情无欲的过着这不尽一生。
哪里有心情管这些行宫的侍女是去是留?
“原来你的侍女都是这样的穿着打扮,卞城王你也太会享受了。”
红衣不自觉就酸的冒泡泡了,伤风败俗,有什么好看的,打闹打闹,打闹什么呀?
真想一个个的掐死,捏碎!
楚琰:“……”
他竟是无言以对,一群庸脂俗粉有什么好看的?
那些侍女见楚琰的脸色难看,以为他在生那个红衣女子的气了,一个个的就不自觉的神色傲慢起来,一只鬼魂而已,竟如此对阎君说话。
她们是侍女,可她们再不济也是鬼差的身份。
红衣踮脚,抬手捏楚琰的脸,呲牙嘻嘻的笑,笑意不达眼底。
“楚楚,原来你这么花心呀,那你之前还跟我说你纯洁无瑕?你的脸皮好厚呀。”
纯洁无瑕是八百年前楚琰跟她说的,为了逗她开心,事实一出口,她的确笑了不停,哪想此刻被拿来讽刺他。
她还说,他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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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啼笑皆非,捏住她的小手,已经想好说辞了,启唇……
“大胆小鬼,阎君的脸你也敢捏?这可是大不敬,又或者,你莫非不知道男女有别的礼数吗?”
出声打断楚琰的是为首侍女,是她在管着这座行宫的事物。
嗬!
红衣看那侍女一眼,再回头睁大眼睛看楚琰,刚刚才把她小手拿开的楚琰,立即又把她的手摁回了自己被捏红的妖孽脸上。
“能被红衣捏脸,是本王的荣幸。”
他语速特别快,红衣噗哧笑出声,看向那个侍女。
“怎么办,你们阎君看起来好像皮痒了?”
侍女们:“……”
八百多年不见,阎君变化可是真大呀,那时的阎君哪个女子能靠近他半步?
此刻他却在讨好一个对他不冷不热的女子。
“还愣着做什么?滚出去,从今往后,这座神殿你们休得再踏进半步。”
楚琰的声音骤冷,捏紧红衣的手,现在她的脾气喜怒无常,别一怒之下就要走就成。
面对阎王爷,她们焉能有不怕?
拉好衣衫,低着头离开了。
她们走了,红衣抽回自己的手,冷哼一声,往进里面走去。
谁稀罕捏他的脸?
还说什么纯洁无瑕,侍女都是衣不蔽体的在他面前晃,还纯洁无瑕?
……
这座神殿的中间是空的,像是天井,那下面是一个很大的舞台。
舞台上有许多的乐器,看来这里曾经真的是莺歌燕舞一片,可惜她没见过风流倜傥的楚琰,她只见过满嘴谎言的楚琰。
楚琰站在她身旁,见她在看舞台,几度欲言又止。
那是舞台,可没有女子在上面跳过舞,他结交的都是些男子,总不能他们上去跳吧?
思及至此,眉峰紧拧,他可没断袖之癖。
忽然,红衣从上面跳了下去,风将她的红衣拂动,青丝飞扬,像是从天而降不知来历的美艳女巫。
当她落在舞台上时,再抬头望楚琰,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脸,太远了。
她像楚琰招手,“你下来。”
呃……
刚说完让他下来,一眨眼,他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吓的她后退两步,跳了两下,“你就不能慢点?”
“红衣……。”
楚琰语气带叹,怎么还有嫌自己叫的人太快到她眼前的。
红衣望着他,袖口掩面,偷偷的笑。
然后她从衣袖后偏头看他,朦胧美艳的凤眼似带了钩子,“狐王的妹妹教了我好多舞,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楚琰视线几分灼热,伸手想去碰她,她却像是个精灵,隐身躲远了些。
“怎么,你不答应啊?”
红衣又将手背在身后,她开心的样子是楚琰最喜欢看的,可她总也若即若离。
“嗬!求之不得,我为你奏乐?”
“呀,求之不得。”
她也像模像样的回了一句,楚琰唇间绽开漫漫笑意。
全然没想她为何要跳舞给他看,他可是她恨死了的负心人啊。
……
这座冷了八百年的行宫,忽然都点上了灯,灯火通明一片。
外面只有一些收拾好东西离开侍女,她们走之前还听到阎君在弹琴。
已经大雪纷飞,其中一个侍女在门前站了两个时辰才离开。
……
雪停时,琴音也停了。
红衣翩翩落在了楚琰怀中,乖的无法形容。
她有些气喘,靠在楚琰的身上闭目养神,小脸嫣红,几分笑意。
楚琰看着她不转眼,长指拨弄她的青丝,低头吻了轻轻吻了她的唇一下,她小手无力的推了他的脸一下,没推开,也就算了。
几百年都不敢想的画面,此刻竟然成真。
执起她的左手,细看她手心的纹路,她的命格分明很好,可却没过上一天有归宿的日子。
轻抚她的脸颊,触手温香,细腻如丝。
“红衣。”
“嗯?”
她睁开眼,矫正了一下在他怀里的姿势,随后抬头看他,双眸神采奕奕,眼珠像是被洗过的黑。
“为何要跳舞给我看?”
第一次看到红衣跳舞,真美,可他却想不出她忽然这么好的原因。
红衣嘻嘻笑出声,弹了他的眉心一下,“聪明啊。”
他失笑的捏住她的小手,“说说吧,我的红衣舞姿这般美,我既然看了,那定当竭尽所能为你办事。”
红衣伸长脖子,眼珠子直转,“我方才的舞真的好看吗?”
他点头。
“那你都记住了吗?”
他还是点头。
每一个舞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也会永远都记得。
红衣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一边晃一边说,“那你把我这一曲舞全部都画下来送给我好不好?”
果然有毒。
方才那一曲舞全都画下来的画,上千幅,楚琰也不是闲着没事,每天按照两幅的速度计算,也要画将近两年。
楚琰皱眉苦笑,已经败北,抱紧她,“红衣,红衣……。”
冷冷清清的声音可真好听,特别是他在求饶的时候。
红衣弩唇,“你是又想食言吗?”
楚琰叹气,试着跟她商量,“能给你的那么多,你为何执着于画?谱曲可好?”
她想了想,摇头。
就算不死,画也能带走,曲子怎么带走?和他一起?
“赋诗?”
“不要,我又看不懂你写的那些字。”
“我可以教你认字,或者写你认识的字……。”
“我说不要,我就要画,你答不答应吧?”
红衣斜着眼看他,那模样楚琰看着好笑又好气,这是在拦路打劫,女土匪,
“好,本王答应,全部画下来大概要四五年的时间,红衣耐心可要好点。”
“四五年?”
红衣从他怀里跳了起来,楚琰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衣襟。
一本正经的说道,“为红衣作画,本王自然是要画的仔仔细细,四五年算快,七八年都不为过。”
红衣:“……”
四五年,七八年,她哪里等得了那么久?白给他非礼了敢情。
楚骗子。
她气得转身就走,像是恨不得踩碎舞台,刚刚走下舞台,忽然站定,想到了什么事情,皱眉又走了回来。
“那我换一件事,你去把你八百年前那个爹抓给我。”
她说的是楚王朝的皇上,楚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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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他八百年前那个爹……这是什么形容词?
楚琰失笑,没谁能当他爹,“他就在第六殿的地狱,本来是想下次带你去看的,没想到还能抵过你的一件事,那本王答应了。”
红衣:“……”
感觉血亏。
一肚子不服气,看他转身,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大手,大喝一声,“等下。”
“嗯?红衣姑娘还有何事吩咐?”楚琰回头,眉眼微挑,要笑不笑的。
不知道为什么,红衣觉得此时此刻的楚琰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
得意什么?
“这样吧,你为我画一副画,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楚琰默了,她是真想要画,可他却一点不想问话。
就这样多好?
红衣眼巴巴的盯着他,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那你快点问我。”
红衣举着双手,已经勾了一个手指头,“第一个问题,问。”
楚琰伸手拿走飘到她唇间的青丝,眸光深了些。
“杀了奠神后,你拿走了他的法力修为,但是后来有没有谁打伤你?”
红衣小脸表情愣了一下,怎么是这么个问题,这也值得他一幅画呀?
“当然有啊,那天的怨神你不是看到了吗?不过他是打不过我的,因为他们以多欺少我才被重伤,其实我受伤差不多都是鬼神伤的,要么就算是以多欺少,胜之不武。可那么多我也说不出名字来。”
楚琰暗暗记下了怨神的名字,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俯身与她平视。
“第二个问题,八百年里,有没有哭过?”
红衣愣愣的看着他,忽然发现回答问题换一幅画这种举动真不明智。
沉默着想了好一阵,咂巴小嘴,点头。
“有,哭的多了去了。”
“第三个问题,为何哭?”
楚琰是想对她的所有委屈追根究底,红衣觉得他脑子不清楚,问这么些无关紧要又无聊的问题。
他的画……
好像很好骗到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胆小,我变成厉鬼,第一次清醒后,哭了好多天呢,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似的,还有最开始,我变成了鬼,自己把自己吓哭的差点没断气,还有太多了,数不完。”
她说,有哭,数不完……
楚琰心头一紧,刺痛的抓不住她了,只能松手放开她,自顾转身,“走吧,时辰到了,本王带你去抓白灵。”
“啊?你不问我了?那我才三幅画呀?”
红衣着急追上去,揪着他絮絮叨叨,“你再问我几个问题吧,几百个也成,我一定老实回答。”
她举起小手,做出发誓的样子。
楚琰撇她一眼,耍赖就行了?他的丹青,别人是万金难求一个字,她真以为很容易?
耍赖也没门。
……
楚琰和红衣从风月城回王殿时,已经是午时了。
红衣手里捧着一捧会动透明的花儿,这就是白灵,几个时辰前,楚琰被他颐指气使漫山遍野的抓白灵,她在一旁拍手叫好。
这也只是折腾他,让他生气的是,红衣倔强,非要一次性把抓住的白灵都给吃了。
幸好他拦的及时,否则这姑娘傻兮兮的张着嘴就要咬下去了。
想吃没吃到,然后回来这一路,她都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白灵,眼珠子都看对了。
楚琰就这么暗暗的笑了一路……
这姑娘傻起来,像个三四岁不懂事的孩子。
……
走到了楚琰寝宫前,红衣跨进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她回头看了四周一圈,静谧一片,琢磨,“楚琰,你有没有觉得你家太过安静了,方才我好像看见门口怎么连守卫都不见了。”
他家?
楚琰眸光一动,什么时候她会说跟他说‘我们家’?
掐指算了一下,“他们去看热闹了。”
“哈?你家静的让鬼都发慌,还有热闹看啊?”
红衣就不信了,走进去,将白灵放在了一只花瓶里,设了个简单的结界封住花瓶。
说是不信楚琰说的热闹,又好奇的想知道。
回头就伸长脖子看着楚琰不转眼,长睫一眨一眨的跟楚琰示意。
“他们看什么热闹去了?”
看她这贼兮兮的样子就知道她多喜欢热闹,楚琰拍她脑袋。
“你去墓月的住处看看就知道了。”
下一秒,红衣就跑的没影了,楚琰心下一暖,她能一直像这两天这样就好了。
……
支走红衣,楚琰去了生死殿。
生死殿的冥钟下是一方血池,里面的水是红色,并非是血。
这些水,是被邪气染红的,每隔一万年,楚琰会清散邪气一次,本来几日前就是他清散邪气的时间,可他没有……
此时此刻,这方血池中,正养着一支残败的红莲。
这是违背天地法规的事情,故此几日前,出现异象,天将大火,这是在提醒此事不可为。
可这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了,红莲衰败的速度超乎楚琰的预算,已经等不到他找到办法来修复,他绝不可能看着红莲死去。
他要先为红衣留住这个真身。
红莲在血池中,焕发往日光彩,这起码是好的。
虽然这么做,只会让红衣变成彻头彻尾的邪物,可神规上没说不让阎王娶邪物,他想了一下,娶个胆子不是特别大的邪物养在王殿里,还是挺新鲜的一件事。
可楚琰却站在血池前,久久没动作。
要知道这红莲本身是个灵气极盛神物,催动邪气将它渲染成邪物,红莲的灵气则会全部消失,变成邪气,何止是可惜。
可不催动,只是这样养着,虚妄神手中的莲心就会成为红衣命门的把柄。
可想而知,此刻楚琰的矛盾。
一炷香后,他还是动手了。
红莲的灵气一点点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邪气。
在外他是阎王爷,在红衣面前,他只是个千方百计要她活下来,好好活着被他善待的普通男子罢了。
……
而红衣?
她此刻正和王殿鬼差一起躲在暗处,两眼发光的看热闹。
哦,她的白恩公也在一旁呢。
此刻……
墓月站在她的寝宫门口处,哭的特别伤心,那眼泪堪称决堤的气势。
在她身旁站着的是黑着脸的霍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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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行风前一会问了她几句话,然后斥她胆子太大,竟然敢冒犯他的神像,但语气也不是很重。
可墓月呢,她就莫名其妙哭了起来。
她一哭,他就懒得问,转身就走。
可谁知,他走到哪里,墓月就一边哭一边跟着他走到哪里。
那眼泪呀,洒了一路!
这又刷新了霍行风对她眼泪的认知,原来之前她哭湿自己一个衣袖还算是收敛的……
霍行风不能正常的去办事,只能把她带着回寝宫。
“你就在这里待着,我有事要办。”
那不行,还是他走一步,墓月跟一步。
两个就站在了这门口,红衣越看越觉得他们两个像二傻子似的。
……
霍行风不耐烦,但总不至于跟个女子耍威风发脾气。
“行了,你是郁红衣面前的红人,这王殿里总不能还有谁敢欺负你吧?你到底在哭什么?阎君吩咐给本神的事情若被你耽搁,你该知道下场,别不知轻重,有事情就说。”
墓月哭的更厉害,一边哭一边大声说到,“白大人说,你差点做了宿鬼仙的男宠。”
“什么?”
霍行风失声,他又气又懵,“白寒笙那死小子真跟你这么说的我?”
墓月吸了一下鼻子,眼角挂着眼泪,对着霍行风十二分肯定的点头。
暗处,红衣和那些鬼差都看向白寒笙。
白寒笙一脑袋黑线,墓月那是什么神一样的理解能力,他只是说男侍,而且是开玩笑的语气说的,怎么就成了男宠?
压低声音,“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我没说!”
他们不是很相信的点头,回头继续看。
霍行风长叹一声,“你就为这么个事情哭到现在?”
墓月点头。
霍行风:“……”
奇了怪,他的事情她哭的这么伤心是做什么?讨赏?
“行了,阎君在,宿鬼仙怎么敢动第六殿的半根毫毛?”
“可是白大人说,就是阎君要把你送给宿鬼仙的。”
“这种胡说八道你也信?阎君需要把属下送出去才能办成事情?这些话可别再说了,阎君若是听到,怕是不会高兴。”
霍行风咬咬牙,白寒笙,你小子给我等着,背后乱七八糟的编排我什么?
“哦。”
墓月这才不哭了。
霍行风转身欲走,忽然回头看墓月,皱着眉不耐烦的样子。
“我走了,你别再跟上来。”
“哦。”
行风神走了,墓月又哭了,但没再跟上去。
红衣偷偷的把楚琰放在心里藏着,等了八百年,爱了八百年,她太清楚此刻墓月看着霍行风的眼神了,这丫头是对霍行风动情了呀?
可目前看来是,妾有心,郎无意。
看完了热闹,鬼差们各司其职去了,其实都看得出来墓月这丫头在想什么。
剩下红衣和白寒笙慢悠悠的往回走,“白恩公,你觉得墓月最后能和霍行风在一起吗?”
白寒笙瞥她一眼,“你能嫁给阎君,是因为他位置到了最低点的时候,被你遇到了,墓月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很明显了。
红衣要笑不笑的,顺手扯了一旁的花儿,“是哦,阎王爷,高攀不起的神明,可是我并不觉得嫁给他是我运气好,白恩公,你说呢?”
这……
白寒笙被问到了,这女子死在嫁给阎君的那天,然后如今又是这遭遇,何止运气不好,简直不能再倒霉。
“郁红衣,你是不是对阎君一点好感都没了,你想报复他吗?”
“不,白恩公,我不想报复他,我感谢他给了我一段美好回忆,让一无所有的我竟然也能以此期盼等待八百年,至于好感,他确实挺烦的,管东管西,跟个老嬷嬷似的。”
说起来,她真的从没生过报复楚琰的心思。
白寒笙咳了咳,“有你这么形容阎君的吗?换别的女子,他会管吗?也就你了……。”
“我?迟了!”红衣嗤笑。
“什么迟了?”
“管的迟了,我需要时他不来,我不需要时,他又来了,多余又烦人。”她百无寂寥的摆手,冷呵一声。
“……”
白寒笙暗暗嘀咕,霍行风一直说郁红衣性子温婉,他看了这么久,真是没看出来,霍行风这个眼瘸……
“白寒笙,你给我站住。”
霍行风的声音忽然从他们左边冒了出来。
白寒笙二话不说就跑,霍行风一边追一边喊,“混账,竟然在一个侍女面前乱说我。”
“我可没说,是她自己乱编的。”
“那你跑什么?”
“不想跟你这个没脑子的说话……。”然后后面白寒笙说了什么红衣就听不见了,他们跑太远了……
她忽然发现,第六殿虽然安静无聊太过分了点,但是鬼差都很自由。
之前听说的阎王殿可不是这样,据说都是鬼差很多,严阵以待,别说笑和跑了,就是站也不能随便站。
看来,楚琰的心性还是洒脱的,否则他属下臣子断然不敢这样。
……
红衣咬唇,心不在焉的走回了寝宫,坐在门栏上。
拿出镜子,屈指敲了敲镜面,“镜子,我才发现,我自己好像对楚琰一点不了解。”
镜子说话了,它问红衣,“那卞城王了解你吗?”
“嗯……了解吧,他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儿,那时在人间,我还活着的时候,一大桌菜肴几百道,他能一眼看出她喜欢吃哪一道,甚至他能看出我听的一百句话里,哪一句是惹我不高兴的。”
红衣嘀嘀咕咕的说着,“镜子,你说这是为什么呀?是因为他城府太深,善于观察算计?”
“姑娘,分明是因为卞城王太爱你才会看得出来,你怎么会认为这是因为他城府深的原因?”
镜子是个小直肠,说话不转弯,红衣连忙看四周有没有被谁听到,完了使劲敲了镜子。
“姑娘姑娘,别敲了,饶命呐。”
“叫你乱说,叫你乱说,他哪里爱我了?”
红衣对着镜子低吼,没看见远处的那颗大树后站着的欣长身影,他眸色黯然,干干净净的一张俊脸上落寞一片。
果然她是没信他点头承认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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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被晃的头晕眼花,“姑娘我不敢了。”
它其实就是觉得卞城王好喜欢这姑娘,这姑娘却死不肯领情。
红衣哼一声,气鼓鼓的,心里不是滋味,“我是想你给我解惑,你反倒给我平添烦恼,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忘川河?淹你个几万年。”
“姑娘饶命,我以后真的不敢了,姑娘要不,你跟我说说你对卞城王有什么了解吧,这样我才能为你解惑。”
镜子嘴上求饶,心里却是在想,这红衣厉鬼真是个蛇蝎心肠。
红衣挑眉,“我对楚琰有什么了解?他生了一张干干净净倾国倾城的脸,好听的话张口就来,我根本不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或许他对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吧。”
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她对楚琰最多的不是了解,而是记住了他对她说过的每句话,她曾以为那就是了解。
镜子是个小男童的声音,他向着楚琰说话的。
“那红衣姑娘你比起卞城王对你的用心,就太亏欠他了,他……。”
“亏欠?我哪里又亏欠他了?我跟他相识到现在,八百年零一年四个月,八百年零一年我都是个一无所有的通缉犯,能给他什么呀?要给什么才不算我亏欠他?我可不想跟他一样,说些空口白话。镜子,是不是他那样的男子都善于欺骗?”
红衣小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颚,回第一次看见的楚琰,风华灼灼,明眸善眯,真好看,可他也真坏,吓哭了她。
“对了,这次他带我去他风月城的行宫时,我还看到他的后宫了,一群衣不蔽体的女子,我以为我是糟糠呢,依我看,他的眼光才真是糟透了……。”
嘀嘀咕咕的还没吐槽完,楚琰就出现在她面前了,红衣的小脸还鼓着,傻了似的盯着忽然出现的楚琰,像只发呆的青蛙。
糟了,她刚刚好像说他坏话了。
她也没说他几次坏话,怎么就被他遇上了?
她应该怎么样?笑还是跑?
算了,还是跑吧,红衣眼珠子动了动,收回了鼓的有点傻的脸蛋,站起身转身就开跑。
楚琰流目轻眯,长臂一伸,揽住她的小腰杆,将她给搂到了怀里。
这么个亭亭玉立的宝贝,生的漂漂亮亮的,总背着他胡思乱想的编排,对他半句好话都没有。
另一只手为她整理青丝,完了抱着她,“你怎么会认为那些侍女是本王的后宫?本王没有后宫,当然,也不是我不想有后宫,我倒是想,可红衣你来,那后宫也就只能空着,本王眼光好不好,嗯?”
红衣试着摇头,跺脚,“你哟唔次无了。”(你要捂死我了)
楚琰放开她,红衣的美脸绯红,小口微张,娇|喘不止,看的让他想入非非时,她连踩他两脚。
“我就说了你几句嘛,你就蓄意捂死我,我……我……不想看见你。”
“我……。”
“你什么?你这个阎王爷闲得慌吗?你赶紧你忙你的吧,你多久没去地狱审问鬼魂了?多久没提笔写生死簿了?我不用你送,我自己走。”
红衣振振有词的吼他,楚琰抬手摸了一下鼻子,也不拦她。
不紧不慢的开口,“说了本王的坏话,还想一走了之,行,走吧,本王还愁没办法收拾一只小鬼吗?”
红衣转身,楚楚可怜的望着他,猫儿似得哼。
“为什么要收拾我?”
小怨妇似的,眼巴巴的盯着他,可怜死了,楚琰垂眸,浓长的眼睫掩住瞳孔,红衣皱眉,将镜子往他身上砸。
“有本事就明着笑!你阴险不阴险?每次这样我看的毛骨悚然好吗?”
然后楚琰就抬眸明着笑了,呲牙,邪肆漫漫,红衣一个冷惊,瞪眼缩脖子,扁唇,“那个……你还是别笑了吧,有事情你就说吧,小女子洗耳恭听。”
“红衣的讲究可真是多……。”
楚琰俯身捧着她的小脸,落下结结实实的一吻,“怕什么,本王这种男子的确善欺骗,可即便你认为本王骗了你,那也只是你一个,再没有第二个女子能让我费那样的心思,红衣,以后你一直这样行吗?”
如果是一直这样,他能把她宠上天,人间她能横行霸道,在冥界也可以。
“哦,这个问题可就让我难回答了,我又不是每天心情都这么好的,有本事你哄我啊?”
红衣捂着被他吻的脸蛋,言辞傲娇的回话。
“怎么哄你才高兴?”
“一千幅画。”
“可以,本王不画完,你不能走。”
“免谈。”
楚琰抓住她的手臂,“那换个条件。”
“不换。”
看她倔强的,楚琰不得不开口解释,“画画不能是强制的,得看本王有没有那个兴致,否则画出来的红衣,都是苦瓜脸,那这些话若是被别的男子看到,他们肯定会说本王的红衣是糟糠之妻。”
她怔一下,扯开他的手,冷冷的回了一句,“我不是你的妻子。”
“是,你哪里像本王的妻子,你简直就是本王的姑奶奶,姑奶奶,本王带你去看看你要的那座城池如何?已经全都安排好了,本王先去勘察过了,最少有鬼门关三成热闹。”
这一次楚琰算是急转弯了,红衣倒是愣了,哭笑不得,什么姑奶奶。
他一个阎王爷,怎么叫出口的?
“你……你叫我姑奶奶呀,可我哪儿来的你这么大个孙子啊……你掐疼我了!”
“蹬鼻子上脸?”让她还敢占他这种便宜。
红衣皱了皱小鼻子,气不起来,抿唇笑出声,低着头跟着他走。
一边走一边笑,越笑越开心。
这么和谐的楚琰和红衣,白寒笙和霍行风都看到了,他们停止打斗,看着他们走过。
阎君和这姑娘出了一趟门,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之间变得好像和谐很多。
算了,只要阎君不挨打,不被她弄伤,就是好事情。
可喜可贺,值得普天同庆。
看在普天同庆的份上,他们两个也就休战了。
……
王殿门前,遇到了不速之客。
带着四位巡官来的北阴神和他们撞了正着,面对面的停下,红衣躲在楚琰身后,死死抓紧他的衣物。
她有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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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阴大帝先是看楚琰身后一眼,再看向别处,咳了咳。
“郁红衣,你不用躲着本神,带四位巡官是不可能把你从卞城王这里带走的。”
红衣闻声探出半张脸来,满眼防备的看着北阴大帝,小声嘀咕。
“你不是来抓我的,那你也不可能是来向我问安的呀。”
“你……!”
北阴大帝被噎了一下,睁大双眼,甩袖背在身后。
楚琰眼睫垂下,掩住渐盛的笑意,“北阴神与她有何好计较?何不与本王直说?”
“也罢,本神只是想请她简单明了的说说为何杀奠神。”
自从冥河老祖来找过他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这原因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实在想不出半点原因是可以让她杀了奠神的,奠神怎么惹她了?
于是正好路过第六殿的封地,就来了王城来问问。
可红衣却顷刻红了眼珠,她死死咬着牙,这个时候知道问了?早干嘛去?
楚琰抓住她的小手,捏紧,寒眸眯起,“北阴神何故想起来问这个?”
“这问题很难回答吗?”
北阴大帝更加对此疑惑。
红衣冷呵一声,“不难,我杀奠神不就是因为我穷凶极恶吗?北阴大帝你不是早就下了这样的结论吗?还是你现在忽然觉得小女子可能被英明的你冤枉了?”
她牙尖嘴利,北阴大帝肃冷了五官,“郁红衣你休要对本神不敬。”
不敬?
红衣一副笑意难忍的样子蹙眉,“不敬?不过是因为你被奉承惯了,忽然有个小鬼不奉承你,所以你就觉得我对你不敬罢了。”
“放肆,这个问题你难道打算一直瞒着?你若是真的有冤,你难道不想洗清?”
北阴大帝这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小鬼争执,也就是看在老祖亲自找他一趟的份上了。
“你可以当我没冤呐,反正你已经通缉我八百年了,我也变成了这幅鬼样子,你可以全然当不知道的继续通缉我,继续秉着见了面就杀我的心思,我无所谓了,烂命一条,活一天算一天。”
红衣现在是没有证人,她把事情说来能怎么样?
他们不会信,而且还会笑话她。
北阴大帝默了片刻,这小鬼对他似乎已经深痛恶绝。“也罢,你不肯说,本神也不勉强你,你的事情本神会去查的一清二楚,若你有冤,自会给你交代,在此之间,你修得再杀生,否则本神一定对你定斩不饶。”
“那你可要管好你们冥界的鬼神了,打不过我还跟我动手的话,我不会坐以待毙的。”
别看红衣姑娘这么嚣张,她抱着楚琰的腰就没撒过手,爪子还时不时的抠他腰间衣带玩儿,摆明一副赖着卞城王的姿态。
北阴大帝也就因此退让,卞城王这是将她当成来王妃对待,他既上次伤了她,这次多少都要给卞城王的面子。
连红衣都看出来这位北阴神并不想因她和楚琰不和。
嗯,楚琰还真好用……
“郁红衣,你有怨言本神能理解,到时候传唤你去北阴神殿你若不去,那就休得怪本神不予你洗清冤屈的机会了。”
北阴大帝没再多留,带着巡官,转身离去。楚琰拍她的手背,“下次不要这样顶撞他,他大概是想通了老祖的话才来问你的……。”
“你说什么?”
红衣走到他面前来,面色不善。
楚琰弹了她脑门一下,“你喜欢出去玩,若是本王不在你身旁跟着,遇到他的巡官,他们定会为难你。”
他很清楚北阴神不至于和红衣计较几句话,可他的巡官都不是善茬。
巡官?
红衣咂吧咂吧小嘴,“卞城王,你有没有巡官?”
楚琰牵着她刚走三步,听她问巡官,瞥她一眼,看破不说破,“没有。”
“没有?听说巡官越多,代表权力越大,那个不着调的宰相都有九位巡官呢,你怎么会没有?”
谁跟她说的这么表面?
他还需要依赖巡官不成?
低低的笑,“那个不着调的宰相巡官是最多的。”
“那你一个王爷,怎么没有巡官?”
红衣很小声的嘀咕,弩唇,这个王爷当着可真没派头。
她想的事情都在脸上,楚琰眉峰紧拧,忍笑忍的幸苦。
“巡官是朝臣才有的,本王并不是朝臣。”
“北阴大帝说起来也不是朝臣吧?他怎么就有巡官?”
看来,红衣姑娘很想不通楚琰没有巡官的事情,这让她觉得很没气势。
“北阴神做的一些事情是需要上奏冥王,他算半个朝臣,所以有巡官。”
楚琰自己就是一方主宰,他办的所有事情并不用听谁的,所以他与朝中是完全脱节的。
就比如这次有朝臣弹劾他,可也就是弹劾了,他根本不会有事。
“哦……。”
红衣有气无力拉长尾音,扯着衣袖,贝齿咬着红唇,双眸无神。
楚琰摸了一把妖孽脸,微不可闻的轻叹,她这是非要他和别的鬼神比个高下?摊手,黑色流烟从他掌心散开,拿出了虎符递到她面前。
“什么?”
红衣接过令牌,拿在手里打量,“这是什么?通行令牌?”
“兵符,可号令数百万神兵,够吗?”
楚琰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红衣终于见了笑脸,“这么说你可以发兵把北阴神殿平了……。”
“你在想些什么?”
十殿不可能内战,他怎么可能发兵平北阴神殿?
“我说着好玩的,呐,还给你。”
红衣不是很高兴的将虎符还给他,他总向着他们的冥界说话,谁稀罕。
楚琰没接,“送给你玩了,以后你出门就把这个带着。”
带着虎符,随时都能召唤神兵,谁还敢惹她?
这难道不比巡官好用吗?
红衣愣生生的看着虎符,完了追上去跑到楚琰面前,跳着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着微微俯身,两眼闪闪的,“送……送给我?”
他眨眼默认,红衣一下子就笑迷了眼,“我……噗……。”
话没来得及说,她脸色忽然涌上血色,一口血吐了出来,溅楚琰一脸,这一刻他们还在对视,整个世界都静默了般。
她收回了视线,眼里的灵动逐渐灰暗,楚琰流目的笑意随之退散,红衣合上滴血的唇,全身无力倒下……
“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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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
楚琰一把搂住倒下的她,顺势将她横抱起来,隐身回了王殿。
很快,回到了寝宫。
红衣被放在了床上,楚琰立即坐在一旁,执起她的手,长指搭在她的皓腕上,为她把脉。
红衣另一只还捏着虎符的手捂住心口,脑子里一片静默空白,视线落在楚琰的脸上,他很着急,从容淡定的妖孽脸竟有一丝苍白,是她看花眼了吧。
她觉得心里好像心口处,被什么东西咬下了一块肉,痛的好像快要断气了般,好难受。
楚琰将她的手放下,准备转身走的时候,看到了床上的女子眼神彷徨无力的看着他,血淋淋的唇微启,残喘着阴气。
大手抚摸着她的小脸,“别怕,我去拿一样东西来,马上就回来。”
他又说马上就回来,红衣只是看着他,楚琰狠心转头,隐身消失在她面前。
噗……
红衣又吐来一口血,身上开始散发黑红色的轻烟,绕着她的身子,一圈一圈的散开,她紧皱眉头,在床上翻滚,可见其痛难忍。
“啊……。”
没忍住,她张口大喊出声,声音带着邪气的法力散开,传遍了附近数百座神殿。
墓月还在自己寝宫面前情绪低落,忽然听到红衣的叫声,猛地站起身,“红衣姑娘?”
她向楚琰寝宫方向赶去……
当她推开寝宫门的时候,红衣已经在地上痛苦的翻滚,身上的黑红色烟雾散发的特别快,她腰间的铃铛也在响。
似乎她体内的邪气要将这铃铛的封印冲破一般。
“啊……啊……墓月帮帮我啊……帮帮我……。”红衣对墓月伸出手,脸色白如纸张,唇上的血被衬的更显眼,像是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女鬼。
墓月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看着红衣,脸色焦急,眼眶红了。
“红衣姑娘,我该怎么帮你呀,我该做什么?”她声音抖着,带着哭腔。
红衣两只手捂在腹部,死死咬紧齿关,“我腰间有一个铃铛,那是镇压我的东西,我动不了,它克我催动法力,我好难受啊,你帮我把它解开好不好?”
镇压红衣姑娘的?
墓月当时就以为是哪个要害红衣的弄的,点头,上前蹲下身。
“好,奴婢来帮你。”
她快速解开了红衣的衣带,果然看到她腰间了一只血红色的铃铛,用红线套在她的纤腰上,想也没想的一把拉开了红线套的结。
这红线上有禁锢术,楚琰弄的,只是红衣解不开,可墓月是鬼差,她可以。
铃铛一被解开,红衣腹部积压的邪气得了自由,扩散的一瞬间,将墓月震的退后好几步,摔在了一旁。
呃……
墓月趴在地上,她被红衣的邪气伤了,唇角留下一丝血迹。
红衣的痛楚这才缓和了些,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珠里红光隐隐约约。
这时楚琰回来了,看到红衣身旁的铃铛时,眉峰紧拧,都懒得看墓月了,净会帮倒忙。
快步上前,蹲下身将一颗红色的丹药喂入红衣口中,这是他用一片红莲花瓣做的丹药,她之所以忽然心痛,是因为虚妄神在毁她真身莲心。
虚妄神!
再等等,等等,他要一网打尽!
红衣服下自己真身做的丹药,心口的痛楚逐渐消失,可是她的身上散发的黑红色烟雾还在一圈圈的散开。
楚琰拧眉,忌日到了,应该是她邪气最弱的时候,可却反而加重。
这是怎么回事?
伸手捡起铃铛想要为她再套回去,墓月却扑了过来,“阎君,求你不要再镇压红衣姑娘了,她方才痛的在地上翻滚,她求奴婢帮她,她说好痛。”
痛的在地上翻滚?
楚琰为红衣合拢衣襟,抱着她走到床前放下,摸她惨白的脸。
“红衣,五日后就是你的忌日,你的邪气应该衰退,为何反而加重?在人间你遇到了什么?”
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否则她不可能出现这种不可能的异常。
没了铃铛镇压的红衣,痛苦已经逐渐消失殆尽,她笑着睁开眼,黑色的眼珠划过红光。
“你猜,猜中了我就跳舞给你看。”
空柔的声音,轻快的语调,她在嘲讽楚琰,这个时候问她在人间遇到了什么,多了去了。
楚琰只能求饶,捧着她的小脸,俯身下去,低头抵着她的。
“红衣,告诉我,告诉我,我想知道……。”
“我现在可没心情说陈年旧事,拿走你的铃铛,别再镇压我,如果你真想为我好,现在把我送回人间。”
说话间,红衣再度伸手捂住了腹部,还有最后一个晚上,她又要现原形了。
她那副吓人的怪物模样,她不想让楚琰看到,他一定觉得她是个可怕的怪物。
“红衣!”
楚琰低吼,声音几分沙哑,他怎么可能把她送回人间?
红衣侧开脸,抬手擦了擦唇上的血,“我不会告诉你,你自己猜吧。”
其实她想说……
你只知道我变成了邪物,你却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变成邪物的,那个过程可比变成厉鬼痛苦多了……
多了万倍,十万倍,百万倍……
她不说,楚琰能怎么办?摸着她的青丝,“那座城以后再去看,这几日,你就乖一点,在寝宫里待着,不许乱走。”
红衣笑了,竟然还有傻子在这个时候收留她?
看来阎王爷不食人间烟火,果然就不知道人间鬼怪为何害怕红衣厉鬼。
她不说话,还有几天,她总会找到机会离开的。
“要么你时时刻刻守着我,要么十个霍行风也别想拦住我,再说了,我要是伤了霍行风……。”
红衣说着,看向那边站着的墓月,墓月连忙低头,哎呀,红衣姑娘怎么知道的?
“嗯?”
楚琰低情商,跟着看了墓月一眼,但并不知道红衣在表达什么。
“红衣,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伤得了霍行风?”
红衣笑而不语,怎么可能伤不了?小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唇瓣,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对血很感兴趣。
眸色无害的看着楚琰,“楚楚,你陪我歇息吧?”
来自一个心术不正的厉鬼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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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问题对楚琰来说还需要考虑有没有危险性存在吗?
清白不保也要答应!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墨色流目中绯色漫漫,扬唇浅笑,在她耳畔压低声音,“红衣想通了?”
红衣狐疑片刻,视线直勾勾落在他的脖颈上,咽了口水,“你说什么想通了?我什么时候想不通要自杀了吗?不会的。”
她大概不会有这种想法,活着还是挺好的。
墓月听懂了,不过她没办法给红衣姑娘什么提示,默默的退下,关上了殿门。
楚琰叹气,这想法还真是天差地别的远,“红衣,你都邀请本王入寝了,还说什么自杀,就不能是圆房?”
嗯?
红衣瞪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他他他他……他在说什么?
圆圆……圆房?
“啊!”
她忽然大叫一声,一手捏住自己的衣襟,一手推着楚琰站起身。
“你赶紧去忙生死簿上的事情吧,我累了,歇息一会,如果你今晚忙,今不用来陪我了。”
说完,还将楚琰弄转身,一把推他向前好几步。
完了楚琰长身玉立不动,微微侧脸,眼角余光落在她身上,看她捂着脸,眸光微微一黯,之前说到这个事情,她是哭,现在是赶他走,接下来应该就是打,再不行就杀吗?
“郁红衣!”
他忽然冷了语调,喊她名字。
“干嘛!”
红衣回吼,比他凶两倍不止。
楚琰先是走到殿中的王位上坐着,再侧脸看向珠帘后床榻上的红衣,“本王有空的很,一到酉时就会陪你入寝。”
红衣:“……”
他就打算在那里坐到酉时?
傻不傻?
再说了,她不答应,他还能勉强不成?酉时就来给她送血,她反正不介意。
……
一个坐在王位上直视前方看殿门,一个趴在床头上纤指绕头发,沉默对峙两柱香的时间,红衣叹气,她和楚琰这样也挺像二傻子的。
起身,窸窸窣窣从床上爬下来,身上一道红光划过,衣物又换了一身。
这一身红衣依旧是楚琰为她准备的,绣的是楚琰的王旗图案,这是卞城王妃的才能穿的衣服,不过红衣不知道,瞧着好看才换的。
她慢吞吞的走到坟墓前,刚要低头进去,忽然发觉少了点什么,仔细端详片刻。
哦……
少了名字,应该题几个字上去。
转身撩开珠帘,走到殿中,看着王位上的阎王爷,“楚琰,为什么你的宫殿除了生死殿,都没有名字?”
“谁说没有?”
楚琰没好气蹙眉,他的每座神殿都有名字。
红衣抓了抓秀眉,“可别的我好像一个都没见过,包括你的寝宫没有,也包括我之前住那个寝宫也没有。”
“看到名字你还住吗?拆了。”
王殿的鬼差都知道,那个寝宫是王妃寝宫,阎君准备了几百年,每年都要进去看许多次,牌匾上的字也是他题的,只是后来红衣姑娘住进来时,阎君却将寝宫名字的牌匾给拆了。
他们没想通为什么,后来白大人说,红衣姑娘瞧不起卞城王妃这个位置。
鬼差们觉得可能自己耳朵不好,听错了,这世间怎么可能还有不对他们阎君倾心的女子?何况只是一个厉鬼,还是个通缉犯。
结果,红衣姑娘前段时日住进来后,用实际行动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红衣没明白楚琰为什么要这么说,“看着名字就不住了?我是那么娇气的鬼魂吗?我安分守己的不得了,你……。”
说着她就不说话了,想到了什么,小嘴微张看着他。
“之前我住的那个寝宫不会是柴房吧?”
“……”
楚琰心里吐血十升都有了,她分明猜到了那是王妃寝宫,非要说个柴房。
“郁红衣,你给本王说说,谁家柴房种那么多花儿?”
那些花全是他亲手种的,三百年的光阴,一整座花园,柴房?坏东西!非要乱七八糟说些话气他。
红衣抿唇,王妃寝宫就寝宫呗,有什么稀奇的?她又不喜欢。
算了,不想跟他说名字了,回头她自己给坟墓题字。
潇洒转身,在珠帘面前顿了一下脚步,黛眉紧蹙,然后小手捂住腹部,隐身进了坟墓,脚下一软倒在棺边,大口的喘着气。
良久,她费力的站起身,掀开棺盖躺了进去,再很快合上棺盖。
黑暗中,只听见里面翻来覆去的响声,看不见她到底怎么了。
……
人间,齐国京城外的破庙前,冷冷清清一片。
庙中的香火自红衣一走,就断了,佛像上也结起了蛛网。
大风骤起,吹开了地面上一层厚厚的落叶,一个诛杀鬼魂的死阵显现出来,上面缭绕着黑气,阵法中间有一道很大的黄符,那是克魂符。
符被风吹着鼓起来,能看到下面的一些鬼皮,血迹干枯了,皮也皱了。
四百年前,这里经过了一场血腥大战……
……【回忆】……
四百年前的三月初八,是红衣的第四百个忌日。
天色风和日丽,红衣心情很好,她还在湖边救了一个孩子。
然后拿着一小捧花儿回来想放在佛像前,可她没注意,踩到了什么,嗯?她低头看脚下,再试着动了动,竟然动不了?
拂袖吹走那些落叶,眼瞳紧缩,死阵?
嗬!
当时她小脸上神色就慌了,张望四周,数十个道士走了出来。
他们笑呵呵的,“红衣厉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红衣齿关紧咬,打量他们,这些道士是仙道,她要死了吗?她不想死,楚琰还没回来找她,可她没这么大的能耐,在被死阵困着,又法力衰退的情况下杀死十几个仙道。
“你们杀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为什么一个个都要对她穷追不舍?为什么?
“杀了你,我们就能扬名立万,被国君重用,奉为国师。”
楚王朝已经灭亡了,现在这个国君昏庸好道,整日想着修仙,近些日子的确是在寻能人异士做国师。
红衣咬牙,好一群道貌岸然爱慕名利的仙道……
“各位道兄,跟她废什么话,来,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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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法力抵不过他们,但他们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红衣收服,那漫天的黄符绕在红衣的四周,闪电不止。
她青丝飞舞,眼珠已红,手遥遥扼住了其中一个道士的命门,还没来得及要他的命,另一个道士从背后偷袭,将她打倒在地。
在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时候,死阵中缚魂锁将她的四肢缠绕住,缚魂锁是被烧红的,不停的收紧,滋滋的响,被烧焦的味道传来。
“啊……。”
红衣她眼瞳紧缩,大喊出声,她是被火烧死的,也就最怕被烧被炮烙。
这痛的钻心,她怎么可能抵得住,手指在地上痛苦的抓,她想爬起来,最后却只是留下一道道的抓痕,指甲里灌满和着自己血的泥土。
这些道士对视一眼,拉起天罗地网,将红衣缚在网上,网触碰到红衣时候,她觉得好像有千根刺扎入了腹部,“啊……。”
此刻已是正午,红衣的法力进入了最衰弱的阶段。
她被网吊在半空,睁大着红眸,她咬着牙,血还是从她唇间不断线的滴落。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要活着,她要等到楚琰,她要亲口问他为什么几百年都不找她,他是不是早已忘了自己。
还是他找不到自己了?
怎么可能呢?
她一直住在这里,一直没敢出远门呀。
一行血泪从眼眶滑落,那些个道士笑了起来,“你们看到没,红衣厉鬼竟然会哭啊。”
“可惜了,我等对女色不感兴趣,否则还真不舍得坏了你这一身好皮囊。”
“是啊,道兄,我们动手吧,不能给她机会,否则我们可就危险了。”
他们大笑着,看到厉鬼的眼泪还真是头一遭,红衣抿唇,看着一个道士拿出一件衣服,上面用神兽血画的符,走到了她的面前来。
道士口中念念有词,然后衣服飞向了红衣,她惊恐的睁大眼睛,不……
金光一闪,衣服穿在了红衣身上,那道士笑了,“红衣厉鬼,你看,我们给你定做的衣服多合身呐。”
又是一阵笑声,接着这是个道士手里现出一道道写着符的黄布条。
这中符咒一看就不是用贴的,因为上面还有针线……
“啊!”
红衣仰头大喊,喊声颤抖,灌满了痛。
那些道士竟然用针线将符咒缝在她的衣服上,针线穿过了她的皮肉,穿过了她的骨头。
“道兄,这厉鬼的骨头还真硬。”
“没关系,我来收拾。”
为首的道士一脸正气,拿出了撼天捶,飞身而起,腾空而立,对着红衣的天灵盖,一锤敲了下去……
“啊……。”
红衣的声音破了,全身紧绷着痛,四肢抽搐。
这时候,那为首道士又从怀中摸出了一根桃木簪子,“红衣厉鬼,贫道再送你一根簪子。”
他咬牙瞪眼,将桃木簪高高举起,对着红衣的发髻插下去,“啊……妖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啊……。”
红衣的脸已经痛的扭曲,那桃木簪扎入了她的头骨,白色的脑浆顺着桃木簪插的位置流出来,和黑色青丝形成对比。
“不放过我们?我们马上就要你死。”
为首道士归位,他们守在十六个方位,而红衣因为天灵穴位的法力彻底被封印,全身松懈,导致数十根针穿入她的骨头,血从那件画着符的衣服上渲染开。
风拂过,血腥味散开了方圆几百米。
红衣不叫了,死死的咬牙,恨不得将一口贝齿咬碎,她的眼珠开始黑一阵红一阵……
天地不仁,她也要活,她要活着,活着……
那些道士越发的狠,将符咒缝在红衣骨肉中了,拿出了葫芦,他们在收集红衣的血。
痛吗?
好痛好痛啊,楚琰我好害怕,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这是红衣遇到危险时,最后一次奢望楚琰救她,真的,这是最后一次。
她开始挣扎,从网上挣扎下来,那些道士拿着拂尘一个接一个的往她身上抽打,红衣咬着牙齿,闷哼,在地上翻滚……
嘴里的血往喉间咽,她一次次的爬起来,一次被打下去。
但是他们一时半会儿无法将红衣收入一个葫芦里,他们没有更好的法器来镇压红衣厉鬼,只能先抽干她的血,再踢她的骨头,最后用火焚烧她。
天黑了……
红衣的法力稍微增强了些,她抬手扯身上符咒,太痛了,只扯下来几道,还带着她的皮。
这些道士见情况不妙,这才开始于红衣正式交手。
重伤的红衣,身上还压着符咒,可她却怎么都打不死似的。
这是什么厉鬼?
怎么会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此痛,她竟然是笑?
此刻的红衣全身是血,红眸中的疯狂让这些道士生了惧怕心。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又用了偷袭的办法,将红衣打倒在地,“呃……。”
她闷哼一声,挣扎着要爬起来时,道士们拉出一道很大的克魂符盖在她身上,为首道士拿着桃木剑腾空,高高举起,向红衣命门插去……
这是致命一击!
“啊……。”
红衣在符下再次叫出声,但不是惨叫,是带着凄厉的吼。
道士被一股邪异的法力震开,摔倒在地。
克魂符被揭开,红衣徒手从体内拔出桃木剑折断,“看你们谁能活着离开这里。”
此刻细看她的眼珠漆黑一片,黑的没有光泽。
唇上沁出血珠,她笑了。
指甲飞长,抓住一个道士,挖出他的一双眼睛,“啊……。”
这道士叫的比红衣惨多了,她将道士眼珠丢在地上,一脚踩爆。
正欲挖道士心的时候,一道佛光从破庙中散出来。
“阿弥陀佛。”
一声阿弥陀佛仿佛从天空处很神秘的地方传来,红衣抬头望天,沉默片刻。
“佛祖,你是让我留他们活口吗?可留着他们能干什么呢?你不会想感化他们吧?”
佛光不散,红衣明白了佛祖的意思,“我佛慈悲,四百年前你救我一次,这一次我就看你一次情面。”
她丢开了那个道士,佛光散去,道士也被佛光带走。
不是佛祖要感化他们,而是他们有他们的宿命,今日是卞城王出来日子,接下来所有的杀孽皆可不必她这个无辜受冤的鬼魂来背。
……
红衣站在破庙前,她身上这些符扯不掉,好痛。
这件衣服还镇压着她……
头上扎入透骨的桃木簪她也没办法拿下来了。
就在她想办法将这幅模样改变时,子时到了,她全身恢复了之前穿红衣的模样,也就是这一刻,她才惊觉自己好像不是厉鬼那么简单了。
后来,每一年她的忌日都会变成那个血淋淋全身是符咒的样子。
……【回忆结束】……
棺盖忽然被打开,楚琰的脸出现在她面前,“红衣,你躲在里面喃喃自语什么?”
红衣赶紧背过身去,趴在棺材中,小脸在枕上蹭。
一只大手摸在她脑后青丝,“你哭了?”
他这一摸,红衣全身僵直,他喜欢摸她的头发,可她在那天,她的头发上有带血的脑浆……不,她不能让楚琰看到她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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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不肯说话,楚琰也没办法,将方才从床头上拿到的虎符放在她手里。
“拿着别弄丢了,以后在外面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念动咒语唤神兵出来,他们都会听你的……。”
红衣忽然一下翻身坐起,红着眼眶,水波盈盈的望着他,“咒语呢?”
楚琰视线触及她的眼睛,微微蹙眉,靠近她耳畔,薄唇轻启,将咒语用法力传入她的耳内,红衣垂眸,安静听着。
他说完退后时,却忽然侧脸吻她眼尾,“别哭。”
红衣单薄的身子随之一颤,心弦似动,掀开眼睫,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的一侧脸颊。
眼底随之划过的是失落,如今的楚琰无论再怎么样好,也不会是那个会伏在她腿上笑的全身发抖的男子了。
低头,指腹磨砂虎符,“你不担心我拿着这东西去作怪?”
“作怪是小事,于你来说用不着虎符,除非召唤神兵去攻打冥王城,这个本王可就要担心了。”
噗哧……
红衣破涕为笑,用手捂住眼睛,消瘦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哭了?”他问。
红衣摇头,哭不出来了。
楚琰眸光微动,试探的问她,“那能不能说说方才在哭什么?”
“能有什么,不过就是想到了点不高兴的事情。”
她放下手,寥寥一句,带过了方才那么痛苦的挣扎。
楚琰的脸色暗沉了下去,自她进来片刻后,他就跟了进来,透过棺材清清楚楚看到她闭着眼睛在里面挣扎,脸色苍白,布满恐惧,痛苦的神色,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在她身上。
他是等到她平静下来擦眼泪后,才打开棺盖的。
可绕了一大圈,她还是没说。
红衣一头躺下去,举着虎符在手里看,她有多喜欢这虎符,就有多缺乏安全感。
虎符的权力下是数百万的神兵,可见她的安全感是个无底洞。
善于观察如楚琰,看不明白则已,此刻看懂,直觉心口压了一块巨石。
“红衣……。”
“嗯?”
她笑盈盈的看他,“有事吗?”
挣扎哭过后的红衣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楚琰褪下锦靴,翻身进了棺中,躺在她身旁。
呃……
她侧脸,快速眨几下眼,“你干嘛?酉时还早呢。”
楚琰一眨眼,棺盖合上。
立刻,棺内漆黑一片,红衣不自觉的离他稍微远点。
“红衣,既然你心情不错,那就再讲讲你八百年里做的事情吧,上上次说了听书,上次说了你的第一件红衣,这次说什么?”
说到听书,红衣就想到了个事情。
“楚琰,我跟你说吧,云峰茶楼那个老道士真奇怪,他说的那些故事啊,我后来都去打听过,竟然是真的,但有件事我没打听到……。”
“想向本王打听?”
“对呀,那个老道士说了一个故事,这故事说的是阴间的录神生前是因为和妹妹乱了伦常而死于极刑,是真的吗?”
阴间的录神,白寒笙!
别人的事情楚琰是没那么心情了解,可白寒笙的事情他的确都知道。
不过他没说话,红衣翻身起时,他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小心撞到棺盖。”
红衣举手推开棺盖,坐在楚琰腰上,她两眼震惊,“楚琰,你刚刚竟然默认了是吗?白恩公他真的是……。”
没再继续说下去,白恩公的事情她不会多说。
楚琰这就没心思默认了,看着坐在身上的女子,已是心猿意马。
走神的看着她的小脸点头,抬手握住她的小腰,红衣一把拍开他的手,然后他就把手顺势放在了她的腿上,这姑娘生的模样好,身姿也柔,双腿修长。
啪……
楚琰的手还是被一巴掌无情拍开了。
红衣防备心很重,也就是楚琰了,挨打是对他最温柔的对待,换别的谁,此刻已横尸。
她不说话,居高临下的俾睨他……
楚琰眼尾上挑,咳一声,“你放肆,敢对本王动手?”
她还是不说话……
一副棺材里,女鬼坐在阎王爷身上,森白的烛光摇动,映衬厉鬼的脸更白……
忽然,红衣俯身下去,偏头,一口咬在楚琰的脖颈上。
但怎么都咬不动,无耻,竟然用法力护体,红衣气的拍他肩,他抖了起来,笑的。
没得逞,翻身躺在一旁,气鼓鼓的捏着虎符,“让我咬一口又怎么样?比小气鬼都小气,你这么小肚鸡肠怎么当上阎王爷的。”
是谁告诉她阎王爷的大度,是让小鬼咬阎王爷他自己?
“红衣,要么你就乖乖的歇息,要么你就跟我讲讲那八百年你都做了什么事情,想咬本王是没门,本王绝不会助长歪风。”
怎么可能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咬,到时候变成一个半神半邪的怪物,更棘手。
接下来,棺中就安静了。
红衣心里是不满,可拿着虎符,心里静下很多。
楚琰以为她睡着时,她却忽然开口了,“楚琰,我的忌日快到了,你的生辰也快到了。”
不是也快到,其实就在一天。
这件事她竟自己开口提及,楚琰喉间一哽,浅浅的嗯一声。
“让我回人间走一遭吧,之前每次忌日我都会回烧死我的那个地方看看的。”
“本王考虑考虑。”
楚琰没答应,太危险了,即便她这样说,他也不可能答应。
然后,棺材里就彻底安静了。
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打不过也逃不走,她只能找机会了。
……
夜深的冥王城,依旧热闹,宿鬼仙的神邸更是敞亮一片。
正殿中,茶杯碎了,茶水茶叶洒了一地。
宿鬼仙捂着自己的脸,正在发狂的大叫,“都该死,都该死,这些脸都不好看。”
一旁的男侍们低着头不说话,一般宿鬼仙去一趟冥王宫后回来都会这样。
因为冥王宫中有个极美的皇妃,宿鬼仙藏了许多皇妃的画像,每日都会看许多遍。
这座神殿的鬼差都知道,若非皇妃有殿下护着,哪里能逃过宿鬼仙的魔爪?
忽然,她对着殿外大声的问,“去第六殿的鬼差回来了没?”
几道灰色光束落下,四名鬼差战战兢兢现身,“回鬼仙的话,他们……回不来了。”
“嗯?”
宿鬼仙疑惑看向他们,“为何回不来呀?”
“他们已经被打入第六殿的十二层了。”
“哦,被发现了……那有谁见过第六殿那个红衣女子,是不是真如传言那样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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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宿鬼仙并不知道红衣的存在,只因那天她在王城大街上路过,听闻几个鬼差在说着卞城王私藏通缉要红衣厉鬼。
当时她就在疑惑,卞城王?
那个清正严明风华卓绝的阎王爷,当真的会私藏一只厉鬼?
呵!那这厉鬼的姿色是很好咯?
果然,他们说着就说到了红衣厉鬼的样貌,他们说这厉鬼一眨眼,眼波里就媚态横生,可偏偏她是个不好情事的主,所以看起来就干干净净的,既娇又媚。
这么一听,喜皮相的宿鬼仙焉能不心动?
一只厉鬼而已,又不是卞城王妃,所以就派了内应去第六殿的王殿里。
只是没想到卞城王竟如此护那个女子,将她派去的内应打入地狱,这是在警告她吗?
那几个鬼差摇头,他们也只是听说,并没见过。
“没见过,那你们就去见一见,记着,本神一定要完整漂亮的皮相,如果她没有,那就罢了,如果有,速速回来告诉本神。”
宿鬼仙说着摸了摸脸,她的脸和上次又不一样了,这次换的是一个仙子的皮相。
“是。”
几个鬼差忙不迭地的跑着离开。
宿鬼仙回头看这些男侍,叹气,男侍也该换了,换什么样的?
长相嘛,卞城王的长相可真是好看极了,清冷如玉,吟风弄月好风雅的潇洒不羁也是她喜欢的得了的,可卞城王的能力对她来说就不好了,她可不喜欢镇得住自己的男子。
她也不是卞城王的对手,就算将渡魂大权交给他,他也不见得会跟她好。
真是可惜了。
想起来了,两百万年前,她记得见过一个男子叫白寒笙,长得很好看。
那个时候白寒笙好像是和他的小青梅一起来的冥界,他不务正事就是为了陪着他的小青梅四处游玩,整日笑嘻嘻的。
宿鬼仙垂眸,掐指一算,挑眉,真有缘,又是卞城王。
哦,是了,好像白寒笙的小青梅死后,他就去了卞城王身旁。
对了,他那个小青梅是怎么死的啊。
反正好像没有全尸,听说白寒笙抱着血淋淋的残骸在冥王城里走了一路,月老路过,看的大哭一场呢。
宿鬼仙手背在身后,浅浅叹气,真是命苦。
可死的好啊,死了她现在才有机会嘛,收了他,她会好好待他的。
……
此刻正是夜深,白寒笙打了一个喷嚏,背脊骨凉了半截。
怎么回事?
今夜很凉吗?心里怎么总觉得会出事?
他的神邸在第六殿王城中,打开门,走出去,一如往日的安静。
暗色的天幕下,风一阵阵吹过,有厉鬼气息?
微微皱眉,沿着这气息一路寻去,竟然在出城的方向看到了鬼鬼祟祟跑着离开的郁红衣?他是不是看花眼了?
隐身追上前,离的近了些,真的是她?
看她的样子是溜出来的,不该呀,阎君把她当成宝似的,整天整日自己守着,她是怎么能在阎君眼皮低下溜出来的?
红衣是两柱香前出来的,可她为了避开霍行风和白寒笙的视线,选择了这种东张西望的方式跑路,她可不想功亏一篑。
所幸好像没遇到这二位,她的运气可真……
“郁红衣,你这是去哪呀?”
红衣猛地站定脚步,小脸一垮,呜,她的运气可真差。
白寒笙走上前站她身旁,偏头去看她,什么东西都没拿,就手里捏着……虎符?!!!
“郁红衣,你把阎君怎么样了?”
红衣冷嗤一声,“白恩公高看小女子了,他可是阎王爷,我能把他怎么样?”
狐王妹妹教了她点媚术,说是情急之下可以用来控制男子心神,就算不为迷惑谁,那学着也能为了自保。
所以前一会她想走又走不掉,情急之下她问楚琰,能不能吻他一下。
是楚琰他自己鬼迷心窍心了她的话,然后她也没骗他,的确是吻了,不过也用了媚术。
“没把他怎么样,你怎么拿到虎符的?”
“哦,你是说这个呀,这个是他自己送给我玩的。”红衣不以为意。
白寒笙:“……”
他仿佛觉得阎君在开玩笑,虎符拿给一个黑了心的厉鬼玩儿,这会玩出事的。
“那你这是要去哪里?你背着阎君跑出来,拿着虎符是想做什么坏事?”
红衣摇头,一脸无辜,“白恩公你怎么这么说我,我就是想出去走走,我的忌日快到了,我想回人间一趟,你就让我走吧可好,我保证一个活的都不杀。”
听她说忌日,白寒笙叹气,拍她脑袋。
“阎君为你在他身旁的第一个忌日操碎了心,去什么人间?”
然后顺手拧住红衣的衣襟,把她拖着往回走,红衣急了,眼里划过红光。
可这是白寒笙啊,为救了救她差点没命的白寒笙啊。
“白恩公,要不你陪着我一起去人间一趟吧。”
“去人间有的是时间,这个忌日就算是再怎么样,也陪着阎君一起过吧。”
数百个生辰,阎君都是在无红殿里待着过了,于阎君来说,大概没什么事情是比郁红衣在他身旁来的重要吧。
红衣的双腿打颤,站不直,蹲下去。
白寒笙回头看她,皱眉,“你怎么了?”
红衣的眼眶里一缕缕黑红色的烟散开,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待在克星多的地方,她会因为下意识的防备,提前变成那副鬼样子的。
“白恩公,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求求你,我不能让楚琰看见我那副模样,我忌日那天也必须回人间,我还有几块皮没有拿回来。”
几块皮?
白寒笙皱眉,似觉不妙,什么皮?
“你身上的皮?”
只是往最坏的方向询问,没想到郁红衣竟然点头,她说,“今年是我最后的时间,那几块皮再不想办法拿回来修复好,我的身子会一直那样难看,我不想那么难看还要被楚琰看见。”
她蹲着,看着冰冷的地上喃喃自语。
白寒笙没回话,他看着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的阎君,点头,退后一步。
而红衣压根没察觉到楚琰来了,她全身又开始散开一圈一圈的黑红色烟雾,然后开始抖,抖的幅度很小,手却拿不住虎符,掉在地上,响声清脆。
“我不想被他看见,不想……。”
忽然,她双腿无力,倒在地上,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四百年前忌日被那群道士围攻的画面又出现在眼前,她脸色惨白,咬牙切齿的大喊。
“啊……一群妖道,我不会放过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
柔弱狠绝相叠的两重声音随着法力散开,她身上开始有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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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眼睁睁看着她在地上痛苦翻滚,大喊着妖道,一群妖道?
他想到了什么,想问她,可她正痛苦,而他束手无策。
念了安魂咒,却只是让她更加痛苦,红衣看向他的顷刻间,黑的没有光泽的眼珠忽然变红,抓着地上的虎符砸他身上。
“滚开,我不要你管……啊……。”
她忽然抱住头,痛苦的喊,好痛,好痛啊……
睁着眼睛,恐惧涌出,好像又看见那个道士拿着桃木簪对着她的头狠狠扎入。
“啊……!”
红衣颤着声音,痛苦的仰天大喊,一道红光从她体内蹦出,锋芒刺目。
白寒笙侧脸避开,楚琰也皱眉,红光散尽后,彻底安静了。
看向红衣时,那个凄楚美艳的红衣厉鬼不见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写着符被血侵染的道服的女子。
不只如此,还有许多用线缝在她衣服上的黄符,缝着黄符的线虽细,可能看出被血侵染。
随着冥风拂过,她衣上的黄符也跟着飘动,站着的地方有她的血滴落,血腥味萦绕在王城大街上。
衣服袖口有破损,能看见里面是血淋淋没有皮的肉,难怪她要这么着急的回人间找皮,原来她身上真的缺了几块皮。
这次她的头发没用红色发带绑着,而是挽了发髻,用的是一支木簪。
她脸上是血,眼珠又变黑,视线空洞的看着他们。
这就是红衣四百年前被那一群道士虐杀过后,大难不死的模样。
每一次到忌日,她都会变成这样,虽然她法力变得异常的强,可她却拿不掉插入头骨中的桃木簪,也脱不掉减不断身上的这些符和道服。
连她的皮……
修补了四百年都没能修补好,皮皱了还可以用血养活,时机错过了,她就永远只能这样了,做了鬼,也没有一副完整皮囊。
所以在后来的四百年里,她越来越爱照镜子……
楚琰就这么看着她,如鲠在喉,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仔仔细细的打量她身上的每一处,想象着她受过什么样的痛楚。
一步步的靠近,走到她面前,抬起来的大手竟然再抖,修长好看的玉指和此刻红衣的手就天差地别了。
她手上有血,有伤口,指甲里灌满带血的泥土。
红衣慢慢转身,将后脑勺放在他面前,嗬!
楚琰瞳孔紧缩,手开始剧烈的颤抖,连后面的白寒笙都看清楚了,那只木簪扎入了她的头骨,白色的是她的……
这是谁这么对她的?
人间还有谁能伤她只此?
楚琰的手始终是在抖,没能触碰上去,最后无力垂下。
眼前的这个画面于他来说,比触目惊心还可怕,五脏六腑一点一点的绞在一起,痛的窒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这时候红衣回过身来了,抬头看着他,“你还想摸我的头发吗?”
他不说话,呼吸急促又长,像是痛的厉害,伸手想扯掉她身上的符,一扯红衣就痛的全身发抖,血沿着线不断滴落在地。
嗬!
楚琰死死咬着齿关,眼眶被逼红,这些线竟然穿过了她的骨头……
低头,从上至下的打量,她里面的衣服还在沁出血来,心里像是有毒蛇在咬,痛的发疯,固执抱住她,在她耳畔低吼着问,“你这是怎么了?是谁将你伤成了这样?”
他的声音竟有哽咽,红衣悠悠叹气,“天地不仁,佛不渡我,鬼神作怪,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笑的癫狂,推开楚琰,退后几步。
“你想知道啊?”
她偏头,轻轻的问楚琰。
楚琰明眸暗沉,痛苦的神色甚至到了他这张不形于色的脸上,“想,红衣,我……给你疗伤,可好?”
红衣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狼狈。
微微蹙眉,觉得不好看,悠悠叹气,“哦……我的伤以后可以慢慢治,我要去找我的皮,那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的皮在一个死阵里,阵中有一道好大的克魂符。”
她慢悠悠的说着,其实不敢太用力,因为真的很痛。
她说死阵……
原来,她这模样是从死阵里面逃脱出来的。
见楚琰不说话,红衣才恍然的想起,漫不经心的说到,“哦……至于那天发生的一切,你也可以去看的,其实不好看。”
就像她现在的模样,难看死了。
楚琰喉结滑动,声音沉哑,“好,我帮你。”
是帮吗?她这一身的伤全是他欠她的保护,是还!
可怎么才能让她好受点?
红衣的这一身伤彻底将无坚不摧的楚琰击垮,就这一刻,他就开始疯狂的想,只要她想的,无论好的坏的,他都去为她办到。
可他这才靠近她两步,红衣忽然对出声制止。
“不要靠我太近,我会想杀你,白寒笙,你也是……。”
白寒笙自然是要跟着的,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她态度如此决绝。
楚琰一脸灰败,才开始她已经拒绝,走在她身后,可竟然听到有铁链的声音,这时风拂起了她的裙摆,竟然看到她脚腕上有烧红的缚魂锁。
他十指根根收紧,眼里能看见血丝,而红衣……
她慢吞吞的前行,就像是个被押着前行的囚犯,炼狱里的鬼魂都比她伤的轻。
再也忍不住,加快脚步在她身旁蹲下身,一把抓住那根粗的可以勒死是个神仙的缚魂锁,用法力轻轻一扯,断开了。
嗯?
红衣的视线随着他站起身,最后落在他手上的缚魂锁上,这个套了她两百年的缚魂锁终于离开她了。
“谢谢你。”
她好认真的说谢谢,然后慢吞吞抬手别了一下耳鬓的青丝,点点头,继续前行。
楚琰:“……”
三个字说的他心血不止,口中有血腥,他咽了下去。
咽不下去是苦,是挥发至全身的痛,心脏里一阵阵抽痛,痉挛不止。
……
再回到人间,齐国京城外的破庙前时,红衣脚下辗转,看了四周。
然后她慢吞吞的转身,指着前方的一处。
“我的皮就在那里……。”
白寒笙准备动,楚琰拦下他,自己走上前,踩到死阵时,有些画面从他眼前散过。
他当即退后散步,大袖一扬,黑色流烟散开,四周开始出现了那日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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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幻影,四百年前的事物都像真的,再度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画面中的红衣精气神很好,眼里带了善笑,似对这悲惨遭遇还抱了希望的。
可她却一脚踩进了死阵,楚琰十指收紧,身子微微前倾,似想冲上去,可惜……
这些是幻影,他不能为她做任何事情,只能继续看着。
看到一群道士出来时,才知道她口中恨咒的妖道,其实是一群仙道。
当看到红衣被偷袭打倒,进而被道士们的拂尘抽打的遍体鳞伤时,楚琰的呼吸已经止了。
晦涩堵满喉间,吐不出,咽不下。
在看到她被吊在天罗地网上,被桃木簪扎入透骨那一刹,楚琰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痛大喊全身抽搐,他眼里涌上血丝,十指收紧。
可这还不止。
接着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针线穿过红衣骨肉,克魂符将她盖住,桃木剑刺进她的腹部……
她的惨叫声就在耳畔,她就血淋淋的躺在她面前,他慌忙伸手……
手穿过了一个道士的头部,又才反应过来这是幻影。
他忽然想到那天她说,他们对她以多欺少,她经常哭。
寥寥几个字,听听只是难受心疼,此时此刻就在他眼前重现,滋味别样。
手慢慢垂下……
白寒笙就站在一旁,看到阎君这样,不着痕迹的摇头。
说实话,很残忍,对郁红衣残忍,对阎君亦然。
跟在阎君身旁数百万年,他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位高权重的阎君也有大悲。
……
楚琰红着眼,眸色阴鸷,齿关紧咬,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头看红衣,她坐在了庙门前,低头在看自己的伤,触碰到伤口时,疼的一抖,然后皱着眉,像个无措的孩子。
转头,脚步沉重,一步步走进死阵,揭开了克魂符,将地上那一块皱了的皮捡起来,皮上面还有线,线上吊着符。
他将线扯断,小心翼翼的拿着几块皮走向红衣。
在她面前蹲下身,将皮捧到她面前,沉痛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流连不止,“红衣……。”
他轻轻唤她名字。
红衣看到自己的皮被拿回来时,赶紧接过,想用自己的血滴在皮上。
但被楚琰抓住了皓腕,抬头看他,“怎么了?”
“我来……好不好?”
本来是很确定的说他来,可担心她不高兴,所以问了好不好。
红衣认真的想了想,眼里是担心,“你不觉的难看吗?你看我身上什么都有,好脏。”
她拿着皮的手还有泥,脸上还有血,破破烂烂的一身装束。
楚琰薄唇轻抿,摇头,长指挽了她耳鬓的青丝,然后拿出锦帕为她擦拭脸上血迹,然后擦她手上的泥,指缝里面的泥只能带她回去慢慢打理了。
带着她血和泥土的锦帕被放回了他怀里,红衣眸光一顿,暗了下去。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好可怕,像个怪物,对不对?”
楚琰刚从她手里又将皮拿过来,一怔,摇头,“怪物没有红衣好看。”
“你骗我,他们看着我这样,全都跑了。”
她偷偷的用镜子仔仔细细看过自己一次,可怕极了。
“他们配不上我的红衣,自然只能有多远滚多远。”
楚琰那语气,嫌弃极了那些没事就绕着红衣打转的男子,特别是她上次说的狐王。
红衣抿唇,没有说话了。
楚琰抬眼仔仔细细的看她,“红衣,你脚上的缚魂锁是两百年前的东西,不是四百年前那些道士弄的,给你套上缚魂锁的是谁?”
红衣眼里又是一阵恐惧,神色不安的看别处,“是……是我自己。”
“胡说!你自己为什么要套自己?你哪来的缚魂锁?”
楚琰皱眉,又气又痛,那是冥界鬼神才有的东西,她又怎么可能打得开锁链
红衣轻轻点头,“是真的,不过我怎么可能是自愿的?”
还有谁胁迫她?
楚琰揽着她的身子,靠近她,额头抵着她的,她全身都是冰冷的血腥气。
抚摸她的脸颊,轻轻的,“告诉我,红衣,告诉我怎么回事。”
红衣推开了他,往后坐了些,“是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逼我的,他说让我自己套上缚魂锁,就放过我让我多活些时间,如果我不套上,以后我变的越来越强大,他会控制不住我,就只能马上杀了我,当时我打不过他,就只能依言而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她竟然说,不是什么大事。
楚琰拿着她皮的手又在抖了,费力的吞咽,看着她不眨眼。
强大如他,此刻竟难受的像个丢了心爱之物的疯子,执着的想要找回来,而疯子的疯狂被他咽在了心里。
“哎呀!我想起来了!”
突然,一向镇静的白寒笙一个咋呼,红衣和楚琰同时看去。
他跑上前来,“阎君,那十几个仙道属下知道在何处。”
楚琰寒眸一眯,“何处?”
红衣也咬牙,看着白寒笙,屏住呼吸等他下文。
“就在阎君你……。”说到这里,白寒笙忽然停了一下,咳一声,“就是四百年前那天,属下在秦广王殿看见的。”
楚琰不说话,拿出另一方锦帕将红衣的那几块皮包好后,抱着红衣往冥界方向走。
“红衣,我们回冥界养伤,皮会修复好的,等你伤好了,那十几个道士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任由你处置,好不好?”
一边走,一边问好不好。
“冥界四处都是我的克星,今日我可以答应,可一到忌日,我会控制不住。”
红衣其实也怕的,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即便楚琰看到自己这幅鬼样子的反应没有嫌弃厌恶,那也不代表她一定控制得住邪气。
“我会想办法,别怕。”
楚琰坚持,其实心弦紧绷,就怕她忽然挣扎不愿跟他走了。
……
红衣被带走后,破庙前出现了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
他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摊手,仰天大笑。
只有虚妄神那个蠢货才会想着吞噬掉郁红衣,他却不知道郁红衣是一个上好的饵料。
养着她,把她弄的越惨越可怜,卞城王就会掏心掏肺的疼,为她办事。
相信再过不久,她就能把卞城王的命攥在手中。
与人为善的冥河老祖有什么好做的?他要做就要做掌着百万兵权,一方主宰的王爷。
一道金光散开,庙前又安静了。
……
两个时辰后……
第六殿,王殿寝宫中的浴池前,楚琰和红衣并排坐在边上。
红衣瞥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浴池,捏着破损的衣襟不肯松手。
一旁的楚琰,手里还端着盛放刀剪药物的玉盘,看红衣这样,心疼又想笑。
“红衣,去除这些符咒会有些疼,你忍忍。”
这些符咒的线在她骨头里,抽出来会疼是一定免不了的。
可红衣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有些方的看楚琰,“你……你你等下不许不许给我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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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为她宽衣?
楚琰对上她的眼睛,“皮还要不要了?”
有两块皮是她背上的,不宽衣,他怎么为她修复回去?
这个……
红衣想了片刻,妥协,“好吧,那你等会要闭着眼睛,不许看。”
楚琰无奈皱眉,想敲她脑门,却在看到那支扎入她头骨的桃木簪时停了手,“你别动了,身上这些东西拆除了再说别的,否则我就把皮放在镇魂麒麟那里,嗯?”
红衣立刻就乖了,她怕镇魂麒麟。
看她乖乖的坐姿,和新婚夜那晚一模一样,只不过,八百年转身再回首,穿着嫁衣的女子,变成了这幅模样。
楚琰咽了一口呼吸,抬起的手捏住了桃木簪头,同时用法力控住红衣的身子。
用力,一拔。
红衣全身都在抖,但不能动,她红唇微张,已痛的无法言语。
这支桃木簪比一般的发簪要长,一大半都在她的头骨中,楚琰流目轻眯,视线凛冽,将木簪放进玉盘,又顺手拿起了剪子。
串着黄符的这些线是从太上老君神像上拿的拂尘中抽出来的,他可以拿着剪刀随便剪掉,可红衣不行,这是专程克她的东西。
剪断一根,慢慢的抽出,血也跟着流出,红衣痛的眼珠一阵红一阵黑,可她却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楚琰流目深深,凝看她一眼,继续……
她全身上下总共三十六道黄符,被她蛮力和着皮扯掉四道,剩下的这三十二道依旧可以组成神阵,所以如果当初她再多扯掉一道符,就会好受许多。
可显然她不知道,还担心了四百年自己的皮拿不回来。
拆掉这些符的过程,红衣几度痛的痉挛不止,楚琰启唇却不知道怎么说什么。
只能加快手上的速度,每抽出一根线,心就跟着抽痛一阵,眼前闪过她被吊在天罗地网上时掉泪的画面。
他能很肯定,那一刻,她是在想他。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难受的,可他连问都不知如何问。
最后一根线从她的骨肉里抽出,楚琰顺势捏着她身上写着符的衣服,一起褪下。
红衣张着嘴,长长的吸一口气,再呼出。
他将衣服丢在一旁,转头看她身上时,已经不是看到血那么简单了,全是伤,她的小腹被桃木剑刺中的地方,还在不停流血。
“红衣……。”
楚琰唤她一声,解开了她红衣的腰带,红衣惊愕的一把抓住他的大手,侧脸抬头看他。
“你做什么?”
她痛的声音也抖的一停一顿。
楚琰离她近些,将脸贴着她的,轻轻的在她耳畔低喃,“红衣,你身上这些伤总归要治的,想想你的皮。”
对付红衣最好的办法,永远都是打蛇七寸。
这一点,八百年前到现在,至始至终都没变过。
完了,红衣点头了。
“那你别看。”
楚琰:“……”
没说什么,当他褪下红衣衣服那一刻,红衣的手就捂在他眼睛上了。
一点光都没留给他,这只小鬼,真当他这阎王爷无所不能了?不让看怎么为她上药,特别是怎么修复她背后的两块皮?
既然如此,那他只能透视了。
然后红衣还想指挥他,却见他上药的动作很麻利,不由得抬眼去看他被自己捂住的眼睛。
再三检验捂的严丝合缝,他怎么做到的?
“楚琰,你能看到我吗?”
她试探的语调,轻轻的,眼里有担心。
楚琰只是看到她的伤笑不出来罢了,否则真会露陷。
“本王把你眼睛捂着,再问你这个问题,成吗?”
哦,那就是看不见了,红衣松了一口气,慢慢的坐直身子。
楚琰喉结滑动,虽然隔了一层肚兜,可欲盖弥彰更有吸引力,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旖旎了,视线触及她小腹上的伤。
已经刺穿,很大的一个口子……
药洒在上面,再用法力将药融入她的伤口,只是一眨眼,伤口就不见了。
药是神药,却不能医治心里的伤口。
最后剩下身上的皮……
……
从人间回来,白寒笙就带着楚琰的阎王令去了秦广王殿。
在途中遇到两个宿鬼仙神宫的鬼差窃窃私语,一边走,一边推搡,白寒笙快步上前,跟近些……
左边鬼差:老右,等会你去禀报鬼仙。
右边鬼差:老左,你怎么不去?你想让我独自去送死?门儿都没有!
禀报什么事情?他们又从第六殿打听到什么了?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没办成,否则不至于如此推搡。
白寒笙是想跟上去继续听,或者把他们两个拧来毒打一顿,拷问拷问,可此刻他的赶在阎君把郁红衣的伤治好前将那一群道士带到第六殿来。
……
一路走到分道扬镳时,宿鬼仙派来的两个鬼差才发现白寒笙在他们身后。
他们被吓的抱在一起,白寒笙已经在另一条路上走远,回头见他们两个二傻的模样,笑着跟他们招手。
两个鬼差抱的更紧,瑟瑟发抖,抖完了才发现他们这样子好像看着不对劲。
赶紧松开,互相嫌弃的呸两声,然后一同看向白寒笙的方向,他已走的没影。
两个鬼差脸上的表情变苦,录神不会乱写他们什么事情吧?他们其实很洁身自好的,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老左,都怪你,你抱着我干什么?”
“你抱着我干什么?老右,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岂有此理,看刀!”
老左手中光划过,拿出一把大砍刀,向老右砍去。
老右见势不对,脚下疾步如风,开跑,但是跑错了方向,等他们回搭配宿鬼仙神邸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
……
宿神宫中。
“什么?你们是说那个传言里美不可言的厉鬼,竟然全身上下都没一处好的?在第六殿,既然她有卞城王护驾,谁还能给她用刑不成?”
宿鬼仙瞪着两个穿着一身破烂衣服回来的鬼差,眼眸不悦眯起。
老左老右积极点头,“对呀,鬼仙,那个女子长相是好,但真不如鬼仙你肌肤胜雪的漂亮。”
其实那女子长相是非常非常好,可也的确是遍体鳞伤,至于是不是肌肤胜雪,他们就无从得知了,毕竟不是每个女子穿着都如鬼仙这般风流。
况且卞城王那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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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一眼就惹不起,所以就干脆潦草交代算了。
免得鬼仙又叫他们去送死,这个月都死了多少弟兄了。
宿鬼仙这样一听,心情也就没那么暴躁了。
抬手,纤白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这张脸也足够好看了!
“那你们有没有看到白寒笙呐?”
啊?!老左老右面面相觑,鬼仙真是太厉害了,她怎么知道他们遇到了白寒笙?
“嗯?”
宿鬼仙瞥他们一眼。
他们连连点头,一脸苦。
老老实实的把方才在途中的事情说了一边,又差点打起来的时候,宿鬼仙忽然大笑起来。
她就喜欢白寒笙这点,看把这两个蠢货吓的,其实白寒笙会写他们什么?
他那性子,大概都懒的理,一笑而过罢了。
宿鬼仙摆手,“行了行了,都退下吧。”
男侍和鬼差退下,宿鬼仙走到了案桌前坐下,手撑着下颚,若有所思,慢吞吞的提笔写下白寒笙三个字。
……
白寒笙到秦广王殿提审那十几个道士时,还担心他们已经轮回,可他去后,他们竟然还在,而且就关在待审的牢笼中。
这可跟他四百年前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判官,他们这是为什么还在?”
照理说,就算是受刑,他们也该去轮回了。
陆判转着手里的笔,指了指牢笼中的那些个道士,“四百年了,审问数十次,一个都不开口说话,这牢笼有什么可待的?我也没想通他们为什么还在。”
陆判神色嫌弃,白寒笙笑了,“那他们就是不肯离开这里。”
“不,他们想,可他们又不想交代自己做的事情,既然如此,秦王说了,就让他们在这里待到他们想说为止,怎么,录神今日是为他们而来?”
白寒笙拿出卞城王的阎王令,“卞城王法旨,带这些道士去第六殿。”
陆判挑眉,还真是?抬手低头,“遵旨。”
……
第六殿,王殿里。
红衣只穿着一层薄纱和肚兜站在浴池中,闭着双眼,身上的伤已经不见了,唯有背脊上的皮还没修复。
楚琰在她身后,身上衣服湿透了,下面是被水打湿,上面是被汗湿。
这个过程,红衣觉得没什么,可楚琰会觉得在蒸笼里。
奈何,红衣不让宽他自己的衣服,一副防贼似的表情看着楚琰。
楚琰气,但也依了。
两个时辰后……
她身上红光划过,身上的薄纱掉落,楚琰收了法力,第一时间就偏头去查看,雪肌白的晃眼,一点瑕疵都找不出,靠近,薄唇落下一吻。
“啊!”
红衣睁开眼,察觉身上薄纱没了,下意识回头看,谁知亲眼看到他吻了自己的身子,惊叫出声,伸手大力一推……
砰一声……
哗啦哗啦的水花四溅,楚琰毫无防备的被推倒,倒入了水中。
而红衣找急忙慌的从水里抓起薄纱套在身上,然后往边上跑,但也就跑了两步,脚踝被什么东西勾住,她也扑倒在了水里。
“噗……。”
看她在水里慌忙的扑腾,已经站起来的楚琰笑盈盈的眼尾上挑,袖手旁观。
在水里的挣扎,她的青丝全然散开,衣衫再次落在肩下,等她从水里湿淋淋楚楚可怜的站起来时,眼眶都被呛红了。
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瞪楚琰,“卞城王,你用脚绊倒我一个小鬼,要脸吗?”
楚琰墨色流目暗了又暗,“红衣的声音真好听。”
红衣:“……”
无语的看了他片刻,见他视线不怀好意的流连在自己身上,低头一看,她赶紧抓环胸遮住身前景色,退着走到了边上,手忽然在水面上一拍,水花溅起。
等水花落下时,红衣已经全身换好衣物站在边上了,她一手绕着自己的青丝,一手在眼前打量,指甲也完好无损了。
然后她蹲下身,看着还在浴池里的阎王爷,笑眯眯的。
“楚琰,你说的那些道士呢?”
忙活这么久,一句好听的都没有,楚琰倒也没气,心思还停留在她方才的模样上。
出水芙蓉,含苞待放,欲盖弥彰,娇|艳|欲滴……
大致秀色可餐的词都能用她身上了,唯一不秀色可餐的是她已的灵气全然变成了邪气。
“红衣,你现在会想杀谁吗?”
红衣一怔,摇头,“不会,我只是比较容易生气,你们别惹我就好了。”
这几日虽然她邪气最盛,可比起平日,忌日是她最和善的时候。
她也最清醒,像是惊弓之鸟,不杀别人,更怕被杀。
听她这样说,楚琰就放心了许多。
隐身上来,身上装束焕然一新,暗蓝色和她身上的红色也很配。
“走吧,带你去看看那几个道士。”
“我让你别惹我。”
红衣跳脚,像个被抢了吃的小姑娘。
楚琰看着半空中想要去牵她的手,再看直蹦达的小鬼,眉心一抽,薄唇轻抿,无奈收回来,牵她走,也是惹她?
那大概意思他明白了,就是离她远点呗。
这几天,可以依着她,忌日到了,希望她也能乖一点。
……
禁夙殿中。
十几个道士,跪成两排,诚惶诚恐的四处打量。
白寒笙在一旁瞥了他们一眼,他走了一路才想通一件事,这些道士不是不愿意开口说话,而是他们不能说话。
大概,等到郁红衣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就能开口了。
果然……
下一刻楚琰带着红衣进来时,这些道士看到红衣的那一刹,嘴上一道光划开,像是解了封印一般。
他们看着红衣的神色逐渐从不敢置信转为惊恐。
捉鬼道士嘛,最清楚的就是十殿阎王的标志,他们一眼就认出,红衣身上衣物绣的就是卞城王的王旗图案。
嗬!
实在不敢相信,那个被他们打成那副鬼样子的厉鬼,此刻竟然穿着卞城王妃的衣服出现在他们面前!
红衣走到他们面前站定,一个一个仔细的看,最后确认。十八个道士一个不差的全都在这里了。
漫漫笑意从她唇间绽开,朦胧凤眼划过红光。
“四百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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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个道士面面相觑,冷汗直冒,低头一身不吭。
红衣眼眸微眯,纤纤玉手伸到其中一个道士面前,指甲猛然飞长,颜色变红。
“啊……。”
那道士惊喝,跟着一抖,看着红衣的手,神色万分惊恐。
嘻……
见此,红衣的手变了回来,掩唇轻笑。
片刻后,她垂手微微轻叹,视线流连在这宫殿内四周,贝齿咬唇,沉吟片刻。
“这就怕了吗?别怕,别怕,比起你们的狠,我其实还是远远不及的,有些事情我很好奇,你们如果回答我了,我就对你们从轻报复。”
听过从轻处罚,还没听过从轻报复。
白寒笙暗暗琢磨,这女子的心真是黑的明目张胆,饶是如此,那也比伪善好。
而楚琰的脸色始终未好过,目光沉冷,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攥成拳,指骨分明,红衣准备问话时,他转身走到王位上坐下,居高临下的俾睨。
那些道士看到楚琰时,头恨不得低到地上。
红衣蹲在他们身旁,侧脸笑出声,“你们别看他呀,我问你们,你们不是被佛祖带走了吗?为何来冥界了?”
问完,他们并没有出声。
红衣挑眉,向楚琰伸手,楚琰视线落在她手心时,一道黑色流烟从她掌心散开,墨笛出现在她纤白的玉手中。
白寒笙:“……”
阎君怎么知道郁红衣要什么的?
红衣拿着墨笛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这是卞城王的兵器,你们没见过不要紧,不回答问题马上就会让你们见识一下。”
离她最近的道士压力最重,他颤抖出声,“佛祖收走了我们的仙身,超度了我们。”
红衣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那其实仙道因一己之私虐杀鬼魂,最多下油锅嘛,这都四百年了,你们不该是轮回一两次了,怎么还在冥界?”
另一个道士又磕磕巴巴的回答了,“佛祖念了经封我们的口,不到时候,我们说不出话。”
原来……
原来是这样,红衣笑了。
看来她要多谢佛祖帮她留住了这群道士了。
“我的话问完了,你们看看说了就是了,非要我拿出兵器来吓唬你们,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啊?我跟你们说,经过你们对我的虐杀后,我已经洗心革面了。”
墨水洗心,神血革面。
这世间大致没有比她更丧心病狂的恶鬼了吧,红衣悠悠的想。
白寒笙:“……”
这女子也会伪善?
楚琰却听明白她的意思了,善良变成恶毒,也是洗心革面。
看着她起身向自己走来,他大概知道她想让他做什么了,在她还未伸手前伸手。
红衣:“……”
楚琰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似的?
半信半疑的将墨笛放回他手中,看着他将墨笛放置唇边,随着笛声的响起,这十几个道士跪的地面升起黑雾,将他们笼罩其中。
分明是冰冷的地面,此刻却忽然慢慢下坠形成一方池子,继而涌出滚烫的油。
“啊……饶命啊……。”
“饶命……。”
“啊……求求你了……。”
“饶命,饶命啊……。”
听着这一声声的痛苦惨叫,红衣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看着,完了漂亮的眸子里涌出笑意。
“我都说你们该下油锅了,你们怎么还没点准备?没听到吗?”
其实,他们运气够好了,遇到了她最和善的几日,换平日,他们何止是下油锅?
一炷香后……
油炸过三巡,他们应该缓适应了这痛苦才对,可他们惨叫的却是越发的厉害了,因为楚琰的笛声才是让他们最痛苦的。
就像是有谁拿着烧红的刀子在他们的五脏六腑里面一刀一刀的割着,痛的他们嚎啕大哭,又恨不得咬碎一口牙齿,立刻撞死。
殊不知,这就是楚琰看到他们虐杀红衣的画面时的感受。
……
鬼魂被油炸,只需要十二个时辰就可以恢复之前的模样。
可红衣总不会去一直盯着他们被油炸的,看了一会,就觉得乏味了。
楚琰放下墨笛,看向红衣,“累了?让寒笙带你出去走走吧。”
“哦。”
红衣狐疑看他,想问怎么不是他带自己出去走走,但话到嘴边,收住了。
白寒笙抬步先走,红衣跟上去,一步三回头的看楚琰,直到殿门关上,她还想趴在门缝上去看。
但被白寒笙一把拧了回来,轻笑调侃,“阎君再好看,你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分秒必争的看吧,朝夕相处来日方长,回头慢慢看。”
“我……白恩公!”
红衣加重脚步踩在地上,气冲冲的走了。
……
禁夙殿中,红衣一走,就更热闹了。
来了数十个鬼差,手中端着玉盘,上面整整齐齐的摆着拂尘做的线,以及桃木簪,桃木剑,黄符,克魂符,让鬼魂穿上痛入钻心的道服。
这是楚琰专程吩咐为这些道士做的东西,他要把他们加注在红衣身上的虐杀手段,尽数还给他们。
唯一与之前不一样的是,黄符上面的符是楚琰亲自准备的,缝上去,就别想拿下来。
“动手。”
楚琰一开口,鬼差们就埋头办事了,相比起鬼差们的沉冷安静,这些道士可真是太吵了。
王位前的案桌上,也摆放着一只玉盘,这里面的东西就是从红衣身上取下来的。
楚琰打开了一本空白册子,提笔在上面写着送礼函。
给太上老君的送礼函!
太上老君创立道门,许多道门大事是他在管,可仙道已是如此猖狂败坏,可见老君多久没有肃清道门。
若是管束严明,红衣又岂会遭此大罪?
随着楚琰落笔,鬼差们已经完成,道士的惨叫声也没有了,只有想说却说不出的呜呜声。
嗯?
楚琰掀开眼帘,原来嘴巴被缝住了,也好,太吵了。
他起身,拂袖,一道天罗地网将他们网住,最后收入乾坤袋中。
“将他们送去兜率宫。”
为首鬼差接过楚琰手中的那只玉盘,里面的东西带着血,明显被用过。
他们大概猜得出,除了那位红衣姑娘,大概也没哪个鬼魂承受的住这种虐杀极刑了。
“是。”
鬼差们心里又暗道,这些要送到太上老君面前,老君的脸色怕是要气的比红衣姑娘的衣服还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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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跟着白寒笙在王殿中转了半个时辰,去了很多她没逛过的地方,最终确定了一件事,这里真的是静的让鬼发慌。
寻了一处花园坐下,红衣趴在冰凉的桌面上,有气无力的嘀咕。
“白恩公,为何这里如此安静,却非得要起名大唤地狱呀?怪里怪气。”
这个问题……
白寒笙最初来的时候,也琢磨过,阎君也是那种冷冷清清的性子,怎么这第六殿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可能阎君觉得以后他会娶一个特别爱热闹的王妃?”
娶王妃……
红衣小脸黯了下去,眼睫扑闪,眼神是空。
这三个字在人间的时候,对她来说遥不可及,如今更是想也不用,楚琰从来都离她那么远,而她却一厢情愿等了他八百年,以为是希望,如今惊觉是奢望。
小脸埋在手臂上,白寒笙是鬼神,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她身上有一丝丝怨气散出。
趁她没抬头,赶紧笑,相处时间稍长,竟发现她就跟个孩子似的,这也喜欢,那也想要,虎符她也敢接着。
殊不知,一无所有自然就会样样稀罕。
见红衣还那么趴着,怨气不停,白寒笙笑着笑出了声,长指微曲敲了敲桌面。
“郁红衣,你活像个小怨妇,阎君怎么你了,你就这么怨气横生的?”
红衣慢吞吞抬头,小手捂住一边脸,黛眉微蹙,用一只眼睛瞪白寒笙,然后看向别处。
半晌,她嘀咕一句,“始乱终弃的男子都该死。”
“哎哎哎,你行了,始乱终弃的男子大有,可阎君不是。”
白寒笙又敲桌面,其实想敲她脑袋,可一想到她头骨中前一会还扎着一支桃木簪,就下不了手,即便此刻已痊愈。
“他怎么就不是了?”
红衣漂亮的睡凤眼忽然睁大,不满的看白寒笙。
这个事情,还有反驳的吗?
白寒笙特别服气她,阎君对她千依万顺,她竟然是半点没改观。
“郁红衣,别的事情我说了你肯定不信,但是有件事情足以证明阎君没有对你始乱终弃,想知道吗?”
红衣侧脸,毫不在乎的样子,完了又斜眼睨过去,“什么啊?”
“跟我来吧。”
……
白寒笙带着红衣去的方向是……无红殿。
红衣脚尖立地飘着跟在他身旁,白寒笙忽然不放心,交代道,“你别又和上次在我玉佩里面哼小曲似的露陷,我告诉你,如果不机灵点,就算以后阎君再怎么宠爱你,你也只能被他压制的死死的,他说东南,你一定看不到西北。”
这个女子说来奇怪,对阎君恨之入骨,又毫不设防,该怎么说她?
红衣正侧脸看一旁的这些花儿,闻言,回头看白寒笙,她轻轻嘟唇,将唇前飘飞的发带吹开,凝看他片刻,一脸无畏转头看前方。
“你以为我是你,那么怕他?不让我看西北我就不看了?除非他剜掉我的双眼。”
白寒笙:“……”
行,你是宠妃,你无所畏惧。
……
离无红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白寒笙驻足,跟红衣说到,“郁红衣,你往前向左再转十次弯,就能看到我说的地方了。”
什么?十次弯?
那不是还好远吗?不是说送佛送到西吗?
红衣黛眉蹙起看前方好一阵,颓然叹气,好吧,她是鬼,不是佛。
走之前,她特别诚恳的跟白寒笙说了一句让他吐血十升的话,她说,“白恩公,你跟我在人间见到的一个胆小鬼真的特别像。”
白寒笙:“……”
……
红衣转弯十次后,看到的地方,四周竟然全是挨着的神殿,前后左右的挨着那种。
所以,白寒笙是想让她看什么?
她慢吞吞的绕着这些神殿看,在最里面被挡的严严实实的一座神殿竟然有名字?
“无红殿?”
什么意思红衣不知道,可下意识的觉得和自己有关系。
隐身到了殿门前,伸手犹豫了一下才推开,里面有长明灯,入眼即是她的画像,很多很多的画像。
踏进去走到殿中央,脚下辗转看遍殿内,发现竟然全是她的画像。
其中一副画就是她初见楚琰时的模样,红衣走过去,抬手,纤指触摸在画上,这个穿着桃色衣物的女子陌生又熟悉,那是她,可那是过去很久的她。
她已经快记不清她生前的模样了,只记得那时她真的是懦弱极了。
在这画像一旁……
这张是他什么时候画的,好像是她八百年里的模样,因为把破庙都画了出来,她正在照镜子,这样无聊的事情八百年里,她重复很多次,所以实在猜不出是什么时候的。
忽然,红衣笑了,满眼讽刺。
这幅画可真传神,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去人间看过她,证实了自己没有冤枉他,他就是至始至终都知道她在等他,他也真的舍弃了她……
画画……
画画就深情了?
如若深情,怎么做到视而不见?
白寒笙真是好笑,原来让她看的就是这些玩意?呵呵,废纸一堆,对她惶恐不安的八百年毫无用处。
红衣走到桌案前,上面摆着一幅画,似新画好不久的。
是她厉鬼发怒时的模样,红眸血唇……
然后她又看了殿中所有的画,发现除去一张她在破庙前照镜子和厉鬼发怒时的模样,其余全是她生前的模样。
看吧,他大致只知道她好的时候。
伸手取下和他初见模样那幅画,走出了无红殿,一边走一边看,然后一边回忆着生前自己的模样……
当她走回前一会和白寒笙告辞的地方,他果然还在。
白寒笙见她将画拿了出来,一惊,“你怎么把画拿出来了?”
里面的画,全是阎君的宝,特别是她手上这幅,这是阎君八百年前第一次画的。
红衣将画儿卷好,背在身后,笑眯眯的看了白寒笙一眼,转圈往回走。
她小脸仰天,合着眼眸,脚下步伐左颠右颠,似喝醉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说什么?”
白寒笙皱眉,不敢相信她看到那些画还说出了这种话。
红衣站定,身子微微前倾,又重复一遍,“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郁红衣,你……。”
“哈哈,同林鸟,各自飞,飞……白恩公你知道八百年前嫁给楚琰那天多高兴吗?”红衣用一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的语气问’问白寒笙。
没等他回答,她再度开口,美艳的脸上尽是一种向往的神色。
“那天媒人们跟我说一定要早些休息,子时三刻我就要起来梳妆打扮了,可是我太高兴了,看着凤冠霞帔一整晚根本没睡,那时我以为我有归宿了,有人对我好了,会保护我,不让我受欺负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泄气,微微颔首,“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迫不及待穿上的嫁衣竟然是我的葬服……。”
这一刻的安静称得上死寂了,白寒笙一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红衣勉强抿笑,悠悠长叹一声,“画画有什么用?为什么不用这些时间走到我面前告诉我一声他回来了。”
时间就那么巧合,不远处是再次拿着那面没送出去的宝镜走来的楚琰,他站在一丛花旁边,远远的看着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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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短的距离,他却觉得寸步难行。
但红衣却知道他来了,转头与他片刻对视后,脚尖离地,飘到了他面前,偏头看了一下他手中的东西,这盒子大小……里面装的是镜子吗?
琢磨片刻,将画儿递到他面前,“咱们换?”
楚琰默不作声,跟她换了。
他一直没让她知道无红殿的那些画,就是想她会有此反应,可白寒笙……他抬眸,寒光扫过去,白寒笙立直背脊,仿佛又被郁红衣这个没脑子的出卖了。
上次是在阎君面前哼曲,这次是把画儿拿出来送到阎君面前,哪有这么蠢的脑子?
谁与她为伍抗敌,绝对活不过一年到头!
红衣打开了盒子,眼前一亮,好漂亮的一面镜子。
赶紧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完了笑眯眯的望着楚琰说道,“谢谢你。”
然后她拿着镜子要走,楚琰一把擒住她的皓腕,“红衣……。”
她抬头,疑惑挑眉,“嗯?”
“你……没有别的事情要问我吗?”楚琰眸光灼灼,似有话想说。
红衣会意,扯开他的手,算了吧,她不想才从一个谎言中清醒,有要花八百年的时间去走出他另一个谎言。
再也没有那份坚韧执着了,能为他付出的皆已耗尽。
“没有什么事情想问你,你的画儿挺好看的,画的真传神,我都快忘了生前的模样,你看这时辰也过的挺快,又已是夜半子时,这个时辰我该去歇息了,你也该离我远点,别动不动碰我,这是在惹我。”
她云淡风轻的说完这一席话,然后慢吞吞的照着镜子飘走了。
她依旧是不愿意信,楚琰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口,那整件事便是个笑话了。
良久……
“白寒笙!”楚琰冰冷的声音拉住想跑的白寒笙。
白寒笙呼气,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走过去,“阎君,属下觉得自己还有辩解的余地。”
“嗯?”
楚琰清皎眼眸眯起,要笑不笑,棱角分明的侧脸阴森森的。
“辩解吧,本王听听。”
“阎君,就算真的亏欠了郁红衣,可你也不能任由她乱想,最起码你得让她知道你不会有别的女子,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她可说了,始乱终弃的男子都该死。”
白寒笙的概念里,女子最麻烦,心思难猜,想法还多。
或许到现在这位录神都没想通,为何他满腹深情,遇到的竟是狼心狗肺。
楚琰:“……”
始乱终弃?
一瞬间,黑线一脑袋,她是不是还在想风月城那些是侍女是他的后宫?
“白寒笙,这就是你辩解的理由?”
“是,难道这还不够?”
“为何不是带着她到本王面前来问?”
白寒笙嚯嚯的笑了好几声,呲牙,口齿不清的哼着说,“那得让她信你呀……。”
楚琰也笑了,“寒笙,你去宿神宫外将霍行风替回来!立刻!”
白寒笙:“……”
楚琰已走远,他大喊,“阎君,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冷风吹过……
考虑考虑?楚琰是听到了的,但他并不想考虑。
这个白寒笙真是邪了门,他说什么话,红衣都信,一而再再而三的跟着他走。
殊不知白寒笙并不想跟这位红衣姑娘为伍啊,简直坑出了境界。
他咬咬牙,心里那个恨,郁红衣,我记住你了!
……
红衣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她没团队作战的经验,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等她回到墓中,想躺进棺材里时,忽然想起来白寒笙。
糟了!
她将手里的镜子丢进棺材里,转身一口气跑了出去,在殿外碰到了回来的楚琰。
“楚琰,白恩公呢?”
楚琰看她一眼,不说话,他还沉浸在方才她拿着画说的那些话里面,她现在就能问别的男子,怎么做到的?
“楚琰,你把他怎么样了?”
红衣看他不说话,急了,她前一会还在想不会害了白寒笙,现在好像又做了蠢事。
白恩公下次肯定打死都不会信自己了。
“本王还能把他怎么样?他是属下,自然是去办事了。”
楚琰兴致不是很高,想要走,红衣揪着他衣袖不放,她漂亮的五官皱着,严肃的很。
“是不是很危险的事?你说过的,很危险的你自己去的!”
这句话就让楚琰很不高兴了,他一点也听不下去。
转头就一把将她拧到面前来,低头,“郁红衣,你又要怀疑本王始乱终弃,又要嫌我活着,你到底是想本王对你一心一意的好,还是马上去死?”
在阎王爷面前,厉鬼也是个小鸡仔。
这么被拧着,一点气魄都没有,她眨巴眨巴眼睛,眼珠子转悠,看他片刻,“去……去死行吗?”
砰……
红衣被丢在了地上坐着,楚琰手背身后,大步流星的走了。
“……”
她低头自己两腿伸直,坐在地上这傻兮兮的模样,好久才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
……
宿神宫外,霍行风算了数百次阵法方位,都不太对。
他已经绕着宿神宫的方圆又走了一次,鞋履上还站着草的露气。
宿神宫的不灭结界是随着宿鬼仙的修炼根基而来的,所以这就等于宿鬼仙的一个罩门,难找到就只能说明宿鬼仙的修为越来越精进了。
他避开守宿神宫的鬼差,正欲再查看一次,肩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
反手就要出手,然后一拳呼在了白寒笙好看的下巴上……
“嘶……。”
“你怎么跑来了?”
白寒笙摸着自己的下巴,脸上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了,郁红衣简直是个瘟神,弄的他倒霉到这个地步。
“阎君让我来把你换回去,你可以走了。”
霍行风忍笑,拍了拍他的肩,“那我走了,这宿鬼仙真是深藏不露,如果再不行,估计就只能你去应聘她这神宫里的男侍了。”
果然还是阎君英明,他终于可以回去了。
这些天他实在是过的闹心,平时他要在宿神宫附近寻找不灭结界的根基在何处,稍微有空回第六殿的时候,他的神像上就被画的乱七八糟。
所以,每次回来,他都要去找一趟墓月……讲道理。
轻言细语的讲,否则墓月一定决堤似的哭,让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这个点儿了,又该他回来去找墓月讲道理的时候了。
墓月前一会好像在他神像的脸上画了什么,弄的他一阵冷惊。
……
霍行风走了一阵后,白寒笙找了颗大树遮蔽。
坐在树下一声长叹,此时此刻,他实在是没心情去看什么结界在哪。
“白大人,这是在叹良辰美景孤身在此吗?”
一个慵懒带媚的女子声音从他身旁传来,不用看也知道来者是谁,白寒笙心里一阵鼓擂,他今晚是走了什么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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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的瘟神找上门,是想要他命?
看来应该抽空去找个命格呈祥的开一下光……
白寒笙回头,瞥了宿鬼仙一眼,跟上次见她时的脸,不一样了。
“见过宿鬼仙。”
就说见过,没有动作,爱搭不理的,大概是想豁出去了?
宿鬼仙笑了起来,她双腿修长,前后相交站立,冥风拂过她的裙摆,白皙的长腿露出,一副活|色|生香美人图。
“白大人还跟我客气?”
“也不是很熟。”白寒笙背靠着树干,手臂枕在脑后,抬眼看着暗色的天空。
他来冥界时,与宿鬼仙有过几面之缘,那个时候的宿鬼仙其实还不是这样的……
宿鬼仙抬步走过去,妖娆生姿的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的瞥他一眼。
这个男子身上的气息干干净净的,很纯粹,看来他那个小青梅并没有改变他什么。
“白大人,旧识不分熟不熟,你似乎有心事?”
狂妄如宿鬼仙,分明知道白寒笙来此绝对不怀好意,可她问都懒得问。
心事?
想把郁红衣也给拧到这里来喂露水,算不算心事?
“宿鬼仙,你还有事吗?”
言下之意,没事你可以走了。
宿鬼仙拂袖,变出一张椅子,坐下后看着前方,“陪着白大人,算不算有事?”
“陪着我?”白寒笙挑眉,不免觉得惊讶又好笑。
“对呀,白大人,咱们就算不熟也相识两百万年了,还请白大人不要笑话本神那个时候的面孔,现在本神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
宿鬼仙说着,垂眸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一时间,白寒笙猜不出她这是买什么药,但还是提高了警惕。
“白大人,喝茶。”
就在这时,白寒笙面前飘来一杯茶,很香。
他接过,但是没喝……
宿鬼仙左看右看都太过异常,这茶里说不定有毒?
然后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宿鬼仙跟白寒笙说了许多话,送了白寒笙一堆的稀世珍宝,每一样都能助他修炼精进。
辰时了,宿鬼仙浅笑着起身,“白大人,本神要去一趟冥王城,早朝我有事禀报,就先走了,如果你今晚还在的话,不如本神陪你下棋如何?”
白寒笙搂着一堆东西回了第六殿,坐在自己的神殿里面想了很久,但依旧没猜出宿鬼仙想做什么。
但是,总之……倒了霉!
宿鬼仙这么跟着他,那他还怎么看不灭结界的根基在何处?
……
而昨晚,楚琰独霸了红衣的棺材,红衣趴在棺盖上不停跟他说好话,最后说得她睁着眼睛睡着了,都没能把这尊阎王爷从她的宝贝棺材里面请出来。
辰时一到,红衣就自动醒来,眼里划过一抹红光,眼珠又开始动了。
渐渐缓过神来时,秀气白皙的小手一巴掌拍在棺盖上。
躺在棺材里面的楚琰眼睛睁开,透过棺盖,看到她小脸盛怒的模样。
“楚琰,你给我滚出来,你好好的王殿那么多不去住,跟我抢棺材,你就这么点能耐呀?”
她又开始吼了,这句话里面的内容,从昨夜也吼了不下数十遍。
反正就是说他一个阎王爷,怎么还跟她一个小鬼抢棺材,这么欺负她实在太过分了。
楚琰清冷的眉眼安静,看了她一会,薄唇上扬,“你下去,太吵了。”
棺盖上的红衣红唇微张,哈气,太生气了。
“我不下去,我不下去!”
“本王要出来了,你不怕摔?”
话才说完,楚琰就看到棺盖上的红衣忙不迭地的爬了下去,于是又闷在心里笑了一阵。
棺盖打开后,他还没来得及出去,眼前一道红影扑来上来,他伸手接住……
“啊!你抢我的棺材,欺鬼太甚,我掐死你。”
红衣坐在他的长腿上,掐着他的脖子,掐不动就使劲的晃。
楚琰齿关张合,几分懒散开口,“为了不让有些疑神疑鬼的小鬼怀疑本王始乱终弃,本王就屈就在了一口棺材里,让她眼见为实,没想到啊,竟是如此不讲理。”
这么一说,红衣就成了过分的那个。
她虽然不知道怎么去反驳,但是她知道打他,张口就要去咬他脖子,谁知楚琰一偏头,就含住了她的唇瓣,她急急忙忙的闭嘴,却是彻底将小嘴喂给他。
红衣的身子,玲珑纤瘦,楚琰长臂一收,她在他怀里就只有那么点了,动也不行。
“唔……。”
她张口想说话,却给了他机会,滚烫的舌窜入她凉凉的檀口,在她暴怒之际,他竟然在给她修为,然后……
这是红衣的软肋,她太想变强大了。
立马就在楚琰怀里乖了……
他得到的是吻,红衣则得到了十万年的修为,她喘息不过来时,楚琰才放开她,意犹未尽的又含着她的唇瓣舔吻。
看着她眼里浑浊一片,楚琰喉结滚动,吻至她的脖颈间,张口含住了一块软肉,她不适轻哼,挣扎时,他低笑着开口。
“上次本王杀的那几个鬼神一共了一百二十万年的修为……。”
红衣不动了,一百二十万年呐,她得要杀多少个鬼神才有的!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被他放平躺,感觉到锁骨被吻住时,她又慌了,捧住楚琰的脸。
“楚楚楚楚……楚琰,我不要修为了,我唔……。”
楚琰眸光一凛,猛地擒住她的小嘴,深吻而下,含着她颤颤抖抖的小舌,吮的香津断,但都被他吸走,大手松了一下她的衣襟,钻入后指腹磨砂着她细嫩的小腰。
他气息紊乱的咬牙切齿,坏透的哄她,“你不要怎么行?本王心疼死你了,本来就是给你的,今日本王非要送给你不可。”
“你无耻,放唔……。”
呜……
红衣反抗不了,她是想发怒,可他又在给修为给她了。
小手慢慢的攀在他肩上,小脸仰着,鼻息间是他清冷干净但滚烫的气息,眼已朦胧一片,浑浊不堪,她被迷惑了……
棺盖被合上,里面是他们的喘息,她轻轻的唤楚琰,楚琰吻着她的小嘴,“是我,我在,红衣,我们今日圆房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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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看着他没说话,浑浊的眼眸逐渐清明,眼珠变红……
楚琰流目一黯,满心欢心被泼了一盆冷水,其实他知道方才她压抑着唤他时,攀在他肩上的指甲已经变长……
放开她,平复一会,薄唇轻启似想说什么安慰她,结果她唇色变红,似要变本加厉的发怒,咽下已到喉间的话。
微微拧眉,再她耳畔又轻轻吻了一下,一言不发掀开棺盖,翻身出了棺材,隐身消失在墓中。
离开的背影,很别扭。
……
红衣的衣衫绯乱,指甲飞长的纤手交错放在小腹上,平躺在棺中,红唇微张慢慢呼吸着阴气,在她合上眼那一刹,唇上有血珠沁出,沿着脸颊划下。
楚琰压在她身上时,她的腿都在抖。
对于情事,她真的害怕到了极点,特别是听到楚琰说圆房,她就想大哭,恨不得杀了他。
良久,棺盖自动合上了。
冰冷的一座坟墓,森白的烛光,红色的棺材,里面那个红衣女子彻底安静了。
她想暂时就不要出去了,待忌日过之后再出去吧。
……
楚琰?
哦,卞城王啊,他去上寒宫,在那一池子冰水里泡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呢。
完了之后脸色都不大好,不知道他是在气什么。
鬼差办事时,都小心翼翼的。
所幸,一个时辰后,白大人和行风神来了。
鬼差们默默的退下,走到殿门外时,全都笑了起来,今天两位送上门的大人,肯定有一个倒霉的。
“阎君,属下有事不明,还请阎君解惑。”
白寒笙先开口了,他的脸色比楚琰更沉,宿鬼仙的事情让他实在是不解。
主要他和宿鬼仙方方面面都没交集,这宿鬼仙的做法实在诡异。
楚琰没抬眼,正提笔写着生死簿,良久,沉吟一声。
“何事?”
“昨夜属下去了宿神宫外,但不巧被宿鬼仙发现了,她不问属下在她神宫外有何事,反而送了属下一堆助我修炼的珍宝,属下细想,她这葫芦里是在卖的什么药。”
然后楚琰抬头,一旁的霍行风也侧脸,莫测的神色将白寒笙打量一番后又各自回头。
白寒笙:“……”
忽然,他转念一想,难道宿鬼仙是想挖墙脚让他为她效力?
可细想也不对,宿鬼仙应该不会才是,虽然她爱杀戮,但她身旁的属下从没因为被她杀过,她绝不可能轻易让谁靠近她。
霍行风本是心情不好,想来找阎君把那个墓月给送走,换个侍女来伺候红衣姑娘。
但此刻一看白寒笙,他心情就好很多,也想的通了。
楚琰这时放下笔,合上生死簿,抬头面向白寒笙,妖孽脸上笑意漫漫。
“寒笙,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说这样,那宿鬼仙一定是把你当成她未来最器重的男宠看待了,她这不是在卖药,她是要扩充她的后宫。”
哦,这真是个晴天霹雳。
白寒笙目瞪口呆,他真的是压根没想过这个方向。
一个和他认识两百万年的女上神,竟然忽然打起了他的注意?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噗哧……。”
霍行风笑出声,拍了拍白寒笙肩膀,“现在知道了吧,送你修炼的珍宝,是想让你快点修炼,等你配得上她后,她可能就娶你为夫了,这是喜事一桩。”
白寒笙把他的手抖下去,神色凝重几分,“阎君你当真这样认为吗?可我见过她两百万年前最难堪懦弱的模样,她应该对我避讳才是,怎么会想着……把我放进她的后宫?”
“那就说明,两百万年前她就看上你了,只是因为那时你不是自由身,没说出来罢了。”
楚琰也是在笑,其实心里他对此事最明白,但并不能说出来。
白寒笙:“……”
那阎君这个意思是,宿鬼仙这么迫不及待讨好他,是在示她对自己压抑了两百万年的爱意?
嗬!
“那不可能,她如果像郁红衣那样等我两百万年我都信,可她风流韵事比得过诸位男神,她肯定是有别的事情,或许她是想从我这里知道阎君的事情?”
看白寒笙坚持否认,楚琰站起身,居高临下看一旁笑成喇叭花的霍行风。
眯眸,“行风神,你打算在本王面前笑个地老天荒?”
霍行风立刻收笑,咳了咳,“阎君,属下没事了。”
“没事就去一趟地狱,将楚嵘带来。”
楚嵘?
霍行风肃冷了脸,楚嵘……就是这个昏君,一把火烧死了郁红衣。
是该让他看看郁红衣现在的样子,让他看看因为他愚蠢的自以为是将一个柔弱女子害成了什么样。
“是,属下这就去。”
霍行风走了,白寒笙磨磨蹭蹭,“阎君,那属下那去宿神宫吗?”
“她在这件事情里面一定知道不少内情,即便不关她的事,她也不会随便说,你继续去,探一探此事。”
楚琰说,你继续去……
白寒笙瞬间就觉得不好了,“阎君,宿鬼仙无论在不在这件事情里,她都该死,你如果除掉她,简直是大快神心。”
楚琰要笑不笑的,“寒笙,或许她是你不错的选择。”
白寒笙眼前一黑,“谢谢阎君的点醒,可属下还没活腻,不想和她那些男侍一个下场,所以属下还是想别的办法去查她是否于虚妄神一伙吧。”
真是,生无可恋!
阎君竟然让他去选择宿鬼仙?
……
未时,霍行风将楚嵘带到了生死殿前。
他用法力传音,“阎君,楚嵘已带到。”
生死殿大门忽然打开,门前一道黑色流烟落下,楚琰现身,他看着楚嵘,凝眸一眯。
下一刻,他又消失在生死殿前。
他去了寝宫的坟墓里,站在棺前,长身玉立,单手背在身后。
伸出一只手,长指微曲,敲了棺盖两下,“红衣。”
红衣醒了,扇动浓长的眼睫,对着棺盖长长呼出一口阴气,“有事吗?”
她空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楚琰心中一软,冷峻面容柔和了些,五指摊开仔细的摸着棺盖,“出来,本王带你去看一个鬼魂。”
红衣吞咽了一下,压抑的叹气,黛眉蹙起。
“你别捂着棺盖,我难受,你要带我去看谁呀?”
楚琰的手微微抬起,落眉勾唇,这一刻的他似画中嫡仙,走到棺材头,推开棺盖,低头看着棺里红衣明艳动人的小脸,启唇说到,“楚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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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红衣猛地翻身坐起来,抬眼看他,神色复杂。
沉默片刻,舒一口气,点头,“走吧。”
楚琰正欲伸手牵她从棺材里出来,一道红光划过,棺里空了,楚琰则收紧五指,转身走出去,红衣已经装束焕然一新的站在殿门处等他了,看得出来她的迫切。
……
他们并肩而行,红衣低着头,仔细的在回想楚嵘的那副面孔。
生前,她只见过楚嵘两次,两次都是因为楚琰而撞见的,如果不是楚琰现在告诉她,那把火是楚嵘放的,她几乎都快忘了。
“楚琰,你在看什么?”
快走到生死殿了,楚琰一直盯着她,红衣皱眉。
“本王看到一只愁眉苦脸的厉鬼。”
红衣先是张望,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厉鬼,一脚踩在他的锦靴上,“我怎么愁眉苦脸了?我这是苦大仇深!”
“是是是,你是苦大仇深,红衣,等下你的心思应该都放在折磨楚嵘身上,知道吗?”
楚琰忽然语重心长的模样,红衣瞪眼,“为何?”
他不说话,侧脸看向了别处。
红衣其实知道,回想起来之前两次见到楚嵘的时候,她都在欺负楚琰,一次将他绊倒在花丛里,他从花丛里面出来时,一身的杂草花瓣。
一次将他推湖里了,从水里出来时,全身湿透,狼狈不堪。
然后两次,楚琰都跟楚嵘说,那是他自己不小心的。
所以楚琰是担心,这次如果她还在楚嵘面前,肆无忌惮的欺负他,好歹也是阎王爷,那也太没面子了?
可她偏偏要欺负,让他剥削白恩公……
……
生死殿前。
楚嵘跪着,霍行风蹲在他面前打量着笑了起来,“楚嵘,你真是身在福中不惜福,阎君轮回做了你的子嗣,你却杀他最心爱的女子,愚不可及。”
正当楚嵘要开口时,霍行风打断他,“你不用跟我说什么,你回头看看。”
楚嵘回头……
脸上不可置信的震惊比那些道士还要精彩,怎么可能,这个郁红衣又出现了?
她是来报仇了吧?
片刻后……
红衣走到楚嵘面前,跟他对视时,她落眉,“你看到我很震惊?”
她的声音空灵柔软,若隐若现的飘渺,楚嵘又是震惊,她竟然是鬼魂?
“郁红衣,你真是福气不浅。”
福气?哈哈哈哈哈……
红衣笑不停,抬手拂过额际,“请问我的福气是什么?是你那一把大火,还是那一把大火后我的所有遭遇?”
遭遇?
楚嵘不是很明白她的话,但他面不改色,“那一把大火,换做任何一个皇上,为了江山社稷,都会那样做。”
“赐婚的是你,赐死的也是你,什么江山社稷?我一个弱女子,挡得住你的江山社稷?不过就是你皇权在握,草菅人命罢了。”
红衣小脸扬起,沉吟,“哦……就拿冥界的冥王来说吧,我听说每天都有好多因为我弹劾楚琰的奏折递上去,可冥界觉得我是祸水了吗?人间帝王的那一套啊,不过就是因为无能而找出的借口罢了。”
楚嵘不说话,他当初一个凡人,自是不能与冥王的气魄比了。
“楚嵘,你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这样淡然自若,我倒是要佩服你了。”
楚嵘依旧不开口。
看他这么冷静,红衣心里暴戾就压不住,眼珠变红,右手捂着一侧脸蛋,戾气沸腾,她回过身看楚琰,对他说道。
“我此刻特别想看到……八百年前楚王朝的皇上楚嵘痛哭流涕跟我求饶,说他错了的模样,卞城王,行吗?”
楚琰大袖一扬,几个鬼差出现,手里拿着刑具。
红衣没看,闭上眼……
片刻后,耳边传来楚嵘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带着颤抖和抽搐的间断。
“郁红衣,你有本事就直接让我灰飞烟灭。”
红衣依旧闭着眼,听着他惨叫声音,像是一种享受,纤白的玉指绕着乌黑的青丝,慢慢的勾唇,“灰飞烟灭?那我还怎么折磨你?”
忽然,她脚下移动,到了楚嵘面前,猛然睁开眼,红色的眼珠震慑住了楚嵘。
她是厉鬼……
红衣抬手扼住楚嵘的脖子,“八百年了,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拜你所赐,让我死于非命,我要你日复一日的受着极刑!”
“你……你……楚琰不是卞城王吗?你怪我杀了你,怎么不怪他让你受苦?”楚嵘始终是觉得他没错的。
可楚嵘怎么想的,对红衣来说并不重要,只是他这句话太过……直接。
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捅进了红衣的心口,痛的她手发抖,无力的松开了楚嵘。
这个问题也是她一直想问楚琰的,可最后却只能是自嘲的想,他是阎王爷,她通缉犯一个,高攀不起。
楚琰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视线灼灼,想着只要她回头来问他,他一定说。
可他知道,她并不会,因为她不信自己的话。
“天下皆是负心人,我怎么管得过来他心里到底想了什么……。”
正当红衣自嘲着想说让楚琰把楚嵘直接送去炼狱时,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她指尖点着太阳穴,难受的蹙眉。
不好,时辰到了……
转身,对着楚琰伸手,“楚琰,快……快点……。”
楚琰冲上前接住摇摇欲坠的她,神色是忧,“怎么了?”
“快点把我送回棺材里,快点……。”
楚琰没问为什么,只是横抱着她隐身离开,回到寝宫后,他将红衣放在床上,想为她把脉,红衣一把挥开他的手。
她脸色已白似霜,她发狂似的吼,“快点送我去棺材里,快点啊!”
“红衣……。”
他坚持想要为她看看怎么了,可红衣似乎已经等不了了,费力爬起来,却险些滚下床。
楚琰无奈抱住她,“好好好,我带你进去。”
……
红衣躺进棺材里时,她又对着楚琰喊,“把棺盖盖上,用结界封死,不要让我出来,忌日之前都不要放我出来,快呀。”
楚琰似察觉到什么,依言将棺盖合上,在设结界的过程中,他透过棺材却看到红衣在里面辗转反侧的痛苦挣扎,她死死咬着牙,克制着。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控制她,才让她如此恐惧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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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定了神色,掐指一算,微不可见的沉眸。
大手摁紧棺盖,指点在棺盖上写下一道符,薄唇间念念有词,是安魂咒的最后一部分,一道道的金光从他唇间散开,绕着棺材。
棺中的红衣抱着自己的头,痛的面色苍白,两条修长的腿不停的蹬棺材内壁,随着安魂咒和符的镇压,动静小了些。
半个时辰后,她的手终于放下,平躺着,大口喘气,眼里满是惊魂未定。
“红衣!”
他在敲棺盖,声音很冷,像是生气。
红衣慢慢回神,扇动眼睫,小嘴微张咳了咳,看见棺盖有动静了,在被掀开的一瞬间,她立即翻身趴着。
然后一阵安静……
她感觉被这样盯着,背脊骨发麻,呜……
楚琰薄唇紧抿不言,清皎流目此刻阴霾一片,看着她的后脑勺,和攥成拳趴放在枕上的两只爪子,等了一会。
她始终不动,他才伸出手去拧她耳朵,“郁红衣,你什么事情都不和本王说,就知道对本王颐指气使,今天你若不起来与本王说清楚,我就把你送去地狱……。”
嗬!
红衣心里咯噔一跳,翻身过来,有些吃力的坐起来,板着她苍白的小鬼脸,怨气横生。
“我为何要与你说?凭什么不说就要送我去地狱?”
楚琰看着她身上怨气飘出来时,差一点破功,咬牙皱眉,“那你倒是别跟我发脾气,别跟我叫唤难受?”
“我……。”
红衣瞬间词穷,觉得没脸放的时,她想到了楚嵘的话,不假思索的对着他吼了出来。
“你现在嫌我难伺候,那你当初倒是别让我受苦啊?”
楚琰视线黯了,看着她,慢慢伸手去碰她的小脸,冰冷刺骨。
何止让她受苦,还让她死的凄惨。
红衣被看的不自在,侧看眼,小嘴微张,有些傻愣,她刚刚说了什么?
“楚琰,你别听我瞎……。”
“那天你被那些道士吊在天罗地网上时,哭了……。”楚琰打断她。
被问到心头刺,红衣神色垮下,咽下一口苦涩,“哦,那么痛,当然要哭了。”
她说那么痛,楚琰摸她青丝,“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撒谎,你在想我,你在想我为什么还不去救你,你在想我是不是不要你了。”
楚琰的声音像是灌了沙,哑的不像话。
红衣的眼神已变得不善,瞪他片刻,放肆大笑,“哈哈哈哈……卞城王,你在说什么呀?我都不知道你是阎王爷,我还怎么指望你去救我?那个时候你在我的记忆里,是个凡人。”
充其量,你比别的凡人更出众许多……
楚琰眸深似海,暗涌不止,良久,平静问她,“如今知道我是阎王爷了,能否与本王说说你方才是怎么了?”
红衣侧脸,看着眼前的手,这只手真好看,白皙修长,八百年前是喜欢,现在她看到的是他的养尊处优高不可攀。
“为何总要问我过去的事情?你不嫌难堪,我还嫌难受呢。”
说完,她有些无奈的叹气,烦透了他问的这些问题,她一个字也不想说。
偏偏,楚琰就将她这么看着,固执,倔强……
红衣一晃神,仿佛看到八百年前那个还未及冠的少年,那天他想邀她泛舟,她不肯答应,连抬头看他都不肯。
于是,那个少年就那么固执的看着她,就是现在这个眼神,看了一整天呢,圆月升起,他都不肯走。
微微皱眉,对上他的视线,带着几分讪笑打量,一声长叹。
“楚琰……。”
他见她有话对自己说,当即点头,眸色多了几分迫切。
红衣困惑的蹙眉,偏头看他,“你怎么让我等你等到面目全非时,都不肯出现呢?”
如果你出现了,现在又怎么会对我一无所知?又怎么会需要我揭开伤疤再述往事?
被问的措手不及,楚琰收回手,背在身后攥紧。
很慌,很想说,又唯恐她觉得是借口。
红衣趴在棺材边上,手臂枕着小脸,偏头喃喃道,“你跟我说说吧,仔细说和一句带过都可以,我想听。”
说话间,逶迤在玲珑背脊上的青丝一动一动的,有些凌乱,红色发带被衬的似血红。
森白的烛光照在她脸上,微微摇动,朦胧凤眼里,凄柔微凉。
楚琰的手在抖,想把她抱进怀里,跟她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并不知道那一转身她就会死,更不知道一错过就是几百年。
也不知道,走到了现在他穷极一生也可能求不到她的一步。
如果知道,他一定会守着她寸步不离。
“红衣,我……。”
他如鲠在喉,三个字都说的费力,喘气时,红衣抬眼看他,“嗯?你怎么了?”
“不论你信不信,我娶你时,是想让你安乐一生,我是真的想给你一个归宿的。”楚琰绷着声音和表情,说完了这句话。
心弦更是绷的紧,扯的他生疼,长身玉立在棺前,烛光下的身影里有落寞。
红衣默默点头,指尖抠着棺材边缘,一下再一下,“我信啊,所以穿上嫁衣那天晚上,我连我们以后……孩子的模样都想了一遍,可是……。”
说到这里,红衣忽然移动到棺头坐好,背靠着棺材,伸手摸着脸,眼里是惊恐。
“可是我后来被烧死的模样好难看啊,骨头都不齐全了,我当时可伤心了,我觉得你肯定嫌弃我,不会要我了,然后我就再也没想过什么归宿的问题了,我就迫不及待的想等到你,想看看你会不会被变成鬼的我吓到,如果不会的话,我当时其实是想问你,我不想去轮回,能不能让我陪着你,就算你另娶,我……我也能忍受,只要你能跟我说说话也好,你知道的,我怕所有人,除了你……我那时想着能等到你阳寿尽的那天,跟你一起去轮回,这样或许我来世还能再续前缘?”
声音抖了,带着哽咽,眼里盈满眼泪,但她忍着缓了片刻,吐气。
“再后来,这个问题我也没想过了,我就想知道你在哪里。”
她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大堆,忽然抬头,惶惶不安的看着楚琰,问他。
“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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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眼里一阵深痛,她八百年的惶恐不安,因他而起,可他始终都在辜负。
看她现在这模样,又唯恐多说几句就惹怒她。
“我在冥界,从未离开过。”
这个答案算是答案吗?
应该算吧,他一个阎王爷跟她解释了,她或许已经该荣幸了?
红衣点头,“哦。”
伸手,将几个时辰前他送的那面镜子从棺材角落里拿出来,看着里面的这张脸,嫣红嫣红的,还好没哭。
以前仗着楚琰在,她很喜欢掉眼泪,因为眼泪能让他对自己千依百顺。
后来死了,喜欢照镜子时,才发现哭的模样其实并不好看,所以后来她就很克制,不要命就绝对不哭。
可楚琰也太邪门了,看见他后,她总也想掉眼泪。
这时她手腕被抓住,偏头看一眼,挣扎了一下,他的五指捏的更紧。
“你抓着我干什么?”
“告诉我,你前一会怎么了?”
红衣不说话,僵持一会,楚琰身上想拔她衣服,她身上藏了什么东西在作怪。
“你敢非礼我,我现在就走。”
手,停住,楚琰俊脸紧绷,咬咬牙,“那你自己说!”
红衣不是那么耐烦了,心里一簇簇的火冒了起来,漂亮的凤眼写满不高兴。
这个小鬼跟个一时兴起就说很多,不高兴就一个字不想说的孩子似的。
楚琰败给她了,低头蹭她额头,“说了送给你镇魂麒麟?”
啪……
他挨了一巴掌,脸正中,高挺鼻梁被打出红的痕迹,下意识的闭眼,咬牙,冷峻的脸廓在动,忍了又忍。
“郁红衣,你想怎么样?”
“你想怎么样?送给我什么不好,镇魂麒麟?你不知道你身旁全是我的克星,包括这镜子也是,我真想用这镜子砸死你,跟你同归于尽算了。”
小鬼的脾气实在不好,楚琰却是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镇魂麒麟第六殿地狱的守神,镇压着地狱里所有鬼魂,给你带出去耀武扬威,你还要砸死本王?”
红衣心烦意乱的丢开镜子,紧皱眉头,扯头发。
“可……我自己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就记得在那个带金色面具的鬼神在给我套上缚魂锁的之前,他好像打了一道什么符在我体内,每次忌日前两日开始,我都会痛成这样,然后我已经两百年不知道自己忌日是怎么过的了,痛了之后就迷迷瞪瞪,等我清醒过来时,身上也好像没什么变化。”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什么,神色惊恐的看楚琰,“我是不是又被……。”
楚琰一把将她的小脸捧住,薄唇覆上她的眼睫,“没有,别乱想。”
“可是……可是……。”
红衣慌了,手足无措的抓住楚琰的衣襟,声音在抖,“万一是真的呢?”
“后天,就是忌日,我会跟着你,到时候就能知道你会在忌日做什么了,再说,你方才挣扎时,邪气像是会侵蚀入骨的毒,本王尚且忌惮,谁还能靠近你?总不至于是冥王那个妻管严吧?”
他说,冥王是个妻管严……
红衣破功笑出声,皱着好看的眉,看着他,扁唇。
“你怎么说冥王是妻管严?你不怕他找上门?”
她笑了,楚琰松一口气,捏她小鼻子,“他有那个时间找本王麻烦,不陪他的皇妃,下场大概是跪搓衣板。”
“哦……。”
红衣扁着唇想了想,嘀咕,“怎么觉得你和那个冥王有仇似的……。”
楚琰默认挑眉,拍她脑袋,“要不要歇息一会?”
红衣不回话,乖乖的躺下,楚琰将棺盖合上时跟她说,“我给你念安魂咒,等你睡着再走,待你醒了,我带你去阴司月老祠中玩,千年祭快到了,我们重新向姻缘树求一支签吧。”
说完,棺盖彻底合上。
然后,他念了大概半个时辰的安魂咒,里面呼吸没了,他才转身走。
鬼魂进入深度沉睡时,是没有呼吸的,所以红衣真正睡着时,安静的不得了。
楚琰摸了一遍棺盖,其实他对她的邪气丝毫不忌惮,说忌惮是为了安她的心,这才是他骗她第一件的事。
转身走到了墓门前,棺材里忽然传出一声,“好。”
他猛地回头,眼里带着掩不住的狂喜,喉间一哽,想说什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棺材里,红衣看着棺盖顶端,喃喃出声,“赶紧走吧,站着做什么。”
“我……我给你念安魂咒……。”
一下子,楚琰就想赖着不走,红衣弩唇,“不听了,吵我就不去了。”
“好,我走。”
一眨眼,外面就安静了,红衣忽然就笑了起来,眼泪滑落,抬手,将小臂放在额头上,她其实好害怕刚刚那个可能发生。
迫不及待的想抓住什么,所以她答应了跟他去姻缘树下求签。
……
楚琰一出去,就看到他派出去搜查虚妄神的几个鬼神侯在了殿外。
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就立刻去了持政殿。
“说吧,你们一起回来,可是查处虚妄神在何处了?”
“阎君,下官们沿着有红衣姑娘真身的气息,寻遍了数千座城池,我们敢断定,虚妄神就在良玉城中,可是我们却被千军拦于城外,不得进入。”
动用兵力,将他们拦住,这已摆明是与阎君做对,他们则只能立即返回第六殿。
良玉城……
楚琰袖手一挥,面前出现了冥界的底图,长指点了一下良玉城。
“谁的封地?”
“并未进入封地,直属冥王管辖。”
楚琰一声冷哼,沉了脸,“他有那时间管还管成这样?挥兵南下,拿下。”
“啊……这……阎君,你……。”
你和冥王多少年不和了,这是打算更加不和?冥王手里可有你一堆的弹劾奏折。
几位鬼神心里都在这么说,可就是不敢说出来。
“你们是要让本王去?”
“不敢,下官愿带兵前往,还请阎君赐虎符。”
这还差不多,楚琰抬手就摸身上,然后……停下,抬眼和那几位鬼神的视线撞一起。
下面几位面面相觑,楚琰则才募然想起,虎符给了那只小鬼。
手放在桌上,有些焦虑的敲着桌面,这个时候去吵醒她,她会不会马上跳起来反悔,不跟他去姻缘树下求签了?
“阎君,你这是怎么了?”
楚琰抬手撑着额头,薄唇轻启,慢慢长叹,“虎符给了红衣,可她现在睡着了,你们出点注意,本王找她该怎么说,她才不会有起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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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阎君把虎符给了一只厉鬼?
此刻该去拿回来了,却又担心起她有起床气?
“阎君,下官有话说。”
楚琰掀眸睨这位下官一眼,要笑不笑的,“如果方法是能让红衣心平气和对待本王的,那就说吧。”
心平气和对待阎君?
下官们怔住,难道说用的办法不对,阎君可能还要挨打?
这个可能真是让他们颤然,打阎君这种事情,他们想都不曾敢想。
那位下官欲言又止,方才他想说的是,让阎君直接去找红衣姑娘,直截了当的说要回虎符,如果她不肯,阎君就适当给点惩罚,让她因害怕而交出虎符。
可阎君这么说,好像委屈只能阎君受,对那位红衣姑娘连威胁都不能用。
哎……
没想到阎君如此深情。
于是,几个男子这么商讨了两柱香的时间,都没得出个结论。
楚琰自己也没想到合适的办法,一说到虎符,脑子里就出现她拿着虎符心满意足的模样,罢了,不要虎符也罢。
“不用吵了。”
几位鬼神站正面对楚琰,“阎君,难道说你想到办法了?”
看到楚琰点头,他们松一口气,谁知楚琰却站起来说道,“本王亲自去一趟良玉城。”
啊?
“阎君,这……这……。”
这就是你的办法?那还不如召集王殿神将去呢。
“嗯?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
“这……可是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届时这第六殿要来多少上神为你贺寿,这岂能怠慢?”
楚琰沉眸,“没有生辰,只有忌日,红衣高兴怎么过就怎么过,有事情去找她禀报,说话时离她远点,别惹怒她。”
他说,没有生辰,只有忌日。
这几位鬼神则想到那四百年,叹气,“还请阎君早去早回,尽量在初八之前赶回来,毕竟,这是红衣姑娘在你身旁的第一个忌日。”
“本王知道。”
“那下官们告退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神殿,楚琰的手背在身后收紧,指骨分明,莫测的神色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
夜深,楚琰去寝宫看了红衣一眼,她睡着了。
枕边防着他送的镜子和虎符,他其实能拿走,可他没有,抓虚妄神关乎莲心,他必须亲自走这一趟。
召唤来了霍行风,“你看好红衣,本王去一趟良玉城,初八会回来。”
“阎君,你要在这个时候离开?虚妄神有那么重要?”
楚琰扯了扯唇,眸光微动,他如果不离开,那些躲在红衣痛苦后的丑陋面孔怎么有机会出来?
“如果红衣有异常,那就依着她,跟好她。”
霍行风担心的不是红衣姑娘,他啼笑皆非,“阎君,红衣姑娘本身抵得过半个老祖,她还杀了这么多鬼神,一日万年的精进,持续了几百年这样的状态,她若真的有异常,属下大概要早死?”
已走到殿门处的楚琰停住脚步,回头看霍行风一眼。
“你这担心不无道理,她的弱点是极其的害怕镇魂麒麟,让他们其中一个来站在她身旁,她就会乖。”
霍行风笑了,笑的是阎君的用词,乖……
也是,别说红衣姑娘心性停留在了十七岁,即便是红衣姑娘以后八十万岁,在阎君面前,她也依旧是个小姑娘。
“是。”
虽然把镇守地狱的守神请来吓唬一只喜怒无常的厉鬼挺荒唐,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谁让这只厉鬼被阎王爷养在王殿里,生就的与众不同。
……
楚琰走了。
翌日清晨,红衣醒来。
她躺在棺中,无聊的敲着棺盖,敲了一会,闷闷的想,怎么今天楚琰好像不在?
他总不会真的在忌日后才来找她吧?她哪里睡得了那么久。
将那面会说话的镜子拿出来,敲了敲镜面,“镜子,我……问你一个事情好不好?”
镜子都被她打怕了,别说问个事情,就算是鬼哭狼嚎给它听也行啊。
“姑娘请说。”
“嗯……就是你真的觉得楚琰喜欢我吗?可是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都说楚琰对她好,可她看到的全是笑话,梦境里又走了一遭,楚琰依旧弃他而去,心里堵的难受,所以醒来就想问问旁人。
“额,这个这个……。”
镜子的小男童声音犹豫不决的,它其实想说因为你眼瞎,可这么说它肯定要挨打。
“不说我就摔碎你。”
又来了,镜子立刻求饶,“姑娘饶命啊,你看不到那是因为你不相信卞城王嘛。”
“我哪里不相信他了?”
红衣莫名的觉得,她现在挺相信楚琰的。
“那姑娘你背着卞城王给他起名楚骗子做什么?”
它反正听她暗暗的骂卞城王,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那是因为他骗过我!”
“所以说你不相信他嘛……。”
“我……。”
红衣困扰的趴在枕上,枕上还留有他的气息,冷冷清清干干净净的,很好闻。
“呼……。”
过了一会,红衣又翻身平躺回来,呼一口气吹走唇前的头发,摆弄着镜子,有些失笑的说道,“镜子,或许你说对了,我不信他,所以我再也看不出来他对我有没有感情了。”
接着,镜子被红衣折磨一整天。
……
良玉城中,口口相传,卞城王来了,可谁也没见过卞城王。
但虚妄神还在城中……
……
今天晚上,是三月初七的晚上。
红衣似乎在防备什么,和镜子说话的心情都没了,她将虎符放在了身上。
眼睛看着棺盖,慢慢的,脑子浑浊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耳畔出现一道声音。
他在说,‘郁红衣,你要记着,你要不停地杀掉出现在你面前的每一个鬼神,这样你才能变强大,你体内的这道符才会忌惮你的强大而消失,你要不停的杀他们,不停的杀……。’
这句话,在她耳边说了两百年,每次听过最后,她都会人事不省。
可此刻……
她虽然头痛欲裂,可竟还清醒着,是因为喝了楚琰的血吗?
抱着头,在棺内挣扎,低喝着喘气,她想起来了,她体内的符好像是子符,而拿道控制她的主符在……
在人间的那个地方……
砰一声……
棺盖被掀开,红衣从里面隐身出来,跌跌撞撞的才走到墓门前,漂亮的凤眼里那层灵光就消失了。
她像是行尸走肉般,不快不慢的走出去。
…………
【题外话】有人说红衣活了八百年,脑子还不如二十岁的好使,其实是真的还不如,她因为等待楚琰,渴望被保护而将自己的所有停留十七岁,那是她死的那一年。至于穷凶极恶,只怪世事无常太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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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阴风,忽然大的不寻常。
霍行风站起身,面向殿内,不过片刻……
就见红衣走了出来,眼眸里视线空洞,像是被控制的人偶。
阎君才走十几个时辰,她就出问题了。
她的命格是不是契合着阎君生的,否则,怎么非得要阎君把她守着才能安好?
他试着迎上前,保持了合适距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动静。
他再咳出声,“红衣姑娘,你这是要去何处?”
红衣站住,转头看他,“楚嵘在何处?我要带他走。”
她还能说话?还记得楚嵘?
霍行风暗暗嘶一声,算了,阎君说依着她就依着她吧,抬手指向北边宫殿。
一眨眼,她就飘走了。
霍行风隐身跟上去,只见她将楚嵘带了出来,用一根发着红光的绳子套在楚嵘脖子上,拖着他走……
因为红衣飘的速度太快,楚嵘跟不上,又被勒的窒息,双手扯住红绳,最后被拖着离开。
……
霍行风召唤来了一尊镇魂麒麟,跟着红衣走了一路。
一直到了人间……
她带着楚嵘到了齐国京城中的一处废墟上,然后开始在那堆废墟里面找着什么,一边找一边拍打着头,似乎是想清醒一点。
期间,她好几次都想杀了楚嵘,可她最后都忍住了。
这双纤弱的手扒开了那些石头,但最后竟是一无所获,红衣抱着头瘫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喘气。
与此同时,身上散发出一圈圈黑红色的烟雾,嗬!
她捂紧额头,眼珠开始一阵红一阵黑,红唇微张,血沁出掉落在衣襟上……
一旁的楚嵘看着心生颤栗,他八百年来第一次出冥界,没想到来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把郁红衣烧死的地方。
这片江山曾经是他的,京城里的每一个地方他都熟悉。
“郁红衣,你……。”
“你闭嘴!”
红衣眼珠刹那全红,瞪了楚嵘一眼,两重相叠的声音让楚嵘捂住耳朵,脸色瞬间苍白。
他退到不能退的时候,只见红衣死死的咬着牙,脚步踉跄的在废墟上乱窜。
脑海里面,那个一直让她去杀人杀神的声音不停循环着,这主符到底在哪里,她分明感应到在附近的。
再不找到,她一定会变成另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鬼样子。
霍行风和镇魂麒麟在暗处看着,“她这是在找什么?”
“有谁想控制她,附近埋了一道符,但被结界藏住了。”镇魂麒麟的神身是个俊朗男子模样,声音低而冷。
嗬!
霍行风冲了出去,走到郁红衣面前,“红衣姑娘你坚持一会,我帮你找拿到符。”
红衣点点头,捂住头的十指攥紧青丝,“你快点,找不到就走。”
她带楚嵘出来,是想如果没控制住,就算是杀,那也要第一个杀楚嵘。
“好。”
霍行风百味陈杂,这个地方他也清楚,当初就是他将阎君叫走的。
这个女子被活活烧死在这里,所以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将拿到符找到。
等了一炷香时间不到,红衣痛的滚在了地上,“啊……不要……不要再念咒了,好痛啊……。”
念咒?
霍行风张望四周,从方才他们来的方向出现了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
他口中念念有词的走近红衣,停下后,“郁红衣,杀了霍行风,去杀了霍行风……。”
红衣猛地爬起来,脸上全是疯狂和挣扎,脚尖离地飘到霍行风面前,伸手想要对他动手时,又用左手抓住右手,脸色痛苦摇头。
“不……不……。”
“红衣姑娘,那道符我要怎么才能毁掉?”
她死这里,主符一定是被埋在附近,可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带金色面具的鬼神又是一阵念念有词,红衣再次滚在地上,“啊……快走啊快走啊,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快走……啊……。”
她望着夜空,大喊着,声音都被痛的在颤抖,此刻的红衣已是红眸血唇,指甲血红又长,她抓着地上,不肯屈服。
“郁红衣,你要不停的杀鬼神,将他们的法力修为据为己有,你要杀掉他们才能杀负了你的卞城王,你要不停的杀鬼神……。”
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又开始对着她说这句话,不停的给痛到极点的红衣灌输,杀神才能活下去的思想。
“我不……我知道你是谁了,我想起来了,啊……我要杀了你!”
红衣在地上一边滚,一边说想起来他是谁了,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手抖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竟然会说猜到他是谁了。
霍行风没说话,他看着面前这个鬼神,也觉得越看越熟悉。
面具鬼神抖了衣袖,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我是谁又怎么样,你敢说出一个字来,我就将你的脸毁掉,到时候看你在卞城王面前还怎么邀宠。”
红衣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瞪的大大的,微张小口残喘着余痛,一字一句的说到。
“我从来都不知道何谓邀宠,虽然我的确害怕楚琰看到我难看的模样,可你要算错了。”
“我算错什么了?”
“我对楚琰并不抱有任何期望,依附他,只是想报仇,不是想保住这一张脸,玉阶神,你说呢?”
她说,玉阶神……
霍行风睁大眼睛,吸气,难怪眼熟,这样一说,还真是他。
玉阶神摸着面具,大笑不止,“所以上次你看到我那么害怕,就是因为觉得我像是将傀儡符打入你体内的那个鬼神?”
“是,初见你本来面具的一瞬间,我就觉得你像,像极了,但我又不确定,所以才没说。”
红衣冷笑着站稳,气虚虚弱,“你也是个和奠神一样的笑面魔鬼,但你的善意没骗到我,所以你用了最极端的办法来控制我,你想要把我当成法力修为的温床,所以要我不停去杀鬼神,等到有朝一日为你所用,你想做阎王爷,对吧?”
四周静默片刻,玉阶神的野心被这么寥寥几句话拆穿,他不是那么高兴了,冷哼。
“是啊,不过可惜了你这张漂亮的脸蛋,今日,我就要你彻底无法面对卞城王,你只能做阴沟里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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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神,你想去炼狱?”
霍行风走到红衣面前,为她挡住。
之前看玉阶神有着半张骷髅脸还好,此刻惊觉可怕。
玉阶神看着红衣的脸,恨意浓烈,并非针对她,而是她先惹了他,实在该死!
“霍行风,这一点可吓不倒我,你也挡不住我,你猜猜,我用了什么办法将符打入她体内的?”
玉阶神笑着说到这里,忽然抬手大笑,眼神里是一种折磨红衣后的享受和痛快。
霍行风咬紧齿关,冥河老祖怎么想的?郁红衣全身上下都是宝,他竟然能把她给送去人间轮回,否则怎么也不至于,招惹这一大堆的恶心玩意。
“要不,你说说原因?”
被问及原因,玉阶神眼神里慌了一下,“原因?原因我不能说,我现在让你看看郁红衣毁容的样子。”
“我知道原因。”
缓和痛楚后的红衣从霍行风身后走出来,看着玉阶神的视线讽刺。
“你给我住口,我要你尝尝那道符最厉害的地方。”
玉阶神腾空而立,他划结界的同时,霍行风冲上去,但并没有来得及,被挡了回来。
结界里,玉阶神开始念动催符咒语……
马上,红衣就觉得全身滚烫,觉得皮都快裂开了似的,“啊……。”
见红衣站不住倒在地上,霍行风看向镇魂麒麟的方向,法力传音,“你还等什么?”
天幕上,一道金光落下,一尊镇魂麒麟的法相出现,对着玉阶神的头颅踩下去。
玉阶神能守得住冥界的所有法器,可见并非一般小神,他以自身修为为结界支撑,麒麟踩下去,结界只是被撼动,没有一次破裂。
玉阶神一边念,一边笑,红衣已经在地上滚的一身狼狈。
她觉得皮下好像有熔岩,好烫,好痛,慢慢的,这股痛就转移到了脸上,她捂着脸慢慢察觉到了湿意,看了一下手,全是血。
“啊……。”
脸上发出一道裂开红光,她的右脸上出现了一块被火烫毁的皮肉,还有额头上……
轰……
结界破了,玉阶神摔下来,五脏六腑被麒麟震伤,吐出一口血,然后看着红衣,“哈哈哈哈哈……丑八怪,你真的是难看死了,哈哈哈哈……。”
红衣脸色痛苦,看向玉阶神的眼神疯狂决绝,死死咬牙。
霍行风看着倒抽一口气,上前想扶她起来,她一把推开霍行风,爬起来,飘到玉阶神面前一把扼住他的脖子,低头靠近他的一瞬间,青丝散乱,遮住了她的那边脸。
“嗬!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玉阶神这个时候不是红衣对手了,可还是无所谓的样子。
红衣笑的脸上的血不停的流,“害怕?什么是害怕?你不能控制我,害怕的就该是你了,而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你害怕有谁揭开你的真面目。”
“你敢……嗬!面具还给我。”
红衣一把揭开了玉阶神的面具,然后捏住他那半张完好的脸皮,一把撕开。
刹那安静……
红衣的视线在玉阶神这半张从未被谁见过的脸上流连片刻,勾唇冷笑。
然后她将玉阶神摔到了霍行风面前,“来,看看玉阶神不为人知的一面。”
霍行风:“……”
玉阶神不是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吗?这半张秀气的女儿脸是怎么回事?
“红衣姑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问题于红衣来说,真的好讽刺啊,她眯了眯眼,叹气。
“第一次在王殿里见到他时,他看我时的眼神竟然是带了恨和嫉妒,我一个女子,还是个通缉犯,他嫉妒我什么呢?初次相见,又恨我什么呢?”
说到这里,红衣吸气,看着玉阶神咬牙,“于是我就试了一下,我说我害怕,楚琰立刻将我拥入怀中,然后你猜怎么着……。”
霍行风摇头,这还能怎么着?
“这位玉阶神,竟然吃醋了,看楚琰的眼神都是酸的,当时我就觉得他很不对劲了,方才我也只是试一试,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
看着霍行风觉得不可思议的眼神,红衣心里一痛,你看,跟着楚琰那么久的随从没看出来,她竟然看出来了。
是不是……只有月老的忘情水才能让她忘掉楚琰?
“红衣姑娘真聪明。”
其实霍行风是想说,红衣姑娘你还是那么在意阎君,既然如此,为何就不肯跟阎君重新开始?可这句话并不能说出口。
“过奖。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你从没想过,还有一个女子为了靠近他,掩住了爱慕之心,变成了男儿身到他身旁,与他结交。”
“你住口,郁红衣你这个丑八怪,你住口!”
玉阶神大喊着,整个身子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个女子,但依旧有着半张骷髅脸。
呵呵呵呵……
丑八怪?
红衣慢慢的抬手捂住有脸,一瞬间,这双朦胧凄美的凤眼中,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期待,没有仇恨,没有害怕……
从此以后,她也不用担心楚琰会不会不要她,她只需要一心一意的去等到可以去北阴神殿澄清的那一刻。
霍行风一脚踢开玉阶神,“痴心妄想。”
这时红衣看向了他,霍行风皱眉,“红衣姑娘你别担心,有老祖在,什么伤痛他都能为你治好,何况这么一点伤。”
“不用了,毁容也挺好的,霍行风,你回去吧,帮我告诉楚琰,如果找到了证人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会去冥界的,现在我只想待在人间。”
她说,毁容也挺好……
霍行风心下一沉,她这样说,是对阎君不抱期望了吗?
红衣走到玉阶神面前,用两根发光的红绳将玉阶神以及躲在废墟后的楚嵘脖子套住。
“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要好过,”
说完,她拖着他们向废墟后的树林走去……
霍行风上前几步,看着她不近不远的背影,“红衣姑娘,你就这样走了吗?”
红衣驻足,看了一眼这天色,寅时了吧。
“又是新的一天了,又到我的忌日了,又是他的生辰了,我还从来没有为他庆贺过一次生辰,你帮我给他带句话吧,让他别再为了我耗费别的什么心思了。”
带着叹息的声音,越发的空,越发的飘渺。
然后她没再做停留,一步步的走远,最后消失在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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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麒麟在一旁笑的发抖,“哎呀,行风神大概要被阎君罚了。”
霍行风倒没生气,看他一眼,笑,你现在可劲的笑,后面你肯定没机会再笑。
“我回冥界一趟,阎君该回来了。”
其实心里也忐忑,叹气,这该怎么跟阎君说才好?
前一天夜里,阎君离开前,似乎心情还很好。
……
天,逐渐亮了。
红衣披散着青丝,拖着楚嵘和玉阶神漫无目的的走了到了一处山顶上。
从这个方向腾云直走两个时辰,就能到人妖两界交界处。
太阳冉冉升起时,红衣阖上眼,面朝着橙色阳光,身上缭绕着红光划开,头发变整齐,衣物也焕然一新,换回了她以前的红衣。
右脸和额头上的伤暴露在阳光下,其实……
饶是有伤又如何呢?
这样的她,依旧美不可言,足以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啊……。”
楚嵘叫了起来,红衣回头看去,只见他全身开始冒烟,痛苦的在地上滚,手似乎想挡住什么,但手也被灼的冒烟了,手也甩不停。
她这才反应过来,鬼魂里面,像她这种不怕光的没几个。
抬手,对着后面那排树勾手,几段枝叶浓密的枝桠断了下来,砸在楚嵘身上,也算是给他挡住了光。
楚嵘忙不迭地的抓住这些枝桠立好,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玉阶神等着红衣,咬牙,如果不是镇魂麒麟震碎了她的结界,她这张脸一点完好都不要想。“郁红衣,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就算是冥河老祖也治不好了?”
红衣身上的戾气少了很多,她慢慢坐下,坐在一块石头上,跟玉阶神对着。
打量玉阶神一番,怅然道,“以前,我觉得脸很重要,我每天都照镜子,因为我怕毁容了,楚琰就不要我了,但是那天我才知道,他一直知道我在人间,也曾看过我,但他并没走到我面前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再如何的好看,他其实都不稀罕,所以你如今伤我脸,对我说这种话,又有何益呢?这样的男子,真的值得你拼了命的算计吗?”
说到这里,红衣又抬手捂住了脸,闭眼自嘲的模样又让玉阶神红了眼,这个女子似乎怎么都好看……
“你住口!你怎么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我对他一见钟情你知道吗?”
那个时候,玉阶神只是具丧尸,她跪在楚江王的地狱里受审时,她听到有人在叫卞城王,就偷偷的抬头看了一眼……
风华灼灼他,一袭紫衣上绣着王旗图腾,手里把玩着一支墨笛,几分慵懒闲散,他眼尾上扬带笑的样子,在这冰冷的地狱里,就像浊世中的翩翩佳公子。
原来,这世间还能有生的如此好看的男子……
那一刻,她就不想去轮回了,她不想忘了这个男子。
她知道自己高攀不起,所以脸是骷髅也没关系,她要修炼成神,她想走到他面前,跟他说话,哪怕一句也好。
一眼误终身,可不可悲?
红衣微微蹙眉,细细的嚼着‘一见钟情’四个字。
“我……我对他不是一见钟情,我那时胆小,第一次见面他把我吓哭了。”
红衣和楚琰之间,也是一眼误终生,不过一见钟情的是楚琰。
呵呵呵呵……
玉阶神瞥她一眼,笑了起来,想讽刺她,其实心里却如入住进了一窝蚂蚁,咬的她痛痒难耐,却又挠不到。
红衣看向躲在树枝后的楚嵘,眼里红光划过,“如果你当初没有放那一把火,我现在已经轮回好几世,早已与他缘尽。”
楚嵘心里依旧对着郁红衣不满,如果不是她的出现,现在他怎么可能是阶下囚?
“郁红衣,我杀了你,楚琰也亲手弑父,你还想怎么样?一命抵一命还不够吗?”
红衣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弑父?”
“八百年前,你死那天晚上,他也还不知道他自己是阎王爷的转世,见你死了,他带兵逼宫,亲手把我杀了,为了你一个女子,他就弑父,也幸好他是阎王爷,否则他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了!”
楚嵘也是气,这个郁红衣于老七是有婚约的,但他一直瞒着,他始终觉得一个佞臣的女儿配不上他的儿子。
可当初是他太纵容楚琰了,所以楚琰说要娶郁红衣,他就答应了。
也是造孽,老七喜欢极了郁红衣,他也知道郁红衣与他有婚约,为了反抗他这个父亲的偏心,喝的酩酊大醉,从城楼上摔下,还断了一条腿。
本来,把一个佞臣的女儿嫁给他最优秀的儿子,他就懊恼的很,出了老七的事情,他才彻底下了杀郁红衣的决心。
他不能让父子兄弟不和的祸水活着,他要一把火把这祸水烧死。
谁知,这把火也烧的他国破家亡。
红衣看着楚嵘皱眉,他说楚琰还不知道他自己是阎王爷的时候,就带兵逼宫,亲手弑父……
她红了眼眶,微微颔首,“那为什么他还要丢下我八百年不管?”
如果……
如果他早点来,她也不至于背上一身洗不清的罪孽。
这一刻的红衣,像是个受了委屈的丁点儿大的小丫头,坐在石头上,看着自己的双手。
楚嵘叹气,其实是对不起她,现在想来,她也不过是个弱女子,想有个归宿。
怪只怪,当初的楚琰太优秀。
“这些事情,你就该去问楚琰了,我只能说当初造成你死的所有人都被他杀了,你该对你的死释怀了。”
“嗯?释怀?”
红衣像听到了笑话,抬头看楚嵘,“你以为我不想吗?等会你就知道我为什么释怀不了了。”
嗬!
她笑着摇头,长叹一声,以前的楚琰再好,她也无法从这八百年里走出来了。
就在这时,四周出现了鬼神气息,又有鬼神来捉拿她了。
“郁红衣,你竟敢将地狱的鬼魂带出来。”
怨神的声音,这一次他又是与上次合力将红衣打伤的那十一个鬼神来的。
她记得上次楚琰还让怨神带话给五官王,看来,五官王并没有听,他依旧想要她的命。
十二道金光落下,十二位鬼神现身。
一旁的玉阶神笑了起来,“郁红衣,这一次,卞城王怕是没那么及时来救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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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红衣再次面对这些鬼神,只有痛彻心扉后的平静。
听到玉阶神的话时,她笑了一下,眼神倔强,“我不需要他救!”
玉阶神眼里是笑,“那就看你怎么从他们手中活下来了。”
十二位鬼神里,为首的依旧是怨神,他掌管着世间的怨,故此眼瞳是幽蓝色。
“郁红衣,你四处为恶,扰乱阴阳,怨气逐日渐深,这世间已容不得你,之前有卞城王为你撑腰,此刻你已离他而去,再问你一遍,你可自愿伏法?”
红衣像是听了个笑话,冷嗤一声。
在看向怨神的一瞬,毁了一半的脸闪现过骷髅头模样,她唇忽然红的厉害,眼珠黑的没有丝毫光泽,身后的红光顷刻间染了半边天。
“怨神,你猜我们鹿死谁手?”
“郁红衣,你以为杀了奠神,将他法力修为据为己有,就能为所欲为?”
怨神被激怒,没有小鬼能在他面前如此猖狂。
“哦……这倒不至于,可我也的确为所欲为了八百年。”
说话间,阴风从她的指尖而起,一眨眼,风势顷刻漫天,空中乌云骤集,云缝隙间有隐隐红光,这天……暗红的慎人。
“你狂妄!”
怨神怒极,手中蓝光闪过,拿出兵器向红衣挥去。
红衣脚尖离地,退后一些,袖中红绫如飞刃,甩出去的一瞬间,竟将怨神打的一退就是三步,怨神咬牙看了自己手臂一眼,再次上前与红衣缠斗在了一起。
鬼差守在百米外,其余十一位鬼神拿出镇魂符设在每一个方位,风云涌动,雷电被招来。
但凡靠近这些符,就会被劈的神形俱灭。
这样大的神鬼法力压迫下,红衣怨念不减反增,眼瞳里划过红光。
四周法力筑起的天罗地网是她挣脱不开的,奠神的法力再高也不足以让她同时杀掉十几个鬼神自己却还安然无恙。
“你们不让我活,那我就让你们通通给我垫背。”
红衣的声音忽然变成两重,决绝疯狂。
她破开自身结界,将雷电筑成的天罗地网引到身上,雷电穿过她的腹部。
“啊……。”
这痛,彻骨,她的声音凄厉慎人,两只手拽住雷电网,然后继续往自己体内收。
这网困住的不止她,还有这十二位鬼神,除非他们自废法力,否则谁也别想挣脱他们自己合力筑的天罗地网!
这网就像冥界的地狱熔岩,烫在皮肉上滋滋的响,冒着烟。
谁都没见过如此疯狂的鬼魂,竟用自毁的方式拉鬼神垫背,玉阶神和楚嵘在一旁看的都发抖,郁红衣她疯了吗?
她真的一点都不稀罕活着?不稀罕卞城王对她的宠爱?
这时怨神离红衣最近,手中兵器劈向她的命门……
在怨神靠近的同一时间,红衣忽然将天罗地网缠在他身上,将他缚住的一瞬间,隐身到他身后,一只手穿过了他的胸膛,一把拽住他的心脏,这是怨神的命门。
血溅在她的脸上,怨神的法力修为不停的到她的体内,她手上还闪着余下的雷电。
“郁……红衣……。”
怨神瞪着眼睛回头,红衣在笑,笑红了眼眶,眼里是疯狂的凄厉。
“怨神,你掌管着这世间的怨,我有怨最初也是你给的,你却要为此杀我?我不能死,我有冤在身,大仇未报,你不要怪我,你不要怪我,有朝一日,我会为你的死填命。”
一眨眼,她就变成了胆怯的小女儿家模样,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声音发颤。
语毕,怨神的瞳孔散了,随之身躯也随着风散开了。
一切恢复平静,红衣收了颤颤发抖的呼吸,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平静下来的眼里划过不可置信的嘲讽。
回头看着剩下的鬼神,“你们还要我提醒你吗?我说过的,我不死你们就要死!”
他们不再回话,拿出兵器,设下死界,漫天而来雷电是方才的数百倍。
怨神死了,这世间的怨无处可去,全都寻着气息到了红衣的头顶上空盘旋,然后一股一股进入她的体内,她的法力再次随着怨气增强。
“啊……。”
红衣的背被雷电劈中,摔倒在地,痛的在地上翻滚时,又一道雷电将她腿劈中。
“啊!”
她不能反抗,反抗不了,那些怨气还在不停的进入她的体内,能不能活就看运气了。
可也就只有这两道雷电劈中了她,第三道就没有了,被谁挡住了,雷电消失,怨气散开。
红衣虽痛的闭着眼在地上翻滚,但她知道一定不是楚琰。
“谁让你们动她的?”
修神的声音响起,红衣伏在地上,眼底划过一抹哀,看吧,他总不会来的。
十一位鬼神跪地参拜,“见过相爷。”
此刻他们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上次兴师问罪阻止他们的是卞城王,这次是宰相,郁红衣她是怎么攀上这些遥不可及的高枝的?
修神不怎么高兴的皱眉,“怎么没谁回答本神的话?”
“回相爷,郁红衣乃是通缉犯,她本来就该死。”
修神对着方才说话的鬼神,一脚踢过去,一道玄白的光如利刃穿过那鬼神的腹部,同的他在地上滚。
完了,修神咳了咳,“来,谁再与本神说一句她该死?”
四下一片寂静……
修神这才回头走到红衣面前,蹲下身想扶她,红衣忽然抬头,脸上两块触目惊心的伤疤将他惊的手一抖,瞠目结舌的看了片刻。
他咬牙回头看那十几个鬼神,“你们谁毁了她的脸,给我滚出来,否则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十一位鬼神同时摇头,他们来的时候也还心里奇怪她的脸怎么毁了。
不是他们?
修神深吸一口气,谅他们也不敢,转头将红衣扶起来打坐好。
然后他将自己的修为给了一些红衣,用来修补魂魄方才被伤的残缺,很快,她伤好了一半,另一边需要神药和修养。
修神又绕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你的脸怎么回事?”
红衣低着头,小嘴蠕动喃喃,“谢谢你。”
看她柔弱可怜的,跟什么似的,修神眸色狠厉,“告诉我,谁把你的脸伤了,本神要他比你更惨一千倍。”
玉阶神就在一旁,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的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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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冥界,对修神的手段忌惮的神明太多。
他能笑着自己的父亲被极刑折磨死,如此六亲不认的秉性,还会对别人容情吗?
红衣慢慢的侧脸看向玉阶神,也没说话修神就知道了。
“是她毁你的脸?”
修神冷嗤一声,走过去,打量玉阶神一番,玉阶神躲不及,只能侧脸低头,她还从来没有在成神之后,将这半张脸以女儿身的时候露出来过。
“本神怎么觉得你眼熟?你和玉阶神什么关系?”
在冥界,魂魄不全的丧尸修炼成神的除了玉阶神,再无第二个。
而玉阶神,就是有半张骷髅脸,面前这个女子……
修神问了也不等回答,掐指一算,眉眼微挑,笑了起来。
“玉阶神原来是个女儿身,嗤,你说你嫉妒她就嫉妒吧,还敢毁她的脸,你不知道她脾气不好,也就这张脸可取?”
玉阶神:“……”
脾气不好你倒是一巴掌拍死她,说这么多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她是本神要娶的宰相夫人?”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修神在玉阶神震惊的眼光中看向了那十一个鬼神,“你们十一个,想怎么死?”
他们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相爷饶命,我们只是遵从怨神命令。”
“怨神?谁是怨神,站出来本神看看?”修神看四周,他位高权重的,认识的下面的鬼神少之又少,视线扫过楚嵘时,皱眉问道。
“难道你是怨神?”
楚嵘连忙摇头,“我只是个小鬼。”
“本神不知道你就是个小鬼?你们说!”
修神俊脸阴鸷,沉的可怕,十一位鬼神头几乎趴在地上。
“怨神已经被郁红衣杀了。”
嗯?杀了?那她有点能耐呀。
修神颇为欣赏的回头去看红衣,只见她捂着心口吸气,再吸气,低头四下找着什么,视线一定,看到了一把被打断的兵器,捡起来就向他扔来。
如果不是他跳的快,脚就遭殃了。
“你看看,你就是除了脸没有可取之处,现在你脸毁了脾气还这么大,你再不收敛点,本神就让你做下堂妇。”
红衣猛地站起身,想上前时却脚下无力的倒下,修神疾身上前才伸手……红衣却忽然又站稳了,她用了法力一把推过去。
修神被推倒在地,坐着,手撑地上,第一时间是扫了四周一眼,看有没有谁笑话他,见没有才抬眼看红衣。
“本神就是说说,没有真的要你当下堂妇,你什么脾气?”
“修神,你……。”
红衣本是想骂他几句,但想到他竟然用修为为她修补魂魄的伤,忍住了。
“谢谢你,你赶紧把你冥界的这些鬼神带走吧,别在这里疯言疯语了。”
“本神带他们走做什么?我当然是带你走。”
修神起身后,身上玄光划过,又换了另一身玄白的衣物,他伸手去抓红衣手时,红衣本能避开。
她侧身颔首,指尖碰了碰脸上的伤,微微蹙眉。
“我的脸已经毁了,你娶一个不能带出去见客的宰相夫人,不怕被笑话?”
修神直面她被毁掉的脸,打量半晌,“你有什么好叹气的,毁了容你也比许多女子漂亮,这个玉阶神连你头发丝都不如,再说了,本神什么冥医不能给你请来?皇妃医术六界翘楚,届时请她给你医治。”
“你……。”
红衣无语,从没有见过如此难缠的。
她不是自卑,她连对楚琰都不抱有感情期望了,何况是他修神?
“别你啊我的,他们几个你都打不过,你还想从我手里跑了吗?走吧,仇人一大窝,本神也给一起带走,去了本神的神邸,你再慢慢的处置也不迟。”
红衣见他想来强硬的,刚转身就被定住。
修神走到她身后,偏头看她,“毁了容真的很可怕吗?没有这张脸,命都可以拼?”
他是在很认真的问红衣这个问题。
红衣偏头,不习惯他离太近,修神顺势抬手点了她肩一下,红衣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第六殿外的海边,匆匆往回赶的霍行风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楚琰。
他以为自己看错,上前仔细再一看,真的是阎君?他怎么在这里打坐入定?
霍行风摸不着头脑的守在一旁,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楚琰睁开眼时,侧目扫他一眼,“红衣在何处?”
嗬!
霍行风还背对楚琰站着,正在想郁红衣的事情怎么对阎君说,忽然阎君的声音就冒了出来,问的就是郁红衣。
心惊之后转身,心虚的看别处,“阎君……。”
“嗯?”
楚琰敛眸轻眯,心里不好预感传来,“她在何处?”
“玉阶神就是那个带着面具的鬼神,他其实是女儿身,爱慕你已久,他妒恨红衣姑娘,两百年前他打了一道符在红衣姑娘体内,红衣姑娘的脸……毁了,然后她就带着楚嵘和玉阶神走了,她说找到证人时记得告诉她,她一定会来冥界,让你不要再为她别的事情操任何心,她走了……。”
霍行风一口气说完,而楚琰听的脑中一阵嗡鸣,她走了……
她……
他走之前,她不是答应跟他去姻缘树前重新求签了吗?
她不是说她不是他,不会食言吗?她为何不等等他?他已经拿到莲心了,可以为她去除邪气,修筑神基,让她修炼成神了。
霍行风单膝跪下,“属下办事不力,还请阎君责罚。”
楚琰压根没看他,掐指算红衣此刻身在何处时用了法力,脸色忽然白的不像话,病白色。
片刻后,他攥紧五指……
她在宰相府。
根本来不及想别的,楚琰就隐身消失在了海边。
……
两柱香前,红衣被带来了宰相府。
她昏昏沉沉醒过来时,见自己躺在一个陌生地方,翻身起来往外跑……
却看到了桌前坐着修神,正在喝茶,红衣走到他面前。
“修神,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你想娶了我一个丑八怪去刺激楚琰,那我告诉你,你打错注意了,我死了的八百年里面过成了那副模样,他都没走到我面前来管我一次,你觉得他会因为我嫁给了你伤心?他心里没觉得我攀龙附凤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句话,红衣想也没想的吼了出来,修神笑吟吟的起身。
“你好好歇息,本神有事忙完再来看你。”
不知为何修神就这样走了,红衣想追上去,发现设了结界,说什么请她来,她根本是被禁锢在了此处。
当她气的想砸东西,猛地回头时,却看到了一袭紫衣的楚琰?
红衣面色一怔,神色不明,方才那些话他听到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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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也是刚到,他忙不迭地的赶来,是想要告诉她好消息,所以还专程换了衣服。
可怎么那么不巧,要让他听到她说的那些话。
视线相交,看到她的脸时,他的流目暗了又暗,她又受痛了。
红衣此刻却是想,听到了也好啊,听到了她懒得再说第二次,侧身,将毁掉的脸转离他的视线,轻轻颔首。
“我的话,霍行风没有带到吗?”
楚琰上前一步,红衣连忙走开两步,她抬起手捂住右脸,眼神是慌,她不想被楚琰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可他偏偏却要走到她面前来,真的讨嫌。
“有话你就说,离我这么近,吓死你我赔不起。”
楚琰敛眸,薄唇轻扯,“红衣,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冷冷清清的声音,像是风灌入耳内,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没有怪她方才说的那些话?
红衣好奇瞥他一眼,左手捏紧了衣袖,抿唇,“对于我来说,还有好消息吗?”
是她沉冤昭雪,还是可以轮回?
楚琰轻拧眉峰,眼中一痛,她失去的东西就像天大的窟窿,给她这么一点点所谓好消息就能补得了?
可他还是为了这个事情高兴了几个时辰,还是迫不及待的来告诉她。
“红衣,你的原身莲心我已经找回来了,你不用变成邪物,待原身修复好,以后你就能修炼成神了。”
听他一副报喜的语气说的这个好消息,红衣皱眉,她其实有预感自己的原身坏了,但她本就没有报着继续活下去的想法,所以原身怎样,她问也不想问。
“哦。”
楚琰见她反应如此冷漠,心头一窒,脸色更白了。
齿关咬合,“你不想成神吗?”
红衣回头,抬眼特别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冷笑,成神?
“楚琰,你真的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真的。”
我想要你留下时,你走了,我想要你回来时,你旁观,我不想要你时,又回来了。
楚琰默默吸气,尽量脸色好的样子,“你想要什么本王都能给。”
“你这么胸有成竹啊?”
红衣捂紧了脸,正面对他,其实手就那么点儿大,根本捂不全伤疤。
“当然。”
楚琰一直知道她想要什么,所以这样确定。
可是……
红衣笑着垂眸,“那好,我不想做神,如果真有那么好的命,我就想好好的轮回一次,喝一碗孟婆汤,忘却所有前尘,待有朝一日,你再出现她面前的时候,我能脑海一片空白的问一句‘你是谁呀’如此就好,你能为我办到吗?”
这一刻的静默如万里冰封的雪原,寂静无声,却冰冷彻骨。
楚琰有些失神的问出声,“你不是想要归宿吗?”
红衣的手放下,转身大笑,笑的红了眼眶,盈满泪的睡凤眼看向楚琰,“对呀,我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归宿,那八百年我我时常时常都在想,或许我能有一座坟墓让我躲在里面,我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样子,可是楚琰,你怎么才知道啊?”
她问,你怎么才知道……
楚琰:“……”
十指在袖中紧了又紧,他该说什么,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没能走到她面前去?
“楚琰,我的脸毁了。”
慢慢的,红衣走到了他面前,望着他,放下捂着脸的手。
楚琰落眉凝看她,就这么看着,看着……
忽然,他伸手将她捞入怀中,低头吻在她脸上的伤疤上,他不介意,只是心疼。
“毁了我就给你治。”
“玉阶神说,治不好了……。”
红衣声音哽咽,楚琰不出现也就罢了,一出现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害怕脸上的伤。
楚琰摸着她的青丝,薄唇抵在她的耳畔,低低的哄她。
“一定能治好,我的红衣爱照镜子,我一定能给你治好,不要信玉阶神的话,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我不想要你了,你来之前我就想过了,我再也不要你了,我再也不想为你会不会不要我担心了,楚琰,你走吧,以后如果没必要,都别让我看到你,好不好?”
她不要他了……
楚琰抱她更紧,恨不得揉碎她,五脏六腑血淋淋的空洞一片,痛的指尖都在发抖,眼前模糊的似看不清东西。
“不是答应我,要一起去姻缘树重新求签的吗?不是说你不是我不会食言吗?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她答应跟他去姻缘树前求签时,满心欢喜以为她真的愿意跟他重新开始了。
听着他一句又一句的质问,红衣眼眶的泪还是滑落了。
在他怀里挣扎,想要将他推开,“我偏要食言,我偏不要你,你欠我的,楚琰你欠我的,现在我就要你办到我刚刚说的话,就算有朝一日我和修神成亲,你也只能送贺礼,不许找他麻烦。”
她说什么?
和修神成亲?她还要嫁给别的男子……
楚琰捏住她的手臂,将她拧到眼前,低着头,看了又看。
这张毁了还凄美的脸,忽然吻住她微张的红唇,她肯定不肯,楚琰却是发了疯似的要吻她,攻城掠地,重重的咬她,在她痛的发抖时,又含着她舔吻哄她。
红衣呜呜的哭出了声,越哭越大声,楚琰体内一阵绞痛,迫不得已放开她,双手无力垂涎,颓然败北。
苍白着妖孽脸,薄唇一扯,“你有什么好哭的?被抛弃的又不是你。”
八百年前还是八百年后,永远都是他在腆着脸哄她,可是最后的结果依旧是她不肯要他。
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告诉她,她在他这里从来都是得天独厚的宠儿。
嗯?
红衣吸了吸鼻子,止住眼泪看他,“你答应了我刚刚说的话?以后真的不再出现在我面前?”
楚琰沉默半晌,视线在她小脸上流连,“我会好好考虑。”
这句话就像是一声被敲响的丧钟,震的红衣几乎听不见声音,可是她知道,事情很多,该有取舍。
她选择了澄清冤屈,就等于亲手推远了楚琰。
“那你走吧。。”
红衣一挥手,门就开了,楚琰看她一眼,慢慢的走出去,大概这是她这残缺不堪的一生中,最后一次她看着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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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走到门外,停下脚步,正回头,吱呀一声,门已先关上。
他流目一沉,十指捏的指骨分明,这就想摆脱他了?
看了半晌,他才从门前消失。
下一刻,门又打开,红衣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眉眼愁苦。
今天是他的生辰,她方才忘了跟他说一句安好……
以后,怕是没机会了吧?
再也没有第二年了,陪不到他了。
不远处的转角处,一块玄白的衣袂在飘着,是修神,他看到了全部,听到了全部,看着楚琰一副吃了黄连的样子离开,冷嗤一声,这就难受了?
看看,这郁红衣还是有用的!
就是这女子的脸可不能毁了,免得以后带出门,别人笑话不说,她自己肯定要自卑。
他还记得母亲在世时,在意别人会不会觉得她难看,终日惶恐不安的眼神。
可治疗也麻烦,请了冥医来看,说是不知根源,无从下手。
他能看出她的脸是被符毁的,可她体内的符……据他所知,将一道符打入鬼魂的体内,控制她,只有一种极端的办法才能办到。
这卞城王真是没劲,大权在握,竟然连喜欢的女子都护不住?
他那个时候不能救母亲,是因为他差一步做宰相,只一步……
但凡那个时候他已经做了宰相,那他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动母亲半根头发。
慢慢走出去,走到红衣视线中,红衣侧脸看他,眼看他走到门前了,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修神:“……”
……
门后,红衣颓然叹气,转身,嗬!全身一抖!
“修神你不要脸!”
修神悠哉悠哉的倒茶,继续喝,被骂不怒反笑,“红衣,你都要嫁给本神了,本神在房间里陪你说说话,又有何妨?”
红衣被气的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是楚琰,不会依着她的话做,发脾气他也只会看她笑话。
脚尖离地,飘到一根柱子前,腾空而立,背帖柱子,拿出镜子慢慢的移到脸前……
嗬!
才看镜子一眼,就如受惊般捂住脸,闭上眼,全身发抖。
修神看着她这幅自己吓自己,还吓的发抖的模样,笑出声,怎么还有这种鬼魂存在。
“你不用照镜子了,你是厉鬼这种事情已经很吓鬼了。”
“厉鬼就一定要可怕吗?”
红衣放下镜子,睁眼瞪他,“玉阶神在哪里?”
“放走了。”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空了许多,尽是狠决,一眨眼就飘到了修神面前。
修神打量着她,顺便抿了一口茶,点点头,“这样看就挺可怕了。”
“你……。”
“坐下。”
不知为何,修神一说坐下,红衣就像是被什么牵制般坐下了,坐在了地上,瞬间比修神矮了一大截,她不知所措抬头望时,修神笑出声。
伸出手,将她拧起来,鬼魂嘛,就那么点儿轻飘飘的重量,将她放在椅子上。
“你别在本神面前瞎折腾,吓不倒我,不如跟我说说你这符是被用什么办法打入你体内的,我也好找到办法给你治好这张脸。”
不照镜子还好,照了镜子,红衣眼里就多了惶惶不安。
方才楚琰看到的就是她那副模样吗?好难看……
修神的视线落在她扣在一起的手上面,她在害怕纠结,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神是不介意你的脸怎么样,只是本神的神邸素来客卿不少,你以后做了宰相夫人,出去见客是必然的,或者以后不小心再次遇到卞城王,你也能坦然的用你现在这幅面容对着他,那你不用说也行。”
“我……我……。”
红衣低着头,手指已经快把手心抓破似的,她不想用这幅样子再去面对楚琰。
“我说了,真的能治好吗?”
“怎么就不能治好?一个玉阶神的符算什么东西?六界这么大,她一道符还能称霸?如果是这样,她还看守什么兵器?镇守边界的大元帅她都能做了。”
修神性子轻狂,说话基本就是这个调调,可红衣听了,竟觉得安心。
她点点头,“我……我体内的符是两百年玉阶神放的,起初她只是想用符控制我,后来她发现我能杀鬼神,她就控制我不停的去杀鬼神,她是想把我当成法力修为的温床,待有朝一日她自己拿走用。”
修神对玉阶神这种想法并不是很理解,对他来说,零星半点,多之无益。
“然后你就每天在不停的杀鬼神?”
那她这要是走去了北阴神殿,还能完整的走出来?
“不……。”
红衣黛眉轻蹙,摇头,“她只能在我忌日到了,法力衰退时控制我,每次我清醒时,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异样,可能我喝了楚琰血的原因,这一次她并没有成功的控制我杀谁,反而让我想起来很多事情,包括她怎么将符打入我体内的……。”
接下来的话,修神也觉得那画面一定是触目惊心。
这种将符打入鬼魂体内的办法其实也不复杂,可却是痛到极致。
鬼魂会被划破全身的皮肤,浸泡血池里,念迷咒蛊惑鬼魂,然后在鬼魂最忘乎所以想着自己高兴的事情时,会被灌入满口滚烫的熔岩,符咒也就跟着熔岩一起下去了。
这比炼狱的极刑可怕百倍……
“你……身上被划破口子不知道?”
“四百年前,一群仙道设下死阵虐杀我,变成了邪物,一到忌日就会变成被虐杀那天的样子,全身都是伤口,不用划破……。”
怎么还有个四百年前的虐杀?一群道士都能这么虐待她?
“所以,你今天的法力就不如之前了,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红衣点点头,“嗯。”
修神:“……”
今天是卞城王的生辰……
“郁红衣,你死的时候不会是因为卞城王顾着过生辰去了吧?”
红衣又摇头,任凭修神再问什么,她也不回话了。
修神觉得事情好像比他想的复杂很多,不过也好玩很多,寻思片刻,“郁红衣,你的脸大概需要点时间去准备药,急不来。明日是千年祭,阴司月老祠会很热闹,本神带你去看看吧。”
上次跟她说这个事情的是楚琰,就在前日……
红衣揪紧衣袖,他会不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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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的第六殿,热闹非凡。
但也仅仅只是第六殿在热闹,楚琰依旧去了无红殿。
他坐在殿门前喝酒,一地的酒壶七零八落,霍行风来请了他好几次,外面诸多神明在等他,他也不说话。
到了夜深,宾客散去,热闹冷场时,他还坐在无红殿门前。
八百年,八百幅画,这是第八百零一年,她来了冥界,可依旧不在自己身旁。
低头,手里黑色流烟散开,一株红莲心出现在手中,还散发着灵气极盛的红光。
霍行风再次来时,就看到楚琰以拿着红莲心的姿势,流目轻阖,在调息……嗬!他上前两步,反应……惊骇。
“阎君,你受伤了?”
他跟阎君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谁将阎君伤了的。
……
昨夜,子时末,楚琰在良玉城外,找到了虚妄神。
虚妄神见楚琰到了,虽然忌惮,可到底有持无恐,他手里拿着红莲心,跟楚琰晃了晃。
“卞城王,你是不死神,寿时无尽,相信你也不想孤孤单单的过吧?所以你现在要心平气和,别轻举妄动,否则这红莲心若是一毁,郁红衣可就再也无法修炼成神了,也就更别提修得不死神身了。”
神有许多种,不老不死的,是不死神。会老不会死的是各类生灵老祖。还有一些神明,不会老但会死,只是活的比凡人久那么几万年,几十万年,或者百万年而已。
而不死神,在六界寥寥可数,是一种孤寂的存在。
楚琰不怕孤寂,如果从没遇到红衣的话。
“虚妄神,你可以提要求,本王爱惜红衣,自然会为了她什么都做。”楚琰敛眸,抛出诱饵。
虚妄神眼里划过一抹光,听到这种话,心花怒放是免不了的。
“也是,卞城王你如此爱风雅,少了佳人在侧,岂不可惜?这样吧,我也不会贪心,你将你的修为法力给我一半就成。”
有了这一半,加上他自己的,再找机会杀了他绝非难事,还有,那个郁红衣……
郁红衣他舍不得杀,等他做了第六殿的主,他就该有郁红衣那样美艳的女子陪伴。
楚琰能看出虚妄神在想什么,眸中阴霾一片,良久的沉默后,他薄唇轻启,“好,本王答应你。”
……
虚妄神大笑,“卞城王爽快。”
他张开双臂,接住楚琰的法力修为输送,同时攥紧红莲心,防范楚琰会不会忽然反悔抢夺。
但至始至终,楚琰都没有,虚妄神想不相信他只是想拿回红莲心都难。
他闭上眼,心安理得的同时,楚琰阴沉了妖孽脸,流目微光流转,输送的法力忽然多了起来。
虚妄神一脸笑,“卞城王,你不用这么急,已经快好了,这莲心我就线放这里了。”
说是放这里,其实就放在他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随时可以反悔。
但楚琰不会反悔,他一直不停将自己法力修为送入虚妄神的体内,过了一会,他收手。
虚妄神以为完了,立刻打坐调息,下一刻,楚琰忽然又出手,将虚妄神用结界与红莲心隔开,虚妄神猛地睁开眼,想要挣开结界,但伸出的手又接到了楚琰继续的输送。
一时间,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楚琰将法力修为给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卞城王,你这是何苦?”
楚琰眼尾上挑,扬唇,“本王才给你一成法力修为,剩下几成你不要了?”
什么?
一成?
这……虚妄神看着自己的一只手,方才那只是一成?好一个深藏不露的阎王爷,难怪他面对那么多弹劾奏折,竟是有持无恐!
这个时候,他说不要也不行,说要……他也承载不住。
心里预感已经全黑了,他的一只手却收不回来,“卞城王,红莲心给你,我就要你一成法力修为……啊……。”
虚妄神痛喊出声,体内感觉像是灌满熔岩,要迸发出来。
贪心的东西,都想要比自己强大的法力修为,可却忘了一件事,比如虚妄神,这幅衰败苍老的架子,已经活到了尽头,根本承载不住忽如其来的法力修为。
他不止狮子大开口,还小看楚琰。
就从他心安理得接受楚琰的法力修为时,他就已经输了。
楚琰隔空一拿,红莲心就到了他手中,他开始收回先前给出去的法力修为。
“不,不……这是我的……我的……。”
虚妄神慌忙的想挽留住,可他抓不住也摸不着,心里怒火中烧,他活了这么久,竟然还被骗了,岂有此理,要他死也没那么简单。
左右都不能活,那他也要垫背,聚集了体内所有法力修为,对着楚琰一鼓作气的推送出去……
轰一声……
四周轰炸如雷,血肉纷飞的是虚妄神的躯体。
楚琰虽然拿回自己法力修为的同时,还多了虚妄神的,但那零星半点帮不了他什么。
他被自己的法力修为震伤了,一口血吐出,可见是伤的不轻。
但他却只是随意摸了一把唇角,调息都来不及,迫不及待的拿着红莲心就回了第六殿想给红衣看,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
可他只坚持到第六殿的大海边就不行了,法力修为就像万千利刃,突如其来的到体内,五脏六腑没有被伤及算好,神脉却是在所难免。
霍行风看着楚琰手中的红莲,良久思量,明白了什么,要不怎么说,对于阎君来说,六界最有能耐的是郁红衣呢?
除了她,还有谁能让阎君如此的伤?
最关键的是,阎君为她重伤,她却不肯陪着阎君过一次三月初八。
诸神只知道,三月初八是卞城王生辰,可却没谁知道,三月初八已经成阎君的梦魇,别人帮阎君庆贺生辰,他把自己关在无红殿过忌日。
今年,阎君没有画画了,他将那支笔也藏了,他肯定是想红衣姑娘已经来了,他再也不用独自过了吧。
可没想到……
……
楚琰打坐醒来,已经是第二日辰时,千年祭已经开始一会了。
他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也不换衣服,还是昨日那一身紫色,腾云而上,去的方向是阴司月老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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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行风就看着楚琰那副样子走了,想叫也没叫住,阎君向来注重仪表,可今日怎么连衣服都忘了换……
话说阎君是不是没告诉郁红衣,他没来得及去救她,是为她去拿回红莲心了?
否则郁红衣怎么会任性不跟阎君回来?
唉,阎君就是这点让人着急。
虽然他对郁红衣肯下心思哄,但对他自己做的事情从来都是闷声闷气不肯说只言片语,可……
可他不说,郁红衣怎么知道他的好?
霍行风跺脚,恨铁不成钢!活该郁红衣认为他只知道说不会做。
……
阴司月老祠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住着许多不愿去轮回的有情人。
若是他们能在此相守一千年,就能做生生世世的夫妻。
可凡人的心就是这样,开始说好海誓山盟,但相守起来,时间总不过百年就会分道扬镳。
故此,不是每一次千年祭的时候,都会有哪一对有情人走出去。
今年,今年的月老祠来了一个特别的女子。
她穿着红衣,披这红风衣,跪在月老的面前,低着头。
她问月老,“月老,人间的有情人相守一千年,就能做生生世世的夫妻,那如果人间一个女子等一个男子八百年,会怎么样?”
月老今日就在神像中,听到面前这个女子的话时,好奇,法力传音入密问她。
“人间女子哪有八百年寿命?”
“因为她死了……。”
死了?月老这才细看,哦,难怪,是只厉鬼。
“你等他八百年,无论你是善是恶,那你们都该有一世再续前缘,你说说他的生辰八字,本仙为你查查。”
红衣女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合上眼,掩住了眼中的神色,呼吸发抖,真的还能有一世再续前缘吗?
半晌后,她抿唇笑了,“他生于三月初八……。”
她说的具体生辰八字,是楚琰八百年前的,月老跟着掐指算,哎呀!
他全身一抖,这这这……怎么算到卞城王了?
月老不由好奇低头去看面前这个红衣女子,却看到她被毁掉的半张脸,嗬!
垂眸,不停的掐指算,一炷香后……
月老摸着白花花的胡子,悠悠长叹,这女子遇到卞城王本是命好,可却是夭折。
可惜了,就差一点。
“姑娘,本仙收回方才的话,卞城王没有姻缘线,怎会有情缘?他若要娶王妃,全看他自己喜好。”
红衣猛然抬头面向月老神像,眼珠变红。
“你是神仙,怎么能出尔反尔?”
所幸庙门被修神守住了,否则她这样子,不知道要吓走多少鬼魂。
神像金光一闪,月老现身,他坐在上面俯瞰红衣,“你叫郁红衣,你算是卞城王的发妻,本仙就不责怪你的不敬了,你与卞城王能不能再续前缘,要看他对你是否有情,如果有,那你就是卞城王妃,如果没有,本仙也是爱莫能助。”他还能左右卞城王吗?
发妻……
红衣黛眉蹙起,这个头衔真好笑。
静默良久,她抬手捂住右脸,眸色凄冷,“多谢月老为我解惑,我没有轮回了,一身洗不清的罪孽,卞城王妃这个位置怎会与我有缘?问你,只是想听几句好听的,有个安慰,哪想你掐指一算,就把我看的彻头彻尾。”
她起身,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月老庙门处,站着修神,四周的鬼魂被他吓走了。
红衣恰好走在门口时,楚琰就走到了她的视线,远远的对望,似万物寂静。
他怎么……还是昨日的那一身衣物啊?
她记得他最爱干净了,他……手慢慢的揪住衣袖,算了,他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了。
她等了八百年,却只能看他喜好娶不娶,此般无缘,还挣扎着想求得他一眼的话,只会让她更加像个笑话。
修神见此,上前抓住红衣的柔荑,殷勤到变了张脸。“红衣怎么才出来,本神等你好久了,我们该去姻缘树下求签许愿了。”
红衣了两下没扯回来也就算了,可才走两步,远处的那道身影就到了他们面前三米处。
楚琰死死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眸色阴鸷,也不说话。
修神却是得寸进尺的将红衣揽入怀中,挑衅出声,“卞城王,你也来求姻缘签吗?”
这样一揽,等于捅了马蜂窝……
楚琰手中黑色流烟散开,墨笛出现在他手中,他没动手,只是一抬手,就召唤来了数千恶鬼,恶鬼们对着修神群起而攻之。
修神会怕恶鬼吗?
但他一分神,怀中就空了,红衣被带走了。
下一刻,九位巡官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清理了这些恶鬼,“相爷,要不要将红衣姑娘抢回来。”
“抢回来做什么?她心又不在本神身上。”
看不出修神的态度认真还是不着调,就听他说了这么一句,就没下文了。
九位巡官:“……”
……
姻缘树下,红衣在楚琰怀中挣扎,“楚琰你放开我!”
“红衣,我们该求签了,你看这颗姻缘树上全是签,我们许什么愿,就会掉什么签,试试,可好?”
面对红衣激烈的反抗,楚琰抱紧她,温声细语的跟她说着话,可握住她一缕青丝的手心都在一抽一抽的痛。
“我不想跟你求签了,我不想等了,我不想等了啊……。”
红衣尖叫,像个疯子,也像个受委屈被骗的孩子,她的声音颤抖,等这个东西简直是噩梦,她很害怕!
“好,不等了,以后都不等了。”
楚琰抱她越发的紧,摸着她的青丝,薄唇抵在她的耳廓上,低喃哄她。
“我们求签,一直求到上上签为止,如果没有上上签,本王就毁了这颗没用的树,红衣也不用等,我们回去就成亲,成亲好不好?本王要大宴六界,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本王的王妃,好不好?”
他说什么?
红衣静止,望他,眼里的泪滑落,他方才是在说成亲吗?是她听错了吗?
“不,不……。”
她摇头,闭上眼,“你又在骗我,我只是个通缉犯,只是个鬼魂,我怎么可能配得起卞城王你,我不要你了,以后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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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抱紧她,下颚蹭在她的发顶,满口晦涩,喉结滑动。
“怎会高攀不起?在红衣面前,我不就是个腆着脸想求你一笑的男子吗?你的哪一句话不比我金贵?嗯?”
他声音喑哑,一字一句的跟她说,语气像是在求她别不要他。
红衣咬着牙一个劲的摇头,捂在他怀中的脸满是泪痕,“不是的,不是的,他们都这样说的,我自己也知道,你不用再说这些话哄我……。”
本来红衣是懵懂的,只是她在知道楚琰是阎王爷的短短几日里,听了一些酸言酸语,无人开导她,让她心里的失落转为憎恨,这让红衣一度的在想,凭什么她等他八百年还换来一句配不上?
是,他是不死神,八百年是他的一眨眼,的确不算什么,可她只是个凡女,八百年是她的天长地久啊,她已经精疲力竭了,还不够吗?
她说的他们……
楚琰掐指算了一下,是一些小神仙说的那些话,松开她一些,捏着她的手臂,低头看她,抬手为她挽了耳鬓的青丝。
“红衣,他们是乱说的,唯恐你以后能随时对他们发号施令,以后谁乱说就杀了他们,杀戮我来背,可好?”
如此卑微,他在怕什么?大概他是怕的就是红衣狠下心来与他决绝吧。
红衣看了他一眼,眼泪止住,困惑的皱起黛眉,“楚琰,你爱我吗?”
她又问,轻轻的。
楚琰这一刻的视线坚定,点头,“爱。”
“嗬……。”
红衣笑露贝齿,好看极了的笑容,唇角却又慢慢向下,“你画了我一副几百年红眸血唇的样子,那你肯定见过我杀鬼神的模样,对吗?”
对,他见过,那是仅有的一次,一次就成了藏在心里让他寝食难安的深痛。
楚琰点头,这是瞒不过的。
红衣又笑,“我变成那副模样,你都没走到我面前去带我走,哪怕跟我说一句话,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在等你说一句回来等了八百年,你此刻跟我说爱,说讨好我,说娶我,你让我怎么信你?”
楚琰哑口无言,心里悲切,他只犯过一次错,自私过一次,加起来的两次是八百年,都施加在了这个女子身上,不是不说,而是此刻没到说的时候。
什么是邪物?
以恨为生,就是邪物!她现在还没有神身,但凡她没了恨,就该散了。
他在等能说的时机,她不能转身就走丢他一个人。
还记得那日,红衣跟楚琰说,想过他们以后孩子的模样和名字,其实楚琰早就想过了,就在八百年前第一次见面回去后,他一夜未眠,想了一夜。
“你看看,你又不说话了,回答我的问题很难吗?我只是想要个答案,你都不能给我,却说什么娶我,楚琰我就不信我现在跟你回去,你能立刻诏告六界娶我为王妃!”
“我能!”
楚琰毫不犹豫的回了这句话,他怎么不能?只要她愿意,他马上就能回去诏告此事。
红衣瞪着含泪的眼睛看他,眼泪模糊视线,几乎看不清他,为什么娶她都能,却回不了她的话?
那八百年是她的所有啊,为什么不能给她一句话呀!
为什么……
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那我问你,你拿什么来洗清我这一身罪孽?或者说,你要怎么来把我带带六界诸神面前,告诉他们我就是你的王妃?他们可是一眼就能我出我是个什么东西,你能让他们对我没有任何闲言吗?”
后面的还好说,楚琰权利大且结交甚广,不忌惮也要给几分薄面,可红衣这一身罪孽却是个谁都别想忽视的问题……
就算是皇妃犯下她这样的杀孽,殿下也不能以势压众。[皇妃=冥后/殿下=冥王]
“会有办法的,红衣,别跟修神成亲好不好?跟我回去好不好?”
红衣抿唇,摇头,视线流连在他脸上,挣脱他后,慢慢抬起手捧着楚琰的脸,这副面孔生的颠倒众生的好看,在这副好看的面容后藏着的是什么她却永远看不清。
“楚琰,其实我挺喜欢你当阎王时,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那样让我觉得,我得不到的,别的女子也一样得不到,我心里还挺高兴,以后你都那个样子吧,这样,到我散了那天,还能有个心理安慰。”
她这样说,楚琰知道,现在的这点好,填不满八百年的无底深渊了。
“红衣要我孤独终生。”
他满口苦涩,冷冷清清的说这这句话,不是问,是在叙述事实。
红衣摸他的眼睛,然后放下手,退后一步,视线与他相交,眼里红光划过。
“你怎么能死呢,你不能死,因为你说爱我,那我希望你有朝一日,失权失势,失去法力,潦倒落魄数百年,尝到我那八百年的孤苦无依。”
楚琰看着她,心痛如绞,气提不上来,她在与他决绝吗?
“为什么?”
“你别怪我,我这里已经黑了,没有诅咒你死已经算我善良了。”红衣的手放在心口上,不重不轻的拍了拍。
曾经她用一柄刀刃刺进心口,专程看了一眼,心黑如墨。
爱楚琰,恨楚琰,情苦身苦,都掩盖不了黑心的事实,她满心戾气,她不知道该怎么来原谅楚琰。
她转身要走,楚琰站在原地,看她背影的眼神何止潦倒落魄,“你要去嫁给修神吗?”
红衣身影一顿,摇头,“你当我是谁,冥界的阎王爷和宰相任我选?”
“那能陪我求个上上签吗?你答应我的。”
楚琰固执的像个得不到玩具的孩子,红衣眼里红光划过,皱着眉回头看他,“楚琰,你别再跟我说这些话了,我不想听了,我听够了。”
她吼完,又想转身走。
“咳……。”
楚琰很急,似乎是想说什么,却皱眉咳了一下,好看的唇齿间血滴不断。
流目阖上,一层黑色流烟从他眼角散开,他受了伤?
红衣眼神转为惊恐,楚琰在她眼里就像百毒不侵巍峨不到的山,他怎么会受伤?
楚琰立即打坐,红衣则四周张望,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安走动,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郁红衣,你此时如果下手,他的法力有一半都会是你的。’
————
【题外话:楚琰的天长地久是寿时无尽,红衣的天长地久是煎熬尽了她所有念头的那八百年,有些事情不是道歉就能原谅,娶她容易,她痛不易,各有各因,说出容易,后果怎么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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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谁在和她说话?
吸了吸鼻子,伸手掐楚琰的脸,“你听到有谁在说话了吗?”
楚琰眉心微微蹙起,在她手拿开的那一刻,忽然伸手抓住,动了气,又咳了咳。
“你听到什么了?”
红衣抽回手,瞪他,才张嘴,那声音又传来了,‘郁红衣,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这位阎王爷深藏不露,一半的法力修为足够让你去报仇了。’
这是谁呀,怎么知道她打过这主意?
回头俯身,放肆的敲楚琰脑门,“哎,他说让我现在对你动手,我能拿到你一半的法力,你不是阎王爷吗,怎么你还有仇家?”
谁那么想不通和阎王爷做对?生死簿可在他手上呢。
楚琰啼笑皆非,阎王爷又怎么了?真以为他平日没个度,随便乱来的?
在打坐又不能随便动,被她一个小鬼敲脑门,实在有伤颜面,四周有躲着在看的鬼魂,还不少,她真是一点颜面都不给他留。
“那你还不动手?”
动手?红衣贝齿咬唇,捂住右脸,“这个神神秘秘说话的也真奇怪,不懂装懂,我想要的是你所有法力修为,一半拿来干嘛?十殿那么好对付?”
噗……
楚琰没忍住,口中的血吐了出来,睁开眼,咳的不行。
“哎?你不会因为点伤就死了吧?”
红衣蹲下身,给他递了一张红色锦帕,楚琰看她一眼,接过锦帕,擦干净唇上血迹。
他哪里是伤死?纯粹要被她那么点心思吓死,她竟然还敢打十殿的主意?
“红衣,你……。”
“我什么?你怎么受伤了?你不会是去给我拿红莲心的时候受伤的吧?”
楚琰压根不想说的事情,被她一句拆穿,他哑然,要不八百年前他怎么说她闷着精明,抬手拍拍她的脑袋,俊脸上神色微微尴尬。
“我没事。”
“你是没用,你一根手指头都能摁死虚妄神,竟然还受伤?我要是你,就找到他第一时间就是踩死他。”
红衣说完,抬手拿开飘到唇间的青丝。
楚琰:“……”
她是一个劲想杀戮泄愤的心思,可他不能,什么都没红莲心重要。
“算了,你好好养伤吧,我走了,以后找到证人了吱我一声就成。”
红衣在记忆里回放了八百年他什么都和她说的模样,现在乍一看他闷声闷气的模样,瞬间烦透。
楚琰抓住她的脚踝,红衣身子一晃,稍稍稳住回头垂眸去看,脚在半空被他捏住,抖了抖,抖不开。
“哎,有何贵干?”
“红衣,初七晚上我没去救你,是因为红莲心是你的命,不拿到,他会一直用红莲心让你心痛不止,故此我不能给虚妄神逃脱的机会,但是我安排了镇魂麒麟保护你。”
他算到了红衣会受伤,但伤可以医治,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红衣眼珠恢复黑色,安静下去,唯有看着他的视线灵动,他这算是在跟她解释吗?
嫣红小口微张,哈了一口积压在心肺的阴冷戾气,“可是你家镇魂麒麟没保护好我,我毁了容……。”
“那……本王让它给你当坐骑?”
楚琰抬头看她,流目深敛,以前红衣看他说话是真是假,看他表情,现在她是看他眼睛,奈何又看不懂。
“镇魂麒麟给我当坐骑,你去守门吗?”
楚琰立时松开她,心痛难忍的捂住心口,这假的……红衣一眼就看出来了,又气又笑,蹲下身去推他,笑出颤音,“你装的又不像!”
手再次被他抓住,她抬眼看去,撞入他深如潭的眼中,心弦一颤,不自在侧开脸。
“红衣,我是说真的,你回去,我把镇魂麒麟送给你当坐骑。”
“我又管不住它。”
不得不承认,但凡能保护她的东西,红衣都心动,谁让她的安全感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而修神和镇魂麒麟,她自然是想选镇魂麒麟,因为送给她就是她的了,修神能力再大,那也不是由得她呼来唤去的。
“镇魂麒麟的弱点是本王的神印镇压,回去我也送给你。”
楚琰想也没想的说送给她神印,红衣眼神奇怪的看他,咬咬唇,“那神印是你的,你想收回去就收回去了,我傻呀?”
“本王把神印重新设一个咒语在上面,只能你用。”
偷偷在听的那些鬼魂一度觉得卞城王疯了,他对着一个脸毁了的女鬼说这么荒唐的话,难道是眼神不好吗?
红衣是喜怒无常的性子,怒的时候吓死人,乐观的时候特别好说话,很像是八百年前的她。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好像不是那么生气难过伤心了。
“可是你之前跟玉阶神眉来眼去的,怎么不说把你自己眼珠子给挖了?”
楚琰现在一穷二白,兵权是她的,神印是她的,守门神都是她的,还要他的眼珠子?
“红衣,我几时和玉阶神眉来眼去的?她之前是男儿身,本王没有断袖之癖!”说到后面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妖孽脸沉的没底,有脾气了。
红衣笑低了头,伸手胡乱在他脸上拍了拍,“好吧,暂且相信你,不过她是你惹的烂桃花才害我遭罪,写份保证书给我吧,我满意就跟你回第六殿,嗯……内容就写你是清白的,要说出例子来,还要保证你绝对没有二心,否则你就是有二心。”
这句话越听越耳熟……
八百年前有次红衣和七皇子说了话,楚琰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楚琰猛地站起身,顺手将她拧起来,长指捏了她小鼻子一下,“这种陈年旧事你还记仇,你记那么多,你累不累?”
其实是喜,她竟然将他的话记得一字不差。
红衣挥开他的手,“我不累,当初你这么说我,让我写的时候,你就没想过有今天是吧?哼哼,你写我就回第六殿,不写我就……。”
“红衣,本神已经为你配好治疗脸伤的药了,还不回来?”
修神的声音从空中响起,一道玄白的光落在他们对面,他面色带笑,向红衣伸出了手。
他在说治脸伤的药吗?
红衣怔怔抬手,指尖轻轻的触了一下伤,微微蹙眉,看向楚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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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明眸轻眯,立即伸手抓住她的手,“不用跟他走,他能找到为你治脸伤的药,本王就不能了?”
这个时候,大致就是看红衣信楚琰,还是信修神了。
红衣另一只手在勾手指头,好像在算跟谁走好处多似的,气的某阎王怒不敢言。
“嗯,我……。”
她抬头看向修神,却退后两步到楚琰身旁,然后不说话了。
修神皱了一下眉头,“红衣,你这是记吃不记打?不怕他再做出点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届时你后悔莫及,可莫怪我不理你。”
红衣龇着整齐洁白的贝齿讪笑几声,“他已经很对不起我了,更对不起我的事情也就是要我命罢了,但我又无所谓。”
阎王爷要她的命,是她躲得掉的吗?
“说他做什么?说你不跟本神走的原因!”
修神这脾气,总也是琢磨不定的,实在看不出他是在生气还是压根无所谓。
红衣就怕他这一点,恶人明着恶,她被伤也心安理得,她害怕带着‘为她好面具’的鬼神。
“修神,我不跟你走,主要是你太不好说话了,我说什么你都没依过,我脾气又不是那么好了,看见你时时刻刻就想打,可我又打不到你,有气没处发会变成气死鬼的。”
这理由……
修神忽然想到方才她对着这位阎王爷的脸又掐又捏,还敲他脑门的画面,不由得一个冷惊,他一神之下众神之上,岂能由得这么个小鬼胡来?
“照你这么说,是本神的错了?你就没打算改你自己的脾气?”
红衣莫名其妙的看他,“我又不是寿终正寝,死的越惨,脾气越大,你是鬼神第一天知道这个事情吗?你怎么去枉死城帮那些鬼魂改脾气试试?”
“你……。”
修神无语,下意识的将她当成不一样的鬼魂看待,也就忘了这回事。
经她一语惊醒,没由来的怒火中烧,是哪个王八蛋跟他说,越漂亮的女子越难伺候,但普通女子就一定会好说话很多?
这个脸都毁了,也没见多好说话,骨子里的刁钻。
看着修神远去的背影,红衣抬手,纤白五指虚掩红唇,美眸忍笑,“哎呀,我好像把你们冥界的相爷给气走了?”
楚琰前一刻还在想,红衣脾气的确大了些,此刻再看,再大些也无妨。
心里是笑,面上还冷冷清清的,落眉斜睨,视线堪堪掠过她的完好的一边脸,捏紧她的小手,“别看他了,给你治脸的江湖郎中应该到了。”
“江江……江江湖郎中?”
红衣目瞪口呆,他一个阎王爷,怎么请的是江湖郎中?这冥界也有江湖郎中吗?
“啊,修神你等……唔……。”
她伸手叫唤修神等她,但被楚琰捂住唇,带走了。
走前,他回头看了几次这颗姻缘树,总有一日,他一会带着红衣心甘情愿的来此求签。
他觉得,他还是有希望的,他应该再努力点,对吧?
……
此时第六殿的王殿前,来了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人,手中拿着拂尘。
他看了片刻,摸着胡子叹气,今日的第六殿也比之前更安静了,之前好歹也有守卫两个,今日却是半个不见。
卞城王的心性真是洒脱随意,别的阎王殿哪个不是庄严肃穆,就他的第六殿散漫清静。
他拿着拂尘对着紧闭的王殿一挥,门开后,他幻化做一道白光进去了。
他去了正殿,王位上是空的,各个阴司奏折堆满桌面,他摸着胡子,心道,卞城王如此的忙,怎么没在王殿中处理事务?
这时,墓月来了,她是偷偷来的,就是了看看阎君有没有把红衣姑娘带回来。
昨日霍行风说红衣不回来了,墓月抓着霍行风就大哭一场,弄的霍行风回去就换了一身衣服。
她趴在门口,悄悄的看进去,眼睛一直,嗯?
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手断在身前走进去,“奴婢见过老君。”
终于看到活的了,太上老君笑着松一口气,“卞城王今日不在殿中吗?”
“回老君,阎君片刻即回,奴婢……奴婢去给您沏茶。”
“哦,如此,那老夫就等等便是。”
他摸着胡子,点头。
墓月慢慢走出正殿后,赶紧跑着去找霍行风了。
……
其实太上老君不请自来,完全是因为那一群仙道的事情。
天上一天,冥界一年,他看到第六殿鬼差送到他面前那些东西时,掐指一算,算出的实情,气的他头皮发麻,于是没丝毫犹豫的赶来了。
此刻他只要一想到那些串着符带的线,带血的道服,以及桃木簪,桃木剑,天罗地网,还会觉得心悸。
当初他设立道门,写下第一道收服魂魄的符咒时,他就与殿下签了神鬼契约,道门永远都是清静之地,不受功名利禄侵染,符也只会用来保护无能力者,或者收服该死的恶鬼邪物,绝不伤无辜。
那个红衣厉鬼,明显是有冤在身,连佛祖都庇护她三分,哪想那几个不孝门徒,竟还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岂有此理。
这让他与冥界的阎王爷又怎么来交代?唉!
……
两个时辰后,楚琰带着红衣回来了。
为何多走了一个半时辰?
因为进了第六殿王城后,楚琰忽然要牵着红衣走路回王殿,红衣一路上,踢他好几次都没用,她也就只能脚不沾地的跟着他飘。
王城大街上,卞城王身后跟着一只红衣厉鬼飘来飘去,画面看着真惊醒。
一边走,红衣一边哼那首安魂曲,哼的依旧是五音不全,楚琰薄唇轻抿,微微蹙眉,流目里神色变幻,忍着听了一路。
回到王殿时,她才闭嘴消停,真是个祖宗。
正殿外,红衣偏头看里面的太上老君,她不知道这是谁,但他应该就是楚琰说的那个给她治脸伤的江湖郎中了。
没等楚琰先进去打招呼,她就先一步飘到老君面前,“你是大夫,对吗?”
太上老君看着眼前的女子一番打量,就是她了,视线落在她脸上时,点头,“我是。”
红衣有些忧的摸着脸伤,“那……你能为我治好脸上的伤吗?”
太上老君笑着点头,“自然是能,这有何难?”
老君的医术,六界第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哦,那楚琰怎么还说你是江湖郎中?还是你的名字就叫江湖郎中?”红衣揭楚琰的话短是一点不客气。
太上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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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是江湖郎中?!
放眼六界,还有谁的医术比他高吗?!
红衣偏头,看面前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似乎很生气,但又一副说不出的表情,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楚琰站在门口,看了好大一会才闲散漫步到红衣身后,将她拉回身旁,看着老君,似笑非笑。
“老君今日来此,有事吗?”
太上老君摸着胡子,暗暗叹气,要不怎么说理亏的就矮一截呢。
“卞城王,数百年不见,别来无恙。”
楚琰牵着红衣走到一旁,将她按着坐下,回眸浅笑,“别来无恙?这句话该本王对老君说,想来,当初老君签的神鬼契约,如今是想单方毁约?”
太上老君长叹出声,就唯恐他拿神鬼契约说事,那可是和殿下签的,殿下都没说毁约,他又岂敢?
“疏于管教是老夫的过失,此次回去,老夫定然清理门户,要不……先让老夫为这位姑娘看看她脸上的伤,那应该是符所致,正好我带了灵药来。”
“你是该好好看看,她这一身的伤,几乎拜你门下所赐!”
楚琰说完,甩袖走到了王位前坐下,红衣跟着转头看王位上的他,神色复杂。
原来他说的江湖郎中竟然是天界上神太上老君,他这样不怕开罪太上老君吗?
太上老君自己也是气,他是真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几个恶棍混入了他的道门中,还将一个有冤女鬼伤及至此!
“姑娘,将手伸出来,老夫为你把把脉。”
红衣闻言,回头伸出手,心里还在想,脸上的伤,把脉做什么?
太上老君皱眉,她有很重的内伤,脸上的伤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姑娘,你为何要将雷电引入体内,这会害死你自己。”
空气忽然冰冷,红衣眼睛斜了一下身后,坐直身子,咽下一口阴气。
“因为有鬼神要杀我,他只知道说你们管教不严,其实他自己也半斤八两,就拿五官王来说吧,他就是一点面子没给他留,照样派出怨神杀我。”
太上老君的面子瞬间回来了,笑而不语。
楚琰紧拧眉峰,“红衣,怨神不是五官王派去杀你的。”
那日,他让怨神带给五官王的话是‘杀妻之仇,辱妻之恨,不共戴天’五官王与他手足,怎么听不懂这句话?
“不是吗?那反正怨神被我杀了,我还管他是不是呢。”
她说,她杀了怨神……
太上老君:“……”
这女鬼像是被纵容的不像话了,冥界能拿下她的鬼神比比皆是,这些年她却一直逍遥法外,卞城王这是暗中做了多少事。
楚琰看她,态度不咸不淡,半晌就说了一句,“杀了就杀了。”
本来就该死,若他在,怨神死的更惨。
太上老君放开红衣的手腕,从袖中拿出一个又一个的小瓶子,摆满茶桌。
“太上老君,你这是做什么?”
红衣看着,觉得好笑,怎么觉得他像是在卖药。
“姑娘,这些药都是仙丹灵药,是老夫自己炼出来的宝贝,今日将它们送给你,算是老夫为门下出的那几个孽畜给的歉礼,当然,老夫也不会放过他们,更会清理门户,你受了极端的痛楚委屈,这个老夫还不清,还望姑娘大度。”
太上老君的一席话让红衣安静了,她看这些药,再看太上老君,原来……真的有好神仙存在的?她以为他们这些神仙只接受供奉,高高在上呢。
“这些药,能治好我的内伤和脸伤吗?”
她像是找不到话,问了这么一句让老君失笑的话,“自然是能,随便哪一个都能。”
红衣拿着一个小瓶子看了看,站起身,抬手行礼,“谢谢你。”
太上老君呵呵的笑,这个女子倒也有天纯真一面,“卞城王,老夫这就回去清理门户了,后会有期。”
一道白光飞出殿外,红衣满目崇拜的追到门口望天。
良久,她倒出一颗仙道吞下,脸上红光一闪,她再摸时,脸上竟然什么都没了。
拿出镜子一看,嗬……
镜子里的自己,脸已恢复如初,转过身看向王位上的楚琰,“楚琰,我的脸好了。”
楚琰眸光灼灼,看她片刻,点头。
这要治不好,那老君就真的是江湖郎中了。
红衣蹦达到摆满药瓶的茶桌前,拂袖,上面的药就都被她收了,她笑迷了眼的照着镜子,然后将镜子捧在心口处,两眼发光的跟楚琰说道。
“我好喜欢这个太上老君啊,他长得仙风道骨,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好像一点都不比谁高一等。”
真可惜,她没有修仙的机会了。
喜欢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头都不说喜欢他,楚琰一巴掌排在桌上,“郁红衣!”
“嗯?”
红衣微微蹙眉,嗯一声。
“你眼睛有问题,怎么不让老君帮你看看?”
她眼睛有问题?红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睡凤眼,“我……我眼睛好好的呀,为什么要让太上老君帮我看?”
楚琰瞪她一眼,没再说话,打开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气死他算了!
红衣脚尖离地,飘到王位旁,靠近一些,“楚琰,你眼睛才有问题。”
楚琰缄口不言,心里:哼,你眼睛没问题,你喜欢一个老头子?本王风华绝代,哪点不比他好?
好在红衣此刻心情好,她吼了没被理,就继续照镜子了。
楚琰第一次见识到红衣照镜子的专注度,他批阅这些奏折花了三个时辰,她竟然就飘在殿中照了三个时辰的镜子。
嗬!
这时,几个鬼差进来了,手里盛来的又是奏折,这几日积压事情颇多。
红衣晃眼看到那些奏折里面有一个金色的册子,如此特别,鬼差们退下后,她飘过去,伸手从一叠折子中抽出那本金色的册子,打开一看。
这次的字她好像看得懂了,一边看她一边念,“卞城王,本神与你的手下白寒笙情投意合,不知能否让卞城王割爱,将白寒笙赐于本神,若是能,本神则送上厚礼感激不尽,若不能,本神不介意强求……宿鬼仙?哦……白恩公好像要被强娶了。”
她走了很久吗?
才三日不见嘛,就就……招惹了一个听起来权势不小的女鬼神,白恩公好厉害呀!
“楚琰,宿鬼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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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掀眸,睨她一眼,“红衣觉得你自己生的好看吗?”
为何忽然问她这个?红衣疑惑着摸了一下脸,贝齿咬唇,忍不住笑起来。
“那如果我说……我觉得自己生的好看呢?”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的脸红,笑迷了眼,侧开脸,
楚琰也笑,忙碌中抽空回话,“那就离宿鬼仙远点,她最喜欢的就是扒掉别人的皮给她自己用。”
红衣:“……”
美眸里惊慌流转,她是见过有别的鬼这样做过,但是怎么还有神做这样的事?
“她这样做,不会触犯神规吗?”
“触犯,可她是上神,掌着渡魂大权,冥王器重她,所以想要她死没那么容易,或者说没可能。”
原来……是权臣,红衣点点头,捂住脸,“这个女鬼神好厉害,之前我见过一次冥界的亡灵护法之首,我还以为冥界就她一个厉害的女鬼神呢。”
“你是说鬼车?几时见的?”楚琰皱眉,顿觉预感不好。
“就是上上次去妖界的时候,见到的,不过她没传言里的残暴,就是有点奇怪,她不是成亲了吗,怎么她好像喜欢女子?”
红衣嘟唇,吹开被风拂到面前的红发带。
忽然,楚琰重重将笔放下,眸光凛冽,低吼,“话别说一半!”
红衣捂住左脸,凤眼眨巴,嘟囔,“她……她亲了我一口。”
楚琰:“……”
鬼车这脾气多少年了,看见合心意的就要下口,死性不改!
红衣看他放在桌上的手攥成拳头,骨白青筋都能看见,吸气,退后,再退后,结果还是逃不过,被他一把捞了过去,跌坐在他怀里。
“你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去非礼的她?”
她慌慌张张的两只手虚掩红唇,半露不露,几缕青丝夹在指缝中,衬的她的手指更加纤细白嫩,一双睡凤眼,朦胧美艳,怯生生又倔强的看着他。
嗬!这样的红衣美的心惊。
楚琰靠近她,直至额头抵着她的,鼻息间全是她微凉的馨香气息,抬手,长指勾住她指缝间的青丝,为她理顺。
然后他阖上流目,吻她的唇,但却吻到她的手背,他笑出声。
红衣看他,黑漆漆的眼珠转动,“你笑什么?”
“以后看到鬼车也离她远点,乍一看,她觉得你新鲜,所以就哄着你,实际她就是很残暴,否则怎么冥界的鬼神没几个不怕她的?待哪天万一她不新鲜你了,她就不是亲你一口,就是一口吞下你了,你见过她的原身吗?”
“没……没见过。”
红衣见他说的这么认真,有些心悸了。
“她的原身是红色九头凤,比一座神殿都大,你这么点够她的九头咬几口?她的一滴血中的晦气,能杀死一座城的人,你挡得住她几滴血?”
红衣听傻了,原来鬼车这么吓人,顺势往楚琰怀里钻,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避开她的视线了,楚琰满意的扬唇浅笑,拍着她玲珑背脊。
“以后,一定记得离鬼车远点,绕着她,躲着她,知道吗?”
“嗯嗯。”
红衣闭着眼点头,抱他更紧,冥界可怕的鬼神真多。
幸好他们神职高不用自己跑腿办事,不然他们去抓自己,她早就灰飞烟灭几千次了。
殿门外,站着一个端着茶但没进去的墓月,她一脸黑线,心里在吐槽,阎君竟然这么小人,竟然暗戳戳的背着鬼车护法说她坏话。
鬼车护法就是有点不好说话,哪里残暴了?
当然,鬼车护法也的确有那么点儿……喜欢非礼女子。
哎,也难怪了,阎君自己都亲不到红衣姑娘,醋坛子都翻了,难怪他要背着教唆红衣姑娘把鬼车护法当坏蛋看了。
不过……
风华绝代的阎君吃醋的样子还真好看,温言细语的乱教唆不假,但是阎君声音好听啊,他离红衣姑娘好近,红衣姑娘真幸福。
“墓月……墓月?”
“啊……?”
墓月从蜜笑中听到有谁叫她,抬头一看,“行风神,你回来了。”
“你在笑什么?”
霍行风皱眉,刚回来就看到门口站着端着茶一个劲傻笑的小侍女。
“我在笑阎君……。”吃醋……。
话没说完,霍行风就先向殿中看去,王位上,阎君怀里是郁红衣,郁红衣手中拿着笔在……在在在在阎君的脸上画了一朵花?!
顿时,下巴砸地,阎君这幅样子的确是够好笑。
霍行风低头,默不作声走到墓月身旁,侧开脸笑,墓月也好奇看殿内一眼,完了两个排排站着笑,名副其实的二傻子。
……
前一刻,楚琰的眼睛看着红衣咬唇的样子,邪火丛生,硬要吻她不可,可红衣岂会让他得逞?
他急红了眼,咬着她冰冷指尖,嗬气,“鬼车都能吻你,本王不能?”
“她硬来的,你也要那样?”
红衣只是这样一问,楚琰就没底气了,耳边响起奠神的话,他说‘她被我压在身下,很痛苦很害怕,她在叫着你的名字,她在求你救她。’
心瞬间破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痛的他面色灰败,所以他不能,永远都不能在情事上勉强她半分。
她说半句不行,他就要停止,不能再向前进半步。
摸着她的小脸,喉结滑动,“别怕,别怕……。”
他说别怕,红衣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眼里一阵兵荒马乱。
良久……
她支支吾吾说道,“那个……你让我在你脸上画几朵花,我就吻你一下?”
她吻他吗?
楚琰没有丝毫犹豫:“好”
然后她脸上在专注给他画花儿,心里已是破涕为笑。
画了三朵花后,红衣放下笔,伸手再次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耳廓,呼吸平稳后,听到的是彼此乱做一团的心跳声。
“楚楚,谢谢你帮我拿回了莲心,你受伤了,太上老君给的药,我放了一瓶在你的袖中……你别动,等下再看。”
然后,一个轻吻落在了他的耳廓上。
这一刻,万物俱寂,红衣慢慢放开他,与他短暂对视,然后红光散开,他怀中一空,红衣红着脸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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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表情竟是有些木纳,像是被吓到?
耳廓上还余有她的一抹冰冷,抬手触碰后,他落眉浅笑。
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丹药倒出一颗喂入口中,半晌都没往下咽,像吃了糖,其实微苦。
……
红衣跑走后,回了墓中,坐在棺材里,眼睫扑闪,漂亮的凤眼里微光流转,阴冷森白的烛光也掩不住她眼里忽生的一抹温度。
慢慢的,合上眼,龇着整齐洁白的贝齿,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不知怎么的,她竟然会觉得脸有发烫?抬手捂住脸,其实还是冰冷,可害羞是真的,躺下去,蜷缩在棺中,一动不动的看着棺壁。
之前也吻过楚琰一次,可那没什么真心实意,这一次吻他的时候,带着忐忑讨好,心里咯噔一跳,很像第一次被他哄骗着吻他的感觉。
抬手,捏住心口处的衣襟,越捏越紧,神色复杂起来,不知她又想到了什么。
……
楚琰忍着忙完了,到夜深才回寝宫。
他在墓门前来回踱步,进去还是不进去?如果吓到她,她以后怕是不肯亲近他了。
可是想去看她一眼,看她是不是害羞了,或者后悔了。
红衣躺在棺中大睁着眼睛,听了两柱香的脚步声,不耐烦的皱起眉,抬手敲棺盖,带着法力的声音传出,“别走了。”
她的声音从墓中传出,轻轻回荡在殿中,几分飘渺。
楚琰停了一下,三两步走到墓门前,抬手似乎想敲门,试了试,手又放下,背过身靠着墓门坐下,长叹一声。
“红衣,陪我说说话,可好?”
红衣指尖在棺盖上写他的名字,一下一下,良久,“好啊,说什么。”
她没用法力的声音轻柔轻柔的,小姑娘一个,楚琰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丹药的小瓶子把玩,“说狐王。”
红衣:“……”
她怎么觉得他一副让她招供的语气?
里面没声儿了,楚琰无奈转移话题,“那就说你在人间遇到的事情。”
红衣不由蹙起眉头,“每次都问这个,你听不厌吗?”
“不厌。”
怎么会厌?
红衣鼓了鼓小脸,“那……你知道八百年前的那个地方还是废墟吗?”
她说的那个地方,楚琰知道,是他八百年前的王府,他们的新房,顷刻心压下千斤坠。
“知道,照理说,那依旧是人间国度的京城,应该要再修建才是。”
他似很平常的回答,心里翻江倒海的回放八百年前的事情。
“对呀,八百年里面,有好几十次有人想扒开废墟修建新府邸,可那是我死的地方,我零落的骸骨就腐烂在那里,让他们把房子修在上面,我会被压的喘不过气的,所以我就把他们都吓走了,哎呀,其实我也没想吓他们,我就是想跟他们说说,等我没了,他们再修也行。结果我才出现,他们就全部吓跑了,你说我杀他们干嘛呀,又不能吃不能喝的。”
红衣哼哼两声,这些人无聊极了。
楚琰捏紧小瓶子,齿关咬合,脸廓跟着动,额侧有青筋,半晌后,他再问。
“那有没有道士去那里为难你?”
“那里怨气太重,一看就知道有厉鬼,平常道士避之不及。”
她的意思是,其实有,而且还不是平常道士。
有些事情,不问则已,一问,总能从她字里行间听到她受的委屈。
“楚琰,我问你一件事,八百年前我死后,你带兵逼宫杀了楚嵘时,有没有恢复前世记忆,知道你自己是阎王爷?”
“我……。”
“老实回答!”
“没有。”那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是阎王,如果知道,他怎么会第一时间去杀楚嵘?他只会先救她,无论什么办法。
红衣心乱了,原来他真的为自己弑父报仇。
“可是后来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死后的第二天晚上,她就开始找楚琰了,但始终没再见他踪影。
“冥界来了鬼差,我就回来了。”
楚琰想了很多,最后却只说了这短短十一个字。
接下来红衣没再出声,或许她没有白爱……
从她死的那天晚上,她就和楚琰阴阳两隔,她只是亡妻,并不是债主,只是他恰好是阎王爷,给了她宣泄的借口,他只是欠她情,并不欠她命。
……
可,殊不知,情债比天大,情债最难偿。
……
楚琰在墓前守了一整晚,辰时,他起身进墓中,见她坐在棺盖上,上前本是想调侃几句,谁知看她竟然在哭。
一阵手忙脚乱,“怎么了?”
红衣望着要摇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也不知道啊…一起来我就想…想哭…。”
楚琰眉心一皱,掐指算了片刻,红衣扯他衣袖,“我……我怎么了?”
“你……有一群小孩子跑到那堆废墟上打闹。”
“呜呜呜……你把他们给我赶走啊,我是冤死的,又死的那么惨,有与我同一天生辰的孩子在我面前笑,我就要哭的,快呀,赶走他们。”
楚琰一脑袋黑线,其实这种事情他作为阎王爷是知道的,但也仅仅只是知道,忽然一下眼见为实,莫名的想笑。
红衣这幅样子太……太像她八百年前的模样了,稚嫩又小气。
他转身要走,红衣想跟上去,又觉得双腿无力,飘过去趴在他背上,“你背着我一起去人间吧,那个跟我同一天生辰的孩子肯定在哈哈大笑,我四肢无力。”
楚琰忍着笑,背着这么点儿轻飘飘重量的她出门了。
……
以楚琰的法力赶去人间,也需要半个时辰。
终于,到了鬼门关的时候,红衣却又忽然不哭了。
她拍了拍楚琰的肩,“那个孩子好像离开了,我现在没事了,要不你带我去鬼门关里转转吧。”
她贼兮兮的语气,脑袋耷拉在他肩上,偏着,眼巴巴的盯着楚琰侧脸。
他们此刻就站在鬼门关的街头呢,这么好的机会路过她喜欢的鬼门关,不进去她肯定要回去撞棺材,红衣鼓脸。
“哟,这是哪个小鬼,竟然如此放肆的趴在卞城王身上?”
宿鬼仙的声音?
楚琰皱眉,“红衣不要回头……。”
可他说晚了一步,红衣已经回头了,因为是个女子的声音,下意识的想,是不是与楚琰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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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是个什么怪物!”
宿鬼仙捂住心口,后退一步,厌恶皱眉。
怪物?
楚琰将红衣放下来,转头一看,唇角一抽,这小鬼变了一张丧尸的脸,还对着宿鬼仙嘻嘻笑,妖孽脸绷着,暗暗无奈,揉她后脑勺。
咳了咳,才看向宿鬼仙,“宿鬼仙受惊了。”
“你……哼!”
宿鬼仙一张美脸竟然被吓白了,她皱眉冷哼,“卞城王,你竟是喜欢这样的模样吗?”
红衣调皮,她方才下意识的在怀疑楚琰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红颜知己,所以她就变了一张恐怖的脸,想着如果真是他的红颜知己,她就把她给吓死。
没想到哦,来的竟然是那个女上神,不过还真的被她吓着了。
这时,红衣心虚的转头看楚琰,抬手摸着这张恐怖的丧尸脸,皱眉,做出撒娇的表情。
“楚琰,她是谁呀,你是不是跟她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宿鬼仙:“……”
看到这一幕,纤手捂唇,立马要吐的样子。
她就是路过鬼门关,寻见了卞城王的气息在附近,所以来说说白寒笙的事情,结果让她看这么反胃的画面,招谁惹谁?
楚琰眉心一皱,薄唇抿起,想笑不能,风华绝代的冷艳即将崩塌,从来不知道他的红衣有这一面。
也就是只稀罕她了,如果再多一个女子,她不得闹的鸡飞狗跳?
此刻想来,她说的能看着他另娶那些话,简直就是连鬼都骗不过。
“没有,本王与她是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红衣点点头,也是,宿鬼仙看上的是白恩公嘛。
宿鬼仙上下将红衣打量了遍,婀娜身姿,几分弱柳扶风,倒是美的勾魂,可这脸……天呐,太惊悚,看着连茶都喝不下。
亏她方才看背影,还动了心思!
“卞城王,这不会就是那些鬼差传的满城风雨的红颜知己吧?”
楚琰看不停拍心口的宿鬼仙,好看的眉眼微挑,长指绕着红衣的青丝,捏在手心把玩,“红颜知己?有何不可吗?”
宿鬼仙:“……”
素手扶额,天呐,卞城王这眼神出了问题,就说他看着自己怎么没反应。
红衣对宿鬼仙的反应极其不满,难道她变的很恐怖了,小脸傲娇的拿出镜子来,往脸前一照,嗬!
她手一抖,将镜子丢到了楚琰怀里,一口气噎在喉间,不上不下的。
娘哎,她下次再也不变丧尸了,好可怕呀!
见此,楚琰和宿鬼仙皆被逗笑,楚琰是笑的满脸黑线,宿鬼仙纯粹就是笑话她,“亏你还有自知之明,还知照镜子看看。”
“我……。”
红衣捂住脸,呜……
被这张脸吓的心惊胆颤之余,又庆幸没有被宿鬼仙看到自己本来面目,楚琰说她喜欢扒别人的皮囊的。
“好了,吓不到本王就行了,你抖个什么?”
楚琰拍她脑袋,宠爱万千的眼神,宿鬼仙转身就走,不忍直视。
“宿鬼仙,有话不妨说完再走?”
宿鬼仙站住,回头对上楚琰的流目,“我要白寒笙。”
“他肯跟你吗?”
“他本来就是我的,卞城王,当初你自己答应的话,此刻反悔会不会太难看了点?”宿鬼仙眼里没有杀气,只有急切的想说明。
“宿鬼仙,白寒笙如果能够自愿与你在一起,本王自是祝贺他,可他不愿呢?你要用你那座血腥满溢的神宫关住他?”
楚琰在提醒她,这些年做的事情。
宿鬼仙脸色更急,“你明知怎么回事,此刻说这些话?”
“本王不会阻止你,亦不会坐视不理。”
言下之意,白寒笙若不答应,宿鬼仙别想强求,
“你……你好好的哄你这个红颜知己吧,你管他答不答应我呢?”一向风流散漫的宿鬼仙此刻竟然像个普通女子,生气跺脚,气冲冲的离开。
剩下阎王小鬼,大眼瞪小眼。
“你盯着本王做什么?”
“你怎么不哄我呀?”
楚琰长指微曲,敲她脑门,浅叹,“快变回来。”
红衣脸上红光划过,变了回来,哭过的双眸含带着雾气,更是朦胧。
她吸了吸气,嘟囔,“还以为是你的哪个红颜知己,本来想吓死她,结果吓到个女上神,这么说起来,我也挺能耐了。”
“能耐还把你自己吓着了?”
楚琰语气轻佻,清冷的眉眼微暖,幸灾乐祸的扬唇。
“我……。”
红衣小脸一红,思来想去,越想越难堪,一脚踢过去,“关你什么事,你笑我?”
楚琰大笑着躲开后,伸出手刮她鼻子一下。
“算你聪明,下次见到她,都用那张脸。”
前一会,他心都提起来了,红衣这模样,若是被宿鬼仙看见了,怕是要不死不休。
“哼!你别想夸我就蒙混过关,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有很多红颜知己的事情呢。”
红衣此话一出,楚琰转身就向鬼魂多的地方走去。
回答什么回答?
回答天地良心,只喜欢她一个?他还要不要颜面了?
一到鬼魂多的地方,楚琰身上的装束就变了,一袭玉白色的衣物,上面绣的依旧是鬼纹,手里把玩着一支白玉笛,像个玩世不恭的贵公子。
跟在他身旁的红衣,一如既往的一身红,不过她今日的衣物绣的也是鬼纹。
一红一白,像是红白喜事,看起来奇怪却又般配。
红衣第一次看见他穿白衣,咬着手指看了他半晌,楚琰侧脸,跟她眨眼,逗她。
“本王好看吗?”
“好看呀,所以我越看越觉得你可疑,你说,你之前有多少红颜知己,我就想听听。”
楚琰甩袖,手背在身后,长腿迈开步子,越走越快。红衣忙不迭地的跟在他身后跑了一路。
好不容易追上他时,他停在了一家酒楼前,红衣抬手……‘郁红衣,你有这么好的机会对他下手,你真的不想自己报仇吗?你真的就这么原谅他了?’
昨日在阴司月老祠的那道声音又出来了,红衣皱眉,脚下辗转,看了一圈,也没看出声音来自哪个方向。
楚琰瞥她一眼,进了酒楼,红衣忙不迭地跟进去,刚抓住楚琰的衣袖,店小二来了,“二位,是喝酒,还是用膳?”
红衣扯楚琰的衣袖,“你听,有什么声音。”
让他听是让楚琰听,谁知店小二听了一下,笑呵呵的说到,“姑娘,你是在说前面那家寻欢楼的姑娘们在揽客的声音吗?她们呀,确实挺吵的,姑娘莫见怪。”
“寻欢楼是什么地方?”红衣好奇。
“寻欢楼就是……就是这位公子会去的地方,是喝花酒的。”店小二看了一眼楚琰。
楚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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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眼眸一深,红唇微张,长长的哈了一口阴气。
“哦,原来寻欢楼是这位公子会去的地方啊,那这位公子怎么来了这里,假清高吗?还是我挡你的路了,这位公子?”
一边说,一边使劲掐楚琰的手臂。
店小二笑出声,“姑娘,你生的这般美,还担心公子爷不要你吗?只是这男子三妻四妾多正常啊?有几个红颜知己更不稀奇。”
嗬!呵呵呵呵呵……
红衣抬手捂住眼睛,免得眼里划过红光的样子吓着这个单纯的店小二。
楚琰却是在想,这个店小二真该死!
他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需要去找冥妓做红颜知己?
再者,他的红衣谁比不过,他还需要三妻四妾?
本来红衣介意吃醋,他很高兴,可红衣脾气不是寻常女子那样的,她一旦当真生气,他就要非得受伤不可。
“红衣,我们……。”
“嗯哼哼……。”她忽然抱住他的手臂,哼着娇笑,“原来你还会去喝花酒啊,原来你的红颜知己是楼里的姑娘啊,那要不你带我去瞧一瞧,你的眼光好呢,我就夸夸你,如果你的眼光不好呢,咱们就分道扬镳,免得有谁笑话我输给一群不如我的女子。”
“哎呀,这位姑娘你在说笑吧,寻欢楼的所有姑娘加起来也比不过你呀,要不请上座,小的给你们拿最好的酒来?”
店小二是个精,看出这个男子惧内,那他当然要帮着一点了。
惧内……
怕老婆……
回想之前,某阎王爷还在红衣面前说冥王是个妻管严。
“我不喝!”
红衣转身就出了酒楼,楚琰追上来,低头在她耳畔说话,“生气了?”
“没有,我看着像生气吗?”
红衣瞪他,楚琰流目泛笑,打量片刻,咳了咳,“不像吗?”
其实心里觉得高兴似梦,红衣忽然对他这般好,态度也好,还吃醋,又唯恐梦醒。
“我没有生气,我真的没有生气!”
“那……红衣姑娘这是为何如此暴躁?”
暴躁?红衣舒了一口气,缓和脸色,“楚琰,什么三妻四妾红颜知己,我只是闹着好玩,我气是因为只是那个昨日在月老祠出现的声音今日又出现了,他总催着我杀你,拿走你的法力修为,我觉得他太烦了,他不会就这么一直跟着我,催我杀你吧?”
那这个事情,就太痛苦了。
杀楚琰那么容易?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楚琰摸她脑袋,抬头看四周,“下次听到,就立即告诉我。”
“我是想立即告诉你啊,谁知店小二忽然要说什么寻欢楼,我就给忘了。”
红衣姑娘又阴阳怪气的说话了,楚琰收掉手中白玉笛,忽然一个俯身,将她打横抱在怀中,红衣惊呼,“你干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这么抱着好奇怪。
楚琰不说话,也不放开她,红衣赶紧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
“红衣姑娘抬起头来,本王带你去鬼门关最热闹的地方。”
最热闹?红衣疑惑,这里还不是鬼门关最热闹的地方吗?
……
一炷香后,楚琰就带着红衣到了鬼门关最热闹的地方,华灯高挂,不止有鬼怪妖魔,更多的是神和仙,熙熙攘攘,一片沸扬。
楚琰牵着红衣走在屋顶上,因为只有屋顶才不拥挤。
红衣死的绝望,过的冷清,八百年了,最爱的就是热闹,越热闹越好。
在人间,只要不是成亲的热闹,其他的热闹她都会跑去看,但依旧只有她自己,看热闹的时候,别人还会说她,姑娘家,不要挤。
此刻她有多高兴,可想而知。
眼里一闪一闪的看这下面的大街和对面的一排各色神邸,“楚琰原来,鬼门关这么热闹啊。”
“对呀,很热闹。”
“那你送给我的那座城这的有这里两成热闹吗?”
“当然。”
她一问,他一答。
红衣笑迷了眼,自从死后,她就特别喜欢听到很多很多很多的热闹声音。“楚琰,我跟你说,之前我在人间的时候,也经常去看热闹,不过我好像经常被骂。”
楚琰捏紧她的手,指腹在她细嫩的手背上磨砂,“怎么了?为什么要骂你?”
“我喜欢凑热闹,有时候呢,就遇到了人家死人的热闹,我穿着红衣去看,气的他们拿棍子撵我走。”
哦,原来如此,楚琰明眸轻眯,失笑。
“那这么说,你出现在人家婚礼的热闹上时,就从来不会被撵走了?”
忽然,红衣安静一下,红唇抿了抿,“我……我不喜欢看别人成亲,所以我从不去凑婚礼的热闹,我怕我一个控制不住,把人家新郎给掐死了。”
楚琰默然,让她等了这么久,她一定很想掐死他,对吧?
……
就在这个沉默到尴尬的时候,那个声音又来了。
‘郁红衣,卞城王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他抛弃你,他抛弃你,你等了八百年,你被伤,被欺凌,他却高高在上,你真的一点不怪他了吗?’
“楚琰,他又在跟我说话了。”
红衣心跳乱了,这个声音怎么好像在鼓动她体内的邪气。
她当然知道楚琰让她等了八百年,她也知道她被欺负的时候他不在,可她现在不想要他任何的情,更不想要他赔,她只想要澄清冤屈。
她只想清清白白的散去,她什么都不求了。
楚琰墨色流目沉下,扬袖,声音方向在北边,可竟然是在百里外传来。
“红衣,你见到的金色面具的鬼神,真的是玉阶神吗?”
他查的方向一直不是玉阶神,而且手中证据证明,他查的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根本与玉阶神毫无关系。
红衣脸色慌了,她抓紧楚琰,“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我……我体内的那道符就是玉阶神打进去的,别的我不知道啊。”
她那两百年的忌日,过的浑浑噩噩。
楚琰将她揽入怀中,“别怕,我只是问问你,不知道也没什么,你在我身旁,他也伤不着你。”
红衣没说话,手捏住了心口处的衣襟,眼睛睁大,可是她体内的邪气却在被那个声音在鼓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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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看得出她的担忧,心里又空又涩。
曾经他说没事,她就一定觉得没事,如今他说没事,她置若罔闻,忧愁依旧。
不敢问她为何忽然要笑脸对自己,只求她能一直这样下去。
“红衣,在想什么?”
清冷低沉的声音将红衣拉回神,手垂下看他一眼,摇摇头,还是不告诉他了。
“没事,我就是在想人间那个说书的老道士说的一句话。”
“他说什么了?”一边问,他一边牵着红衣往前走。
“他说,人鬼殊途,就算我能和常人一样生活在骄阳下,那我的气场也与常人合不了,这就是为何我即便是去凑寿宴的热闹,他们也不欢迎我,之前我会偷偷的和他们坐在一桌,想象我自己还是个活着的人,但他们有说有笑,有亲朋好友,我只能是他们其中的多余,所以后来我凑热闹只是隐身在房顶上看着,久而久之,这热闹我越凑,越觉得安静了。”
活着时,她以为会有夫君,会有孩子,但她只来得及叫一声夫君,所有想象中的一切都与她没关系了……
楚琰如鲠在喉,她经历了多少绝望,才会有如今平静的阐述?
很想她大哭着埋怨,甚至是拿刀子一刀一刀割他的肉,可她不会。
红衣漫漫叹气,抽回手,走到楚琰的前面,小跑一段后,她左手放在纤腰后,右手抬起接住了一抔灯的余光,冥风拂起她的青丝和红发带,以及红色衣袂。
一层浅白的光晕绕着她,像是个美的不真实,即将消失的神秘女子。
楚琰跟上去,听到她在说话,她在叹息,她说,“那场大火真大呀,烧的我一无所有,可我却还是那么渴望有光,楚琰你说这是为什么?”
那么小的声音,在问他为什么。
楚琰咽下了什么,喉结滑动,最终是选择沉默,这个问题他无从回答。
……
走了一段,红衣忽然转身,笑嘻嘻的看着楚琰,“你背我好不好?”
“好。”
什么都好。
楚琰走上前,蹲下身,红衣偏头看了一会,然后趴上去,“好了。”
他起身,真的太轻了,如果他不是鬼神能摸得到她,她在他面前,就是个无形的。
红衣抱住他的脖子,脸贴着他,“楚楚,以后我不在了,把我的衣冠冢立在林易一旁,那座城的红月和那片墓地我好喜欢。”
楚琰流目一黯,“为何会不在?你还是要走?”
“不是我要走,是你留不住我了。”
她嘻嘻的在他耳畔笑,说‘你留不住我了。’就这么几个字,像是千万颗针扎在他心上,细细密密的刺痛让他窒息。
楚琰眼底快速划过一抹痛,转而很安静的问,“那……我再努力点留你,你会不会因为盛情难却,就留下了?”
此刻的他,像极了八百年前的那个因为惹她难受,唯恐她不理他,而低声下气哄她的少年郎。
“盛情难却的前提是你有盛情,楚琰,你没有。八百年前你追求我,是因为你万事如意的人生少了春风得意的消遣,如今你想留下我是因为高高在上的你寂寞了,或许还带了那么点点愧疚,盛情和剩情,是有很大区别的。”
说完,红衣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像个苍老疲累的迷路人,找到了最终的栖息地,剩下来要做的就是闭上眼,永远的睡过去。
八百年的空等,她每日都要花好多的心思去想象和他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她已经和心里想象出来的楚琰在一起过了八百年,过完了她能坚持的天长地久,她觉得很累,再也没有继续陪他过下去的力气和时间了。
楚琰张了张嘴,没出声,他有。
……
宿神宫,今日有了点正常的热闹气息,准备的不是杀谁,而是准备着宴席。
白寒笙是座上宾,自从上次阎君说宿鬼仙在打他主意后,他看宿鬼仙就没自在过,偏偏这宿鬼仙就坐在他一旁,嗤。
一向穿着都风流的宿鬼仙今日也端庄了许多,一袭浅紫色的神女衣物,娉婷秀丽。
她偏头看白寒笙,“白大人,这些你都不喜欢吗?这些美酒是我专门为你收藏的。”
白寒笙眉心一皱,俊脸上笑意几分冷,他和两百万年前的那个白寒笙,始终没变,干干净净的。
坐直身子,长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宿鬼仙,我有一事不明。”
宿鬼仙颔首,笑的温婉,“不明,你就问吧,我都会回答。”
“两百万年前,我见过你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模样,你也见过我那时身旁有白翩翩,如今你打我主意,你不觉得别扭的难以下咽?”
宿鬼仙掩唇,笑了起来,“可是你帮过我,我以身相许有何不可呢?”
白寒笙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冷笑,“谢了你的以身相许,我可受不起,我就是个录神,你不一样,在六界,你是一神之下众神之上的地位。”
“可是你不帮我,我怎么可能有这个地位?白大人,白翩翩……她又配不上你,她哪有我好嘛,你怎么还记着她?”
她以为,这么多年了,他都忘了白翩翩的名字呢。
白寒笙哽了一下,白翩翩……
“不是我要记着她,而是她已经刻在了我的骨头上,抹不去了。”
嗬!
宿鬼仙猛地站起身,“她攀权附贵,嫌弃你,背叛你,你还把她记得刻骨铭心,我……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看看?”
那么好?
白寒笙挑眉,睨她一眼,“咱们说话几句话呀,怎么好了,我怎么看不见?”
“我……。”
宿鬼仙眼里神色一怔,微张的小口闭上,左看右看,最后她却什么都没说,坐下来,手在袖中捏的指骨分明。
“说不出来了?”
白寒笙倾身向前,看她一眼,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宿鬼仙齿关紧咬,坐直身子,脸上有了傲气,“如果我要强求,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白寒笙,只要我说对你有意,丝毫你都别想辜负。”
“宿鬼仙,这世间的苦难,你皆已尝过,才修得了如今的不死神身,你是上神,你有渡魂大权,你应该知足了,这世间的情|爱再也与你无关了。同样,也再与我无关,白翩翩纵然万般不好,她也成了那个带走我情根的女子。”
他说,这世间情爱,再也与他无关了。
宿鬼仙沉默良久,秀眉蹙起,“卞城王活的比我久,道行比我高,权势比我大,你怎么不劝他别动情?”
阎君?
白寒笙长叹,他不就是恨铁不成钢吗?
“阎君动情万般不该,可他就是欠了那个女子。”
“你还欠了我呢。”
白寒笙皱眉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白大人,这些都准备好了,尝尝吧。”宿鬼仙笑如往日,殷勤的给白寒笙斟酒。
白寒笙当然只能尝尝,这宿鬼仙设了结界,他走不了,所以说霍行风那个死没义气的,说什么冥界好兄弟,关键时候不帮他。
饮下一杯酒,他又倾身上前,看着宿鬼仙,“宿鬼仙,你看着我真不觉得别扭吗?”
照理说,宿鬼仙应该很怕有谁知道她之前的模样,她应该杀他灭口才对,不是吗?怎么成了强求他?
“白大人生的这么好看,我看了觉得高兴。”
宿鬼仙也靠他近些,白寒笙立马坐回去,拿着酒壶,仰头就喝。
“白大人,这酒容易醉……。”
“噗,咳咳咳……。”
没等宿鬼仙把下文说完,白寒笙就呛的面红耳赤,这要是喝醉了,还跟她在一起,那还得了?
指不定醒来,她就告诉他,他的清白没了。
宿鬼仙:“……”
她方才她只是想说让他别喝那么多。
……
相比白寒笙的凄惨,楚琰也没见得好到哪里去了。
这一路,楚琰背着红衣走了两个时辰,走到了一个不热闹的地方。
这里四周都是老旧的神邸,很是安静,红衣趴在他的背上,睁着眼睛睡着了。
路过一座开着门的神邸时,里面传出的吱呀声将红衣惊醒,她眼珠恢复神采,动了动,脸埋在他肩上蹭了几下。
“楚琰,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本王走了捷径,这里是旧城。”
红衣张望四周,虽然旧,但其实别有一番风味的美。
“是很旧,这起名字的是谁,太懒了……楚琰,你背着我走了很久吗?”她好像睡了很大一阵呢。
“不久。”
“放我下来吧。”
红衣刚刚落地,就听到了什么似的看向左边,然后她蹲下身,侧耳听地上。
楚琰失笑,蹲下身,长指勾住她垂地的青丝,“你又不是谛听,能听到什么?”
红衣抬头,蹙眉,很是严肃的看楚琰,“楚琰,你是阎王爷不错,可往往鬼魂都是,你们监管有政策,鬼魂自己有对策,我自己就是恶鬼,我知道所有恶鬼的那些花样。”
“那你听到了什么?”楚琰一本正经的附和点头。
“我听到这里附近好像有很多恶鬼,都是些孩子,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红衣纤指划过面前,空气中出现了一缕缕血丝,“你看,这些孩子鬼还都是用人血在养,我之前就遇到过一次,是一个道士,他跟我说他即将修成正果,但是他需要渡劫,所以他用人血养我,让我为他所用,所以这个地方有谁要渡劫吗?”
楚琰敛眸轻眯,牵着她起身,一步步的沿着气息往前走。
大概走了五十米,一个孩子鬼忽然从一旁的小道跑到他们面前,孩子鬼大笑,望着红衣喊道,“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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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亲?
红衣下巴砸地,打量了孩子鬼片刻,回头看楚琰,两排贝齿打颤。
“他……他为什么要叫我娘亲啊?他是长得像你,还是长得像我?”
楚琰将她拉入怀中,揉她青丝,低头吻落在她的眉心,笑的不行,“不像你,也不像我,它是个弃婴鬼,看见男女同行,都会叫女子娘亲。”
“哦,我就说嘛,吓死我了。”
她生前是想过自己会为人母,可死后就真没想过了,鬼母有什么好当的?
楚琰执起她的柔荑,薄唇印在她的手心,有些期盼的看她,“红衣,以后我们的女儿肯定会跟你一样漂亮。”
红衣看着他,视线沉冷,他们永远不会有孩子。
抽回手,看向那个孩子鬼,“嗨,小鬼,到我这里来。”
这个孩子鬼很小,两岁的模样,跑的步伐都不直,红衣让他过来,他好高兴的哒哒的伸出小肉手跑来了。
红衣是厉鬼,小鬼看到她,都会下意识的依附,更何况还是个弃婴鬼。
她蹲下身将孩子鬼抱起来,看了又看,这模样生的倒是真好看呢,若是有机会长大,定是个好看的男子。
“小鬼,你有名字吗?”
“娘亲,娘亲……。”
孩子鬼一个劲叫红衣娘亲,红衣无奈,把孩子鬼举到楚琰面前,楚琰凝眸一眯,孩子鬼哇一声大哭出来。
声音很大,方圆几百米都是他的哭声……
红衣忙不迭地的将孩子鬼放下,伸手捂住耳朵,天呐,这只小鬼已经快被人血养成恶鬼精了,声音穿透力好大。
“楚琰,你看看,你连个小鬼都镇不住,你以后还怎么树立阎王爷的威严?孩子这么哭你都没辙,你还当什么爹?”
楚琰:“……”
伸手对着孩子鬼的头顶一敲,一层暗光压下,孩子鬼立即就不哭了。
“孩儿,孩儿……。”
这时候另一个女鬼的声音传来,阴气十足。
红衣和楚琰对视一眼,然后,楚琰忽然从她面前消失了,啊,他跑了?!
顿时,红衣气的跺脚,她抱着孩子鬼,也赶紧找了个角落躲起来,心里将楚琰骂了八千遍。
“在骂本王什么?”
楚琰的声音从她身后冒出来,红衣回头第一件事就是腾出一只手往他脸上呼,楚琰笑着擒住她的纤细皓腕,“气什么?来的是另一只厉鬼,她也穿着红衣,本王是想看看你和她谁更厉害点。”
“你……。”
“娘亲,娘亲……。”
孩子鬼又叫了起来,红衣赶紧捂住他的小嘴巴,“祖宗,这个时候你叫什么?”
“是谁抓了我的孩儿,出来。”
一道光落下,一个穿着带着补丁红衣的女子出现,她身上满溢着血腥和邪气,发披散着,唇上有血,声音恶狠,活脱脱的一个厉鬼无疑。
红衣偏头看了一眼,吸气,这个厉鬼最起码活了两万年。
楚琰偏头,吻她小脸一下,“红衣乖乖,去试试她,看看是你厉害,还是她厉害。”
哎?
红衣正欲回头瞪楚琰时,忽然被推了一把,她踉跄着跑了出去。
一时间,两只红衣厉鬼对立而站,四周阴风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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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红衣从没遇到哪个厉鬼敢跟她叫板,这是第一个对着她横眉怒目的厉鬼,一时间她也好奇,自己与她,谁胜一筹。
红衣偏头打量她,发现在她脖子上有很明显的衔接痕迹,所以……
“你是无头鬼。”
“把孩儿还给我。”
无头鬼伸手,命令的语气,试图威慑红衣。
“哎?你在吓我吗?免啦,你吓不倒我的,我是喜丧鬼,即便我不变厉鬼,你也矮我一大截。”
红衣不紧不慢,纤指拨弄额侧青丝,几分浅笑。
恶鬼中,喜气鬼和丧气鬼法力最高,而红衣是喜丧鬼,二者合一的邪物,鬼中唯有她翘楚这一点,谁也无法反驳。
嗯?无头鬼防备的看红衣,手里光划过,拿出的兵器竟然是训魂鞭,那是黑白无常才有的东西。
红衣咬唇,黛眉轻蹙,想了又想,长睫垂下也掩不住忽如其来的笑。
“现在我明白了,我分明没有杀那么多人,怎么就不停的有鬼差说是那些人是红衣厉鬼杀的,敢情我在给你背黑锅?你是谁?!”
她笑着问,声音忽然变成两重,眼珠变红,唇上血珠沁出。
孩子鬼感应到红衣并非正常厉鬼,模样又变成这样,准备大哭,红衣看了孩子鬼一眼,“你哭一声试试看?”
果然,孩子鬼立刻收网,不敢哭了,肉乎乎的小手捂住小嘴。
“不许伤害我的孩儿。”
无头鬼扑了过来,红衣单手抱着孩子鬼,一只手与无头鬼过招,接第三招时,红衣被打退数十步,嗬!
红衣眼里红光一闪,将孩子鬼丢向角落,楚琰接住。
“孩儿……。”
无头鬼伸手,神色很慌,她上前两步又赶紧退后,看着那个角落的神色惊恐,那后面藏着一个鬼神!
“我看你体内小鬼无数,你的孩儿都是被你用来强行吞噬炼化的吧,还有,你也杀了鬼神?杀的不比我少啊,这样吧,你打过我了,孩儿就是的。打不过我,你就是我的!”
这个无头鬼两万年没有白活啊,她的法力修为最起码抵得过三个怨神。
红衣来了兴致,手中红绫如软刃,飞向无头鬼时,无头鬼避不开,硬生生承下了这一招,退后十几步。
红光绕着无头鬼划过,红衣站在了她身后,退不了,转身与红衣缠斗在一起。
穿着白衣的楚琰靠在墙角,薄唇间叼着一根草,懒散的抖着长腿,时不时偏头去看一眼,吊儿郎当的哪里还有半点阎王爷的样子?
其实,这就是楚琰最正常的模样,他就是这么个不羁的性子,以前,他就最不喜欢其他几殿的庄严肃穆,他说那是死板。
装起正经来,就是玉阶神初次看到他的模样,浊世中的翩翩佳公子。
八百年前,红衣带走了这样的楚琰,如今红衣回来了,他才开始慢慢变回来。
一旁站着个两岁的孩子鬼,小脸可怜巴巴的望着,看楚琰抖腿,他快要哭了,这个鬼神看起来是个坏的,他好怕,他要娘亲。
砰一声……
外面应该是结束了。
楚琰两根长指将孩子鬼拧出去,声音冷清,“去找你娘亲。”
“娘亲。”
孩子鬼伸出小肉手跑着过去,闻声,红衣笑了,蹲下身将孩子鬼抱着走到那个被打倒在地的无头鬼面前,“小鬼,你跟着她走,还是要我?”
“要娘亲。”
小肉手抱住红衣的脖子,他是个精怪,怎么可能不知道选红衣?
“楚琰!”
红衣闭眼大喊,脸上一暖,被吻了,回头瞪他,“你唔……。”
楚琰低头又吻了合了她的唇,流目带笑,“红衣,你怎么知道你是在给这只女鬼被黑锅?”
“我……。”
红衣抹了一下唇瓣,皱眉,“我正想说这个事情呢,上次黑白无常去找我,说我抢了他的训魂鞭,让我还给他,当时我还在想我几个时候抢的他们训魂鞭。”
“你认了?”
楚琰了解红衣这点,有点二傻,一件假事说一次她不信,多说几次她就会信。
红衣弩唇,直哼哼,“黑白无常特别生气的吼着说,‘郁红衣,别以为你变了个样子我就不知道是你了,反正你怎么变都穿红衣’……我当时想,是啊,我的确怎么变都穿着红衣,如果不是我自己很清楚我的确没抢过,黑白无常再吼两句,我自己都要信了,你说,我不是给她背黑锅,还能是给谁?”
“这么说,你的确没杀那么多人?”
有一段时间,他的生死簿上乱作一团,全是人间的人无故死去,枉死城那段时间不知道进了多少冤魂。
“我当然没有啊,我从没杀过半个无辜,我那么爱杀人的话,那个说书的老道士和那些不让我凑热闹的人,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红衣跺脚,其实她想说,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坐在破庙前等他了,她害怕错过他。
楚琰摸她脑袋,薄唇印在她的青丝上,低低的念了几句咒语,安抚她。
“不是就好,我们把她带回去,慢慢拷问。”
“不行,我先问几句再说。”
红衣蹲下身,对上无头鬼的眼睛,“无头鬼,你是被养成厉鬼的,你是在帮谁渡劫吗?不对……你没有渡劫的能力,我都只能帮一个凡人道士渡劫,这是冥界,渡劫的只能是鬼神,你帮不了九重天劫的一小劫,所以养你杀人杀鬼神,这是谁这么闲?”
“喜丧鬼,你没觉得我像你吗?”
无头鬼说话了,说她自己像红衣,红衣暴跳,“岂有此理,你哪点跟我像了?还是说,穿着红衣的鬼都像我咯?”
楚琰凝眸一眯,明白了无头鬼的话,拂袖,将她收走。
红衣揪住他的衣袖,“哎?你把她放出来,我要给她照镜子,让她看看她自己哪一点跟我像,我……我如花似玉的,我……。”
嗤……
楚琰实在是忍不住,将她拉入怀中,抱着笑的全身发抖。
红衣:“……”
他为什么要笑?这件事很好笑吗?
楚琰揽着被他笑的不明所以的红衣往回走,先回一趟第六殿吧。
可身后却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孩子哭声,红衣怀里抱着的孩子鬼指着后面,“娘亲,哥哥来了……。”
回头一看,只见数百个孩子鬼向他们涌来,嘴里叫着娘亲。
红衣:“……”
所以她这是要变成鬼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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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琰,你赶紧把他们都收了。”
一个孩子鬼,她留着好玩,多了她可真养不起。
话音刚落,八方神位金光落下,楚琰的随行鬼神现身,“走吧,他们会收拾。”
……
回第六殿途中,路过冥王城,红衣还嘀咕怎么不见老头去找她呢。
几个鬼差将她的路拦住,楚琰寒眸一眯,“你们拦本王的路?”
他们赶紧退后一步,单膝跪下行礼,“卞城王息怒,小的是奉命行事,老祖请红衣姑娘去一趟。”
红衣收回捏孩子鬼的手,看楚琰,“哎?老头找我?我们去一趟吧。”
“红衣姑娘,老祖……只请了你。”
鬼差声音小到快听不见,这可是卞城王。
嗯?红衣凤眼睁大,忍笑,“为什么不请卞城王?”
“老……老祖说,说……卞城王自己心里有数。”鬼差说完,几乎趴在地上,卞城王一跺脚,他们就死的灰飞烟灭了。
红衣颔首浅笑,青丝垂下,楚琰伸手,长指勾住青丝挽回她耳后,俯身抱起她就走。
“卞城王,卞城王……。”
鬼差们追上去,面色焦急,这可如何是好?
“你们回去告诉老祖,他既然当初能狠心把红衣送去人间轮回,那他就注定与红衣没有父女缘分。红衣她有过爹,是个老混蛋,从不对她问津,让她过的与街头乞讨的人无异,本王无论负她与否,待她从来都是锦衣玉食。”
楚琰知道老祖想认女儿,可他偏不让,红衣现在一旦成了老祖的女儿,住进冥王城,就等于诏告了整个冥界红衣的存在。
奠神的事情一旦被揭开,她的伤疤连最后的一点遮羞布都没有,他的红衣经不起异样的眼光和刺耳的闲言。
老祖如果真的是为她好,就应该消停点。
……
一炷香后,老祖神邸……
“什么?他竟然明里暗里讽刺我是老混蛋?好他个卞城王,气煞老夫也!”
啪!一个茶杯被摔碎……
几个鬼差退出门外,想溜,“你们给我站住,那红衣丫头呢?她就没说什么吗?”
“回老祖,红衣姑娘没说话。”
话说,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红衣厉鬼,真邪门,本身就是厉鬼,手里还抱着个厉婴。
“唉,你们退下退下。”
她是在怪他呀,卞城王也不肯放手,他连女儿都接不回来了。
可他不能就这么罢休,以后想要给红衣好好的择婿,那他就必须得把她从卞城王身旁接回来……他还是自己去走一趟吧。
……
红衣前脚回第六殿,冥河老祖后脚就跟来了。
她其实有点想见老头,又有点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偏偏楚琰不在,方才他一回来就说有事,捧着她的脸亲一口就走了。
“红衣丫头,红衣丫头,是我呀,你出来见见我吧。”
红衣此刻在坟墓中,带着孩子鬼看她的棺材,老头的声音就在墓外,她叹气,罢了,出去见见吧。
将孩子鬼放进棺材躺好,“我出去一天,你要乖一点,别哭别吵。”
“娘亲……。”
奶声奶气的声音阴气森森,从棺材里传出,在这墓中听的耳朵发凉。
“你要乖呀。”
红衣笑眯眯的嘱咐,随后合上了棺盖,顺手在上面贴了一道符,她之前的符都没了,这个是她从白恩公那里……顺来的。
……
红衣隐身出去,冥河老祖迎上前,“红衣丫头,这么些日子了,你有没有想通啊,你叫我一声爹爹,我就带你离开这里,离开卞城王这个负心人。”
“老头,他负了我,我知道的,可现在我又不求他的情了,我只求查明冤屈,冤屈明了,我自然也就离开他了,你别总来催我嘛。”
红衣哼哼着弩唇,向殿外走去,冥河老祖就跟在她的身后,开始与她讲理。
“红衣丫头,你说他帮你查,可现在奠神在他手中,证据也在他手中,他自己也是证据的一部分,怎么到现在还不带你去北阴神殿澄清冤屈?”
“他……他说要证人,石神的女儿就是能给我作证的。”
老祖哼一声,“他是阎王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作为铁证,需要什么石神的女儿?他明显是在拖沓,他就是想让你在他身旁一直留着,这个负心人心思花样多着呢,专门骗你。”
“可是老头,让他出场为我证明,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红衣眼里有痛,她一直知道自己要求查明冤屈,楚琰会付出什么代价,她不傻。
“他能怎么样?他依旧是阎王爷,高高在上。”
“老头,我跟楚琰拜堂成亲过,我是他的发妻,这一点,谁也别想否认,楚琰一旦出面我为作证,不止是冥界吧,六界的神明都会笑话他,笑他带了一顶绿帽子,到时候都知道我是个不干净的女子,老头,你一定要把我也往绝路上吗?”
红衣其实知道其中利害,她可以被认为不干净,可楚琰就算了吧,他寿时无尽,而她迟早会散,没必要把他拉下泥潭。
她和楚琰的初遇那么好,没必要走到那么难堪的一步。
老祖:“……”
红了眼眶,他当初一念之差送她轮回到人间,才让她无依无靠受到如此多的伤害。
分明被负,却还要忍着跟个负心人在一起,等他为自己澄清冤屈。
“红衣丫头,你以前那个爹爹对你不好吗?”
以前?八百年前那个爹吗?红衣仔仔细细的回忆片刻,呼一口气,涩笑。
“楚琰遇到我的那天,我穿着质地最差的衣服,但却是我最完整的一件,我那个所谓的爹攀权附贵,娶二夫人,负了我娘,如果不是被抄家,一起被关在一个牢房中,他根本记不起来有我这么个女儿,所以楚琰说的没错,他即便是离弃了我,但在我身旁时,对待我始终是锦衣玉食,是他教我可以抬头,可以别怕,可以笑……。”
那个时候的红衣,出落的亭亭玉立,但却无人教她落落大方,楚琰是她所有的第一次,除了……
“老头,你总说为我择婿,可我还配得上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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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配不上那也是别人配不上你,想娶你的男子多的是。”
老祖斥她,他的女儿怎么可能是配不上别人?
红衣蹙着秀眉,干笑两声,“是啊,如果我出去说,我是冥河老祖的女儿,那娶我的男子的确会很多,可是我只想配得上楚琰……。”
“这……。”
老祖看向红衣的眼里,满是困惑,“他负你,你为何还要执着于他?”
红衣两只手合十,放在心门前,朦胧凤眼里含着一汪凄冷。
“老头,八百年前我死的那天晚上,他还不知道自己是阎王爷,却为我弑父报仇,他仁至义尽,而我死人一个,跟他人鬼殊途,等于前尘尽断。这么算下来,他欠我的不过就是一座坟墓……。”
“红衣丫头,你不要为他狡辩什么,那日,我听到你亲口说的那席话,到现在老夫还没自拔,他就想轻而易举一笔带过?”
坟墓,坟墓对于一个弱质女鬼来说多重要?
如果有那一座坟墓,就不会有奠神这件事发生,更不会八百年都遍体鳞伤,无处可藏。
“嗯?你听到什么了?”
红衣好奇,她几个时候跟他说什么了吗?
老祖的手背在身后,表情肃冷,“那日老夫亲耳听见你说,八百年都死无葬身之地的感觉,就像是过街老鼠……丫头啊,老夫冷情,尚且心疼至此,但凡楚琰真爱于你,这件事将是他一生都刻骨铭心的过失。”
红衣安静,低头下去,浓长的眼睫下失落还是不知所措。
恨死了楚琰,不信楚琰爱她,可更怕有谁跟她说,楚琰是真的不爱她……
“他的一生好长啊,我没那么命去计较了,八百年对你们来说是一眨眼,再痛苦也只是短暂过去,可我过不去,我一个凡人,活着时,以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是天长地久,死后,如今,我的天长地久已经过完了,我好累呀。”
红衣相合的手分开,垂下,原地转圈,发带青丝红色衣袂都在翻飞,停下时,她望着冥河老祖笑靥如花。
“老头,我恨他是因为我爱他,你别催促我离开他,我这一生所有的不安都来自与他的分离,当然,没有不散的宴席,该离开的时候我自会离开。”
“红衣丫头,我以为,你应该是恨死他,恨不得与他长绝。”
老祖骨子里是傲气,冷情,他以自己的想法在推断红衣的想法,可发现错了。
“嘻嘻……。”
红衣纤白的小手捂唇,被他这副傲娇的样子逗乐。
“老头,冥河养育了我,你是我的再生父母。而当初把我种在冥河的那一对男女才算是我的第一任爹娘,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他们教了我很多东西,他们教了我爱,教了我笑,但他们唯独没有教我恨,我是爱的信物,对于我所爱的男子,若真做到以恨长绝,那则是我已死。”
冥河老祖一个募然惊醒,点头,这说的也是,这丫头是定情信物的化身,想要她彻头彻尾恨死谁,大致是不可能。
“红衣丫头,你想见见当初把你种在冥河的那对男女吗?他们如今回来了。”
见那对将她种在冥河里的男女吗?
红衣咽下口中晦涩,摇头,“不了吧,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定情信物变成了邪物,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好消息。”
老祖一番沉思后,点头,“也罢,老夫不勉强你,那……你什么时候肯叫我一声爹爹?”
这个才是老祖今日来的目的,诋毁卞城王只是顺口。
红衣侧脸挑眉,美艳的小脸傲娇,贝齿咬唇,显然一副不愿开口的表情。
老祖上前,低头讨好的看着红衣笑,“红衣丫头,叫老夫一声爹爹,随便你提什么条件,老夫都能为你办到,你不亏。”
“我又没事情要让你帮我办,怎么不亏了?”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不见爹,什么都有的时候,爹也来了,红衣对这个爹十分不满。
可这个爹的脸皮倒是……挺不可估量的,他伸长脖子,“这样吧,以后老夫的胡子你随便拔。”
他舍身取义的表情让红衣噗哧一声笑的收不住网,美眸笑弯了。
“我拔你胡子做什么?还是说叫了你爹,你会时时刻刻惹我生气?”
“这……我惹你生气做什么?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欺负爹嘛。”老祖是尽量的想表现的亲和一点,实则他怎么看,依旧是死板极了。
“哦嚯嚯,你还会让我心情不好,那我更加不能叫你爹爹了,老头,你赶紧回去吧,我目前来说,过的挺好的。”
她又没什么高要求,又不是多难伺候。
“红衣丫头,你……你就叫老夫一声吧。”
“哎呀!”
看他这副老来小的样子,红衣跺脚,面上笑意难掩,“老头,你非要我揭穿你吗?”
揭穿?
老祖站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着胡子,脸色严肃。
“揭穿老夫什么呀?”
“现在对于你来说,你急的不是我勉强叫你这一声爹爹,你急的是想气楚琰,我叫你一声爹爹,你转头就会跟楚琰说,‘我是你的岳丈’你的目的就是想比楚琰高一截。”
红衣白他一眼,提着裙摆下石阶,往生死殿的方向走去。
冥河老祖:“……”
这丫头好像也有点聪明气?竟然能看出来他的意图?
快步追上去,“丫头,老夫现在就是不喜欢卞城王,他没保护好你,还想独占你,岂有此理?”
“你也没保护好我啊,你怎么不去面壁思过三千年。”
红衣直视前方,不停的走,语调挖苦,老祖瞬间觉得头痛,这丫头很向着卞城王,这可如何是好?
“女儿还没叫我一声爹爹,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你不叫我爹爹也行,我这就去找殿下把你赐婚给修神。”
殿下?红衣惊醒,好像就是冥王对吧?
一把抓住转身欲走的冥河老祖,“老头,你疯了?楚琰好像和你们的冥王关系不怎么好的样子,你还挑拨?”
她记起楚琰说冥王的语气,是一种恨不得一脚踢过去的感觉。
“哎?丫头你还真聪明,竟然知道他们关系不好,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关系不好吗?”
老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红衣下意识的附耳过去,只听他说,“他们关系不好,是因为一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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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老祖面前一道风划过,红衣不见了。
老祖看生死殿方向,“这丫头跑这么快做什么?老夫的话都没说完,哎。”
算了,今天不成功,明天再来。
……
“楚琰!”
生死殿门砰一声打开,随着红衣的一声怒喝。
楚琰站在冥钟前,手里拿着生死簿,只见红衣气势汹汹的跑了进来,深暗的眸子轻眯,“何事如此生气?”
砰……
红衣二话不说,一脚踢在楚琰小腿上。
楚琰:“……”
不说话,低头看一眼身上的鞋印,暗暗思量,这又什么事情将她惹怒了?
“你说话呀!”
红衣跺脚,美眸里怒火冲天。
楚琰:“……”
他说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知道,怎么说?
“你心虚!”
红衣眼里红光划过,似要将他活撕了的模样。
楚琰哭笑不得,用生死簿敲她脑袋一下,长腿迈开回到王位前坐下,视线在红衣怒意丛生的小脸上流连,长指敲着桌面。
“红衣,你这是在气什么本王都不知道,说什么?心虚什么?”
“你跟我说,以前你从来没有过喜欢的女子,可是方才老头告诉我了,你和冥王关系不好就是因为一个女子。”
红衣冷哼,有红颜知己就是有,为什么要跟她说从没没有过,还一次两次三次的说,用这些好听又不实际的话来骗她真的好玩吗?
老祖说的?
楚琰无奈也失落,她吃醋是好事,可却是源于不信他。
“老祖现在时时刻刻都想做本王的岳丈,给本王难堪,他的话你倒是信的真。”
好像她对老头子的话都信的很深,上次是太上老君,这次是冥河老祖,他风华绝代的,讲的话她竟是一个字都不信,她那眼神就是有问题!散了光似的!
看他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表情以及语气,红衣更怒。
“楚琰,亡妻也是妻,我既然能听到你说话,所以你最好解释清楚,否则我现在就去老头一声爹。”
言下之意,亡妻的爹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岳丈。
亡妻也是妻……
楚琰喉间一哽,“既然是妻,怎么没见你邀请本王同床共枕?”
红衣抿着笑,呵呵两声,“神鬼殊途,我都死了,你就别惦记了,等哪天我散了,你再娶就是了,反正我也看不见了。”
“我是鬼神,妻子是鬼也很正常。”
楚琰语气散漫,完全不想跟她好好说的样子。
“阎王不得与鬼魂有私情,不需要我提醒你吧?你还是跟我说说你和冥王是因为哪个女子争风吃醋,闹至不和的吧。”
红衣脚离地,飘到他面前,坐在他的案桌上,如果不是楚琰拿的快,生死簿险些被她压着,额际划下黑线,对她可以说是很无奈了。
“这种事情你也信?红衣,你真是经不起夸,亏本王之前觉得你还挺聪明。”
楚琰对于她信这个事情,无话可说,他和夜瞑因为一个女子争风吃醋?怎么可能?
红衣低头,纤指绞着青丝,“那我也想不出你们还能因为什么事情不合,老头即便对你不满,那他也没必要骗我……。”
意思就是他有必要骗她了嘛,对吧?
楚琰冷眸一眯,站起身,流目直视前方,“我跟他是政见不和,导致分道扬镳断了来往,绝不是因为哪个女子这么荒唐的事。”
他忽然好认真的说回答,红衣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只见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拧下了桌,“没有别的事情问,就出去吧,本王有事要忙。”
冤枉他,他好像生气了……
红衣搓着小手,慢吞吞转身,方才她还想扇他两耳光都没扇呢,就这点至于生气吗?
喜丧鬼就是这样,她不作恶,她就觉得别人应该感恩戴德。
走下去,三步一回头看,楚琰看着生死簿,余光瞥了她几眼,动了动唇,要笑不笑,忍的辛苦。
走到殿门前,阴风骤起,红衣转身,青丝飞舞,红色发带在她小脸前缭绕翻飞,看着楚琰的眼珠黑的没有光泽。
“你为什么不留我?”
声音两重,一怨一恨。
楚琰嗤笑,也不说话,起身走下去,但不是来留她的,他是打算出门。
红衣飘到他面前,瞪他,心里漫天扑来的埋怨,“你一个阎王爷那么小气,跟我一个小鬼计较。”
“祖宗,多谢你高看本王。”
楚琰继续走,到她面前时,伸手拧开她。
红衣:“……”
他叫她,祖宗……?!!!转身,忙不迭地追上去,揪住他的衣袖,他腾云而上时,她就被顺带着带上了云层,去的方向是地狱。
红衣开始抱怨,“那老头还跟我说,你现在不带我去北阴神殿对峙,是因为你在拖延时间呢。”
“没关系,你可以信。”
楚琰这无所谓的语气,换来红衣的无影脚。
“你得寸进尺,我不没信吗?”
说白了,红衣姑娘就是在吃醋,酸的冒泡泡了,话都没听完就跑来算账。
“那也只是这次没信,你没打算下次信?红衣姑娘什么脾气本王不知道?一件事情多说几次,你就深信不疑。”
楚琰吊儿郎当的语调,侃侃而应,红衣气红了脸,又心虚。
他也没说错,如果下次下下次老头还这么说,她的确会信了,无风不起浪嘛。
“你连老头都搞不定,还想让我跟你同床共枕。”
楚琰将她扯到面前来,低头,额头抵着她的,“本王让老祖开口应允,你就答应好好的跟本王过日子了?”
红衣美眸睁着,看着他深敛的眸子,快看成斗鸡眼的时候,她哼哼两声。
“卞城王,不是我看不起你,老头你一定搞定不了,他前一会还说让冥王把我赐婚给修神呢。”
“冥王连他自己的皇妃都管不住,还有时间赐别人的婚?信他这话,还不如别听,你告诉我,是不是只要老祖答应,你就不走了,乖乖的留在我身旁,做我的王妃了?”
他很认真,这让红衣骑虎难下,良久,结结巴巴的开口。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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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楚琰催促她,流目里的神色迫不及待。
这还是重逢后的第一次,红衣生了不忍心,就算是愿意陪他,又还能陪得了多久呢?
“楚琰,你忘了我被奠神欺凌吗?”
“我……。”
“我忘不了。”不等他说,她就抢先说了。
朦胧凤眼里含着一汪泪,但又倔强的不肯掉下来,嫣红小口抿着,深吸气时,白皙锁骨起伏,这么个盈弱的女子从安静变成黑心,她经历了太多。
“所以楚琰,我们即便是破镜重圆,那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裂痕,你以后别问这个问题了。”搞得她这个通缉犯地位多高似的,其实轮得到她选吗?
楚琰捧着她的小脸,薄唇吻合她这张伶牙俐齿的小嘴,不重不轻的咬一口。
心里绞成一团,眸色发狠,“你恨我吗?”
“恨。”
红衣点头,毫不犹豫。
“我也恨你。”
楚琰咬牙切齿,真的是恨的语气说他也恨她,红衣不解苦笑,“你恨我?恨我什么?”
“我恨你当晚没有开口留我!郁红衣,但凡你开口,我当晚绝不会离你半步,可你为什么不开口,嗯?为什么?”
那是一个千面冰冷的阎王爷第一次爱,他只是个初学者。
那段感情,至始至终都是他在付出和掌控,可又不是所有事他都能考虑的面面俱到,他很认真的爱,很努力的学,最后还是一不小心伤了她。
那是他的初犯……
可因为初犯,让她伤的太重,她就不肯再接受了,导致他像个傻子似的,手足无措的看着她,每次想求得原谅,都是无果。
如果真的无疾而终,那他之前付出的所有,就通通是个笑话。
“你怪我?”
红衣泫然欲滴,委屈极了。
“我当然怪你。”
楚琰抱紧她的手臂一再收紧,怪,怪她不开口,更怪自己无能。
红衣激动的挣扎,“我胆小了十几年,我敢开口留你吗?我不过是你从刑场上救下来,差点被斩头的佞臣之女,我以为你是我的天,呵呵呵……你怪我?”
“红衣,你的话在我这里,每个字都是金口玉言,你明知道……。”
任她再怎么挣扎,他都不放开,他说,她的每个字对他来说都是金口玉言。
红衣狠狠吸气,泪如雨下,“你混账!是你跟我说去去就回的,你怪我什么?怪我太信你吗?”
“不说了,不说了,别哭。”
楚琰薄唇吻在她的眼睑上,急急忙忙的哄她,“不愿意便不愿意了,不哭。”
在看到她态度稍微好点,他就觉得自己有希望,迫不及待的想试试,果然,还是破灭。
“我不管,你惹我哭的,现在你背我走。”
红衣一抽一抽的,小嘴扁着,黛眉紧蹙,显然他不答应她就继续哭的模样。
楚琰不说话,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等她轻轻的扑上来后,背着她起身。
“你现在反正连路都懒得走了。”
三次走路,两次是他抱着,或背着。
听他冷冷清清的声音,闷声闷气的吐槽,红衣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趴在他的肩上,嘀咕……
“有本事就别惹我哭。”
“你肯定是最爱哭的厉鬼。”楚琰无奈。
“胡说,我是喜丧鬼,别让我伤心,我时时刻刻都能笑。”
说完,还咬他的肩胛一口,楚琰脚下一顿,眼角余光睨她一眼,然后继续走。
过了一会,红衣才想起来问他,“你这是要去地狱做什么?”
“不是要麒麟当你坐骑吗?”
红衣一愣,“你当真的吗?”
“难道还是假的?”
答应她的话,每个字他都记得,怎么可能只是说说。
然后红衣不说话了,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偷偷的笑,她已经能想象到镇魂麒麟那两个大眼珠子气的喷火的样子了。
快到地狱时,红衣忽然出声,“如果镇魂麒麟咬我一口,你就赔我两百万年的修为。”
阎王爷的两百万年,抵得过一百个怨神,想想,她竟然还有点期待被咬上两口。
楚琰:“……”
这可能是个吸血鬼?
……
已经是亥时,夜深时分。
白寒笙还在宿神宫,没走掉,宿鬼仙让他歇息,他连房门都不敢进。
最后,他选择了屋顶,望着暗色的天,长叹,悔不当初。
早知道两百万年前就不该帮她,现在她法力比他高,修为比他高,权势比他高,处处压着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等到将近辰时,霍行风来了,站在他身旁,笑的不行。
“白大人艳福不浅,怎么睡在房顶?”
“霍行风,你不是死了吗,你还知道来?”白寒笙翻身起来,准备动手。
霍行风退后几步,笑着摇手,“哎哎哎,先说正事,你问出来什么没?老祖跑去和郁红衣说,阎君故意拖延时间,现在阎君说如果你再问不出什么,他就自己来了,但是你和我就得轮流守阴间了。”
“郁红衣的脑子是木鱼吗?这也信?”
白寒笙有些无语,郁红衣这么笨?
“她倒是没信,可阎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关于郁红衣的事情,他只会听顺利的好消息,任何不顺利没办妥的事情都是坏消息。”
这也就是现在阎君的多余时间全都拿去陪郁红衣了,否则他非得大发雷霆不可。
“郁红衣真是个祸水,叫着我白恩公,害的我苦不堪言。”
白寒笙这么一吐槽,霍行风发现还真是,白寒笙好像最近一直在倒霉,忙的不可开交,还受罚,笑的手发抖。
“阎君亏欠了她,咱们得理解,还是说你什么都没问出来?”
“我倒是想问,一开口就要我娶她,我是理解阎君想补偿郁红衣,可我也做不到牺牲色相。”
噗哧……
霍行风没忍住,笑出声,白寒笙一眼瞪过去,“笑什么?一个小侍女都能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
这句话真是戳心,霍行风立刻没了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最好快点办好,镇魂麒麟办事不力,现在已经成了郁红衣的坐骑,阎君还把神印送给了她。”
“什么?那镇魂麒麟现在何处?”
“半个时辰前,回了第六殿,此刻正陪着郁红衣在王城中瞎逛,这还不止,她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一个厉婴,厉婴叫她娘亲,她还答应的心安理得,我很怀疑阎君马上要当这个现成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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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行风看到郁红衣抱着个厉婴坐在镇魂麒麟身上时,差点没惊的从城楼上摔下去。
他上次是在想过,镇魂麒麟办事不力,肯定会被处罚,可没想到这么惨。
白寒笙:“……”
现在他要重新审视郁红衣了,她的命格是不是很靠近扫把星?
“你回去告诉阎君,宿鬼仙不可能和虚妄神一伙,她心高气傲不会结交,没把这些同僚得罪光算好,至于石神女儿的元神,我再试探问问。”
霍行风:“那我先回去,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没有被招上门。”
白寒笙:“滚。”
……
红衣回王城了,楚琰还在地狱,他在审问无头鬼。
无头鬼说她像红衣,并非说她自己长得像红衣,而是她交代,她本是一方鬼王,在人间两万年,已经不在黑白无常抓捕范围类了,可两百年前的有一天,忽然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将她抓来了冥界,时不时放她出去杀人。
楚琰坐在王位上,一袭黑衣上的鬼纹飞舞,他敛眸轻眯,“那你杀这些人,只是为了变得强大,想逃出去?”
无头鬼跪在地上,摇头又点头,“我杀这些人,养这些厉婴是想变得更强大逃走,但是我并没有想杀鬼神,我体内的鬼神法力,都是那个带着金色面具鬼神抓了一些鬼神到我面前来,逼着我杀的,现在我见了真正的红衣厉鬼才知道,我只是被逼着在向她的那个方向去变化,他抓到冥界来养的厉鬼,肯定不止我,肯定还有其他。”
“你怎么知道还有其他?见过?在何处?”
楚琰是在审问,脸却是微侧看向别处,深邃的眼眸,若有所思。
“我没有见过,但是卞城王可以去问红衣厉鬼,她一出现,多少鬼王依附臣服于她,为她办事,所以得力助手少没少她最清楚。”
一旦鬼魂做了鬼王,冥界都会不管,因为为王者,都不会肆意胡来了,都知道打算长久之计,所以但凡鬼王不见,要么是被红衣厉鬼杀的,要么就只能是那个带着金色面具鬼神抓的,绝无可能是黑白无常。
“大巫,将鬼王名册拿给本王。”
“是。”
大巫,就是站在王位一旁的那个只有三尺高的小个头鬼神,前一会,红衣离开的时候还在跟楚琰说,他王位旁的那个小鬼神雕像真好玩。
楚琰说,长得稀奇古怪的就好玩了?
大巫听了很伤心。
人间和冥界的鬼王都在一个名册上,楚琰已经许多年没看过这个名册了,打开一看,眉峰紧拧,“名册上是谁弄的这些幺蛾子?”
竟然还有个排行榜?看这字迹……
果然,大巫回道,“启禀阎君,是录神。”
楚琰冷哼一声,细看,倒有些门道,记载的倒是详细许多。
大大小小的鬼王数千,罗刹恶鬼,排名第一,后面跟着的几行小字,说的是‘数百年前,人间出现了红衣厉鬼,模样生的绝艳无双,有一日红衣厉鬼途径罗刹城,罗刹女向其宣战,大战一场后,罗刹女重伤,红衣厉鬼不见踪影,皆以为她已重伤不愈,第三年,红衣厉鬼再度出现,路过了罗刹城,但罗刹女没再与她交手。没谁知道那日战况,谁伤的更重。’
楚琰这才发现,原来在冥界也能看到她的踪迹。
“无头氏,红衣厉鬼与罗刹鬼大战,谁伤的更重?”
他选择问无头鬼,这件事如果去问红衣,她肯定笑嘻嘻的一笔带过。
无头鬼想了想,那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回卞城王,罗刹女与红衣厉鬼交战后,红衣厉鬼就不见了,第三年才出现。所以不难猜出她肯定也受了重伤,但是因为她出现后,罗刹女再没敢惹她,红衣厉鬼的威信就是由此树立的。”
她没有臣服红衣厉鬼,但红衣厉鬼也没为难她,所以她倒是没什么深仇大恨。
“她若受伤,能去何处……。”
楚琰只是下意识的低喃,因为他知道红衣无处可去,连坟墓都没有。
无头鬼跪着,低着头,以为又是在问她,便回答到,“红衣厉鬼不愿为鬼王,没谁保护她,她受伤自然是不能出现在鬼怪面前,否则她会被一群鬼王活活撕掉,以她的修为,应该是进了南山大墓疗伤。”
那里是那些鬼王进不去的地方,而且南山大墓坍塌过一次,所以那里也不会有神仙。
南山大墓?
那只是座坍塌过的废墟神墓,早已无人问津。
一道黑色流烟从王位上散开,楚琰不见了。
……
王城里,红衣还抱着厉婴坐在镇魂麒麟身上在城中瞎逛。
走了许多她没看过的地方,她还夸了镇魂麒麟,她说,“你比你们家那阎君有趣多了,他说带我出来走走,竟然真的就是走走,声儿都不吱一下。”
镇魂麒麟表示,这个夸奖他不想要。
上次不就是救她慢了一步,导致她重伤,还被毁容了吗?
现在她脸都好了,竟然还记仇,让他当坐骑!难怪霍行风那斯笑的一脸喇叭花。
“镇魂麒麟,我听说,你的感应能力是最强的,就像谛听的耳朵一样灵敏,是真的吗?”
红衣眼珠子一转,偏头去看镇魂麒麟的眼睛,心里又是一阵窃喜,这个镇魂麒麟说起来,可以帮她办好多事情,还能让她解闷。
镇魂麒麟叹气,为了能让她早点从背上下来,不得不妥协,“红衣姑娘,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做?”
“也没什么大事,你现在就帮我感应一下楚琰,感应他在做什么。”
红衣鼓了鼓小脸,眨巴眼睛,如果真能感应到,那她就让镇魂麒麟感应一下别的事情。
片刻后,镇魂麒麟将红衣从背上抖下来,“红衣姑娘,阎君此刻去了人间的南山大墓。”
一阵安静……
“你说什么?他去南山大墓做什么?”
红衣忽然变得很紧张,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害怕被知道,掐疼了厉婴,“娘亲,痛……。”
“你说啊,他去南山大墓做什么?”
她很慌,把厉婴放在镇魂麒麟背上,没等镇魂麒麟回答,转身就跑,她不想让他进南山大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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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三米不到,一道金光拦住她的去路,她下意识抬手一挡。
是镇魂麒麟,他知道阎君此刻正很急的赶去南山大墓,怎么可能让这位红衣姑娘去挡了阎君的路?
红衣眼里红光划过,阴风骤起,声音两重,“你拦我?”
镇魂麒麟伏下,意思让她到背上去,拦她肯定不会,她有阎君的神印,被她一个厉鬼用印镇压,多没面子?
红衣会意,隐身落在他背上,顺手抱起向她伸手的厉婴,“你最好别带着我乱走。”
镇魂麒麟驮着她,腾云而起,云端上,他问红衣。
“红衣姑娘,能否问一问,为何你听说阎君去南山大墓,如此紧张?”
红衣眼底划过一抹惧,抱紧厉婴,闭上眼,云端上的风拂动着她的裙摆,青丝飘飞,良久的静默后,她长长的舒缓一口气。
“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只是被楚琰知道她越多的过往,她就越会显得像个唱苦情戏的,没用的郁红衣已经死了,她现在离开他也能活,又何必再过多提及无可挽回的往事?
可是,镇魂麒麟此刻清清楚楚感应到,她在怨阎君。
半个多时辰后,他出声提醒,“红衣姑娘设下结界吧,快到人间了,厉婴若是出声,会扰了人间安宁。”
红衣没设结界,她还是习惯人间,想呼吸人间的空气,将厉婴举在面前,“你有没有名字?嗯?”
厉婴的小胖手捧在一起,黑漆漆的眼珠灵动,“娘亲,娘亲……。”
“呼……得,你只知道叫娘亲,我给你起名字,你要听话,不许去吓那些凡人,知道吗?知道就点头,不知道我就将你置于麒麟脚下,踏碎你的三魂七魄,嗯?”
厉鬼就是厉鬼,说话就没个善的,办起事来,也够狠毒邪门。
“知道,娘亲……。”
厉婴小嘴扁着,被吓的要哭不哭,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嗯,乖,你以后就叫辰暮。”
“娘亲。”
“辰暮,楚辰暮……啊,到了吗?”
红衣还在说话呢,镇魂麒麟忽然从云端上落下,停在了一片空地上,忽如其来,吓她一抖。
然后四周张望,不由皱眉,“这里不是南山大墓啊,镇魂麒麟,你怎么了?”
“红衣姑娘,我没事,就是……可能长年累月的守着地狱,我有点累,歇息片刻就好。”镇魂麒麟找了个鬼都不信的理由来搪塞鬼。
他实在是被吓到了,楚辰暮?楚……
她把一个厉婴冠上阎君的姓氏,厉婴叫她娘亲,照这么说,她是要厉婴叫阎君父王了?
红衣想了想,有些明白过来,“你在惊讶我给厉婴起的名字,你以为我是要厉婴做楚琰的儿子?”
镇魂麒麟:“……”
难道不是吗?
红衣失笑,“你想多了,取楚辰暮三个字,只是因为良辰美景,朝朝暮暮,都是他欠我的……留个想念罢了。我和楚琰姻缘已尽,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我的孩子会和他有什么关系,况且,他是不死神,我即便不走,还能耽搁他多久呢?”
“红衣姑娘,我的确震惊,但你的确是阎君的发妻,你若有子嗣,那么定是阎君的,若你要收养,那也该与阎君同姓。”
镇魂麒麟说完,再次腾云而上。
红衣本是还想说点什么辩解一下,后又想想实在不必,也就罢了。
给厉婴变幻了一身深蓝色衣物,上面绣着安魂符,然后摆弄厉婴的小胖手,嘴里五音不全的哼着安魂曲。
一只红衣厉鬼抱着丁点儿大的厉婴,哼着调子清冷的曲子,画面挺诡异。
……
此刻,楚琰已经到了南山大墓。
此墓天然形成,里面本有一株神物,但被冥主拿走,导致了大墓坍塌。
这四周神树繁多,细细长长的枝干耸入云霄,缠着荆棘的树后就是坍塌了一半的墓,楚琰站在墓门前,抬手,长指拨开门上的蛛网,上面有血迹,他几乎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红衣的。
扬袖拂过,四周荧光落下,出现了红衣来此的景象。
……【回忆】……
数百年前,红衣与罗刹女大战一场,两败俱伤。
她当时其实很害怕,她受伤了,她不能让别的鬼怪知道,那些臣服她的鬼王,一定不会放过她,他们会活活撕掉她,吞噬了她。
她躲在破庙里,抱臂坐在角落,血不停的流,痛的全身发抖,脸色苍白起了冰霜,她若再不找个地方疗伤,一定会重伤不愈,魂飞魄散。
漂亮的眼睛大睁着,不敢闭上,警惕的感应着四周有没有哪个鬼怪来打探她受伤。
带血的红唇微张,颤颤抖抖的哈着阴气,她不知道,四周其实已经全是鬼怪了,数十个鬼王带着一群恶鬼包围了破庙。
但他们忌惮佛祖的佛光,不敢轻易冒犯,于是就在门外守株待兔。
红衣等到天亮了,才起身,将身上的衣物焕然一新,走出去门,当看到庙门前,数十个鬼王眼发绿的盯着看时,心里冷惊,吓的险些后退,所幸站的够稳。
她深吸一口气,妖娆锁骨起伏,美艳的脸微扬,眯眸,看似才睡醒的慵懒。
“怎么了,你们有事吗?”
鬼王们没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知道,罗刹女被重伤,万一这红衣厉鬼没受伤或者只是轻伤呢?他们完全讨不了好。
“红衣姑娘,我们来请安呐。”
“哦?难道你们竟然不是来看我是否重伤,好合力杀了我的?”
红衣坦白说明他们意图,让鬼王们更难猜她到底有没有受伤,“红衣姑娘法力高深,早就该取代罗刹女了,我等为红衣姑娘高兴还来不及。”
这种好听的话,多敷衍,红衣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罗刹女统领着罗刹恶鬼一族,怎么可能是她说取代就取代得了的?
“是吗?那我若现在让你们随我去攻打罗刹城,你们有谁愿意当我的先锋啊?”红衣漫步走出去,站在他们其中。
鬼王们伸长脖子闻,但又不敢靠太近。
“红衣姑娘是说现在就去攻打罗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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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女被我重伤,想要痊愈,那也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此刻攻打罗刹城,省胜算六成,不够吗?”
红衣语气狂妄,一开口就说六成,这不等于直接说会赢?
鬼王们面面相觑后,退后一步,离她远些,“可是红衣姑娘,罗刹恶鬼,个个都难对付。”
他们怎么可能去做这个先锋?
罗刹族是恶鬼之首,与他们交战,且不论输赢,损耗一定小不了。
“哦?你们不肯?我知道了,你们就是不信我,就是来看我重伤与否,好对我下杀手的。”
红衣颔首浅笑,纤白细嫩的手指绕着青丝,指甲飞长,鬼王们又退后一些,眼神里的忌惮很明显,但怀疑她受伤更是明显。
“红衣姑娘,与罗刹恶鬼毗邻交好的是夜叉族,我们一旦出手,夜叉族就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除非你去与夜叉王再战一场。”
“夜叉王?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把各方实力强大的鬼王都得罪了?你们果然是想我死啊。”
红衣一边说话,就一边在走,直觉告诉她走南方。
鬼王们紧随其后,看样子,今天红衣不出手让他们信服,他们不会离开的。
可她哪里来的力气与数十个鬼王再战一场?
她只是个两百年的厉鬼,能重伤罗刹女,已经是运气好了。
“红衣姑娘,这是要去何处?”
此刻他们已经走到了林间尽头,再往前走,就是悬崖了。
红衣一身不吭,隐身逃离,鬼王们立即跟上,“我就说,她一定是受伤了,想逃走找地方疗伤,追上她,杀了她。”
“对,杀了她,我们很快就能法力大增。”
他们追的很急,红衣重伤,已经撑到极限,漫无目的的这样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几个时辰后,他们相继到了南山大墓外,红衣靠在神树上,一口黑红色的血吐出,长长的指甲在神树上划下痕迹,太痛了。
“哈哈哈哈,红衣姑娘怎么不跑了?不是要去攻打罗刹城吗?”
“是啊,红衣姑娘怎么吐血了,难道你也受伤了?”
“哎,看来我们高估红衣姑娘了,要不……你自己交出法力修为来,我们就饶你不死,还让你做我们的鬼后?”
他说,他们的……
小鬼依附红衣,是想寻求庇护,这几十个鬼王跑来臣服红衣,不过是拜倒在了她的红裙下,求的是美|色罢了。
红衣眼珠随着红光划过变红,站直身子,面向他们,抬脸,“就凭你们吗?昨日还跪在我面前卑微如走狗。”
“你也说是昨日了,我们爱慕红衣姑娘已久,你又不是不知道,红衣姑娘就不要任性了,乖乖做我们的鬼后,一定让你快乐似神仙,要不要试试,嗯?”
说话的这个鬼王,是之前阿谀奉承红衣最多的,这让她想到了奠神,眼里狠厉异常,可她已是强弩之末,不能动手。
几十个鬼王啊,她一旦扑上去,不死也要被糟蹋,下意识的退后,背靠神树。
面色一怔,微微侧脸瞥了一眼神树,这后面好像是空的,好像有许多神药的气息,于是想也没想隐身穿过神树……
现身后,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大墓门前,身后传来那些鬼王的声音,“快进去拦住她。”
“奇怪,为什么我们进不去?”
“我也进不去,这里好像有神仙的结界……。”
“那她为什么就能进去?”
红衣这才抬眼细看,原来,这是一座坟墓,而且是一座神墓,一半坍塌了。
难怪那些鬼王进不来了……
松了一口气,脚下发软跪倒在地,再次吐血,捂着心口,全身散发着阴气,她快要不行了……
楚琰再一次看到她重伤的景象,伸手想抓住她,可手指从她身体穿过,眼睁睁的看着她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最终,红衣没有站起来,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残存的一点力气,让她往前爬,爬过的地方留下血路,楚琰的手就那么伸着,看着……
红衣的手按在墓门上,勉强站起来一些,闭上眼念了什么咒语,穿过墓门,墓门上就留下了血迹。
楚琰跟着进去,看着红衣脚下踉跄了几步,又倒在地上,所幸这阴冷潮湿的墓中竟然到处都生长着神药,她抓着一株就往嘴里喂。
大概,她这一生,再也没有比这一刻更狼狈不堪的时候了。
楚琰启唇似想说什么吧,那三株药是不能混合在一起吃的,可最终他还是眼睁睁看着她嚼着神药和着满口血腥往下咽。
很快,红衣感觉全身不适,身上红光散发到刺眼,在地上痛苦的滚。
死死咬着牙,也不肯叫出声,这是神墓,惊醒了神仙的元神,那就有她叫的了。
过了一会,红衣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力气了,坐起来开始打坐疗伤。
可却又听到外面了脚步声,很强大的两股妖力,吓的她起身,四周张望,手捂着腹部,苍白美艳的鬼脸阴气四溢。
在脚步声进来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角落防着一口神棺,想也没想隐身躺了进去。
楚琰皱眉,她好像在躲什么?是有谁来了?
透过神棺,看到里面只有一个锦盒,里面装的应该是墓主元神,不好,元神似是要发怒……
就在这时,墓门竟然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男一女。
男子样貌无双,眼尾上扬,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一旁的女子亦是妖艳,楚琰眸色明了,红衣和狐王是在南山大墓认识的,想到接下来会有什么英雄救美的画面,脸色黑沉下去,感觉彻底不好了。
不是觉得不该有谁救红衣,只是……
在人间时,谁不知道十二皇子是个有名的醋坛子?
这时,镇魂麒麟带着红衣也到了墓外。
红衣看四周重现的那些血迹,脸色划过一抹仓惶,他都看到了?抱着厉婴,急急忙忙的跑进去,只见楚琰眸色阴鸷的看着狐王兄妹的幻影。
看来,他是看到自己那副脏死了,又狼狈不堪的模样了。
咽下喉间的阴气,走过去,“楚琰,把幻象散了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成吗?”
说,总比看到好。
楚琰不听,看着她痛在心中,爱恨不能,酸的冒泡却还要怜她重伤在身。
红衣咬牙,美眸半眯,“你非要看是吧?那你看了别后悔,我也不妨告诉你,接下来狐王会吻我,你可要看仔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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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片刻安静,接着楚琰猛地将红衣抓到身前,吼着问她。
“你说他敢吻你?你再说一遍!”
红衣鼓了鼓小脸,暗暗的想,要说他冷冷清清的声音发怒也这么好听,没招蜂引蝶她表示依旧深度怀疑。
“你还敢走神?说话!”
她就像是楚琰手心上的金瓷宝贝,而此时此刻楚琰却恨不得摔了她。
红衣漫不经心对上他怒火丛生的流目,“再说一遍?我担心你受不了撞墙。”
楚琰已是咬牙切齿,她还火上浇油,拿着她的手一口咬下去,痛的红衣一抖,眼眸大睁,“啊,楚琰你疯了!”
他不说话,咬着不松口,深暗流目里的固执让红衣哭笑不得。
她小脸皱着抖手,被天敌咬一口可真痛,哭唧唧的表情,“你放开,你赶紧看就知道了,你看他们走到棺前去了。”
楚琰放开她,紧紧的捏住她的皓腕,横她一眼,“那就等本王看完,如果他真吻你了,你无力反抗,我就找他算账,如果你逆来顺受,郁红衣,你就完了。”
红衣:“……”
忽然觉得他可爱,说什么他信什么,竟然敢咬她?这还是一个阎王爷做的事情吗?
这时,狐王兄妹走到了棺材附近,但他们明显不是来祭拜的,而是采药的。
这墓中有一株救命药,他们只是感应得到,但还得找,“王兄,我总觉得那草药离棺很近……。”
狐王妹妹走了过去,红衣蜷缩在棺中,全身的疼痛剧烈,她不敢喘气,高度紧张着外面的两只大妖会不会发现她,全然没注意她枕着的盒子是墓主的元神容器。
“不对……。”
狐王妹妹看了一下,转头看向方才过来的地方,弹指散开了红衣用来遮血迹的法力,立时,这脏乱一片的血腥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狐王眯眼,看向棺材,“谁在里面,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妖力穿透棺材,红衣胆颤的闭上眼,她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狐王妹妹偏头看这棺材,发现原来这神仙棺材也带阴气的,“哎,里面的,这棺材阴气那么重,你躲在里面也不怕吗?我们又不吃你,再不出来,我们……我们就强行把棺打开了啊!”
闻言,狐王笑着拍了拍妹妹的脑袋,狐女大多有凶残之心,唯有他这个妹妹没有,所以他只能出门就带着。
“王兄,这里面躲着个什么,他怎么不出来?”
狐王妹妹的声音柔媚,委屈极了,红衣在里面怕的全身发抖,黛眉蹙着……
楚琰是本着打死情敌的心情在看,可看到红衣在棺材中担惊受怕,重伤无助的模样,心沉入谷底,即便是她逆来顺受被吻,他似乎也没资格去计较什么吧?
这已经不用再看,也知道是狐王救了她,救命之恩呐……
红衣侧开脸没看,这些事情恍如昨日,遍体鳞伤总也不断,对她来说,不稀奇了。
这时,狐王漫步靠近了棺材,红衣在感觉到他靠近时,死死捏紧衣袖,咬唇,最后眼神发狠,决绝似的抬手推开了棺盖,一道红光从棺中出来,落在了狐王面前。
对于狐王来说,这大概就是一眼万年。
她这双朦胧凤眼美极了,纯真又倔强的视线盯着他,狐族美艳女子不少,可没有哪个美艳的如她这般干净,说她干净,但总觉得她身上蕴藏了特别的女儿香。
谁若爱上她,那一定是飞蛾扑火。
这是一个美似毒药的女子,让男子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又让男子唯恐命短。
再细看,发现原来她是一个女鬼,受伤了,很重。
狐王妹妹与狐王一母同胞,兄长想什么,她就能感应到什么,偷偷的笑,艳羡不已的看着红衣,“哎,你受伤了为什么不疗伤,还往棺材里躲?”
红衣看她一眼,眼里依旧防备筑墙,手在袖中捏紧,动了动唇,没说话。
“你怕我们杀你?你是女鬼,那你之前就是凡人,唉,要说凡人真奇怪,总编故事说我们妖喜欢杀人吃人,肉体凡胎的,我们吃了除了扰乱修为,对我们还有什么帮助啊?”
听她这么说,红衣微微好受些,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走到尽头了。
狐王妹妹蹦蹦跳跳的走过去,她绕着想躲的红衣转了一圈,“我是狐族公主,我叫堇念,他是我王兄,也就是狐王,你叫什么名字?”
狐王?
这是红衣得罪的起的吗?她万般不愿,也要开口了。
“红衣。”
柔柔的声音尽是虚弱,这两位不吃凡人的妖再不走,她就要散了。
“红衣?你的名字叫红衣?难怪你穿着红衣,真是如其名。”
堇念蹦达回狐王的身旁,“王兄,她受伤了,你帮帮她吧。”
狐王上前,低头去看,红衣不动,眼里除了防备就是对他的陌生,“红衣姑娘,相识一场,我来为你疗伤,日后算是结识了,如何?”
和狐王打交道,那当然是好了。
红衣点点头,打坐好。
她分明防备,却还在点头,只能说明她无路可走,很无助。
狐王没再说什么,走到一旁摘了一株神药置于她的头顶,用法力将神药融入她体内……
这个过程不长,可却痛苦至极,神药可以治好她,但也让她痛不勘言。
这时,棺材里的墓主元神发怒,“你们来便来了,竟还扰我清静,岂有此理!”
堇念连忙跑到狐王身旁,抓着他的衣襟,“王兄,他生气了,怎么办?”
“前辈,你也看到了,扰你实属无奈,片刻即走,你息怒。”
以狐王的身份,他不用这么客套,只是这个女子似乎胆子不是很大,表现的他太过强硬,怕是不好再接近她。
果然,墓主元神就安静了,先礼后兵,他只会要先礼。
半个时辰后,狐王为红衣疗完了伤,红衣起身道谢,狐王忽然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问她,“红衣姑娘,救命之恩你改如何报道我?”
红衣听得懂,有些难为情的低头,“多谢狐王出手相救,我结草衔环,终身不忘。”
怎么样报恩都可以,唯独以身相许不行。
狐王笑着摇头,哎,现在他就感觉自己命不够长了,如何是好?
“红衣姑娘莫紧张,我看你是丧气鬼,是哪个不长眼的让你死在新婚,负了你?”
红衣是死后四百年变成喜丧鬼的,遇到狐王的时候,她还是个暴死在新婚的丧气厉鬼。
无论是幻境,还是现实,都彻底安静了。
红衣记得当时回答的话,好像不是很好听,楚琰听了会不会真的撞墙?让他别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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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中,红衣侧脸看向别处,良久,叹气。
“反正比起狐王你来说,他差得远了。”
那是她死的第两百年,即便不恨,那也有怨。
狐王大笑,这些话听的太多,第一次听得开心,“那不知道我是否能邀请红衣姑娘去妖界看看?”
“好啊。”
红衣的伤未痊愈,她暂时依旧不能出现在那些鬼王面前,所以,她就跟着狐王走了,这一走,就走了三年。
幻象自动消散,至始至终没看到她说的吻,但是她却说他不如狐王?难怪怕他看到……
这是诋毁。
楚琰两根长指拧住红衣的衣襟,将她扯回自己身前,钳住她的下颚,将她头抬起来,自己再微微俯身,深邃目光灼灼。
“看清楚,好好再看看,本王哪里比他差远了?嗯?”
红衣垂着眼帘,就是不看他,嫣红小口抿了抿,“楚琰,说实话,现在我想收拾你简直不要太容易,我都没成就感了。”
楚琰:“……”
她想收拾他很容易?容易到没成就感?
掐她小脸,又偏头吻她,“那你说说,你要怎么收拾本王。”
“你确定要听吗?”
红衣捂着脸,瞪他,别说瞧不起他,他就是受不了她说的话。
“如果你又要说离开我,或者恨死我,那就免了,我知道你恨我。”他说,我知道你恨我……
红衣清清楚楚的看着他咽下了什么,喉结滑动的样子,抬手想戳他喉结玩儿,结果他一垂眸,沉湛视线将她的爪子吓回去了。
呼气,低头,喃喃问他,“楚琰,我遇到狐王的时候,已经死两百年,我两百年都在很努力的记着你,等你,可你至始至终都没回来,我说你不如他又怎么了?我记性不好,记不住了,不行吗?两百年……不够我怨你一次吗?”
这一刻,楚琰才同意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她收拾他是很容易,一句话就行,她现在的底气,是她遍体鳞伤换来的,也难怪她说没成就感,那得多痛啊,谈何成就感。
放开她,转身便走。
他认真了,但红衣没有,追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小步跟着他跑。
“楚楚,你生气了?”
楚琰没生气,只是又见她一次遍体鳞伤,他想安慰安慰她,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说都是欠她,怎么说都是于事无补。
看着她在地上爬,抓着药往嘴里喂,和着血往下咽,躲在棺材里瑟瑟发抖,哭都不敢,这比被道士虐杀相差无几。
可她何止没发脾气,连提都不跟他提,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红衣见他不说话,哼哼两声,“开始我让你别看,你不听。又把你自己的痛脚送到我面前来让我使劲踩,怎么等我真的踩了,你又不高兴了,阎王爷不是一言九鼎的吗?怎么你总是食言……。”
他站住回头,红衣正在咬钻进红唇间的青丝,眼珠黑漆漆的看着他,“你看我做什么?哦,对了,我给厉婴取了一个名字,叫辰暮,楚辰暮,好听吗?”
厉婴被红衣吓了,从头至尾都没吭声。
楚辰暮……
楚琰长身玉立,默了片刻,莞尔,“你要给本王生一个,起名楚木头,本王也觉得好听。”
楚……木头……
红衣炸毛,小脸绯红,“那比捡得还不如,鬼才给你生……呸!鬼都不给你生。”
说完,气冲冲的就先走了。
而楚琰,对她去妖界的那三年,一无所知。
问红衣吗?
她会说吗?
……
墓门外,镇魂麒麟趴着在打瞌睡,红衣隐身到他背上,“快走,不要等楚琰。”
“红衣,你还没说,后来那些鬼王你是怎么处置的。”
楚琰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把玩着墨笛,闲散不羁的漫步到她面前。
红衣:“……”
视线落在墨笛上,睡凤眼快速眨巴几下,磕磕巴巴的指控楚琰,“楚琰,你……你威胁我?”
“红衣姑娘好眼力,要么你告诉我,要么我现在就让你睡着,带你去妖界,反正本王也想会会狐王。”
一个打了他发妻几百年主意的男子,她说了,他也会去见,只不过会迟点。
“你……他又没把我怎么样,他对我特别好,你会他什么呀?”
话音刚落,一股凉意侵入骨髓……
红衣挺直背脊,正襟危坐的抿着小嘴看他,越看越心虚。
“后……后来我和狐王兄妹出去的时候,那些鬼王早不见了,三年后我回去破庙,那我也不可能去处置他们,如果我真的动手,他们肯定以命相搏,到时候他们死不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肯定差不多气数要尽。”
几十个鬼王等于十几个法力不低的鬼神,她不具备同时杀他们的能力。
“所以你们握手言和?”
楚琰拿着墨笛的手背在身后,敛眸,如果真是这样,于红衣来说,叫委屈求全。
“言和?不可能,我跟他们说,我不会杀他们,但我很生气,于是他们就让我把他们打了一顿,然后反正我再也没信他们的话了。”
臣服,那不过是他们的讨好招数,并非忠心。
闻言,楚琰笑了,微涩。
他那个连抬头都不敢的红衣,就是这样被逼着适应了弱肉强食。
……
他们再回到第六殿时,已经是第二天午时了。
三月桃花旺,所以三月所有大吉日都适合婚嫁,但是第六殿又没喜事,王殿大门到正殿,这样长远的距离,竟然铺着红地毯。
红衣和楚琰站在门口,同时看向殿门内的景象,这偌大的王殿,里面竟然被大大小小的礼箱全部堆满了。
“楚琰,你王殿里有喜事,我怎么不知道?你要出嫁?还是你的手下要出嫁?”
“瞎说!”
楚琰无奈低笑,长腿迈开,先一步进去,红衣紧随。
正殿外站着战战兢兢的墓月,见楚琰回来,迎上前行礼,“阎君,你总算回来了。”
“宿鬼仙来做什么?”
正殿里面站着宿鬼仙,他问的同时,侧身伸手捂住红衣的脸,再放下来时,她的脸又变成之前那副丧尸脸了。
红衣:“……”
墓月看着吓一跳,“回……回阎君,宿鬼仙说她是来提亲的,她不会是要娶你吧?”
噗哧……
红衣没忍住笑出声,惊动了殿中的宿鬼仙,她漫步到门口,“卞城王,你总算回来了,本神等的好不耐烦……。”
说到这里,她看向红衣,“我知道你幻化了模样,不过你能不能换张脸,这张真的是怪吓人,或者让本神瞧瞧你的庐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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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不言,她傻呀,给她看本来面目?到时候皮被扒掉,找谁哭去?想了想,还是重新变了一张脸……
这张脸又让宿鬼仙一震,十分不悦的皱起秀眉。
“你变成白无常做什么?”
黑白无常办事雷厉风行不留情面,宿鬼仙十分不喜欢他们。
现在红衣变成白无常的样子,可膈应死宿鬼仙了。
楚琰笑而不语,牵着红衣进去,走到王位前,坐下的是红衣,他站在一旁,拿起放在案桌上的礼单册子,打开看了两页。
真是比下了血本还要出手大方,不过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两百万年前就猜到了有这一天。
宿鬼仙此刻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们,末了,笑问楚琰。
“这传言中的红颜知己还当真受宠,卞城王,你会娶她吗?会的话,喜帖记得送到我府上来呀,到时本神一定备上厚礼。”
楚琰要笑不笑,放下册子,掀眸看向宿鬼仙,“还有厚礼?本王还以为这聘礼就下的你倾家荡产了。”
这些聘礼,足够堆满他的十座宫殿。
宿鬼仙忽然坐直身子,面色严肃,“卞城王何需明知乱说,我是来提亲不假,可这些并非所谓聘礼,要下聘礼,也是白寒笙给我下,是我嫁给他。”
她不会让外面的那些神鬼取笑白寒笙上门。
“哦?那这些是……给本王的谢礼?”
“当然,两百万年前我就说过,只要卞城王收白寒笙做手下,我一定重酬相谢,但我也知道这些对于卞城王你来说,全然不值一提,所以你的这个红颜知己即便是有皇妃的姿色,我也绝不觊觎伤害,如此可好?”
皇妃姿色,无谁可及。(皇妃=冥后)
楚琰落眉,睨了一眼红衣,“所以你认为本王收下白寒笙,是因为你承诺报答?”
“不是吗?”
宿鬼仙疑惑,如果不是,那还能是因为他卞城王心地善良?
“不是。”
楚琰竟然很肯定的摇头否认。
宿鬼仙站起身,不是那么高兴了,“卞城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这些厚礼本王不稀罕,你等会走的时候,记得带走,不过你说的后面这个条件,本王倒是很好奇是真是假。”
说到这里,楚琰的大手拍了拍红衣脑袋瓜,“红衣,变回来。”
红衣捂着脸摇头,拆楚琰的桥,“不是你说她喜欢拔别人皮相的吗?”
楚琰暗暗叹气,后脑勺划下黑线,“现在我们就试试宿鬼仙对你白恩公的诚意是不是十足,你得为了白寒笙以后的日子着想,舍命为他测试一下,嗯?”
白恩公以后的日子……
红衣打量宿鬼仙,总结了四个字,艳福不浅。
宿鬼仙真的是很美,美的很风流,女子里面宿鬼仙绝对是独特的。
“那好吧。”
宿鬼仙看着红衣脸上红光划开,看清她本来面目后,视线一震……
这张脸美艳既纯真,朦胧且灵动,整体皮相都好,身姿纤柔,绯红的唇前飘着乌黑青丝,像是含露又含苞待放的花精,厉鬼阴气让她多了几分妖娆冷艳,一身简单不失精致的红衣,怀里抱着个厉婴,天地间怕厉鬼何其多,这应是最独特的一个……
十指在袖中收紧,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一张面容。
紧绷的心弦让她呼吸的起伏大了,看着红衣的视线一发的深,越发的沉。
这样直勾勾的目光看的红衣头皮发麻,捂住脸,低下头。
楚琰薄唇一扯,“宿鬼仙以为如何?”
“很美的一张皮相,不可我听白寒笙说起这位姑娘时的语气,并不是很高兴,所以我也就不会想要了。”
她旁敲侧击过这位红衣姑娘,白寒笙的语气……像是被挖过祖坟。
红衣:“……”
白恩公果然不喜欢她,连宿鬼仙都听得出来。
“那若是白寒笙至始至终都不答应与你在一起呢?”
楚琰认为,白寒笙大致是不会答应。
宿鬼仙吸气,视线从红衣身上挪开,脸上少有的倔强而非强硬,“他会答应的,他跟我说,这世间所有深情都不应该被负,就像卞城王你最终还是看到了这位姑娘的好,不是吗?”
她以为,楚琰和红衣之间,只是红衣在坚持。
“不是,你说错了,我不爱他了。”
红衣忽然抬头,打断他们的谈话,宿鬼仙眼眸一眯,这个女子的神色决绝认真,笑道,“看来卞城王错过了这位姑娘的深情,你负了她。”
错过,也是负……
最难过的,就是听到她说不爱。
楚琰如鲠在喉,喉结滑动的困难,“宿鬼仙,本王当初收下白寒笙,只是因为你,所以东西你拿走,你依旧不能勉强白寒笙,将他放回来。”
“因……因为我?”
宿鬼仙这下就完全不明白了,看着楚琰的神色越发奇怪,“卞城王,难道你当初暗恋过本神?”
红衣一眼扫过去……
楚琰额际划下黑线,“你想多了。”
宿鬼仙松下一口气,“那就好,不然错过卞城王这等男子,本神难免痛心疾首,东西我留下了,告辞。”
看来宿鬼仙真的只是来送谢礼的,而不是下聘礼的,礼单上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亲自过目准备的,可见用心,对白寒笙的用心。
“噗哧……。”
红衣趴在案桌上,笑眯了眼。
楚琰落眉看她,深邃流目微一暗,“笑什么?”
“我在笑白恩公怎么招架得住热情似火的宿鬼仙,楚楚,你为什么把宿鬼仙说的很坏?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非要让我防范着她?”
她怎么看着,宿鬼仙好像很正常?
“她扒人皮相,难道是好事?”
“那肯定她是有原因的,就比如我,我杀鬼神难道是因为我心情不好吗?”
楚琰忽然不说话,照红衣的逻辑,那宿鬼仙的确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红衣伸出两根纤白手指揪住他衣袖扯了扯,“嘻嘻,你跟我说说当初是因为宿鬼仙什么收下白寒笙的呗。”
她看起来心情似很好?
楚琰对着红衣,从来都是得寸进尺的心态,心情好,那就等于可以被他‘非礼’。
“说了,你给本王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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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城王,你怎么总在我这里要好处?弄的好像你很穷,我很富似的。”
她才是一无所有的那个好吧?
楚琰:“……”
过了八百年,她这榆木脑袋还是没变,他还不穷吗?连个王妃都没有。
“说话。”
见他冷着一张妖孽脸,红衣拿着厉婴的小手去打他,“辰暮,你记着,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你现在教他有什么用?一个被炼化的厉婴,多喂点白灵给它吧。”
“哦,不早说。”
看她这幅无所谓的样子,楚琰叹气,“真想知道本王当初为何手下白寒笙?”
“想啊。”红衣努力点头。
“今晚本王睡你的棺中。”说完有些无力,他现在怎么落到这地步?
红衣也想笑,她那棺材又不大,她又是个阴冷的鬼魂,他还抓紧机会的往里面躺,真是典型好日子过多了,就想不通了。
“行吧,你快说。”
“两百万年前,白寒笙的妹妹白翩翩喜欢上了一个位高权重的上神,可白翩翩最后惨死于这位上神的神邸,白寒笙为她报仇,设了一计,最后让这位上神身败名裂,宿鬼仙顶替上位,这位上神即便没了这个神位,那他也能要白寒笙的命,白寒笙开始被追杀,接着有一天宿鬼仙就忽然跑到本王面前,求本王收白寒笙做手下,护他周全。”
白寒笙的妹妹白翩翩?她不是和白寒笙一起殉情来的冥界吗?怎么又会喜欢上那个位高权重的上神?
“那个上神是谁?”
“扇阴神。”
“哦,那你就是这样答应的?”
“不是。”
楚琰摇头,那日情景当真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他就坐在这王位上,面色肃冷,很坚决的回绝了宿鬼仙,“宿鬼仙,本王不认识白寒笙,亦与你无交情,又怎么会答应你?本王的第六殿是那么好进的?”
可宿鬼仙已经算出白寒笙会来找楚琰,正好她也看中楚琰性子和其他鬼神不一样,他洒脱不羁,没那么多规矩讲,白寒笙跟着他,不会被束缚,更重要的是他能护白寒笙周全。
刚做上神不久的宿鬼仙还身着金装,那样的高不可攀,看楚琰回绝,她却忽然跪在了楚琰面前,“卞城王,我求你,求你收下白寒笙护他周全,一个月后我若还活着,你可以让我为你办任何事情。”
说完,她不停给楚琰磕头,楚琰皱起了眉头,大概想到了她要做什么。
这传言中十恶不赦的宿鬼仙竟还有深情,当时他也就是好奇了,性子闲散的他,总会觉得无聊,这让他觉得多了一桩戏看。
“好,本王答应你了。”
这时,宿鬼仙的头都磕破了,听楚琰答应,她随便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血迹,笑着起身。
“多谢卞城王,还请卞城王为我保密,哪怕我死了。”
“死了都不让他知道?”楚琰挑眉。
宿鬼仙落寞一笑,摇头,“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
宿鬼仙离开后的第三天,白寒笙就来了第六殿,但他并不知道宿鬼仙事先来替他求了情。
他站在王殿外整整十天,楚琰才出门见他,说了一堆苛刻条件才收下他,故此,到现在白寒笙都始终以为楚琰是对他青眼有加才收他。
“那再后来呢?宿鬼仙她去了何处?”
“一百年后,她去找了扇阴神,当时她与扇阴神的实力有差距,可偏偏她拼了命的决定要除去危及白寒笙的这个祸害,所以那一战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
时隔一百年,所以白寒笙也就不知道宿鬼仙是为了他去找的扇阴神。
“宿鬼仙赢了,那怎么不来告诉白寒笙这些事?”
“她伤的太重,如果不是殿下器重她,帮她一把,她早已神形俱灭,接着她就闭关了,时间长达一百八十万年,二十万年前她才出关,她大概是想来找白寒笙,可奈何她好不容易得到的皮相,也在与扇阴神那一战中被损坏……。”
说到这里,红衣大概都明白了,“所以宿鬼仙才不停的杀人,扒人皮,她大概很想以最美的模样站在白寒笙面前了,那这样白寒笙还不娶她的话,那也太负她深情了。”
“红衣,白寒笙并不会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你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好。”白寒笙和宿鬼仙的结局没什么可能会好。
“你的意思说,宿鬼仙现在也不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白寒笙?”
“白寒笙心高气傲,这让他知道,会更坏事。”
红衣气的站起身,“为什么呀?这是宿鬼仙的一片深情,他还嫌丢面子吗?”
楚琰摸摸她的脑袋,为她顺毛,小鬼脾气大,太容易暴怒。
“这倒不是,只是白寒笙的情根被白翩翩带走了。”
红衣坐下去,泄气,“原来口口相传不好的宿鬼仙竟然这么好,她若是男子,我肯定爱的死去活来的。”
“本王又比不过宿鬼仙了是吧?”
楚琰来气,红衣看他一眼,噗哧一声笑出来,“我就想不通了,你们这些男子凭的是什么负我们这些女子?以前我总嫌被府里的丫鬟威胁做很多事情累,后来才知道,爱你最累,希望宿鬼仙有朝可以不爱白寒笙。”
不爱,才是最好的祝愿。
“你就别在这里为宿鬼仙说话了,她下次见到你独行,你也未必安全。”说就说,还把他扯下去。
“哦,那我会防范的,我可不想被扒皮。”
说着,她将辰暮放在一旁,拿出了镜子,开始照。
楚琰宠爱的摸了摸她脑袋,为她顺了逶迤在背上的青丝,靠近她粉色的小耳朵,“今晚本王陪你歇息,明日你要独自出一趟门,办你自己的事。”
嗯?
红衣侧脸,靠近他小声问,“什么事情?”
“去结交一个鬼神,顺便把白寒笙接回来。”
“所以,你让我去结交的鬼神不会是宿鬼仙吧?”红衣放肆的捏着楚琰这张干净无害的妖孽脸,前一刻还提醒她不能和宿鬼仙独处,怎么这么坏。
“对,宿鬼仙没有朋友,她那性子只会得罪人,所以你能与她结交,且不说你在冥界以后得天独厚三千宠爱,就说以她对邪|术的了解,很快就能找到石神女儿的元神这一点,你也不亏。”
其实楚琰是想,红衣终究是要在冥界长住,她应该要有个第六殿王妃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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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细细琢磨了他的话,没等她回答,楚琰笑道。
“怎么,害怕她会扒你皮吗?别怕,其实说起来,你的脾气比她坏多了,她杀的人不少,但比不过你多。”
知道她多所有事物都排斥,但不踏出这一步,迟早成为第二个宿鬼仙。
“说的轻巧,我要打得过她,我怕什么?”
红衣睨他一眼,就算她现在是活腻了,那她也从没想过脸上的皮被扒掉啊。
“有我在,她不敢把你怎么样,只要你别怕就行。”
楚琰是想安慰她,为她壮胆,红衣笑了起来,“哦嚯嚯,卞城王你真会跟我开玩笑,有你在又怎么样?没有你在又怎么样?”我从来都在担惊受怕……
他不说话,红衣伸出手学着他的样子,纤指微曲敲他脑门一下。
“别愣着了,我只是想说,我们真的没有以前那么好了,说话的时候该收敛还是收敛吧,免得我一回你,你就不知道怎么继续说才好。”
她在笑,言语间,字字生疏。
楚琰心头又压下千斤石,她的态度反复无常,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重逢最初。
“红衣……。”
他似有话要说,红衣偏头,青丝跟着倾斜,对上他的流目,笑靥如花,“嗯?”
“是不是,我穷尽一生,都挽回不了你了?”
她笑僵在脸上,视线片刻迷茫,转醒后龇牙轻叹,落下浓密长睫,轻轻摇头。
“你是不死神,我哪有那么长的命去陪你耗尽一生?再说了,你真不想我恨你,快点帮我找到证人,带我去北阴大帝面前澄清就是了。”
“你不恨我,也不见得是愿意与我重新开始。”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我不恨你了,还真想跟你重头再来了?”好吧,她就随口说说,现在想想,即便不恨,那也不会再爱。
看她这一副敷衍的表情,就恨不得一口咬下去,疼的她嗷嗷叫最好。
某阎王劣根性也重,可对红衣就是看得到摸得到,吃不到,很煎熬,小鬼很警惕,往往他才伸手,她就能发现,还反击。
红衣正照镜子,忽然天旋地转,落入了他的怀中,“哎?这个时候你抱我去哪里?”
“入寝。”
“这个时间?”
“对。”
“我都没觉得累,你很累?”
话才问完,楚琰脸上竟然有了疲惫之色,红衣有些哭笑不得了。
“冥界没有白天黑夜,鬼差阎王爷都是一直在忙,你以前几百年不歇息也是常事,这才两天没歇息,你就……垮了?”
楚琰抱着她走的更快,走到门口,墓月还没来得及叫一声红衣姑娘,只见一道黑影快速闪过,再转眼看,阎君已经抱着红衣姑娘走好远了。
墓月偷笑,嘀咕,“没想到阎君也能有这么急不可耐的时候。”
正殿有守门鬼差的,他们跟着点头,就是,阎君这样会把红衣姑娘宠坏,照他们说,阎君就该多纳几个侧妃,这样红衣姑娘就不敢过分恃宠而骄了。
殊不知,你们阎君纳侧妃和找死划等号。
墓月走进去,走到王位前,看着被落下的厉婴,“小厉鬼,你真是慧眼,叫红衣姑娘为娘亲,你知道你以后会是什么地位吗?”
厉婴乖着呢,不敢造次,黑漆漆的眼珠一转不转的看着墓月。
墓月失笑,将他抱起来,“别人呢是母凭子贵,阎君太宠爱红衣姑娘了,所以你就能子凭母贵,不过现在说了你也不懂,待你长大了就知道什么叫生就的高人一等。”
她不羡慕高人一等,她只是遗憾低行风神一等。
点了点厉婴的小脸,“今晚你跟着我,要听话,否则红衣姑娘会不高兴的,知道吗?”
厉婴点点头。
有朝一日,他会知道楚辰暮三个字会为他带来什么。
……
然后,被带回墓中的红衣就疯了。
一开始,她也没矫情,非常配合的躺在棺材里,谁知他却一副拷问的语气问她。
“那三年你在妖界,狐王怎么对你好的?”
红衣把他看一眼,没说话,躺好闭上眼,不理。
楚琰越想越不对劲,她说自己不如狐王,让他觉得非常生气,俊脸严肃,薄唇紧抿,靠近她的耳畔,抵着她的脑袋瓜。
“他是不是对你大献殷勤?”
同是男子,所以他很确定在那个幻象里没看错,狐王就是对她一见钟情了。
红衣眼里的视线勾魂摄魄,有着让人一见钟情的魔力,八百年前,她的美招惹多少个男子,不过那个时候的楚琰多得意啊,因为红衣只会跟他说话,只会站在他身旁,现在?
现在不行了,现在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怎么会留在他身旁,跟他说话?
越想越不安,无耻的蹭她,“红衣,说话,他是不是经常甜言蜜语的对你,他有没有对你使用媚|术?”
狐王眼里的媚|术深不可测,很容易让女子为他着魔。
红衣不耐烦的默默吞咽,你说歇息就歇息吧,哪有那么多话要说,都阎王爷了,怎么烦起来还是和八百年前一样!
以前,红衣在心里也没少这样吐槽,几乎是习惯性了。
“你不会跟他已经走到了互诉衷肠的地步吧?都说什么了?”
楚琰忽然想到红衣梨花带雨的跟狐王诉说,然后狐王哄她将她拥入怀中的画面,炸了!掀开棺盖,将她娇小身子抓坐起来。
红衣:“……”
温吞不解的看着他,要不是他这张妖孽脸祸国殃民的好看,真想抓毁算了。
她越不说话,楚琰就越想越多,眉峰紧拧,“他都说什么好听的话来哄你变心了?你再不回答本王问题,明日本王就去妖界会会他。”
红衣吸气,笑出声。
抬起右手,摸着他的左脸,安抚他,“你别闹了行不行,你一个阎王爷,这样子被鬼差看到,你还要不要你这张祸国殃民的脸了?”
他的脸祸国殃民?
被夸的猝不及防,但依旧不能缓解炸毛的楚琰,“这里没有鬼差,他怎么对你献殷勤的?”
酸死她了,红衣收回右手,然后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小脸,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崩溃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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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郁红衣,今天你不说清楚,明年你都别想出门。”
楚琰对于这一点上的固执,那简直是罕见,而红衣八百年前就深有体会,她还被逼着写过保证书。
放下手,低着头,长长叹气,“楚琰,你真的要听吗?别后悔。”
她说,别后悔。
楚琰眸光一凛,伸手揽过她,力道很重,红衣就顺势倒在他怀里,抬头对着他笑靥如花,“怕了?还要听吗?”
就这么把她看了很久,最后带着她躺下去,让她躺在臂弯里,额头抵着她的,流目阖上,“不听了,快睡。”
红衣舔唇,看吧,不敢听还要问个没完没了。
楚琰是不敢听,他不怕听到狐王怎么对她献殷勤,可却怕听到她说看到狐王的好有那么一刻动心过。
他紧皱的眉心落下一抹冰凉,是红衣的手,为他抚平后,她细细打量着他,八百年里我最后悔的事情是没有大胆抬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这样看你一次。
不是她不愿意看,而是她以为他们来日方长,待做了他的妻子后,想怎么看,都不会有人笑话她,结果谁知没有来日。
“堇念跟我说,一条尾巴的狐狸有九颗心,九条尾巴的狐狸却反倒只有一颗心,可是一条尾巴的狐狸只有一条命,九条尾巴的狐狸有九条命,她说,这就是身为狐的残忍。狐女多情,可最后谁若修成九尾,往往孤独终生,因为男狐无论几颗心都少有忠诚,所以狐女们的一颗心不够漫长一生。”
说完,她就这样一直看着楚琰,直到看到眼神停滞,她睡着了。
楚琰睁开眼,细想了一下她的这番话,却并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点她的眼睫,她漂亮的凤眼就这么睁着,一动不动,很好玩。
吻落在她的眉心,无论一生长与短,有心没心,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他想,他一定能抓紧。
……
翌日清晨,宿神宫最近几日最热闹的时候到了。
宿鬼仙请回来了一个白寒笙,每日辰时她去上早朝的时候,都会准时逼问白寒笙要不要娶她。
要说宿鬼仙吧,漂亮,地位也高,白寒笙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谁叫人家傲气,就是不答应,死不答应。
此刻,白寒笙就站一座神殿的屋顶上,与下面的宿鬼仙对望,“宿鬼仙,你到底想怎么样?”
宿鬼仙穿着朝服,她的朝服尤其特别,同样是黑色,上面锦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魂字,说明她掌管着渡魂大权。
她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白大人,我就是想请你喝茶,你跑到屋顶上面去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天知道白寒笙前两晚眼睛都不敢闭,就怕她找上门。
“谁一大清早喝茶?我都没洗漱,你还说不是存心与我为难?”
白寒笙摊手,抖了一下衣袖,其实他刚刚洗漱沐浴完,才穿上白色中衣里裤,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上手,这瘟神就来了。
宿鬼仙笑的声音发抖,“那你也不用躲呀,你继续就是了嘛,白大人,你怕我?”
“能不怕吗?你看看你这神宫上下的男侍,我就怕自己落到这一步。”
白寒笙之前是听说,走进来一看才知道,这里真是男宠的天下,清一色俊朗男侍,他也是男的,他长得也很好看,焉能让他不打鼓?
宿鬼仙侧脸看了一下一旁的男侍,眸底划过落寞,随后浅笑。
“原来白大人是吃醋了,既然你不喜欢,那我把他们送走就行了,”
白寒笙在屋顶上听到吃醋两个字,激动的一个脚滑,狼狈的踉跄两步,宿鬼仙丢开茶杯,伸出手,大概是想接住他。
谁知就在他要掉下来的那一刻,一道红光落在他身旁,帮他稳住了身子。
白寒笙松一口气,侧脸一看,眼睛一瞪,又吓一跳,“郁红衣,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疯了吗?这样大咧咧出现在宿鬼仙面前,她还要不要脸了?
红衣笑眯眯的看着白寒笙,“白恩公,我来接你回第六殿。”
“谁要你接。”白寒笙咬牙切齿,小声低喝。
“哦……原来是卞城王的红颜知己来了。”
宿鬼仙眯眼,胆子倒是不小,敢撇下卞城王,往她的神宫跑。
红衣闻声,看向宿鬼仙,点点头,“见过宿鬼仙。”
哼……
宿鬼仙不咸不淡的哼一声,“本神要去早朝,有事等本神回来再说。”
然后她就转身走了,剩下白寒笙和红衣大眼瞪小眼,“嘻嘻,白恩公。”
“哎呀……。”
白寒笙咬牙切齿的叹气,拍了脑门一下,头痛。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
一盏茶后,白寒笙换好了衣物,红衣站在他身旁偏头看他,“白恩公,你觉得宿鬼仙好不好?”
“等你的皮被她扒掉了,你就知道她好不好了,反正我不想进她的后宫。”白寒笙坐着,端着差喝了一口,好茶。
红衣打量这神宫四周,是好多俊朗男子,都是鬼魂。
宿鬼仙大概一点都不想让白寒笙知道,她喜欢了很多年,暗暗为他拼命,为他遍体鳞伤,为什么不说,不说他怎么知道?
“白恩公,如果宿鬼仙对你是真心的,你会接受她的好吗?”
白寒笙看她一眼,抬手敲了脑袋一下,“我和另一个女子去过月老祠,抽出情根做了扭成一根红线,红线系在那个女子的身上,她与别的男子缠|绵的那一刻,红线消失。”
他的意思是,情根没有了,拿什么去接受哪个女子的真心。
红衣忽然觉得他可悲,和他殉情的女子竟然背叛了他,这不是负,这是挥霍他的深情。
白翩翩真是自私,为什么不取下红线,非要他的情根消失,被同时几个男子追逐,真的有那么高兴吗?
反正她不喜欢,所以她很干脆拒绝了所有她不喜欢的男子,没给他们留下半点念想,楚琰问她和狐王怎么样没有,她真要和狐王有什么,四百年前她还用被道士虐杀?还用遍体鳞伤四百年无法愈合,担惊受怕找不回自己的几张皮?
“郁红衣,阎君让你来的吗?”
白寒笙放下茶杯,想她应该是不会这样鲁莽行事。
“对呀。”
红衣脚离地,飘到他一旁的位置坐下,刚坐下就觉得一股阴邪气冷的惊心,还想和白寒笙说什么,椅子下竟然一空,她整个人就跟着椅子掉了下去。
“啊!”
“郁红衣!”白寒笙翻身而起,却没抓住她,想要跟着跳下去,地面竟然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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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鬼仙的神宫下是个血淋淋的修罗场,白寒笙试了试能否打开,可发现有结界。
一早就知道,可这宿鬼仙该死,竟然敢把郁红衣给关进去,他转头看向一旁男侍,眸色肃冷,“这里有什么机关?”
男侍摇头,“没有,被关进去的,从来没有出来的。”
“守好。”
白寒笙留下两个字,就走向了宿神宫外,男侍本想提醒有结界,可谁知白寒笙一抬手就破开了结界,他手上似乎拿了个什么东西。
看来,这是个宿鬼仙关不住的男子。
……
红衣落入修罗场后,借着里面灯火通明,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有许多铁笼,里面悬挂着钩子,上面勾着白骨,血迹早已干涸,大概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其中一具白骨最为特别,那一身衣服和宿鬼仙今日身上穿的很像。
红衣走进细看,眸色疑惑,这貌似是一具神骨,低头……一块神佩?
她蹲下身捡起来,打量,神佩上写着一个扇字。
嗬!
她起身,绕着这具白骨好好看了看,惊喜的笑出声,看到古董了,敢情这具白骨是死了两百万年的扇阴神。
在关着扇阴神白骨的牢笼挺大,一旁还放着一个棋盘,上面的棋子还差最后一步就大获全胜。
眼前忽然一晃,隐隐约约竟看见了奇怪陌生的一幕。
宿鬼仙在下棋,而钩子上吊着的扇阴神一脸血,看不清五官,他在痛苦的颤抖,宿鬼仙则笑着落下一子,然后她跟扇阴神说了一句什么,扇阴神目光凶狠嘲讽的吼出声。
“宿鬼仙,你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
声音随着法力散开,红衣下意识的抬手挡住,可面前这一幕忽然消失了。
她发怔的看着这个牢笼,这句牢笼关了扇阴神多少年,大概也关了宿鬼仙多少年吧?
宿鬼仙还真是大度,为白寒笙杀情敌,报仇,现在还对白寒笙求而不得。
不过,这里面的阴邪气真重,她都感觉到不适了,莫名的,她觉得宿鬼仙也不是个长命神,即便她有不死神身。
她听老道士说了白寒笙和他妹妹白翩翩之前的所有事情,但却不知道他们来冥界的事情,真好奇他和宿鬼仙两百万年前有什么瓜葛。
红衣将扇阴神的神佩收了起来,然后在里面打转继续看……
……
白寒笙赶去了冥王宫外,不过他没追到宿鬼仙。
他就在宫门外等,等了一个半个时辰,宿鬼仙才下早朝,这比往日上朝的时间长了一大半,应该是朝中有大事。
宿鬼仙今日接到了一桩很忙的大事,冥界最偏远的几十座城池的神鬼不安,企图乱政,殿下让她去谈判,若是不行,一律全部以渡魂方式斩杀,而后又赐了宿鬼仙兵符。
几十座城池的神鬼,宿鬼仙想要全身而退,真的是好难。
可殿下的臣子没有打退堂鼓的,碎尸万段她也要去。
接了兵符后,殿下在朝堂上为她践行,她喝了践行酒,又从军师手中接过了一面为她做的神旗,上面绣着魂字。
第二次上战场,第一次挂帅,有自己的战旗,有一就有二,以后她怕是要经常上战场了。
殿下之前不主战,现在他已开始着手全权朝政,主战是树威清除一切不安分臣子的必经之路,脑海里划过白寒笙的模样,她一定会凯旋的。
“臣定不负殿下期望。”
她拿着兵符出来时,竟然在宫门外看到了白寒笙,顷刻间,笑靥如花,快步着走到他面前,手背在身后,婉如少女。
“白大人,你是想我了,所以来接我的吗?”
不少朝臣路过,皆是窃窃私语的偷笑着走远。
白寒笙一脑袋黑线,“你去把郁红衣给我放出来!”
“哦……你是因为她呀,你不是说不喜欢她吗?”
宿鬼仙收了笑,捏紧手里的兵符藏于袖中,转身就走,白寒笙走在她身旁,“我不喜欢她,你就杀她?那我要喜欢她呢?”
“你敢!”
宿鬼仙激动的侧身,抬头看他,眼含怒气。
“你看我敢不敢?”
白寒笙就是那种张着反骨的男子,宿鬼仙太了解这一点了,常人不理解的,他都可能会做,所以……
“我放她走还不行吗?下次她再敢碰你,你喜欢她我也要断了她的手!”
宿鬼仙说完,甩袖隐身先走一步,白寒笙一脑袋问号站在原地,他在纳闷郁红衣什么时候碰他,还被她看到了?
思来想去,好像就在房顶上,郁红衣扶了他一把,那也算碰?唇角一抽。
……
回到宿神宫的宿鬼仙还在想着红衣被吓到痛哭流涕的画面,谁知她打开地宫后,竟然听到红衣五音不全哼小曲儿心情不错的声音。
她吸气,隐身下去,才站稳,红衣手里拿着镜子飘到她面前,“哎,鬼仙回来了。”
“哼,你胆子不小。”
宿鬼仙以为她就算是厉鬼,也应该会被这里面的东西吓着。
红衣看了四周一下,抿唇浅笑,“还好吧,他们下场都比我好,我不怕也正常啊。”
这里面的鬼怪凡人最惨的也就是被钩子吊到死,死是解脱,她十个钩子穿骨,却还没死,想想就慎人,就别说痛不痛了。
“哦?这么说来,卞城王之前是很不喜欢你了?”
宿鬼仙说完,隐身上去了,红衣愣在原地,良久喃喃,“或许是吧。”
……
白寒笙千般不愿的回到了宿神宫,郁红衣这祸害还在这里,他如果单枪匹马回了第六殿,阎君发现他那心头肉没跟着回来,大概他要被发配边疆?
不过,他回来时,竟然看到的是非常诡异的一幕……
男侍为宿鬼仙准备了笔墨,她提笔,红衣站在一旁歪头看,她写了后看红衣,问她,“是这样吗?”
红衣拿着镜子虚掩唇,含笑点头,“对,这是什么字?”
“这是‘箴’神明所用的字,你想知道卞城王为你写了什么诗,我送你一本经书,如果你能读完,悟出,以后你就能看懂这些字了。”
宿鬼仙手中青光一闪,一本经书递到了红衣面前。
白寒笙:“……”
他只是晚回来了半个多时辰,怎么……好像什么变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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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接过经文,抬头看向白寒笙,“白恩公,你终于回来了,我们走吧。”
她走过去,抓住白寒笙衣袖,扯着他转身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宿鬼仙,只见她只是将他看着,并未说话。
下意识是觉得应该朝中有什么事情,今天早朝时间太长了,但他没问,这与他并无关系,真有什么事情,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途中,白寒笙一直都没说话,红衣也是心事重重,她拿着经书,翻开后一个字都看不懂,或着她应该说是心累。
照宿鬼仙的说法,学会看神明的箴言,这是唯一的途径,看来这神真不是那么好做的,都有一番痛悟才有神身。
“白恩公,每个神明都有劫难要度,楚琰的劫难是什么?”
白寒笙把她看一眼,没说话,红衣一愣,美眸笑弯,“你不会说我就是他的劫难吧?我能给他造成什么坎坷呀?他只要不理我,连烦心事都不会有。”
不理你说的很容易,可却耗尽阎君的定力。
“郁红衣,你和宿鬼仙怎么回事?她即便不杀你,也不可能好言待你。”
他细思一番,宿鬼仙这种只知道得罪人的性子,和郁红衣这种防备筑高墙的性子遇到一堆,不可能是握手言和那么简单。
红衣用书掩面,留下一双凤眼看着白寒笙眨巴,“宿鬼仙说她可能回不来了,所以就让把你接走了,她说让我带话给楚琰,当她昨日的话从没说过。”
“什么莫名其妙的?她去跟阎君不就是提亲吗?那这么说,回不来最好。”
白寒笙冷嗤一声,显然没发觉红衣眼里的认真,她叹气,“罢了,我反正是违背宿鬼仙的话把实情告诉你了,你不信就算了。”
再多说,宿鬼仙就该要她命了。
“郁红衣,我还没问你,你学箴言做什么?”
“我学箴言……好玩啊。”
其实想看楚琰在风月城为她写的那一首诗,那些神明赞不绝口,看她眼神暧|昧不清的,她觉得那首诗肯定有猫腻。
白寒笙现在发觉他已经越来越不适合和女子说话了,分分钟想发火。
最不喜欢的就是去猜测女子的心思,曾经以为他猜的都对,后来才发现从来都猜错。
……
回到第六殿王殿后,红衣拿着经书去找楚琰,让他教她认字。
可只看到墓月抱着厉婴来找她,“红衣姑娘,奴婢已经将白灵喂给他吃了。”
红衣伸手接过厉婴,“墓月,楚琰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哦,阎君说他要出一趟远门,让红衣姑娘安心等他回来,他还说回来一定给你个惊喜,不过……。”
“不过什么?”
“奴婢问了行风神,他们是要去哪里,行风神说他们要去暗蓬莱。”
红衣一脸不解,她对神明的世界几乎是一无所知,“什么是暗蓬莱?”
“神界有仙山蓬莱岛,那是神仙的世外桃源,魔界有暗蓬莱,风景虽比得过神界蓬莱岛,可暗蓬莱全是修为高深的魔,他们因为心性过于残暴,被魔尊发配到暗蓬莱的,那种地方,没有哪个神会去,魔尊自己都从不踏足,虽然以阎君的修为肯定不会被这些魔伤及毫发,可是……。”
“你是担心霍行风?”
墓月摇头,“不是,是因为暗蓬莱最可怕的是本身,妖界的神皇就曾在暗蓬莱受过伤,而阎君也不可能是去杀魔的……。”
言下之意,楚琰此行凶险。
红衣懂了,楚琰是为她去的暗蓬莱,捏着辰暮的小肉手,吃了白灵的它阴邪气少了很多,不像她,吃再多白灵也没用。
“他走之前,还说了什么?”
“阎君说让我们好好照顾你,别让你乱走。”其实她觉得阎君肯定不只是想说这些,可谁让红衣姑娘并不听他的话。
红衣颔首,拂过的冥风将红色发带吹着翻飞,这一刻的安静听得见她的心跳声。
眼里红光划过,纤指勾出飘到红唇间的青丝,昨晚那么长的时间,他没跟她说,今日一早出门他也还在,他也没说。
他觉得让她以欠他的方式,再来付出情,可能吗?
“红衣姑娘,你别担心了,阎君他遇到过比暗蓬莱凶险十倍的战况都没事,只是让你多等几日,咱们耐心点就是了。”
“谁担心他了?”
红衣低喝一声,墓月一抖,连忙点头,“是是是,奴婢说错了。”
阎君说了,任何事情都要顺从红衣姑娘的话,别抚她逆鳞。
红衣不悦皱眉,脚离地往无红殿方向飘去,然后她一整天都坐在无红殿门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里面的画。
恨他丢弃她,可又想知道她等了八百年的答案是什么。
“辰暮,你说我该不该去找他,再问他最后一次?”
现在的辰暮只是厉婴,听不懂这些事情,张嘴咿咿呀呀的叫她娘亲,看得见他的小米牙。
“娘亲……。”
“我如果再问一次,他依旧不说,我可能就疯了,我会想咬死他。”
她一直在像他迈开步子,可他一再躲避,不给她答案,她怎么可能再重新考虑和他的关系?
墓月远远的站着,守着她。
她没告诉红衣姑娘的是,妖界神皇当初被伤的很重,是神后用了自己一半的修为救他。
暗蓬莱是天地大劫的漩涡形成,没有谁能与天地大劫正面交锋,唯有寻到办法避,或者敬而远之。
她实在想不通的就是,阎君去暗蓬莱为红衣姑娘办什么事情,红衣姑娘她不是好好的吗?
未时,第六殿变天了,天空出现了漩涡。
红衣抬头看去,心里咯噔一跳,她站起身看向墓月,“是楚琰吗?”
墓月点点头,“应该是与阎君有关。”
“他这么快就要死了?”
这话问的……墓月哭笑不得,“这应该是阎君踏入了暗蓬莱领地。”
“踏入就有预兆?”
这暗蓬莱就这么邪门吗?
“红衣姑娘,暗蓬莱是由天地大劫的漩涡形成,大劫后,漩涡留在了暗蓬莱上,算得上六界最凶险的地方,只是踏入就要修为非凡了。”
原来如此,红衣美脸阴沉,点头,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压抑。
“那如果被漩涡带走,会怎么样?”
“轻者重伤不愈,死后可得轮回,这对阎君来说不难,重者被漩涡带走,永不能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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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月说完,看向红衣,观察她的反应。
红衣颔首浅笑,侧目看向别处,眸光明灭不定,“是吗?如此危险,那冥界很快就要少一位阎王爷了,那就说说你们的冥王会让谁来做下一个卞城王吧。”
“这……红衣姑娘不担心阎君吗?”
墓月小脸垮了下来,她可担心行风神。
“我还是比较担心我未来的日子好过与否。”红衣捏了捏厉婴嫩嫩的小脸蛋,看着他想发怒但又要忍着的小样,笑了起来。
厉婴就是这点好玩了。
“红衣姑娘,你……你未来的日子好过的很,因为没有谁能取代卞城王,殿下永远不会安排另一个神明来做上这个位置,第六殿也没有臣民会服第二个卞城王。”
墓月有些赌气了,但又想到那日红衣在棺材里说的那些话,她又觉得红衣姑娘恨阎君恨的理所应当。
红衣看她一眼,转身走,墓月跟上去,“红衣姑娘,奴婢说的是真的,那时冥界创立,冥主登位,阎君是冥界的第一个王爷,那时他是朝中权臣,只是后来他和殿下政见不和,才分道扬镳的,阎君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半的兵权,虽然兵权被阎君分散了许多出去,但是他仍然握着在野最大的一部分兵权,现在虎符在你手上,你就是第六殿真正的主子,而以阎君在冥界的地位,第六殿永远不可能被攻打,你未来的日子高枕无忧。”
为红衣姑娘整理棺材的时候,她发现了落在里面的虎符,吓的手一抖,她还在想阎君怎么那么不小心,连虎符都掉出来?
谁知红衣姑娘伸手拿过了虎符,说那是阎君送给她的,于是她手抖的更厉害。
红衣抱着丁点儿大的厉婴转了一圈,继续往前走,方向是宫门外,她嘀咕,“他也跟我说过,他和你们的冥王政见不和,可老头说他们两个是因为一个女子不和。”
噗哧……
墓月笑出声,难怪红衣姑娘的脸色阴阳怪气的,原来是老祖话没说清楚。
“红衣姑娘,我听冥王宫的老嬷嬷说了,殿下和卞城王不和的确是因为一个女子。”
嗯?
红衣转身站定,皱眉,凤眼轻眯,“那个女子是谁?冥后?”
“不,冥后那时冥后还是块在修炼的玉佩,他和殿下是因为冥主夫人,也就是殿下的母后,但具体是因为什么,老嬷嬷又没说,她只说反正事情不大,可偏偏还就是因为这不大的事情分道扬镳了。”
红衣点点头,“哦,原来你们的冥后原身是一块玉佩。”
说完,她脚离地,往宫外飘去。
墓月:“……”
这么长一段话,她就听到了冥后是玉佩?红衣姑娘分明是吃醋,结果发现吃错醋了,就口是心非不承认。
追上去,“红衣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去找白寒笙,我想去看看那个什么暗蓬莱。”
红衣眼里是笑,她再问最后最后一次,如果他不回答,那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啊?你不能去暗蓬莱,会连累阎君的。”
墓月也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话就说了,红衣多听不怪。
“如果他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不会连累他。”
清白也好,声誉也好,都没他给的答案重要,八百年的煎熬是她的所有,给她满意答案,无所谓灰飞烟灭。
“问题?红衣姑娘想问什么,你问奴婢吧。”
“好啊,我想问问你,等下我们该怎么说服白寒笙去暗蓬莱。”
“红衣姑娘,你总算说到点上了,白大人根本不可能答应的,无论你怎么说。”
红衣停住,眼神疑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干嘛去找白寒笙?
接着,她召唤来了镇魂麒麟,“镇魂麒麟,你能带我进暗蓬莱吗?”
“红衣姑娘,我自己进去还行,带上你就难了。”
镇魂麒麟甩了甩尾巴,摇头,其实带她也行,就是太危险,他不能带着她去冒险,难保阎君知道了不会巴掌拍死他。
“那谁能带我去呀,老头的话,他肯定打死也不会答应的……。”
红衣垂眸,美脸耷拉下去,看吧,就算是在冥界,到了第六殿,她要想见到楚琰,还要得他愿意,说什么选择,选择权压根不在她这里。
墓月上前扯了扯红衣的衣袖,“红衣姑娘,我们回去吧,嗯?”
回去,不!
红衣摇头,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我知道找谁带我去了。”
她隐身落在镇魂麒麟背上,“带我去冥王城。”
“红衣姑娘,我我……。”
墓月在下面跳,特别急,红衣知道她担心霍行风,伸出手,“上来。”
“谢谢红衣姑娘。”
……
一开始他们还纳闷,红衣既然说冥河老祖不肯带她去,那她还去冥王城做什么。
谁知,红衣让镇魂麒麟带着他们到了宰相府。
她对着镇魂麒麟和墓月说到,“你们两个在外面等我,我马上出来。”
“红……。”
墓月想叫她别去找相爷,阎君会生气,可红衣已经隐身进去了。
……
此刻,修神正巧在正厅,他手里拿着精致酒杯,背对着门外而站,他在想这次宿鬼仙出战的事情。
一旁侍女出声,“相爷,红衣姑娘来了。”
修神点头,沉吟,“嗯……嗯?”侧身,“她在哪?”
问完,他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红,转过身,看着外面站着的红衣女子,她的脸好了,一如既往的美艳,凤眼朦胧,与之前不一样的是,她怀里抱了个娃娃点儿大的厉婴。
看起来,更是美的诡异。
眼尾上挑,绯色漫漫,“红衣来找我,是后悔跟卞城王了?”
红衣浅笑吟吟,不惧与他对视,“修神,你能带我去暗蓬莱吗?”
嗬!
一旁侍女的反应比较大,小嘴微张,瞪眼,暗蓬莱?
修神也比较意外,毕竟他压根没想过会与踏足暗蓬莱,“何故找本神?”
“楚琰不在,老头不会答应,只有你有这个能力了。”
这个话……
修神听的心花怒放,她夸和别的女子夸,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是不是?
“你去暗蓬莱做什么?”
“找楚琰。”
一盆冷水泼下来,浇了修神一个透心凉。
“你……你很好!本神没空!”
红衣看他片刻,转身就走,也就是试试,人家不欠她的,不答应便不答应吧。
“你站住……。”
修神又叫住了她,红衣回头看他,“怎么,你又答应了。”
“你答应本神一个条件,本神便带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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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
红衣心里提高警惕,“条件可以答应,但不能是我嫁给你之类的。”
修神眯眸,似笑非笑审视她,嗤一声。
“想想也不会是这个,就是本神把你当姑奶奶捧着,你还转头跟别的男子走,这让我很没面子,你就给我当一路的丫鬟吧。”
当丫鬟?
红衣一怔,她不习惯被伺候,更没伺候过别人,伸出手勾了勾五根纤细的爪子,叹气。
“好吧,你别嫌弃我不会伺候就行。”
修神扬唇,“走吧。”
看着他们走的侍女,摇头叹气,相爷这是拿命再追求一个根本追不到的女子。
……
修神和红衣一起走出去时,墓月傻眼,还真把相爷给请出来了?
“见过相爷。”
修神手背在身后,偏头看着红衣一笑,“卞城王把镇魂麒麟送你当坐骑了,他又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拿这些玩意来哄你高兴?”
不好听的话,往往都是实话。
红衣垂眸,咽下心头哽咽,不想让他看出什么,“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本神对你好,你不要,非要在他这里受气,看你什么时候把自己作死。”修神的语气用了几分认真,说完甩袖,手背在身后,腾云而上。
红衣闭上眼,心如针扎,墓月在一旁嘀咕,“才不是呢,阎君就是对红衣姑娘很好,红衣姑娘别听相爷瞎说,他故意这样的。”
“是不是瞎说我心理有数。”
她也的确是拿命在陪楚琰走这最后一程。
“这……。”
“走吧。”红衣不愿听,等久了,所有理由都像负她的借口,不是不信,不是不想信,只是做不到信。
……
暗蓬莱景色秀丽,碧海蓝天看不出丝毫异常。
这里的魔虽然经常自相残杀,但这里已经有了统领的魔头,所以也不至于到处看到血腥,可他们随时都在伺机而动,想要倾巢逃出。
楚琰和霍行风来这里后,倒没哪个魔敢靠近他们。
只是岛不小,有天地大劫的漩涡在这里,楚琰不能随便显现出实力,否则漩涡一定会把他带走。
此刻他们走在丛林里,“阎君,你说这里有能帮红衣姑娘修复真身的神药,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们找了这么大一阵,一点头绪都没有。
“在漩涡里。”
“什么?!!!”
霍行风一声怪叫,惊讶不已,咬牙,暗暗在心里跺脚,早知道就问一下再出发。
楚琰瞥他一眼,站定,长身玉立,落下眼睫,掐指算方位。
“阎君,漩涡里太危险了,没有能力进不去,有了能力出不来,红衣姑娘的事情总还有别的办法,我们……。”
“办法是有,可本王不想她再等下去。”
八百年,他的花精已经死了,不想现在这个小鬼也没了。
霍行风紧皱眉头,急的手足无措,阎君一旦进去,十有八九就出不来了。
“阎君,你一旦不成功,红衣姑娘该怎么办?到时候她等到灰飞烟灭,也等不回来你了。”
“这是本王想交代的,若真是回不来,她还想活,有老祖在,想留在冥界高枕无忧,有兵符……。”
“那她既想活着,又想轮回,想另嫁呢?”
一时间,静默日如斯,这个问题他没想,“本王就一定回不来?”
他可是抱着成功的心理来的,“霍行风,你就别在这里泼本王冷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多大回事,说的生离死别的。
霍行风是想的万一,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特别是阎君最念念不忘放不下的红衣姑娘,叫他们这些手下该怎么来安置她?
“阎君……。”
“漩涡在北方,方才本王见那边大雪封山,说不定漩涡是静止的。”
楚琰说完,隐身向北方去了,霍行风跟上去,喋喋不休,“阎君,你到底说的是什么东西?”
“一股灵气。红衣原身在之前,灵气旺盛,是个宝贝神物,现在她的灵气所剩无几,即便修复,那也无法让她修得神身,本王又怎么指望她修成不死神?”
不……
不死神?
霍行风咽了一口唾沫,阎君是真喜欢这个女子啊,否则怎么会想她长久陪伴,“阎君,之前属下记得你说的是……想要她一生一世,现在怎么变了?”
“怎么不是一生一世?她又不会再轮回。”
楚琰的神态一直都是轻松的,他全然没觉得自己回不去,而霍行风的俊脸要愁的变形了。
“啊……。”
他们即将要到大雪封山的北方境地时,忽然从他们来的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惊呼,好像是女子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楚琰是没听到,他掐算方位正在关键时候,霍行风回头看了一眼,狐疑,他怎么好像听到了墓月的声音?
“下去。”
楚琰说下去就下去了,霍行风跟上去,眼里神色挺认真的看他,“阎君,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声音像是墓月的,红衣姑娘不会是跟来了吧?”
声音?
楚琰回头看,明眸轻眯,感应了一下,“修神来了,墓月也在。”
修神……
刚说完,他们对视一眼,楚琰眉目幽冷,“你去看看,他是不是把红衣带来了。”
“是……。”
霍行风转身就走,走了一段,又返回来,站在楚琰身旁,一副并不打算离开的样子,楚琰瞥他一眼,“叫不动你,需要本王亲自去。”
“属下怎么知道一走开,你就想不通跳下去了。”
他已经能远远的看到前面那个巨大的漩涡了,的确是静止的,可大的像一个血盆大口,单单看着就凶险万分,等着把阎君给吞下去带走的样子。
楚琰眉心一抽,几分不耐,“本王是来这里自尽的?”
“噗哧……。”
霍行风侧脸看别处,“不,不是,反正属下不去,你要下去,属下肯定立马跟着跳下去。”
“本王即便是殉情,那也不是带你来。”
楚琰寒眸一眯,心系红衣,甩袖往回走,霍行风松一口气,得瑟的跟上去,要说这红衣姑娘虽然心黑,可还是有那么点良心的,如果真的是她来了,那阎君肯定下不去。
“阎君,如果真的是红衣姑娘来了,你会怎么样?”
“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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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霍行风忍笑,咳了咳。
“那如果红衣姑娘是因为担心你才跟来的,能下得了手吗?”
不是他说,就算红衣姑娘扛着一把四十米大长刀追来是要阎君的命,那阎君也收拾不了她,所以就更别说其他。
楚琰想了想这个可能,笑如寒风刺骨,“你认为她有那个良心?”
卞城王这辈子见过最没良心的,就是红衣姑娘了。
呃……
良心这东西,谁都可能有,红衣姑娘那黑心肝……不可能。
“阎君,你八百年前从人间回来,就再也没了以前的潇洒,你有没有想过喝下月老的忘情水,忘掉红衣姑娘?”
霍行风一直觉得,这是个顶顶好的办法。
楚琰背在身后的手收紧十指,捏的用力,可见骨白,忘了她?
嗬!“你说本王想没想过?”
“我……。”
霍行风欲言又止,偏头端详楚琰脸上表情,却见他流目沉湛,眸光灼灼,所以他只看得出来势在必得,誓不罢休,好吧,阎君肯定压根没想过。
“属下真没想到,八百年前你与红衣姑娘初见,竟然会让你凡心大动。”
说实话,如果真想到有这一天,他会提前杀了红衣姑娘。
楚琰没再接话,连霍行风都看出来他对红衣一见钟情了,可红衣怎么就看不出来?
……
暗蓬莱的入口……
墓月恐高,从上面下来时,她还在镇魂麒麟身上,本来稳稳当当,谁知她忽然在最安静的时候,尖叫出声,那声音震耳欲聋。
下来后,另外几个齐刷刷的看着她,墓月颤颤抖抖的扁唇,看着他们说道,“奴……奴婢怕高。”
红衣黑线,叹气,“你之前也上云端了呀?”
“那奴婢也从来没有就这么生生的往下跳的经历呀。”墓月深吸一口气,小脸惨白惨白的。
修神肃目,“你死前一定经历过了大喊大哭。”否则声音叫不了这么大。
墓月两只手捏在一起,惊魂未定的点头,“相爷说的是,奴婢之前是被钉在棺材里,活活憋死的,死前又哭又喊,所以现在我声音大,很能哭。”
修神:“……”
楚琰就把这样的安排给郁红衣,照顾她?她能保护郁红衣吗?
“好了,你忍着点,被楚琰他们这么快发现了,那我……都没想好怎么跟他说。”红衣惆怅,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哦哦,好,奴婢一定注意。”墓月捂唇。
“红衣,本神累了。”
修神拂袖,变出一张椅子坐下去,意思要红衣伺候他。
红衣回头看了一眼,不是很明白,眼神懵懂到让修神冷汗,“过来给本神捏捏肩,咱们再往前走。”
哦,红衣点头,她想起来了,要做一路的丫鬟,伺候这位大爷。
心里的暴戾因子逐渐沸腾,喜丧鬼从来不会伺候谁,她只会不自觉就生害心,抱着厉婴走过去,站在修神身后,抬手,指甲正欲变长之际,身子忽然被扯着后退两步。
回头看,是墓月,“墓月,你这是做什么?”
“红衣姑娘,还是奴婢来吧,你哪会做这种伺候的事情。”墓月其实没那么积极,只是她忽然看到红衣姑娘眼里的红光,顿觉不妙才跑来阻止的。
修神可不是阎君,红衣姑娘这是被阎君宠坏了,一点不克制厉鬼的害心。
“哎,本神就要红衣来,你走开。”
修神抬手,长指对着红衣勾了勾,又对墓月不耐烦的撇了撇。
墓月欲言又止,红衣上前将厉婴放在墓月怀中,“好了,你过去吧,我来。”
可是……
墓月面色紧张的推开,红衣伸出纤白小手捏在修神肩上,修神悠哉悠哉合上眼,红衣的手快速闪过骷髅模样。
“红衣……。”
修神出声,红衣点头,“嗯,何事?”
“其实,你我如此,也挺好,是不是?”修神清楚自己没深情,但他会自制洁身自好,从一而终。
红衣闻言,失笑,“我生前胆小,当着小姐却做着丫鬟的事,受了不少欺负,所以我一点都不喜欢伺候谁。”
修神垂眸,扬唇,“也就这一次了,你要真做了本神的夫人,哪里舍得你做丫鬟的事情。”
红衣眼里神色不善,来了几分消遣他的心思,一边张望这四周,一边说到,“八百年前,楚琰也说过不让我做丫鬟的事情,伺候他也是丫鬟的事情,然后我就跟楚琰说,如果你让哪个丫鬟伺候你,我肯定让你连柴房都没得睡。”
修神:“……”
相爷嘛,一贯的养尊处优,被伺候惯了,这娶个夫人要是个小气的主,那他还真觉得难以适应。
墓月抱着厉婴,紧紧抿唇,笑不能己。
这时,不远处的林间走出来两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阎君,你看那个给修神捏肩的,是红衣姑娘吧?”
霍行风的声音,他已经确定就是红衣姑娘,但不能直白。
楚琰的脸沉如玄铁,眸中黑压压的一片阴霾密布,长指在袖中收紧,捏的指骨分明,收了气息,长腿迈开,一步一步走过去。
镇魂麒麟默默的起身,走开几步,然后伏下继续打瞌睡。
墓月还在笑话这位被红衣姑娘弄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相爷,他肯定难以相信阎君平日就是这么惨。
“红衣,那卞城王就答应你了,不让丫鬟伺候他?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这时墓月急急忙忙冒出声儿,“相爷,阎君到现在依旧是这样,他的王殿没有侍女,凡他自己身上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你不是侍女吗?”修神其实信,就是觉得这卞城王典型自虐。
墓月抱紧厉婴,摇头,“奴婢是侍女,是红衣姑娘的侍女,阎君的事情奴婢就算看到,也不会伸手去做的。”
“墓月……。”
“哎,何事?”霍行风一叫墓月,她就下意识的回答了,回头一看,笑僵在清秀的小脸上,傻的目瞪口呆。
阎……阎阎阎阎君?!
楚琰这张颠倒众生的妖孽脸,沉的不像话,墨色流目微眯,唇角上扬,一步步的走了过来,站在红衣身后。
墓月张嘴,伸手想提醒红衣,可被霍行风拖到一旁,一个眼神甩给她,让她闭了嘴。
红衣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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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到一半,手被捏住,一点点从修神的肩上拿开。
她脸还侧着,想低头,却蹭在了他的脸上,原来是他也跟着低头。
肌肤相触,她能感觉到楚琰咬合齿关,牵动脸廓,海上的风拂来,清明的天色下,清清楚楚看见他的手有青筋突起。
“红衣,怎么不继续了?”修神不着调的声音传来。
红衣想挣脱,她答应了修神的条件,这条件也不过分,还是要继续的。
可楚琰越捏越重,痛的她眼睫都在颤,小嘴扁起来,吸了吸鼻子,“痛……。”
瓮声瓮气,委屈至极,娇柔勾魂,要了命。
修神拍了拍心口,“卞城王,你倒是轻点,你听了不心疼,本神可心疼死了。”
楚琰寒眸一眯,扫他一眼,懒得理。
拖着红衣退后几步,放开她的手,有力长臂揽住她的小腰,免得她跑,低头,目光如炬的凝视,“为什么要来?”
红衣很大方的对上他的视线,像是鼓足了气似的深吸一口气,“楚琰,我问你一句话,最后一次。”
楚琰眸色一慌,低头吻合她的唇瓣,她侧脸避开,“别这样。”
“再等等,本王知道你要问什么,再等等可好?”
他就差最后一步了,只要她能有神身,能够活下来,他什么都能解释。
红衣不解,黛眉轻蹙,“很难回答吗?为什么要让我等?我讨厌等!”
倏然,楚琰抱紧她,很紧,在她耳畔低喃,“最后一次。”
“你……。”
红衣本是不愿,可她竟然察觉到他心跳比她还快,他在害怕什么?
一个阎王爷对着她这么个小鬼,竟然还有心惊的时候?
“红衣,你又当着本神的面跟别的男子你侬我侬,本神可不高兴了,你这样处事,以后谁敢帮你?”
修神起身,椅子如烟幻般散开,他转身,皱眉,不是那么高兴的看着他们。
红衣推开楚琰,从他怀中退出,很用力的呼吸一口,看着他审视又审视,信楚琰还是不信楚琰,就像是绝路上的选择,让她那么艰难。
楚琰这双眼睛真好看,不着调时,明眸清澈,认真时变得很深,像是有漩涡,能将她带入其中,无法自拔。
抬手,想要触碰他的眼睛,楚琰会意微微俯身,他在配合她……
就在要触碰到的时候,红衣被修神拽着后退好几步,她踉跄几下,勉强站稳,楚琰不悦,眸光顷刻凛冽,“修神,本王不跟你争,是压根用不着,你何需掺合其中。”
用不着?!!!
修神眯眸,回头看红衣,“红衣,如果这位卞城王再欺骗你一次,你就嫁给本神,如何?”
红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修神一眼,不是对这个宰相夫人的名头惊慌,而是如果楚琰真的再骗她该怎么办?
再多的伤痛,也抵不过这一点了,她始终是怕的。
“楚琰……。”
她带着哽咽,唤他名字,楚琰当即点头,见她失措,他则面色缓和,“说吧。”
“我再信你最后一次,我等你的回答,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食言,我们就分道扬镳,就像你和冥王那样,再也不来往。”
楚琰忽然觉得天气真好,这暗蓬莱的景色真是不错,但又有点啼笑皆非。
“红衣,不是你这样比较的,本王和冥王是两个男子。”
“没什么区别,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了。”
修神这一刻是真觉得这女子坚强,“你果然是被伤不怕,下一次你再找本神,本神可能就真的只会让你做侍女,而不是宰相夫人了。”
红衣笑着看他,“我答应楚琰,并非我伤不怕,而是我最初懂的所有事情,都是他教我的,包括最基本的识字,所以我才总会下意识的站在向着他的想法理解。”
她自己也很无奈,但她想得通,事情发生了,不用连悲观也要决绝到头。
原来是这样,修神挑眉,“那说不定他是早有预谋,把你教着怎么对他唯唯诺诺呢?”
“嗯……我对他唯唯诺诺?”
红衣不是很明白的抓了抓秀眉,笑了,“这个好像没有,至始至终是他对我唯唯诺诺。”
这句话她是的肯定,否则他方才看到她给修神捏肩,以他脾气,早大发雷霆了,只是对着她,他不会。
楚琰抬手扶额,侧开的俊脸划过一抹不自在。
修神表示怀疑,“是吗?”
“嗨呀,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最多拖我这两三月,我又没耐心再几百年的等下去,修神,你应该配一个全心全意围着你转的女子。”
“你嫁给本神,还想围着别的男子转吗?”
意思就是,这一点,嫁给他后,她也要去办到。
红衣抬手,用红袖挡住脸上的笑,片刻后她放下手,“你比楚琰有责任心,你适合一个把你当成无所不能的神来崇拜的女子。”
修神:“你说本神虚荣心重?”
楚琰:“你又在诋毁本王!”
红衣眨巴眨巴眼睛,这一刻她轻松的是,修神并不爱她,而她面对调侃,也拒绝的很干脆,所以他不会给自己难堪。
至于楚琰……
“卞城王,我是不是诋毁你,你心里没数?现在我交代了,你该说说,你来这里做什么的了,嗯?”
她还嗯,学他。
霍行风上前,语速特快的跟说道,“哎呀红衣姑娘,我跟你说,阎君他想不通,来这里……。”
“霍行风!”
楚琰一声低喝,打断了情绪激动拆他桥的行风神,红衣回头看修神一眼,修神表示谁知道这位阎王爷为什么来这里?
红衣磕磕巴巴的接了一句,“楚琰想……不通?他来这里……自杀吗?”
只见霍行风恨不得把头点断的气势,红衣脑袋上黑线划下,她猜对了?
“楚琰,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想自杀的阎王爷。”
她遇事坎坷繁多都没想过自杀,他还活腻了?那真是好笑了。
四周笑声起伏,楚琰还能怎么办,靠近她就躲,制止不了,只能被笑,也罢,八百年前也算是被笑习惯了,现在他可能还是要继续习惯。
红衣走过去,揪住楚琰的衣袖,“没事的话,就回去吧,我听墓月说这暗蓬莱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好美的红衣姑娘,来这里了,就留下吧。”
四周黑影一道道落下,将他们团团围住,湛蓝的天顷刻黑云压骤,一个狂妄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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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身子一僵,她在这里还有仇人?
楚琰眯眸,反手捏住她的手,“别怕,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
“红衣,到本神身旁来。”
修神蹙眉,不悦打断他们在一起牵连不断的姿态,说话的时候,就已伸手一把将红衣拽过去了,红衣没半点反抗机会。
墓月在一旁白眼,也就是阎君不想把红衣姑娘当成东西来抢夺,否则相爷哪里抢的过?
半空中那道声音的主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是一个眼神里带着黑色戾气的男子,与楚琰差不多高,身形魁梧,他看着楚琰倒是有几分恭敬。
“卞城王驾到,我准备了美酒,不止能否赏脸?”
魔头是最清楚这里的魔,他在这里也待的最久,断定楚琰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才会现身。
楚琰性子凉薄,除了对红衣有似火热情,对别人都冷冷清清的,薄唇漫不经心一扯,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假模假样的邀请应酬,好久没谁把这些话说到他面前来了。
魔头见他不为所动,转头看向修神身后的红衣,“红衣姑娘,方才在下唐突了,请勿见怪。”
红衣眼里红光划过,防备的打量这个魔头。
修神将她扯到身后,面色不善,“红衣不跟你们打交道。”
她只是个小鬼,哪一界的东西都去碰一下,她哪来自保能力?
“相爷真是怜香惜玉,不过这位红衣姑娘我早有所耳闻,她好像是卞城王的红颜知己,相爷这般横刀夺爱,是否不好?”
魔头也只是打趣,既不得罪修神,也讨好了楚琰。
修神回头看红衣,“你是卞城王的红颜知己?”
红衣立时摇头,“我不是。”
红颜知己多好听呐,可实际她只是个弃妇。
“这……。”
“走吧,酒美不美,本王喝了才知道。”
楚琰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想再继续听被她否认的话。
魔头当即转身,“请。”
楚琰先走了,看得到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是攥成拳头的。
“相爷,红衣姑娘,都请。”
修神想牵红衣走,可他也是被拒绝的那个,红衣很嫌弃的推开他的手,伸手从墓月那里接过厉婴,抱着走了。
修神:“……”
如果不是霍行风捂着墓月的嘴巴,她就笑出声来了。
……
魔头住的地方就是一个山洞,幽深安静,冰冷刺骨。
墓月没那么好的修为去承受山洞里的戾气,霍行风就陪着她在外面了。
她看着红衣抱着厉婴,无丝毫异样的走进山洞,叹气,“行风神,为什么红衣姑娘她一点不怕这些东西?”
“魔头坏,她也绝非善类,在罪恶泥潭里挣扎的恶鬼,怎么会怕戾气?”
现如今,填充红衣姑娘的,就是满腔戾气和对阎君的怨恨,只是最近她心情都比较好,才没有把另一面拿出来。
回想前段时间她刚去冥界的时候,就经常控制不住狠戾一面,伤及阎君。
“其实我一直在想,红衣姑娘为什么不做鬼王呢,这样冥界通缉令就对她彻底失效了,她可是把罗刹女都重伤的红衣厉鬼呀。”
墓月这么说着,一脸羡慕,做鬼都能做的这么出息,注定是与她这种平凡女子不一样的。
“她因为想与阎君再续前缘,没有选择这条路是选对了,一旦她做了鬼王,就真的与阎君永生永世的隔离了。”
天地法规,鬼神不得与鬼王通婚,一旦违反,九千重天劫必将至其死地。
天劫九重,已是最多,九千重,谁能活下来?
墓月小脸一垮,“可是红衣姑娘受了好多苦啊。”
霍行风:“……”
王殿里,就这一个小侍女为郁红衣担惊受怕,疼惜她,要说她胆子也不小了,敢留在喜丧鬼身旁,喜丧鬼喜的时候就好,丧的时候,十个墓月也不够死。
……
山洞里面不脏乱,但就是诡异。
楚琰和修神上座,红衣独自坐在下面,倒是给她准备了位置,但在楚琰身旁,她就不肯去了。
“卞城王,相爷,我担心那些小的们打扰雅兴,所以就没让他们出来迎接,怠慢之处,还望海涵,我敬二位一杯。”
楚琰看了酒杯一眼,丢开,拿起了桌上的酒壶,坐姿往后一仰,一条腿放在了座位上,仰头畅饮,一口喝完了一壶。
动作行云流水的自然,真好看。
比起浊世佳公子,他多了几分不羁,比起吊儿郎当没正经,他又多了几分冷清自律和才华并茂,他是个能让女子觉得赏心悦目的男子。
“卞城王海量,来呀,上酒。”
楚琰捏紧酒壶,看向红衣,那个时候,他总想着娶了她后,可以堂堂正正的告诉那些爱慕她的男子,这是他的妻子,他的红衣,只是他的。
可这句话一耽搁,就是八百年,到现在他也失去了这个机会。
越看,视线就越发贪婪,上下的端详这个女子,到现在还记得看她第一眼的感觉,都夸漂亮女子美貌如花,可她却是第一个让他觉得看到她的时候是在看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那时他暗暗赞叹,怎么这世间还有这种女子……
她真是个花精。
不止是姿色曼丽,一颦一笑都独特,特别是那双吸引了他,让他一见钟情的睡凤眼,朦脓美艳,怯意浮动,似惊鹿。
红衣发觉他流目幽深的看自己,浅笑颔首,捏厉婴两边小脸蛋,厉婴眼珠红了一下,龇牙,怒不敢言的样子逗乐了她。
拿起酒杯,斟满一杯酒,放到厉婴的小嘴前,“辰暮,要不要喝一杯。”
这时,山洞外来了送酒的小魔头们,进来的时候,一股刺骨寒风刮进来,拂动红衣的衣袂和青丝,她不紧不慢的低头喝下了那杯酒。
长睫落下,轻轻扑闪的样子,美的安静又张扬。
魔头看的一愣,要说这卞城王的红颜知己就是不一样,吞咽一口,等他出去了,也要寻个姿色上佳女子常伴身侧。
“卞城王,来,请。”
楚琰又拿了一壶酒,仰头,这次是一口一口喝的。
魔头见修神不动,“相爷,你不喜欢这酒吗?”
修神没看红衣,更没心思去看楚琰什么表情,他方才是在想这个魔头的意图,被叫醒,他就看向了红衣,见她凄美凄美的眼神,心神一动。
“红衣,过来给我斟酒。”
随着这句话出,山洞里的气压顷刻变得很低,压抑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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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垂着眸,闻言一怔,过了一下,慢吞吞的放下酒杯,抱着厉婴起身,脚离地,飘到了修神面前。
换左手抱厉婴,右手单手为他斟了酒。
“啪……。”
一声响起,又一个酒壶落地,是楚琰。
红衣手上的动作一顿,眼角视线瞟到了一旁地上空空如也的酒壶,抿唇,斟满酒,转身又飘回了座位上。
修神心情颇好的喝了酒。
魔头在中间忽然连话都插不进去,似乎总觉得气氛不对劲,于是他好像只能和这位红衣姑娘搭讪了?那算了,试试吧。
“红衣姑娘,这厉婴是喜欢血的,要不要给它弄点来?”
红衣摇头,“不用了,以后他就不会是厉婴了,现在我已经给他起了名字,让他重新做鬼。”
重新做鬼?还起了名字?
“那不知他的名字是什么?”也就是说到这里了,魔头就顺口问了一句。
红衣笑眯眯的捏着厉婴的小肉手玩儿,说道,“他的名字叫辰暮,楚辰暮。”
咳……
修神被呛着了。
辰暮就算了,楚辰暮是几个意思?
可楚琰心情也没见得好到哪里去,因为魔头看他的眼神特别怪异,这卞城王上辈子欠了这女鬼吗?
柔情蜜意没他的份儿,这现成爹倒有他的份。
噗哧……
红衣见魔头不说话,眼神不悦,黛眉蹙起,“怎么,你觉得不好听吗?”
“咳……好听,好听,红衣姑娘真是才女。”
魔头抬手抱拳说话,完全是佩服她,真是女中豪杰。
红衣撇开眼,嘁,当着楚琰的面夸她才女,揶揄她呢?
楚琰此刻非常头疼,又不理他,又要把他的姓氏给她收养的孩子鬼,以后越多神仙妖魔知道,笑他的就越多,这也算是挖祖坟的孽障了。
魔头想了想,心一横,直说!
“卞城王,相爷,不瞒你们说,我有一事相求。”
楚琰不吭声,修神也不表态,魔头硬着头皮,继续,“如果二位愿意助我等出了暗蓬莱,无论你们说什么条件,我们都会照办。”
心性凶残被关在这里,只是防范未然,但实际他们也没几个做过天大坏事。
修神冷嗤一声,意思就是没那个闲情和慈悲心,他又不求谁。
可楚琰不一样,他对这里并不熟悉,需要他们的指路,“漩涡里,有谁进去没出来过吗?”
魔头听漩涡,一下就明白了,“倒是有,不过卞城王你进去,大概不可能出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你。”
“你们拿得下漩涡里的那股灵气吗?”
楚琰薄唇一扯,他倒是想万无一失,免得回不来,他的红衣此生无望。
魔头搓了几下手,皱着眉头,“那可是大劫来时,被吸走汇聚的万物灵气,至净至纯,我等没那能力,若有,进去了,也早就出不来了。”
“所以你们能帮本王什么?”
楚琰也就这个事情棘手了,法力低了进不去,法力稍微高点,不够拿到灵气,到了楚琰这个境界,进去也能拿到灵气,但八成出不来。
“这……。”
魔头愁眉不展,如果就这么送走了这两尊神,他们就没机会再出去了。
红衣偏头看他们一眼,他们说的灵气是什么?直觉好像跟她有关系?
这时,魔头忽然侧身看修神,“相爷,如果你愿意助卞城王一臂之力,那可能机会就大了,不过这一旦失败,你也会被漩涡带走。”
修神抬眼,不咸不淡的,“我为什么要帮他?”
死了不正好吗?
下个月他就娶红衣。
想到这里,修神抬眼跟红衣放电波,红衣:“……”
虽然她懂的不多,可还是能猜出修神在想什么的,特别想将酒壶往他脑门上砸。
“郁红衣!”
楚琰忽然一声低吼,红衣抬头看他,“何事?!”
她也扬了声音,一点没小鬼对着阎王爷该有的样子。
“没事,叫你好玩。”
楚琰说完,仰头饮酒,他就是不想他在琢磨着为她拼命的时候,她还跟别的男子眉来眼去。
红衣拿着酒壶向楚琰砸了过去,“什么毛病,你一个阎王爷叫我的名字好玩,我听一次心惊一次好吗?”
如今楚琰这的是处处克她,还叫她的魂,砸死算了。
楚琰抬手接住砸来的酒壶,低头,眼睫垂下,笑不能掩,阴沉的妖孽脸放晴。
起身,走下去,到她身旁坐下,偏头到她耳边,“等我回来,再吻我一次可好?”
“你拿那灵气是为了我吗?”
红衣低着头,如果是的话,吻也是可以的,不过她不需要灵气。
“是,我……。”
楚琰话未说完,红衣忽然抬头,小脸一仰,吻了他的薄唇一下,这么众目睽睽的……
“红衣?”
楚琰舔了一下薄唇,笑不能己。
“我吻你了,灵气你就不许去拿了,我不需要,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如果你敢去,我肯定立刻跟你决绝,更不会接受你拿回来的灵气。”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然后希望楚琰能有八百年是用来记得她,思念她,就没有遗憾了,其实总想跟他说一句好累,但是又不知道说出去的意义在哪。
楚琰嗓音压低,“红衣,你不要听我的回答了吗?”
“你要回答,现在也可以,灵气什么根本用不着。”
她态度很坚决,楚琰眸光明灭不定,片刻后,笑着揉她后脑勺的,安抚她,“好,红衣说什么就是什么。”
“红衣,你太让我伤心了。”
修神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过去,将红衣拉扯着往外走。
红衣慌慌忙忙的回头看楚琰,眼神里的疑惑是在问他为什么不帮她。
但楚琰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走,灵气不可能不拿。
无论她能不能原谅,他一定要给红衣的八百年一个交待,那八百年他都做不到视而不见,她在等,他又何尝不是?
……
魔头走下去,“卞城王,你这还是要去吗?”
“本王若回不来,修神会带你们出去,任何时候,你们不得为难她,当然你们也为难不了她,本王若不在了,她手握虎符,会成为第六殿的主子。”
第六殿的主子?
魔头瞬间对这女鬼肃然起敬,好本事啊!“那我就带卞城王走一个捷径吧,免得从这里出去,让她看到,怕是要闹?”
楚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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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神你放开我!”
出了山洞,红衣就从修神手中挣脱了。
修神睨她一眼,要笑不笑的,“恼了?哎,还没说呢,你要去哪里?”
见她要走,又将她的皓腕擒住。
红衣紧皱眉头,挣扎几下都没能让他放手,他是冥界的相爷,自己修炼一辈子也不可能与之抗衡,所以……
“你不会是要哭吧?本神可还没把你怎么着,你就难过上了?”
修神一下就头痛了,没哄过女子,琴女在世时,哭了不少,他也没能学会哄上一言半语。
“你……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红衣哼着说倒,小嘴扁着,眼里无辜既无害,懵懂可怜。
修神面色疑惑,“我就不懂了,他伤你至此,你为何还要对他离不得?”
没错,她不怪楚琰就算了,她还离不得楚琰,厉鬼不是戾气重吗,怎么还能像个小女儿家似的粘着一个男子?
红衣小脸一怔,侧开,“这句话,我对老头说过,也不妨对你说一次,我这一生所有的不安,都来自于与楚琰的分离。”
“为什么?你不是应该恨透他,恨他死,然后离开他吗?”
修神就更不理解了,琴女被伤之后,他记得琴女痛不欲生,再也没有情|爱。
闻言,红衣看了修神一眼,笑了。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之前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你是鬼神,应该见过胆小鬼吧?我之前就是那样,什么都怕,楚琰是第一个踏进我这里的活物……。”也是唯一的一个。
她捏住心口处的衣襟,修神似乎明白了什么,刚要说什么,红衣就挣脱了。
但她忽然又伸出两只手抓住他的衣袖,“他已经不在山洞里了,你带我去找他,可好?”
嗯?
修神的视线落在她主动抓自己的两只纤白小手上,眉眼微挑……
“你可以再提条件,我一定办到。”
这里只有他能帮她,但她知道,没有白帮的忙,人家不欠自己,
不说条件还好,一说条件就来气,修神扫她一眼。
“你可拉倒吧,让你给我当丫鬟?一点当丫鬟的觉悟都没有,墓月比你精明一百倍,你嘛,光看着就像个姑奶奶!”
“那你怎么才肯帮我!”
“你还气?厉婴爬你脑袋上了,拿下来!”
修神没好气的提醒她,红衣悻悻的收回手,将踩在她肩上,准备往她脑袋上爬的厉婴拧下来,抱着,捏他小脸玩。
她用一副修神欠了她万两黄金的眼神儿盯着他看,看的修神毛骨悚然,头皮发麻,他可没说他心地善良,乐于帮助,还敢跟他绵?
“郁红衣,你……你是个要债鬼吧?”
“差不多!”
红衣小脸一鼓,不过她是找楚琰要债的鬼。
修神不耐烦了,“行了,我带你去可以,但可跟你提前说一下,那个漩涡以卞城王的修为进去,十有八九出不来,也不知道那灵气怎么就比你重要,让他把你丢下了。”
嗬!
十有八九出不来……
红衣神色一慌,“他……他的法力修为不够吗?那个漩涡那么厉害吗?”
“不是不够,而是漩涡只带走足够强大的神明,他能不能回来,完全只能看他运气够不够好。”说完,修神带着红衣去了漩涡的方向。
而前一会,霍行风已经带着墓月先去一步了,因为他很清楚,阎君一定会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听阎君说最后一句话,最起码他要知道如果阎君真的回不来,他们这些手下要如何来安置红衣姑娘。
这应该是阎君心中的头等大事,他一定要办好。
……
天地大劫的漩涡此刻是平在地面上的一个巨大无比的冰洞,里面有风声呼啸,听之慎耳。
墓月站在洞口处,就像个小虫子那么点儿大,她捏了捏手臂,咽口水。
“这里面太可怕了,进去真的出得来吗?”
“阎君来了,别乱说不吉利的话。”
霍行风将墓月扯到一旁,看着与魔头一起来的阎君,他肯定什么都没告诉红衣姑娘。
“阎君,你真的要进去吗?”
其实红衣姑娘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邪物,那也是可以不老不死的。
只不过邪物要以最残忍的方法饲养,阎君不肯也正常。
楚琰将自己的神佩拿出来递给霍行风,“本王若没回来,立刻去找老祖,之前找的证据足够证明红衣是冤枉,都拿去北阴神殿,但不许他们审红衣。”
“可是,红衣姑娘依旧会被处罚,她的一身罪孽没谁能帮他洗清,老祖公正一辈子,他不可能在那多同僚面前拉下脸说,不许判他的女儿,她还经得起处罚吗?”
这个问题,只有楚琰活着,才能为她去绸缪,此刻他生死未卜……
楚琰心头一哽,薄唇轻抿,落下眼睫,她刚刚还吻了他,足以证明他的红衣爱他,他死无妨,只遗憾不能护住她。
“那就让老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若有朝一日护不住了,将她与本王的神佩合葬,葬在红月城的那片墓地中。”
埋着林易的那座城,叫红月城,那座城是几百年前就选好想要送给红衣的,可惜那时她不在身旁,可惜如今也没来得及。
“那……属下在此恭候阎君回来。”
霍行风有许多话,最后只是咽下去,阎君交代了所有的事情,唯独对第六殿毫无言语。
“嗯,别让她哭,如果本王回不来,她还想知道八百年前的事情,还愿意相信,就告诉她吧。”
本来,这该是他亲口来说的。
说完,楚琰就往山洞里走了,墓月张嘴出声,“阎君,你……你就没什么话想留一句给红衣姑娘吗?万一她又要等呢?”
楚琰驻足,看着冰洞深处,对了,红衣最怕等。
“让她别等,带她去无红殿。”
“哦……。”
墓月点点头,原来阎君早有安排。
“楚琰……。”
远处传来红衣的声音,一眨眼,楚琰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他已经隐身进去了。
接着就是红衣匆匆忙忙赶来的声音,她落在他们面前,想要往洞口里面冲,但被霍行风拦住,“红衣姑娘,阎君已经进去,还请你在此安心等候。”
又是等……
又让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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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红衣的眼神就疯狂了,尽是恨。
“我不等!”
她眼珠变红,指甲飞长,抓住霍行风的手甩开,“让开!”
“红衣姑娘,你只需要等十个时辰,阎君若不出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此刻我不会让你进去。”
霍行风话说完,红衣仰头大笑,怨恨痴狂相叠的两重声音,回荡着。
“我不想听你们说,我只要他跟我说,可总那么难,拿什么灵气,为了我?真为了我,早干嘛去了?我真是厌恶你们这些男子的虚伪嘴脸,让开!”
她不耐烦了,喜丧鬼,丧的一面出来了。
红色的眼珠顷刻变黑,黑的没有光泽,唇上沁出血珠,浅蓝的天空骤然密布乌云,乌云的缝隙间红光渗透下来,红的深沉一片。
墓月吸气,抬手抱起被丢在地上的厉婴,捂唇后退,这不是红衣姑娘厉鬼的面相。
魔头也在后退,这个红衣厉鬼真是个邪门东西,早些年就有所耳闻,自己和她,还真不见得谁胜一筹。
修神上前几步,走到红衣身前,低头打量她,这是个颇有修为的小鬼。
“你这样容易生怒,难怪你杀孽不轻,再恨也要忍着。”
他薄唇轻启,说话时,声音被法力散开,一道玄白的光绕着红衣转,红衣顿觉全身无力,像是被什么桎梏,脚落地,一阵头晕目眩。
闭上眼,抬手捂住额头,良久,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珠变回正常黑色,唇上的血被一张「锦」帕擦掉。
她抬眼看,是修神,于是侧开脸,推开他的手。
“不用你管。”
说完,她又一把将修神的手抓回来,急切望着他,“你帮我去把他找出来,好不好?”
修神慢条斯理抽回手,风华冷俊的脸上笑意带冷,“我进去也出不来,再说了,你又不以身相许,我何必去为你拼命?红衣,我为你破多少例了?你真以为我是好说话还是心肠好?”
红衣一噎,“对不起。”
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修神可信,就找他了。
“不用说对不起,追求你是本神自己的意愿,能被你信任也是好事,只不过为你做什么,得看我心甘情愿与否,你不能要求我,否则我一旦为你办事,你可就欠我的情了,你的情路坎坷,我没必要再为你添堵。”
修神有城府,做事拧得清,对于红衣,将她放在什么位置,他完全能够自持。
红衣看他神色多了几分感激,点点头,回头看漩涡入口时,眼眶一红,“他还能回来吗?”
声音哽咽,一丝颤抖,为什么能为她拼命,不能给她一句回答?
“以他修为程度,肯定是回不来,这得怪他自己深藏不露,运气够好就能回来了。”
修神反正是无所谓,仇人那么多,死七八个都嫌少,更别说这么一个。
况且,这个死了,他的宰相夫人就有着落了。
抬头看霍行风,“卞城王走的时候,没有话留给红衣吗?”
“有,但是要等十个时辰后,阎君没回来,属下才能说。”遗言现在就说了,等于在诅咒阎君非死不可,多不吉利?
霍行风说完,侧脸跟墓月使眼色,墓月是个聪明的丫头,会意。
她抱着厉婴上前,抓住红衣的手,拖着她往一旁走,离修神远了些,“红衣姑娘,你别急,阎君多舍不得你呀,他怎么可能不回来。”
“不用说这些话来哄我了,十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其实,只要是等,对红衣来说,一个时辰也是煎熬,看着这个入口,望眼欲穿形容她不为过。
……
冥界,白寒笙去王殿时,才知道他们在昨日,就都去了暗蓬莱。
暗蓬莱,当时他就预感不好,当即跟着赶去。
但是腾云在途径第四殿时,看到了数万亡灵精兵,这是……殿下手上的兵权?这去的方向是……最不受管治的那几座城池吧。
难怪昨日早朝时间那么长……
他正欲继续赶路时,却晃眼间看到挂的帅旗上竟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魂字,白寒笙心里咯噔一跳,宿鬼仙?
他神行至最前,凌空而立,果然就看到了宿鬼仙一袭黑衣,走在最前。
她的坐骑是浴火凤凰,这是两百万年前,殿下送给她的。
几年前,就听闻殿下要主战,培养能征善战的臣子,没想到竟然有宿鬼仙在列,她可是掌管渡魂大权的上神啊……
照理说,政权和兵权是不能重叠的,这就是为何朝政文武臣分的如此清楚的原因。
庞大的队伍从他面前而过,留下的是震动上空的踢踏声。
看他们渐渐远去,白寒笙掐指一算,凝眸蹙眉,宿鬼仙是渡神一类,并非战神一类,她平日修行也不是行兵布阵,殿下用的大胆,她也真不谦虚,这种送死的事情她也去,怎么想的?
平时看着还挺聪明……
白寒笙十指在袖中收紧,转身离去,第六殿也在多事之秋,她就自求多福吧。
宿鬼仙身旁的副将出声,“鬼仙,白寒笙走了。”
她没说话。
……
白寒笙心不在焉的赶路,一路上,再也没碰到冥界的鬼神,可没想到他到了魔界后,竟然看到了数千的鬼神……?!!!
他们是来干嘛的?
看他们走的方向是和他一个方向,他们也去暗蓬莱?
他暗暗跟着,快到暗蓬莱的时候,听到他们有两个在低声议论,“听说相爷也跟着,我们能带走郁红衣吗?”
“带不走也要带,北阴神说了,她又杀了怨神,还害的卞城王进了那个漩涡,一定要立刻就审她。”
“那你是相爷的对手吗?”
“怕什么,我们只需要拖住时间就行,我们是执行办公,相爷不能杀我们,这种神规他不会犯的。”
就算是与十殿不和,那也是有神规制约,哪能说杀就杀?
“说的倒是,就是怕相爷以后找我们算账……。”
他们是八个时辰前出发的,北阴大帝一算到楚琰进了漩涡,就大发雷霆,派出了他们,只不过他们知道修神也在,拖了时间,这不,恰好遇到了白寒笙。
白寒笙:“……”
他们要抓郁红衣……
这么多鬼神,有好几个都赶得上巡官的修为了,拖时间完全可以。
于是白寒笙又转头往回冥界的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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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楚琰走,到此刻已经十二个时辰了,可依旧没看到他的身影。
红衣站在漩涡入口处,秉着呼吸看着里面,从满怀希冀,到撕心裂肺绝望。
听到一旁魔头开口说,已经十二个时辰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什么在不停坍塌,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软,瘫坐下去。
修神站的较远,隐身上前,伸手到没接住她,其中卞城王从里面出不来几乎是能肯定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进去。
“红衣,他不会回来了。”
看着她苍白的小鬼脸,眼神执着又绝望,视线不肯从漩涡入口处移开,听到修神的话,她侧脸对上他的眼睛,很轻很轻的哈出一口阴气。
然后,笑着问他,“你知道我等了他多久吗?”
“起来再说。”
修神落眉,俊脸看似漠然,心下滋味百般。
“我从八百年前跟他拜堂成亲那天晚上开始等他,他跟我说,去去就回,可他没有回来,然后我就被火烧死了,八百年了,我等了一场空,呵呵……。”
红衣抽回手,瘫坐在地上,闭上眼,笑的眼泪直流。
修神没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等了一会,红衣再睁开眼时,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黯然,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看到修神的时候,他好像跟她说了什么,但她听不到。
慢慢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站好,漂亮的凤眼里,茫然一片,忽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墓月一直在喊红衣姑娘,可红衣分明看到她在喊,但好像听不到的样子又看别处,急的她跺脚,“行风神,红衣姑娘怎么了?”
“她的三魂七魄在挣扎,快散了。”
阎君走了,她恨无可恨,此刻还是邪物的她,不散还能怎么办?
修神闻言,走到红衣身后,在她背上快速写下一道符,打进她的脑中,砰一声,红衣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又摔倒在地。
“嗬……。”
红衣痛呼出声,墓月跑过去扶着她坐起来,“红衣姑娘,你怎么样了?”相爷下手可真重……
忽然能听到声音了,红衣的心却像是堵满石块,沉重压抑。
“红衣,你不是要诉冤吗?”
修神提醒她,记得她说过这个事情。
红衣听到这两个字时,心里笑了一下,是啊,她想诉冤,可她也想和楚琰好好道别。
“霍行风,他给我留了什么话。”
霍行风并没比红衣好到哪里去,跟了阎君几千万年,没想到他却为这个女子的一股灵气送命,说来真是可笑荒唐。
“阎君说,以后你就是第六殿的主子,如果红衣姑娘想知道八百……。”
“郁红衣,北阴神有请。”
半空传来一道声音,接着四周落下一片浅蓝的光,数千的鬼神黑压压的一片出现他们面前,为首的鬼神是之前捉拿过红衣一次的索命神。
这可是名大将啊,竟然被派来抓她一个小鬼。
红衣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入口,早已有了跟他永别的决心,可却没想过又是他先走,你看,你一走,总有麻烦来找我,总有人不想要我活。
其实心里存了希冀,总预感他还能回来,她想等下去,可又来有人不让她等了。
楚琰,如果你这次还能回来,我们可能又错过了。
之前,红衣说冥界的鬼神总找她麻烦,无论她杀不杀谁,都是一样,修神还觉得她可能是受委屈太多,故意这样编排,此刻看来是真。
“谁让你们来的?”
“回相爷,我等是奉了北阴神法旨,来此带郁红衣去北阴神殿受审。”
“又是你们的北阴神,本神若不让呢?你们连我一起抓?”
索命神与神色凝重,抬手行礼,“相爷,还请你不要为难我们,八个时辰前我们就出发了,想着相爷在此,可能是有事,所以我们才拖到此刻才来,若是还带不回郁红衣,我们就该下地狱受罚了。”
冥界的法规那不是说着好玩的。
霍行风上前一步,“索命神,阎君此刻进了这漩涡还未出来,走前他有口谕,绝不能审郁红衣,若是你此刻带她去受审,那么第六殿和北阴神殿就没和平可言了。”
“行风神,阎君进去还怎么出来?她害死阎君不说,加上她之前的重重杀孽,怎么她都应该受审定罪,算了,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只能对诸位不敬了。”
说完,索命神抬手一挥,“拿下郁红衣。”
其实修神并没有打算出手,他只是想带着红衣走,可他们的重点竟然是围攻他?
红衣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他们将霍行风和修神分开,墓月被一命鬼神拦住,剩下红衣孤身站在一旁,面对数十个鬼神。
“能不能……让我再等几个时辰?”
她的声音轻轻的,飘渺空柔,其实心里存了希冀,总预感他还能回来,她想等下去。
如果现在就跟他们走,那楚琰这次还能回来的话,他们肯定又要错过了。
“废话少说,北阴神要在午时前见到你。”
他们根本没有丝毫考虑的呵斥出声,铁面无私的表情让红衣看了反胃。
这八百年,这样的嘴脸,看的太多太多太多了。
可能真的有铁面无私要办事的鬼神,可她反正遇到的没什么好的,都是想要她死,要她修为的。
这些鬼神都是有备而来,带着最厉害的法器,几十个一起出手,红衣被重伤,火红的钩子穿过她白皙的掌心。
嗬!
红衣跪在地上,大口的喘息,黑红色的血滋滋的流出来,从雪白的冰地上蜿蜒开,下一刻,她被这几十个鬼神拖着隐身上了云端,腾云而去。
“红衣姑娘,你们不能带走她,相爷救命啊……。”
墓月看着红衣被带走,大喊出声,随着她的法力扩散,声音大的震耳欲聋,四周冰山竟然出现裂痕。
修神看了一眼红衣被带走的方向,手背在身后,一脚踢过去,凌空而立,隐身追了上去。
他一走,这些鬼神就忙不迭地的追上去,一定要拖住相爷,霍行风抓住墓月也跟上去,走前,回头看了漩涡入口一眼。
阎君,属下不能在此恭候你了,你最爱的女子被抓走,属下要去照你的话做了。
……
冥界。
索命神将红衣带到北阴神殿时,正好是午时,差一点他们就迟到要受罚了。
宏伟肃穆的北阴神殿,红衣娇小的身影站在殿中央,抬眼便能看到坐在神位上的北阴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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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还穿着火红的钩子,血沿着指尖滴落在地,接着,北阴神殿的大门就慢慢被关上了……
殿门合拢的那一刹那,前一刻还华丽的神殿顷刻变了样。
华美的表面如烟幻退散,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比堪比地狱的刑场。
冥火燃起,浮在空中,在红衣身后不远处就是一方血池,血如硫酸,可以将她融化的灰飞烟灭。
四周摆满一千八百种刑具,数百个鬼差守在刑具一旁,随时听候指令。
神位上的北阴大帝也变了模样,穿着紫金神衣,带着帝冕,万分不可侵犯的威严。
红衣心颤,是怕,垂下眼睫,浅笑。
“八百年了,真荣幸北阴大帝亲自审我。”
“跪下。”
一旁压着她的鬼神按住她消瘦的肩膀,用力将她摁着跪在地上。
砰一声……
很痛,红衣小脸一白,闷哼一声,又笑,手垂在一旁,直发抖,太痛了。
“郁红衣,今日本神就来问问你,八百年扰乱阴阳是何故。”
北阴大帝的声音带着神威,震的红衣耳膜鼓动,痛至眼尾,闭上眼,深吸气。
“何故?故很多,从哪一件说起呢?说哪一件才能为我自己脱罪呢?”
“你的罪,无可饶恕,不用想着脱罪,全都说吧。”
北阴大帝哼一声,红衣脸色再白几分,他最近已将她所有罪行都清整了一次,有没有冤,她都该死。
红衣睁开眼,抬头看北阴大帝,仔仔细细打量,良久,不解的问。
“我看你像是一个公正廉明的好鬼神啊,可你为什么八百年前不审我,而是对我下杀令呢?难道你也知道官官相护?”
啪一声……
一旁的鬼差手中飞来打魂鞭,抽在红衣娇小的背脊上,红衣痛的咬紧牙关,趴在地上,手上的血蹭了地上,钩子被牵动,更痛。
她全身颤抖,抖着抖着,她伏在地上笑了起来,“呵呵呵呵……。”
阴冷空厉的声音散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慢慢的,她费力挣扎着直起身子,红唇微张,美艳的面容神色倨傲,微扬,喘息几口。
“北阴大帝,这样的场面,只是你来审我,没有阎王旁听,怕是不好吧?”
她听墓月说过了,北阴大帝管的是十殿事物,他若要行审问一事,那就一定要有阎王在场。
北阴大帝神色骤冷,显然是不高兴,不过她说的也在理。
“如果卞城王不是因你进了天地大劫的漩涡中出不来,此刻就应该是他在场旁听,听听他最宠爱的女鬼都做了些什么。”
卞城王……
红衣眼瞳一紧,心被撕开一个裂口,血泊泊的流,痛的六神无主,看了四周,眼泪滑落,是啊,楚琰,你又不在……
你为何总不在?
忍痛咬牙,“我要楚江王和五官王旁听,否则你即便打的我灰飞烟灭,我也绝不说一个字,相信北阴大帝你也不会直接将我打的灰飞烟灭吧?”
北阴大帝皱眉,“嗯?由得了你?”
红衣点点头,“由不得也得由,楚琰把虎符给了我,我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北阴大帝你有什么好处?我自冥河来,死亦归冥河,我若有冤,冥河不安。”
“大胆小鬼,你胆敢威胁本神?”
北阴大帝指着红衣,怒极收手,四周冥火都因惧怕而退远。
一旁鬼差又举起了打魂鞭,北阴大帝却抬手制止,片刻斟酌后,吩咐道,“去请楚江王与五官王速来。”
“是。”
……
殿外,北阴大帝用了兵力将修神挡在外面。
修神转身离去,他走的这么快,这些鬼差都暗暗高兴好一阵,如果修神真的动手,那就是只能他杀他们,他们杀不了不说,杀得了也不敢。
而霍行风和墓月并未出现在这里。
半个时辰后,五官王来了,但楚江王还没见踪影。
鬼差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从外面回来第二殿,见北阴神殿的鬼差来此,问到,“北阴神可是有事?”
“回楚江王,北阴神邀你去旁听。”
旁听?楚江王掐指一算,第二殿并没有谁被抓去北阴神殿,怎么请他去旁听?
“审的是谁?”
“郁红衣。”
楚江王神色一凛,是她……他再掐指一算,嗬!卞城王进了大劫漩涡?!
“走,本王随你们去走一趟。”
…………
五官王脾气暴躁,嫉恶如仇,耐心十分不好,他来北阴神殿坐了一盏茶的时辰,就坐不住了,看着红衣,瞪眼。
“郁红衣,你就先说吧。”
“楚江王没到,我不会说。”
那天晚上,楚琰在她耳旁低喃了一句话,她记得,他说,‘如果本王不在了,如果无谁护你,就去找楚江王,如果有谁要审你,就一定要五官王在场。’
当时她听的莫名其妙,此刻才算明了,原来他早已打算。
越是想他,越觉得他连声音都清晰的好像就在她耳旁重复,可侧脸一看,他并不在。
“嗯?岂有此理,难道本王就不能单独听听?”
五官王又生气了,鬼差挥着打魂鞭向红衣背上甩去时,一道金光将达魂魄弹了回去,金光自殿外而来。
“还没审,就动不动用刑?”
楚江王的声音传来,一眨眼,一道黑影至红衣身旁,她抬头一看,是个长相冷厉的男子,这就是楚江王吧?
“楚江王,你来的太慢了,等的实在不耐烦。”
五官王抱怨,每次来北阴神殿,他又来的最快,又没耐心等。
楚江王多见不怪,单手背身后,走过去,坐在一旁王位上,这才看向北阴大帝,“北阴神,本王在途中耽搁片刻,来晚,你久等了。”
“无碍,郁红衣,你非要楚江王和五官王旁听,此刻他们来了,你也该交代了。”
北阴大帝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算得上是给足了她面子,若再不说,红衣就要被加以极刑了。
红衣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冷清一片,本来她想过被审的时候,一定要楚琰在旁边,听她一字一句的说,可他……
“好,我说,就从我八百年前和楚琰成亲那日说起吧。”
她说,和楚琰成亲……她和卞城王成过亲?四周鬼神与鬼差皆为此惊愕,五官王也是如此,本以为发妻二字是卞城王说说,没想到确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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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殿门外面一阵响动,北阴神殿上空传来冥河老祖的声音。
“北阴神,老夫来旁听,你不欢迎吗?”
北阴大帝自是不高兴的,这不合规矩,但规矩不是法规,到底还是开门迎接了。
殿外,暗色的天空竟然黑压压的一片,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乌云后藏着的是数万神兵,在前一会红衣被抓之前,她就偷偷将虎符给了霍行风。
所以红衣才能有持无恐的要求两位阎王来旁听。
而冥河老祖会来是她没想到的,不过看到殿外不失礼貌浅笑的白寒笙就知道,冥河老祖是他请来的。
北阴大帝深吸一口气,眼中有了怒意,好个小鬼,竟然在冥界如此放肆,用卞城王的兵权为她自己未雨绸缪。
这可真是一步好棋,那就看她怎么继续走下去了。
冥河老祖甩袖,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红衣又是遍体鳞伤时,快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视线落在她的手心上,他眼里的红光划过,咬牙切齿,咬了再咬,硬是没吭声。
如鲠在喉,难以下咽,拿起红衣的小手,你说说,这么一只白皙嫩滑的小手,手心竟然穿着一个火红的钩子,时时刻刻炮烙着她,滋滋的响。
嗬!
大手捏住钩子,小心翼翼的扯断,‘啪嗒’一声,钩子落地。
老祖抬头,看着红衣的小脸,“红衣丫头,你又受苦了,等下你就仔仔细细的说,我在呢,你就安心,知道吗?”
红衣点点头,其实楚琰不在了,安心则永远与她无关了。
冥河老祖起身,走到为他准备的位置上坐下,“北阴神,你可以开始审问了。”
砰一声……
殿门又关上了,四下寂静无声,都在等着红衣开口。
她想了想,叹气,八百年了,又久又慢,她还记得八百年前的楚王朝,是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强国,繁华富饶。
“八百年前,我刚满十七岁,楚琰娶我那天,是三月初八,他及冠……。”(二十及冠)
……【回忆】……
今天,是三月初八。
是当今圣上最宠信的十二皇子大喜日子,也是他二十岁生辰。
京城里,熙熙攘攘一片,全是出来看热闹的,他们在讨论今日的新娘子。
路人甲:“哎,听说十二皇子娶的是前些日子被斩首午门的户部尚书的女儿,还听说这户部尚书是个大奸臣。”
路人乙:“可不是嘛,那可是个忘恩负义狗东西,当初一个穷秀才来京城赶考,这考上了吧,就攀了老尚书家的这门亲事,后来竟然看老尚书辞官后,家中无谁在朝为官,就娶罗语兰做二夫人,攀上罗将军,这就罢了,听说他的发妻就是被害死的,哎哟,死的那叫一个惨呐。”
路人丙:“那就难怪他这个女儿都要嫁给十二皇子了,也不肯为她这个爹求情,留他一条狗命。”
这时,鸣锣开道的禁军来了。
不一会,迎亲队伍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迎亲队伍前,白马上的红衣男子便是楚琰了,一双明眸潋滟,俊美无俦的一张脸,他在笑,唇红齿白的好看。
这天,算得上是楚琰此生最春风得意的时刻了,只可惜差了良宵。
当时,楚琰让朝中大臣很是无法理解,眼看就要被立太子,他竟然诸不顾诸多拥护他的大臣,一意孤行的娶了一个奸臣的女儿。
……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这四句话,真好听。
礼成后,红衣一个人坐在四面通红的新房里,盖头下的娇颜,期待,忐忑。
外面热闹一片,楚琰被几个皇子拉着灌酒,夜深才回到了新房。
看着坐在床边的女子,他敛眸。
上前,掀掉红盖头,吓的走神的红衣猛地抬起头,那一刹,四目相接。
空气静谧,红衣的小脸艳若桃李,睡凤眼中似有百花盛开的美,有零星点点的碎光在她眼瞳里,真好看。
楚琰唇角噙着笑意,慢慢抬手,红衣心跳砰砰加速,大多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被吓的。
他很高,莫名而来的压迫感。
微凉的手,碰到了她的小脸,他的红衣今日真美。
“红衣受惊了?”
声音微沉,尽是清冷,好听的如流入心扉的清泉,这是红衣对他的最好的一个印象。
红衣的背脊爬满冷汗,局促不安的看别处,楚琰习惯她胆小了,干脆蹲下身,抬头看她,“哎?红衣好像更害怕了,看来是为夫面目可憎,吓着红衣了。”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夫?!
红衣平视前方,视线无焦距,呼吸渐乱,楚琰笑不能已。
一双好看的大手握住她的纤白柔荑,将一张俊脸埋在她腿上,笑的一抖一抖的。
红衣瞠目结舌,憋着一口气在喉咙,低头看他,谁知那么巧他抬头了,四目又对上,他白皙的长指钳住她下颚,视线灼人,“爱妃,你知道我用什么换来了你吗?”
爱……爱爱爱爱爱妃?!
心是乱的,听的莫名其妙,下意识摇头。
楚琰将她两只白嫩小手攥紧,薄唇吻她指尖,视线在她小脸上流连,“嗯……以后你便知道了,以后要叫我夫君,知道吗?来,叫一声给为夫听听。”
红衣沉默良久,怯怯点头。
“夫……夫君。”
“红衣的声音真好听。”
他笑着,很认真的夸她,红衣心生悸动,羞红了脸,楚琰看的情动不已,起身吻她的脸颊……
“十二爷。”
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应该是他的侍卫,良宵千金,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他不会贸然前来。
楚琰避开她视线拧眉,薄唇印在红衣脸颊上,她一颤,又被吓一跳,他低笑,“红衣,外面定然有事,为夫去去就回,你等我?”
他……在征求她同意吗?
红衣表情有些傻愣,看着他,点点头。
楚琰掐她小脸一下,眼里尽是狭促,“昨夜为夫偷偷去看你了,想找你说话,谁知你在换衣……。”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他他……他……
红衣被他留下的这句话弄的小脸绯红,傻坐等他回来。
……
新房外,楚琰跟侍卫说了几句,薄唇紧抿,看了新房里的女子一眼,合上门扉才离开。
半个时辰过去,他依旧没回。
但来了许多蒙面黑衣人,他们带了油,将整个新房几乎都用油浇了遍,红衣不是没听到,只是她没打开门。
她闻到了很重的油味,下意识的想到会发生什么,门被锁了,窗户打不开也砸不破,心里也在想楚琰怎么还没回来,他去哪里了……
“来人啊!”
柔弱的声音颤抖,鼓足勇气喊出声,可没人回应。
就在这时,一把大火点燃了油,火势迅速将整座新房包围,而外面,是静悄悄一片。
半个时辰后,只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惨叫声,哭喊声。
她在喊救命,拼命的喊,可火太大了,怎么也出不去,房梁断掉砸在她身上,她的腿被砸断,咔嚓一声,“啊……。”
她推不开,爬不动,火快速点燃了火红的嫁衣……
“救命……救命啊……楚琰……啊……。”
“救命啊……啊……啊……。”
而在新房外,整个琰府的人都在围观,可没有一个人救火,都眼睁睁的看着,听着。
皇上密旨,此女绝不能活着。
密旨说,十二爷一定会是太子,所以十二妃的位置意味着什么?郁红衣再怎么样,也配不上母仪天下这个称号。
“啊……啊……。”
红衣被大火烧的在地上挣扎,滋滋的声音是火在烧她皮肉,但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大火中,她忍受着烈火焚烧的痛楚,忽然明白了什么。
外面,管家在问一旁的人,“这该是烧死了吧?”
“啊……。”
红衣拼尽了最后一口气,这一声惨叫里,尽是绝望,痛恨!
听的锥心,吓的方才说话的管家一下坐在地上,拍着心口……太可怕了……
……
红衣说到这里,冥河老祖的手捏着椅的扶手,几乎要捏碎扶手,肉体凡胎,活生生被大火焚烧至死,这等同下火海,下油锅的痛苦。
怎么敢想那个画面的残忍,她一定痛极了。
北阴大帝点头,没错,这就是她死的过程。
“郁红衣,你死后,琰府上下所有人都死了,府中四处横尸,成了一座鬼宅,那些人,可是你杀的?”
红衣好笑的抬眼,觉得新鲜了。“哦?是吗?他们也都被杀了?呵呵,真是好消息,不过我不知道是谁杀的,反正我没杀。”
“嗯?你胆敢说谎,本神就要勾掉你舌头,从实招来。”
闻言,红衣依旧面色无畏,“北阴大帝,我这才开始说,你别急,我能证明那些人不是我杀的。”
“好,你说。”
“我死后变成鬼,看到被烧焦的自己,吓差点三魂七魄都散了,我本身就胆小如鼠,那一刻更是害怕,特别特别的害怕,我不知道别人死没死,我只知道我要去找楚琰……。”
红衣正要继续说下去,砰一声,殿门又开了,带着一股子清冽的风灌进来,嗬!
她猛地回头,看着出现在门外的身影,眼眶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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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红衣一声不吭的从地上爬起来,向殿外跑去,才跑三步,门外的身影就瞬移到她面前,将她抱了个满怀。
耳畔是他不悦的声音,“又受伤了?”
红衣不作声,趴在他怀里也不肯动,然后探出手在他身上摸,楚琰哭笑不得,将她小手捏在手心,“红衣,本王这是走了多久,你就肯在我身上下功夫了?”
一边说,一边看向北阴大帝,前一刻的笑脸,顷刻阴沉。
“北阴神,你伤她一次,本王忍了,这一次你该给本王一个什么样的交代?你不是的第一天知道她是本王的发妻,更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本王的命,你一次又一次要本王的命,莫非早就想十殿变九殿?”
他咬着齿关,狭长深邃的眸子,眼风锐利。
红衣在推着他走,但他伫立不动丝毫,这个脸非要在今天撕破了不可。
十殿变九殿?
北阴大帝一声怒喝,“卞城王,若非她险些害死你,本神也懒得现在审她,又何来十殿变九殿之谈?”
“怎么,如今还有谁想限制本王该娶一个什么样的王妃吗?”
楚琰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点了,可以说是厌恶的恨之入骨,之前在人间的楚嵘就是这一点犯了他的底线,于是他弑父。
他的骨子里尽是狠戾,顺着他什么都好说话,拂他逆鳞,血亲都不亲。
“卞城王的意思是,你就是喜欢一个能害死你的女子?还要娶她?卞城王,她可是通缉犯!”
北阴大帝是个一板一眼的性子,对就是对,错一定就只能是错。
楚琰摸着她脑后青丝,抱她紧些,“本王负她在先,让她死于新婚,她有权力找本王索命。”
“卞城王!你可是阎王爷!”
北阴大帝拍案而起,神威震怒,如果不是楚琰站住脚,这个北阴神殿都会晃。
“对红衣,我只是个让她等了八百年都没等回去见她一面的负心人。”
说完,怀里的女子一僵,他低头至她耳边低笑,哑着声音问她,“疼吗?”
看那地上火红的钩子,再看她手心血淋淋的大洞,一定很疼。
红衣点头,又摇头,受伤的手环住他的劲腰,前一会,她几乎控制不住三魂七魄,觉得快散了,此刻他回来,还是好恨他,可好安心。
殊不知,楚琰在庆幸赶了回来,如果再让她多说几句话,她可能就要散了。
“北阴神,她是不是通缉犯决定权在你,本王希望下次你再要提审她时,她已经不是通缉犯了。”
“你……。”
北阴大帝瞬间觉得自己吃了一个哑巴亏,卞城王是要用郁红衣身上的那点伤来换他撤除对她的通缉令。
如果不撤除,卞城王必然与他撕破脸,到时候,被笑话的是他,可撤除通缉令就等于在消减郁红衣的杀孽,他咬牙,手背在身后,十指根根收紧,神色凝冷。
谁都能看得出来,卞城王这次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北阴神留。
但凡北阴神说一句不撤,北阴神殿和第六殿的关系就如履薄冰了。
等了片刻,楚琰就没耐心了,他要带红衣回去疗伤,俯身,将红衣横抱起来,转身就走,走到殿门处时,北阴大帝将他叫住,“卞城王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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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楚琰侧脸,要笑不笑,“北阴神这是要答应了吗?别太勉强啊,本王还不至于如此无耻,你说是吧?”
哧……
红衣窝在他怀里,笑出声,可楚琰低头看她时,眉头紧蹙,还笑得出来?
北阴大帝的脸色如黑云压骤,看来他是真的把这个女鬼当成命了,八百年前的事情,还不够他长记性吗?
“卞城王,通缉令不能撤,她本就杀孽重重,这一点你自己不是不清楚,但是本神可以答应你,在你找到证据前,都不再审问她。”
知道楚琰想为她脱罪,证据是必须的。
楚琰冷嗤一声,“缓兵之计?北阴神,没有谁能够管我的事情,你亦是如此,你的职责是尽心竭力办好十殿之事,而非本王应该娶个什么样的王妃。至于几时审她,很快本王会自己带着她来,今日给了你机会撤她通缉令,是为了你好,免得到时候你难堪,可你既不愿,那本王则不勉强,她身上的每一道伤,本王都会为她讨回来!告辞!”
这算是撕破脸了。
北阴大帝没想到楚琰是一点退让都没有,竟真一席话与他撕破脸,这事情都没查清楚,他就撤通缉令,谁为那么多亡魂买单?
郁红衣冤是冤,别人冤就不冤?
这一点,他不会退让,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清清楚楚的审问查明,郁红衣就只能是个通缉犯。
卞城王为了这个女子命不要,法规也忘了,真是色令智昏。
十殿出现这种事情,自己真是难辞其咎。
楚琰已带着红衣离去,外面的乌云闪开,已经撤兵了,楚江王和五官王没说话,相继隐身离去。
剩下冥河老祖,他也是个一板一眼的性子,虽然知道这件事北阴神有无奈,可被受委屈的是他的女儿。
“北阴神,老夫从不反对你审问她,因为审她才能去查证,才能还她清白,可是你真下得了手啊,把她打的是遍体鳞伤,你知道她的原身是什么吗?”
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咬着牙,脸廓上有微动的痕迹。
北阴大帝的脸色冰冷,“她还能是谁?一个卞城王发妻的名头,还不够大吗?”
“是够大。可老夫还是要告诉你,郁红衣的原身是冥主和夫人的定情信物。”
老祖也笑不出来,心口扯的疼,他的红衣丫头总过着这样遍体鳞伤的日子,怎么能怪她心生怨恨杀了人?
“什么?冥主和夫人的定情信物?”
北阴大帝皱眉,不可置信的语气,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来历?
“她是被冥主亲手种在冥河中的一朵红色鬼莲,灵气极盛,清了我的冥河水,是个宝贝神物啊,她也是冥主送给夫人的东西中,仅存的一件了,无论她犯什么杀孽,北阴神你都不见得能要她的命,当然,你可以去向冥主请命,杀了他送给夫人的定情信物。”
冥主最亏欠的就是夫人,才回来,恨不得心都挖给夫人炖汤喝,怎么可能杀定情信物这种事情?
北阴大帝心里焉能不清楚这一点?。
“可是她犯下滔天大错,就能够因为和冥主与夫人有关系,就逍遥法外?”
“滔天大错?”
老祖甩袖,往殿外走,哼了两声,一边走,一边道,“逼着她跳悬崖,不跳就是错吗?杀了要她命的人,也是错吗?那这世间的错,可真多。”
声音消失,老祖也消失在北阴大帝的眼前。
他手中金光一闪,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上面记载的全都是死于红衣厉鬼手中的无辜亡魂的名字,上至百岁老人,下至半岁婴孩,他如果屈于权威,那谁来为他们讨回这公道?
他当初坐在这个位置,也是向冥主和殿下保证了,碎尸万段也会秉持公道,绝不对谁法外容情,哪怕最后他的下场是诸神唾弃。
…………
第六殿,王殿寝宫中。
楚琰在为红衣上药,很仔细很小心,所幸神药够好,倒在伤口上的时候,伤口就迅速复原了,恢复完好后,他又将她的小手翻来覆去的看,生怕有一丝疤痕留在了上面。
红衣不眨眼的看着他,这双流目对她盛情时的样子真好看。
“你怎么回来的?”
她在外面等了十二个时辰,他都不出来。
“修神没告诉你?”
“关修神什么事?告诉我什么?”
楚琰抬眼看她,眸光明灭不定,“你们走的时候,我是听到了的,只是里面的漩涡边缘将我拽住,但是修神能听得出我并没被带走,他也知道再过几个时辰我能出来,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修神竟然去而复返,帮了我一把,让我提前出来了,现在看来,他真对你动心了,红衣姑娘好本事啊。”
一言不合就酸她。
红衣一脚蹬过去,将他踹坐在地上,笑出声,“活该!你……。”
她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下去在他身旁蹲下,伸出手在他身上开始摸,他肯定是受伤了,从他回来那一刻开始,她就有这预感。
楚琰知道她在摸什么,顺手将她小手捏住一扯,红衣跌坐在了他身上。
可坐在他腰间后,她连害羞都没有,又开始在他身上摸,手被他抓住后,她倾身上前,看着他的眼睛,黛眉紧蹙,“楚琰你受伤了!”
“灵气我为你拿到了,待我将你原身修复,你就能修炼神身,高兴吗?”
楚琰将她搂在怀中,摸着她玲珑背脊上的长发,其实真的差点被漩涡带走了,只是想到她还在等他,所以他就……的确受了点伤,这是无可避免的。
“我说了,我不喜欢当神仙,更不稀罕。”
红衣扭了扭身子,“你轻点,我背上还有伤。”
嗯?
听她说背上有伤,楚琰下意识撩开扑散在她背上的青丝,几道鞭痕印入眼帘,心口一抽,慢慢揪紧,“怎么回事?审问还没开始就动了刑?”
红衣小脸一扬,推开他。
“你们的北阴大帝真奇怪,非得说我杀了人,我说没有,他还要勾我舌头,奇了怪,我就非得要杀人才能过日子吗?”
她的八百年,从来不会浪费这个时间,她多怕错过楚琰啊,哪来的时间去杀人玩。
“以后让你打回去。”
楚琰吻了吻她的小脸,清冽的呼吸灌入她的脖颈间,红衣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衣带被解开,于是问他,“我现在能打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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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将脸一偏,一副求打的姿势,红衣:“……”
你行,你烈!
捏住自己的衣襟,在一旁拿过药,“墓月帮我上药,你不许偷看!”
她起身,将门外守着的墓月叫进来,进了墓中。
霍行风跟着进来的时候,就看着坐在地上的阎君,侧开脸,咳了咳,
楚琰没起来,就地打坐,他的伤虽然不重,但也不轻了。
“阎君你受伤了?”
霍行风皱眉上前,也难怪,大劫漩涡那是什么地方,能不受伤的没有,阎君能回来简直已是出乎意料。
半个时辰后,楚琰睁开眼,伤还需要几日才能痊愈。
他起身后什么都没说,要进墓中,霍行风出声,“阎君,你下次不要再去冒这样的险了,但凡你若真心疼红衣姑娘,就一定别走在她前面,她这一生等你等的太苦了。”
楚琰驻足,默然,心似针扎,密密麻麻的刺痛。
“你把那些事情没告诉她吧。”
“没有,没来得及。”
“你说,本王若是告诉她,她能原谅我吗?”
一个阎王爷,这么小心翼翼的担心一个小鬼能不能原谅,霍行风又能说什么,叹气,“能的,红衣姑娘很在乎你,一定会原谅你的。”
楚琰笑了,一定吗?不见得吧。
“去把白寒笙叫来。”
“是。”
……
楚琰进了墓中,看到墓月还在小心翼翼的给红衣上药,他逐步走近,看到了棺材里活|色|生香的一幕。
红衣趴在棺材里,红衫褪至腰间,露出雪背,鞭痕还剩下浅浅的痕迹,眸底一暗,伸手从墓月手中接过药,墓月正捂唇偷笑着打算离开。
红衣忽然说话了,“墓月,我这样是不是好难看?”
声音从枕头里传来,瓮声瓮气的,这个时候了,不叫疼,却担心不好看。
楚琰忽然想到她被火烧死后,喜欢照镜子的事情,这女子对皮相的喜欢就如此重吗?暗暗叹气,真把她没办法。
墓月接到楚琰的眼神指示,走到棺边,“没有,红衣姑娘可美了。”
“我不喜欢听这些奉承的话,在人间的时候那些小鬼就是这样说,夸的好像这世间就我一个女的似的,听了就不舒服。”
红衣没自信,听不得谁一个劲夸她,除非她在照镜子。
“可是是真的呀,红衣姑娘你就是好看嘛,奴婢要有你一半就心满意足了。”女子嘛,谁不喜欢一副好看的皮相?
红衣又叹气,“墓月,你不知道,我来冥界最讨厌听的话就是‘卞城王的红颜知己就是不一样’诸如此类的话,这让我觉得好像楚琰就是个好|色之徒,而我是以色侍他,才得到他亲睐似的,嘁,谁稀罕……。”
‘好|色之徒’上药的动作停了一下,额际划下黑线,他们那些东西没眼见,关他什么事?这也能把罪名往他身上安?
墓月死死的捂住唇,笑的全身发抖。
“墓月你在笑什么?我说错了吗?他们动不动就这样说我,弄的好像我听了会多高兴似的,其实每次听了我都想把楚琰的眼睛挖了。”
红衣一副恨自己能力不足的语气,楚琰有些伤神的拧紧眉峰,冤有头债有主,以后谁再在他面前说这类话,他就先把他们的眼睛挖了。
“红衣姑娘,其实他们就是羡慕阎君能够得到你,如果换他们有你这样一个红颜知己,他们早就躲在自己被窝里笑死了,当然你听了肯定是不舒服,下次他们谁再说,你就挖他们的眼珠子嘛,阎君他是无辜的。”
墓月一边说,手指一边在抖,笑的,忍不住,阎君好惨呐。
“他无辜?我活该吗?墓月,我想回人间了。”
红衣声音低了下去,吸了吸鼻子,有些难过,墓月偏头看她,“红衣姑娘,你哭了吗?”
楚琰手上的动作停了,“为什么想回人间,这里不好吗?”
“我……嗯?”
红衣捏着衣襟起身,看清楚面前的楚琰后,“啊……。”
墓月捂住耳朵,红衣姑娘的这道声音听的似刀割,喜丧鬼真的是不一样。
楚琰皱眉伸手捂住红衣的唇,视线落在她露出的香肩上,再往下看就是起伏沟壑,肌肤胜雪,眸子暗了暗。
红衣木纳推开他的手,小嘴还张着,低头把衣服扯好,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后,抬头……
“你这个登徒子,我……你滚出去。”
“红衣,我不是登徒子。”
楚琰心口一抽,揪紧,痛的指尖发麻,他怎么是登徒子?他是她的夫君,她现在不愿意承认了,但也不能让她否认。
“你出去。”
红衣排斥他,别的方面都好说话,但别说感情,别提夫妻。
楚琰的脸色沉如玄铁,与她对视,红衣的态度触了他的底线,墓月默默退下。
“你不走我走。”
她捏着衣襟,站起身,想从棺材里面跳下来,楚琰一伸手就捏住了她的脚踝,“去哪?”
“不要你管。”
“除了本王,谁还敢管你?郁红衣,你别过分。”
楚琰怒了,红衣也倔强,抽回自己的脚爪,所幸这棺材下的石台够高,所以她这样站在棺材里,就可以居高临下的看他。
一个阎王爷和小鬼这样的怒对,小鬼显然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在无理取闹。
“楚琰我问你,你是不是受伤了?”
“要你管?”
“哦,那你是要谁管?那些在你行宫里面,穿的衣不蔽体的侍女吗?”
楚琰这才发现,红衣现在翻旧帐的本事一流,一言不合就说到那些侍女了,那些侍女关他什么事?
“本王受伤了,你就心疼本王了?你就肯叫我夫君了?你现在多厉害,本王哪里敢强求你,看你一眼就是登徒子,谁跟我拜堂的,心里没数吗?”
夫君?
红衣面色讥诮,冷呵一声,“那咱们谁也别管谁,我现在要去找修神,你就忙你的吧。”
楚琰也不说话,等她从棺材里出来后,看着她为准备去看修神,专程换上了一身新的红衣,还是他王妃穿的衣服,待她往外走时,他一伸手,就将一道符贴在了红衣脑门上。
她不能动了,脚自动离地,飘着站立。
楚琰不说话,抱着她出去,将她放在寝宫门口,像摆放镇邪狮子那样的位置。
红衣:“……”
霍行风和白寒笙来了,看到这一幕后,上前笑问,“阎君,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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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流目带笑,眼波似有桃花,好整以暇的将红衣打量一番,然后他问白寒笙和霍行风,“怎么,你们看不出来?”
白寒笙和霍行风面面相觑,摇头,被他笑的心有冷惊。
“在人间,脾气大的东西都会被用来镇邪,红衣姑娘的脾气日渐高涨,本王已威慑不住她,不用她来镇邪简直是浪费,可由于她自己就是个邪物,本王就先将她用符镇压,再将她放在门前用来镇邪,好看又好笑,一举两得。”
这个阎王很耐心,非常仔细的解说了新门神的用法。
一旁的红衣气的不停的对着脑门上贴的那道黄符吹气,黄符飘来飘去,可就是不掉,一双美眸急的雾气朦胧,眼珠在她大口大口的喘息中变红。
好看又好笑?笑你大爷,有本事就别让她动,就这么把她给定到灰飞烟灭。
霍行风暗暗叹气,实在是想笑阎君,俗话说得好,不作就不会死。
白寒笙咳了咳,其实之前看阎君不着调的样子习惯了,后来看这几百年阎君不说话,冷冰冰的样子挺别扭,到现在他又觉得阎君还是正经点儿为好,郁红衣的眼睛都能吃人了。
“阎君,你叫属下来,是想问宿鬼仙的事情吗?”
“嗯,怎么样了?”
楚琰一边说话,一边将红衣纤白细嫩的小手拿在手中把玩。
白寒笙的视线落在红衣的手指上,看着她的指甲飞快变长,挑眉,“阎君,这还真不能怪属下,属下是非常愿意跟她好说,可事实上说不出三句话,她就非得提到嫁给我的事情,所以这没法问清楚,现在她带兵出征了,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问题。”
楚琰淡淡扫他一眼,眼风犀利,“所以事情你是没办好,对吧?”
白寒笙不说话,这的确是他没办好。
“嗬!本王也不过于为难你,你现在就去找到宿鬼仙,帮她赢了这一战,然后让她活着回来,要么你就在半个月之内,练就她那样高深的邪术,查处石神女儿元神在何处,两条路,你自己选。”
楚琰一副很好说话的语气说完,手里变出一把精致的剪子,对着红衣血红的长指甲咔嚓就是一剪刀下去。
白寒笙看的一抖,阎君可真狠心……
厉鬼的长发,厉鬼的眼睛,厉鬼的指甲,都是厉鬼的命,这一剪刀下去虽然不痛,可却让红衣姑娘的眼泪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楚琰掀开眼帘,睨她一眼,低头继续,剪的很仔细,“别哭,过几日红月城的月亮就会圆了,本王带你去看月亮。”
清冷声音,温声细语,同时伴着剪指甲咔嚓咔嚓的声音,看的白寒笙越发心颤,他要是不领命,肯定比郁红衣惨一千倍。
红衣不能动,这个符让她连话都不能说,使劲抽泣,她才不要看什么月亮,她要她的指甲,这个阎王爷太欺负鬼了,她要回人间。
她哭的太厉害,喉间发出的呜咽声,让楚琰心尖软成绕指柔,见她眼泪汪汪的,就将她的手拿到她眼前晃了晃。
“红衣,你看又没剪完,知道你爱美,这不还给你留了点吗?这指甲做兵器是方便许多,可需要用神血来养,你这样留着,以后本王躺在你身旁,时不时的就要被你咬一口,剪了好,剪了就送你别的兵器,很漂亮,你会喜欢的。”
红衣:“……”
眼泪似湖口决堤,气势汹汹,如果不是鬼的眼泪在触地的一瞬间会变成烟雾,此刻地都湿一片了。
混蛋楚琰,欺鬼太甚,剪了她的指甲,还放她面前来炫耀,看的她心好痛。
白寒笙见此,不由得背脊骨凉半截,这件事要办不好,后果显然是非常严重了,一番深思后,他决定以身犯险,不就是牺牲点色|相吗?那也比直接牺牲小命好。
“阎君,属下领命,属下这就去找宿鬼仙,帮她赢了此战。”
“嗯?”
楚琰一副很意外他会答应的反应,眼尾上挑,似笑非笑,“那本王就不送了?”
“不送,不送,属下自己走,属下告退。”
白寒笙转身走之前瞪了红衣一眼,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就是被这厉鬼叫恩公。
凡间道士说,鬼是集所有不幸于一身的坏东西,之前还觉得荒谬,现在他十二分赞同,倒霉死他了。
红衣:“……”
白恩公好像生她气了?也难怪了,他这么倒霉,楚琰简直是个大魔头!
霍行风在一旁装死,听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仿佛看到红衣姑娘心碎成渣的模样,见过不少厉鬼,他们对指甲都情有独钟。
在剪指甲这项工作进行到尾声时,霍行风没忍住,问楚琰。“阎君,你为什么要剪掉红衣姑娘的指甲,她比厉鬼还厉鬼,她应该是非常喜欢这指甲了。”
红衣哭的更厉害,连霍行风都知道她喜欢指甲,楚琰这个混蛋,恨死他了。
楚琰没回答,收掉剪刀,将她秀气白嫩的两只小鬼手放在自己手心,端详一番,然后捧到面前,看着她眼泪汪汪的凤眼,唇在她的手心落下亲吻。
“哭什么?还能长出来。”
那些指甲血腥很重,换新一下吧。
可红衣觉得那些指甲是她当厉鬼的威严,现在没了,她觉得天塌了,难过的根本收不住网,红唇间,森白阴气不断呼出。
然后不知怎么回事,她额头那道符就慢悠悠的掉了,掉……了……
符随着轻轻的冥风飘出去,飘到了霍行风脚下,楚琰看过去,霍行风颇为震惊的跟他对视一眼,“阎君,你这符是从哪里来的?”
楚琰皱眉,“之前从她身上收刮来的。”
红衣能动了后,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自己的爪子,听闻他说从她身上收刮来的符,皱眉,她身上哪里来可以定她自己的符?
难道是之前那个道士的?
然后,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红衣攥紧拳头怒视楚琰,楚琰:“……”
霍行风在一旁要笑死了,你说阎君的报应怎么来的就这么快,他自己随手都能写一道符镇压红衣姑娘几百年,竟然用从红衣姑娘身上收来的符,找死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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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举起手到楚琰面前,弯了弯十指,表情一本正经的严肃。
“你剪掉了我的心头肉,践踏了我作为厉鬼的尊严,从现在起,本姑娘跟你割袍断义,下次再见,你就是我的仇敌。”
因为还在难过,声音微哑,没有什么力度,听了想笑。
楚琰美眸一眯,不说话,免得忍不住笑出来彻底惹恼她。
红衣低头拉起了自己的裙摆,另一只手红光一闪,变出一把锋利刀子,试了试,觉得这衣服还是新的,挺漂亮,没下得了手。
可既然说到割袍断义,那肯定是要割断衣袍的,所以她放下自己的,又顺手将楚琰的衣袍拿在了手中,二话不说割下去。
楚琰手快,擒住她的皓腕,“红衣,哪有你这样的?割袍断义竟然是隔别人的袍。”
“反正是我跟你断义,割你的我的,那还不一样?”
看她振振有词,楚琰失笑,“本王不让,你割到明年也割不了。”
红衣眼里雾气又升,可见这指甲没了让她多伤心,“我就不信了,断义非得要割袍才行?不割了,我们现在就是仇敌,告辞。”她丢开匕首,向殿外方向飘去。
楚琰没跟上去,看向霍行风,“本王要为她修复原身,你去跟着她。”
“可是阎君,你的伤还没好,这个时候为她……。”
“嗯?”
楚琰不悦,凝眸一眯,霍行风低头,“是,属下这就去。”
……
楚琰去了生死殿,走到冥钟前,蹲下身,从下面邪气四溢的血池里拿出了那支还未被完全邪化的残败红莲。
生死殿后面,是一个集万物祥瑞的神台,楚琰将红莲,莲心一一摆放在神台上,抬手掐指算了方位后,弹指将四个神位定下。
然后大袖一扬,四个神位金光落下,出现四位护法鬼神。
这个过程有点长,最起码也要两天两夜,当然,也极其耗费法力修为,楚琰倒是不缺这九牛一毛,就是他受伤了,过程就稍微会延长一点。
红衣如果在冥界,这样长的时间看不到他,她大概会生疑,以防万一,将她气走为上策,回头再去哄她。
想到红衣,自然就想到了前一会她说伤了她厉鬼的尊严的画面,薄唇一扯,眼尾上挑,摇头……
……
被伤了尊严的厉鬼此时此刻已经回了人间。
她黯然伤神的坐在破庙前,忽然觉得少了什么,垮着小脸,睡凤眼凄凉一片,阴风拂过,不远处出现了几只小鬼。
他们看庙前身影熟悉,走过来一看,惊喜叫出声,“红衣姑娘?”
红衣抬头,有气无力的看他们一眼,“有事吗?”
“你回来太好了,不过你的那些小跟班都去跟了别的鬼王。”这几个小鬼之前也是替红衣办事的,不过他们不算跟班。
红衣拉着个苦瓜脸,点点头,“哦。”
小鬼们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以为她在因此不高兴,“红衣姑娘,水鬼王今夜办了酒宴,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我哪儿都不去。”
小鬼们不是很明白,红衣姑娘之前可喜欢凑热闹了,今日怎么好像……“红衣姑娘不高兴吗?”
不高兴?红衣委屈一下就来了,伸出手到小鬼们面前,“我的指甲被剪了。”
小鬼们大惊失色,“还有哪个敢剪红衣姑娘的指甲吗?”
“是不是不好看了?我就知道……。”
然后红衣就坐在哪里,低头伤心看自己双手,群鬼集结,被他们看到她连指甲都没了,她还不被笑死?
小鬼们能理解,厉鬼的指甲就是尊严,被剪掉就等于落败的象征,他们已经能够猜得出,肯定是个不简单的鬼神剪的。
哎,红衣姑娘真可怜,他们看了都心疼。
暗处跟着的霍行风眼神变得很奇怪,郁红衣的眼光好像全都随厉鬼,她已经全然忘了她做凡人时没有这妖异一面,也美的惊心的事情了吗?
难怪最近阎君的眼光也越来越奇怪,棺材坟墓修寝宫,墓地修进红月城。
对了,阎君前几日还给红衣姑娘又准备了许多新衣,那些衣服的花样还是他亲手画出来的,衣服上的锦绣花样尽是符文,其中有一件衣服上的花纹是一副放着一支莲花的棺材,诡异不诡异?
红衣哭了一会,跟他们挥手,“你们去玩吧,我不去。”
说完,她隐身上了树,坐在一颗不高不矮的枝桠上,身子倚靠在树干上,拿出镜子,对着镜子照她的手,里里外外的看她的手指。
……
人间的夜深,格外的静谧,冷风拂过,树枝上的女子红衣飘飘,她对着镜子在描眉,心不在焉的样子。
霍行风从暗处走了出来,走到红衣坐的那棵树下,抱臂背靠着树干站着,一声长叹,
“红衣姑娘,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女子了。”
红衣低头看他一眼,像是早就知道他来了,没多大反应,悠哉悠哉的晃动小腿。
“反正我不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女子。”
“怎么,你还见过比你更奇怪的女子?”
楚琰好奇红衣八百年里受了什么委屈,霍行风则是好奇这女子八百年里遇到了些什么奇闻轶事。
“当然有啊,四百年前我被那群道士虐杀已经够惨了,但就在那年,我还遇到一个做了人间帝王的女子哭的竟然比我还惨,你说是我奇怪,还是她更奇怪?”
霍行风嗤笑一声,点点头,“那她比较奇怪。”
红衣弩唇,“就是嘛,更奇怪的是我靠近她一看才知道,她竟然不是个人。”
“哦?那她还能是什么?人间帝王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她身上有人气,又有帝王的气,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然跟我是同类,所以她是我最佩服的女子,竟然能以鬼魂之身做了人间帝王,当然啦,你听了后你别奇怪了,这足以见得你们冥界办事有多么的疏忽。”
红衣是抓住个机会,就想踩鬼神两脚,霍行风多见不怪了。
“那后来那个女子呢?”
“哦,那估计下场好不到哪里去了,她被你们的阴司执法大人抓走了。”执法上神手中,还有活命的鬼魂吗?
红衣最怕的就是这位上神百年一度在人间的巡查,她躲了八次,八次都狼狈不堪。
霍行风心下一沉,咯噔一跳,不好的预感传来,抬头,“郁红衣,你别告诉我,你把执法大人给得罪了?!”
阎君为她修复好真身后,接着就是要去找执法大人划掉她在阴司执法薄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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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红衣愣了一下,好笑的低头看霍行风,“行风神,请问我为什么要去得罪执法上神?我是打得过他?还是他好说话?我躲都来不及!”
“哦,那就好。”
霍行风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惊捶了捶心口。
看他这反应,红衣纳闷,“怎么,我如果得罪了他的话,会很严重吗?”
“你的名字写在阴司执法薄上的,你说严不严重?”
没事求人,得罪也就得罪了,最多不来往,可有了把柄在人手里,那就大不一样了。
“哦。”
红衣眼里快速划过一抹心虚,咳了咳,“那个……行风神,能问你个事情吗?”
“说。”
霍行风又靠回树干,闭上眼。
红衣偏头,呲牙带笑,“执法上神身旁的那个女子,是他的谁?得罪她要不要紧?”
然后,就安静了。
安静的红衣都觉得无聊了,又将镜子举起来,继续照。
“郁红衣,你给我下来!再说一次!”
霍行风向前走几步,转身指着树上的红衣,怒喝。
红衣眼底划过红光,从树上飘下来,落在霍行风面前,向他一步一步走近,霍行风开始往后退,退到背抵树干时,他伸出手去挡着,“行了行了,我不该吼你,你别再靠近了,你看白寒笙……就因为你听他的话,跟他走近了,所以他现在的日子过的多惨,你饶了我吧。”
“白恩公受苦怪我吗?全怪楚琰那王八蛋好吗?”
她说,楚琰那……王八蛋……
霍行风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在心里想,阎君也是活该,自己惯的。
“你刚刚说你得罪了执法身旁的女子,是吗?”
红衣细细回忆一番,点头,“但是她先惹我的,她是个鬼差吧?”
“对,她是个鬼差,她……怎么惹你了?”
红衣撇开视线,吐了一口阴气,“她一个鬼差,修为怎么能低到那个程度?当然,她修为低,心还是挺大的,竟然跑来抓我?与她同行十几个鬼差修为胜出她百倍,他们都识时务的躲开了,她还送上门来,你说这是我想得罪她吗?”
她语气带着鄙视,还带着叹息,实在不忍再说什么话打击这位女鬼差。
霍行风痛心疾首,不忍再听她说下去的表情真欠扁,拍了拍额头。
“所以你把她给怎么样了?”
“我能把她怎么样啊?她生的那么美,我看了手脚发软,所以我就走了呗,谁知她竟然还不死心跟上来……。”
红衣一副‘这就让我很不高兴了’的语气,霍行风心跳跟着停了一拍,“再然后呢?”
“我又不会杀不想杀我的鬼差,再然后我就撵她走,她硬是不走,虽然我觉得这句话可能有点不对劲,但我还是想说,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狗看见了骨头,让我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她咬一口,看的我毛骨悚然。”
她的表情很认真,说的时候还点头。
噗哧……
霍行风低头,摸了摸高挺鼻梁,“然后她咬你了?”
红衣侧目,视线阴沉阴沉的,“我把她给关在一座空坟里,然后就走了。”
霍行风提到嗓子眼的心归位,“你没伤她就成,她是谁你不用知道,但是阎君接下来会去找执法大人,消除阴司执法薄上你的名字,千万不能再提及此事。”
“哦,是不是消去了我在执法薄上的名字,下次我看见执法上神,就不用躲了?”
“执法大人比北阴神还要死板一根筋,我觉得消除你的名字都不大可能了,就别说你下次看见他躲不躲了。”
“嗬!那你在这里跟我说半天?我告诉你,下次我看见那女鬼差,我还欺负她。”
红衣说完,隐身又上了树,坐在上面晃着小腿,不是那么高兴的照镜子。
霍行风:“……”
这么大一会,白说了?“红衣姑娘,你是认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红衣姑娘现在不喜欢吃亏,对我没好处我还要让着一个没用的鬼差,这样的事情我不做。”
“行吧,最多阎君和执法打的不可开交。对了,我提醒你一句,你看到她会双腿发软,是因为她修的不是法力,而是摄魂大法,你可别被她勾了魂。”
霍行风觉得,现在的红衣姑娘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省事’!
“我还不知道她在对我用摄魂大法?霍行风,你今日可真奇怪,来找我竟然是找我说话,而不是让我回冥界,是楚琰又有了新的红颜知己,还是他在背着我做什么?”
红衣一语中的,霍行风默了片刻,现在的红衣姑娘还有一个缺点‘喜欢一针见血’。
之前她也聪明,可她内秀,敛收得住,所以不会把看出的事情说出来让人难堪,现在不一样了,让她不高兴她就戳你脊梁骨。
“阎君若是有新的红颜知己,那我肯定连话都懒得跟你说。”
霍行风很小声很小声的嘀咕,红衣听到了,对着镜子笑,“我真心疼行风神,竟然跟我说了长篇大论。”
霍行风:“……”
心疼你就闭嘴,就你聪明!
可某厉鬼就是闭不了嘴,她心情不好,被伤了尊严,正想撒气,“行风神,我想到一件事,楚琰拿来定我那道符真的是我的吗?我怎么会有可以定的住我自己的符?”
“我还想问你,你胆子真大,你活腻了?”
把能镇压她自己的符竟然带身上,这要被某个图谋不轨的用她身上了,那……
红衣黛眉蹙起,抿唇,“我……如果真的是我的话,那肯定就是之前遇到的一个道士那里拿来的,我记得他是个魔道,修为很高,他当时想收我,但是他还用一根缚魂锁牵着一个神女的元神,元神想跑,他无暇顾及我,我才得以逃脱,逃的时候我就把他的包袱顺走了,我觉得他可能是个脑子有问题的魔道,他的包袱里除了有两道符之外,里面全是石子。”
闻言,霍行风心生疑虑,“那个神女长得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红衣撩了撩额侧青丝,“她披头散发的,比我还像女鬼,我哪里看得到她的脸?不过那个魔道用的都是邪术,很邪门很邪门的那种,而且他走的方向就是冥界,肯定又是你们冥界出来的坏蛋。”
霍行风飞身上去将这个抓着机会就吐槽冥界的女鬼给一把抓下来,放在地上。
“那些石子,你丢在什么地方了,带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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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抿唇,指了指身后方向,“那边。”
没等她转身,霍行风就拖着她走了,红衣叫唤,“我说你怎么比往生路上投胎的行魂都急!”
“你不急吗?”那个神女可能就是石神的女儿,就算不是,那个魔道也肯定知道石神女儿的元神在何处。
“奇了怪,我急什么?为那一堆石子急吗?霍行风,你再拖着我,我就要不高兴了!”
红衣的衣衫快被拉到肩下,她红了眼珠,霍行风都没看到,等他停下来转头去看的时候,眼前一晃,是红衣伸过来的手,接着他就被丢了出去。
砰一声,听着就疼。
红衣冷哼一声,四周阴风骤起,“行风神,得罪了。”
霍行风闭着眼摆手,痛的不行的样子,“算了算了,是我疏忽了。”
忘记你是个惹不得的喜丧鬼,才倒了这霉。
他起身,步子一颠一颠的,红衣用了法力,所以是真的很痛,忍着,“走吧。”
红衣纤指绕着青丝,偏头嘻嘻的笑开,“我告诉你,你急也没用,那些石子被我丢着玩了,而且全都在那边的湖泊里,你得找几百个鬼差来捞才行。”
她的声音两重,空又轻,霍行风想发脾气都得忍着,现在她的脾气比较大,咬紧齿关。
“没关系,找到一颗就行。”
看他态度这么乐观,红衣就没说什么了,转身率先走了。
……
冥界,连续两天两夜都是风云涌动的天色,上空出现了漩涡,漩涡中有红光,不知是喜是祸。
这正是朝中大臣上早朝的时间,金殿外,修神看着第六殿的方向,大概其实能猜得出这位阎王爷拿灵气是做什么。
哼!如果不是为郁红衣,他伸手才不会是帮他。
天知道,修神当时多想多想把楚琰推一把,琴女死前的惨叫声,到现在还在耳畔回荡,时刻想起,都让他寝食难安。
一旁的大臣都在往里面走,其中一个上前问道,“不知相爷是有何事,看起来如此愁?”
“本神看起来很愁吗?”
修神笑起来,这个大臣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怎么说笑就笑,“呵呵,相爷像是得了相思病。”
修神眉心一跳,都能看出他有相思病了?侧脸,若有所思的挑眉,“你倒是挺会看事,你说本神让殿下今日赐婚,他会答应吗?”
这位大臣觉得拍马屁拍对了地方,得意的笑起来,“相爷看中的,殿下岂会不赐婚?不知相爷看中的是哪家神女呀?”
“卞城王的红颜知己。”
那位大臣瞬间石化,修神大笑着转身进了金殿,大臣惊醒过来时,冷汗直冒,相爷可真喜欢跟他开玩笑。
……
第六殿,生死殿后。
楚琰带伤损耗,此刻脸色并不好。
而神台上放着一只红色莲花,很完整,花瓣外晕着一层红光,若隐若现,灵气极盛。
待到他睁开眼看到的那一刹,便看到红莲盛开的妖娆,他扬唇,笑若春风。
伸手拿起红莲的瞬间,红光绕着他的手萦绕至他全身,然后他的伤竟然在顷刻痊愈?!
嗬!
楚琰惊喜,低头细看一番,还真是个宝贝神物,难怪种在冥河中的鬼莲那么多,却独独她活了下来,也难怪那么多痴心妄想的东西想得到。
老祖真是大方,就这么随随便便将她送去轮回,还对红莲的看管如此大意,这险些让她万劫不复。
“阎君,老祖来了。”
一道声音传来后殿,楚琰将红莲收起来,拂袖,四方神位的鬼神如烟散去,单手背着身后,大步往外走,走着就隐身消失在了后殿。
……
正殿中,老祖其实已等候多时。
“老祖来此,有何贵干?”
一道冷清的声音传来,接着王位上落下一道黑色流烟,楚琰现身。
老祖神色凝重,上前几步,“红莲怎么样了,能活吗?”
楚琰眸底神色明灭不定,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两口,咽下时喉结滑动,“老祖,红莲死于活都归本王管。”
言下之意,之前你不管,现在你管不着了。
老祖气的胡子一抖,“你少在这里跟老夫扯,老夫失责,你负她,咱们两个谁也别说谁,最后还得看红衣丫头跟谁走,她要叫我一声爹爹,我立刻让你连门都进不了,就别说娶她了!哼!”
其实看他这样子,大概猜到,红莲是没事了。
这两天两夜,他感应得到红莲,所以坐立难安,无心早朝。
楚琰深吸一口气,懒散下来,身子向后一靠,一条腿放在王位上,捏着眉心,细思一番老祖的话,邪肆笑意从他唇间漾开。
“哦?是吗?本王需要进老祖家的门?本王跟她拜堂的时候,老祖你在哪?你压根不知道她被本王骗到手了。”
“你住口!”
老祖跳脚,老脸被气的绯红。
“老祖,你若真闲得慌,就去修神那里,把楚嵘和玉阶神带来第六殿,本王要审他们。”
他是懒得和修神去为这么点儿小事争,审不审都没那么大回事,只是楚嵘和玉阶神都该死,地狱才适合他们。
只见老祖一口气憋的瞪大眼睛,“你让老夫去给你跑腿?”
楚琰无所谓摆了摆手,“你不答应便罢了,本王自己去也行,红衣到时候肯定会献吻,想想还是划得来。”
这时墓月又送来一盏新茶,听到阎君说这句话的时候,亲眼看着老祖差不多要气晕过去的反应,唉,也就是老祖命大气不死,若换做凡人,阎君肯定要成为第一个气死老丈人的女婿。
换上新茶后,转身欲走,老祖忽然将她叫住,“小丫头,红衣去什么地方了?”
墓月看老祖,再看楚琰,“回老祖,奴婢也不是很清楚,红衣姑娘出门不喜欢带着奴婢。”
出门了?
老祖掐指算了几下,“奇怪,老夫竟然算不到她的方位,卞城王,你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这语气像是寻仇,楚琰明眸轻眯,妖孽脸上划过一抹狭促,“本王对她动手动脚的事情,告诉老祖,怕是不妥吧?”
老祖不说话了,黑着脸咬牙,默不作声坐下,行吧,就这么耗着,总能见到红衣丫头。
一时间,殿中静默无声。
墓月叹气看向殿外,视线一顿,眼前一亮,惊喜出声,“红衣姑娘回来了。”
嗯?
老祖起身,楚琰抬头,看出去,之间红衣和霍行风一身湿淋淋的,还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红衣走进来看到冥河老祖,笑出声,“老头,你怎么来了。”
“红衣丫头,你这是去哪了,做什么了?”老祖打量她,怎么弄的一身是水。
“我啊,我和霍行风看到一片湖,然后……。”
“然后你们鸳鸯戏水?”没等她说下文,楚琰阴恻恻的声音打断了她。
“……”
红衣一脸愣的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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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王位上的阎王爷歪歪斜斜坐着,单腿放在座上的姿势,手搭放在膝上,长指百无寂寥的动着。
被她看的久了,他竟有些不自在,抬手捏了捏高挺鼻梁,再转眼去看她的时候,只见她红了眼眶,泫然欲滴,他脸色一沉,翻身坐直,一掌排在案桌上。
“你哭什么?”
一声低喝,带着神威,惊的红衣一抖,本来在眼眶打转的眼泪,被吓的滑了出来,红衣自己也有些懵,冥河老祖赶紧问她,“红衣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红衣红唇微张,哈了一口气阴气,眼珠变红,颤颤抖抖的抬起手放在老祖面前。
“老头,他把我的指甲剪了,他践踏了我作为厉鬼的尊严,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出现在那些小鬼面前了。”
啊?
冥河老祖也知道厉鬼对指甲情有独钟,可是他下意识的觉得红衣不该是厉鬼,所以指甲没了也就没了,没了她这双手也好看,怎么还哭上了。
不过这丫头说到指甲被剪,精气神儿都没了,叹气。
“卞城王,你不知道她喜欢指甲吗?”
楚琰敛眸,看着红衣举着两只秀气白嫩的爪子,眼泪婆娑的跟着点头,心口一紧。
“真的那么喜欢?”
红衣吸鼻子,浓密的眼睫垂下,点头,“我已经习惯用指甲当梳子,你倒好,全给我剪了,咔嚓咔嚓的就像在我心口捅刀子……。”
冥河老祖听她这样说,都不由得心疼,跟着点头,完了又觉得哪里不对。
“红衣丫头,指甲没了也就罢了,你总不会一直都做厉鬼,明白吗?”
“老头,你怎么也帮他说话!”
红衣气的看在场所有鬼神和鬼差一眼,墓月想笑,霍行风忍着笑,老头不理解她,楚琰肯定也觉得她无理取闹,连殿外的两个守门鬼差都在笑。
嗬!这里没有谁关心她的心情,她就是喜欢指甲,喜欢头发,喜欢眼睛。
“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以后都不住这里了。”
楚琰放在桌上的手指攥紧,冷眸一眯,转身走到门口的红衣被一道黑色流烟幻化的绳索缚住,拖到了王位旁。
他侧脸,眼神似寒冰,红衣吓的小脸一白,他在人间的神像就是这样。
那天,砸掉他的鬼神像时,她手抖好一阵,咽下喉间徘徊不下的阴气,倔强咬牙。
“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该本王问你,你想怎么样?你的指甲金贵的要用神血来养,难道还剪错了?你喜欢也行,不能长出来了是吗?本王就差在脑门上贴两道符陪你玩儿了,还想怎么谋?”
这段时间,红衣来了第六殿,楚琰虽然也没搁浅地狱的事情,可比起之前,算得上不务正业了。
他就想好好的陪着她,尽量不离她的视线,这还道不同?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阎王爷教训小鬼,最温柔的一次,用的不是极刑,是说教。
小鬼不是太领情,红似珍宝的眼珠子转悠,喜丧鬼嘛,听到一句话,心里会下意识的衡量许久,坏心思一堆一堆的涌出来,全然不受控制。
楚琰浅笑,眼风诱人,捏了小鬼的美脸几下。
“你敢对本王动你那些坏心思,就把你送去修罗炼狱,看看是修罗恶鬼厉害,还是红衣厉鬼能耐,嗯?”
冷冷清清的声音可真好听,但是内容嘛……
红衣连连摇头,小嘴抿起来,瞬间变老实,“别送我去,我已经得罪罗刹女了,再得罪修罗恶鬼,以后我肯定没安生。”
她愁起来的样子,扯了楚琰心弦,其实想告诉她,得罪多少恶鬼都没关系,可现在不能给她长这样的威风,否则她肯定会失去理智,闹的不得安宁。
“那你就收敛点,嗯?”
红衣低头,安静了,下一刻楚琰偏头吻在她的小脸上,她一躲,就吻到了她的唇角,然后楚琰抱着她笑不停。
这个过程中,老祖好几次都想出声打断阻止,气愤不已。
这个卞城王,竟然威胁红衣丫头,看把她吓得,可霍行风不停地跟老祖使眼色,还传音入密,他说‘老祖,喜丧鬼是个邪物,你看她眼睛红的都能滴血,这个时候不吓她,下次她就该笑嘻嘻的找你,求你让她咬一口。’
老祖下意识的摸脖子,咬一口?哎呀,那算了,让卞城王吓吓她也好。
看他们这样,心里又默默叹气,其实,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千面冰冷的卞城王竟然在红衣丫头面前笑的像个涉世不深的少年郎。
红衣邪气入骨,此刻竟然也能纵容卞城王抱着她笑,她的眉眼间竟然看不出丝毫动怒的戾气,只是低着头,垂着眼睫,安安静静的等。
可以想象得出,他们当初好的时候有多好,八百年,是什么让他们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
过了片刻,霍行风出声,“阎君,我们在人间找到了石神女儿元神的下落。”
嗯?
楚琰看霍行风一眼,眼里暗不见底,似有暗涌,回头将红衣身上的束缚解开,不等她反抗,捏住她的手,将她扯到身旁坐下。
“怎么回事?”
“两日前在人间,红衣姑娘突然说到了,你从她身上收刮来的符竟然可以将她自己定住的事情,她说她遇到了一个魔道,在逃脱时顺走了魔道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两道符,就是石子,而那个魔道手中正好用缚魂锁套着一个神女的元神,走的方向是冥界,红衣姑娘还说这魔道异常的邪门,一个可以杀神女的魔道,属下想,他或许会知道石神女儿在何处。”
霍行风其实很惊喜,原来红衣姑娘遇到很多事情,其实只要她肯一一都说出来,他们会好查很多。
可似乎所有事情都是她的伤疤,她都在这些事情中受过伤,说一次等于让她再把伤疤揭一次,换做是他,他也不愿开口。
“那石子现在在何处?”
楚琰低头去问一旁的红衣,红衣心虚侧开脸,一阵红光绕着她散开,她将身上还湿答答的衣物换了一下,然后捏着衣袖,抿唇。
他只能看霍行风,霍行风叹气,“石子全被红衣姑娘扔着玩,扔在了她住的破庙附近的湖泊中,湖泊水深千丈,上面似冰冷,下面是一层流动的熔岩。”
“所以你们去打捞了,而且还没打捞上来?”
这时,红衣愤怒抬头,“不是,我跟霍行风去鸳鸯戏水了!”
楚琰:“……”
记仇的小鬼,不是什么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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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偏过头,小声问墓月,“红衣丫头经常这么顶撞卞城王吗?”
墓月想了想,用茶盘挡住脸,“回老祖,红衣姑娘这样已经很给阎君面子了。”
老祖颇为震惊,点头,摸着胡子轻声一叹,“这就叫欠债的心虚。”
墓月:“……”
红衣不肯退让,和楚琰对视,美眸里似冒着火,楚琰下不来台了。
一时间,整个殿中气氛安静到尴尬。
霍行风摸了一把冷汗,吵架别拉他下水不是?咳了一声。
楚琰顺势下台,回头,“你继续说。”
“阎君,事情是这样的……。”
——【两日前】
红衣和霍行风到了那片湖,湖有多大呢,就是泛舟一圈的话,最起码要花上三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有种不好的预感呐,“红衣姑娘,请问你把那些石子扔在了湖中的哪一块?”
红衣讪笑着拨了拨青丝,“嗯这个……我、我也记不太清了,因为我扔的时候呢,是趴在云朵上扔的,整片湖好像都被我扔过。”
霍行风:“……”
整片湖?那就是说,如果不找几百个鬼差来一起打捞,就他们两个的话,那肯定得捞两天了。
红衣素手掩唇,偷笑,“行风神,你别这反应啊,当初我也不知道这石子有什么用不是?要不你现在回冥界,带几百个鬼差来?”
霍行风看她一眼,“把你给丢下吗?那我可不敢,我可不想成为你下一个白恩公,反正我现在也有空,你不怕水对吧?走吧,一起下去打捞,能捞到一颗就收工。”
“那……要捞不到呢?”
红衣哼了哼,白寒笙的事情怪她吗?怪她吗?都说怪楚琰了!
“……”
霍行风也不知道跟她再说什么,干脆走到她身后,一把将她给推了下去。
‘扑咚’一声,红衣在浅水处踉跄几下,“霍行风,你……。”
又‘扑咚’一声,霍行风自己也下水了,溅起的水花扑了红衣一脸,瞬间她就安静了。
霍行风瞥她一眼,潜水下去了,红衣回过神,吸气,摸了一把小脸,忍了又忍跟着潜水下去了,心里当然是生了一堆害他的心思。
他游在前面,红衣跟在后面,好几次都想伸手将他摁下去。
霍行风是鬼神,他能感应不到这厉鬼害人的心思?但又没证据,于是他就这么警惕的忍了一路,想到后面那只厉鬼想害他,背脊骨都凉了大半截。
游至深处时,本是刺骨的水竟然逐渐变热,霍行风一细看,发现下面竟然有一层在水中流动的熔岩,嗬!这可怎么打捞?
转头去看红衣,发现她已经不在自己身后了,心惊,她可不能下去,她怕火,这熔岩会毁了她。
……
红衣其实有些记忆,摸索着方位寻了下去,但看到熔岩时,她是下意识的害怕,这是她的克星之一,所以她会被往下扯,扑腾几下,越急越乱。
就在她快要触及熔岩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皓腕,将她往上拉,抬头看,是霍行风。
熔岩跟着红衣向上浮动,霍行风就将她往上扯的同时,自己下去,用身体隔住了熔岩,用了法力冰化熔岩。
一炷香后,他们回到了岸边。
红衣坐在草地上,心有余悸的向后退,然后抓着一把青草砸像霍行风,“你差点害死我!”
之前,霍行风溅她一脸水花,现在红衣还他一脸青草,无所谓的撇掉。
“好意思怪我,在这里住了八百年,竟然对这些地方的情况一无所知,再走远点,你八成还迷路。”
“我……。”
“红衣姑娘,红衣姑娘……。”远处有小鬼现身,向他们跑来。
红衣赶紧起身,换了一身衣物,阴风夹带着雾气缭绕在她身旁,乌黑的青丝飞扬,“你们这么急急忙忙的找我,有事吗?”
“红衣姑娘,水鬼王知道你回来了,特地让我们来请红衣姑娘去宴席上,今日是水鬼王宠姬的寿辰,很热闹的。”
对于凑热闹,红衣没什么抵抗力,新奇的扬眉,“水鬼王几时有了个宠姬?”
“就在上个月呀,是水鬼王认识的道士送给他的。”
哦,红衣点点头,她以为是妖,原来是道士送的女鬼,笑嘻嘻的看向霍行风,“霍行风,你也去吧,我想去看看热闹。”
霍行风收了鬼神气息,站起身换了一身衣物,拍了拍衣袖,“走吧。”
反正现在不能回冥界,去凑热闹也行。
……
说到这里,楚琰磨砂着抱过红衣湿衣的指尖,闻了闻,“所以你们这一身湿答答的是酒水,你们去吃喝玩乐了。”
“你就不能听他说完吗?你很急着给我定罪吗?”红衣咬咬牙。
楚琰瞥她一眼,“继续说。”
霍行风低头暗笑,“接下来属下和红衣姑娘去了水鬼王的住处,看到了他的宠姬,属下瞧着挺正常,红衣姑娘却说那宠姬是个被邪术镇压过的残缺鬼魂。”
红衣对道门里的事情比霍行风了解的多,然后她化了一杯血酒走过去敬水鬼王,顺势将血酒泼在了宠姬的脸上,宠姬的半张脸被溶掉。
她捂着半张脸,痛苦的叫喊,一阵烟雾后,就剩下半张脸了,然后她身上看得到气得全是伤,被鞭刑的伤。
再然后,那些小鬼就吓到了,面面相觑。
水鬼王发怒,指着红衣问,“红衣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红衣以为水鬼王要将那个宠姬推开,谁知他竟是动了真情,抱着宠姬大哭一场,问她痛不痛。
宠姬也很茫然,摸了摸自己毁掉的半张脸,不知所措,水鬼王让她别怕,他说,“我看惯了各种鬼脸,你这个不难看,不可怕,我喜欢。”
这一幕看的红衣如鲠在喉,如果楚琰对她有这样的深情,那她死也无憾了。
“水鬼王,我很抱歉,她这样子就算不现出原形,也是痛苦不堪的,现在你既然知道了,可以去为她寻药,让她减轻痛苦也好,我这里有些丹药,是太上老君的,你看看管不管用。”
红衣刚刚把药瓶放在桌上,水鬼王就气的赶他们走了,他们不敢对红衣怎么样,所以就让小鬼们泼他们酒水,这不,泼的一身狼狈的回来了。
“所以你们还是去吃喝玩乐了,还被赶出来了。”
楚琰找的重点让红衣哭笑不得,“你换句话成吗?你看,这个是我从水鬼王宠姬身上带来的一块带血的衣服碎片,我觉得她被虐待的方式,像极了我当初被钉魂的方式。”
‘咯噔’楚琰心提了起来,侧脸看她,“谁钉你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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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看他一眼,落眉浅笑,叹气,“又问那么多?你累不累?”
楚琰咽下晦涩,喉结滑动,“是谁钉你的魂?什么时候?伤口还在吗?我看看……。”
“哎呀,现在不是说我的时间。”
红衣推开他伸过来的大手,他不肯罢休,她就只能一把捏住他三根手指,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能不能不说我?”
“不能!”
冥河老祖一声怒吼,一掌拍在茶桌上,外面一阵冥风灌入殿中,吹的红衣险些睁不开眼,咬唇看过去,只见老头竟然气的显了神形。
神目如炬,眼瞳似火,胡须飞扬,一袭深褐色的神衣上绣着蜿蜒冥河,这才是冥河老祖本来的模样。
红衣吸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老头,我这眼睛会变红,是不是像你的原因?”
“那当然,你见过别的厉鬼眼睛能变红吗?”
“哦,那倒没有,我还以为因为是喜丧鬼,所以眼睛才能够变红,我还以为这是不好的征兆。”
红衣嘀咕着拿出镜子,开始照她的眼睛。
老祖哼一声,“胡说八道,你本身是红莲,红色于你是喜庆,怎么可能是不好的征兆?”
“才不是,我就是穿着红衣死的,这有什么喜庆的,难道是庆贺我死的好吗?”说到这个,红衣就非常有意见,一旁的楚琰听的心口苦涩。
“你……你不要东扯西扯,说说是哪个该死的敢钉你的魂。”
这世间,还有比钉魂让鬼魂更痛苦恐惧的吗?那血淋淋的场面,老祖几乎不敢去想象红衣竟然被那样对待,眼红的同时,眼眶也红了。
这也是他造的孽,当初如果对她再好点,她就会一直待在自己身旁,什么苦都不用受。
红衣是想走,懒得跟他们扯,她就是说个线索,干嘛一个个都想让她揭伤疤,她难受,她痛,她不想说!
可楚琰的手臂揽在她的腰杆儿上,走不了,隐不了身,抬头瞪他,却撞进了他深似海的眼眸,心里咯噔一下,漏掉半拍。
楚琰抬手,长指轻轻的为她整理额侧的青丝,低头,细细的吻她额侧,“告诉我,你的八百年里都经历了什么。”
嗬!
红衣嗤笑一声,“告诉你?你真的想知道吗?”
楚琰捏住她的肩膀,低头,很认真的看着她点头,“想。”
想?
红衣捏了捏修长勃颈,似呼吸困难,唇渐渐艳红,“我先问你一件事,你看到我红眸血唇的那一幕,是在多少年前?”
楚琰薄唇紧抿,“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
红衣竟然是松一口气,“我被钉魂是在三百五十年前,真不巧,没遇上你。楚琰,今天我心情还挺好,我不想跟你翻脸,不问了好吗?”
她眼里划过红光,同时脸上闪现过骷髅头的模样,这样的她冷艳既陌生。
被钉魂的是她,楚琰此刻却心痛似千疮百孔,三百五十万年前……摸她的脸,很轻,你又经历了什么,让你在后来能一口一口吃下血淋淋的鬼神肉……
“那就改天告诉我?”
改天?红衣抿笑,点头,“好,老头你也别问了。”
老祖看了她良久,一声不吭坐下,捏紧十指转身便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脸来面对红衣丫头,想想她瘦小的身子,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入骨的伤口血直流,得多无助?
亏他自诩她的爹爹,亏她嫁的男子是卞城王,而她竟是个被通缉的厉鬼,住的是破庙,吃的全是苦,好字与她不沾边。
老祖走后,四下安静。
红衣不自在了,早知道就不提钉魂的事情了,好好的气氛就这么跌下去,真没劲。
“这个……我继续说吧,我前一会就想提醒行风神,他高兴的太早了,这根不算是线索,水鬼王的宠姬她什么都不知道,最多就是残缺的魂魄被丢弃,最后被道士收走,然后用个障眼法修补一下她毁掉的地方,送给了水鬼王,讨好讨好他。”
霍行风被她说的有点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高兴了?
“你怎么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问她,还不如问我呢,她三魂七魄都残缺了,记的东西最多就是怎么被虐待,你看那个宠姬,几个时辰里面她说了几句话,唯唯诺诺安安静静的,她要记得她早就痛苦的大喊大叫了。”
“你知道,你记得?”
这句话是楚琰问的,红衣想了想,摇头,“我估计算是命最大的,最起码我还是完整的,可我都只记得被钉魂的事情了,所以这不能算是线索,行风神,你就别固执这一点了,我还是觉得楚琰的办法靠谱点,宿鬼仙的邪术才是王道,当然,被我丢掉的石子也是线索,但是得找个不怕熔岩的去打捞。”
说完,她捂住脸,笑眯眯的样子,霍行风想一脚踢过去。
他咬咬牙,提醒到,“红衣姑娘,好像一开始是你说这是线索,非得拉着我回来,现在又说让我别固执,嗬,我知道了。”
想到了什么,霍行风笑出声,红衣警惕坐直身子,拉着脸,“你知道什么了?”
霍行风还怕她?一脸狭促,“我知道红衣姑娘肯定是两日没见到阎君,想他了,可又是你自己气着走的,又不知道找个什么借口回来好,于是胡乱编造了这个理由,拉着属下回来了,哎,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你住口!”
红衣炸毛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刚要站起身,楚琰一低头,吻在了她脸上,她身子猛地一僵,抬头对上他笑盈盈的视线,小脸一红。
“你……你别是信了他的话吧?我没有想你,我没有!”
“没信,就是听了挺高兴。”
知道你没想我,但听到旁人这样说,我依旧高兴。
他声音低低的,微微喑哑,红衣侧开脸,楚琰跟过去,薄唇抵在她耳后,“走吧,带本王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湖泊。”
“你不怕熔岩?”她低头,抬手捂住耳朵。
楚琰长指绕着她的青丝,轻轻扯了两下,“凡火岂能伤我?况且不是本王下去,咱们去找五官王,让他下去。”
红衣噗哧笑出声,回头看他,差点碰到他的唇,向后退,小声问到,“你说,让那个脾气火爆没半点耐心的五官王下水找石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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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睨她一眼,垂下眼睫,“不想看他下水?”
“想。”
红衣重重点头,凤眼灵动,贼兮兮的咬唇偷笑。
看她难得这样胆大高兴,牵着她起身,跟霍行风吩咐到,“你拿着本王神令,带兵将冥界戒严,见道就抓。”
能到冥界来的道士,都有非同寻常的修为,大部分都是善道。
霍行风颇为震惊,“阎君,你是说见道就……抓?”
“嗯?你有什么指示需要本王听?”
楚琰这语气一出来,霍行风就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他看了红衣一眼,明白了什么,原来,红颜真的可以当祸水。
“是,属下这就去。”
霍行风转身向殿外走,走的大步,却是三步回头,竟没见阎君有丝毫反悔的意思。
“你记着,谁若护道,就是与本王做对,一律缉拿押去地狱。”
他走到门口时,楚琰的声音又传来,霍行风叹气,面色凝重,隐身消失。
他牵着红衣走下去时,墓月退站在一旁,心里在为霍行风打鼓,还有什么差事是比这个还难办的?
红衣虽然是讨厌极了道士,可是也不是每个道士都想杀她的,“楚琰,你为什么忽然要抓冥界所有道士?是因为那个魔道吗?”
楚琰低头看她一眼,凝眸,薄唇抿起,点头,“嗯。”
“错杀一千,不错放一个,你这也太暴君了。”
红衣咬着手指,笑他暴君,楚琰不怒反笑,“红衣心疼这些道士?”
“我才不心疼道士呢,你当我什么好鬼呢?不过我也不是讨厌所有的道士,人间云峰茶楼那个说书道士我就挺喜欢的。”
说书道士?
楚琰皱眉,“他赶你走,也想收你,你还喜欢他?”
红衣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爪子,无所谓摆了摆,美脸上尽是得意。
“嗨呀,他一个糟老头子,平时能抓两只小鬼小妖算他能耐了,对我,他绝对是有心无力,他抓我,我就当他陪着我玩儿了,反正无聊嘛,关键是他能讲很多故事,我很喜欢听,这么些日子没听,怪想他的,别下次我回去的时候,他就咽气了啊。”
有些惆怅,纤指绕着青丝扯了扯,这是刚刚楚琰的动作。
楚琰视线落在她缠着青丝的纤指上片刻,勾唇,眼尾上挑,“不会,他算长寿,会活一百三十岁。”
“哎?个老道士,竟然这么长命?”
说到老道士长命,红衣好像又不乐意了,弩唇,回头看墓月。
“墓月,辰暮呢?”
“哦,红衣姑娘,公子爷在御花园玩儿呢,几个鬼差看着的,奴婢这就去把他抱来。”墓月碎步跑上前,准备绕过红衣,路被拦住。
“等下,你叫谁公子爷呢?”
红衣一脸茫然,墓月看她又看楚琰,眨巴几下,“这……奴婢没叫错啊,你是厉婴的娘亲,那他的父王一定就是阎君了嘛,阎君的养子那也是地位无双的,他就是公子爷嘛。”
红衣:“……”
她没转过这个弯儿,愣在门口,当雕像。
墓月将厉婴抱来放在她怀里时,她还是木纳的,楚琰拥着她的肩膀转身,带着她腾云而上。
墓月在门口捂唇偷偷的笑,红衣姑娘好像一点没这个觉悟,这以后她要给阎君生下一儿半女了,她或许才能接受这一点?
……
他们快到第四殿时,红衣蓦然惊醒。
抬头看楚琰,不乐意的表情,“奇了怪,我的孩子为什么一定得是你的儿子?”
嗬!
楚琰要笑不笑的低头,目光和蔼,“红衣姑娘,那你还想你的孩子是叫谁爹?”
“那我肯定想……什么都没想。”
红衣说着,看到他拿出了墨笛,就蔫儿了。
卑鄙小人,威胁她一个小鬼,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一曲把五官王吹的哭起来?
楚琰又‘慈祥’的摸她脑袋瓜,“什么都没想最好,红衣还是不要有那么多心思,花花肠子多了,会缠死你自己。”
敢在这个事情上跟他唱反调,看他怎么收拾她。
红衣:“……”
你才道貌岸然,花花肠子多。
……
第四殿的地狱门前,里里外外守着板着脸冷冰冰的鬼差。
表情凶神恶煞的守门神,镇的红衣头昏,楚琰低头亲了她一口后,她想打他时,才发现头不昏了,吸气,忍了。
地狱审问殿中,五官王正在埋头苦干,批阅折子,面前还跪了十几个鬼魂。
一边批阅折子,一边审问鬼魂,忙的不可开交。
这样勤快的阎王爷竟然是红衣第一次见,有些鄙视的抬头看楚琰一眼。
“四王,你这是很忙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五官王,抬头一看,只见是楚琰牵着红衣厉鬼来了,这厉鬼怀里还抱着个厉婴,不由皱眉。
“老六,你是越来越不收敛了,就这么把她带在身旁,招摇过市。”
楚琰明眸浅眯,牵着红衣的手更紧,另一只手转了墨笛两圈,“抽的开身的话,四王就跟我走一趟吧,有事找你帮忙。”
这还是第一次楚琰找他帮忙,五官王没想就答应了。
让鬼差将鬼魂押下去,起身走下去,他这一身阎王爷的装束吓的红衣抱紧厉婴,往楚琰身后躲。
“你躲什么?”五官王瞪她。
“你凶神恶煞的,我能不怕吗?”
红衣在楚琰身后,揪着他的衣服,拉着脸嘀咕,楚琰笑出声。
“你……。”
“啊,楚琰你抱我走。”
五官王还没说什么呢,这厉鬼就到了楚琰的怀里,看把她娇纵的样子,“老六,寻常鬼神家的夫人,也没这般抱着走路的,她没长脚吗?”
楚琰低头看怀里的娇|娘,心神微暖,“她愿意让本王抱,求之不得。”
“你……哎呀,走吧,别在这里带坏我四殿的鬼差。”
五官王的表情,大概是想表达,卞城王,你没救了。
他们走的时候,红衣趴在楚琰肩上,偷偷看后面那些鬼差,这样轻松的气氛里,这里的鬼差依旧保持不眨眼睛,更别说有笑的表情了,可见这五官王平日多可怕。
……
这位五官王也不喜欢摆架子,出门谁也没带。
一路上,红衣都安静的窝在楚琰怀中,到了人间那片湖前后,她才被放下来。
五官王看四周,没有收敛鬼神气息,哼一声,四面八方的小鬼都跑光了,红衣看四周一眼,唇角一抽,干嘛这么吓帮她守庙的小鬼们?
“老六,你让本王来这里,是做什么?”
“这湖泊下是流动的熔岩,四王你自熔岩中修行而来,叫你来,是让你帮我下去打捞被邪术镇过的石子。”
此话一出,五官王脑袋上一群黑乌鸦飞过,面部表情紧绷,几欲崩裂,他这辈子还没做过这等不务正业的事情。
“你……嗨!”
他无语甩袖,手背在身后,看了这湖泊一眼,这样的宽大,“你说的石子在什么方位,本王帮你去一趟便是。”
红衣接收到楚琰的眼神,走上前,非常豪气对着湖泊画了一圈,说到,“我扔的时候们每个地方都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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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打!”
五官王气的直接想动手,转身就拿出了打魂金鞭向红衣挥去。
红衣将厉婴护住,缩脖子,阎王爷的打魂金鞭,她是一鞭也躲不过,但在半截被楚琰拦下了,安抚的摸了摸她脑袋。
“四王,你何需动怒跟她计较?她之前不懂事,才将那些石子胡乱丢了,若是容易,本王也不会劳请你来帮忙。”
五官王将楚琰也是横眉怒目的瞪一眼,收回打魂金鞭,“老六,她就是个阴晴不定的邪物,你就惯着她吧,日后看你如何面对众神与鬼魂。”
他活了几千万年,还是第一次容忍一个被通缉的厉鬼在他面前晃悠。
“有劳四王了。”
熔岩伤不了楚琰,可楚琰却就是要五官王下这一趟。
之前那一次,红衣被怨神带着十几个鬼神打的遍体鳞伤,就是五官王的旨意,楚琰一直记在心里。
五官王回头瞪红衣一眼,哼一声,隐身进了水中。
红衣的心在不停的颤抖,五官王不收神威,她就总也觉得心神紧绷,只是楚琰的安抚对她来说,会稍微好些。
抬头看他一眼,他真的会没办法面对众神与鬼魂吗?那就再忍忍吧,反正她……
吞咽了一下,喉间的阴气被咽进肺腑,伸脚去轻轻踢了楚琰一下,楚琰垂眸看她,似笑非笑的跟她眨眼。“说话,光看着本王,能饱吗?”
红衣小脸一红,转身面对湖面,直视前方,风拂过来,撩动青丝和衣袂,深吸一口气,“楚琰,你说过会告诉我八百年里为什么不去找我的原因,请问到底何时能说?”
现在,她最怕的就是在他身旁待太久,享受太久的安乐,会忘了怎么生存。
她和楚琰终究不是同一路,他是神,他有权,他有深不可测的法力修为,谁都不能惹他,而她是鬼,一无所有,活一刻算一刻。
楚琰眸光里的喜色如余辉坠下,视线几经辗转又落回了她身上,他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中挣扎着向岸上的人求救,可岸上的人却总问他,你几时咽气。
“红衣,还记得八百年前的新婚夜,本王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红衣点头,“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他笑,“与你成亲的三日前,楚嵘说,若我能悔婚,就立刻离我为太子,可我没答应,所以我才被封了琰王。”
八百年前,世人都羡慕十二皇子受宠,皇上送给他成亲贺礼竟然是将他封为亲王。
殊不知,他却是拿到手的皇位,换了娶郁红衣。
红衣一震,耳畔又出现那晚他问话的声音,他说,‘爱妃,你知道我用什么换来了你吗?’嗬……
“好了,我知道了,太子变亲王,还是凡人的你,拿皇位换来了娶我。”
“现在本王问你,阎王之位,能不能换你跟我重新开始?”
红衣猛地抬头,撞入他的眼中,这一幕,似初见,可再也没有初见时的怦然心动,只有延绵不绝的心痛。
“可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八百年里为什么不去找我的原因。”
楚琰浅笑,伸出手去拨弄她耳鬓的青丝,“我的意思是,告诉你之后,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红衣,我一如既往的爱你。”
他说,我一如既往的……爱你……
红衣眼泪决堤而出,想笑又在哭,心似刀绞的痛,她的脸色逐渐苍白,“你猜,我现在还敢不敢信你?”
一个信字,问的楚琰心似沉入无底洞。
“你不愿意?”
他声音喑哑,眸中可见的灰败。
“娘亲!”厉婴忽然发出刺耳惊叫,红衣皱眉退后脸步,一看,原来是五官王回来了,他正从水面上走来,衣角都没湿。
她下意识的去摸眼泪,结果也是干的,颓然一笑,她是鬼嘛,眼泪都是烟雾,怎会留在脸上?
五官王走过来,对红衣怒目以示,“你倒是挺会扔。”
楚琰见她这般害怕,伸手想将她拉到身旁来,可红衣侧开身子,不让他碰,手被晾在半空中,片刻后收回。
五官王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这个小鬼……她凭什么在卞城王面前恃宠而骄?
“郁红衣,你这是不识好歹!倘若你生前,卞城王真欠了你什么,你大可提出条件。”
“我提条件?他答应了,倒是给我办到啊。”
红衣有气,想也没想的回了一句,哪想五官王当真,“他身为阎王,自然是君无戏言,怎么可能答应不办?你这小鬼,竟然敢置疑卞城王。”
“君无戏言?!你说他君无戏言?!”
忽然,红衣大声质问五官王,手指向楚琰,那么恨的瞪着他,声音变成两重,像是被戳了痛楚,眼眶红了,手缓缓垂下。
“对……我在你们眼里肮脏如蝼蚁,罪孽深重,罪该万死,卞城王你骗我是我荣幸,不妨碍你君无戏言。”
她笑叹一口气,转身走远,一边走一边念着八百年前一首童谣。
楚琰能听懂,这首童谣在说八百年前的一个前朝皇上错杀宠妃,又将一批童男童女杀死去祭奠她,宠妃最后因吸人精气的重罪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而皇上又纳新妃。
所以,她这是在说他对她好,是想陷害她吗?
楚琰背在身后的手捏出了响声,眸底一片寒凉,抬手拦住欲追去收红衣的五官王,“四王,别跟她计较,她只是在怨本王。”
“她如此肆无忌惮的对你不敬,你竟还为她说话?”
五官王从来都不知道何谓情,故此看楚琰的眼神等于在看怪物,“卞城王,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之前的楚琰是什么样的,就是风雅起来,吊儿郎当,笑似春风,对于鬼魂的事情上,他狠的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现在的楚琰,其实没变,只是有了一个例外。
“无论本王是什么样的,但是本王相信,四王不会愿意成为下一个北阴神。”
“你……。”
五官王不说话了,为了一个女鬼,跟北阴神撕破脸,竟然还拿出来跟他说!气煞他也!
楚琰上前,拍了五官王的肩膀,“四王,说说你下去看到了什么吧,能让你失手,这下面肯定有个不简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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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王甩袖,侧过身,看向湖泊东面,“这下面是熔魔巢穴,她在这里八百年,没死算她命大。”
熔魔是魔界叛徒,曾重伤老魔尊,于一千万年前,逃至人间,消失无踪。没想到,他竟然躲在了这么个小地方。
楚琰回头看了红衣走的方向一眼,不免心有余悸。
“四王,烦请你看着红衣,本王下去走一遭。”
“慢着,你是在找什么石头,很有必要?”
五官王不懂了,被郁红衣丢掉的石头,对他来说,也那么重要?
楚琰点了一下头,“那些石头是线索,能找到还她清白的证人。”
“你的意思是她被通缉,真的是冤枉的?”
五官王觉得好笑,这郁红衣杀死的凡人和鬼差,名录那么厚一本,这还冤枉?
楚琰寒了眼眸,轻眯,“我的红衣是什么样子,我最清楚,若非保命,她一定不会主动杀任何一个人,更别说神。”
“你……行行行,你的你的,养什么不好,养厉鬼,你速去速回。”
五官王一边吐槽,一边摇头,老六真是昏了头,正好他有话要跟郁红衣说,支开老六才方便开口。
楚琰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薄唇一扯,“四王,别吓她,别伤她。”
“岂有此理,本王就那么小气?”
在五官王的怒吼中,楚琰隐身下了湖泊,五官王又气的甩袖,看了湖泊片刻,转身向红衣的方向走去。
……
熔魔体形庞大,藏在这下面就只能躺着。
楚琰到了湖泊下面,拂开一层熔岩,果然看见熔魔的身躯,它正在沉睡中,还未被惊醒,红衣丢下的石子有邪术,与熔魔修行相融,石子应该是进了他体内。
想要拿出来,要么熔魔自愿自伤,要么杀了熔魔,他觉得后者可行。
楚琰拿出墨笛,随手一划,湖泊水面破开一条河流宽的大道,水花溅起千丈,他凌空而起,对着湖泊四方设诛杀熔魔法阵。
而水下的熔岩逐渐翻滚,这是熔魔即将醒来的征兆。
……
破庙前,坐着发呆的红衣,五官王走到她面前,咳了几声,她都没反应,如果她怀里的厉婴不出声,她压根不会惊醒。
红衣抱紧厉婴,捏他小脸,“辰暮别怕,他一个阎王爷,对我们两个不至于耍阴招。”
说话间,视线扫了五官王身后一眼,他来了,那肯定是楚琰又下去了。
“哼!一只厉婴,你还给他取名字?来在卞城王身旁,你过的是养尊处优,很悠闲,这怕是你之前从没有过的日子吧。”
五官王对这种邪里邪气的东西,从没好脸色。
闻言,红衣落寞一笑,长叹一声,晃着身子点头,“是啊,我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安稳的日子,一天都没有过,哪怕是生前也一样,我好像就注定是那种必须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蝼蚁命。”
举着丁点儿大的厉婴放在眼前端详,看了又看,真好看的一个小家伙。
“他叫辰暮,楚辰暮。”
“什么?你还让他跟着老六姓?”
五官王转过身,那一脸的惊讶,似乎在说红衣胆大妄为,没有资格。
红衣眸色不善的看他一眼,将厉婴抱紧,像块宝似的护着,微微仰脸,呼吸间,妖娆锁骨起伏,“对呀,不可以吗?我是他的发妻,我的养子不跟他姓,难道跟你姓吗?”
“放肆!”
五官王抬手,红衣盯着他,躲也不躲,最终他是没有动手,放下手背在身后,拳头捏的指骨分明,“哼,若非老六交代,看本王不打的你魂飞魄散。”
“呵呵……就算是没有楚琰交代,五官王你也不会将我打的魂飞魄散的。”
她将厉婴放在地上,然后拿出镜子照着拨弄被厉婴抓过的青丝,厉婴还是怕五官王,迈开小短腿,走到红衣身旁坐下,挨着她躲着。
“你怎么这样确定,本王不会?”
其实,他还真不会,一个小鬼,不值得他坏了规矩。
红衣眼珠一转,暗笑咬唇,“你是这天地间,正的一面神,性格刚烈如火,我一个还没被审的通缉犯,你万不可能动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当然,这也是实话。
五官王哼一声,板着脸,“你这个小鬼还挺有见识,是跟那些鬼魂有点不一样。”
“当然了,我可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喜丧鬼。”
说完这句话,红衣自己都笑了,因为这世间,再没下一个鬼魂比她更痛了,放下镜子,坐姿调整好,深吸一口气。
“五官王,你找我是有话说吧,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你倒是不笨,还知道本王有话要说。”
五官王其实很意外她愿意听,毕竟他一直觉得这是个拼了命想将老六拖入泥潭的恶鬼,她是来找老六报复的。
“你不用觉得意外,因为我从没想过报复楚琰。”
红衣的视线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五官王接下来的话,极有可能是判她死刑。
“如此甚好。郁红衣,你说有冤要诉,那你可知道即便是冤屈没了,你的杀孽依旧还在,没有谁能为你扛下这滔天大罪,届时你若还留在卞城王身旁,那他必然为你扛下罪孽,你可想过他的处境?”
五官王言语间的态度缓和了些。
红衣摇摇头,“我没想过他的处境,因为我不知道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霍行风说,没有谁能讨伐第六殿。”
“这是事实,可他是阎王,掌管着众生轮回,不只是不被讨伐就算了,到时候他的威望名声可都没了,他会成为众神中的笑柄。”
这一刻,红衣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命贱至此。
她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要,就想等到他,可于他来说,名声都能比她的命重要。
想起前一刻楚琰问她的话,‘阎王之位,能不能换你跟我重新开始’,笑了笑,或许他是真心的吧。
“可是五官王,你真的就那么确定我该死吗?如果我不该死呢……。”
“那你就该去轮回,投胎做人,你会忘了所有前尘往事,月老会为你牵红线,你会再嫁人,卞城王自此与你再无干系。”
五官王的话,可真绝情呐,其实他也只是说了实话吧。
红衣扣紧手指,饶是恨透了楚琰,也不想跟他重修旧好,可听到这样的话,她依旧难受。
“所以,你来不是警告我什么,你只是来告诉我,不要心存幻想,因为我和楚琰最后都没有好的结果,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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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王见她神情落寞,“你不是恨他吗,离开不是最好的结果?”
红衣捂着脸低头,细细的想了一下恨还是爱,笑出声,眼眶红了。起风了,青丝被拂动,几缕吹到唇间,抿了一下。
“不爱他,怎么会等,怎么会失望,怎么会恨?”
五官王冷哼两声,“说到底你是不想离开,想一直在老六身旁?”
红衣长吁一口气,抱着厉婴站起身,脚离地,飘到空中,落在一棵树枝上,又把五官王的话想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我胆怯懦弱时,一群不识好歹的喽啰欺负我,现在我不胆小了,喽啰的王又来了,五官王,我愿意听你说并不代表我会照着你的话去办,我和楚琰之间,是他欠了我,凭什么做出取舍的总要是我,神就不得了了?”
“放肆,你以为你配得上老六?”五官王咬牙。
红衣一脸的无所谓,呵呵的笑,“我是高攀不起,可我不想自甘下贱,五官王,你有本事就去找楚琰说,让他再次舍弃我,最好亲手杀我,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会把他拖下神坛了。”
“你……。”
“不是,我很奇怪呀,你们这些鬼神脑子里在想什么?动不动就要我答应去死,先有白寒笙,现在又是你,早知道这么无聊,我就不会愿意听了,你耐心不好,我耐心就好了?”说完,红衣心里笑的像打翻了油碗的耗子。
她是喜丧鬼,丧最难受,这位五官王,刚烈如火,怒最难受。
“你以为本王是在害你?你本凡物,老六乃不死神,你如何能长久陪伴他?能早日做出取舍是好的。”
嗯?红衣低头看去,这位五官王没生气?
“谁告诉你我是凡物?你没看见你们冥界的冥河老祖……。”
“啊!”
她的话未说完,整个天空被一声怒吼震动,整片树林簌簌抖动,似要翻过去。
一眨眼,红衣从树上下来,拂袖,一层红光从天而降,罩住了破庙,然后她自己却站不稳,只能脚离地飘着。
五官王站着,倒是没有丝毫动的痕迹,他手背在身后看湖泊方向,红衣沿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咯噔一下,“五官王,这是怎么回事?那湖泊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魔界的叛徒,熔魔。”
红衣有些傻眼,拍了拍心口,“熔魔?我在这里八百年,竟然一点不知道他在湖泊里,好险啊,那他厉害吗?”
长相严肃的五官王,笑了一下,“能打伤老魔尊,你说厉害吗?”
“厉害你还不去帮楚琰一把,他……。”
“你在急什么?老六还拿不下区区熔魔?”五官王沉着脸,打断她。
红衣被吼的一懵,吼声又想起来,震耳欲聋,她捂住耳朵,对着五官王大喊,“可是楚琰他受伤了啊。”
“他受伤?小伤不要紧。”
五官王这信心十足的样子,莫名滑稽,红衣哭笑不得,“他去了暗蓬莱,进了那个什么漩涡,你说伤得重不重?”
“暗蓬莱?天地大劫的漩涡?你不早说!”
五官王对着红衣就是一通吼,完了隐身消失在红衣面前。
红衣:“……”
这还说的不够早?那你来的时候也没告诉我楚琰留在湖泊干嘛了呀。
……
五官王赶到湖泊岸边时,楚琰正和熔魔交锋,这四面八方都是设下的法阵。
熔魔怒吼就是因为他一醒来,就踏入了法阵中被伤了,虽然避开得及时伤的不重,可却是惹恼了他。
没等多久,红衣就来了,傻眼的看着体形庞大如山的熔魔,吸气,天呐,幸好她不是在这湖泊里沐浴的,否则要么被看光,要么就死了。
熔魔是一个被熔岩包裹的魔兽,半身藏在水下扎根,不停用法力作为根基蔓延触须,盘踞在这片土地上,四周的飞禽走兽尽死的死,逃的逃。
楚琰脚下踏着黑色流烟,衣袂翻飞,隔空伸出手五指合拢,一只黑色的无影大手擒住熔魔的手腕,在熔魔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将他捏住时,他掷出墨笛穿过了熔魔的手掌,熔岩似的血溅出。
“嗬……。”
熔魔两只手同时用力挣脱甩开,楚琰侧身避开,回头伸手接住飞回来的墨笛,放置唇边,一道悦耳笛声形成五光十色的屏障将红衣笼罩。
然后,笛声如死神来了般,凄哀低沉,听的让人觉得头昏脑胀,四周没逃走的活物还在死,红衣都能看见从地上蔓延至上空的死亡阴气,但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她只能看见楚琰一尘不染的凌空而立,吹着笛子。
熔魔又伸出手,想要一把捏死楚琰,可奈何五指就是合不拢,他的手指在一点点的融化,熔岩滴在湖泊中,里面的鱼儿三两下全部死了,尸身浮在水面泛白。
这时五官王回头,“郁红衣,你不是说他受了很重的伤吗?”
哎?这位五官王说话她怎么能听到?
红衣挠了挠秀眉,一脸茫然的摇头,“他是受了伤嘛,重不重我就不知道了。”
“进大劫漩涡,受伤的话还能轻吗?”
“那……没受伤就最好嘛,你怎么好像还很生气?”红衣嘀咕。
“你知道什么?不够强大,就不足以被漩涡所伤,不被伤只能说明他退步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对他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导致他修行退步如此大?”
五官王说,不正当的手段……
红衣:“???”
一脑袋问号的看向五官王,只见他面色赧然,瞬间明白了过来,他竟然说她……
美脸沉下来,凤眼笑眯了,“五官王,你所谓的不正当手段是什么,小女子我不是很明白,烦请你细说,细到每一个动作。”
“你……。”
五官王欲怒,又忍下来,把她瞧看一遍,“你难道没有勾引老六?”
他还真说出来了?!!气死她了!!!
红衣咬咬牙,秀气的小手捂住眼睛,狠狠的吸气,艳红的小嘴里哈出森白阴气,吓的厉婴在她怀里挣扎。
她身上这股忽如其来的死亡阴气,简直比外面的还可怕。
——【题外话】
红衣:请叫她‘气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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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红衣才从愤怒中缓和过来了,放下手,直勾勾看向五官王,“他真的退步的话,现在他是怎么打得过熔魔的?!”
啊!关键是她为什么要勾引楚琰?她躲都来不及!
所以,外面那些传的满城风雨的鬼差,都是在这么想她了?
五官王甩袖,看红衣的眼神怪异,“哼,以老六的能力,别说退步,退一百倍也打得过,你可知道他是谁?”
嗯?红衣不解,“他不就是卞城王吗,还能是谁?”
五官王眸光微动,皱眉低喝,“现在是在说你,你知不知道老六修行皆是正行,你邪里邪气的,如果以色侍他,引诱他在你身上下……功夫,可就是在害他。”
她以色侍楚琰?
红衣攥紧拳头,死死咬牙,好想出去掐死这个阎王,就在她特别激动的时候,一个天摇地动,罩着她的这层光竟然破开了,她摔倒在地。
抬眼看去,原来是熔魔承下了楚琰的雷霆一击,但法力震动太大,这光只是挡声音的,故此被震散。
熔魔此刻融化的更快,楚琰立在空中,单手背在身后,左手把玩着墨笛,不再出手,可在他融化的时候,温度高涨,四周的树木都要被烧燃般。
楚琰拂袖,一阵清风绕着他吹开,热气散开,拂动了他的三千墨发,黑色衣袂翻飞。
“啊……。”
熔魔大吼一声,庞大身躯尽数融化向湖泊坠落,楚琰伸手一拿,一到黑光从他指缝间发出,他拿到了一颗石子,看了看,就是它了。
熔岩轰然坍塌在湖泊,里面冒着泡,这片湖算是彻底毁了,四周的草木皆在枯死。
红衣还坐在地上,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此处风景甚好,没想到转眼就狼藉一片了,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大战,真是惊心动魄。
楚琰从空中落下,转身向红衣走来,嗬……这一刻她才看清楚琰的正面,吓的她往后退,双眸惊恐,厉婴很聪明的躲在她怀里不抬头。
见她这个反应,楚琰不由皱眉,“怎么了?”
声音冷的刺骨,红衣听的闭上眼一抖,伸手乱划,意思让他别靠近。
但楚琰却理解成‘你看看这四周’他就转头去看四周,呵笑,袖手一挥,一道金光散开,一眨眼间,湖泊变回之前清澈泛绿的模样。
一层绿茵茵的光从草地上升起,枯死的草木和死去的活物,也都活了过来。
“睁开眼睛,再看看。”
红衣还纳闷,他竟然能懂她的意思?她好像都没说话……依言,睁开眼睛……
“啊!你别过来!”
他怎么还是那个样子,红衣把厉婴都丢开了,两只小鬼手乱挥,她这反应就跟凡人见了她似的,怕的六神无主。
他别过去?
楚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目划过一抹明了,原来这是在怕他。
此刻的楚琰黑衣上,金线绣着他的神印图案,妖孽脸上刀刻般的五官立体冷峻,眼瞳似藏了火,一缕黑色流烟从他眼角散开,其实很好看,但太冷了,戾气和神威都太重,像千斤坠,压的红衣想大哭一场。
五官王在一旁摇头叹气,“你看看你,把她惯的这副模样,这像是厉鬼吗?简直是个娇小姐。”
在五官王认为,郁红衣这种头号厉鬼,就应该是那种死不悔改,什么都不怕,心黑的时刻都想害人,才应该是她本来该有的面目。
殊不知,喜丧鬼有两面,最怕克星。
楚琰笑了,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声音和煦几分,“再看看?”
嗯?红衣听他声音有了温度,这才慢慢的睁开眼,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又赶紧抬手,两只爪子死死捂住脸,“你走开!”
楚琰深邃眸子里泛起嘲讽,“就这点出息?”
这样的他少了许多温情,但对红衣算得上很例外了,阎王千面,她也才见过两面,这就受不住,以后可怎么得了。
“你有出息,你离我远点!”
红衣大吼,声音都在抖,听的楚琰没由来的心情好,长臂一神,将她捞入怀中,横抱着她起身,大笑着往破庙的方向走去。
她咬着手指一动不敢动,漂亮的凤眼睁着不眨,楚琰抱着她在前面走,厉婴跟在他们身后跑,两条小短腿跑的费力。
五官王沉着脸叹气,其实这样一看,倒是璧人一对,倒是像一家,可老六是阎王,这像是个什么样子?
想娶的是厉鬼,养子是厉婴,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老六!”
楚琰停住脚步,等他说话。
五官王想到方才和郁红衣说的话题,“听说你去了暗蓬莱,但没受伤,你的修行竟然退步如此之大?”
没受伤?楚琰低头看怀里的红衣一眼,她说的没受伤?嗬!那就没受伤吧。
“四王,这没受伤难道是坏事?你心眼几时这样坏了?竟然盼着我受伤?”他不着调的调侃。
“你……。”
五官王其实本来想走了,听到这个话,就怒了,气冲冲的走上前质问红衣。
“郁红衣,你还敢说你没有勾引老六?你这得是下了多大功夫,才让他有了这样大的退步!”
红衣慢吞吞抬头,愣生生的看着五官王,楚琰先反应过来,看红衣一眼,眸光旖旎潋滟,大笑出声,“四王,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老六,你再这样下去,看你还镇得住谁。”
位高权重的神,没有能力,坐不稳高位的,即便是兢兢业业清正廉明的五官王。
看着怒火冲天的五官王离开,红衣才慢吞吞的抬头去看他,“他竟然说我勾引你,还说我以色侍你,还说我引诱你在我身上‘下功夫’,我长得就像这么个不收敛的样子啊?”
楚琰打量她一番,很配合的点头,“你长成这样收敛不了,本王不怪你,若你想以色侍我,本王会很高兴。”
“天呐,冤枉啊……。”
红衣仰天大喊,破开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惹人笑。
……
破庙里,红衣趴在门框上站着,指着楚琰,“你别过来,我怕你这个样子,还有,为了表示我真的不可能以色侍你,以后我就留在人间了,我还住在这里,你赶紧回你的第六殿。”
她是很认真的在生气,可楚琰却觉得看到了她娇憨任性的一面。
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一颗黑色的石头吸引了红衣的视线,她想走过来拿,才抬脚又放了回去,实在怕他这冷冰冰的样子。
之前修神说他冷冰冰的,她还不信,现在才算是看到他本来面目,难怪鬼魂都怕阎王。
“嗯?红衣不过来看看?接下来就是去找证人,你不想澄清冤屈,就想住在这里?”
红衣恨恨咬牙,看到他满眼坏笑,她还要送上门?五官王,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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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过来。”
阎王爷在向一只厉鬼招手,厉鬼趴在门框上,美艳的脸闪现过骷髅头的模样,垂下眼睫,犹豫不决,过不过去?
想了想,咬咬牙,“你变回来,我就过去。”
楚琰始终是这冷冰冰的模样,知道她害怕,可她总要习惯,她总不会一直都是厉鬼。
“红衣,阎王千面,我总不能一直只用那一面对着你。”
说完,他俯身将厉婴拧起来,单手抱着转身大步往冥界的方向走去。
红衣跟着他的动作睁大眼睛,看他走,忙不迭地的追上去,“哎,你干嘛带走我儿子。”
楚琰猛地一转身,吓的她又是一蹦达,两只小手缩在心口,往后退,凤眼里惊恐不安,“你突然转身,想吓的我魂飞魄散吗?”
他寒眸一眯,“这不过来了?习惯一下有什么难,本王又不会伤你。”
说着将厉婴递过去给她,两岁的厉婴,看着像是从肚子里剖出来不足月的婴孩,小的像个娃娃,带着浓重的戾血阴气,所以红衣抱着才越看越邪门。
红衣接过厉婴,看他的眼神,还是有些怯,“你唔……。”
她才鼓足勇气抬头跟他说话,谁知楚琰有力的长臂一揽,扣紧她的小腰,低头就以吻封缄,她下意识的闭眼,楚琰却睁开了流目,看到她小脸被吓的苍白,骷髅的模样闪了又闪,可见真是被他吓的不轻。
含着她的小嘴,轻轻吻了吻,放开她,一边叹气一边揉她后脑勺。
红衣:“……”
也不知道她被审的时候,说这个阎王爷隔三差五非礼她有没有谁信。
“走吧。”
楚琰也不去碰她了,看她对自己一脸防备的样子,实在不爽。
他说走,红衣也没看路,跟着他走,反正就只走在他身后,随时防备他转身的位置,当然也不是多么的害怕了,她还一边走一遍嘀咕。
“你说阎王有千面是真的吗?是长得一样吗?一张脸一千个表情是不是很累?”
楚琰微微侧脸,斜睨了身后飘着的小鬼一眼,背在身后的手五指合拢又松开,“除了这两张脸一样,其他都不一样。”
“我偷偷看到过秦广王,这次又看到五官王和楚江王,他们都是一张脸,而且都是中年男子的模样,他们为什么不换一张好看的脸?”
嗯?她还偷偷看到过广王?
楚琰忍了又忍,克制住牵她走的欲|望,“他们习惯威严,觉得换好看的脸威慑不住一些厉鬼,比如你这样的。”
“哦,那就是说,你也有很老的一面?”
听听这语气,竟然瞬间变得嫌弃,卞城王很生气,回头对着她半眯冷眸,带着神威怒哼一声,“好大胆的小鬼,竟然还嫌弃上阎王爷的相貌了?”
红衣贝齿咬唇,吸气,唇色渐渐变的艳丽,楚琰眸光一暗,喉结滑动,回过头,这时红衣才吭声。
“我听墓月说,她都不知道你活多少年了,所以你还动不动吻我,为老不尊。”
‘为老不尊’四个字砸的楚琰脚下险些踉跄,有些狼狈的站住身,回头,敛眸凝看她,视线冰冷,“你说什么?!”
岂有此理,他生而为神,凡人的生老病死与他从没关系。
红衣吓的一抖,缩起脖子,眨巴眼睛,“我说错了吗?”
看她吓成这样,楚琰只能继续忍,薄唇轻启,嗬一口气,“本王没老过。”
“哦……哦。”红衣磕磕巴巴的,点头。
“红衣,凡人之所以年岁所小,是因为他们不算前世岁数,神之所以年纪大,只是因为神不轮回,就拿你来说,你知道你的原身活了多久吗?”
楚琰还是觉得应该好好的给她说清楚,免得以后她这点小心思背着他暗戳戳的嫌弃他。
原身?红衣茫然,这个她怎么可能知道。
“你的原身是在三千多万年前,被冥主从姻城的月河里找到的,然后又被冥主种在了冥河中,只是冥主将你封印过,不让你修炼,导致灵气十足的你,到近几百年才修成形,算上你修炼的几千万年,其实和本王差不多大。”
红衣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这么个来历呀。
“我懂了,你的意思说,凡人生老病死才会一次次轮回重来,你不会,所以老这个字不能用在你这种不死神的身上,真难想象你寿时无尽的这么活下去,有没有一天就活腻了?”
活腻了?然后自杀,然后轮回,然后继续活?
生与死,本来就是生生不息,她对这方面的了解很浅薄,转身就走,懒得跟她说。
红衣忽然就对神的世界感兴趣了,壮了壮胆,小步跑上去,与他平行,偏头,朦胧的凤眼美意丛生的样子,跟楚琰眨眼,“哎?你生下来就是神吗?怎么没听你说过你的父母?”
对楚琰,其实真的是一无所知,好奇的同时不免自嘲。
楚琰心肝硬生生被她眨的颤了几颤,咽下什么,薄唇紧抿,冰冷的眸子不自在的看向别处,背在身后的手也攥紧了拳头。
红衣低头,额头抵着厉婴的小脸,嘻嘻的笑出声,“阎王爷,你脸红了。”
楚琰回头,剑眉微蹙,“你……。”
“嗯?”红衣又抬头看他,眨眼。
他咬咬牙,“嗯,本王一直都是神,有过父母,但那时本王实在太小,只记得他们消失在了天地大劫中。”
红衣小脸一怔,脸色很快就不对劲了,抱紧厉婴侧开脸,“那你……你为什么还去那个漩涡里?”
楚琰看了一眼前方,见差不多到了,身侧一道黑色流烟散开,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又听到她的问话,吊儿郎当的,拉长尾音。
“为什么?为你。”
红衣低着头,如鲠在喉,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心里竟然翻江倒海的愧疚。
“你……不怕回不来吗?”
楚琰默了片刻,其实真的差点回不来,只是恰好灵气在的位置有利于他避开,能回来真的是靠运气好了那么三分,不过这个告诉她也没什么意思。
“红衣的棺材冷冰冰的,本王回不来,谁给你暖棺?”
暖棺?他那个时候竟然在想这么个事情?红衣猛地抬头,却发现他已经变回来了,还收了鬼神的气息,心弦松了几分。
再回头,发现他们竟然到了食风城?瞬间,预感不太好。
“楚琰,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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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风城中,都是鬼,在这之前,城中都是人……
楚琰俯身,捏着红衣的小脸,笑着说道,“听说你和食风城的鬼王走的特别近,本王来看看这位鬼王的尊容是不是长成了讨红衣喜欢的模样。”
原来,绕这么一大圈,是吃醋来了。
红衣一脑袋黑线,心里划过四个字,‘死性不改’再四个字‘听风成雨’。
若让她知道谁在她背后掘她脚后跟,非掐死他们不可,吸气吐气,森白的阴气扑了他一脸,“请问,你这又是听谁说的?”
“本王之前抓了几个破庙附近的小鬼,问了几句,量他们也不敢说假话。”
卞城王的意思是,红衣姑娘,你别想狡辩。
红衣转身就走,楚琰擒住她的皓腕,不说话,笑着把她往食风城里拖,红衣气的想捂脸。
人间的鬼怪都知道,红衣姑娘可是个高攀不起的角儿,拜倒在她红裙下的鬼王,妖族的王不少了,可人家就是不正眼瞧。
久而久之,鬼怪们都说,红衣姑娘清高,是个男的她都看不上。
你说,清高的红衣姑娘被一个男子这么拖到一个全是鬼的城中,这些鬼又会把她传成什么样子?
“楚琰,我们不是要去找证人吗?咱们能不能别耽搁时间了。”
“时间多的是,不差这点,前两日红衣不在冥界,本王想你了,就我们两个在外面走走不好吗?”
楚琰一个劲的往前走,红衣脚下踉跄,最后被拉的飘着走。
她这张小脸上慌张的神色对于楚琰来说,真刺眼!她在心虚,她在逃避……
“就我们两个走,你往住满了鬼的城中走是为什么?”
她也就只能瞎叫唤了,被他牵着的手一激动,变成了骷髅手,楚琰脚下一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白骨手,也不说什么,捏着继续走。
还好心提醒,“别挣扎,骨头没了,皮相就垮了,以后你指甲长出来可就不好看了。”
红衣:“……”
这座城地处偏僻,因为没了人气,在外面看着就像是一座死城。
此刻已经是人间的傍晚,太阳完全落下,天色阴暗,但还没黑尽,食风城下了点小雨,城门前久未修缮的路湿漉漉的。
楚琰牵着红衣往城中走时,她这一抹红色的身影,在这阴暗天色下的死城中,显眼既诡异。
……
红衣一出现,鬼怪都退让到街道两旁,这待遇,不是鬼王胜似鬼王。
楚琰暗笑,喜丧鬼太邪门,以后把她放在地狱里,估计比镇魂麒麟都有效果。
他们招摇过市的直奔食风鬼王的行宫,小鬼们就开始窃窃私语,“那个男子好像是个凡人,他不会是红衣姑娘的新宠吧?”
“是啊,原来红衣姑娘喜欢这样的男子,看起来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也不知道红衣姑娘生气的时候,会不会把他给吃了?”
他们说的吃,就是很简单的字面意思,走的还没多远的楚琰听到了,一想,就歪了。
偏头,问她,“红衣姑娘,你会不会吃我?”
红衣眼里划过红光,“把你的血给点我,就不吃你了。”
楚琰俊脸一沉,“没门。”
一说到修行上,她就净想着歪门邪道越快越好,得给她改改,来自一个修行皆正的阎王爷的想法。
……
冥界,自几个时辰前楚琰一道‘见道就抓’的法旨下来,臣民们就风声鹤唳,以为要出什么大事了。
霍行风也是奉命办事,这个可是一件不分青红皂白的差事,冥界并没有禁止道法高深的道士来此,所以这样一抓,还等于是不给老君面子。
偏偏,他在第六殿的入口,还遇到了与阎君撕破脸的北阴神……
北阴神沉着脸,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回北阴神,阎君法旨,属下并不清楚其中原由。”遇到这种事情,只能恭敬礼貌一问三不知。
“奠神是在第六殿吧,本神要提审他。”
“啊?”
霍行风惊讶抬头,北阴神要提审奠神?
“嗯?”
北阴神一哼,霍行风就不得不答应了,这是北阴神可以有的权力,“是,但是阎君有令,奠神没有他的法令,绝不能出第六殿的地狱,还请北阴神移驾。”
“那就走吧。”
北阴神没什么架子,就是千万年不变一根筋,冥界没有比他更一根筋的神明了。
霍行风心里嘀咕,也不知道北阴神忽然来这么一出,是想审问奠神什么事情,反正没有证据坐实奠神的罪行,他一定不可能开口说他对郁红衣做的那些事情。
有可能,他还会乱说郁红衣,现在北阴神对郁红衣一无所知,如果奠神说在了她的前面,那北阴神不是又对郁红衣印象更加不好?
回头跟一旁的鬼差使眼色,传音入密,‘去人间,找到阎君,问他怎么办,或者让他回来’
北阴神不像别的鬼神,不能敷衍了事,但是他要拖一会时间。
正在霍行风绞尽脑汁想怎么拖时间的时候,竟在途径王城的大道上,看到了一口横放的大箱子,他夸张的哎一声,“这是谁放的这么大口箱子在这里呀?”
北阴神把他看一眼,意思让他去挪开,谁知霍行风跑上前,绕着看两圈,然后再踢两脚,“北阴神,这里面好像有东西。”
北阴神叹气,第六殿封地,光城池就有七千,每座城都宽广八千里,出现这么个箱子,有什么奇怪的?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是,属下这就打开。”
霍行风把阵势摆足了,才伸手去打开箱子,表情非常凝重,咔嗒,箱子一开……
全部傻眼!
里面蹦出个被五花大绑的白寒笙?!
北阴神顿时脸黑如墨,“岂有此理,霍行风,你竟然敢弄这样的戏码愚弄本神?”
“属下不敢,只是……。”
他也不知道白寒笙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口大箱子里面,他不是去找宿鬼仙,帮她献计了吗?
北阴神一声冷哼,甩袖腾云而上,往地狱方向而去。
霍行风赶紧解开被五花大绑的白寒笙,然后指着他,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白寒笙换了一身衣物,拍了拍袖子,“你想说什么?”
“你……你你你你赶紧去人间找阎君,我怕刚刚那个去的鬼差办不好,阎君要审奠神。”
说完,化成一道风,消失了。
白寒笙:“……”
这是一口气都给他松缓,就又让他跑腿?不过幸好没问他为什么在箱子里。
宿鬼仙那个妒妇,回头再跟她算账。
……
人间,食风城。
食风鬼王听到小鬼来报,说红衣姑娘来了,他打坐一半就起来了,直接就往外跑。
小鬼们偷偷的笑,他们都知道,鬼王很喜欢红衣姑娘,于是他们刚刚就没敢说,红衣姑娘是和一个男子携手而来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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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风鬼王住的行宫里是一片墓地,外面看古朴华美,里面实则四壁破败。
腐坏的木窗门歪歪斜斜挂在墙上,窗外是荒废的花园,阴风阵阵袭来,带着花草香,地板破裂,已长出了各种野草,这种阴冷潮湿的地方,只适合鬼住。
楚琰与红衣携手进来的那一刻,红衣兴致不错的问他,“你看这里漂亮吗?”
将她看一眼,楚琰没说话,怎么来回答?
他的红衣生前即便只是个没有机会娇生惯养的闺秀,那她也是个正常女子,现如今她……嗬,死人的玩意,她全部喜欢。
鬼神和鬼魂完全不同,一个是神明,一个死物,所以楚琰苟同不了红衣如今的审美。
然后红衣又说,“我就最喜欢这样的地方了,所以我还以为你把我求去冥界,是要送我一个这样的地方,谁知是个无聊至极的地方。”
看她小白眼翻的,楚琰啼笑皆非,给她住的是王妃寝宫,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地方?
“红衣姑娘,你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食风鬼王跑着赶来的,话才说一半,看到红衣身旁的楚琰时,傻了。
“食风王,我……。”
“慢着!”食风鬼王打断她,然后伸出手,颤颤抖抖的指向楚琰问红衣,“他……他是谁呀?”
红衣侧望楚琰一眼,落下眼睫,在心里问,对呀,他是谁呀?
心里泛起一番苦笑,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好像他并不是她的谁。
她不说话,楚琰又怎么会不明白她在想什么,捏紧她的手,还记得八百年前他们即将成亲的前一个月,他教她,‘红衣,成亲以后,你要记得出门就要向别人介绍为夫,说我是你的夫君,知道吗?’那时候红衣内向,安静点头的模样,柔美温婉。
八百年就像是毒药,腐蚀了过往的一切。
食风鬼王见她不说话,心提到嗓子眼,吸气的时候,眼睛四周变黑,凹下去,吐气的时候又变回来,食风鬼,以吸食血腥气而得名。
“红衣姑娘,你是不是要跟他成亲了,你是不是来送请帖的……岂有此理,这么久不来看我,原来你是有了新欢,你……你……。”
红衣抬头看过去,红唇微张,有些惊讶,什么叫有了新欢?
一股冷气落在她头顶,她都不敢抬头去看,“食风王,我不是……。”
话说一半,楚琰捏她手用力了些,她赶紧将骷髅手变回来,免得骨头被他捏毁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刚刚还专程换了一身衣服来见你,红衣姑娘,你仗着修为高出我,就辜负我,我……呜……。”
食风鬼的面相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俊秀明朗,一抱怨起来,有三分八百年前楚琰跟红衣耍无赖的样子,连声音都有几成相像。
三分,可以说是很神似了,楚琰都觉得看到了另一个他,齿关紧咬,将红衣的手臂捏住,低头看她,他的眼眶微红,冷峻魅力的妖孽脸上写满了愤怒。
“难怪我已可有可无,敢情红衣姑娘已经找到替身,跟他朝夕相处比八百年前我们在一起好吗?嗯?”
所有事情对楚琰来说,他都可以忍,唯独这个忍不了,嫉妒就像是毒蛇,咬着他的五脏六腑,为她,他连侍女都容不得,她倒好,替身都有了。
红衣是想解释,她是因为食风鬼王像极了楚琰,才和他认识的,可他凭什么不知道原由就来质问?
但这次,她想说,楚琰却没给她机会了,将她推开,双手背在身后,那么高不可攀的姿态,“想明白了再回答本王,想不明白,你就在这里陪着他,本王祝你们天长地久。”
一声天长地久震动着行宫,一阵黑色流烟散开,他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天摇地动时,食风鬼王连哀嚎都顾不上了,被震的偏偏倒倒好几步,红衣脚离地飘着,没动,双眸空洞看着他消失的地方。
脑海里划过认识他一去不回的背影,和认识食风鬼王的过程,慢慢抬起手,看着这双手,为了这个一去不回的负心人,背了好多杀孽,闹了好多笑话,一滴血泪从眼眶滑出。
食风鬼王见红衣掉血泪了,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哎呀,红衣姑娘你怎么哭了,他吼你,不要他了好不好?我其实长得也挺好看的,我还听你的话,比他好多了,是不是?”
看吧,他真的是和楚琰讨好红衣的时候,像极了那么像。
红衣收回手,摇摇头,空落落的叹气,“我没事,食风王,你以后别说那样的话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食风鬼王眼里划过一抹明显嫉妒,明知却摇头,“我不知道,他爱是谁是谁,反正就是不能欺负你。”
“他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男子……。”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找到竟是这样的结果,真讽刺对不对?
食风鬼王惊讶,又有些慌,“他又对你不好,你找他做什么?红衣姑娘,你别喜欢他了,你看看我……哎红衣姑娘你去哪?”
红衣没回头,向外飘去,食风鬼王想追上去,她拂袖甩过一道红光,将他阻拦。
哼!
食风鬼王一圈捶在门框上,俊朗的脸顷刻变成鬼脸,青面獠牙,眼瞳黑红,“对你好的你不要,不要你的你非送上门,红衣姑娘,你受苦多少都是自作孽。你自己想想,狐王都拜倒在你的红裙下,只要你肯选他,你现在就是狐族王妃,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要什么没有?我虽远不如狐王,可我愿意百般迁就你,对你一个字的重话都舍不得说,为何总不能得你欢心吗?”
红衣没有停下,带血的美眸里,死水一潭,她想过忘记,可是奈何没做到,但凡做到忘记,她又怎么会受那些苦痛和委屈。
……
楚琰独自离开食风城,在城外遇到了白寒笙,皱眉。
“你怎么来了?”
“这个……说来话长,阎君,北阴神要审奠神,你要不要回去一趟?”白寒笙一边说,一边往他身后看,嗯?郁红衣这个瘟神竟然不在?看来他今天的运气算破天荒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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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
楚琰语气不好,明知故问。
白寒笙收回视线,不说话,斜睨一旁的视线要笑不笑,吵架了这是?
“本王回一趟冥界,你在这里守着,她还在里面。”
其实楚琰可以不用回去,审有什么关系?是非黑白,谁先说就白了?
白寒笙十分欠扁的问道,“她?是指红衣姑娘吗?”
楚琰扫他一眼,“白大人今天心情很好,看来是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妥了?”
“这个……没有,阎君,宿鬼仙她可是上神,属下哪里是她的对手,这个妒妇。”白寒笙说,妒妇……
“你少在她面前说白翩翩,此刻你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楚琰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实则是在提醒白寒笙,可白寒笙全然没放在心上,“属下恭送阎君。”
……
大概楚琰走了两柱香的时间,红衣才从城中出来。
一抹红色的身影立在黑夜中,抬头看天,又是天黑了,她又无处可去了,以前她还能在破庙前等着楚琰,现在她没有期盼了。
心有万般苦,不知向谁诉。
白寒笙是神,能看见夜色里的所有东西,自然也就看见了她无助单薄的身影立在城门前,脚离地飘着,风拂过,拂动她的裙摆,宛若浮萍。
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笑着低头,“郁红衣,你这是想哭吗?”
说话间,他视线一怔,她眼眶有血,还真哭了?
红衣也是一愣,上下仔细打量白寒笙一番,哎?揉眼睛,再看,哎?
“白恩公,你怎么回来了?”
他咳了咳,看别处,“因为阎君召唤,故此我就回来了。”
“他闲得慌,又没什么事,召唤你回来做什么?”
红衣讥诮他,白恩公竟然因为这么点儿小事撒谎,他肯定和宿鬼仙有什么事。
“哎呀哎呀,说这些做什么,数日不见,你就没想我?”
数日不见?红衣低头勾手指,数来数去,“三四天而已嘛,哪里就数日了?”
“你……。”白寒笙瞪眼。
红衣嬉笑出声,“哎呀白恩公,我想死你了。”
“你不想我死,算我运气好,走吧。”
“我不去冥界了,我和楚琰没什么好说的了。”
红衣说完,绕过白寒笙,向京城的方向飘去,白寒笙回头看食风城一眼,追上去,“郁红衣,你这又是何必?有什么事情不能和阎君说清楚?难道他还会不想要你不成?”
“跟他在一起,取决与他想不想要,我作践自己八百年,还想要我怎么贱?”
这句话真是让白寒笙没得接,她和阎君之间,弯弯绕绕的纠缠太多了,他们自己不清楚,旁人就更不清楚了。
跟着她走,“那你这是要去哪里?”
其实是想问她,你又和阎君是因为什么闹的?
“我……。”红衣一瞬间茫然,最怕谁问她‘你要去哪里’,她一个没有坟墓的孤魂野鬼,等于无家可归的狗,能去哪里?
“白恩公,我们去京城的云峰茶楼,等天亮后天书吧,好不好?”
“听书?有什么好听的。”
白寒笙不以为然,红衣靠近他一点,“我跟你说,云峰茶楼说书的是个老道士,他讲的故事我都去查过,竟然都是真的,你说奇不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
老道士这种东西,道行稍微高一点,掐算一下天机,适当的卖弄一下,十有八九的真了。
这时红衣又说到,“几年前,他讲了一个故事,说的是阴间的录神,然后我去问了楚琰,他也说是真的,白恩公,是真的吗?”
白寒笙连视线都禁止,老道士能说什么?他最多只能说到他和白翩翩的死去,而后在冥界的一切他都不可能知道。
嗬,谁能想到,殉情在阴间相遇这等事情,最后的结局竟会是那样?
“真假又如何?你们这些女子总期盼花好月圆,一段感情,其实也可能会是覆水难收,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老道士吧,我想听听这一次他想讲谁的故事。”
白寒笙笑的很腼腆,红衣转身,脚落地,轻轻的迈开步子走着,原来白恩公还有这样一面?
是啊,怎么可能都是花好月圆,也可能是覆水难收。
她和楚琰,是后者吧?
咬唇,涩笑,“走吧,说不定老道士看到你,还吓一大跳呢。”
白寒笙嘀咕,“你都没把他吓着,我还能吓着他?”
红衣笑而不语,她第一次出现在云峰茶楼时,一袭红衣格外显眼,老道士一眼看过来,的确把他吓着了,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
回到冥界的楚琰,就站在第六殿外的海边。
差不多等北阴神审完了奠神,他才往海里走,海水见他就避开,他就这样一路走下去,海水往两边退让,浪高千尺,引的路过的鬼差驻足观看。
在冥界这么久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海底下是什么样的路通往第六殿的呢,往往他们去第六殿,就是跳进海里的一瞬间,被瞬移到第六殿,根本看不清路。
楚琰走路,北阴神腾云,也就错开了相遇。
霍行风等到楚琰来地狱时,黄花菜都凉了,迎上前,“阎君,你怎么才回来,北阴神审了奠神两个时辰,他走的时候,奠神笑的快癫痫了,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道士抓完了吗?”
楚琰不问北阴神和奠神,问道士,霍行风脑子里一团问号:“抓……抓完了。”
“有多少魔道?”
“九十九个。”
“押去断魂台,本王来审。”
断魂台?霍行风想问什么,可阎君已经消失在他面前了,怎么一回来就要人命?
红衣姑娘也没跟着一起回来,哦……估计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
人间,天亮了。
红衣和白寒笙到了云峰茶楼,他们是最先进去的,选了最僻静的角落坐下。
半个时辰后,人越来越多,满座时,老道士出来了。
他坐在台上,摸着胡子,台下的人起哄,问他,“老道,今日你讲什么故事啊?”
老道士敲了醒木三下,伸手在半空比划一圈,让他们稍安勿躁。
“今日,贫道给你们讲的是红衣厉鬼生前父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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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厉鬼生前的父母?
白寒笙端着一盏茶,浅抿一口,“红衣姑娘,这老道士仿佛跟你有过节,你一来,他就揭你家的底。”
“我没家,随便他怎么揭。”
红衣美眸微眯,无所谓的神色,趴在桌上,拿出镜子照着她的手指头,估计在想她的指甲几时能长出来。
白寒笙挑眉,“那你知道你父母是这么死的吗?”
红衣细细回想,“老厨娘说,娘是被害死的,但那时我太小,不清楚,后来也没去查证过,至于我爹,楚琰弹劾了他,朝中上下数十个大臣附议,皇帝就将我一家上下打入死牢,最后除了我,家里的人都斩首于午门。”
“阎君杀了你全家?!那你还嫁给他?”白寒笙颇为震惊,这郁红衣心还挺大,这都能宽恕,得是有多喜欢阎君?
“你很好奇?那你听这老道士讲完,讲知道了。”她不耐烦的勾勾手指头。
这时,老道士又敲了几下醒木,待到全部安静后,他就开始讲了,“话说这红衣厉鬼生前啊,也是苦。她的母亲叫应月荷,是户部尚书的掌上明珠。她的爹叫郁怀宁,是新科高中的状元郎,但家境比起应月荷,就差远咯。”
八百多年前,郁怀宁上京赶考,高中状元,皇上对他颇为赏识,故此没让他回乡做知县,而是让他留在朝中,封了他为六品官。
六品在朝中,可是个只能站在最后的小官,郁怀宁才华颇高,也就心高气傲,不甘于只做一个小官,碌碌终生。
户部尚书应老六十大寿,文武百官都去为他贺寿,郁怀宁自然也就去了。
故事,也就这样开始了。
郁怀宁遇到了应月荷,应月荷那年十七岁,懵懂绽放的年纪,被郁怀宁搭讪,她心动了。
应老知道的时候,以是数月过去,他们已经发展到情投意合,应老见郁怀宁生的一表人才,又有才华,难得女儿也喜欢,于是就将女儿嫁给了他。
他们成亲的第二年,应月荷生下一女,起名为郁红衣。
本来,小日子过的很好了,郁怀宁也在短短几年间一路高升到户部侍郎,可谁知他们成亲的第五个年头,镇守边疆的罗将军带妻女回朝。
皇上为他们设下接风宴,百官皆要到场,谁能想到,罗将军的女儿罗语兰对郁怀宁一见钟情,她一个战场上长大的女子,直来直去,喜欢就说,于是当场求皇上赐婚。
都知道郁怀宁是应老的女婿,当场应老就黑了脸,可皇上忌惮罗将军手上的几十万兵马大权,一个一品大将军,一个从一品尚书,这想也知道结果是什么?
罗语兰听说他有妻子,非要她做大,可应家三代忠良,皇上就赐婚,让应月荷与罗语兰平起平坐。
而这过程中,郁怀宁半个字都没拒绝,二品侍郎怎么会是他最终的目标?
应月荷知道这个事情后,就大病一场,待她病号,罗语兰已经进门了,其实论相貌,罗语兰比起应月荷真是差远了,可罗语兰生性霸道,又有一个大将军爹,所以后来,郁怀宁都没进过应月荷的房门。
应月荷生的柔弱,又被罗语兰暗地欺负,久郁成疾,每日都要喝药,喝了没几个月,她就一命归西了。
当时京城上下传的沸沸扬扬,说应月荷是被害死的,应老也被气的病倒,一卧不起,死前,他想见郁红衣一面,都没能见到。
那年,郁红衣五岁。
……
老道士再敲醒木,长叹一声,“人心不古。”
台下的人又起哄,“老道士,那后来呢?郁怀宁这个王八蛋死了没?”
“死了。又过了十二年,郁红衣也十七岁了,说是闺秀,实则她吃的比丫鬟差,穿的比丫鬟差,还要不停的干活,否则就要挨打。虽然郁怀宁从来不去看她,可能是忘了有这么个女儿,但罗语兰可记得,她可不是省油灯,后来,就连应月荷的忌日,他们都用来为罗语兰办寿宴。”
白寒笙看了郁红衣一眼,原来是这样,难怪阎君杀了他们,她还能安然嫁给阎君。
台下的人咬牙叹气,“老道,那你快说说,郁怀宁这孙子是怎么死的!”
老道士喝了一口茶,抬手招了招,“稍安勿躁,且听我细说,这十二年后的郁怀宁,已经坐上了应老的位置,已是从一品的户部尚书。有一天,皇上要给几个未婚配的皇子选妃,于是便让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赴宴。”
众人看着老道士,望眼欲穿,老道士看了角落里一眼,“那天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把在后院当丫鬟的郁红衣送入宫了,这郁红衣生了一副倾国倾城的花容,让当时最得圣宠的十二皇子对她一见钟情……。”
老道士说到这里的时候,台下一片唏嘘和笑声,郁怀宁这个孙子的报应总算要来了。
白寒笙又看红衣,然后传音入密问她,“那天,就是你和阎君初遇?”
红衣点点头,虽然没有对楚琰一见钟情,可那天是她此生难忘的日子,转运在那天,噩运开篇也在那天。
醒木敲下,老道士收回看红衣的视线,继续说道。“十二皇子知道她在府中受尽委屈,一怒为红颜,直接伪造了证据,在金殿早朝弹劾郁怀宁,数半大臣附议,郁怀宁因贪赃枉法被抄家,全家上下包括丫鬟家丁几百人,被打入死牢,被判一个月后斩首午门。”
红衣笑了,她对这个还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们一家上下被关在天牢中,她缩在角落里,抱膝坐着,低着头全身都在发抖,当时她并不知道是楚琰弹劾了郁怀宁,所以她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而郁怀宁一晃眼,看到了角落里穿着朴素的红衣,忽然想起来自己竟然还有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儿,“红衣,红衣?”
红衣怯怯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哦,原来她爹张这样。
郁怀宁一愣,他的女儿竟生的如此的美,可惜他却没能早点为她找的一个安身的婆家。
“唉……红衣,爹对不起你呀。”
红衣没说话,更害怕了,一旁的罗语兰笑了起来,“怎么,你还可怜那个贱人的女儿?”
“她也是我的女儿,你不许这样说她,你自己怎么没本事生下一儿半女?”
郁怀宁这才把心里疑虑吼出来,平日忌惮罗将军,就不敢对她怎么样,现在已经到死牢了,罗将军这些年的兵权差不多都到了十二皇子手里,他这么可能拗的过十二皇子,生已无望矣。
“是,我是不能生,可你以为我不想生吗?迟早你都会再娶,我就是不要你女儿好过。”
罗语兰霸道的很,郁怀宁才抬手就被她甩开了,她是将军的女儿,从小习武,郁怀宁根本降不住她。
当时郁怀宁也不知道十二皇子对红衣有情,在这狱中,想要再补偿红衣点什么,却什么都给不了她。
在狱中的前半段日子,他被罗语兰压着,亲眼看到她怎么欺负红衣。
不过在罗语兰动手打了红衣一耳光后,忽然来了几个狱卒将罗语兰带走,几个时辰后,罗语兰被带回来时,已经时遍体鳞伤。
郁怀宁哼一声,没管。
当时红衣想的是,死到临头,狗咬狗,呵呵。
一个月后,郁家上下全部被押去午门。
……
老道士一拍桌子,“午时三刻一到,就下令斩首,就在此际,一道圣旨刀下留人,郁红衣因为是三代忠良应家仅剩的后人,所以她接管了应家,而且被赐婚给当朝十二皇子为正妃,郁怀宁求女救命,郁红衣转头就走,试问,谁会救这样一个爹?”
“对呀,郁怀宁活该。”
下面的人附和,谴责郁怀宁,红衣有些奇怪的看向老道士,今天这老道士天灵盖被雷劈了?竟然帮她说话?
台下的人问老道士,“那后来呢?”
老道士摇头,长叹一声,“唉……后来,皇上还是觉得郁红衣配不上十二皇子,在郁红衣嫁给十二皇子的当天晚上,下了密旨,用一场大火烧死了她,死后又是磨难重重,她变成了为祸世间扰乱阴阳的厉鬼。”
“哎呀,这是什么皇上?一言九鼎都是说这好笑啊?”
台下的人摇头,这红衣厉鬼的一生,这么如此坎坷多难,好不容易嫁给良人,却死于非命。
“那十二皇子呢?”
“十二皇子?十二皇子痛失爱妻,失去理智,逼宫弑父,最后杀光了府上所有看着郁红衣死去的下人管家和府兵,然后跪在冒着浓烟的废墟前,一言不发,在第二天太阳出来时,一口血吐出,活生生断了气。”
什么?
红衣猛地站起身,看向老道士,睁大眼睛低头去看白寒笙,白寒笙下意识的躲开,她也没问白寒笙什么,转身就往外跑去。
老道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气,你看看,你何必抱怨世人,你也被一个男子深情的对待过,他还为你舍了命。
云峰茶楼里陆陆续续走出去人,都还沉浸在这个故事的结局里,摇着头,叹气。
世事无常,太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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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回到第六殿时,墓月绕着她看了好几圈,“红衣姑娘,公子爷呢?”
厉婴?
红衣拿出镜子,然后手伸进镜面中,将厉婴抓了出来,丢给墓月。
墓月赶紧接住,一脑袋黑线,公子爷遇到这么个娘亲,也是没的说了。
“墓月,楚琰呢?”
她的语气像是来寻仇的,墓月面色忐忑,结结巴巴的说到,“好……好像去了断魂台。”
“断魂台在何处?”
“在正西方,奴婢带你去吧。”
“走!”
一眨眼,墓月就被抓到了云端上,红衣其实习惯飘来飘去,很少因为赶路而腾云,她恐高……
墓月咬手指头,哎呀,是不是又要发生什么事情?早知道她就说不知道了……
……
断魂台上,九十九个魔道,被楚琰审完,死了八十九个!
剩下十个,还在查证他们做的所有事情。
魔道这种东西,人间的法度是奈何不了他们的,他们的修为是道士中最高的,极少有仙道能够压制他们。
可道理是这么说,霍行风就是觉得阎君这么看都不对劲,有点像……八百年前他因为看到郁红衣和七皇子说了话后的反应,他也是回来一通怒火,府中上下都倒霉。
“阎君,红衣姑娘是不是又跟哪个男子说话了?”
霍行风也是天真可爱,想到就问了,还笑嘻嘻的,楚琰坐在王位上,凛冽视线扫过来,长腿一蹬,将霍行风踹了几十米远。
“咳…咳咳咳咳……。”霍行风背抵着柱子,捂着小腹,脸色难看,如果不是这柱子,他大概要飞回王殿。
他叹气,好像猜中了。
楚琰看向霍行风,笑开,唇红齿白的好看,“行风神真是洞若观火,本王给你的奖赏,喜不喜欢?嗯?”
“属下……。”
“楚琰!”
一声怒喝,从天而降,沿着声音看去,一道红光落下,红衣出现在他们面前,墓月被丢在一旁,她红眸怒视,“楚琰,你给我站起来!”
楚琰多迁就她,下意识就起来了,但想到那个食风鬼,又坐回去了,妖孽脸上神色傲娇,爱理不理的样子。
红衣飘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看着我!”
“你……放肆,你敢冒犯本王?”
楚琰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揪住的领口,掀开眼帘,对上她的红眸。
红衣眼里没有愤怒,只有认真,红色的眼瞳认真的样子,也那么乖巧,楚琰心软了,“怎么了?食风鬼不要你了?”
“我问你,八百年前,府上的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是。”
楚琰点头承认。
红衣涩笑,扯唇,“为什么?”
楚琰银牙紧咬,“他们该死!”
他的红衣胆子那么小,他们竟然看着她被活活烧死,留他们做什么?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死在了被烧毁的新房前?”
她声音轻轻的,一句话,问静了他,侧开脸,她知道了什么?
“回答我,不回答的话,我现在就去嫁给食风鬼。”
依旧很轻,但前所未有的认真,楚琰阖上流目,点头,喉结滑动,“嗯。”
嗬!
红衣笑着哭,双手伸出捧着他脸,低头,虔诚的吻在他的薄唇上,然后抱住他的脖子,就这么与他面贴面。
他很高,坐在王位上,红衣只需要低头就能吻住他,这是个很好的接吻高度。
楚琰睁着眸子,明灭不定,像是受宠若惊,不知道怎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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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台四周站了不少鬼差,眼珠子都看对了。
这厉鬼真生猛,连阎王爷都敢非礼?
楚琰抬手捧着她的小腰,将她往后推了点,动作很轻,红衣放下手,看着他的眼睛,红眸渐渐变黑,吸了吸鼻子。
他视线柔了几分,左手揉了揉她后脑勺,“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就忽然说到前世的事情,谁告诉她的?
“楚琰……。”
她带着哭腔唤他,楚琰敛眸,点点头,“嗯?”
“你还是不是八百年前的楚琰?”
她拖着声音,柔柔的女儿声音,眼巴巴的看着他。
楚琰浅笑的薄唇风情,眼若流风,长指微曲,刮了她的小鼻子一下,“我是,在恢复阎王的记忆后,对你的愧疚,只增不减。”
因为珍视,所以哪怕他是冷情的阎王,依旧愧疚,甚至更甚。
“只愧疚吗?爱呢?没了?”
她视线惊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想要看出什么来?
“怎么会没了?恨不得再为你舍命。”
楚琰长指绕着她的青丝,捏在掌心,可惜他没有机会去找到她,就离开了人间。
这个答案,红衣很满意,点点头,“那我就不因为食风鬼的事情跟你生气了,只是以后你不许再平白无故的吃醋,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喜丧鬼,喜的一面出来了。
噗嗤……
四周都笑开了,楚琰才反应过来,嗯?
“你说什么?你不跟我生气?这件事该生气的是本王!你找个男子当我的替身,日子过的这么女王,还要让本王听你的话?你想升天?”
“别的事情都是次要,现在你告诉我你听话,我就留下,以后不气你,你不听我现在就走,以后不理你。”
她哑着嗓子,朦胧的美眸里认真不能再认真,就像是八百年前她被楚琰逗哭了,然后又被哄回来,跟他讲条件的样子。
楚琰心里咯噔一跳,她这是什么意思?
半晌,他没开口说话,红衣眸子里划过一道红光,哼一声,扯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眼看红衣越走越远,四周的鬼差都把楚琰盯着,阎君如果这都答应了,那这个红衣厉鬼就真的能升天了。
楚琰面对着众目睽睽,咳了咳,此刻他还穿着阎王爷的着装,一袭黑衣,金线锦绣王旗图案,你说,他要这样子去追一只小鬼,像什么样子?
……
红衣已经走了很远,小脸上神色漫不经心,小舌头舔了一下唇瓣,唇色逐渐艳丽,可见心情真是好。
喜丧鬼一旦高兴或不高兴,她身上就会有变化,丧的时候,会越发诡异,分明穿着一袭红衣,却让人觉得她穿的是白色孝衣般的阴冷。喜的时候,就艳丽如花,灵动的样子像极了盛开的花精。
花精不是死了,只是她有了阴暗狠厉的一面,花精不常见罢了。
她一边走,一边咬牙说到,“不是我瞧不起你,要不了半刻钟,你就要来求着我回去。”
面对楚琰,任何时候,红衣都有这样的信心,可见以前她被宠的多过分,让她被冷落八百年,都没有丝毫收敛。
她还一边数着时间,恰好半个钟的时候,身后冥风席卷……
一道黑色流烟落下,现身的男子一步步的靠近她,低头,一张冷峻的妖孽脸埋入她的脖颈间,哑着嗓子低喃,“听你的话,不走了,行不行?”
红衣站定看着前方,朦胧凤眼涌出笑意,春风得意,百花纷飞。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她故意提高声音,装耳聋,楚琰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思,伸出手搂住她的纤腰,讨好的用脸蹭她耳朵,“以后红衣说什么本王都听,都照办,好不好?”
最初让红衣将食风王认为是楚琰的时候,是因为他的声音,再后来让她觉得像楚琰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求饶讨好的方式,花样百出。
无论多么高高在上,他一定能放低姿态百般的讨好,分明她根本压不住他。
“那我说,我只是因为听到食风鬼的声音,才将他认成你,但后来看到他的面目后,并没有将他当成你的替身,你信吗?”
真的只是认错,为了这一个认错,她差点豁了命。
楚琰眸子划过一抹阴鸷,大手不安分的在她腰间移动,启唇咬住她的耳贝,一嗦,她跟着一抖,在她恼时笑出声,“信,你说的,我都信。”
以后,别想再和什么食风鬼见面。
红衣深吸一口气,锁骨起伏,“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因我而吐血身亡?”
“没保护你,还把自己气死了,说出来除了丢脸,还能有什么用吗?”
那天,是凡人楚琰的二十岁,一个少年郎罢了,有城府不假,可那时红衣比他的命都重要,她死在新婚夜,叫他怎么活?
跪在废墟前,手上都是血,却也挽不回那个等他回来的女子,心血吐出,死不瞑目。
怎么说都是深情所致,可奈何死后恢复了阎王身,一个活了几千万年修为高深的阎王爷,会觉得这是深情吗?无能罢了。
对不起就是对不起,她遭遇至此,他多解释一个字,都等于是在说她活该。
听他这么直言不讳的在耳旁嘀咕,带着尴尬,红衣笑出声,转过身,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偏着头亲他一下。
“不丢脸,谢谢你的仁至义尽。”
原来,你也死了,那我怎么来怪你不给我一座坟墓?
楚琰抱紧她玲珑纤瘦的身子,阖上流目,叹气,正想说什么,却察觉脖颈间一热,侧脸低头一看,红衣一口血吐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虚弱的合上了眼。
“红衣!”
他想到什么,慌了,抱着她往王殿的方向赶去。
……
回到王殿,楚琰为她号脉,号脉四次,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幸是在坟墓中,没有旁人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慌乱无措过了。
叹气,看着棺材里躺着的红衣,身子若隐若现,他皱紧眉头,红衣因为心里对他的恨意消减,才出现了致命的虚弱。
可他心里没有半点高兴,用红莲为她镇魂,再喂她吃了一堆灵丹妙药,没错,一堆……
这段感情里,她怕他走,他怕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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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看了她良久,盖好棺盖才出去,然后将白寒笙召唤到正殿。
白寒笙还在想怎么说他没把宿鬼仙这件事办好呢,这时楚琰就问他了,“你跟红衣说了什么?”
一说到这个催命的名字,白寒笙稍微良好的预感垮了。
“我……什么都没说。”
“那她是如何知道本王凡身死去的事情?”
说这件事,会让红衣危险,更是在揭他的短,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把这个事情告诉她。
白寒笙叹气,一脸无辜,“真的不是属下,是今日在人间的云峰茶楼,有一个说书老道士讲出来的,红衣姑娘听到后,就冲了回来,就知道会出事,唉,可阎君你不能把这个账往我脑袋上算呐。”
老道士?
楚琰噤声,想到红衣说她挺喜欢那个老道士,咬紧牙关,“他是嫌活的太久了吗?本王的命轮都敢掐算!”
白寒笙偷笑,侧开脸咳了咳,“阎君,属下算了一下,他活的是真挺久的,不过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把你和郁红衣遇到的事情当成书讲出来,属下还挺遗憾的。”
关于阎君轮回道人间的事情,只有随行的霍行风最清楚,可霍行风也不能说。
“修罗炼狱缺鬼差……。”楚琰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白寒笙立刻站直身子,毛骨悚然,“如果阎君没吩咐,属下告退了。”
“回来!”
楚琰坐下,寒着一张脸,白寒笙转过身,暗暗琢磨一番,“阎君,想必红衣姑娘对你没那么恨了吧?你就没一丝的高兴?”
“你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东西?本王高兴她随时会消失?”
现在的红衣,但凡恨意再衰减点,就会跟泡沫似的,一触即散,谈何高兴?
“属下其实也挺意外,她为你受了那么多苦难,竟然肯因为这么一点事就松懈恨意,说句让阎君你不高兴的话,属下觉得她现在是不够恨你了,所以才会这样。”
言下之意,不够恨你,其实就等于不够爱你。
楚琰捏紧王座的扶手,眸底一片寒凉,白寒笙挑眉,心想马蜂窝都捅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阎君,郁红衣一直在追问你八百年里的事情,你始终不给回答,她又为你受苦如此多,难免就心灰意冷。”
再言下之意,事情越来越糟。
“你以为,本王不想说?你如果把事情办好了,让本王找到证人,本王就能带她去北阴神面前对峙,然后为她塑神身。”
楚琰掀开眼帘,看过去,“你当初把宿鬼仙推上去,如今却拿不下,丢不丢脸?”
白寒笙脸色变了变,“阎君,属下无能,任凭责罚。”
“罚?罚就能把事情办妥当了?别怪本王没给你提醒,你再在宿鬼仙面前提及白翩翩,她会去把白翩翩的坟都刨了。”
楚琰知道宿鬼仙是个什么脾气,说这句话依旧说在给白寒笙提醒。
白寒笙无所谓的一笑,“她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
“把你绑回来这种事情她都做了,不是吗?”
楚琰一句话,揭了白寒笙的底,他俊脸染了一抹可疑的红,“属下……。”
“这样吧,你去找宿鬼仙直说,如果她有什么要求,你只管答应便是。”
这真是个好主意,最起码郁红衣的事情真是不用担心了,白寒笙笑了两声,“阎君你把属下就这么给卖了呀?”
楚琰抬手招了招,“放心,宿鬼仙会知道礼数,相信聘礼她绝不会少了,本王会全部收下,绝不亏本。”
噗……
白寒笙心里吐血,“阎君你最近很穷吗?”
楚琰神色凝重,拿起案桌上的一本册子翻开,假模假样看了一眼,薄唇轻扯。
“本王快娶王妃了,要大宴六界,这可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你刚刚不也说了吗,红衣对本王有点心灰意冷了,本王总得做点什么,比如送红衣几座城,专程给她修建行宫,她喜欢墓地,本王还得去把红月城的墓地扩建,让她能满城飘着玩。”
看看卞城王的养鬼语录,这金贵程度,简直了。
白寒笙:“……”
所以千万别和阎君比脸皮厚度,阎君真的是一不着调,就无耻之极。
他一个不死神,缺财宝?这天地间什么东西他不能练?
楚琰丢开册子,捏了捏手,“不过这个事情暂时不用急,红衣有红莲镇住,怎么都不会散,宿鬼仙也比本王想的有用很多,此战她已赢了一半,半个月后,她必然班师回朝。”
“那就是没什么事了,属下告退?”
白寒笙又想走,退了两次,已经退到了殿门处,楚琰不咸不淡的开口,“红衣忽然对本王态度转变,本王想带她去西陵看看。”
西陵,那里是阎君父母的衣冠冢,白寒笙明白的点头。
“属下去安排。”
……
殿外,白寒笙走了很大一截,猛地反应过来,阎君刚刚说什么?
他说要娶王妃了?
他和郁红衣这个样子,这婚事压根就没谱啊,不是吗?
这还要带她去西陵看故去的二位长冥神,那排场必然小不了。(长=zhang)
这一去,可就是招摇过市,整个冥界都看到他们阎君带着一只红衣厉鬼去祭长冥神了。
嗬!这可不是闹着好玩的!
转身想去提醒一下阎君,可走了三步就退回来了,算了,这种事情别瞎操心,他现在已经够倒霉了,不必要再惹祸上身。
……
红衣醒来,是被那个催着她去杀楚琰的声音给吵醒的,她在梦里听到那个声音,烦死了。
睁开眼,一把推开棺盖,觉得又闷又热,五脏六腑似火灼烧,她扯开腰间衣带,将红衣丢在棺沿上,正当她要脱掉里面白色中衣时,楚琰冲了进来,一把捏住她的小手。
她抬头,着急的神色撞入他的似海深眸,“我热……。”
楚琰到是想继续看下去,可现在她这么虚弱,哪里经得起他折腾?
视线流连在她小脸上,要笑不笑,“吃了仙药,与你修为相冲,会有点难受,忍忍可好?你再脱下去,五官王可能要来找你算账了。”
“啊?为什么?”
红衣哈着阴气,她是鬼魂,忌的就是热,况且她怕火,故此又比别的鬼魂更怕热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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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懵懂的样子,楚琰忍笑,“他会告诉你,卞城王修行皆正,你让他在你身上下功夫,他会被拖累退步。”
“你走开!”
原来他说的是这么个事情,红衣气的拿出镜子往他身上砸。
楚琰接住镜子,抬手碰了碰她光洁的额头,是很烫,点了一丝寒意到她身体里,红衣一个冷惊,只是片刻觉得好受点,很快又觉得毛躁不安了。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森白的阴气从棺中冒出,一双美眸波光盈盈,又似要冒火。
再这样下去,她三魂七魄都要被蒸发了,难耐的抬头望着楚琰,“你给我吃了什么药啊?”
“安魂的。”
“安魂的?那……吃了多少?”
安魂药对于喜丧鬼来说,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安魂却又让她不好受。
多少?楚琰将手心窝起来,说道,“就这么点。”
“啊!”
红衣叫出声,气的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但被楚琰按在了棺中,不紧不慢,冷清冷清的态度,“红衣别闹,半个时辰就会好了。”
此刻的红衣一身白,长长的青丝凌乱,艳若桃李的小脸边上汗淋淋的,长睫扑闪,雾眼迷离,楚琰视线一暗,侧开脸,喉结滑动。
收回按着她的手,从棺上拂袖而过,一层寒气落下,红衣闭上眼,艳红的小嘴微张,一缕缕阴气散出。
他眼底盛满宠爱,捏了捏她的小脸,然后转身走到棺尾对面的烛台前,抬手,曲指弹灭烛火,在一旁的小木箱里面拿出一支新的半截白烛换上。
鬼魂不能用完整白烛,所以这一箱子白烛都是楚琰亲自准备的,白烛上还雕刻了一朵鬼火花纹,这座墓的里里外外,准备的比他自己的寝宫用心许多。
当他再转过身的时候,发现红衣又坐了起来,趴在棺沿上,因为有了寒气,她安静了许多,一下一下的扑闪着浓密眼睫。
走过去,俯身偏头看她一眼,“不高兴了?”
“你到底会不会医术?”
红衣秀眉蹙起,嘟哝,怎么给她吃药的量都不知道。
楚琰面色赧然,咳一声,如何跟她说?因为一时紧张,就用错了药量?
“那不是重点,这药红衣吃多少都会感觉热。”
红衣哭笑不得的嗤一声,“因为我是鬼魂,所以才不介意吃多少,你若是在人间行医,吃你药吃死的比你救的多。”
“咳!”楚琰咳一声,看向别处,但很快又将视线转移回来,撩开她小脸上凌乱的青丝,“红衣,想不想去看看我父母?”
闻言,红衣小脸一黑,“令尊令慈已经不在了,我想去见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马上魂飞魄散,谢谢你呀。”
嗤……
楚琰挑了挑风情的眉眼,“不是让你去死,是带你去祭拜他们。”
“我一个死东西,去祭拜故去的长辈,你真想的出来,这可是风水上的大忌,你不怕我去触了你祖坟的霉头?”
楚琰抬手,在她脑袋上试了试,没敲下去。
“胡说!人间的那些东西,怎么用到了冥界?别乱想,等会去试试祭拜时穿的衣物,合适咱们就明天去西陵祭拜。”
嗯?红衣坐直身子,疑惑偏头,祭拜一下还讲究穿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穿着红色衣服去吗?”
“能,只是要穿新的去才行。”
楚琰的确想过让她脱下这身红衣,但是既然她习惯了,也没什么。
红衣无聊的躺下去,看着墓顶石壁,哈气,“你给我这些衣服,哪件不是新的吗?”
她来冥界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没重样的,多少都有些细节变化,而且都是新的,穿前几次还新鲜,多了就觉得寻常了。
“红衣不想去见他们?”楚琰见她面上没有喜色。
红衣侧过身躺,背对着他,看着棺壁,漂亮的大眼扑闪,想了想,“凭白无故的,跑去看阎王爷的父母,小女子感到荣幸。”
她言不由衷的打哈哈,楚琰听出她的意思了,“红衣,我会娶你的,我会诏告六界,风风光光冥媒正娶,卞城王妃只会是你。”
红衣捏紧十指,美艳脸上闪过骷髅影子,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转身欲走时,她又忽然说话了,“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前一会出现在我梦中,我觉得有可能我记得不清楚的那些事情,都是他一手操纵的,比如我被钉魂。”
楚琰回头,扶住棺盖慢慢合上,在盖过她头时,低头看了她一眼,“别怕。”
说完,棺盖合上。
他隐身离开,墓中森白阴冷的烛光隐隐约约的闪动,棺中的红衣女子睁着眼睛睡去。
……
霍行风在断魂台查完了最后十个魔道,将其中一个带回了王殿的生死殿中。
楚琰正在忙着生死簿上的事情,提笔正在写的那一页上,名字是‘郁怀宁’,郁怀宁与罗语兰从死后就没轮回,一直关在第六殿的地狱中。
现在红衣已经回到他身旁了,不能把他们在留在地狱,免得以后被红衣瞧见,又徒生难过,至于让他们轮回个什么样的地方,楚琰已经选好了。
此刻他正在写的是他们下一世的命……
当然,卞城王是不会徇私枉法的,因为郁怀宁和罗语兰自己造孽太多,本身就够惨了,他只需要秉公办理。
“阎君,这个魔道就是红衣姑娘遇到的那个。”
霍行风来了,一把将那魔道甩到殿中,这偌大的生死殿,他趴在地上狼狈的样子,谁能想到这是个连神女都能杀,都敢杀的魔道?
楚琰写完最后一笔才抬头看去,眸子紧眯,“说吧,你们这些魔道背地里在弄些什么玩意,杀神女,养厉鬼,冥界这些年是不是太纵容你们这些道士了?”
善道不为,魔道恶为,一盘散沙。
魔道从地上爬起来跪坐着,眼底下的深色显见的慌,来冥界数十次,从没想过见到阎王爷,他是做了很多违背天伦法规的事情,可他阳寿未尽,鬼差根本不能抓他。
“卞城王,我阳寿未尽,你抓我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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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有个活着的东西这么跟阎王爷说话,楚琰不怒反笑,心情是好啊,风情的流目里,春风得意,长指转着笔把玩。
“九十九个,死了九十八个,你说本王能将你如何?人间的法度和帝王都奈何不了你,本王若明知却不管,你们背地里都快成精了。”
其实这种芝麻大点的事情,的确不是楚琰管,可牵扯到了红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楚琰说着,翻开生死簿的另一页,上面写着‘罗语兰’的名字。
魔道皱眉,慢慢站起身,哼一声,“早有所闻,卞城王不喜规矩办事,但是卞城王,我家主子操控着你最钟爱的红衣姑娘,你一定会放过我的。”
他家主子……
无疑就是红衣说的那个声音的主人了,也就是那个杀了瞑目神,将虚妄神和玉阶神都推出来,自己却没有半点蛛丝马迹露出的幕后神。
楚琰掀眸,一道黑影压下,魔道被压着跪了回去,趴在地上,咳出血,脸上青筋冒出,这一下伤了他刚修炼出来的两根魔骨。
“你杀了我,你……。”
“本王杀了你,你家主子也不敢对红衣怎么样,她现在虚弱的很,再让她难受点,就没了,你家主子几百年的心血就要烟消云散,你觉得你家主子对你情有独钟,会为你报仇?为你放弃他的目的?”
他漫不经心,口若悬河,落笔行云流水。
“咳咳……你想怎么样?”
魔道知道,主子不会救他,这个时候就怪不得他卖主保命了。
楚琰不喜欢别人威胁他,但他自己威胁人的手段倒是花样百出。
抬头看过去,视线沉湛,“其实不用你怎么样,你只需要告诉本王,八百年前奠神的宠姬,也就是石神的女儿,她的元神被关在什么地方,告诉本王,本王就将你放走,并且对你下通缉令,消除你家主子对你的疑虑,如何?”
“我不知道什么石神女儿的元神。”
魔道听到‘石神的女儿’几个字时,脸色一变,矢口否认。
楚琰手中一缕黑色流烟凝聚,一颗石头出现在他指缝间,“这石头是从你的包袱中拿出,上面有着石神女儿元神的气息,否则你以为本王为何抓道,又如何确定是你的?”
魔道看到石头时,瞳孔一缩,“石头不是被郁红衣全扔进那片湖了吗?”
这些石头上之前是有无上邪术,用来镇压过石神女儿后,他本是想带到冥界,丢入无底深渊的,谁知半途遇到一个法力修为异常高的红衣厉鬼。
他当时心动,想把她抓起来,囚禁,将她的修为据为己有,可谁知,唉……
当年,这些石头被她拿走后,他走回去看过,见红衣厉鬼全把石头扔进了熔魔藏身的湖,也就心安理得的离开了,主子也说,不用再去管石头,他还说红衣厉鬼很重要,让他不要去与她为难。
“哎?你这魔道好笑了,你觉得我们阎君拿不下一个藏身湖底熔魔?那他还如何在神界立足?还怎么管三官大帝都降不住的枉死城?”
霍行风瞥了魔道一眼,觉得好笑,一个小道士而已,在这里和阎君谈条件?
他家主子也不过是个藏头藏尾的缩头乌龟罢了,若真是能耐,拿红衣姑娘威胁什么,直接和阎君交手啊,赢了权力修为美人皆可得。
嗬!
魔道笑着点头,“是,卞城王终究是不一样,冥界的第一位王爷,岂是别的神明可比,你说的是真的,只是告诉你石神女儿在何处,你就放我走?”
这石神女儿的元神就算是没了,主子的大业也不会被耽搁,是吧?一个没用的元神而已……
“本王还能骗你一介凡人?”
楚琰落眉,正在生死簿上写到罗语兰的下一世会再次嫁给郁怀宁……
魔道神情依旧是犹豫不决,可想到要保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其实,石神女儿并非我施的术法镇压,镇压她的是我大师兄,主子非常器重他,我也只是偷偷了一眼,她被极端术法镇压后,就被送走了,我也问过主子,主子说那是冥界最让鬼魂元神之类忌惮的地方,我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楚琰没说话,扫了霍行风一眼,霍行风点头,走过去,将魔道一把抓起来,拖着他往外走,心想,难怪你主子不器重你。
魔道一边走,一边问霍行风,“行风神,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卞城王一言九鼎,你难得要违背他的话?”
霍行风叹气,语重心长的说到,“我当然不能违背阎君的话,只是我得让你的主子相信你是逃出来,你一句话也没说,这样才能让你活着不是?”
“说的也是,那你这是带我去何处?”
魔道岂能是霍行风的对手,他说什么,他想不点头都难,况且这说的在理。
“带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断魂台,然后毒打你一顿,然后再放你跑,你可要跑快点,否则就要多挨打了,到时候你若被打死,那就怪不得阎君食言了。”
“霍行风!你卑鄙无耻……。”
霍行风笑的‘和蔼可亲’任凭他一路骂。
……
魔道被带走后,生死殿中一层流烟落下,冥界的地图出现在半空中,他抬眼看去。
西方有西陵,北方什么都没有,南方前端是冥河,东方是冥王宫,那这魔道说的地方就应该说南北交界处。
南北交界处,除去荒野,城池六千,这范围太广……
楚琰自顾笑了起来,每当要用兵权的时候,他都才想起来,虎符在红衣手中。
罢了,调遣兵力去搜索,也太过招摇,还没等找到,石神女儿的元神就要被换地方了。
再等等吧,把宿鬼仙这个邪神等回来,红衣的事情必须要万无一失。
“墓月。”
他唤了一声墓月,声音随着法力散开。
半柱香后,墓月才急急慌慌的赶来了生死殿。
“奴婢见过阎君,不知阎君有何吩咐?”
“你去将这两个凡人的八字送去月老祠,让月老务必为他们牵一段万世姻缘。”
楚琰丢给墓月一张纸,她接住看了看‘郁怀宁和罗语兰’这两个凡人是干嘛的?还是说阎君已经这么爱红衣姑娘了,姓郁的都能被照顾?那她现在改名改姓还来不来得及?
瞎捉摸一番,“可是阎君,万世姻缘月老肯定不要轻易答应的。”
楚琰想了想,眼尾上挑,转着笔杆,不着调的说到,“那你就在他面前哭惨一点,编故事编的真一点,若他还是不答应,就说本王要和他算红衣的账。”
墓月:“……”
“我和月老有什么账?”
红衣的声音轻飘飘的从他身旁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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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一怔,给墓月使眼色,墓月会意转身就跑了。
红衣狐疑的看了墓月背影一眼,然后搂着怀里的一袭红衣走过去,“月老他怎么了?”
她和月老,仅在月老祠有个一面之缘,可听他的语气,怎么好像有深仇大恨?
楚琰咳了咳,停下转笔动作,正了正脸色才看向她,“没有,本王说着好玩。”
“好玩?”
他已经无所事事到这个程度了吗?红衣小嘴微张,想到了见到五官王的画面,人家忙的分身乏术,这位……
唇角一抽,有些无语……呵呵。
楚琰视线落在她手上,转移话题,“怎么,你不喜欢这件衣裳吗?”
他前一会离开寝宫时,就将这件新衣放在寝宫了。
红衣浅眠片刻,醒来后,从坟墓走出来,便看到了一整套的大红盛装,看着像极了成亲的红妆,那一瞬间的惊恐,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吐气,罢了,看他一副不想说的样子,就不追问了,反正她和月老没仇。
“红色衣裳本就与嫁衣接近,若是盛装,那与成亲时着装有什么区别?楚琰,我怕。”
一双含烟美目直视他的眼睛,说她怕,这一生,她本来最期待的是穿上楚琰为她准备的大红嫁衣,可如今却最害怕他准备的嫁衣,哪怕只是红色盛装。
她再也不想大红盛装了,再也不想了。
楚琰神色复杂几分,捏住她纤细皓腕,将她扯到面前来抱住,低头将脸埋在她怀中,这一刻,他内心的挣扎就像是整个人滚在刀尖上,遍体的痛,抱着她的手臂再收紧。
良久,良久……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这是王妃的正装,本是与本王的衣服一样都是黑色,因你喜红才改了颜色,那改回来?”
清冷的声音,微微沙哑,征求她的同意,很想讨好她,让她笑一笑的样子。
红衣看着他,没说话,她一直觉得再怎么样他都不会是那个会将脸埋在她腿上笑的肆无忌惮的男子了,可此刻她又觉得他好像还是。
“楚琰,就我平日穿的衣服不行吗?”
她大概知道,她现在平日穿的都是王妃的常装,难道非要盛装?
楚琰将衣裳拿过来放着,然后捏着她两只秀气白嫩的小手,“红衣,本王的父母并非普通鬼神,他们还在时,是执掌鬼神法度的长冥神,法立盛世,所以无论是在世时的参拜,还是离世后的祭拜,都需盛装,包括本王也是一样。”
“若是不盛装呢?”
红衣追根究底,楚琰失笑,冷清的妖孽脸上染了一丝暖,流目微眯,“你的公公婆婆都是古板的性子,认为不盛装就是不敬,若是还在世,初见盛装即可,可他们不在了,就没法与他们沟通,有一次一个鬼神闯入陵地,就再也没出来。”
他说,你的公公婆婆……
红衣猛地抽回手,小脸绯红,“你说谁公公婆婆呢!”
呵呵……
他好听的声音,低低的笑开,跟她眨眼,“当然是你的。”
鬼终究是鬼,一怒便想掐人,可她想掐的是阎王爷,小手被他再次抓住,他的视线一转不转的看着她,“指甲又不想要了?”
鬼的指甲长得很快,她鬼手伸出来时,楚琰瞥了一眼,已经有之前的一小半了。
嗬!红衣又感觉收回小鬼手,藏在衣袖里,又赶紧背在身后,眼里几丝慌乱,他真狠得下心来剪她的指甲,坏透了。
“是要穿这件,还是换颜色?”
他主动又问起,可见一定得是盛装了,红衣微微蹙起黛眉,“那我不去了。”
不去?楚琰点点头,“那好吧,本王自己去,虽然你是鬼,不怕鬼上门,但是本王还是要好心提醒你,二位长冥神神威犹在,儿媳不孝的话,他们依旧能惩罚你。”
红衣颔首,安静的眨眼,不为所动。
心里:谁是他们儿媳?长冥神也不能随便欺负小鬼呀。
楚琰拿着那件衣裳站起身,低头靠近她的耳畔,“红衣放心,本王会很郑重的告诉他们,本王爱慕着一个女子,她叫郁红衣,本王要娶她,但是她是只喜怒无常的喜丧鬼,一生气,就不想来看二位,然后红衣你别怕,最多可能你前一晚谁在寝宫墓室的棺中,第二天就到了西陵,然后怎么都出不来……。”
他声音低低的,越听越冷,红衣缩脖子,粉色的耳朵忽然变白。
楚琰看的眸子幽深,偏头重重亲她耳朵一口,然后咬着不放,含着她的耳贝,舌尖缠绕,顷刻间,他的呼吸紊乱,想要再深入,却被红衣伸手推开。
她捂着耳朵,皱起眉头,“我又不嫁给你了,凭什么把我关着出不来?”
一股寒意入骨,她侧开脸,楚琰眯了眯眼,钳住她的下颚,“想嫁给谁?食风鬼?”
又来!红衣想也没想一脚踢过去,“再凭白无故牵扯食风鬼,就别跟我说话。”说完,她一把抓过衣裳,转身走了。
楚琰:“……”
那个食风鬼声音,长相,加起来与他四分相像,而且连他对着红衣的脾气都学了七八分,这让他一直觉得如鲠在喉,好几次想开口问红衣具体情况,可她会生气。
其实,如果楚琰身旁有这么像红衣的女子,红衣也会生气,甚至会和楚琰决绝,有名的醋坛子这一次的忍气吞声,算得上绝对的大度了。
看她走到没影,楚琰才隐身离开王殿,赶去月老祠的方向。
……
冥界阴司的月老祠,也是月老常驻的地方,特别是最近才过千年祭,他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在这里忙活。
墓月来找他时,他正在姻缘树下张望,她走过去,“见过月老。”
“嗯?”
月老转身,看一眼墓月,一手摸着白花花的胡子,一手掐算,“哦,是第六殿的侍女呀,你来这里找我有事?”
“有,阎君让你给这两位凡人牵上一段万世姻缘。”
墓月笑嘻嘻的递上纸,月老接过一看,再一掐算,嗯?卞城王隐藏了他们的命轮?这……
“这二位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泣鬼神的大事吗?”
一般来说除非惊天地泣鬼神,否则,阎王爷怎么会亲自来管这个事情?
墓月想了想阎君前一会的话,酝酿了一下眼泪,还没说话,就先哭了起来,哇一声……
月老:“……”
莫名,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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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莫哭,你有话说便是。”
月老招招手,叹气,心想是怎么样的一段感情让这个小侍女如此动容。
“是,月老。”
然后墓月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一抽一抽的开始编故事。
大概就是说,郁怀宁是个痴情郎,高升荣华不忘糟糠之妻,也就是这位罗语兰,谁知皇上又赐高官之女给他,他公然抗旨,说只爱罗语兰,可皇上硬要赐婚,郁怀宁就带着罗语兰弃官逃走,一路被追杀……
当然,她把这个追杀的过程说的天花乱坠……
见月老为之感叹时,她就说到了,罗语兰不堪奔波,大病一场,离世了。郁怀宁抱着罗语兰殉情跳崖殉情而死。
两柱香后……
编的差不多了,月老叹气,摇头,为之心痛。
墓月以为他信了,偷偷的笑。
谁知……
月老摸着胡子说到,“侍女,这感情纵然让老夫动容,那也不足以有万世姻缘呐,万世姻缘要有七世情劫的考验,这……。”
他话未说完,墓月收回眼泪咳了咳,看向别处,阴阳怪气的说到,“阎君说他要找你算红衣姑娘的账。”
月老:“……”
一瞬间噤声,目瞪口呆,卞城王要跟他算账?
赶紧低头,掐指算了一下,嗬!原来是因为这个……卞城王竟然还把几百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记着?
墓月偷瞄月老一眼,暗暗叹气,为什么就不信她的故事,非得要她搬出阎君?这样子,看着多难堪嘛。
“好啊,岂有此理,小小侍女跑来我这里编故事骗我?且让我看看你的姻缘线在哪……。”月老反应过来后,气的抖衣袖。
墓月扑过去,抓住月老的手,小脸哭兮兮的,“月老,您是上仙嘛,还跟我计较?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只是个侍女,我怎么敢违抗法旨?我不想被送去地狱,刚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阎君交代的,真的。”
月老将信将疑的瞥她一眼,“这万世姻缘不是说着好玩的,老夫必然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能斟酌。”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阎君没告诉奴婢。”
墓月愁的很,阎君也奇怪,怎么不说一下,让她连个编故事的底气都没有,方才瞎编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脸上写满心虚二字了。
“本王来告诉你。”
楚琰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月老和墓月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黑色流烟落在了他们面前。
月老:“见过卞城王。”
八百年前的事情,他可是无心之失,卞城王不会真的来跟他算账吧?
墓月:“参见阎君。”
糟了,事情没办好,出卖阎君,还被他听到。
“月老,红衣的姻缘线还在你这里吧。”
楚琰一开口,意图很明显,月老暗忖,他不会是想把郁红衣的姻缘线拿走吧?
“当然在小老儿这里,只是卞城王,她若是还能轮回,她的姻缘可不止一世啊。”
言下之意,红衣在姻缘上的良人非他,而另有其人。
楚琰挥手,墓月退后一旁,他迈开长腿,慢吞吞的走过去,微微扬唇,轻佻带笑,“原来是这样,那月老你可要辛苦了,红衣再怎么样也是本王的心头好,所以她过的好不好,本王很是在乎,所以……没关系,你尽管牵,本王就看你到底要给她牵一段什么样的姻缘,给她选的良人哪一点比得过本王。”
他一边说,背在身后的右手一边松开又攥紧,一缕缕黑色流烟绕着他的指间缭绕旋转,墓月见此又默默的退远了些。
月老一抖,心里打鼓,他这样说,他还怎么给郁红衣牵姻缘线?
哎呀……
“卞城王,你成为不死神时,姻缘线就不存在了,故此你的姻缘由你自己做主,可这郁红衣与你不一样,她总要过下去吧。”
楚琰失笑,“本王是死的吗?不能跟她过吗?”
月老退后几步,这位阎王爷身上的煞气太重,震的他仙魄不安,“这这这这这……卞城王,你不是她的良人。”
“那好,本王就把红衣的姻缘线留在你这里,我倒看看你怎么给本王的发妻找良人!找个什么样的良人!她若是皱一次眉头,你的月老祠,姻缘树,包括天界的月老宫,可就要没了,嗯?”
楚琰双眸幽深,微微眯起,警告亦是胁迫。
月老怎么会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假,这位卞城王做事不讲规矩的,一个月老宫……也不足以让天界和冥界开战,没了还不是没了?
“唉……既然卞城王执意,那小老儿就将郁红衣的姻缘线交给你了,只是还请卞城王善待她,拿走姻缘线,等于是断了她的后路……。”
月老将红衣的姻缘线递给楚琰时,还在叨叨,他既管众生姻缘,那就难辞其咎。
楚琰收好姻缘线,眸子里多了几分流光溢彩,“她不需要后路,本王就是她唯一的路和倚靠,至于八百年前的事情,咱们回头再算。”
说完他转身就走,月老张口想说什么时,他已经走了。
怎么还算账,拿走郁红衣的姻缘线,还不够?
墓月也低着头,小步的跑着走,忽然听到后面月老在叹气,他说,“你只是她的不归路……。”
……
回王殿的途中,墓月本是追上了楚琰,但是在路过冥王城时,她见城中又多许多稀奇玩意,就去了冥王城。
她觉得应该可以买点别的东西,让红衣姑娘转移视线,主要是因为,红衣姑娘现在一闲下来,就对着镜子念叨什么时候能咬阎君一口,太惊悚了。
以前听说哪个女子肖想阎君,那肯定是想着被阎君看上,宠幸,可红衣姑娘……没那个觉悟。
而且这个事情她都没敢跟阎君说,阎君知道,红衣姑娘肯定要被罚。
但她买了一大堆东西后,独自回王殿的途中,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拦住她的去路,她停下,打量一番,“你是……呃……。”
墓月正想问他是谁,谁知却被他喂了一颗什么东西吞下,她捂着喉咙,皱眉想要吐出来,却忽然感觉到四肢无力,手的东西丢了一地,脚下一软,倒了下去……
面具鬼神将她接住,带着她和地上的东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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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回到王殿时,竟然看到红衣正眼巴巴的在大门前张望,是等他吗?
他大步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她是脚离地飘着的,屈指弹她脑门一下,“红衣姑娘,你在等本王?”
“谁等你呀,我等墓月。”
红衣是等楚琰走到面前,挡住她视线才发现他回来了,哦,不是……是才知道他也出门了,眼里写满失望,仿佛在说,‘怎么是你。’
楚琰低头看她一眼,不是等他,等墓月?!
“你等墓月有事?”
红衣搓手,有些兴奋,笑弯了眸子,“今天她不是出门了吗?上次她就说过,等她出门就一定给我带好玩的回来,我都没见过冥界有哪些好玩的玩意。”
一时间,楚琰喉间一哽,眸子变深,默了。
片刻后,嗓子微哑,问她,“你喜欢什么?”
红衣瞥他一眼,黛眉轻蹙起,“我知道想要什么,我还在这里等的那么高兴啊?都说我不知道你们冥界有什么东西了……。”
以前,她觉得楚琰是可以花样百出哄她开心的男子,此刻觉得他真是木纳。
楚琰拧紧眉峰,有些懊恼,之前在人间做凡人时都能想到送她小玩意,如今竟然忘了,牵住她的手,“我带你出去玩,去那座城。”
送给她的那座城,本是想忌日时送给她的,可没走去。
“嗯……好吧。”
红衣没耐心等,想想还是想去看看那座城。
见她答应,楚琰才舒展眉头。
……
这座城是第六殿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座城。
大街上,喧闹一片,各路神鬼仙妖都有,皆是慕名而来。
都知道第六殿的景色,美如墨画,可之前来第六殿,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所以也从没有几个敢多做停留,来不及欣赏。
红衣走进城时,眼睛看的有些直,变化太大……
回想那天,她刚来冥界路过这座城时,一个会喘气儿的都没瞧见,哈哈。
“楚琰,为什么你给第六殿起名大唤地狱,又不让有声音?”好矛盾的地方,每每一想起来,她就止不住瞎琢磨。
毫无征兆的,她就望着他笑靥如花,楚琰低头看着她的小脸,心弦一动,唇间绽开笑意,移开视线,直视前方,背在身后的手攥紧拳头。
他久久不语,红衣弩唇嘀咕,“难道真如白寒笙说的那样,你起这么个名字是因为你想娶一个特别爱热闹的王妃?”
看她酸的冒泡的样子,楚琰余光瞥她,“这世间还有比你更爱热闹的女子吗?”
红衣:“……”
天呐,白寒笙这个披着好人皮的狼,竟然误导她?!
当时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她压根没多想说的是她自己,当时白寒笙还笑话她像个小怨妇……
她竟然还把这句话说到楚琰面前来了?
“红衣姑娘是不是忽然发觉这世间竟然没有比你更爱热闹的女子了?唉,没关系,本王不嫌弃……。”
楚琰欠扁的声音悠悠传来,红衣抬头瞪他,“你……。”
“我特别好?又想嫁给我了?”
他低头,深邃流目笑意涌动,薄唇微红,妖孽的不像话,红衣小脸一红,偏头,“风—骚男人……。”
说完她甩手就走,楚琰:“……”
长臂一伸,拧住她的后领,将她就这么拧了起来,看着是个二八年华娉婷少女,实际就是个轻飘飘的鬼魂,被这么拧着,引来不少回头率,红衣觉得丢脸,挣扎不停。
“放开,你放开……。”
“你刚刚说我什么?嗯?”楚琰将她放下,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奇怪的是红衣不能动弹丝毫,漂亮的大眼眨呀眨。
他身姿挺拔,一袭黑衣,一俯身就给她压迫感,现在还压制她,好想咬掉他一块肉。
“红衣姑娘,有没有谁告诉过你,你只要心术不正的时候,就会……。”
红衣眨眼,就会怎么样?脸变形,还是舌变三尺长?
“就会特别美,真的,你是厉鬼,害人的人时候最美。”楚琰说完,视线扫了四周,见没谁注意,头一偏,吻合她微张的小嘴,只是浅尝,然后放开她,转身就走。
奇迹般的,红衣姑娘没追上去打,贝齿咬唇,低着头,有一种幽会怕被逮住的的感觉,这感觉似曾相识……
……
以前,楚琰给红衣偷偷带好玩的东西,好吃的东西,她都会很高兴,现在……楚琰试着找回那种感觉,却发现找不回来了。
但是,不是他的问题,问题全在红衣身上。
比如,他们路过了一家酒楼,红衣站在门口半晌,楚琰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进去,想带着她进去,谁知她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那天鬼门关那个小二好像说你会去招!冥!妓!”
楚琰踏进酒楼一半的长腿收了回来,俊脸铁青,回头看她,可她已经走远。
然后,他们又走到一家赌馆门外,红衣又站着看了半晌,楚琰又说带她进去,她拒绝的很干脆,“我只赌过砸了冥界设立在人间的鬼神像后,你会不会去找我,结果差点没被打的魂飞魄散,我这倒了血霉的运气去赌场,我怕你回家大哭一场,说我是个败家娘们。”
楚琰站在赌馆前的背影一僵,眉心一抽,他就那么抠?回头再看,她又已飘远……
接着,他们又走到一家首饰店前,这一下楚琰就非得带她进去了,想取下她的红发带,为她重新带上发簪。
红衣这下也答应,走了进去,可当掌柜将一些发簪放在玉盘中,端到她面前来时,她的小脸顷刻白了下去……
掌柜是个修行不错的鬼魂,但是胆子太小,被她脸白的样子硬生生吓晕过去了。
当时他倒的时候,嘴里结结巴巴的在说,“喜……喜、喜丧鬼……。”
没错,掌柜一到,簪子掉了一地,红衣恢复脸色,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地上的掌柜,她看到这些簪子,就想到道士虐杀她时,插—入她脑袋的桃木簪,所以才害怕,可这……
“楚琰,他这是怎么了?”
楚琰:“……”
他有一种预感,就是今夜带着她来这里,什么都买不成。
见他不说话,红衣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什么,转头,“楚琰,我们去买吃的,好吗?”
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碰过正正经经吃的东西了。
楚琰听到后,犹如晴天霹雳,她一个鬼魂,怎么吃那些东西?到时候买一堆,可能那一堆就是他的债……
他也是几百年没碰过那些东西了,实在吃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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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见他不动,回过身去拉着他走,走到门口时却拉不动了,回头一看,竟然看到他另一只手抓着门框,噗哧……
“你一个阎王爷,抓门框这种事情你也做?放手跟我走!”
门框的木头已经被捏的变形,但却不见他松手,内心的挣扎岂是这些路过回头看他的鬼魂能理解的?
楚琰落下眼睫,回头瞥了店内一眼,胆子这么小,开什么首饰店?
红衣咬唇,忍……
片刻后,还是没忍不住,笑的发抖,放开他的手退后好几步,打量他。
一袭黑衣,身形修长,五官冷峻立体,流目风情,唇红齿白,秀气的喉结滑动,凝眸一眯时最是好看。
要说楚琰的相貌,绝对是一等一的好看,他连手指都修长白皙,好看的不像话,处处都是美男子的模样。
可他那双深暗流目也是一等一的危险,以前觉得那是好看,如今才惊觉以前的见识,都太浅薄。
“楚琰,你知道你站在门口这样子像什么吗?”
楚琰掀开眼帘,蹙眉看她,表情严肃的样子就知道他预感又不好。
红衣咬着指尖,看天上,慢吞吞的带着调笑,“你这样子……就像是……名楼的头牌。”
“郁红衣!”
楚琰沉脸放下手,才往前走一步,她就化成影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了。
嗬!
他咬牙,眸子眯起要笑不笑的,胆子太大了,竟敢说他像……名楼头牌?!
名楼是什么地方?
就是八百年前,楚王朝京城里的一个出了名的风月场所,头牌不是名扬天下的美人,而是一个相貌无双的男子。
楚王朝的风气开放,因为朝中有女子为官,故此有权有钱的女子进名楼不是什么怪事,当然,都是为了那个头牌而去。
楚阎王多傲气的鬼神啊,有权有势就没向谁低过头,现在被说像名楼头牌,可见楚阎王此刻多怒了。
他走进人群,找了一会,在一个卖镜子的店中找到她,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薄唇轻扯,扬起眼尾,头牌是吧?
红衣姑娘你明晚不翻本王这个头牌,别想下床。
……
镜子店的老板拿了一堆宝镜给红衣选,但她却选了其中最普通的镜子。
照来照去,发现这个镜子竟然可以照原型,比如她是厉鬼,所以就能找出她厉鬼的样子,这个真好玩。
“老板,我就要这个镜子,多少冥币?”
“姑娘你是新来冥界的吧,在这里不花冥币。”老板笑眯眯的,一脸奸商样。
红衣偏头,从举起的镜子后露出半张脸,“冥界不用冥币,那用什么?”
虽然她没有冥币,只带了个楚琰,但还是很好奇。
老板笑的脸上的两根八字胡都在动,“很多种,你可以用妖界的青榄金叶,或者珍宝,或者修炼法宝,都可以,至于冥币在冥界,没几个愿意收。”
红衣点点头,“那如果青榄金叶付的话,你要多少?”
“一串足以。”
红衣惊讶,她分明选了最平常的一面,“一串青榄金叶可以买一条街了,所以你这个镜子这么贵吗?”
老板上前两步,走到她身旁,指着镜子说到,“姑娘,你手里面镜子可是冥王宫里流出来的照魂镜,如果是坏东西变的,它一律可以让其显形,你比如我原形是个梳子精,我这么一照,它就……就……。”
他偏头看着镜子,却发现镜子里的红衣竟然是红眸血唇的样子,慢慢住嘴,侧脸看她……再看镜子……
娘啊,爹呀,这怎么是个红眸厉鬼?!!!
老板低头,捂住脸,声音变了形儿,细着嗓子哼着跟红衣说到,“这面镜子送给姑娘了,慢走不送。”
这时红衣看向门口,“怎么办,这位老板看不起你,觉得你买不起镜子。”
她在跟谁说话?
老板转身,从指缝间看过去,没见过阎王爷,楚琰又收了鬼神气息,于是这位老板则以为楚琰是个道行颇高的凡人。
心里默默发出苍蝇哼,现在的凡人一个比一个胆大包天,自杀撞墙上吊死的千奇百怪,今天他算是长见识了,看看,看看,还有养厉鬼准备掐死自己的。
“这位爷,你是要为这姑娘付钱吗?”
刚刚说完,楚琰就给了他一串青榄金叶,老板赶紧接住,人傻钱多,不要白不要。
“爷,姑娘走好,欢迎下次再来。”
红衣走到门外,调皮的变出厉鬼脸,一回头朝着老板一笑,老板吓的脸色一变,立刻关上门,砰一声……
噗哧……
楚琰揉她脑袋,“闹够了?那就回去吧,下次再来玩。”
“昂?要回去了吗?”
红衣念念不舍的,看街上,还有好多东西都没看呐。
“这城大的很,什么都不做闲逛也要数月才能逛遍,喜欢的话,就准备行宫在此处,过段时间咱们就搬来这里住,可好?”
此刻已是夜半三更,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在辰时前忙完。
“住在这里,那岂不是每天早晨一出门,就能玩了?好哎,走吧,回去。”
逛了几个时辰,就买了一面照魂镜,楚琰没说的是,这玩意他有一大堆,而且也用不着一串青榄金叶来买,根本就是这些商贩拿来骗初来乍到的鬼魂的。
可红衣挺高兴的,她变成厉鬼的时候,基本没心情照镜子,也就很少看到自己厉鬼的样子,现在她可以时时刻刻看到,还挺新鲜。
回到王殿后,楚琰看着红衣躺在了棺中,为她盖上棺盖才离开。
……
辰时,红衣准时会醒来。
刚推开棺盖,就看到了搂着一大堆东西站在棺材旁边的墓月。
“墓月,你才回来吗?”
墓月笑了笑,摇头,“奴婢昨夜就回来了,比阎君晚回来两个时辰而已,我去冥王城给你买这些东西了,红衣姑娘你看看喜欢吗?”
红衣点点头,接过她的东西,然后献宝似得将她昨夜买到的照魂镜递到墓月面前晃了晃,“墓月,你看这是什么?”
墓月慌慌张张的向后退了一大步,秀气的小脸上神色有些慌,照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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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神色惊慌的躲,红衣收回手,笑出声,“你如今已是鬼差,不用担心还会被照出丧尸脸,像我这种才会被照出原形。”
墓月是下意识的怕,她怕极了当初那副丧尸脸。
“红衣姑娘,你怎么会有照魂镜?”
“昨晚楚琰带我去那座城里玩时看到的,然后我觉得挺新奇就买了,”
红衣还散着头发,跪坐在棺材里,放下镜子,拿起墓月给她买的那些玩意看了起来。
墓月看了看放在棺盖上的镜子,还是有些瘆得慌。
“红衣姑娘,你、你从没怕过自己厉鬼的样子吗?”
虽说红衣姑娘厉鬼时的样子也美的惊心,可一般来说,女子都害怕那样。
红衣垂着眼眸,长长的眼睫扑闪,秀气秀气的模样,安静的不像厉鬼,像天性纯真的少女,听到墓月的问话,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怕过,很怕,起初就像个疯子似得躲在一处废墟里,捂着脸大喊大哭,我那时想啊,我怎么能变成那样啊,如果楚琰找的我了,他也被吓着了,那我可就什么都没了。”
只是,后来她才明白,楚琰不是她的,而她从来都是一无所有。
墓月眼底划过一抹挣扎,随机摇头,“所以你现在不是不怕,只是习惯了。”
红衣嗯一声,其实那不叫习惯,那叫麻木。
她提起一串很漂亮的风铃问道,“墓月,你买的这些风铃做什么?”
“就是瞧着漂亮买的。”
墓月说完,红衣看了她一眼,再看风铃,点点头,“哦。”
她放下风铃,从棺材里爬出来,就这样飘到了外面,墓月回头看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
红衣还记得,楚琰说今日要带她去西陵看两位故去的长冥神,可她站在那件衣服面前许久,伸了伸手。
“红衣姑娘,你怎么又走了,这件衣服是阎君为你拿来的,你不试试吗?”
墓月之前是在冥王宫中,所以对这类衣服多见不怪,一看就知道是卞城王妃的正装。
“不了,我又不是王妃,我觉得比起装模作样去欺骗两位长冥神,还不如实在点,走到他们的墓前,实话实说的好。”
说话间,她身上旋转过几道红光,身上换上了一套很简单的轻纱红衣,上面什么都没绣,只是一身红,红发带,红衣服,红鞋子……
红唇,红颜……
墓月眼里划过惊艳,“红衣姑娘真好看,啊……!”
忽然,她就这么叫唤起来了,红衣一惊,看过去,“你怎么了?”
墓月情绪激动,跑过去,“你……你你你你你方才说什么?见长冥神?阎君要带你去西陵祭拜长冥神吗?”
红衣点头,不明所以,“昂,怎么了?”
“哎呀,那红衣姑娘你可一定要盛装啊。”墓月加重一定二字的语气。
“为何?难道两位长冥神只喜欢表面功夫,不喜欢有谁对他们说实话?”红衣不解,听楚琰的语气,长冥神是清正廉明的执法者,喜欢的肯定是实话呀。
“不是啊,盛装只是一种表示,规矩罢了,别人这样说尚且蒙混过关,可红衣姑娘你不一样的,你将来是要做他们的儿媳,第一次去祭拜,当然要得体一些。”
“谁要做他们儿媳?”
红衣嘀咕一句,转身就走回了坟墓里。
墓月眼里满是羡慕,阎君对她真好,现在就带她去见长冥神了。
没过片刻,红衣神秘兮兮的搂着一个小盒子走了出来,然后跟墓月使眼色,“墓月,走,咱们去给卞城王送吃的。”
啊?
吃的?
“这……。”阎君不吃东西……
话没说完,红衣就跑出去了,墓月赶紧跟上去。
……
楚琰此刻正在生死殿中忙的无暇分身,他面前这一对折子批阅完后,就要立即去地狱,至于带红衣去西陵,是有时辰的。
去祭拜长冥神,只能在午时后出发,申时到达,酉时开始祭拜,拜完则要立即离开,不得逗留。
红衣乐颠儿乐颠儿去生死殿找他的时候,见他神目如炬,面色沉冷的样子有些稀奇,他好严肃啊……
咬咬唇,躲在门外,探出半颗脑袋去瞄他,楚琰手上的动作停下,抬起头看去,对上她那双懵懂无辜的睡凤眼,笑出声。
“为何不进来?”
红衣这才走进去,走到殿中央,不近不远的望着他,“你很忙吗?”
“忙,你有什么事吗?”
楚琰说着又开始低头写什么,红衣走上前,到他身旁,将一只大概有她两只手那么大的盒子放在他面前,“这是我昨晚在那城中买的糕点,你帮我吃了,好不好?”
轰隆……
这是楚琰耳畔的晴天霹雳声,要不怎么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真被他遇上了。
在人间时,他就不喜欢这些糕点,但是因为她喜欢,所以会经常买来偷偷给她带去,她如果吃不完,就会强迫他吃掉,那一口咬下去的滋味……
简直是个噩梦!咳了咳,“红衣……。”
“嗯?”
红衣老实巴交的眼神儿看着他,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期待,她已经吃不了以前最喜欢的东西了,可昨夜看到这些糕点还是忍不住偷偷买了。
昨夜就想给他的,可被她躲在棺中,偷偷看了好大一会才收起来。
楚琰慢悠悠的叹气,伸出三根修长手指拿起一块糕点,一口咬下去,心里是生无可恋的想法……
八百年了,他又过上了这种被逼着吃糕点的日子,是很不想吃,但是……他笑了起来,浓长的眼睫落下,也掩不住眸底的喜色。
红衣看他笑了,则以为他喜欢的很,“好吃吗?”
她轻轻的问,楚琰喉间一哽,喉结滑动几下后才开口,“好吃,那些糕点师都是御厨级别的,是本王专程让白寒笙去请来的。”
造孽呀,早知道不请了。
“哦,那真好。”
红衣点点头,看着楚琰又咬了一口,眼里划过失落。
他虽然没转头,可还是能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一大口吃完这一块后,拿出锦帕擦手,再揉她细软冰冷的青丝,“再过不久你也能吃,不乱想了,好不好?”
哄她就像哄小女孩,别人不知道,他知道,他知道红衣一直把心性停在了八百年前,她在等他回来,等他的疼爱。
红衣侧过身,把楚琰往一旁推了点,然后自己挨着他坐下,楚琰笑了,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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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闷声闷气的点头,扣着手心。
楚琰不是很明白她这反应,她好像不是难过怯懦,而是……害羞?
“红衣?”
“楚琰,我跟你去西陵,就穿这一身衣物,如果你非要我换,那我就不去了。”
闻言,楚琰眸底划过明了,原来是想去见公婆了。
“好。”
见他答应,红衣好奇抬头,伸长脖子打量他脸上的表情是真是假。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说一定要盛装吗?我可不想被你忽悠去了,然后回不来啊!”
“本王在,你还怕出不来?别瞎琢磨了,本王等下要去地狱,你要跟着去吗?”楚琰现在养成了一种,去哪儿都想把她带着的心理。
“我……。”
“阎君,月老祠送来一本册子。”
一个鬼差忽然出现在门外,打断了红衣的话,他单膝跪下,手上举着一本金红色的册子。
楚琰一伸手,册子就到了他手中,但被红衣拿了过去,她打开一看,脸色一沉。
“楚琰,你这是何意?”
这上面写着,郁怀宁与罗语兰,已结下万世姻缘,还戳了月老的神印在上面。
楚琰一边忙着批阅折子,一边解释道,“红衣莫气,你想想,郁怀宁死前最恨的是谁?”
“当然是罗语兰,他做梦都想要个儿子,可罗语兰不能生,还被罗语兰压着,连小妾都没敢娶,青楼也不敢去,最后断子绝孙。”
郁怀宁死前都还在叹气没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皇位需要被继承。
忽然,她话锋一转,“也可能,他最恨的是我,因为我没答应救他。”
“他自己怎么对待的你,他自己心里有数,怪你不等于是最恨你,知道吗?”
楚琰审过郁怀宁,郁怀宁说,他怪过红衣,但对红衣最愧疚,所以从不恨她,希望她来世过的好。
红衣小脸一仰,“他还好意思怪我,换现在他害死我娘,我能把他眼珠子都戳瞎。”
他低头笑,翻开最后一本折子,一边写一边问,“那你是觉得郁怀宁真的就没去过青楼,一直都清清白白?罗语兰死前都还爱他?”
“怎么可能呢,我……我我我我撞见过,郁怀宁和府里的几个丫鬟不清不楚的,而且有几年,府里连续来了好几个样貌不差的丫鬟,罗语兰可能也不是不能生,只是常年在边疆,身子没能得到好的调理,可是她后来调理喝的药都是和郁怀宁不清不楚的丫鬟端去的,我觉得那些药有问题,还偷偷拿药渣给老厨娘看过,老厨娘识药,她认出其中几位药是不能喝的。”
红衣一直在做丫鬟的事情,她家后院发生的很多事情都看在眼里,只是她没说。
“对了,本王再告诉你一件事,罗语兰来地狱后,在广王殿中受审,知道了此事,她发狂大哭,恨不得掐死郁怀宁。”
楚琰这么说,红衣知道他的用意了,眉心一抽,瞥他一眼,抿唇,心里发怵。
“你是要他们不死不休的过下去,还生生世世,那他们互相折磨足够抵过所有酷刑了。”他这一招,可真是坏透了。
他放下批阅完的折子,“至于那些欺负你的丫鬟,都在广王殿的十二层地狱中,郁怀宁和罗语兰在第六殿地狱,要去看吗?”
“嗯。”
红衣笑迷了眼,她又想去吓人害人了,唇红艳艳的,美目流盼。
楚琰视线暗了又暗,侧开脸想装正人君子,但在红衣不注意时,俯身吻过去,刚好吻到她的小嘴,红衣就惊惊慌慌的走开了。
“你……。”
他挑眉,等着她发言,红衣咬咬唇,哼一声,走了出去。
楚琰舔了一下薄唇,眸色深暗,这就生气了?今晚可就是红衣姑娘你翻本王这个头牌的时候,毕竟,见了公婆,总要做点什么。
……
第六殿的地狱,红衣这次来的时候,已经可以和镇魂麒麟打招呼了。
上次楚琰送给她的镇魂麒麟是右边的,左边的那个镇魂麒麟特别高冷,连看都不看她,红衣嘀咕,“傲气什么,你也会是我的。”
楚琰已经先进去了,左边的镇魂麒麟瞪着眼珠子,“小鬼,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哎呀,楚琰把怎么镇压你的办法都给我了,你还吼我?”之前怕镇魂麒麟,是因为打不过,现在她有持无恐。
右边的镇魂麒麟一动不动装石像,其实这红衣厉鬼也没那么难伺候,她还是很少召唤他的,所以他保持沉默。
左边的镇魂麒麟哼一声,没再说话。
红衣慢吞吞的背着手走了进去,眼角余光一只看着左边的镇魂麒麟,第一次,他竟然被个小鬼看的心理发毛。
……
她进去时,跟着鬼差去了第四层的审问殿,正好遇到别的鬼差押着郁怀宁和罗语兰来了。
“你……你……。”
郁怀宁看着红衣,睁大阎君,满是震惊。
罗语兰看到是红衣后,也是这反应,她怎么在这里?难道说,楚琰变了阎王爷还对她念念不忘?
红衣纤指绕着青丝,亭亭玉立在他们面前,笑眯眯的,忽然,她一伸头,厉鬼的脸变了出来,脸上还闪过骷髅的影子。
“啊……。”
吓的罗语兰和郁怀宁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然后往后退。
她抬手,红袖掩面,偷偷的笑,然后放下手看过去,“同样是鬼,你们那么怕我做什么?”
“你……你你你……你怎么是鬼?”
罗语兰指着红衣,显然是意外,如果这位阎王爷真的在乎她,她即便不是神,那也应该是个正常人,怎么变成了厉鬼。
“因为我死了嘛,当然就变成了鬼,其实你们也不用意外,告诉一个让你们听了会高兴的消息,其实我当日离开刑场后,只比你们多活了一个月就死了。”
红衣以为,他们会笑,谁知郁怀宁却大哭,“红衣啊,爹对不起你呀。”
红衣:“……”
看过太多嘴脸,郁怀宁此时此刻脸上写的是求饶和求和,八百年了,可能愧疚过吧,但此刻她没看出来。
既然你哭的这么认真,那我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郁怀宁,你别自称我爹了,人死了,前尘就灭了,我告诉你吧,我不可能在卞城王面前将你们弄的魂飞魄散的,今日来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你们马上就能轮回了,而且会做生生世世的夫妻,高不高兴,高不高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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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不高兴?
郁怀宁也不哭了,和罗语兰傻了似的回头对望,罗语兰的眼中露出恐惧,摇头,疯狂摇头,口中念念有词,“不,不不不不……郁红衣我知道是害死了你的母亲,还折磨你,是我对不起你,求你不要让我跟他再有瓜葛,我宁愿生生世世孤独守寡,求求你。”
红衣嗤笑一声,黛眉微蹙,“你都还没轮回呢,就想到守寡,你是要诅咒郁怀宁生生世世死于非命吗?诶?你怎么还是这么毒?”
罗语兰脸色变白,慌忙抬手给红衣作揖,“求求你,求求你。”
她披头散发,满目的惶恐不安,只因怕嫁给郁怀宁,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个女子曾经在大殿上,对郁怀宁一见钟情?
红衣叹气,蹲下身,看着郁怀宁,“郁怀宁,她宁愿求我都不肯再嫁给你,你说说你,我……是实在不知道你有什么能耐,上位靠应月荷,再高升靠罗语兰,你是有文采,你是高中状元,可是比你有文采有能力的人比比皆是,你以为你是不甘心被耽搁?其实你是比不过那些比你更有能力的人,才一直不得重用罢了。”
郁怀宁早已不是八百年前,在人间那个从一品的尚书大人了,此刻他就是个阶下囚,满身灰败,附和着红衣的话,点点头。
“不过我知道你生前很遗憾没能有个儿子,所以我会成全你,等你们轮回后,你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儿孙满堂。”
当然,你不能人道,所以儿孙满堂也会不是你的血脉,红衣暗暗的笑,这可不是她的心思,这是在来时的途中,楚琰这么告诉她的。
郁怀宁心想,如果是这样,那也算是日子不错了。
看着红衣,更是愧疚,“红衣啊,我……我何德何能,能得到你的照应。”
噗嗤……
红衣赶紧站起身,转过头,小脸上堆满坏笑,漂亮的凤眼笑眯了缝。
郁怀宁竟然还以为靠着她走后门,轮回,娶妻,纳妾,生子,走向了人生巅峰。
得了吧,她自己都没这样好的后门走,何况是郁怀宁呢?
楚琰坐在王位上,什么也不做,长指在琢磨上敲着,一边欣赏红衣的笑容,眼里神色柔似水,薄唇上扬。
红衣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吸气转身,对着郁怀宁点头,“那你就安心的去吧。”
“那……那你呢?”
郁怀宁现在是心情非常好,有富余的了,所以来关心红衣了。
红衣呵呵的笑,方才就顾着求饶,半个字安好都没问,“我呀,我很好啊,冥界的臣民都在传我呢,说我非常荣幸的成为了冥界的第二碗祸水。”
当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她是第二碗,或许已经出现一碗了?
祸水?
郁怀宁一怔,那这就是说她没有正式的名分,还被流言蜚语包裹,“红衣,要不你也轮回去吧,他是阎王爷了,咱高攀不起了,你还做爹的女儿,爹把最好的都给你,好不好?”
红衣一怔,审视他片刻,好像他这句话挺认真?嗬!
但她没说话,只是背过身,王位上的楚琰挥手,鬼差上前压着他们下去,罗语兰忽然大喊,“郁红衣,你这样对我你又得到什么了?你还不是死的惨,你现在是厉鬼,你根本轮回不了了对不对?你现在只能靠着勾引阎王爷来度日,离开他,你就是个烂啊……放开我,放开我……。”
听到后面没了声音,红衣转身看过去,罗语兰的舌头被拔了,血溅一地。
“你这是何必?
罗语兰趴在地上,痛的全身发抖,对着面目狰狞的鬼差伸手,想要回她的舌头。
“把舌头还给她吧。”
红衣出声,鬼差们才将舌头还给罗语兰。
楚琰起身,以为她不高兴了,想去哄哄她,谁知走到她面前时,想发现她竟然笑的发抖。
“在笑什么?”
“我在笑以后罗语兰还郁怀宁的生生世世,有舌头才能吵嘛,才能让她继续搅弄是非,这样子多精彩……。”
红衣摊开手,鬼手显了出来,看看长了一半的指甲,若有所思。
“楚琰……。”
“嗯?”
楚琰抬手,拨弄她的头发,等她说话。
红衣摇摇头,“你忙吧,我去找你家大巫说说话,行吗?”
其实,她方才想说的是,墓月送了她一串风铃,但凡是铃铛一类,对于鬼魂来说,都不是吉祥物,墓月是鬼差,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事情?
但想到墓月平日思维单一,或许她真的不知道呢?
况且,想来着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出来显得太小气了,墓月也曾为她舍命相救,罢了。
“好,不过红衣姑娘,你上次说大巫是个小雕像,气的大巫去跟小巫抱怨一大堆,大巫到现在还生你的气。”
平日楚琰来地狱,大巫一定站在一片守着,今天大巫就没来了。
“嗯?还有这回事?我去找他。”
红衣新奇,两眼放光,转身就跑,楚琰将她拉住,把墨笛放在她手里,还一边交代,“别被小巫欺负了。”
“哦……哦。”
她捏着墨笛,瞬间笑出声,小巫,那肯定是小的跟只蚂蚁似的鬼神。
看她心情不错的走了,一片鬼差低下头,阎君好像有点阴暗,他竟然没告诉红衣姑娘,小巫是地狱中最大的神兽,地狱外大的像座山的雕像,就是小巫幻化的。
……
大巫只有三尺高,红衣去第二层找到他的,但是些错过。
她往里面走,大巫往外面走,就这么走过去了,忽然一下她听到后面有声音回头,再低头……
“大巫,你在这里呀?”
她笑嘻嘻的猫着腰走过去,眼里红光划过,她就是想整大巫,才来的。
厉鬼那么点心思,大巫是鬼神,还能看不出来?
于是,大巫转身就跑,红衣感觉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大巫,你给我站住!”
厉鬼的两重声音,扩散开,打破了地狱的宁静,守狱神出现要抓声音主人时,却发现是阎君最宠爱的红衣厉鬼。
叹气,红颜祸水。
以前谁敢在第六殿的地狱这么放肆?
其中一个守狱神拦住红衣,说道,“红衣姑娘,你声音小点吧。”
红衣眼珠一红,慢吞吞侧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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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声音很大吗?
没有啊!“你们帮我把大巫抓住,我就小声,不然我马上大喊大叫。”
“红衣姑娘,你可别大喊大叫,否则阎君还以为我们怎么欺负你了,只是这大巫一没犯错,又有小巫罩着,我们可不敢抓他。”
守狱神一边说话,一边瞟红衣手持的墨笛,唇角一抽,还真是阎君的兵器。
“小巫是不是只有这么大点儿?”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了半截,几尊守狱神看了一眼,隐身消失。
红衣:“……”
她猜对了?否则他们为何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
半个时辰后。
楚琰忙着审问鬼魂时,有鬼差来报,红衣姑娘正在到处找小巫。
他正欲开口说什么,外面传来红衣呼唤声,“啊,楚琰……救命啊……。”
听她喊救命,楚琰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接着怀里就扑进来个红衣姑娘,他顺手接住,看外面一眼,什么都没有。
“红衣,你这是怎么了?”
红衣一脚踩在楚琰的锦靴上,抬头,眼珠变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小巫是个巨无霸?”
嗤……
楚琰坐下,红衣赶紧扑过去坐他腿上,偎他怀里,墨笛抵在他的脖颈上,“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还是想我被吓得魂飞魄散?”
刚刚她找的大巫的时候,是在一个半山腰上,等她到了半山腰把大巫拧在手里的时候,那座山竟然动了,她摔了下去,一抬头,就看见一张巨大的脸。
大巫阴阳怪气的告诉她,“小巫生气了,你死定了。”
然后红衣丢开大巫,就忙不迭地的往回跑。
楚琰很享受被她依赖,抱住她,“你只要把大巫控制住,小巫不敢拿你怎么样,他们是一体,大巫等于是小巫的命门,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了,前一会你哑巴了?”
红衣气,她一直以为小巫是虫子大的鬼神,谁知道长得像一座山。
楚琰不回话,将她脑袋摁在怀里,继续审问鬼魂。
红衣不依不挠,挣扎开他大手的桎梏,还想说什么时却见他眉目肃冷,悻悻闭嘴。
……
离开地狱时,已接近午时。
楚琰带着红衣直接往第六殿出口的方向去了。
红衣还蔫儿哒哒的低着头,直到,到了海面上,她才慢吞吞抬头看去,眼睛一直。
海岸上已经等着大队人马,全都穿着黑白相间的衣服,抬着的两顶轿子格外显眼,前面那顶轿子还正常点,后面那顶黑纱的轿子一看就是为她准备的,她一袭红衣坐在里面,哦,那她肯定最扎眼。
“这……这是做什么?哎?你怎么也换衣服了?”
一转头才发现,跟她走了一路的楚琰竟然不知几时换了一身衣服,倒是素净,一身黑,什么图案都没绣,下意识她低头了看自己一眼。
“走吧,红衣姑娘。”
楚琰牵着她走过去,红衣想反悔,奈何已经答应了他。
还以为只是随随便便的去,队伍如此庞大。
楚琰亲手为她撩开黑纱,看着她坐上去后,低头跟她说了一句话,才转身往前走去。
起骄前行,红衣跪坐在轿上,透过黑纱,看着这一片,大致只能用浩浩荡荡来形容。
低头,悠悠叹气。
……
去西陵,要经过许多座城池。
在这个处处繁华的地方,怎么少得了围观的神鬼?
只是阎君出行,皆要肃静。
在一个挤满了神鬼围观的城池,数千鬼差抬着阎君和一个穿着红衣的女鬼路过,竟然是鸦雀无声,这样的画面何其诡异。
红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不转眼,如果不是这轿子是黑色,她又要觉得像出嫁了。
八百年前,她就是被这样一顶红色的轿子抬进琰王府的。
对了,刚刚楚琰跟她说,快点想好对两位长冥神说什么,说什么?
她连长冥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长相,也不知道他们习惯和生前喜好,总不能她一去就问两位长冥神喜不喜欢吃鬼神肉吧?
反正,她现在就这点爱好了。
楚琰说,长冥神神威犹在,如果真把这句话问出口,目测她也要一去不回。
他真是没给她半点考虑和犹豫的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把她带来了,坐在这样夸张的三十二抬大轿上,一路上被数十万的神鬼围观。
抬手,捂住心口,侧脸一看,嗯?
修神?
他怎么在这里?
红衣与他四目相对,张嘴还没说话,修神已经在人群中转身,离开的背影倒是潇洒。
他身旁跟着几个鬼神,还有几个女子,大概是巧遇。
什么时候,她也能有修神这份潇洒,大概就能雨过天晴了,是吧?
可……
再回头,看到的是最前方的那顶轿子,如果她能潇洒转身了,楚琰会不会有那么一点难过?或许她真的想多了,说起转身,他可潇洒多了。
……
到了西陵,就更安静了。
轿子轻轻的落下,然后那些鬼差就全部隐身消失,红衣有些蒙,看着四面八方空荡荡的,唇角一抽,这长冥神的规矩可真是奇怪呀。
剩下两顶轿子,红衣掀开黑纱,走出去,楚琰也刚好出来,一抬头,一回头,四目相对,他的眸子幽深,红衣觉得太刺眼,避开。
脚下辗转,打量这个传说中的西陵。
真的是陵墓,很大很大的一座陵墓,他们此刻就站在墓前的石头上了,而墓门,是一整座山,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那墓中可想而知的宽大了。
楚琰走过去,牵住她的小手,带着她往前走,“这些字是将长冥神的衣冠埋进去后,自然就有了,是冥界的法规。”
红衣似懂非懂点点头,她一个小鬼,想不怕这里都很难。
“红衣,去拜见他们。”
楚琰把她往前推,红衣很嫌弃他这个习惯,她简直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硬着头皮,走上前,在墓前摆放着的蒲团上跪下。
她是第一个穿着红衣来祭拜长冥神的女鬼。
“给二位长冥神请安。”
她声音怯怯的,柔柔的,听的楚琰心神一漾,走到她身后,背着手伫立。
红衣此刻高度紧张,全然没察觉,哈了两口阴气,继续说到,“秉二位长冥神,小女子是只厉鬼,还有通缉令在身,来拜祭你们确实不合适,只是卞城王非要我来,他他……他他说他想要嫁人,噗,不是,是他想嫁给……不是,是……唔……。”
还没说话,楚琰蹲下身,将她小嘴捂住,低头靠近她耳畔,“姑奶奶,你急什么,想好再说啊,你看你一说本王想嫁人,天色都变了,你故去的公公婆婆要被你气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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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
红衣眨眼点头,她知道了,可这么捂着她让她怎么继续说?
楚琰不是很放心的凝看她片刻,放开了她。
红衣重新跪好,长吁一口气,“方才让二位长冥神看笑话了,小女子想说的说卞城王他非得要嫁给我,所以你们能不能劝着他点?他……。”
‘轰隆’一阵天雷响起,暗色的天空,黑云压下,一眨眼,就开始狂风大作,黑云被吹下来,暗了整个天色。
红衣眼里划过红光,回头看楚琰,“他们生气了吗?”
楚琰:“……”
站起身,叹气,可能真的要被气活了。
红衣伸手去推他,“你走开点,让我把话完。”
楚琰垂眸睨她一眼,她还想说什么?长冥神已经生气,再说下去,西陵就要被结界封山了。
“走啊。”
红衣推开他重了些,楚琰转身走开,她捂唇偷笑,低头扣着手指,继续说到。
“二位长冥神息怒,且听我说原由。”
一瞬间,风小了些,楚琰回头看她一眼,落眉浅笑,秀气喉结滑动,眸色潋滟几分,二位长冥神似乎挺看得上她的?
红衣低着头,开始娓娓道来,“我和楚琰相识于八百年前的人间,当时我与他拜堂成亲过,虽然只来得及做一刻钟的夫妻,但人死了,前尘也就断了,他现在能不顾声誉和威望来帮我,我已经觉得他仁至义尽,可他欠我情,我也没法再嫁,他若强娶那等于和他想嫁给我就没区别了,二位长冥神,你们若真神威犹在,那你们能阻止他,对吧?”
天色又在变了,变的更恶劣,红衣偏头看天,“二位长冥神,你们这是在说不能吗?”
楚琰鹰眸眯缝,她在跟他们说什么?她还真以为他们能听懂多少不成?
只是残留的神威,并不是本尊,这傻丫头,想的是什么?或许他应该跟她解释清楚一点,也至于让她真的和一座坟墓对话了。
走回去,俯身将她一把拧起来放在一旁。
“行了,别跟他们说这么多,他们如果听信了,就是他们傻了。”
楚琰一句话出,风骤然狂做,红衣眯着眼揪住他的衣袖,“哎呀,你让我别乱说,你说的是什么?你敢拐着弯说他们傻,你想留在这里,我可不想啊。”
她的声音淹没在风中,剩下苍蝇那么大点儿,楚琰听到,笑而不语。
狂风吹了一盏茶的时辰,风停了红衣还抱着楚琰的手臂,眯着眼的样子像只掉进蜜罐的老鼠。
“行了,没什么说的我们就走了。”
楚琰转身,红衣揪住他的衣袖,他转头眉眼微挑,“嗯?”
“楚楚……楚琰,我好像走不动了,有什么东西绑住我的脚踝了。”她慢慢的向后看,抬头看墓门……
楚琰俯身,将她横抱在怀中,然后忽然就笑了起来。
红衣背脊骨凉了半截,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的侧脸,“你在笑什么?”
“二位长冥神肯定是知道今晚我们要圆房,所以才帮了本王一把,本王笑自然是因为高兴,他们两个从以前还没这么帮过本王。”
噗……
红衣心里吐了一口血,“我跟你说,别拿这个事儿来吓我。”
楚琰抱着她转身,低头在她耳边低喃,“头牌免费伺候你,不是吓你。”
红衣:“……”
……
又回到轿子上,红衣跪坐着就不能动,那些鬼差又陆陆续续的现身,然后悄无声息的起骄,腾云而上,离开西陵。
离开后的半刻钟,西陵狂风暴雨,异象丛生。
方才红衣不能动,就是因为她既是楚琰的发妻,那就不该只是跪下,而是要行见公婆的大礼,而且必须要盛装,可楚琰没告诉她,所以红衣是被限定不能离开。
楚琰还不知道两位长冥神是什么意思?谁知道他故意曲解,长冥神生气,气就气在谁管他们几时圆房?
这还要他们显神威来帮,那他平日不是就对着这小鬼言听计从了?
狂风暴雨之后,就是爆发的山洪,离西陵最近的几座城池都被殃及。
若是凡人,早已生灵涂炭,所幸是冥界。
也没谁抱怨,毕竟冥界从不下雨,下雨虽是异相,那也新奇,大雨之后,他们都在屋顶上落脚,议论今日异相因何而生。
他们最后一致认为,是因为长冥神不满卞城王的这个红颜知己,才会大发雷霆。
殊不知,是礼数不周惹的祸。
以至于后来某天红衣知道了这件事,她问楚琰原因,楚琰说,说因为长冥神生前的脾气不好,故此不喜欢被打扰太久。
然后红衣就记着一件事,长冥神脾气不好。
……
本来去祭拜长冥神是备受瞩目的大事,谁知去了没半个时辰,他们就回来了,白寒笙站在第六殿的海边,看的没心一抽。
他们只能是礼数不全,否则走完了长冥神那一套祭拜方式,再给他们半个时辰也回不来。
浩浩荡荡黑白相间的队伍,抬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有点像罗刹女出嫁的场面。
“阎君,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说,长冥神对郁红衣非常非常的满意,满意到了看一眼就允诺其嫁给阎君的程度?
谁知楚琰一开口,竟然是对他说,“你去一趟西陵,说本王下次再带红衣去拜见他们。”
啊?
白寒笙一脑袋问号,那他们是去还是没去?半途而返了?
“阎君,属下去西陵,可能咱们下次再见,就是十年后了。”
他是阎君身旁的鬼神,长冥神一定不会过分为难,但是少说也有十年。
“嗯,十天内你回不来,以后你别回来了。”
楚琰坐在骄中,手里把玩着一只剔透的红玉镯子,想了很久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送给她。
白寒笙:“……”
他恨郁红衣,这个满口叫他白恩公的厉鬼,从头到尾都在克他,一点喘气的机会都不给。
也不知道她的生辰八字是多少,怎么能把他克的这么死死的。
……
这一趟门走出去,红衣只是觉得累,西陵对她的损耗太大了。
就算长冥神不对她发怒,她也在那里活不过三年。
难怪众生轮回都归冥界管,这里真的是个处处制压鬼魂的风水地。
霍行风在王殿外等候,他径直去了红衣的轿子边,“红衣姑娘,长冥神可对你夸赞?”
他是好奇,长冥神对阎君的心头好是什么态度。
红衣:“???”
一座坟墓,埋着神威犹在的衣冠,怎么夸她?亲亲抱抱举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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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风神,你问这个问题太玄乎了,等哪天我魂飞魄散见到了两位长冥神,我再来告诉你,他们会不会夸赞我吧。”
前一会她问那么多话,长冥神都没回答,夸她这种事情,真的是想多了。
霍行风:“……”
莫非她不知道,长冥神高兴的话,冥界会四季回春,繁花盛开?
低头掐指一算西陵,嗬!此刻竟然狂风暴雨?
那就是说,长冥神很不满意郁红衣?难怪阎君不告诉她实情。
“行风神,你去找墓月,让她把厉婴给我送来,行吗?”
“行。”
霍行风转头走了,红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指头勾着下巴,若有所思。
……
回宫后,红衣还没自己下轿,四周的鬼神连带轿子都忽然一下消失,然后剩下她和楚琰站在原地,这一幕又美又诡异。
怎么鬼神出行,都是这样子的?
她抬手把玩着一侧青丝,慢吞吞的回眸,对着宫门外笑开。
看来长冥神在世的时候,没长大的楚琰受了不少欺压,否则他怎么会对长冥神的态度有着那么大的怨气?
楚琰往刑殿走,红衣小步跑着跟上去,“楚楚,长冥神在世时,你是不是被管的特别的严格?”
“没谁管本王。”
长冥神在世和离世,对于楚琰来说,大概其实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在的时候,楚琰也没见过他们几次。
“怎么,他们不喜欢你吗?”神的世界,还有对子女偏见的?
楚琰站住,伸手将她小腰杆揽住,拉到身前,低头看她,“两位长冥神脾气要多坏有多坏,见过北阴神了吧,知道他有多一根筋了吧?”
她点点头。
楚琰长指勾勾她的小鼻子,“那就是了,他们的一根筋比北阴神还要严重,他们不在了对你是个好消息,否则本王还得担心你被欺负。”
红衣:“……”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孝子吧?还有说自己父母不在是好消息的?
“好了,本王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先自己去玩,晚上本王再来陪你。”
他说完,一眨眼,红衣呼吸一窒,憋红了小脸,张嘴想说让他明晚也别来找他,可他已经隐身消失在了她面前。
……
红衣坐在正殿前的石阶上,然后守门鬼差一溜烟就跑了。
他们还是很怕红衣,就怕她忽然不高兴就杀了他们,那到时候阎君肯定舍不得怪她,所以他们想要保命,只能靠机灵。
她微微侧脸,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抿唇笑了笑。
拿出镜子,屈指敲镜面,“镜子,陪我说话。”
哎哟……
镜子被敲的头晕,红衣姑娘每次叫他都这么简单粗暴,“姑娘,你有心事?”
“我不想和楚琰圆房,我怕情事。”
噗……
镜子声音虽是男童,可他已经有几百年的修为了,不必她小。
“姑娘,你别这么直接,好歹把我也当个男子行不行?”
“你一个小童仙还计较那么多,快点出个注意,我不想每次被吓到哭。”以后别人问她为什么哭的最多,她说被这等事吓哭最多,脸都没了。
镜子天天跟着她,知道了不少事情,想了想,“姑娘,你不愿意阎君会知道的,他可能就是逞口舌快,他喜欢你,想你,才会这样。”
“拒绝次数多了,我怕他哭。”
上次他那么狼狈的从棺材里离开,后来听鬼差说,他去了冷泉里面泡了两个时辰。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竟然会难受,竟然还需要去冷泉。
镜子:“……”
阎君为这种事情哭?他可是卞城王……这姑娘想的是什么?
“红衣姑娘,厉婴给你带来了。”
墓月的声音响起,红衣抬头看去,墓月脸色微白,而站在她身旁的霍行风,脸色则是黑不见底。
她伸手接过厉婴,捏了捏厉婴的脸蛋,“墓月,你怎么了?”
墓月摇头,欲说没事,霍行风忽然上前一步,墓月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慌,回头看霍行风,满是恳求。
霍行风吸气,忍了忍,抓住墓月的手腕,“红衣姑娘,我有话跟她说。”
红衣眸底划过微光,点点头,“哦,好的,你们去吧。”
然后之间霍行风拖着墓月转身大步的走,墓月跟不上,被拉的踉踉跄跄也不见他收缓脚步,红衣咬咬唇,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
墓月被霍行风拖到了一个角落,然后甩出去,墓月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了墙角,砰一声……
呃……
她闷哼一声,过了片刻,她挣扎着坐起来,发髻散开,些微凌乱,看起来狼狈可怜。
“墓月,你太不知高低了,你方才在做什么?”
墓月皱眉,抿唇摇头,脸色很慌很慌,霍行风点点头,嗤笑一声,方才他在阎君的寝宫找到她,她竟然敢穿阎君为郁红衣准备的王妃正装。
“那可是卞城王妃的衣裳,墓月,你很喜欢高攀?”
一句话,问白了墓月的脸,猛地抬头将霍行风望着,决绝摇头,“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没有穿王妃的衣裳,还是没有碰王妃的凤冠?是,阎君风华绝代,不少女子爱慕,可她们也就是爱慕,你比她们可厉害得多了,说,当初是谁把你举荐到第六殿来的?”
霍行风脸色冰冷,看不出丝毫怜惜和感情,手上兵器冰冷的刃放在墓月的脖颈上。
墓月害怕的垂眸,“行风神,你饶了奴婢这一次好不好?奴婢之前伺候皇妃,怎么可能有问题。”
“你……。”
霍行风皱眉,看着她,“你开始还好好的,还是说你一直在装?”
如果是在装,那她装的可谓天衣无缝,之前他都没看出来,阎君也没看出来吧,这样的侍女留在郁红衣身旁,就太可怕了。
墓月低着头,摇头。
“奴婢见衣裳太漂亮,所以才一时糊涂动了心思,行风神,奴婢以后不敢了。”
她带着委屈的哭腔,霍行风忍了又忍,左手五指收紧,捏的咯咯直响,但还是收回了兵器,“你最好别有下次,否则但凡逾越丝毫,我必定斩下你的头颅,将你丢进熔岩火海。”
墓月身子一震,再抬头,他已经走远。
眼泪滑出眼眶,恐惧和难过忽然消失,她抬手抹掉眼泪,低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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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办好了吗?”
一道声音在墓月的耳畔响起,她微微侧脸,点头,“办好了。”
“你要防着霍行风了。”那声音继续说道。
墓月眼里又现挣扎,使劲摇头,良久,“是,我知道。”
声音消失,她从地上爬起来,眼神空洞的看霍行风离开的方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转身正欲走,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她赶紧将身上的装束复原,笑着迎上前。
“红衣姑娘,你怎么来了?”
红衣放下镜子,贼兮兮的看墓月,“怎么了?和霍行风闹矛盾了?”
墓月摇头,“没有。”
“嗯?没有?可是墓月,你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呀,还是说你跟行风神说爱慕他,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你了?来来来,告诉我,他方才都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不高兴。”
红衣跟墓月眨眼,墓月眼底划过一抹苍白,摇头,“不是,真的没有。”
“好吧,那我就不强你所难了,不说便不说吧,墓月你如果真的喜欢霍行风,那就直接与他说明,有什么事情都不要瞒着,否则就后悔莫及了。”
她一边说,一边侧身,脚离地,往前飘去。
墓月微微皱眉,跟上去,“红衣姑娘,你有没有后悔莫及的事情?”
“嗯……有。”
她沉吟片刻,失笑点头,她都过成这副样子了,怎么可能没有后悔莫及的事情?
“什么事啊?”
一定和阎君有关系吧,墓月想。
“就是我没有好好抓住我命定的良人,转头嫁给了楚琰,一步错步步错,一生到头,都是错。”姻缘线牵的是她和七皇子,可见七皇子才是她命定良人,可她却对七皇子一无所知。
“红衣姑娘,你这是气话,若是重来一次,你好好想想,你真的会不选阎君吗?”
墓月这句话说的没错,红衣吸气,点头,那么好的楚琰,整日围着她转,没脸没皮的哄她,讨好她,其实重来一千次,选的都只会是他。
“墓月,我刚刚在刑殿外,听到楚琰说他要去执法殿,那是什么地方?”
因为看楚琰的样子,是不打算带她去,她又无聊,想偷偷跟去看看。
执法殿?
墓月赶紧摇头,“哎哟,红衣姑娘,那个地方你可不能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执法大人的威名。”
“哦,原来是执法上神的神殿啊,也是,我不能去,我和他身旁那个女鬼差合不来。”
她还以为和长冥神有关,原来竟是执法上神,算了吧,她很怕这个手下不留活口的鬼神。
“啊?你和纤魂有仇?”
“纤魂?那个女鬼差叫纤魂?”这名字有点耳熟,听哪个鬼王说起过好像……
墓月抓住乱飘的红衣,“哎呀,红衣姑娘!你可别打她的主意,她是冥界第一美人,艳女纤魂,修的是摄魂大法,是个男子在她面前,都会腿软,你想想,她都把执法大人追求到手了,可见她摄魂大法多厉害了。”
“艳女纤魂……哎,你说的那个摄魂大法哪有那么玄乎,她对我用过,但是反倒被我关在了空坟里,估计是执法上神早对她有意,否则她那个摄魂大法拿不下一个上神的。”
红衣说,她把纤魂关在了空坟里……
墓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哦,原来是这样。”
她觉得,纤魂和红衣姑娘不能再碰头,一碰头,肯定会闹的不可开交。
“你们那个第一美人平日都喜欢什么呀?”
红衣带着墓月飘到屋顶上落下,然后有拿着镜子照了起来。
“她平时……哦,听说喜欢上吊。”墓月有气无力的说道。
这爱好挺特别,红衣眼神儿一下子珵亮,“墓月,我们去执法殿看看吧。”
“不去,我要带着你去了,阎君铁定生气,你不知道执法大人多可怕,在冥界连敢跟他说话的鬼神都没几个……哎哎哎,红衣姑娘,你去哪。”
墓月还没说完,红衣已经转身往王殿外去了,她忙不迭地的追上去。
后面,从转角处走出来的是霍行风,他皱着眉,神情严肃,捏着兵器的手,青筋突起。
……
执法殿在阴司,阴司每一处关卡都守着鬼差,肃冷一片。
红衣和墓月此刻在转角处站着,她哈一口阴气,“这么看来,我还是比较喜欢第六殿了。”
“是啊,冥界的神明其实大多都是这样子的,只有卞城王性子随意,不喜欢这些规矩,所以那些鬼差都好像到第六殿当差,自由自在的,只要不是办事不力,阎君都是大度的。”
红衣附和着墓月的话点头,“那如果是这些地方的鬼差犯了错,会怎么样?”
“这些事情是传不出来的,当然也没有不通风的墙,奴婢听说有一次一个朝中大臣家的鬼差打碎了大臣的一只稀世金盏,鬼差就被活活打的神形俱灭了。”
墓月抬手在脖子上一抹,红衣跟着眯眼,红艳艳的小嘴微张,森白的阴气飘出。
“稀世金盏……那如果是楚琰呢?”
墓月觉得这个好笑了,摇头摆手,“阎君哪有那闲情啊,他有时间自当是去风月城了,他一手丹青出神入化,怎么会用这样一双手来打鬼差?”
“他不生气吗?”
红衣问这些,墓月一怔,怎么好像红衣姑娘对阎君一无所知似的?
“不,再珍稀的东西也就是个东西,那都不值得阎君动容,只有你,红衣姑娘,你皱眉头他都会动容。”
墓月声音轻轻的,红衣美眸波光微黯,点点头,或许是吧。
“红衣姑娘,我们回去吧,阴司城门已是寸步难行,执法殿还在离此处一炷香远的距离,咱们可能只能到门口,就被包围了。”
谁知红衣的鬼手抠着墙,“墓月,你说我们这样闯进去,把纤魂带走的可能大吗?”
咔哒……
墓月下巴砸地的声音,“红衣姑娘,你要看美人,你照镜子就行了,你去打纤魂的主意做什么?”
“我让她把摄魂大法教给我,我有急用。”
红衣说完,收好镜子,准备开跑,忽然一只大手搭在她的肩上,耳畔传来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你学摄魂大法有什么急用?本王教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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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立刻,红衣就转身站直,抬头眼巴巴的把不知几时到了的楚琰看着。
“卞城王,你也来了。”
“是,本王也来了,红衣姑娘似乎不高兴?”
楚琰本来就没打算这么快来,谁知霍行风来报,她已经先跑来了,无奈,只能追来。
“哪有,我高兴的想哭。”
她嘟哝,小脸垮了下来,精气神儿没了。
楚琰牵住她的小手,不容拒绝的说道,“走吧,既然想去看看,本王就带你走一遭。”
……
以前的执法殿是一座冷冰冰的神殿,如今的执法殿,格局就像是人间的府邸,像个普普通通的家,这里反而没有鬼差守了。
红衣和楚琰携手进去,让她感觉就好想是在串门,暗暗笑了一下,她能想到,这应该是那位喜欢上吊的纤魂安排的,可墓月没说执法上神娶了纤魂啊,真蹊跷。
“恭迎卞城王。”
出来四个侍女,手上端着茶,“卞城王,请用茶,大人在后院为纤魂描眉,稍后就到。”
描眉?
红衣刚坐下就听到这两个字了,一睁眼,抬头和站着的墓月对视一眼,墓月偷笑,缩着手悄悄指了指楚琰。
红衣看过去,楚琰正低头品茶,无聊的撇唇,他只会耍无赖,描眉这种事情他也会愿意这么耐心的坚持?
殊不知,楚琰在画里,为她描眉千百次,怎么可能不耐心?
他眼角余光扫过她小脸,低了低眉,唇角上扬,放下茶杯抬手扶额。
“红衣,本王……。”
“哎?怎么是你呀?”一道娇柔娇柔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楚琰的话,红衣循声看去,果然是她……
纤魂眉目风情,喜媚笑,明艳动人的一个女子,与红衣的朦胧美艳恰恰相反,她眯了眯眼,眸光迷离。
打量纤魂后,则看向她身后的男子,只看了一眼她就闭眼,猫哼似得侧开了脸。
执法上神好看则已,可太冷了,像冰川,这么一看,她还是喜欢楚琰。
楚琰被她这没出息的样子逗笑了,“红衣,这是执法,起来见过他。”
哦……
红衣起身,还没行礼,执法上神就说话了,“卞城王,无事不登三宝殿,又让你红颜知己行礼,何不直说?”
楚琰言笑晏晏,跷着二郎腿,掀开眼帘,“划掉她的名字,本王要为她塑神身。”
阴司薄上的名字,就像是一个诅咒,不划去,神身会被克。
“这名字,岂是说划就划,本神虽与你第六殿素无来往,但这红衣厉鬼的事情,本神可是一清二楚。”
执法上神这里,没有情面可讲。
纤魂偏头一直在看楚琰,这个卞城王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男色……简直到了祸国殃民的程度。
可她怎么觉得又点儿眼熟呢,之前是肯定没见过的,但为何眼熟呢。
楚琰不说话,要笑不笑的看向纤魂,“你盯着本王所为何事?”
下一秒,执法将纤魂的眼睛捂住,“卞城王,你有事相求,何不收敛点?”
意思让楚琰换张脸,楚琰挑眉,“本王换十张脸,她还是会盯着本王看。”
“对呀。”纤魂扯开执法的手,点头附和。
一瞬间,执法上神的一张冰冷的俊脸,黑不见底,问纤魂,“他很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我都觉得在梦里见过他了。”
纤魂的意思是,她觉得楚琰非常非常的眼熟,可执法上神听着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卞城王请回吧。”
“哎哎,等一下,我想起来了。”
纤魂忽然跑过来,把楚琰来来回回的打量,然后走到红衣面前,“红衣姑娘,我觉得他眼熟……。”
红衣侧开脸,睡凤眼中盈满心虚,抿唇,气息紊乱。
“纤魂,你告诉本王,为何眼熟?”
楚琰皱了眉,不是那么高兴了,他很确定之前没和纤魂打过照面。
纤魂一脸‘你让我说的啊’的表情,“因为……。”
“不许说!”
红衣赶紧阻止,她已经因为这个和楚琰闹矛盾了,还提起,肯定会没完没了。
“说!”
楚琰一吼,吓得纤魂也是一抖,她退后一步,幸灾乐祸的说到,“上次我看到红衣姑娘的时候,她身旁有一个俊秀的男子,和卞城王你的面容又三四分相像,声音最少六分相像,卞城王,你觉得,你们两个,谁是谁的替身?”
食风鬼!
楚琰脑子里划过这三个字,阖上流目,十指捏的指骨分明,他一直很尽力的避开这件事,可这件事其实根本避不开。
红衣预感不好了,这个纤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防火防盗防死她!
四下安静时,执法上神咳了咳,显然是在笑。
楚琰眼眸撑开一丝缝隙,“你说的那个男子,本王知道,红衣不喜欢他。”
纤魂:“……”
哇塞,这位阎王爷的爱情观可真大度,是她喜欢的类型。
之前听那么多传言,还以为红衣厉鬼是被迫的,现在看来,人家多自由啊,连阎王爷都给她选择。
“红衣姑娘,你想和他在一起吗?你想的话,我就给你们做媒人,那个名字我也帮你划掉,但是卞城王嘛,要给我谢媒钱,好让我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不至于流落街头。”
纤魂摊手,勾着白嫩纤长的手指。
这下轮到楚琰笑了,摸了摸高挺鼻梁,“一言为定。”
执法上神:“……”
红衣心里堵着,这个纤魂……一巴掌一个甜枣,真想用枣噎死她。
“我……。”
“我知道,你想,你想和他在一起,就这么定了,然后最好三个月后,让我看到卞城王的谢媒钱。”纤魂抱着双手,说到谢媒钱的时候,高兴的转圈。
红衣:“……”
她美目怔愣,看着纤魂,越看越觉得她脸上写了一个很大的‘穷’字。
奇怪的是,这位执法上神竟然一声不吭,这还是她知道的那个执法上神吗?整个一个妻管严嘛……
“我不是,我……。”
纤魂靠近她的耳畔,“红衣姑娘,你可别出声儿了,我现在走入困境了,你情郎有的是钱,你要不帮我这一把,我就把你将我关在空坟里的事情说出来,到时候执法不会放过你的,你在人间的日子不好过,有神身多好啊,别再亏待你自己了,情劫难度我知道,但用情劫毁自己可是傻子才做的事情,就算你反悔不想和卞城王在一起,那也要等我拿到谢媒钱。”
一段话总结‘我是骗子,我需要钱’。
红衣慢吞吞的抬手,摊开,“可是你看,我的命脉断了。”
等不到成亲,也等不到谢媒。
———【题外话】
红衣:你善待我的时间有多短,时间亏待我的日子就有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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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纤魂猛地抓住红衣的手,低喝,“那你怎么不跟他说?”
鬼魂断了命脉,塑神身又有何用?
红衣笑着抽回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声势,“嘘,别说,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纤魂看她神色变得复杂,是什么让她一个女子咽下了做厉鬼几百年的委屈和致命伤?她心里藏了一个男子,应该就是卞城王了吧。
站起身,背过身,“我忽然觉得那个和卞城王相像的男子与红衣姑娘更合适,所以我不想当媒人了,谢媒钱不用给了。”
执法上神跟着点头。
墓月有些慌的看红衣和楚琰,哎呀,纤魂怎么变主意了?
楚琰俊脸一抬,眸子紧眯,“为何?”
纤魂有持无恐,冷笑,“卞城王,无论是人还是神,都不能做亏心事,你看看某上神就是最好的例子,你对不起红衣姑娘,我自然不能瞎捣乱了。”
某上神:“……”
所以这卞城王来就是给他添堵的!
楚琰默了片刻,他一直觉得他和红衣之间,最刻骨铭心的三个字是我爱你,可现实却是‘对不起’。
“你别把本王和木桩子做比较,本王和红衣之间,从来都是本王求着她。”
某上神:“……”
说谁木桩子,说他吗?
纤魂看执法上神一眼,笑的不行,“那你就更可恶了,求得了她,又没善待她,你知不知道多少男子想娶她,你这是暴遣天物。”
“嗯?”
楚琰扬声,嗯了一下,纤魂退后几步,“纤魂,你直属十殿管,是要本王把你送去守阴间?”
阴间是个荒芜人烟的鬼地方,纤魂小脸紧绷,摇头,“好吧,看在你是管我的鬼神份上,我给你个通融,等什么时候红衣姑娘说爱你了,我就帮你划掉她的名字,绝不食言。”
“执法殿,你能做主吗?”
楚琰长指摊开,他知道,红衣一定是爱他的,神身最快也要待她澄清冤屈后才开始炼。
纤魂喝一声,侧脸看向执法上神,“我能吗?”
执法上神点头。
红衣一时间看的一脸羡慕,执法上神才是她最想要的良人,太!听!话!了!
再看楚琰……惨不忍睹。
楚琰起身走过来,掐住她的小脸,“你看着别的男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怎么,本王不够你看?”
红衣一巴掌打掉他的手,瞥他一眼,起身,飘着走了。
楚琰:“……”
手背在身后,握紧,侧脸,“执法,本王就先告辞了。”
一道流烟散开,他消失在执法殿中,墓月默不作声的跟上去。
纤魂眼冒金星,双手捧脸,“听说阎王有千面,卞城王这么祸国殃民,竟然还有千面,那这位红衣姑娘就一下子有一千个男宠了,要是我……。”
“你想怎么样?”
执法上神的声音冒出来,将她不可遏止的兴奋想象打断。
纤魂颓然叹气,垂下手,“我能怎么样,他那么凶,还管着我,官大一级压死神,他比我大十几级,我就是小强也得被压死了。”
“你……。”
“所以,你也比我大十几级,我怕被压死才不和你成亲的,你相信我,我只是为了保命。”
“我……。”
“是你说的,我不能再轻生的。”
“你还在怪我。”执法低了低眉,或许落寞?
纤魂摇头又摆手,“没有没有,我想去奈何桥,执法大人有空的话就陪我呗?”
她一边说,一边跑着走了,执法上神没有跟上去,长长叹气。
……
回程中,墓月神秘兮兮的把红衣拉到一旁,低声跟她说到。
“红衣姑娘,刚刚奴婢走的慢,听到纤魂说……#$%^^&amp;。”
噗哧……
红衣笑了起来,弱柳扶风的身子抖的那么明显,纤细修长的食指勾住青丝绕着玩儿,“我怎么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这么说来我也就不用怕他另外的面孔了,我应该特别高兴,墓月你说对不对?”
墓月想了想,贼兮兮的瞄了一眼前方阎君的背影,重重点头。
“对,红衣姑娘你这叫……艳福不浅!”
艳福不浅……哎呀,一说到这个事情,红衣就想到这也回到王殿也快亥时了,该怎么拒绝这艳福才好?
“我宁愿浅点。”
“红衣姑娘,你别这么想,你应该有点……悟性,你是没看到那些神女对阎君求而不得的样子,奴婢一直在想,如果你在她们面前,往阎君怀里那么一扑,她们肯定会气死,你知道吗,气死!”
墓月这语气……
红衣狐疑看她一眼,“为何你说起这些神女,这么不喜欢?”
“各路神明的女儿,有几个不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有教养不欺负侍女的那是少数。我之前做过三品官神邸的丫鬟,他的女儿有几分姿色,他整日都教他女儿怎么去攀龙附凤,让他女儿看的书大多都是记住哪些神君有权有势,他女儿就这样被教的娇纵跋扈,一不高兴就打侍女……。”
那个时候,墓月刚做鬼差,第一份差事是当侍女,饭碗难端。
“啊?这就是神女?”
在红衣的理解里面,神女二字,何其高贵,让她羡慕。
墓月点头,想想又摇头,“神女分上中下三等,奴婢方才说的是下等。”
这神明的世界还真奇怪,红衣琢磨,“什么样的神女是上等?”
“有权有势有才有貌兼有治国征战能力,方为上等。”
所以,神仙的世界里面,还有这种女子存在?红衣一脑袋问号。
“比……比如呢?”
“比如天界的凌神,寒神,冥界的鬼车,都是手握百万兵权的神女,她们都是常胜将军,从来不会输,现在殿下让宿鬼仙出战,他是在培养宿鬼仙成为下一个鬼车,我听鬼差们议论,宿鬼仙第一次上战场时就一马当先旗开得胜,独自赢了一场战,所以这一次她出战,殿下就赐了她帅旗,她若是再赢几次大的战役,就能手握兵权,独挡一面。”
宿鬼仙?
红衣吐气,“不是说她乱杀无辜吗?”
“她虽是个邪神,但受殿下器重,她再多杀孽都是殿下背,所以目前看来,她只会顺风顺水越走越高。”
“她会超过楚琰吗?”
“哦,那不可能,阎君她是超不过了,你知不知道阎君他是……啊,红衣姑娘。”
墓月还在说话,红衣忽然向前扑去,这里有瞬移法阵,墓月一把抓住红衣,耳畔却传来一道声音,‘墓月,推她下来,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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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红衣姑娘下去?
墓月的小脸变白,这瞬移阵法要把红衣姑娘带去何处?
“墓月,你愣着做什么?”
那个声音催促她,墓月手松动了一下,却又在下一刻将红衣死死抓住,往上拽了回来,然后一道黑影闪至眼前,楚琰回来了。
红衣落入他怀中,墓月也跟着站直,瞬移阵法消失。
“怎么回事?”
楚琰看了阵法所在的地方,眯眸,声音冷的刺骨。
墓月低着头,眼神慌乱,“奴婢,奴婢……。”
红衣抬头,有些难为情,“是我自己不小心,多亏墓月拽我回来,否则我非得摔下去不可。”看来,鬼魂还是适合飘着走,否则就算是块小石子,都能将她绊倒。
“嗯。”
楚琰没说话,只是俯身将红衣横抱在怀中。
红衣:“……”
她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又不是残了,用得着抱着走?
……
墓月留在原地,楚琰抱着红衣走的没影,她身后出现了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墓月,你竟然敢不听本神的话?”
“阎君就在前面,我将红衣姑娘推入阵法被带走,那一眨眼,我就会被阎君杀了。”墓月闭着眼,脸色苍白,白的没有血色,像鬼脸。
“哦,那看来是本神欠缺考虑了,别怕,下次不会不考虑你的安危了。”
面具鬼神揭开面具,低头亲吻了墓月一下,墓月没动,直到他消失后,她才剧烈颤抖,拿出手帕,使劲的擦拭被吻过的地方。
然后墓月没有回王殿,而是去了一处荒郊的河涧……
看四周,确认无人后,她跳了下去,水冷的彻骨,她转过身看着林间,忽然大喊大叫,拍打着水面,“啊……为什么为什么……啊……啊……。”
水花溅起,湿了头发,也乱了头发。
待到平息时,水面渐渐见红,她将身上抓的到处都是伤痕,脸已如白蜡,眼神空洞。
良久,良久……
她慢慢起身,站在岸边,身上划过一道光,装束焕然一新,又转身往回走。
……
回到王殿的红衣,又开始想墓月的事情了,墓月虽然买了一串铃铛给她,但她如果真的想害她,方才拉她做什么?
刚刚那里分明有个阵法的,她看见了的……所以肯定是她想多了。
伸手,一把拉住往她墓中走的楚琰,“慢着!”
楚琰回头看她,“何事?”
红衣绕过去,背靠着墓门,伸手抵着在他硬梆梆的胸|口处,“你不许进去,咱们各睡各的。”
楚琰瞥了一眼心门口的手,笑意潺潺,“不是想要一千个男宠吗?本王如此成全你,让你有享不尽的艳福,还不好?”
前一会听到她和墓月说的话,他几乎忍不住大笑,艳福是艳福,那就看她享不享得了了。
红衣的手猛地缩回,心虚的眨巴美眸,“你……听到了?我我我我……那不是我说的,我瞎说的,哎呀,反正我不要你这艳福。”
“本王想给,你说不要就行了?还是说,你想要那个食风鬼?”
食风鬼……
楚琰的脸黑了下去,“郁红衣,本王想不计较,但是总要被提起,你最好把食风鬼的事情给本王解释清楚!”
解释清楚?
红衣默了默,“你会听到的,我被审的那天,这件事我就会说。”
楚琰一怔,拧眉,她和食风鬼怎么认识的,还需要被审的时候说,“你为他背了杀孽?”
一阵安静……
“对!如果我因杀孽被处以极刑,那……那些杀孽都是为他背的。”
红衣垂眸,点头,说的那么肯定。
楚琰听的却像是被挖了心,捏住她的手,咬牙切齿的到她耳畔,问她,“你对他动了情?是不是?嗯?是不是?”
红衣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忽然,张口狠狠的咬在他肩膀上……
血溅出,楚琰闷哼一声,本为她会松口,谁知她却是疯了似的咬他,似乎是想咬掉他的一块肉,血不停滴在地上的声音,冷冰冰的。
楚琰皱着眉,齿关紧咬,抬手钳住她的下颚,稍微用力,让她痛的松口后,他站直身子,深不见底的一双流目看到了痴狂,痴心和狂怒。
“你敢为别的男子背杀孽,还来咬本王撒气,郁红衣,你太过分了!”
她被他推开,背完全抵在了墓门上,阴气中,也就冷,她不由缩肩,眼睛始终看着楚琰的,红唇上的血被她一滴不漏的舔了干净,嫣然浅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吃鬼神肉吗?因为我为了他受伤了,受了很重的伤,还断了命脉,所以我需要鬼神肉来续命。”
她伸出手,长相一道红色血脉划过,但是血脉中间是断开的。
这一刻的楚琰疯了。
流目完全睁开,死死的盯着她断开的命脉,她的命脉断开了,为了别的男子……转身走吗?让她自生自灭?
楚琰视线看了别处,显见的怒和空,紊乱的呼吸在殿中格外明显,肩上的血流不止,红衣直觉这一幕扎眼,好痛啊……
他不说话,生硬的转身,走到门口,忽然……他转身大步走回墓前,扑了过去,捏住红衣的肩,眼瞳腥红,“为什么,为什么?嗯?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他舍命,为什么不再等等我,你知不知道我本来很快就会……。”
说到这里,嘎然而止,红衣偏头,“嗯?很快会什么?”
楚琰赌气似的瞪着她,却又在下一刻将她拥入怀中,委屈的像个孩子,或许是太痛,蹭着她的耳鬓,“红衣,你对我真狠心。”
他以为,在她生前,他拼了命似的对她好,恨不得挖心为她炖汤,她就一定能等到他去找她那天,他以为……原来只是以为,红衣敲醒了他,痛的他心尖都在痉挛。
红衣叹气,“咬了你一口,这就狠心了?你在我心里,拿着一把刀子捅了我八百年,你才狠心呢……。”
“本王没有红颜知己来疗伤安慰,你却有蓝颜知己,你为他动心,为他背杀孽,还想怎么狠心?郁红衣,你欺人太甚!”楚琰晃她,吼她,但……也只是如此了。
忽然,他又将她抱紧,轻轻的问她,“我为你疗伤,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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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合上眼,脸蹭的地方是他的伤口,有血,黏黏的。
“楚琰,你能不能……别管我这些事情了,我只想你快点帮我找到证人,死不死都无所谓,我只想澄清冤屈。”
楚琰瞳孔一缩,显见的痛弥漫,他这一生从没怕过什么,自从那场大火后,他有了一件怕的刻骨铭心的事,那就是红衣会死。
喉结滑动,咽下什么,齿关紧咬时牵动脸廓,“你不活着,别说食风鬼,就是跟你有一丝一缕关系的鬼魂妖怪,都要死,包括狐王,本王一样会出兵讨伐。”
他轻轻的,很平静的说完这句话,红衣却看到他脖颈上起伏的经脉,轻轻抬手摸了摸。
“这又是何必,我本就已死,跟你早已殊途,留着我毁了你的名声威望,你还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楚琰固执,摸着她的及腰青丝,“你什么都不用给我,我只要你活着。”
活着?
红衣神色迷惘的靠在他肩上,侧脸看着别处,想了一会,“可我一直是死的,鬼魂是死物。”
“对本王来说,鬼魂还在就是活着,你想做人做神还是做仙,鬼魂还在,本王都能成全你,为你办到。”
话是这样说,可楚琰一直在计划的事情是,一定要让红衣修得不死神身,他的一生太长了,没有尽头,他不想最爱的红衣只是他无尽一生的过客。
嗬,也是,他是阎王爷嘛,红衣笑了笑,“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跟你圆房吗?”
“因为你不爱本王,因为你恨透了本王,没关系,本王可以等,等你不恨我的那天。”
这是楚琰的以为,红衣摇摇头,“不是的,是因为我害怕看到你失望的眼神,楚琰,毁了我的不是那场火,也不是你的离开,而是奠神的出现……。”
“红衣,红衣,红衣红衣……。”倏然,楚琰抱紧她,一声一声唤她名字,妖孽脸微白,声音喑哑,“我是不是没告诉你,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你在我眼里心里始终都是一尘不染,但凡我为此事有一丝一毫的恼,那都只是怒奠神对你的伤害。”
“那你为何那么计较食风鬼?难道不是介意我不干不净吗?”
以前,楚琰吃醋,她高兴的很,如今每次面对他的吃醋,她都心惊胆颤,觉得自己很脏。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本王只是……。”
楚琰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有没有对食风鬼动心?”
怒奠神是因为奠神伤害她,但他知道,红衣绝不会对奠神有丝毫好感,可食风鬼……
红衣破涕为笑,都弄不清楚他为什么如此紧张一个食风鬼,“你还要我怎么说,真的只是认错了,然后他也是鬼王中,唯一一个没想杀我的,所以我才和他有来往。”
“来往时,没动心?”
楚琰好像就死在这个问题上了,红衣抬手捂在他的脸上,“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楚琰,如果我真的对食风鬼动了心,那我就是魂飞魄散也不会跟你来冥界。”
言下之意很明显,再纠缠下去,她要发火了。
楚琰没说话,看着她,看的她头皮发麻时,她身子忽然向前扑到了他宽阔有力的怀里,但是硬梆梆的,撞的她头晕。
“啊,你干什么?”
耳畔传来他的笑声,他又蹭她,“红衣,我为你将命脉接上,好不好?”
对于楚琰来说,红衣只要不爱别人,那就是天大的好消息,肩上的伤在一眨眼间,就痊愈了,红衣视线一怔,默了默,原来这就是不死神。
命脉……还能接上吗?与他比起来,她就像不堪一折的花枝。
“楚琰,你能不能带我去奈何桥上走一走?”
“能。”
楚琰回答时,对着殿门外的方向拂袖,一只黑色的小凤鸟飞了出去,这是信鸟,给纤魂的。
……
这个时候,正是奈何桥前空无一人时,也是每天,孟婆的休息时间。
前一会,纤魂来了。
她正在奈何桥上站着发呆,当初她来冥界时,也是一个鬼魂,在这里哭的一塌糊涂,孟婆问她,为何哭,她说,死错了……
一只黑色凤鸟忽然在她面前出现,她被惊醒,伸手想去抓它,凤鸟幻化成黑烟散开,出现两排字‘本王明日就要为红衣炼神身,你今日就去划掉她的名字,这算是你的功劳,本王会提拔你。’
卞城王啊,纤魂呼气又吸气,抿唇也没忍住笑,提拔她?
“这卞城王真奇怪,怎么不说提拔我连升几级啊?”
鬼差和鬼神的等级制度,极其严格,所以纤魂做鬼差到现在,也就是个勾魂使者。
她问过执法,什么时候她才能被评选,升级,执法说,两万年就可以了。
两万年?!她之前都是做凡人的,她的心态等不了两万年,转身,看向正在熬汤的孟婆,“干|娘,卞城王说让我帮他划掉红衣厉鬼在执法薄上的名字,然后他就提拔我,你说我让他提拔多少合适?”
孟婆笑了起来,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纤魂,你想一下升多少级?”
“我……最起码也要提拔我个七八级才说得过去吧?”纤魂一边说,一边从奈何桥上走下来,明媚动人的眼里闪着光。
孟婆手抖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向纤魂,“纤魂,你知道七八级是多少吗?”
“也没多少嘛,最多够上朝堂而已,还是站在最后面。”
她属十殿直管,可平日都在执法殿办事,难得为阎王爷立功,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是狮子大开口,亏不亏?
“纤魂……。”
“干|娘,我决定了,错过这个村,就没了这家店,我就是要连升八级,当然,卞城王要提升我个十二三级,我也不怪他不是。”
纤魂说完,喜滋滋的往回走了。
孟婆:“……”
她把卞城王当冤大头还是昏君?那么好糊弄?
在朝堂上,尚且只有鬼车护法和宿鬼仙两位女官,十殿一个排得上名号的女官都没有,她想做十殿第一女官,怕没那么容易。
殊不知,纤魂只是在想官位越高,俸禄越多。
……
“楚琰,你走错路了!”
半柱香后,往生路上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叫的是卞城王的名字,孟婆侧脸看去,眉心一抽,风流倜傥的卞城王背着红衣厉鬼,红衣厉鬼捂着他的眼睛,然后卞城王此刻走错路了,正背着她往忘川河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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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见势不对,赶紧松开手,楚琰却没收住脚,背着她往忘川河里扑去。
“啊……。”
她惊叫一声,一把推开楚琰,然后扑通一声……
噗哧……
红衣站在岸上,看着河里一身狼狈的阎王爷,笑的花枝乱颤,“你……你想带着我一起下去中忘川河的情毒,门都没有,坏人有恶报,你的报应来的如此快,哈哈哈……。”
原来,她知道楚琰的用意。
楚琰方才完全知道走的方向是什么地方,只是想故意带着她中情毒,这样她一丝一毫都想不了别人,可被她看穿。
冷峻五官阴沉下去,看着岸上独善其身笑容满面的红衣,“你给我下来。”
红衣连忙退后几步,摇头,“我才不去,你起来去找孟婆为你解毒吧。”她已经这么惨了,还弄一个没法解的情毒在身上,那她以后就离不得楚琰了。
稍微走远点,稍微久点不见他,她就会心痛的死去活来,嗬!别了,这滋味她受够了。
“孟婆能解毒吗?”
楚琰看向孟婆,孟婆还没说过违心话,可她也归十殿管,摇摇头,其实她能解。
红衣脑袋一偏,“哎呀,那你没救了,等你什么时候痛死了,我就能……。”
“你想怎么样?”
他沉着脸从河中走出来,身上衣服一点没湿。
红衣撇开视线,“我想怎么样你都管不着,你现在是个中毒的阎王爷,哈哈哈哈……。”
楚琰眸底划过一抹微光,回头看了一眼忘川河,也不说话了。
孟婆走过去,“见过卞城王。”
楚琰点头,“嗯,没你的事,本王只是来陪红衣走走。”
“是。”
孟婆回到熬着汤的锅前时,看了一眼红衣,这个女子比起前些日子来时,开朗多了,连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她一个满腹怨恨的厉鬼,能这样无所顾忌的开怀笑,可见卞城王用心。
片刻后,红衣跟着去了孟婆面前,看她熬汤,“婆婆,为什么你熬的汤喝了能忘却前尘往事?如果我熬的话,会怎么样?”
“呵呵,红衣姑娘,我熬汤是因为我渡过了情劫,看破了情字,所以我熬的汤就能让众生鬼魂忘记前尘,若是你来熬的话,他们喝了后,会将自己所有轮回里的情都记起来,然后痛苦至死。”
红衣:“……”
她就那么邪门吗?
孟婆又说,“红衣姑娘,你毋须惊讶,并非你是厉鬼的原因,而是你被困在了卞城王的情劫中。”
红衣挠了挠秀眉,楚琰的情劫?“为什么是楚琰的情劫,我自己就没情劫?”
“你如果不遇的卞城王,那你的情劫就只会是小打小闹,可卞城王不一样了,他这一生,无论修行还是办事,都是正,他不是一般鬼神,他生而被限定,不能有情,甚至不能有丝毫随心所欲的行为,但凡他有了逾越,他的情劫就要惊天地泣鬼神,你成了陪他渡情劫的女子,所以你的苦难就异于常人,你会很痛苦,甚至生不如死,死不如灭。”
孟婆一席话,每一句都是红衣没听过的,生不如死,死不如灭,对呀,这就是她过的日子,可是……“为何?”
“这就是阎王爷要承受的,神的世界,规矩多到你不能想象,神都要被限定到不能作怪的位置上,否则,这世间岂不战乱连连,民不聊生?”
能力有多大,就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卞城王既然动了情,那他就要承受这些。
“可我不想再走下去了。”
红衣眼里出现了几丝疲累不堪,她不是神,走到今天,真的好累。
孟婆点点头,这个女子命苦就苦在出现了一个根本不应在卞城王情劫里出现的奠神,以至于让她加上了千倍万倍的痛苦。
她视线瞟了一眼忘川河边,卞城王他蹲下身在做什么?
红衣沿着孟婆视线看去时,楚琰已经站起来了,背着手,一言不发的看着别处。
“红衣姑娘,你……。”
‘轰’一声,像是雷劈的声音,打断孟婆后,她们一起抬头看天空,下意识的想到那天她来奈何桥后,出现的天将大火的事情。
她们的脸色都惊恐,唯有楚琰笑了起来,纤魂把她的名字划掉了。
转过身,走向红衣,牵住她的手,“红衣,本王带你去楚江王殿串门,如何?”
忽然一下心情这么好,还像个中了情毒的阎王爷吗?红衣纳闷。
不过串门这种凑热闹的事情,她实在是……“好啊,走吧。”
看她瞬间眼神珵亮,笑靥如花的和卞城王走了,孟婆笑着摇头,卞城王竟然把她的喜好抓的这么准确。
但愿这个女子能活着从卞城王的情劫中走出来。
但愿他们能走下去吧。
……
此刻,北阴神殿。
北阴神已经好几日,昼夜不分的查红衣的事情了,越查越生气,你看看,就是这么多杀孽罪状,这郁红衣竟然还想狡辩。
他怒不可遏,想着红衣该被处于什么极刑时,天空忽然雷震,他掐指一算……
北阴神猛地站起身,脸色盛怒,“岂有此理!执法为何要划掉她的名字?!”
一旁的鬼差低下头,执法大人划掉了红衣厉鬼的名字吧,否则北阴神肯定不会这么生气,现在桌上这一对罪行,都是红衣厉鬼的。
“你们去通报执法,本神立刻就去执法殿。”
一旁的鬼差默默隐身消失,北阴神又将桌上的罪行一一整理后,才出发。
……
北阴神殿去执法殿的路,和奈何桥到楚江王的路,有一个交叉必经之路。
楚琰牵着红衣从岔路口走过,就恰好遇到了北阴神从岔路口出现,他站住脚,看着他们从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
红衣没看到北阴神,但是楚琰是看到了,他还故意低头挡住了红衣的视线,低头在她耳畔低语,红衣捂唇偷笑。
北阴神也有暴脾气,这一幕看的他咬牙切齿,脸上黑一阵青一阵。
她杀了那么多无辜,竟然还笑的如此得意,卞城王真是没救了!!!
楚琰是故意的,他把那天红衣在北阴神殿受的伤记仇了,知道北阴神会去一趟执法殿,算准了时间,所以才忽然说带红衣去串门。
“郁红衣!”
一声怒吼,红衣疑惑回头,楚琰却捧住她的脸没让,然后低头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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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让北阴神头上真的冒了神火。
红衣直觉那边火光冲天,偏头挣扎去看,只见北阴神全身都变成了着火的模样,神衣被焚毁的地方会马上生出新的来,她怕火,惊的往楚琰怀里一缩。
“咕噜……。”
就在这时,不知道他渡了什么东西到她嘴里,下意识的咽下,然后她猛然反应过来,双眸神色更是惊恐,挣扎推开楚琰后,指着他质问。
“你……你……你是不是把忘川河水给我喝了?”
楚琰舔了一下薄唇,眼泛桃花,跟她眨眼,看的红衣手一抖,垂下,攥成拳头,死死咬牙,恨不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太过分了,凭什么让我陪你中情毒,你凭什么……啊……。”
前一刻还在质问,下一秒就跳到了他怀里,吊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因为北阴神向这边走来了。
楚琰顺手抱住她,低笑转身,“北阴神,怎么这么巧,你要去……执法殿?”
北阴神神目如炬,冒着火,死死看着红衣,“卞城王,你知不知道她杀了多少无辜,上至百岁老人,下至无辜孩童……。”
红衣一听,回头说道,“你才杀百岁老人无辜孩童呢,我杀他们除了浪费力气,就是浪费时间……。”
“嗯?”
北阴神一瞪她,一嗯,她又躲回去了。
楚琰拍了拍她后脑勺,“北阴神,你还没审,就下这样的定论,若是冤枉了她,你该如何对她道歉?”
“道歉?本神错对与否,需要对她一个小鬼道歉?”
北阴神身上的火更大了,红衣天天瞄一眼后,小声嘀咕,‘也不怕被烧成秃子’
噗哧……
楚琰笑出声,北阴神也听见了,伸手要来抓她,楚琰退后两步,敛去笑意,“北阴神,你最好别再动她了,即便下次你有机会再抓住她,也最好奉为座上宾,若你再让她受伤,本王以后定不会对北阴神你留有一丝一毫的情面。”
北阴神已经气得气喘咻咻,“你……你为了她徇私枉法,忘了冥界的法规,也忘了你阎王爷该做的事情。”
“北阴神,就你知道清正廉明,本王就徇私枉法?扪心自问,本王从来没忘过,即便本王也犯过杀无辜的罪,但本王都已还清,不欠任何人,红衣若不冤,本王自会处置,可她有冤,至于造就她天大冤屈的神明是谁,北阴神你心里最清楚。”
楚琰话带讽刺,北阴神一怔,垂眸有些心虚,“卞城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聪明如北阴神,你应该知道本王在说什么,恕不奉陪,本王要带红衣去第二殿走走。”楚琰脸上是怒,可心里却是在自责,其实一切归根结底都怪他没保护红衣。
若是他保护好她,谁能欺凌她,谁又能冤枉通缉她,谁又能对她有半点不敬和杀意?
“慢着!”
“北阴神还有何事?”
“那就即便如你所说,她是冤枉的,可她一介鬼魂,怎么能住在你的王殿中,她应该去广王殿候审,或者被送去枉死城。”
枉死城……
楚琰凝眸一眯,侧脸,眼角余光看着北阴神,“本王是要送她去枉死城,只是本王没时间,所以就先把她带在身旁,等哪天本王有时间了再送她去。”
不是没时间,是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时间去送她到枉死城,他就算违背所有神规,也不会将红衣置于那种地方。
“你……。”
北阴神还想说什么,楚琰已带着红衣走远,而他身上的火渐小,最后熄灭时,全身都在冒烟。
与别的鬼神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北阴神的悲天悯人,他没有私情也不会顾及私情,他曾发下宏愿,一定要让每一个有冤屈的亡魂来了冥界,都有处可申冤。
所以,此刻他也理解不了楚琰的心情,便固执认为楚琰就是被鬼迷心窍。
气冲冲的转身,继续赶去执法殿。
……
红衣刚刚三步一回头,直到看到北阴神身上在冒烟时,惊叹。
“这北阴神身上是不是有个防火的宝贝?”
楚琰啼笑皆非,她竟然不是难过,而是在想北阴神是不是有宝贝,眉心一抽,“北阴神修行属火,才会如此,不过他身上的确有一颗火珠,但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不过……。”
“不过什么?”
红衣伸长脖子,红艳艳的小嘴微张,楚琰长指点了她唇瓣一下,“收一收口水。”
她赶紧闭口,跟他眨眼眨眼,使劲眨,催他赶紧说。
楚琰心神一漾,摸她青丝,“不过,那是个第一无二的修炼奇珍,被别人得到,可就等于得到北阴神的修炼根基。”
“嚯……。”
她嚯一口阴气出来,小脸上闪过骷髅的影子,面容顷刻艳丽,唇色绯绯,“这要是给我的话,我就可以不用怕火,还能补上我修行的缺口。”
楚琰敲她脑袋一下,“火珠给你,你也就只能用来防火,对你的修行百害无益。”
昂?“为为为什么?”她结巴了,怎么就百害无益了?
“你从冥河来,修行属水,用火珠来帮你修行,你修行到渡劫那天,就变成水蒸气,消失了,你想灰飞烟灭?”
楚琰这一刻才发现,红衣对修行法力这方面的认知,简直是个天坑,她竟然不知道这些浅显的东西!
看来,得给她补一补。
红衣似懂非懂,点头,“这样吗?那你呢?你修行总不是属火的吧,你有没有类似火珠的宝物。”
她伸出小手,眸光潋滟,可见她现在心里就没想好事,又想害谁?
楚琰薄唇一扯,龇牙跟她一笑,唇红齿白的妖孽,看的让人眼花缭乱,“红衣,本王修行属寒,若是给你这类东西,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
红衣小脸一垮,“那肯定是被冻死,死的四肢僵硬。”
他笑而不语。
一路走到了第二殿的封地,红衣还板着脸,这时楚琰才低头在她耳边说到,“不是还有跟你一样修行属水的冥河老祖吗?”
一语惊醒梦中魂!
红衣眼神顿时珵亮,吸气点头,“那老头他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的?”
他落眉低语,“行水丹。”
冥河老祖的内丹,她的命脉断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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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下次见了他,就找他要行水丹。”
红衣想也没想点头,也不问行水丹是什么,不过这正合楚琰的意。
“对了,我还有个事情问你。”
“嗯?”
“你和楚江王是什么关系?亲兄弟?”
这猜想的脑洞开大了,楚琰忍笑,微微蹙眉摇头,流目里微光划过,“你从哪里得出的这亲兄弟的结论?”
“他也姓楚啊。”红衣对许多事情的认知,都还天真。
姓楚就是亲兄弟,那他的亲兄弟不要太多,楚琰咳了咳。
红衣伸出一根纤白细嫩的手指戳他手臂,“你说话呀,如果不是的话,你怎么不说让我去找秦广王,或者宋帝王?”
“让你去找楚江王,是因为他是十殿阎王中唯一一个稍微和善一点,广王铁面无私,宋帝王性格刚硬,本王就怕没赶回来,你就又受了委屈一大堆。”
啊?红衣哈一声,“那你让我去找五官王是怎么回事,十殿阎王中还有比这位从熔岩中修炼出来的阎王爷更脾气坏的吗?”
“嘘。”
楚琰做了一个噤声手势,“你看前面那个过去的鬼差就是第四殿的,让他知道你在背后说他脾气坏,下次你还怎么面对面气他?”
五官王不是脾气坏,他是性烈如火,嫉恶如仇。
红衣抿唇,他们这些神真奇怪,孟婆说他生而被限定,不能随心所欲,因为神规会将所有神明都限定在不能作怪的程度。
“楚琰,如果没有神规的话,你会怎么样?会去作怪残害生灵?”
忽如起来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楚琰想了想,摇头,“宿鬼仙这类邪神肯定会作怪,本王不会,红衣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
“我好奇呗,我问墓月,宿鬼仙现在顺风顺水越走越高,会不会超过你,可墓月说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
“她是邪神,修行简易但可在短时间内大增,本王是正神,修行步步艰难,于本王来说,邪神修为再高也是不堪一击。”
正神到了楚琰这个境界,是不可摧毁的。
红衣默了。
那这么说来,她就算有机会做神,那也只是邪神一类了。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楚江王的王殿外,守门鬼差跪下,“恭迎卞城王。”
……
这是红衣第一次到楚江王的王殿,飞檐微翘,壁画精致,颜色颇多,只是摆设很简单,不似楚琰王殿的风雅。
可在沉暗的天色里,这样一座王殿,四处挂着灯,有许多来来往往忙碌的鬼差,偶尔看见三两个侍女,他们都不说话,看着好神秘。
墓月好像跟她说过,神明的住处,都是禁语的。
可比起北阴神殿那种气势压死鬼的地方,楚江王的王殿竟然显得风轻云淡的多。
楚琰带着红衣一路走进去,红衣都在不停的张望,“如果我是墓月的话,我就想来这种地方当差。”
他们已经走到了正殿前,楚江王正好从一旁走来,看到楚琰才想出声,就听到红衣这句话,他笑了起来。
“怎么,本王的王殿,比卞城王的王殿还要受你喜欢?”
嗯?红衣侧脸看去,一愣,惊醒后立刻低头,“见过楚江王。”
“呵呵,既然卞城王是带你来串门的,就不必行礼了,卞城王请。”
楚琰点头,牵着她走进去,红衣又开始好奇张望,这里面的壁画好像是……“楚琰,为什么阎王爷的王殿里面,画的是因果经里的东西?”
刚坐下,她就发问,很小声。
“因果经里写着善恶有报,也本就是冥界发生的,这不奇怪,”回答她的是楚江王,红衣点点头。
“不过因果经却是佛界参详编写的,没想到你还是一个懂经文的厉鬼。”
一般来说,鬼魂对于佛经,都避之不及,不过红衣就还好,“几百年前,一个老和尚送了我一大箱佛经,我看了一些。”
楚江王闻言点头,一个知道因果善恶轮回的鬼魂,真的会去杀那么多无辜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
执法殿中……
纤魂划掉红衣名字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执法掐指算了一下卞城王此时此刻在什么地方。
执法说,卞城王带红衣厉鬼到第二殿串门了,她想也没想的跑出去了,她要升官发财,走向鬼差的巅峰。
正巧,她出门就遇到了找上门的北阴神,去了执法殿的时候,纤魂心里咯噔一下,想到这位北阴大帝来的原因,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乐呵的行礼,然后离开。
在她行礼的时候,北阴神还跟她点头,殊不知,这就是差点没气死他的罪魁祸首。
……
纤魂大概走了没多远,就听到执法殿里北阴神震怒的声音,她赶紧跑的飞快,天呐,她要赶紧去阎王爷避难。
一口气腾云驾雾到了第二殿,然后不等通报就闯了进去,跑到正殿时,还把门关上了。
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嗬!两尊阎王爷把她看着,她一退,就贴在了门上,抿唇,“你们盯着我做什么?”
“纤魂,你这是在躲什么?执法又欺负你了?”楚江王问的。
执法上神之前对纤魂多不好,众所周知,可纤魂就是对执法死命的穷追不舍,整个冥界无谁不晓。
呃……
纤魂摇头,“楚江王,小的是来找卞城王复命的。”
“嗯?你几时来去第六殿办差了?”
楚江王疑惑看了楚琰一眼,纤魂虽然是十殿的鬼差,可她当初要被调回来的时候,在他的王殿前哭了三天三夜,最后是他帮她说话,才得以留在执法殿。
“没有没有,只是卞城王既然有令,纤魂也不能推脱不是?”
纤魂说完,一脸献媚的跑到楚琰面前,“卞城王,你说的事情小的已经办妥了,刚刚还遇到北阴神了,我差点被抓个正着,你说会提拔我,那你打算提拔我升多少级?”
不是几级,是多少级,楚琰凝眸一眯,侧脸看红衣,“红衣,你说纤魂划掉你的名字,可以升多少级?”
红衣一脸懵,“纤魂现在在多少级?不对,我完全不知道你们鬼差的等级呀?”
纤魂咬咬牙,好你个卞城王,敢不大放血,我可是要记仇的。
“红衣姑娘,我也没什么要求,你知道我为了你连谢媒钱都不要了,怎么也要把我从鬼差提拔到鬼神,让我做十殿的头号神女官吧?”
女鬼差到神女,等于连升十二级。
红衣听懂了她的意思,纤魂是想‘升官发财’,“楚琰,她说的这个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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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看红衣一眼,忍俊不禁,“红衣,你让她连升十二级,就等于让她长了一双飞离执法的翅膀,你不怕执法记恨你?”
嗯?红衣启唇微张,瞟向纤魂,她可不想被执法上神记恨。
纤魂美眸轻眯,眼神骤冷,“卞城王,红衣姑娘被执法记恨就那么严重吗?还是说你保护不了她?”
楚琰笑意微凉,“她将来会是本王的王妃,要常住冥界,她又喜欢热闹,本王不希望她多一个对头,只希望她多几个可以串门的地方,这无关保不保护得了。”
“你……。”纤魂被堵的无话,气的锁骨起伏,尽显妖娆,忽然转身看向楚江王,跑过去,跪下哭喊,“楚江王,你要为小的做主啊。”
楚江王:“……”
半晌,抬了抬手,“你起来再说。”
纤魂哭丧着脸,有个好说话的阎王爷在这里,她死也要缠个结果出来。
摇头,“我不起来,卞城王自己说了提拔我,现在又后悔了,不是说君无戏言吗?怎么这样子?”
楚江王神色微微严肃,“纤魂,你来冥界有些年了,也该知道这升降赏罚的法规,连升十二级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纤魂咬咬牙,阎王爷就是这点不好,一板一眼的,法规大如天,眼珠子一转。
“一怒为红颜这种事情怎么能用合理二字来评断呢?”
她说一怒为红颜……
红衣偏头去看楚琰,眼里一汪干净清泉,审视又审视,楚琰莞尔,“纤魂,你过来。”
嗯?
纤魂赶紧起来,转身跑过去,眼里一点湿意都没有,难以想象这是个刚刚大哭大喊过的女子……
“卞城王,你这是想通了?”
“连升十二级是不可能的,因为以你现在的修为,坐不住那个位置,不服众的位置你坐着也没意思不是?”
纤魂一想,理是这么个理,“可是我现在穷啊,不升官我怎么发财?”
其实位置多高她才不介意呢,但主要是她要从执法殿出去,搬出去,她要独立,这自立门户花费可高昂了,她已经算了好几次了。
楚琰的指上绕着红衣的青丝,捏紧,“本王有一桩差事交给你……。”
“还要我办事?卞城王……。”
“一夜暴富的那种差事,你要不要……。”
“那我接了,你说吧。”
纤魂精神气回来了,上前两步,蹲下身,眼巴巴的等着。
红衣侧脸偷笑,她刚刚就在想,如果楚琰不给解决办法的话,她会不会在楚江王的王殿上吊。
楚琰没说话,手上幻化出一道黑色的卷轴,外加一道阎王令一起递给了纤魂,“这个事情你若办好,一生无忧。”
纤魂接过,起身打开一看,眼前划过的是羡慕,要说这卞城王对红衣厉鬼还真是有几分真心,否则怎么会把这种事情看的这样上紧?
这上面是一副图,改建红月城的图,他要把红月城改成一座满是坟墓的城。
红月城是冥界的一处动人奇景,她曾去过,美不胜收,流连忘返。将城这样改建,特别是特别,可大概喜欢墓地的只有红衣厉鬼这类鬼魂了。
她曾听说过,卞城王好的是风雅,是个诗画音律都擅长的风流神君,所以他现在的喜好也跟着在变?
“卞城王可真舍得。”
不是物质上的舍得,而是为了这个变成厉鬼的女子改变自己的舍得。
“办得好吗?”楚琰放开红衣的头发,端茶,浅抿一口。
纤魂将卷轴收好,将阎王令挂在纤白食指上转着玩,满是风情的眼跟红衣眨眼,“卞城王你放心,小的一定办妥。”
这种差事,她一定会抓紧机会,谎报账目,中饱私囊,争取做到一夜暴富,这个监工虽然不是升官,可以让她捞一座金山。
楚琰放下茶杯,“你办好了,本王会给你升级,升到你可以离开执法殿,自立门户。”
嗬!
纤魂笑着转圈,向外面跑去,“我知道了,小的一定会办好,小的告退。”
红衣:“……”
他们说了这么多,是在说什么?叹气……
“红衣为何叹气?”
“我还以为她会上吊呢。”
楚琰一愣,反应过来拍她脑袋,“以后你去执法殿串门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她上吊,她来冥界这些年,几乎隔三差五都会被执法气的上吊,不稀奇。”
以后去执法殿串门……
自己有家,才能去别人家串门,她哪里来的以后,又哪里来的家?
她刚刚死的那段时间,有修为高的鬼怪来时,所有鬼魂都有坟墓可躲,她没有,那种心慌无助的滋味刻骨铭心。
活着的时候以为孤魂野鬼是笑话,死后,她就成了那个笑话。
串门一个时辰后,他们从第二殿离开,一路游走,不紧不慢的回了第六殿。
此时已是辰时,过了红衣歇息的时间,楚琰又在忙,她就坐在一旁打哈欠,但又睡不着。
她还从没这么不吵不闹耐心陪他过,楚琰心情甚好,于是给了她一本法术书,这些法术高深,但适合红衣修炼,一看,她就来劲了。
不过有许多她不懂,她需要问楚琰,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楚琰去哪里她都跟着,像个小尾巴。
这样安稳的日子很好过,一下就数天过去了。
……
今日,第六殿的王殿中来了一个鬼差,他带来了宿鬼仙的消息。
楚琰打开册子一看,宿鬼仙已经大胜,正在清理余孽,三日后班师回朝。
他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看着法术书的红衣,神色复杂几分,已经不知道给她什么样的日子,才是安好了,怎么样都欠她。
这种亏欠,疯狂的想补偿,却又总也觉得补不上。
……
王城中,墓月行色匆匆的在大街上走着,左顾右盼,没注意,迎头撞到了霍行风的怀里。
她退后一步,非常警觉的抬头,吸气……
“行风神,怎么是你?”
“你这是要去哪里?红衣姑娘有要紧事让你去办?”
霍行风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注意墓月,郁红衣已经从阎君身旁离开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我……。”
墓月不敢看霍行风的眼睛,不是怕,是痛苦。
霍行风冷哼一声,“你又想去通风报信,告诉你家主子什么事情?”
嗬!
墓月惊愕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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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是,我没有什么主子。”
墓月摇头,心如鼓擂,霍行风绕着她转一圈,站在她身后,低头,“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是要去哪里?”
这几日他一直在查她,可奇怪的是,查出来的东西和她之前来第六殿时交代的都一致对上,这世间还有不撒谎的鬼差吗?
她就没有一点自己的秘密?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走走?那好,我陪你走。”
霍行风没有深究,只是说陪她走,墓月皱眉,往前走,不再说话,抠在一起的手指尖发白,她该怎么办……
……
第六殿地狱第五层,楚琰正在审鬼魂,手上一边批阅折子,查看生死簿,这样忙碌的卞城王红衣这几日算是见识到了。
原来他真的很忙。
大巫这几日更不待见她了,个小矮神,竟然看着她就绕着走?
红衣躲在一个角落里,等着大巫经过,眼珠红一阵黑一阵,几个鬼差看到后都匆忙走开了,平日里严刑拷打厉鬼的时候,没觉得厉鬼可怕,可这红衣厉鬼他们……惹不起,惹谁都不能惹可以跟阎君吹枕旁风的女子。
等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大巫终于经过了,他刚刚抱着一叠折子去了第五层,现在空手回来,老练的将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的走,红衣偷偷看一眼,咬唇暗笑。
大巫对他的身高很有信心,竟然不怕走路匆忙的鬼差踩着他?
来了,一,二,三……
红衣蹲下身,伸手一抓,“我总算抓到你了,大巫。”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你这个厉鬼好大的胆子,你放我下来,我要去向阎君参你一本。”大巫在她手里挣扎。
红衣拧着大巫,隐身去了第二殿,坐在王位上,打量手里的大巫。
“大巫,你这么讨厌我吗?”
“你一个小鬼,还想高攀阎君,痴心妄想。”
大巫的声音有点像……乌鸦,红衣笑出声,眉眼明媚几分,“那以后我要是做了卞城王妃怎么办?”
“呸,你妄想,阎君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等他清醒,一定会斩了你。”
呃……
红衣眨了眨眼,“你说楚琰鬼迷心窍,还说他不清醒?哎呀,大巫,你胆子可比我大多了,这种话我基本只能想想,你竟然还说出口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休要胡言。”
大巫的四方脸被气红了,暗蓝色的眉毛变长了些。
红衣拍他脑袋,“我管你是什么意思,反正我要是把刚刚那些话添油加醋的告诉楚琰,大巫,你死定了,小巫都帮不了你了。”
“你……你……你想怎么样?”
大巫想跳脚,可只能在她手里蹦达。
红衣想了想,笑的和善,眼珠却是红的,“我不想怎么样,我只要你以后都听我的话就行了,像听楚琰的话一样。”
“你又不是王妃,我凭什么听你像听阎君的话一样?”
也不知道那个字戳了红衣的痛楚,她唇上沁血,紧眯红眸,忽然张口,连牙齿都是红色,大巫脸色惊恐,“啊……你敢吃我的肉,我我我……红衣姑娘饶命啊。”
眼看红衣靠近他了,大巫瞬间崩溃,大哭求饶。
“哎呀,你这么不经吓,竟然哭了?”
她的样子很可怕吗?红衣有些纳闷,她就是吓着好玩嘛,拿出照魂镜来,照了照,不难看啊……
“大巫,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原形竟然是一朵小红花,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刚要说什么,却从照魂镜里看到了大巫的原身,竟然是一朵红艳艳的,小指高的小红花,没忍住,直接笑崩。
大巫不哭了,手臂忽然变长拿走红衣手中快要笑的抖掉的照魂镜,照了照自己。
“花儿开的多好看啊,你笑什么?”
嗯?红衣抿唇,眼珠变黑,眼眶微红,看着一本正经说好看的大巫,噗哧……呜……实在是忍不住,怎么大巫比厉婴还好玩。
大巫:“……”
继续照镜子,还歪着脑袋照,自我感觉良好的欣赏着。
……
第五殿,楚琰正在审问一个女鬼,这个女鬼七世前就是红衣的娘,应月荷。
这也是他今日带红衣来的原因,总想把她失去的找回来,可不知道她要什么,如今的楚琰几乎是处于一个迷茫的状态里。
来冥界后,红衣从来不开口找他要什么,但凡她开口,楚琰也不会这样瞎找。
这个阎王爷,就像是个惹哭了心爱姑娘的普通男子,着急忙慌的想要哄回来,分明是束手无策,可他却一派镇静的样子。
“你去把红衣找来。”
他侧脸,对着一旁的鬼差吩咐道。
“找我做什么?”
红衣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然后就看着她拧着照镜子的大巫出现在他视线里,她在笑,笑的很开心,脚步轻快的向他走来。
楚琰放下生死簿,待她走过来时,牵住她的一只手,“在笑什么?”
红衣俯身到他耳畔,低语,“楚琰,我发现一个秘密,大巫的原身竟然是一朵小红花。”
噗哧……
她自己又笑了。
楚琰:“……”
这是什么秘密,他很早就知道的,叹气,“那你知道小巫是什么吗?”
“嗯?是什么?开着花儿的石头?”
小巫可是个巨无霸,总不能也是一朵花就对了。
“是一株活了七百万年的人参,他怕死,所以来了第六殿,跟本王死磕,不敢离开。”
楚琰没说的是,小巫当初以巨无霸的形态跪在他面前,哭的他震耳欲聋,他才答应收留的。
红衣把大巫丢在一旁,眼珠子往上看,小声嘀咕,“哦,我看小巫似乎是个女子,我还以为你喜欢她那种的。”
嗬……
楚琰眉心一抽,小巫那魁梧的身躯,比几座神宫都大,巨灵神大概会喜欢。
一把抓住红衣,她脚下不稳,跌在他怀里,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眼前,写着怒意,“郁红衣,本王喜欢的的确是个女子,但不是……是个女子本王就喜欢。”
“郁……红衣……。”
这时,一道悠悠传来的声音,红衣侧脸看去,“谁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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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鬼,她就站在那里,低着头,头发散下去遮住了脸。
红衣看她完全陌生,半晌没认出这是谁,起身,走过去偏头看,青丝后的一双眼睛让她一怔,“娘?”
应月荷慢吞吞抬手撩开头发,露出脸来,这张脸还是她八百年前死的那个模样,二十来岁,她无声看着红衣,好像连视线都在抖。
八百年前的事情,蜂拥而至她的脑海,她的红衣出落的如此动人,真好,真好,回想那一世,她最怕的就是红衣没有好的归宿,怕她被欺负。
“红衣……。”
红衣的视线说不出多激动,只是看着意外,能开口叫她娘,仅此而已,这个女子做她娘的时间太少,离开她太早了,那时她才五岁。
跟她点头,“是我。”
应月荷看到她眼中的凉薄,心酸一阵,“你如今……好吗?”
好吗?
红衣心里一阵空,想跟她说,你走后我过的非常不好,很多人欺负我,可是……“好,很好,你又该轮回了,对吗?”
说完,回头看向楚琰,“你赶紧审吧,别误了轮回时辰。”
每个鬼魂都有轮回时间,错过只能再等一百年。
“红衣,你嫁给了阎王爷?”
红衣正常时,一般的鬼魂看不出她是人是鬼还是仙,应月荷才会这样以为。
嫁给阎王爷?
红衣摇头,失笑的看着她,“你死后的十二年,我十七岁,嫁过人,只不过死在新婚夜了,我现在是鬼,厉鬼,红衣厉鬼。”
嗬!
对于一个几百年里都在轮回的应月荷,怎么可能没听过红衣厉鬼的传闻?睁大眼,看着红衣摇头……
怎么会,她的女儿怎么回事红衣厉鬼……
“红衣,是你嫁的那个男子杀害你的?”应月荷眼里显见的难过,红衣一怔,又笑,这世间竟然还有一个为她难过的活物,真是稀罕。
“不是,是他父亲杀的我,他的父亲是皇上楚嵘,而我嫁的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他觉得我配不上,所以一把火烧死了我,娘,前尘往事,你不该再过问了,你该走了。”
你们都应该去轮回了,我还在苦海挣扎……
应月荷闭上眼,点点头,想抱着她嚎啕大哭,可她好像不需要这个娘了。
她跪下,准备受审,红衣却一把抓住她,“别跪他,我还在呢,看着会别扭。”
嗯?
应月荷不是很明白,坚持要跪,红衣皱眉,眼里红光划过,“卞城王!”
卞城王正要说完,一旁照镜子照的忘形的大巫忽然开口说到,“我们阎君是郁红衣的情郎,你跪下去她就难堪了。”
“情郎?”
应月荷理解里的情郎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看向红衣,红衣赶紧出声,“是我找的他,不是他控制我了。”
这……应月荷还想说什么,但没再开口。
心里有万般难过,她的红衣这一生没有归宿了,她却又要轮回。
……
在楚琰审应月荷的过程,红衣都陪在一旁,很仔细的看她,待应月荷被审完的时候,她被鬼差押着下去了,接下来她就该去往生路排队喝孟婆汤,过奈何桥轮回了。
应月荷转身时还看着红衣,转过身后,传出她的哭声。
红衣听到哭声消失,才转过身,有些高兴的问楚琰,“她是在为我哭吗?”
楚琰点头,“或许。”
“呵呵,还有人为我哭,还有人愿意为红衣厉鬼哭。”她念叨着,似乎兴奋,似很满足。
可在楚琰这里,刺耳又扎眼,想告诉她,他也……嗬!
……
第三天,宿鬼仙回来的时间。
她去了一趟冥王宫交还兵符后,连庆功宴都推了,也没回自己的神宫,直接赶来了第六殿。
第六殿空荡荡的,正殿前的石阶上坐着一只抱着厉婴玩的红衣厉鬼。
宿鬼仙一身风尘仆仆,隐身到她面前,“小鬼,白寒笙呢?”
红衣慢吞吞抬头,一怔,宿鬼仙回来了啊,“我也好几天没看见白恩公了。”
才说完,宿鬼仙就从她面前消失了,红衣站起身往生死殿的方向走去,宿鬼仙肯定去找楚琰了。
等她走到生死殿外时,里面传来宿鬼仙的怒吼,“卞城王,你把他怎么样了?”
“本王会把他怎么样?只是他现在被关在西陵,你只要帮本王办一件事,本王就把他放出来,否则你就自己去闯西陵。”
长冥神的地方,宿鬼仙作为鬼神,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规矩?
“你……你尽管说就是,我本就欠你情,你关他做什么?”
红衣偏头看去,宿鬼仙竟然像个小姑娘似的跳脚,不知道的,谁能看出她刚刚从战场上回来?
相比宿鬼仙的急切,楚琰就显得风轻云淡许多,“本王哪有那个闲情去关他?他自己办事不力出不来,本王没罚他,算是给你的诚意了。”
“你……那你说,你要我办什么事才肯把他去放出来。”
宿鬼仙气的牙痒痒,那天迫不得已把白寒笙绑着送回来,她想着今天可以看见了,一定好好的哄哄他,可……
“八百年前,奠神有一个宠姬是石神的女儿,但是她死后,元神不见了,被极端的邪术镇压,这是她的生辰八字,你找到她在何处即可。”
楚琰丢给宿鬼仙一张纸,纸径直飘到宿鬼仙面前,她伸手拿过看一眼后,掐指一算,眉心一抽,“这个气息我在霍行风身上感应到过,你问我怎么不去问霍行风?”
霍行风?
楚琰眸光一凛,掐着算了一下,拳头攥紧,“他不可能知道。”
宿鬼仙再掐算,指尖缭绕着青光,“就是在霍行风身上,你把霍行风找来问问。”
“他不见了。”
楚琰淡淡开口,几日前他让霍行风去查墓月,现在看来墓月和石神女儿联系匪浅。
“啊?不得了啊,卞城王你的手下不见了,那你赶紧把白寒笙放出来呀。”
把宿鬼仙看了一眼的卞城王,“慌什么?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见白寒笙,若是你觉得累了,可以先回宫歇息。”
“我没那个心思歇息,你说吧,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宿鬼仙气的没脾气了,战场上的满目血腥让她有些疲累,干干净净的白寒笙才是良药。
楚琰拂袖,一层荧光散开,冥界地图出来,他指向一处,“在这里,大致有十万多冤魂被炼成恶灵,把他们救出来送去北阴神殿。”
救?宿鬼仙这辈子就没碰过这个字,叹气,她也轮到救谁的一天?“一个地方藏不了那么多恶灵。”
“他们被钉魂了。”
红衣的声音冒出来,宿鬼仙回头看去,“你是从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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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颔首,咬咬唇,“我好像记得一些,我也被抓过,他要我镇压那些恶灵,但是好像被我逃脱了。”
宿鬼仙看她的眼神怪异,走到她面前,打量一番,“你能从那种邪恶之地逃出来?那你还记不记得什么?”
红衣蹙起黛眉,“我只记得很多鬼魂被钉在一根柱子里,那些柱子都血淋淋的,他们互相吞噬,想要变强大,强大的恶灵就再被抓起来钉在同一根柱子中,再让他们继续无休止的变强,就这样怨灵变恶灵。”
宿鬼仙点点头,“那我知道你能逃出来的原因了,你可以自己猎杀鬼神吞噬,比让你吞噬成千上万的恶灵好多了,也就是说你早就被盯上了,不一样的是,你是放养。”
放养二字让红衣挂满一脑袋黑线,“那这样子养出来的恶灵有什么用吗?”
“什么用?用处可大了!鬼魂这玩意,对于别的神明来说,吞噬误修行,是忌讳,对于我这类修行邪念的鬼神来说,吞噬了恶灵,恶灵的法力修为就变成我的了,这是鬼神修行里面最快的办法。”
鬼魂于鬼神来说,可以是废物,也可以是宝,全看他们高兴。
宿鬼仙说完,隐身到王位前,靠近楚琰,“卞城王,奇了怪,这对你来说是难事吗?为何非得让我去?”
楚琰收掉生死簿,传音入密,“本王在为她炼神身,沾不得这些秽物,我可不想她以后也是个邪神,否则到时候本王会很头疼。”
现在只是厉鬼就动不动咬他,吸他血,做了邪神,她肯定满脑子的修行主意全都要往他身上打,想想兔子啃萝卜,萝卜是什么样子,他的下场大概就是那样子。
阎王爷要一只厉鬼做神?
宿鬼仙站直身子,没说话,总觉得这女子和卞城王不会是一路神。
“你们在说什么?”
红衣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一把将宿鬼仙推开。
宿鬼仙:“……”
楚琰心情瞬间明朗,笑若春风,“没什么,只是商讨几时出发。”
“要隔得这么近才能说?”
红衣语气特别不好,像个生气的管家婆。
宿鬼仙妖娆生姿的走下去,坐在一旁,“小鬼你放心,你家卞城王除非送上门来找我,否则我不会把他怎么样。”
红衣:“你会去宿神宫入赘吗?”
楚琰:“……”
红衣的理解能力还是像八百年前那样,糟的一塌糊涂,宿鬼仙说的上门是入赘的意思吗?
噗哧……
宿鬼仙笑开,这小鬼有点意思。
……
他们出发是在午时,谁也没带,就只有楚琰红衣和宿鬼仙。
宿鬼仙掐算的位置大概是在西南的偏左,这一带温热潮湿,大街两旁神邸的后面都是茂盛林木,挂着灯,灯光却是昏暗的。
红衣飘在这两位鬼神的前面,她是诱饵,三步一回头瞪楚琰。
她都说不行了,楚琰却是二话不说把她推出去,恨死他这个习惯了,不过还好她有厉婴陪着,掐厉婴的脸蛋,疼的他龇牙咧嘴,脸色黑青。
“辰暮,你感觉到了没,这里的阴邪气很重。”
厉婴:“……”
这里阴邪气最重的是她自己。
红衣捧着厉婴,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别怕,娘亲会保护你的。”
说完,把他严丝合缝的拢在怀里,飘的快了些,照宿鬼仙的说法,这个地方就是那个不停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主人的老巢。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不止哪里来的铃铛声音,由远到近,红衣甩头,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可是这铃铛声音越来越大,大的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抬头一看,这四周的屋檐竟然都挂了铃铛,嗬!
脑海里面的又划过奇奇怪怪的画面,她满身是血的在跑,四周很多铃铛震的她三魂七魄凌乱,她捂着耳朵,口吐鲜血,连滚带爬的逃走。
但是好像不是在这里……
“啊……。”
她的手忽然松开厉婴,捂着耳朵蹲下身,楚琰快步上前将她抓起来站好,低头一看,她的脸色惨白,“怎么了?”
“快毁掉这些铃铛,它们克我。”红衣闭着眼,痛苦甩头。
楚琰侧脸,四周落下几道黑影,他们手中拿出剑,快速的将铃铛毁掉,然后又黑影消失。
铃铛声音分明一点都没有了,红衣还是捂着耳朵,脸色更白,“铃铛还在响,它还在响,毁了它,楚琰你快去毁了它……啊……。”
她摇头,大口大口的呼出森白阴气,白的发青的时候,她脸上出现血色的纹路,猛地睁开眼时,眼珠顷刻变红。
这一张极端的厉鬼脸就谈不上美了,是恐怖。
楚琰指尖点在她眉心,红衣不动了,他侧脸看四周,那就是在这里了。
“卞城王,你就这样一直点着,怕不是个办法。”
宿鬼仙出声,厉鬼被控制不用符咒,对她本身伤害更大。
楚琰的长眸里出现挣扎,合上眼眸的一瞬间,手开始动,在红衣的脸上画下镇魂符,然后一拍,符咒进入她的体内。
“啊!”
红衣彻底不能动了,眼睛睁的大大的,写满痛苦。
阎王爷的镇魂符,就像是地狱里的锯子,一下一下的在三魂七魄上割,全身在剧烈颤抖,却不能挣扎得以舒缓。
楚琰将她搂入怀中才睁开眼,不看她,抬腿一脚跺下,一层黑色流烟绕着散开,地面开始出现天摇地晃的振动。
轰一声……
地面出现地陷,神邸和树木全部消失。
良久,灰尘慢慢散开……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血池,而里面已经空了,恶灵已经被吞噬,不过痕迹还是新鲜的,厉婴脚步蹒跚,跑到血池旁边,小肉手沾血然后舔了一下,兴奋的眼冒红光。
楚琰伸手将厉婴拿回来放在一旁,宿鬼仙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卞城王可以说是很邪门了,竟然还管郁红衣抱着玩的厉婴。
“卞城王,这里已经空了,白走一趟,回去吧。”宿鬼仙叹气。
楚琰的视线落在废墟的一处角落,隐身过去,蹲下身将东西拿出来,是一张手帕,这是墓月的,上面有三个字,‘行风神’。
寒眸划过锋芒,微微一眯,墓月和石神女儿的关联他或许不清楚,但是他知道石神女儿所在之处了。
回到红衣身旁,俯身抱起她,“走吧,回去。”
……
一处不知名的神邸中,霍行风被绑着,墓月被打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躺在地上。
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凭空出现,蹲下身,掐住墓月的命脉,“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贱人,你敢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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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墓月被掐的几乎断气,她张开满是血的嘴,似乎想求饶。
面具鬼神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更怒,“你把石神女儿从你体内拿出来,放到了什么地方?嗯?快说!”
之前,石神女儿的元神一直被藏在墓月的体内,因为喜欢上了霍行风,所以她才冒了这个险,和石神的女儿脱离开。
她也知道阎君一直在找石神女儿的元神,可她不能说出来,否则她会马上失去利用价值,然后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她只是把石神女儿的元神藏了起来。
墓月慢慢抬手,忽然向面具鬼神的脸闪去,他侧开脸,眼神阴鸷,“找死!”
砰一声……
墓月被丢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就在霍行风的脚下,他脸色有些慌,“墓月?”
嗯?
听到霍行风叫她,墓月睁开眼看他,伸了伸手,还是垂了下去。
那天她本来想独自赴死,但没想到行风神非得跟着她,于是她想带着他去冥王城走走,留个念想,可谁知在途中被带走。
这个带着面具的鬼神一心想做阎王爷,所以能力也非同一般,最关键的是他是个邪神,修炼的方法一日几万年的精进,霍行风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面具鬼神坐在位置上,眼里的颜色变了好几重,诡异的很,“墓月,你不说,难道就不怕我把霍行风给杀了?”
“不……不要……。”
墓月翻身坐起来,唇色都白了,眼里是慌。
霍行风一直在怀疑墓月,可看到这样的她,竟生了恻隐之心。
“不用担心我,他不敢杀我,杀了我,他的老巢会马上被阎君发现,到时候他带十张面具,也遮不住他丑陋的脸,在冥界别说做阎王爷,阶下囚都没资格做,他只能做丧家之犬,逃离在外。”
“住口!”
面具鬼神扬袖,一道光幻化为利刃,打入霍行风体内。
霍行风唇间有血,明显被伤,但他一声不吭,墓月连忙抬头看他时,他紧抿薄唇摇头,好像不吭声就是为了给她安慰。
墓月看到他唇间的血,视线一滞,顷刻泪如雨下。
“不许哭。”
霍行风皱眉,这个时候还哭。
“墓月你这是哭了?”面具鬼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给她擦眼泪,墓月往后退,生怕被他碰到。
“你滚开!”
“墓月你难道没告诉霍行风,我跟你的事情,你可是我最宠爱的姬妾。”
“不是,你乱说,你乱说……行风神他乱说的,我跟他没关系,没有,没有……。”墓月慌了,满面是泪,望着霍行风摇头,生怕他信。
霍行风撇开视线的一刹,墓月心揪成一团,他信了?这张清秀可人的脸,一瞬间,万念俱灰。
“呵呵呵呵……。”
面具鬼神笑了起来,拍她脑袋,“你看看,你背叛我有什么好处,他们都不肯信你,再说了,石神女儿只是个不重要的东西,你就算把她送到卞城王面前,那也于事无补,郁红衣依旧只会是我的。”
他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郁红衣,墓月知道这一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出声,“你把行风神放了,我就告诉你,我把石神女儿藏在了何处。”
“墓月!”
霍行风是想阻止,墓月却没看他,决绝的看着面具鬼神,“放了他。”
面具鬼神想了想,其实这霍行风并没有什么用处,用来威胁卞城王什么呢?一个冷冰冰的阎王爷,似乎只能用郁红衣来威胁。
“行,你告诉我,我就放开他。”
“你先放了她,否则我不会告诉你。”这大概,是墓月这一生中,最坚强的一次。
……
而此刻,回到王殿的楚琰,直接带着红衣去了霍行风的寝宫。
一到这里,宿鬼仙就走到了霍行风的神像前,哦……“我就说嘛,石神的女儿在霍行风这里,还真不错。”
她伸手到霍行风的神像中,五指一合,一把将藏在里面的元神抓了出来。
一团血淋淋的东西,触目惊心,宿鬼仙都看得皱眉,“这邪术……太缺德了,没想到还真有人用。”
现在这些魔道,真是要成精,把她都觉得看不下去的邪术用在了元神上。
宿鬼仙回头看了一眼在为郁红衣解符咒的楚琰,莫名的,她预感就不好了,皱眉摇摇头。
“卞城王,我现在就要把她放出来了,然后……你要带她去北阴神殿?”
楚琰看着红衣的眼睛,摸着她的小脸,她等的太久了,不用等的时候,何需再让她着急、彷徨不安?
“对,马上就去。”
红衣能动了,慢慢伸出手环住他的劲腰,依偎在他怀中,笑了。
最后一次抱你了,楚楚,楚楚……
……
“啊……。”
墓月被火红的鞭子抽打,面具鬼神亲自动手,“你敢骗我?贱人……。”
而此时此刻,霍行风已经被放走了。
他走后,墓月跟面具鬼神说,“石神女儿的元神被我放在霍行风的神像里,他才可以拿得到,现在他走了,你追不到他了。”
每一鞭打在她身上,都冒着火花,她痛的三魂七魄都在渐隐的状态里。
她只是个侍女,没有自由,没有权力,也就没资格谈安生,红衣姑娘现在得到的一切,就是她痴心妄想的一切,真希望她和阎君走在一起,长长久久。
只可惜,她没来得及和行风神说一句喜欢。
面具鬼神丢开鞭子,“来啊,把她给我钉在柱子里,让她尝尝万鬼噬魂的滋味。”
……
“启禀北阴神,卞城王带着郁红衣来了,他让你召请其余九殿阎君,以及冥河老祖旁听,卞城王还说,有两个证人在宰相神邸,也需要被带来。”
就在北阴神还在因为执法薄上红衣名字被划掉的事情生气的时候,鬼差来报。
嗯?北阴神一脸诧异,“这么快就来了?正好,那你们去请其余阎君速来。”
半柱香后……
北阴神严阵以待的姿态等来的却只是卞城王郁红衣,以及他带着的两个鬼差,鬼差押着一个无头鬼。
看了一眼面前这厚厚几摞无辜亡魂的名字,卞城王真的就这么确定,郁红衣可以活着走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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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鬼做到可以在被审问的时候,一次让十殿阎王在场旁听,红衣暗暗自嘲的笑了笑,想想,她还是挺能耐?
手被紧紧的握在楚琰手心,抬头看他一眼,八百年的等待,每一刻都煎熬,与他在一起这短短数月,每天都过的好快。
楚琰要去旁听的位置坐下时,放开的手被她抓住,他停了一下,转身将她拢入怀中。
“别怕。”
嗯……
她抬头,始终看着他,抬手摸他的脸,“如果我要走,你要看着我走,好不好?”
楚琰眉眼温柔,在她耳畔低哄,“你不会走。”
北阴神想说什么,但没开口,就让他们在说最后半个时辰的话。
半个时辰后……
十殿阎王到齐,宰相府的两位证人也被带到,最后到的是冥河老祖。
老祖到的时候,在北阴神殿外看到个身影,走过去一看,“你小子来这里做什么?来了怎么不进去?”
是修神,他来了,但没想进去,“本神怕有些不识好歹的东西要我夫人的命,我来看看,进去就算了,一屋子仇人,看的本神不舒服。”
“你夫人?红衣丫头吗?你做梦!”
老祖一脸傲娇,不是谁都能让他当岳父的,现在他就想死磕卞城王。
修神嗤笑一声,其实来这里是想看看郁红衣,或许是最后一面呢?今天他一早就为她算了一卦,卦象大凶。
就像那天他为琴女算的那一挂……
……
都到齐了,楚琰还牵着红衣的手,众目睽睽的,他低头亲了她的手心一下,红衣小脸一怔,跟着一抖,他才笑着放开她,坐回他的位置上。
北阴神眉宇间写着川字,觉得不忍直视,那样一双血腥的手,也能亲的下去?
红衣脚下辗转,环顾四周,这殿中,气氛冷冰冰的,颜色沉甸甸的,她要从这样的地方离开,真的挺遗憾。
北阴神不悦的出声,“郁红衣,你是这世间鬼魂的罪大恶极者,见了诸神,为何不跪?”
红衣看了一眼北阴神,他不坏,也不是故意针对她,只是在他眼里,她就是个该死的东西罢了,因为他要为他说的那些无辜亡魂讨回公道。
可就是这么个不坏的神,造就了她现在的一切……
轻轻垂眸,凄然喃喃,“我罪大恶极?罪大恶极……罪大恶极就该死吗?”
“这是自然!”
北阴神回答时,横眉怒目,似乎恨不得她死在顷刻。
红衣始终不跪,跪天跪地不跪欠了她的鬼神,最后一次,死也要站着死。
“那你们的奠神罪大恶极为何就不该死?嗯?”
“郁红衣,你休要放肆!”北阴神拍椅子,一脸威严。
“我不过杀了一个侵犯我的鬼神,凭什么他侵犯我不是罪大恶极,我自保误杀他就是罪大恶极?”
立刻,红衣就从安静变得咬牙切齿,眼里是恨,声音变得怨怒两重,回荡在这神殿中。
一时间安静的可怕……
鬼差面面相觑,卞城王的发妻被奠神侵犯?
冥河老祖捏紧十指,神目如炬,盛怒漫天,其余阎王若有所思,唯有北阴神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红衣,“你说奠神他……侵犯你?”
语气似乎是怀疑红衣说谎,看了一眼卞城王,他只是深深的将郁红衣盯着,一瞬间,北阴的神脸色更沉。
红衣忽然笑不停,遍体鳞伤不可怕,可怕的数百年后想申冤,自揭伤疤,竟然还有人怀疑你说了慌。
“北阴神,你想知道的更清楚,才会信,对吧?好,我告诉你,全部都告诉你。”她眼里涌出来的是让她害怕藏在心里不敢触碰的回忆。
“本神审问过奠神,他的说词与你完全不一致,本神自然不能轻易相信,你说,说了后本神会定夺。”
红衣冷嗤一声,好笑的看北阴神,“不用你定夺,我有证人,等我说了,你就只是个误判我的鬼神,陪命你陪不了,赔礼道歉行吗?”
“放肆,来呀,把她……。”
“北阴神,她如果冒犯你,你或许可以大度点。”
楚琰出声,打断了气的恨不得掐死红衣的北阴神,他在这里,谁也别碰她一根头发。
“你……。”
北阴神皱眉,“卞城王为你求情,本神不与你计较,你说。”
求情?
红衣偏头看房梁,细细的回忆一番,“八百年前我死后,无人为我立冢,我无处可去,总被别的孤魂野鬼欺负,就只能整日整日的躲在阴暗的废墟里,我想我是枉死,最起码可以等鬼差来带我去枉死城,可日复一日等了数月,鬼差没有来,却等来了一个鬼神。”
说到这里,她看向北阴神的眼睛,“这个鬼神也就是你们的奠神。他很厉害,打发了所有的孤魂野鬼,没有鬼魂欺负我了,那一刻我觉得冥界的神明可真好,连我这么个小鬼都能出手相助,我很感谢他,我很感谢他,然后他说带我去冥界,他说带我去冥界……。”
说着,她就不能自控,手抖了起来,清澈的眼泪滚落眼眶,她视线空洞片刻,激动的又看北阴神,忽然笑了起来。
笑的很用力,漂亮的眼里是讽刺,眼泪不停。
北阴神沉着视线,死死盯着她,心里在想,莫非她真的有冤情?
五官王没耐心了,皱眉,“那后来呢?”
红衣依旧看着北阴神不转眼,咽了咽徘徊在喉间的阴气,“后来……后来我以为我得救了啊,我以为鬼神都如北阴神这般正直不阿呀。”
第一次有小鬼出言犀利,讽刺北阴神。
红衣无畏,只是更恨,红唇似血,“可是接着,我就被带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四周的符阵困住了我,紧接着你们的奠神跟我说,如果我做他的宠妾,他就为我筑鬼神之身,免堕轮回,免受生老病死的疾苦,我不依从,你们的奠神就把我摁在床榻上,撕开我的衣服,我求他放过我,我大哭,挣扎,他却把我定住,我不能动了,我不能动了……。”
说着她就陷入了回忆的恐惧,一直重复‘我不能动了’全身抖如筛糠。
没有谁再追问,那些鬼差也都盯着她,看着这个被那些凡人传的十恶不赦的红衣厉鬼,身子单薄,小脸苍白如纸,眼里尽是恐慌,可怜至此。
楚琰从安静垂眸到缓缓抬头,他看着红衣,袖中十指一根根收紧……
这些话,就像是有谁拿着弯刀,剜掉了他的心,很痛,痛的他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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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遥遥的试探,似乎是想安抚她,可……怕碰碎了她。
这一幕,看的让鬼差都觉得心酸,卞城王看着就好喜欢这个女子。
过了好久,红衣才从那段可怕记忆里回神,泫然欲滴的看向五官王,“五官王,上次你差一点就将我天打雷劈了,因为你说我罪有应得,你抓我去第四殿地狱,对我用刑,正直如你,所以你也一样认为我该对你们枉死的奠神感恩戴德?”
“郁红衣,本王几时认为过?”
五官王蹙眉怒喝,这奠神竟然做出如此败坏冥界众神名声的龌蹉事,岂有此理,此刻要他还活着,看他不一巴掌劈死他!
红衣皱眉,眼珠沁血,盈在眼眶,不是很明白的看他们。
“那凭什么不是我无辜,而是我该死?我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们这些鬼神逼的!我罪大恶极?我该死?哈哈哈哈……。”
她笑,笑的血泪滑出眼眶,白皙的脸上挂着血迹,从黑色的眼珠里蔓延。
“那你为何拒捕?来了冥界,一样会被审,若真有冤,谁都能为你申冤。”这话是北阴神说的,当初他下的通缉令是若是拘捕才杀,并非格杀勿论。
嗬……
红衣又笑,皱眉,“我被冤枉啊,我怕死啊,我当然要拒捕,你冤枉我还怪我拒捕?你是神就可以践踏生灵了吗?!更何况你派出的那些鬼差鬼神一点机会都没给我,直接奔着杀我来的我能怎么办?我无辜我凭什么要等死?你把我逼的无路可走,杀鬼差鬼神不过是为了自保,他们不找我麻烦,我几时去害过他们?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鬼神,凭什么这么振振有词的讨伐我?”
忽然她转身,一把推开身后看守她的鬼差,“让开!”
然后猛地回头,抬手指着北阴神,大声质问,“是你!高高在上的北阴大帝,你冤枉我,你毁了我!还要审我,还对我用刑,还要我跟你下跪,你有什么资格?因为你位高权重所以有资格?呸!”
她侧脸,呸一声,怨恨重重的视线不离北阴神,充斥着对他们这个世界的不齿。
“郁红衣!本神对错与否,由不得你来指责,亵渎神威,罪加一等。”北阴神管着所有重大冤案,他自认为从来都是公正清廉,数千万年来,即便错一次两次,那也不是一个小鬼可以指责的。
红衣垂眸,抬手擦掉脸上的血色泪痕,“你在我身上犯错,我还不能指责?哦,我懂了,我应该也要对你感恩戴德,谢谢你,谢谢你冤枉我,谢谢你通缉我,谢谢你派出的鬼神把我追的像丧家之犬,谢谢你赐我遍体鳞伤,谢谢你把我变成了今天这幅鬼样子!”
一句句的谢谢,咄咄逼人,殿中安静的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这些话,她想了千遍,万遍,本不是伶牙俐齿,奈何苦痛太多。
“郁红衣,你冷静点。”
这一声,不知道是谁说的,红衣没去细看,只是将钻入口中的青丝拿出来,“我冷静?是你们一直要逼着我说这些的!现在我告诉你们,我有冤啊,天大的冤枉啊,北阴大帝就是第一个冤枉我的鬼神,他一道通缉令害的我八百年恶名昭彰,我没有一天好过!好笑的是,他现在又来审我,责我杀了鬼差鬼神,呵呵……你们哪位阎王爷又能为我做主?不过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她如何歇斯底里,也说不尽深埋八百年的痛与冤。
闻言,五官王脸色铁青站起身,“郁红衣,你够了!”
够了,不,不够!
红衣仰脸,“五官王!你上次抓我的时候说我心黑至此,眼泪为何不是黑的,现在你知道了吗?不是我心不黑,只是比起你们这些鬼神来说,我还没心黑到恶心。”
“你……。”
五官王有怒无处发,坐下,这个奠神……要落到他手里,他就把他元神给碾碎了。
三两句,解决了五官王,红衣飘上前,离北阴神两米远,近距离的对视。
“鬼魂和神发生争执,没有谁怀疑神的对错,直接否定鬼魂的生死,北阴神,这就是你的公平吗?这难道不是……官官相护?”
反而是北阴神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他没有下格杀勿论的法旨,所以他就没大错,可有失误,失误就误在她方才说的这一点上,没有做到绝对的公平。
若是做到,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北阴神黑脸,“若是官官相护,本神绝不会给你任何活的机会,郁红衣你休要放肆,现在你说说,你又是如何杀了奠神的?”
“哈!谢谢你给了我活的机会,活到现在让你审我,不过我一无所有,无以为报,所以谢礼你找楚琰要。”
红衣瞥他一眼,背过身,扯唇冷笑。
“郁红衣!”
北阴神一掌拍在桌上,忍了又忍,没忍住,他如果一直让这小鬼挑衅他的神威,以后他还如何立足十殿管这些鬼魂?
红衣猛地转身,脸上写满的恨更甚北阴神脸上的怒,“怎么杀的奠神?你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了?八百年前我一个连老鼠都怕的女鬼,怎么你没想到我怎么可能有能力杀奠神?你以为你犯的错误,就仅仅是失去公正吗?佛祖说,谁是孽因,谁就自食孽果,所以这些杀孽在谁身上,北阴神难道没感觉?”
北阴神一震,掐指一算,这个郁红衣杀了鬼神鬼差无数,竟然只遭过一次天谴?
“那好,现在你可以说,你说如何杀了奠神,又如何杀了这些无辜凡人的。”
“怎么杀奠神的……。”
红衣呢喃,脸色又变,下意识的看向楚琰,对上他视线的一刻,她蹙起黛眉,如鲠在喉的闭上眼,缓慢的开口,“不是我有能力,是他给了我机会,色字头上一把刀……。”
女子的声音,柔弱带颤,奠神给她的伤害深刻入骨,始终都怕。
“把奠神带上来。”
奠神就在殿外,被鬼差看押着。
当他被押上来时,视线不离红衣,恶狼似的看,然后笑着看向楚琰,“卞城王你可真舍得,把她弄出来审,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不清不白的残花败柳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就完全验证了方才红衣,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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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阴神嘴巴微张,似乎是想问什么的,但答案却被奠神自己说了。
“大胆奠神,你竟然真的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你可知你触犯的是神规?上次在第六殿地狱,你还敢跟本神巧言辩解?”
“我不辩解,你怎么可能把这件事弄的众所周知?我就是要整个神界都知道,卞城王带了一顶绿帽子,不过我也就是这么说,你们没有证人,谁都别想把这个罪定在我身上,我是朝臣,谁能管我,谁才能判我生死。”
奠神遍体鳞伤的跪着,肆无忌惮的说笑,红衣就在一旁,面色苍白,死死的攥紧拳头,抖如筛糠……
这样鲜明的对比,谁才是受害者一目了然。
北阴神怒的咬牙切齿,他竟然就是为了这么个恶神犯了错,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奠神,本神在这里,你还想狡辩?速速将你如何残害郁红衣的过程,从实招来。”
奠神面色诧异,“怎么残害?我怎么舍得残害红衣?我第一眼看见她就喜欢上了,我可是以礼相待,谁知她竟然心心念念的是卞城王,我当然就生气了,我一生气就……。”
“住口!”
红衣大喊,眼泪决堤,扑过去将奠神的脖子掐住,鬼差想拦,但也拦住,红衣抬手,指甲飞长对着他的眼睛插去,奠神偏头躲开,但还是有一只眼睛被红衣生生挖了出来。
“啊……。”
看着他到底痛苦的翻滚大喊,红衣咬牙站起身,手里还攥着他的眼珠,呼吸短促,眼神彷徨。
“郁红衣,你……。”
北阴神想说她太过放肆,竟然当着他们的面行凶,但就在这时,楚琰起身了。
他走了下去,将红衣的手拿起来掰开,让她丢掉了眼珠,拿出锦帕为她擦拭,一点点的擦拭干净,然后低头吻她的手心。
好像这个女子是他的信仰,而他在虔诚膜拜。
这一切都安安静静,红衣看着他,铺天盖地的委屈,扑到他怀里,“楚琰……。”
“我在。”
楚琰一手揽抱着她发抖的身子,一手摸她的青丝。
红衣抱紧他,哇一声哭出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她无依无靠,无处可去,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她退缩了,再往下审,她就该说到为食风鬼背的杀孽了,她就真的该死了。
“我知道,说完我们就回家。”
这一次说完,再也没下次,此次以后,她就是卞城王妃,再也不是通缉犯。
红衣抓住他的衣襟,将到扯的弯腰,“还不够吗?还要我说什么?你还想知道什么?要我来告诉你他怎么把我衣裳撕开的吗?”
楚琰也不生气,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手心捏住,自诩珍爱她,可她如今却只有哄不来的笑脸,擦不敢的眼泪。
微侧脸,余光看向北阴神,“这个女子就是证人,她是石神之女,也是八百年前奠神带去人间的宠姬,当日一切她都看的清清楚楚。”
北阴神看了这个来了后,至始至终都低头不言的女子一眼,“你是谁,抬起头来。”
她慢抬起头,一张清丽的脸露出来,是个姿容亮眼的佳人,看了捂着眼睛还在痛呼的奠神一眼,然后跪下,“见过诸神。”
石神的女儿是天界的诗情仙子,她刚刚失踪那两百年,石神几乎一直都在冥界打转,四处询问他女儿的下落,几位阎王都被找过,故此都有颇深的印象。
“诗情仙子,你是如何死的?”秦广王问的这句话。
“诗情死于因果报应。”她的神色,既从容,又苍白,“为了报答卞城王此次的搭救,诗情要愧对父亲,今日便要将所有不堪过往都坦白于诸神之前,还请各位差爷相互传话的时候,传的清楚一点,别再让这个哭泣的红衣女子再有更多的恶言加身。”
把话说出来,耳目众多,口也杂,传出去是必然的,即便下死令也一样会传出去。
所以,既然是瞒不住,那就别传错。
北阴神对她的态度颇为满意,点点头。“你尽管说。”
诗情咽下一口气,正欲启唇,奠神忽然怒吼,“诗情,你不要命了吗?”
“你住口!”
北阴神一皱眉,鬼差上前押住他,将他的嘴巴封了起来。
嗬!
诗情看也不看奠神,自顾开口,“八百年前,父亲为求法宝救我母亲,便将我送给金阙神,交换了灵药,而我就成了金阙神的姬妾,他对我宠爱有加,我对他倾心不已,我一直以为他会娶我,可谁知有一天,他却把我转送给了奠神,我反抗却糟了毒打,为求保命,我委身于奠神,又做了奠神的姬妾。”
此话一出,都颇为震惊。
她说金阙神……
就是那个看着温文儒雅的金阙神吗?那他背地里这一面,可真叫人难以想象,连自己的姬妾都打?
诗情的眼神空了一下,“但是奠神对我很好,所以他很多事情我也就顺理成章的知道了,他没有表面那么清廉,背地里徇私枉法,媚上欺下,还与人间的那些魔道有来往,慢慢的,我就发现他竟然是个为了得到修为,就不惜残害生灵的鬼神,我劝过他,但他许诺,一旦他掌握了实权,就风光娶我为妻,我……嗬,我信以为真,我身为仙子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包庇奠神,也难怪我遭报应。”
“那天奠神收到了一封信笺,是一个魔道写给他的,说是抓到了几个修为不浅的妖要送给他,奠神心情大好,那天晚上他出门时,便将我也带在一起,然后我亲眼看着他把几个修行数万年的妖吞噬,我心生不安,便跟他说不要再在人间逗留,否则他恐有性命之忧,奠神听了我的话,便启程回冥界,但是……。”
诗情长叹一声,“但是没想到的是那天晚上我们遇到了一个逃命的女鬼,也就是她……。”说完,她看了红衣一眼。
“依照奠神的脾气,他根本不会管鬼魂的死活,可是这个女鬼就从我们面前跑过,一袭白衣,怯生生的模样,不是仙女,却比仙美的更惊心,奠神平日里看见漂亮的侍女都不放过,又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女子?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远远复杂的多,还请诸神听我仔细道来,八百年前的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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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那晚的一切重现,诗情抬手穿过胸膛,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神佩,这是那天晚上奠神带去的,神明的修行神佩可以重现他最后去过地方的所有事情。
奠神被押在后面,虽然离得远,但是他自己的神佩,他一眼都能看出来。
忽然,他发了狂似的挣脱,向诗情扑去,但是楚琰一甩袖,他被挡了回去,四肢被套上了通红滚烫的缚魂锁。
一层结界落下,将他禁锢。
红衣偷偷的看了一眼,但只能看到奠神在结界里大喊大叫,实际听不见,他好像比她还害怕那些事情被看到?
诗情看着手中血淋淋的神佩,目光决绝,那天晚上她死的那一刻,将神佩藏在元神里,为的就是这一天,她要把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都说出来。
抬手,将神佩抛出去,神佩发出蓝光,一道光幕落下,八百年前那天晚上的事情重现……
……【回忆】……
八百年前的那天晚上,明月高挂,这是个应该四处飘荡着孤魂野鬼的天气,但今夜却是空荡荡的。
琰王府的那堆废墟上,飘着一个白影子,是她又回来了。
她是这里的女主人,名叫郁红衣,可她在新婚夜,被一场大火烧死了,死后,她的鬼魂经常回来,好像是在等谁。
【更正:红衣遇到奠神这天晚上,穿的是白衣】
红衣每次回来,都四周张望,轻轻的唤楚琰的名字,但始终没有谁回答她。
没一会,几只三五成群的男鬼路过这里,看到红衣后,面面相觑使眼色,上前细听,她在叫楚琰?
其中一只男鬼咳了咳,走到红衣面前,“姑娘怎么独身在此啊?楚琰是个什么东西?你在叫他?”
另一只男鬼也笑着上前,与那只男鬼勾肩搭背,“哎,我听着这个名字应该是个男子的名字,姑娘这是想男人了?我们陪你呀,虽然我们同为鬼魂,不能让你吸走阳气,但是我们可以让你欲|仙欲死。”
红衣惊醒,退后一些,神色惊慌的看着他们,不说话,不敢说。
但其实她法力比他们都高,可她胆子太小了,“你们走开。”
“哎呀,她让我们走开。”男鬼的表情夸张,挑眉,跟其他男鬼使眼色,但他们也有些怯,这女子可是只丧气鬼,他们不是对手。
不过还是有为了美色不要命的,撩起袖子,走上前,摸着下巴打量红衣。
这个女子是新来的,美的不可方物,方圆几百里的鬼魂都知道她了,现在要是不下手,那还不是迟早便宜了鬼王?
“姑娘,你别抖啊,来,我抱抱你……。”
他扑上去,红衣刚刚躲开,又一只扑过来,红衣又躲,她只是躲,好像只会躲。
看他们原形毕露,全都向她扑来,红衣转身就飘走了,但是那些男鬼没有放过她,对她穷追不舍。
红衣生前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外面的路她一无所知,越跑越偏僻……
……
而那天晚上在冥界,奠神收到一个道长的信,他拆开看的时候,诗情就在他怀里,看到信上的内容,心一惊,暗暗掐指一算,这是个魔道。
嗬!心又猛地一沉,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慌,他竟然和魔道有来往。
魔道十有八九是恶,为了修行,手段狠毒,毫无恻隐之心。
物以类聚的道理诗情又怎会不知?可是前几日她已经答应奠神,为他保守秘密,支持他,因为他说会娶她的……
在被送出来之前,诗情也是个大家闺秀,石神为了教好她,费了不少心思,如果不是为了她娘亲性命,石神也不会把掌上明珠送出来给人做姬妾。
做姬妾这种事情对于神女来说,是耻辱,她一定要做神君正妻才有脸出现在诸神面前。
诗情在心里又是一番挣扎,最后她还是忍了下来。
“诗情,本神今夜带你出去走走,最近你在家都闷坏了吧?”
奠神还是很宠爱她的,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她带好多奇珍异宝,甚至把她当个孩子似的,还带些小玩意。
其实他这些行为已经不足以让诗情动情了,因为金阙神之前就是这样对她的。
奠神和金阙神也是物以类聚,所以有些办事的行为如出一辙。
“谢谢神君怜爱。”
诗情低头,奠神钳住她的下颚,将她小脸抬起来,打量一番,其实这个女子是被他从金阙神那里求来的,金阙神思量了三个月才答应他。
若有所思的一笑,牵着她起身,“走吧。”
……
人间的一处荒郊野岭,奠神和诗情现身,他们去的地方是一个山洞。
一个面相凶恶的魔道出来迎接,进去后,山洞里灯火通明,几只妖被捆妖绳绑着,诗情陪着奠神走近,感应片刻,发现这些妖每一只最少三万年的修为。
天呐,一个道士能抓千年的妖已经算是能力强大,这魔道竟然一抓就抓好几只几万年修行的妖,他平日里是做了多少缺德事才换来这样的修为?
说魔道缺德,但也没接下来的这一幕惊悚,奠神活生生的撕了这几只妖,连皮带骨的吞噬的一干二净。
那些妖死的时候,求助的看着诗情,诗情脸色白了,冥界的朝臣都有数百万年的修为,她不能说话,她惹不起。
但愿妖神能早日知道此事,为他们报仇。
这几只妖死后,诗情就没由来的觉得心里发寒,她皱眉抓住奠神的手臂,“神君,我们回冥界好吗?我预感不好啊,好像有事情要发生。”
一向都镇静的诗情,今夜忽然这样,奠神沉思片刻后点点头,“那好,道长,我们就不多留了,我可不想吓坏了我的诗情。”
“恭送奠神。”
……
他们走到方才现身的地方时,奠神忽然想到一件事,说要回去找魔道说说,然后让诗情先回去。
她预感实在不好,心里不断冒寒气,这是大难临头的预兆,所以就答应先回去,然而她当时也只是隐身躲起来,并没真的离开,她要看看奠神背地里还想做些什么勾当。
奠神转身想往回走,忽然,一道白影从远处飘来,但是飘的太快,被地上的枯木绊住脚尖,倒了下去,“啊……。”
她的叫声拉回了奠神的视线,紧接着她从地上爬起来,又跑,就从奠神面前跑过,奠神的视线像是被黏住似的,从她脸上挪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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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男鬼追了上来,红衣不停后退,青丝飘飞,纤白的小手虚掩红唇,美眸里的惊慌惹的奠神一阵心神乱颤。
他拂袖,一把甩开了那些男鬼,来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英雄救美。
看着被打的魂飞魄散的男鬼,红衣松下一口气,奠神上前想问她有没有事,她后退,怯生生的眼里,满是防备。
奠神心头又是一颤,“你别怕,本神乃冥界的鬼神。”
鬼神?
听到这两个字,红衣觉得遇到救星了,带着余惊,怯怯的出声,“多谢。”
奠神眼里有惊有喜,像是遇了至宝,志在必得,十指在袖中捏紧,“你是枉死的鬼魂,为何没有鬼差来带你去枉死城?”
红衣花容茫然,摇头,“我不知道为何没有鬼差来带我去冥界。”
奠神心想,既然是漏掉的,那最近几万年肯定是没谁去查她了,“既然如此,本神带你去冥界便是。”
听到此话,红衣连连点头,她去了冥界,被审的时候她就可以问阎王爷,楚琰在何处了,她不想再待在人间过这种逃啊躲啊,每日都战战兢兢的日子了。
“走吧。”
奠神本来是想回去找魔道,让他再送几十只这样的妖怪给他,他还是没听诗情的劝告。
否则,也不会遇到红郁红衣。
……
接下来,红衣就跟着奠神走,想也没想的信任了他,因为他说是鬼神嘛,一个刚死的闺秀,不过十七的花样懵懂的年纪,不谙世事的可怜。
途中,奠神问红衣的名字,红衣也告诉他了,柔柔的声音,说她叫郁红衣。
红衣……
红衣……
奠神暗暗念着这个名字,又问她是如何死的,红衣说,是被火烧死的,说到这里,红衣忽然跪下奠神,帮他算一下她的夫君在何处。
奠神一怔,“你……有夫君?”
红衣点头,“有,在新婚夜他走了就没回来。”
奠神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那他叫什么名字,生辰八字你可知道?若是知道本神为你算上一卦也未尝不可。”
算到了,他就让他去死。
红衣连连点头,跪谢磕头,“我的夫君姓楚,名琰,生于楚王朝丙辰年三月初八亥时三刻……。”
听到楚琰这个名字的时候,奠神虽有疑虑,可还想着同名同姓也多,谁知掐指一算,吓了一大跳,竟然真的是卞城王的轮回转世。
这个女子嫁的竟是卞城王?!
当时奠神是犹豫了,这个深不可测的卞城王他是一定惹不起的,可卞城王此刻已经回了冥界,想必是不要她了。
这样一个花容绝艳的女子……
最后色|欲打败理智,奠神捏紧五指,“本神没有算到你说的这个人,莫非他不是人?”
不是人?
红衣急急摇头,“他是的,他是当朝的十二皇子,怎会不是人。”
“既然这样,那……本神就带你去个地方,让别的鬼神为你算一算你夫君在何处,如何?”
红衣着急,点头答应了,于是奠神就把心急找到夫君的红衣带去了他说的那个地方。
神的世界,红衣一无所知,只因为他说是神,她就信了。
……
两炷香后,她被带到一处很普通的别院,红衣张望四周,正想问奠神,他说的那个别的鬼神在何处,可奠神在这时忽然转身跟她说道。
“红衣,你若是做本神的宠姬,本神为你筑神身,保你不再受生老病死轮回之苦,让你也做鬼神,如何?”
啊?
红衣错愕惊慌,后退,摇头,转身想跑,但是出现好多黄符,她被撞了回来,倒在地上。
奠神赶紧伸手去扶她,“红衣摔疼了吗?”
“你放开我。”
红衣甩开他的手,“为什么?你不是神吗?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一个鬼魂?”
奠神一脸的痛心疾首,“你是枉死,你去冥界只能进枉死城,到了你阳寿尽的那天才会被提审,枉死城那种地方怎么可以让你去呢?你要心疼死我呀……。”
他自以为的甜言蜜语却让红衣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被黄符撞伤,绷着惨白的脸色,起身,捏紧十指。
“我有夫君,就算是灰飞烟灭,我也不会做你的姬妾。”
“红衣,你的那个夫君早就不要你了,你何需再寻他?我在冥界官拜二品,我能让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不用颠沛流离,有什么不好?”
这是神该说的话吗?这和那些下流无耻的凡夫俗子有什么区别?
红衣紧咬齿关,“不好,我宁愿颠沛流离也要等他。”
“难道本神还比不上一个人凡人?”
奠神觉得好笑,她又不知道楚琰是卞城王,一个凡人也能让她如此执念?
红衣的神色依旧冷漠,“你比不上他,他就算是乞丐我也会等他。”
什么?他比不上她心里的一个凡人乞丐?奠神有些暴躁了,他的脾气本来就不好,“他若是永远都不会回来找你呢?”
“就算等到我灰飞烟灭,我也会等。”看看,执着的像一根筋,完全不给奠神示好的机会。
奠神当时就怒了,一眨眼到了红衣面前,红衣吓一跳,还没来得及后退,他忽然俯身将她横抱着隐身到了一个房间里,红衣被丢在了床榻上。
她以为自己充其量是挨打,可是这样的情况……始料未及,打不过逃不走,无路可退,心似沉入无底洞。
“你别过来。”
“红衣美人,我不过来怎么疼爱你,你看看你美的模样,你就应该是被娇纵宠爱,你就应该再放荡些,做个让男子见了就魂不守舍魂牵梦萦的尤|物。”
说完,奠神就扑向她,红衣被压在了他的身下,他一把扯开了她的衣带,她的衣衫散了下去,红衣害怕的全身都在距离颤抖,哭着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求求你了……。”
奠神看着身下的这个女子,青丝如瀑,黛眉如烟,眼里含着一汪清泉,俯身吻下去。
“啊……放开我,你放开我……楚琰楚琰……救我啊,救我啊……。”
在他的强吻里,红衣不停的躲,挣扎,眼泪不停的滚落,“楚琰我害怕,你来救我……快来救我啊……。”
“他不会来救你。”
奠神在她脖颈上留下了痕迹,红衣忽然眼珠划过红光,拼了命的去推奠神,挣扎的太厉害,一把抓破了奠神的脸。
但换来的是奠神将她定住不能动,他摸着红衣的脸,“我可舍不得把你这张小脸毁了……哈哈哈哈……。”
他笑着吻下去,红衣大睁着眼,恐惧布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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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光幕里重现的这一切,一道红光将光幕打散,是红衣,她疯了似的要扑上去把神佩毁掉,但被楚琰拦住,她转头与楚琰摇头,“别看,别看了,求你别看了。”
楚琰把她拉回怀中,将她的小脸按在不停起伏的心口,“不怕,都过去了……。”
看着光幕里发生的一切,楚琰才是最难受的,他当时出不来他当时出不来,否则怎么会把她丢在人间,受这样的委屈和伤害。
过去了?红衣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为什么你不去救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的哭声回荡在北阴神殿,谁能想到,这带着怨恨委屈的哭声来自恶名昭彰的红衣厉鬼?
楚琰抱紧她,银齿咬合,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在想为什么,好像不知道怎么解释。
“红衣……。”
‘啪……’一声,红衣忽然从他怀里退出,抬手一耳光扇了下去。
嗬!四周的鬼神鬼差都看的目瞪口呆,她……她把卞城王给打……打了?
楚琰俊脸微侧,这是她打的第二次,但他始终是当没发生过,伸手去牵她的手,她没躲,捏紧她的小手,“还要打吗?”
话已经到嘴边的北阴神被楚琰问的这四个字噎住了,想了想,“郁红衣,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必须知道,你不得再出手阻拦。”
还要看下去?
红衣转身,瞪着北阴神,“如果是你的妻子女儿被这样拔光衣服,你觉得好看吗?”
“你……。”
“红衣姑娘,看下去吧,你不想知道你怎么杀的奠神吗?”
诗情出声了,她是见证了这件事来龙去脉的唯一证人,她觉得郁红衣不可能知道事情整个过程,当时的她已经似乎疯了,浑浑噩噩的逃出那座别院。
“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
她急急慌慌的摇头,她不想看,而楚琰更不想看,但他却点了一下红衣的眉心,红衣闭上眼,昏睡在了他的怀中。
楚琰抱紧她,拂袖,光幕再次从神佩中散开,鬼差们都没想到卞城王竟然还能看下去?他的脸都丢尽了……
……
光幕中,不堪的一幕又再继续……
当红衣的衣服被扒开时,所有的鬼神鬼差都避开了视线,这可是卞城王的发妻,他们想看也不能再继续。
唯剩下楚琰继续看着……
奠神伏在红衣身上肆虐,红衣一动也动不了,就在奠神身上的衣服也褪尽时,他将红衣修长白皙的玉腿缠在他腰上,俯身,往下……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散开,将红衣和奠神包裹的严丝合缝,然后红衣的哭声传出,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光听就能想象了。
可接着是奠神的惨叫声响起,响彻了整个北阴神殿,那是死前的哀嚎。
红光散尽时,奠神就倒在一旁,张嘴已经说不出话,血蜿蜒在床上,湿了被单,而红衣的右手是白骨,穿在他的胸|口,良久……
她回过神,抽出手,看着自己血淋淋的白骨手,赶紧变回来把衣服套在身上,跑了出去。
当时诗情就在外面,红衣跑出去后,她跟上去看……
红衣四处逃传,看着血淋淋的手,全身不停的抖,脸色是苍白的,眼神空洞,“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叫,一边笑,像个疯子,衣衫不整,身上有被留下的痕迹。
诗情皱眉,她到底还是被玷污了?
可是她算过时间,奠神得逞的机会不大,怎么还是……这个女子的命格不差,怎么会有这样的下场?
当时,诗情想出去帮帮她,可又不知道怎么帮,看着红衣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在跟谁说话,她散着青丝,脚步颠倒,左顾右盼,“楚琰,你在吗?”
问的那么小心翼翼,眼神彷徨无助,楚琰……她说过,那是她的夫君……
“你又不在呀……。”
红衣点头,茫然的又往前走,又继续张望,“楚琰……楚琰……。”
一声一声的楚琰,渐渐离的远了,诗情捂唇,她又看着发生了一桩伤天害理的事情,她这辈子也没好下场了,竟然包庇奠神个恶神,她要去找秦广王,她要去揭发他们。
可当诗情路过那个别院时,觉得有些奇怪,进去一看,嗬!奠神竟然死了?
抬手一摸,感应到他的法力修为也全都不见了。
那个女鬼竟有如此能耐?想了想,伸手将奠神身上的神佩拿了下来,正当她想逃的时,一柄神刃穿过她的命门,她下意识的将神佩往心口里面一塞,藏进元神,再回头,只看见一个当着金色面具鬼神,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光幕散开,一切结束。
楚琰抱着红衣,埋头在她脖颈间,极尽难受的绞痛,楚琰回来了,却不知道怎么补偿你了,红衣,红衣……
她心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拿什么去填?
抱的越发的紧,他在抖,像是在哭?
这就没谁知道了。
等楚琰再抬头时,他已经换了一张脸,变了长相,但依旧男色祸国。
“你……你……。”
冥河老祖抬手指着楚琰,眼珠是红的,咬牙时脸廓被牵动,“你这么负她,你还有脸说娶她?”
其实他更难过懊悔的是他自己,抬手拍着心口,“我为什么要把她送去轮回,我真是糊涂了,我把她送出去……这些该死的东西,老夫的女儿都敢这么对待,老夫要他们的族类旁支都生不如死!”
鬼差们,其余几位阎王外加北阴神:“????”
郁红衣是冥河老祖的女儿?!郁红衣竟然是冥河老祖的女儿?鬼差们第一时间就是低头算自己的旁支或者族类有没有和奠神沾上关系。
北阴神脸色既沉又冷,这件事该怎么交代才好?
不是对殿下,也不是对卞城王和冥河老祖,是对这个郁红衣必须有交代,她身上有杀孽,可偏偏他又冤枉了她,归根结底最后他还是要判她死刑。
诗情对着诸神磕头,“若不是我瞒了奠神的所作所为,他就没机会去人间为祸,诗情知法犯法,罪该万死,愿意接受所有处罚。”
“诗情仙子,你是有错,但主错不在你,所以本神决定将你送回天界,让西王母来定夺你的罪行。”
西王母,原是冥界的公主,她知道这件事该怎么来处罚才是最好。
“谢北阴神。”
鬼差上前,押着诗情起身,诗情走的时候,转头看向楚琰,“卞城王,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鬼神为何杀我,但我却一眼能认出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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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阙神。”
楚琰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虽然意外金阙神的伪善面具,但也在意料之中。
诗情脸色又白几分,点点头,就是这个把她捧上天,又一脚狠狠踩入罪恶泥潭的男子,一转眼又将她杀害,还将她的元神用极端的邪术镇压。
“虽然我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但我一定知道没有感觉错。”金阙神,就算是化成灰从她脚底吹过,她都能知道那是他。
情窦初开的神女,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好奇大胆的触碰,最后万劫不复,一身是伤,心碎成灰。
无论此次她是什么惩罚,她都不会反驳,从此以后,她会好好修炼,再不碰情字。
北阴神抬手一挥,“押下去。”
诗情转身,一步步被鬼差带着向北阴神殿外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说话,用的是神明箴言,字字简单又含义颇深。
但是在场的是十殿阎君和北阴大帝以及冥河老祖,他们都能听懂。
诗情话里的意思是,各界掌权神君修为深法力高,外表风华,但他们都活的太久,大多都已是麻木不仁的怪物,管治神君的上神大神也早已忘了要约束他们,法规旧而久远,他们早已知道如何避开,众生生,众生乐,众生悲,众生死,似乎早已与这些掌权神君没了干系,没有他们保佑,众生尚且靠自己,可他们若是作怪,众生皆苦。
诗情已经走的没了影子,但她还在说,声音在上空散开,声音传至各处。
她还说,那一年,她的母亲为了救一个怀胎十月渡劫的半妖,此半妖心善,善行颇多,功德深厚,渡劫理应有诸神化解,可却无谁管她。
她的母亲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仙,伸出援手却让自己遭了致命一击,她的父亲四处求神,竟然没有哪位神君伸出援手相救,最后她的父亲才将她送出去给神君做姬妾,换来了母亲的重生,而她为了保命,委身于两位神君,有了如今这下场,她是有错,可源头在谁?
这一番话,令诸神深省。
特别是北阴神殿在座的,都是上神王侯的神职,鬼差们都把楚琰看着,这里改冥界法规的鬼神就他一个。
冥界的确有许多法规,旧而久远,神君们早已不忌惮许多。
楚琰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的红衣,此刻她安静的像个无忧无虑的嫡仙,如果她没有这些苦难,她应该是一身喜气,而非一身阴邪鬼气。
执起她的手看着,红光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该怎么来安慰她才好?
可是接下来,还要审下去……
薄唇印在她的眉心,红衣慢慢睁开双眼时,就像是被吻醒来的宝贝,可实际上收破烂的都比她幸福。
抬头看,光幕不见了,也就是说他什么都看到了。
心尖揪的一颤时,指尖都跟着在痉挛,从楚琰怀里退出来,一步两步,抬头看他,一怔,视线变的陌生,他变了另一张脸,也那么好看,但是……
“你还是变回来吧。”
楚琰依她,变回来了,然后伸手想去牵她的手,红衣连忙退开几步,面色逐渐冷漠,“坐回你的位置,继续审吧。”
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最后的遮羞布都被扯了,人尽皆知还矫情,得多让人笑话?
楚琰还是依她,默不作声的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视线一直不离红衣,而红衣却不愿直视他,自顾看向北阴神。
“北阴神,你还想审我什么,继续吧。”
北阴神点点头,“郁红衣,那你就说说,这数十万个无辜凡人,你为何要杀。”
他指着面前案桌上的那一堆名册,查出来,全是死于红衣厉鬼之手。
红衣侧脸看向一旁的无头鬼,“无头鬼,你来告诉北阴大帝吧,我到底有没有杀他说的这些无辜凡人。”
第六殿的鬼差押着无头鬼走到中间,无头鬼跪下她也穿着一身红,但这一身红和红衣有很大的区别。
“无头鬼,这些人莫非是你杀的?”
秦广王出声,他知道喜丧鬼的性情,她喜欢看热闹,虽然她身上背了杀孽,但是她有一股子至净至纯的气息,这应该是她原身修行正的原因。
方才他算了一下,如果郁红衣是老祖的女儿,那她极有可能就是冥主为夫人种在冥河里的鬼莲,冥河养育鬼莲,护佑鬼莲,这就正好符合了老祖的说法。
无头鬼低着头,“回诸神,我本是人间的一个鬼王,管着在人间的许多鬼怪,但是有一日,一个魔道将我抓来冥界,把我关在旧城里,不停的抓凡人给我,我为了逃出去,杀了那些凡人来修炼,所以,这些人里面的确有人是死于我的手,但是剩下的我并不知道死于何人之手,可是我确定,他们没有人死于喜丧鬼之手。”
“你不知道,为何又确定不是死于郁红衣之手?”
北阴神皱眉,其实他有怀疑是不是卞城王为了郁红衣又私下做了什么。
但是无头鬼却说,“因为直到那天我遇到了喜丧鬼才知道,我是被逼着在向她的方向变,而我杀人的时候都穿着红衣,死的时候都告诉他们,我是红衣厉鬼,我想那魔道不止抓我一个,因为想要培养出一个能杀神的鬼魂,并不容易,其中也包括他们抓了不少鬼差鬼神让我杀掉……。”
听到这个事情,北阴神一震,难怪他审问那些鬼魂的时候,他们都说,自己死于红衣厉鬼的手中,现在似乎又是一桩冤案。
郁红衣私下周围都是迷彰阴谋,他却把此事想的如此简单,唉,实在不该,本以为她生性已恶,谁曾想她被逼无奈。
只是……魔道已然这样嚣张了?
不,应该是有鬼神在背后操纵,否则魔道也不过是凡人,他们的凡身承载法力有限,可这是极端的修炼方法,早已被禁止。
宿鬼仙都不敢这样过分,到底是谁如此嚣张?
红衣看了楚琰一眼,合了合眼,“北阴神,这是你冤枉我的第二件事,还有什么事情,你继续审吧。”
北阴神沉了沉脸,“你遭受过天劫,这说明你并非完全清白,你背过杀孽,你说你为了自保才杀鬼神鬼差,那本神尚且依你的说法,可杀他们为何要将他们吞噬?你可知道这样让他们再也没了修炼的机会?”
红衣眼神放空,不知是在想什么,喃喃说到,“如果我说是因为想变强大,不想再被逼得东躲西藏这种理由,北阴神你完全没办法反驳,可这样说除了让你觉得无地自容之外,并不难让我摆脱杀孽,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那我就说说我背的杀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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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视线再次看向楚琰,静默深切,缓缓开口。
“那是三百五十年前的三月初五……”
那个时候,每年一到三月,红衣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快三月初八了,楚琰的生日又快到了,也就是说,她的忌日也快到了。
那天,是她第一次冒着胆子,在法力锐减时出了一趟远门,也是唯一的一次。
天色湛蓝,白云朵朵,桃花纷飞,天气很好,心情也好,好的让她觉得一定能有所收获。
红衣一边走,一边张望,途径了三座城池,很多行人在看她,她也在行人中寻觅,走到一处郊外时,她忽然听到有呼救的声音,那个声音……楚琰!
她脚离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飘去。
声音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数百年不见的狂喜将她淹没,可她赶到时,没看到楚琰,看到的是几个道士围在一处悬崖边上。
悬崖下面是什么样子,红衣看不到,但是却看到悬崖上有一根缚魂锁,那他应该是被吊在了缚魂锁上,嗬!
“你们纵然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们什么。”
那个声音从悬崖下传来,很近,红衣听了个真切,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她心痛的六神无主时,其中一个道士转身,看到了红衣,眼前一亮,“各位道兄,你们转头看。”
道士们转身,看到红衣时,又惊又喜,虽然也有怯,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有持无恐。
“红衣厉鬼,你竟然自己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是几个妖道,最近他们意外遇到两个为恶的鬼王,合力杀了鬼王后,得了不少修为,又抓了小鬼数千,立了功德。
得了这样的甜头,自然就不会放过遇到的鬼王,哪怕他们没有作恶,今天运气真是好,竟然来了一个红衣厉鬼。
红衣看了一眼悬崖上的缚魂锁,指甲在红袖中飞长,声音狠戾两重,“把他放了,否则下去的就是你们。”
“哈哈哈哈,你还想把我们都杀了?一个厉鬼,因为你这幅皮相有了点名气,就沾沾自喜了?臣服你的鬼王为的是什么,你自己没点数?你这红裙下藏过多少裙下臣,污秽的东西,还敢对道门指指点点!”
这样的话对于经过奠神一事的红衣,就等同戳了她的脊梁骨,她眼珠一红,但她克制着没冲上去,“你们要怎么样才放过他?”
什么话什么委屈都没他的安危重要,她可以不计较。
几个道士面面相觑,互使眼色,几分狡猾的笑意划过眼中,“既然你对他如此情有独钟,那你自己来把他放走啊。”
他们让出一条路,等着红衣走过去。
下面又传来声音,“是红衣姑娘吗?我听说过你,你别过来,这下面是熔岩。”
万丈深渊的悬崖下,是熔岩火海,那个声音清冷明朗,让她想到了楚琰没脸没皮哄她别生气时的画面。
太过美好的回忆,就像是毒药,侵蚀心神理智……
他怎么叫她红衣姑娘?难道他不记得她了?
他轮回过了?娶妻了吗?变了模样没有?为什么也做了鬼?是不是谁害死他的?
这些问题驱使着红衣一步步的走过去,妖道忽然松开缚魂锁,红衣扑过去一把抓住了滑下去的缚魂锁。
滋……
缚魂锁只要被鬼魂触碰的那一段,就会变的通红滚烫,炮烙着鬼魂,就在这同时,几个妖道同时出手,一道接一道的五雷符打在了红衣身上。
天空骤然变暗,狂风大作,雷电交加。
“啊……。”
红衣被接二连三五雷轰顶,背上冒出黑烟,眼中滑出血泪,但她却把缚魂锁抓的更紧了,然后拖着往后退。
那个声音又传来,“红衣姑娘,你快走吧。”
红衣痛的说不出来话,摇头,不走,不走,我要带你一起走……
齿关紧咬时,耳畔传来妖道们的大笑声,九重天劫也不过是九十九次五雷轰顶,红衣厉鬼可没那么能耐度过这天劫。
“啊……。”
第十次五雷轰顶时,红衣的魂骨断了一根,她张嘴大叫,手松了一下,缚魂锁又下去一截,她赶紧两只手抓住往上再拖。
道士们看着她这样挣扎,就像是一只活着的雨儿满是是伤口,被丢在了盐水里,血淋淋的翻滚……
楚琰……楚琰……
红衣把吊在悬崖下的男子拖上来时,才看清他的长相,变了……可有好几分相像,这一刻红衣就确定,他一定是楚琰的轮回转世后的模样。
她爬起来,才来得及跟他伸手,痛的汗淋淋苍白的脸上有了一抹喜悦,可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个字,他就被一个妖道拿着拂尘打飞出去,撞在黄符阵上……
“啊!”
红衣叫出声,全身跟着一颤,瞠目结舌的看着,她自己伤的那么重,却只想到他好痛,想也没想转身,看向打他的那个道士,咬牙向他扑去。
“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被困在黄符阵中的男子有些傻眼的看着那个美的像画儿一样的女子变的神色凶狠,将那些妖道活活撕碎,大卸八块。
期间天雷滚滚,有一些她躲不开,但是还好,并没让她致命。
五个妖道,四个妖道被分尸,剩下一个,红衣一步步逼近,他后退,退到悬崖边上时,他看到了那边黄符阵里的食风鬼,既然这个红衣厉鬼这么在乎他,那他就让他陪葬。
抬手,食指中指竖着放在唇前,念念有词,红衣扑过去的一瞬间,他将天雷引向食风鬼……
妖道跌落悬崖,红衣同时转身看到天雷劈向食风鬼,隐身过去,挡在他面前,天雷劈到了她的命脉……
“啊……。”
她仰头大喊,眼里浓集着痛,食风鬼:“……”
伸手接住如花坠落的红衣,俊脸上一片茫然,看着她痛的张嘴说不出话,奄奄一息的样子,心尖抽痛,摸她的脸,“为……为什么?”
“呃……我……什么为……什么?”
红衣绷着笑脸,装着没什么大碍的样子,看着他。
食风鬼看着她眼里忽如其来的深情,如鲠在喉,“为什么要舍命救我?我们素未谋面,不是吗?”
一句话问的红衣心如针扎,笑脸没了,落寞何止。
“你……不记得我了?”
食风鬼想了想,摇头,眼眶湿了,“我不曾认识你。”
红衣眼色灰败,合上眼缓和片刻后,慢慢坐起身,抓住他,“你是不是叫楚琰?是不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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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那是谁?
食风鬼看着她迫切希冀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矛盾,如果说是,她是不是就会很高兴?
可他没有把握骗得了她永远,若有朝一日她知道真相,岂不恨透了他?
良久食风鬼才出声,“楚琰是你的相公?”
红衣连忙点头,生怕他不信,“你是不是喝了孟婆汤?你后来轮回去了何处?”
孟婆汤?
食风鬼摇头,“我并没有喝过孟婆汤。”
“可是你的模样有些变了,你肯定轮回过了,是不是?你……。”红衣忽然停住,算起来,她和他已经四百五十年没见了,他不愿意承认的可能是……“楚琰,你是不是轮回后又娶了别的女子,所以你不愿意跟我再续前缘了?”
这个可能只是想一下,就让她觉得挖了心似的疼,如果是这样她该怎么办。
看她眼里难过到绝望,食风鬼赶紧摇头,“我没有娶妻,可是我……。”
没有娶妻?没有娶妻?那就好啊,那就好啊,红衣咽下遍体鳞伤的痛楚,对着他笑靥如花,“可是怎么了?你说,没关系的。”
“我能问问你说的楚琰,他是死于多少年前吗?”
死于多少年前?红衣茫然,摇头,“我……我死的那天他满二十,他若能长命百岁,那他也死了三百多年了。”
食风鬼把她看一眼,一个十七八岁的娉婷少女,朦胧美艳的眉眼让她风韵楚楚,她死的这么早,却希望那个楚琰长命百岁,执着一个负心人,这不是傻吗?
“红衣姑娘,我是食风鬼王,死于一千五百年前,我真的不是你说的楚琰,但是……。”我愿意对你好,我不会是负心汉……
可是他话未说完,红衣猛地站起身,惊恐的退后,摇头,念念有词。
“不……不可能啊,怎会是一千五百年前……你跟他长得那么相像,声音也像,为何是一千五百年前,为何……。”
鬼王无轮回,也就是说他真的不是楚琰了?不会的……
“楚琰,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厉鬼,手上太多血,不想要我了?”
她忽然又问,这好像是她最后的希望,食风鬼看着她也是一怔,说的这么清楚她还固执?
“我自己就是厉鬼,如果真是你所说的楚琰,我又有什么资格嫌弃你是厉鬼?红衣姑娘,我真的不是你说的楚琰。”
嗬……
红衣闭了闭眼,站不稳,身上伤太重,手上的命脉断开后,一直不停的流血,食风鬼站起身走上前,想看看她的伤,“红衣姑娘我为你看看……。”
“走开!”
红衣忽然吼出声,前一刻对他还温婉柔美的女子,此刻凶狠无比,这让食风鬼如鲠在喉,他就比不过一个负心人?
“红衣姑娘,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把我当成楚琰,我……。”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谁都不能代替他,我要去找他,他说过会回来找我的,他说过的,我要去找他……。”
红衣脚离地,飘走了,也不知道她是要去哪里,食风鬼一路跟上去。
……
这样漫无目的的一找,就是一天一夜,她的伤越来越重了,要知道断了命脉的鬼魂活不过三载……
她必须要用神血来续命,而且她是鬼魂,对她来说最好的自然是鬼神血,可是……
食风鬼皱眉,当了几百年的鬼王了,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他无法动鬼神,暂且只能去找山神,只要能为她先把命续上,怎么都好。
“红衣姑娘,他都走了几百年了,恐怕是早已轮回娶妻生子,就算是再续前缘,那也不是和你了。”
“你住口!你乱说!你骗我!”
在绝望的悬崖上挣扎,已经精疲力竭,有人伸出援手,她却说要等楚琰,对于食风鬼鬼来说,只要能把她拉起来就好,可红衣却要计较是谁把她拉起来。
“红衣姑娘,你这是在自作孽!”
食风鬼第一次遇到这样傻又固执的女子,那个楚琰有什么好?
噗……
红衣一口血吐出,食风鬼一慌,“红衣姑娘,我……。”
她拂开食风鬼的手,苍白着脸,痛的全身发抖,“不用你管,我要等他,他说过会回来的,我相信他。”
是相信他,毫无保留的相信他,可红衣对楚琰的信任却就是在没有底线的相信中,被挥霍完了。
所以到后来,红衣不是不信任楚琰,她是丧失了信任的能力。
食风鬼怒了,咬牙低吼,“那你倒是别去找他,把他等回来呀?你的命脉断了,你活不了几年了,你确定几百年都不来找你的负心汉,在最后几年就来找你了?你别白日做梦了!”
“不是的!不是的!”
红衣捂住耳朵,嘴上说不是,可脑海里划过的全是这几百年的伤痛委屈和遍体鳞伤,闭上眼,“你不许再说了,他会回来的,他会的……。”
她的身子开始若隐若现,等楚琰是她所有的信念,如果这个信念没了,这样一个经常伤的致命的魂魄,必散无疑。
食风鬼才惊觉自己好像说的太重了,举手投降。
“好,他会回来,他会回来,可是你怎么确定是这几年回来?你总要把伤治好吧?”
伤?红衣放下手看了一下,眼神从镇静到惊慌,“我该怎么办?我不能散,我不能散,我要等他回来。”
食风鬼一把抓住她,用法力稳住她,她三魂七魄不安,又伤的如此重,“你跟我回去,我们回去再想办法。”
他去找山神,和他交换条件,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的命保住。
“好。”
她忙不迭地的点头,与其说她想活,不如说她就是执着想等楚琰。
刚刚站起来,她就倒了下去,两眼一闭。
……
食风城中,他们的鬼王抱着一个红衣女子回来了,那个红衣女子美的不可方物,不用猜就知道是红衣姑娘。
没想到,最后被得逞的是他们的鬼王,食风城中的小鬼们窃窃私语。
……
当红衣再次醒来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赶紧看自己的衣物,见整整齐齐才松一口气,脚尖落地到处看,走出去……
“红衣姑娘,你醒了?”
一只小鬼迎上前,跟红衣打招呼,红衣看小鬼一眼,“你是食风鬼,你们的鬼王呢?”
“食风王出门去了,他说红衣姑娘受了伤,为你求药去了。”
求药?红衣心里咯噔一跳,不好,她不能被人知道受了伤。
“不用了,你告诉食风王,多谢他,但是我不需要。”
说完,没做停留的隐身离开,她不能待在这样一个四面围墙的地方,很快那些鬼差鬼神就会来,若是不走,很容易被设下的法阵困住。
可殊不知,她受伤的事,已在几个时辰里传开,鬼神也已在赶来捉拿她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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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风王找到了山神,与山神承诺,若是帮他这一次,他以后都不惹事。
山神却要他归顺,人间鬼王众多,特别是红衣厉鬼出现后,数十个鬼王都来了这附近,让山神土地棘手的很。
选择做鬼王的鬼魂,都是喜欢自由才付出了不轮回的代价换来的,食风王如果这一答应,就等于他把自己仅有的东西都抵押了。
可是他却答应了,想也没想的答应了。
那个女子……他太喜欢了,他不能做自由自在的鬼王,那她总可以吧?到时候他们成亲,这山神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山神给了他一碗神血,但是也只能续暂时的命,不过总比没有好。
……
可当食风王拿着血回去时,小鬼告诉他,红衣姑娘已在半个时辰前离开了。
“离开了?为何不留住她?”
看食风王跳脚,小鬼抓了抓后脑勺,“我们哪儿拦得住红衣姑娘啊?”
这不是和他开玩笑吗?红衣姑娘一根手指头就戳死他了。
食风王转身就跑,跟着红衣的气息寻去……
……
红衣回到了破庙里,在这里,别的鬼怪进不来,总是好的。
她躲在角落坐着,每一次受伤她都是这样子,她知道很痛,可她没有办法医治。
面前摆着一本因果经,她伸出干净的那只手想去翻开,可一阵风吹来,将经书从头吹到尾,外面有鬼神来了……
红衣低着眉眼,她还能活吗?她还能等到楚琰吗?慢慢站起身,走出去……
外面有四个鬼神,没有鬼差,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奉命行事,应该是听到她受伤的消息,自己来的。
红衣一个鬼魂,有着奠神百万年的修为,这让多少神鬼忌惮又心动,她很清楚。
“郁红衣,你若交出法力修为,我们留你魂魄。”
交出去,她还能活吗?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她还没等到楚琰。
楚琰……
楚琰……
事事不离楚琰,红衣几乎是疯魔的,她只想着这一件事。
鬼神见红衣无动于衷,于是将她围住,一起对她出手,红衣当时没想杀他们,她只是想逃走的,她只是想活着。
……
半刻钟后,红衣被打魂鞭抽的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喃喃自语。
“我不会散,我要等他……。”
几位鬼神眼神相交后,点头,一个鬼神拿着打魂鞭上前,蹲下身听她说话,忽然笑起来,“你快散了,现在你从奠神拿走的修为现在也该还给我冥界鬼神了。”
他伸手,将红衣抓起来,抬起手……
红衣颤颤的伸出手,扯住鬼神的衣袖,花容凄楚,“能不能不杀我,我要等我的夫君回来找我,可不可以让我看他一眼再杀?”
鬼神大笑,“你还有夫君?你等什么夫君,你夫君看到那些拜倒在你红裙下的鬼王,怕是要气死吧?”
这个女子美的惊心,可据说她的裙下臣也多的数不清。
其实鬼王们和小鬼们才最清楚,红衣姑娘他们根本靠不近分毫。
“告诉你,你若是个神女,会有数不清的神前赴后继的想娶你,可你一个女鬼,身上压着一道通缉令,我不想找麻烦。”
“别跟她废话,快动手。”
一旁的鬼神催促,拧着红衣的这个鬼神叹气,“让你这么个绝艳的女子去死,是可惜了,不过我可不想当下个奠神。”
其实冥界私下都有议论,奠神是怎么死在一个花容绝色的女鬼手中的,答案很明显嘛。
奈何北阴神不懂情,不知七情六欲的神,也是可怕的。
红衣睁大眼睛,看向他,为什么他们分明知道这种可能,还要通缉她?为什么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一把抓住鬼神的手,忽然眼珠变红,奋力一推,“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欺负我?!”
她大吼,身上的红光刺眼,伸出手扑过去,鬼神被她身上的红光压的不能动,她掐住了鬼神的命门,但是红衣断了命脉,又伤的太重,无法用法力掐死他。
疯狂又固执,“我要你们这些鬼神都去死!”
她低头,一口咬下去,死死的咬住鬼神的命门,“啊……。”
鬼神的惨叫声发出,其余三个鬼神看着眼前这一幕,吸气,怎么可能?
“快救四弟。”
其中一个鬼神出声,他们一起出手,红衣不躲,抱着那个鬼神一口一口的咬食,身上的红光越发的盛,他们打在红衣身上,分明她已经千疮百孔,她却还能继续,直到他们的四弟被咬的剩下一具白骨。
红衣站起身,看向他们,眼珠黑的没有光泽,满嘴的血,龇牙,又向另一个扑去。
又一个被摁到,他们依旧是怎么打红衣,都无济于事,剩下两个看到这一幕,就直接转身跑了,这个红衣厉鬼太邪门了,有东西在护着她。
在红衣手上这个鬼神也想跑,但是红衣没有放过他,她方才吃了那个鬼神后,觉得身上的伤好多了,她看了一眼手上的命脉,明白了什么。
原来,鬼神的血肉就是她的良药,低头,一口咬下去,“啊……。”
……
北阴神听到这里,拍桌子,“岂有此理,你既然已经能保命,为何还要杀了他?”
红衣无所谓的一笑,“他都没想放过我,我自然不想放过他,我又不是佛祖,我凭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他们回头是岸?”
“那且不说这个,就说后来你还杀了多少鬼神来续命?”
后来?红衣想了想,低头勾着手指不停的数,数的北阴神青筋都出来时,她才抬头看去,“我也不记得了,数不清了,反正后来十有八九来杀我的鬼神,都被我吞噬了。”
“郁红衣,你这样做难道还不是罪大恶极?”
虽然不知道他这样说她罪大恶极的道理在哪里,红衣反问,“北阴神,我不仁,他们就善了吗?他们想杀我,反倒被我杀,无能就怪我?那我要死了呢?你会把他们都判死刑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别人不善,不是你恶的理由!”
北阴神咬牙,看着面前的册子,她的罪行已经很清楚了,即便没杀凡人,即便有一些杀孽不在她身上,可她依旧死罪难逃。
红衣不说话,其实这个道理她懂,可是怎么办?她命脉接不上了呀,她要续命,她要等楚琰。
北阴神殿里忽然一下安静的出奇,红衣慢慢的看向楚琰,笑了一下,笑的苍白。
你看看,我为了等你,闹了多少笑话,我为食风鬼背的杀孽,你还觉得生气吗?
楚琰流目深深的看她,起身还没来得及走下去,红衣就连连后退好几步,对他摇头,跟他说道,“你别来了,我累了。”
——【题外话】
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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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别来了,我累了……
爱你,信你,等你,到最后恨你,最终是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楚琰一震,看着她的视线渐深渐沉,在他流目的深处不知涌动的可是痛,秀气的喉结滑动,妖孽的面容牵出几分勉强的笑,“红衣……。”
红衣点头,对他又笑,笑的如释重负,楚琰一步步的走过去,还是想靠近她,再近一点就好。
其实离的不是那么远,可楚琰却像是走了好久才到她面前,他低头,她抬头,四目相对,彼此都在笑,像极了她答应嫁给他那天的画面。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楚琰一身落寞,红衣则是满身情伤。
楚琰伸出手去牵住她的手,捏紧,“红衣,说完了我们回家吧。”
“卞城王,你……。”北阴神想阻止,可没等他说什么,红衣就慢慢的把手抽回来了,有些陌生的对他歉笑,摇摇头。
意思是,不会跟他走了。
楚琰口中发苦,长眸幽暗,“为何?”为何不跟他走?
红衣的样子,像是准备拒绝好意,但是没想好措词,又退后两步,低头,安静落眉,良久才启唇说到,“楚琰,终于还是到了我该放下你的时候了。”
“为何要把我放下?”楚琰眼眸里的神色无法淡然了,像个没得到好处的孩子,固执,不依,一把将她抓住,桎梏着,当着这么多神明和鬼差的面问出这句话。
红衣不是很明白的看他,把他放下是因为他先弃了她,不是吗?
“当初与你在一起,我就想如果我能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最好是天长地久,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于我一个凡人的心,八百年的沧海桑田已经是天长地久,我已经过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楚琰听红了眼,怒,苦,如针扎似细密的痛楚碾压着他的感官,痛的指尖都不能幸免。
“本王要的不止是八百年!”
他计划了很久,准备了很久,忍耐了很久,为的是真真正正的永远,她却说八百年就是天长地久,怎么够?
红衣抬起手摸他眉眼,“我听孟婆说,你不能随心所欲,动情则有情劫,我也知道你寿时无尽,可是我只能陪你走到这一步了……。”
嗬……
说完,手无力垂下,侧脸看向北阴神,“我该是什么罪,判什么刑,你说吧,我愿意伏法。”
此话一出,北阴神一动,冥河老祖跟着就动了,“红衣丫头,你何错之有需要伏法?”
一向古板守规矩的老祖却说出这样的话,北阴神震惊的看他,“老祖,你此话何意?她怎么就没错?”
老祖绷着脸,不怒也不笑,“老夫就问北阴神你一句,如果你当初但凡没有冤枉她,后来的一切还会不会发生?”
“这……。”
北阴神咬牙,“本神有错,本神自受,她有错自然也要受罚。”
“你这话说的可就好听了,她一个鬼魂,一道雷都能劈的她魂飞魄散,而你北阴神……就算再判一千次冤案,也依旧活蹦乱跳的主审十殿事物。”
老祖字字针对,咄咄逼人,没留丝毫情面,他就不信了,他的女儿,还嫁给了卞城王,最后的下场是不得好死?
“老祖,本神自然与她一个小鬼不一样,她还不足以让本神以死谢罪。”
北阴神的意思是,错他受,罚他受,但是法规或者天谴如何罚,那都不关红衣该判什么罪行的事情,一码归一码。
老祖冷哼一声,“那老夫就再换句话说,北阴神你乃是冥主亲封的上神,你的杀孽罪行都有冥主为你来背负,冥主如此器重你,你却要杀了他送给夫人仅剩下的定情信物,好个不识好歹的北阴神。”
说公的时候,北阴神的话显得冠冕堂皇,其实他也没乱说,生就的一根筋。现在老祖是跟他说私,一下子北阴神就不知道怎么接话。
就这样放过郁红衣?
不,绝不能!
此事传出去,十殿法规无法再在众生面前立足,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容不得情面,哪怕一丝一毫。
“冥主当初的嘱咐是有罪必罚,有恶必惩,有善必赏,本神记得清清楚楚,相信冥主自己不会自食其言。”
北阴神的态度决绝,始终觉得该判红衣的刑。
“卞城王,你倒是说话!”
老祖怒吼,他就受不得卞城王这闷声闷气的性格,红衣丫头是什么眼光,还把这么个神君爱的死去活来的!
楚琰薄唇轻启,正想跟红衣说什么,却被打断,不甘的闭嘴。
红衣笑了,很单纯的觉得他这样真好笑,他刚刚是想跟她说什么?
楚琰视线一顿,情动的将她拢入怀中,抱紧,生怕她不在了,然后才侧脸看过去,视线对上北阴神,“北阴神在急什么?待本王哄好了红衣,娶她那天一定给你发请帖,当然你一定要跟本王彻底翻脸,那本王奉陪便是。”
他的态度完全是无所谓的,判不判都没有谁能在他面前动红衣。
北阴神铁了心的表情,“卞城王,她是不是有罪你心知肚明,你真的要为她砸了十殿公正廉明这张招牌?”
“北阴神,你在跟我说公正吗?”
楚琰一手抱紧红衣,一手长指绕着她的青丝把玩,下颚蹭在她的发顶,语气好不讽刺。
“卞城王,你……。”
“一切错的源头在本王,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子知道什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她自己愿意的?她被你冤枉被鬼神追杀的时候你不说话,现在却非得丝毫不容情,冤枉她还认为她没有想办法活下去的权力,冥界哪尊手握生死的神会限制生灵的存活?夜瞑?”
殿下夜瞑,生死鬼神,冥王,都是他。
别人说起他的时候,是敬畏,只有楚琰说起他的时候,语气不善,也不知道当初他们分道扬镳的时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北阴神的态度平稳许多,“卞城王的意思是,你要为她背杀孽?”
红衣想抬头,她想拒绝,可楚琰却把她抱的死死的,已经把她给捂着了他还浑然不知,拍了拍她后脑勺,让她乖点别动。
“如果有杀孽,本王来背,北阴神你可以随时上奏弹劾本王,该是什么样的刑罚,本王来受。”
“你……。”
弹劾他?向殿下弹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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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冥河老祖笑了起来,好不开心的样子,拍了拍袖子。
“哎,北阴神怕是要失望了,你弹劾到下辈子,殿下也不会去管别人后院的事情。”
闻言,北阴神直觉是心如针扎的讽刺。
“你们这样……对得起冥界的法规,对得起众生平等四个字吗?本神有错不假,难道就要因为本神的错,荒唐整个十殿地狱?”
一阵安静……
红衣在楚琰怀里一动不动,其实能听得出来,她已经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
想说离开,可这一刻却好依赖他,想多留片刻,她不是贪生,片刻就好……
楚琰为她整理着细腻乌发,一边说到,“北阴神,她的杀孽本王来背,可是却没有谁该为你的错付出代价,通缉令你也该撤了。”
一句话就把红衣撇清了,而北阴神却被置于无法自处的境地。
阎王爷为鬼魂背罪过,这不是徇私就是枉法,他却不能公正的做出判决,北阴神沉默良久,“通缉令会撤,但此事,本神会上奏。”
“随你。”
楚琰完全不在意上奏与否,只要他在,红衣就一定能安好。
老祖此刻站起身,手背在身后,“北阴神,老夫就在朝中恭候你的到来。”
朝堂之外,有卞城王他很放心,朝堂之内,有他在,他也无惧,至于这个奠神……老祖看奠神的视线狠厉。
“奠神,你是第一个让老夫觉得胆大包天的东西,明知郁红衣是卞城王的发妻,竟然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奠神在楚琰的结界里,说的声音传不出来,但是别人的声音可以传进去,听到这句话他大喊,至于说的什么,别人听不到,楚琰能听到,寒眸一眯,他也配?
俯身,将身形玲珑柔弱的红衣横抱在怀中,转身就走,路过奠神时,专程走过去看他一眼,红衣抱着楚琰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脖颈间,根本不敢抬头。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忽然楚琰侧脸低头吻了她的脸廓一下,就抱着她走了。
第六殿的鬼差押着奠神和无头鬼相继离开,几个时辰前,第六殿的人怎么来的,此刻他们就是怎么走的。
北阴神顿觉疲惫,管了十殿事物数千万年,从未有过歇息的日子,殚精竭力,如今威望却毁于一旦。
鬼差们都低着头,其实没有谁怪北阴神错了,他是个好神明,一直都尽心竭力,只是他太执着于郁红衣的事情,郁红衣的错其实根源不在她,又有老祖和卞城王护航,这件事何止是棘手那么简单。
“北阴神,老夫也就告辞了。”
他的红衣丫头断了命脉,他得去找办法为她接上。
……
其余九殿阎王还在,都没出声,郁红衣为老六付出这么多,他们谁都不好偏帮。
里面,还在气愤的是五官王,他黑着脸就没好看过,北阴神叹气,“五官王,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本王觉得,奠神就应该被送去无间炼狱,时时刻刻都受着极刑,或者在让他去轮回,一次次的轮回,本王遇到一次,就弄死他一次,岂有此理!”
北阴神一怔,点头,奠神确实罪该万死,他想问五官对郁红衣的事情有什么看法时,五官王一巴掌拍在椅扶手上,“若是本王当时在,非得让他变成个废物不可!”
北阴神:“……”
好像问不出什么了,五官王显然还沉浸在奠神的罪行里面,完全对红衣的事情没有任何态度。
“广王,你如何看?你也觉得本神错了,郁红衣的错就能被赦免了?”
他错,他就受该有的罚,可不能因为他错就把郁红衣的错给抵消了,这一定是不可能的。
秦广王直视前方,沉默一番,摇头,“北阴神,此事必要有取舍,错的源头是卞城王,是你,所以要么取最折中的办法,要么卞城王舍弃郁红衣。”
“什么办法最折中?本神不计较,郁红衣安然,这和纵容有什么区别?所有的错误源头都不在犯错的人身上,这样说来,地狱里都是冤魂?”
“可你是执法者,北阴神,你要用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换卞城王发妻的魂飞魄散?”
秦广王想了一下,如果此事是他,他也会和北阴神一样不知道如何自处,一声长叹,起身离去。
而后,几殿阎王就相继离开了。
留下北阴神想着秦广王方才说的那句话,‘要用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换卞城王发妻的魂飞魄散?’
他不能让十殿的威望公正毁于一旦呐,哪怕只是被人有微词,那也是对冥主有负重托。
他该怎么办?
……
三日后,北阴神将奠神的种种罪名诏告冥界,并撤除红衣厉鬼的通缉令。
诏告奠神罪行时,北阴神并没有说奠神得逞与否,所以当冥界的臣民知道此事时,哗然一片,原来真相竟是这样,虽然为红衣厉鬼感到冤屈,但又不得不议论她的艳事。
听闻她不可方物,听闻她裙下臣无数,这又到底是真是假?
也不知道卞城王做何等想法?
外面这些话传的沸沸扬扬,红衣虽然不知道,但她也能想到。
她换回了来冥界时的那身红衣,漫步到了生死殿前,对着殿门长叹一声,你看看,神要冤枉你很容易,你想要洗清冤屈却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她没有别的要求了,到此为止,夙愿已了。
一步步的走上去,推开殿门,浅笑吟吟的走进去,站在殿中央,视线落在王位在生死簿上写着什么的阎王爷。
“楚琰,我不是通缉犯了。”
楚琰心口一抽,猜到她的来意,五脏六腑慢慢揪紧,缓缓抬头,看到她换回了最初来冥界的红衣,瞳孔一缩,幽冷俊美的眉眼泛开笑意,其实很勉强,红衣都看出来了。
“我又给你做了新衣裳,送去寝宫了,不喜欢吗?”
红衣点头,好喜欢,那件衣服上的刺绣竟然是棺中躺着一只红莲,可惜……
“楚琰,虽然你不辞而别数百年,但我不是你,我不会不辞而别,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走,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句话吗?”
楚琰摇头,但其实她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得。
红衣吸气,吁气时笑弯了眉眼,“不记得就算了,我该走了,以后我的事情与你再无干系,你不用再管我,但愿……。”
但愿,你好。
这时,门外脚步蹒跚跑进来的是厉婴,红衣将他抱在怀里,没再看楚琰,转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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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踏出去,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追上来的楚琰摁在了门上。
抬头,对上一双盛怒的眼眸,轻问,“还有事吗?”
他低头咬牙切齿的问她,“你知道怎么让北阴神不杀你了?你知道怎么拿到老祖的行水丹了?你不是还想知道为什么本王没去找你吗?”
嗯?听到最后一句,红衣眼神一亮,“为什么?”
她以为,等带魂飞魄散,他都不会愿意提起这件事了。
楚琰明白了什么,寒眸一眯,笑时鼻息加重,“连阎王爷都敢骗的小鬼,就应该被弄去守门。”
红衣不自在的撇开眼,“什么骗你了,我怎么骗你了,你以为我是你。”
“那红衣姑娘真的是来跟本王道别的?”
方才他一说没去找她的这件事,她就来了精气神,哪里还有要与他诀别的样子?
“我……。”
赌气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他抱了满怀,脸颊上是他滚烫的唇,手抵在他的胸膛,触碰到的咚咚声,是他加速的心跳,她偏头想躲,但他的唇却如影随形,偏执的吻她粉粉的耳朵,修长白皙的脖颈,“红衣……。”
低哑微沉的声音让她一阵心神悸动,皱眉,奋力将他推开点,“有话就说,我不是来给你非礼的。”
非礼……
楚琰心口一抽,眉峰紧拧,“不是非礼,红衣,就算我吻遍了你的身子也是天经地义。”
嗯?!
红衣蓦然睁大美眸,呆了,她是来套话的,不是来被调戏的。
看她憋红的小脸,楚琰顿感无力,她这样排斥情事,他连想找老嬷嬷稍微点明她的心思都不能有,唯恐她会想不开。
指腹磨砂她的小脸,“红衣,我知道你想听我的解释,我也没想再瞒你了,只是能不能让我为你将神身筑好再说?七日便可。”
解释是有,可解释了只有两只可能,一是她不恨了,最后魂飞魄散。二是她被怨恨分裂三魂七魄,最后还是魂飞魄散。
有了神身在,她就不会散了。
对于红衣的生死,如今的楚琰几乎到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模样,没有什么比她的死去更可怕了。
嗬!他知道很好笑,一个阎王爷怕了死字。
一瞬间的沉默和安静,红衣缓缓抬眼看他,忽然觉得有心安,他们真的可以有好结果吗?
她不说话,楚琰将她的小手捏着按在自己心口,视线不离她,“别再吓我了,你听,差点不跳。”
“分明跳的比我还快。”
红衣抽回手,抿唇侧脸,浓长的眼睫落下一层剪影。
“嗯?红衣没有比我快?我不信,我听听。”
他俯身低头往她胸|口蹭,“啊!楚琰你个登徒子,你要不要脸啊……。”红衣手忙脚乱的捧住他风华绝代的脸,把他往外使劲推,自己的小脸红的不像话。
楚琰侧脸吻她的手心,她缩回手,他低头靠近时,惹来红衣惊呼,“你……。”
他没有真的往她心口蹭,最后只是将妖孽脸埋在了她的脖颈间,邪气的笑,“以后拒绝本王,本王就吻遍你身子。”
红衣一惊,小脸绯红,“你……不要脸。”
他眸色潋滟,又有几分余惊后的依赖,抱紧她,吻她的脖颈,“别是说本王的脸,本王的整个身子都是你的,红衣几时要就拿去,嗯?”
红衣:“……”
这种话,她要怎么回答才好?怎么才能把他给说回去,太不要脸了!
不远处是刚从西陵回来的白寒笙,白衣上沾着泥泞,墨发些微凌乱,走路一瘸一拐的,一路走来,看着殿门口耳鬓厮磨的璧人,他的眼神幽怨,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妾。
待他走到他们面前,“阎君,属下回来了。”
红衣反应很快,侧脸看去,眼神一滞,这是白恩公?他怎么变成了这样?好好的一个翩翩公子……几日不见就像个……
楚琰侧脸看去,笑开,“白大人这是历劫去了?”
这时红衣小声的嘀咕出声,“我觉得他像是被非礼了。”
嗬!
才说完,白寒笙猛地抬头看来,眼神惊愕又怒,仿佛是在说你怎么知道,又在怒她多嘴。
噗哧……
红衣直觉是自己猜对了,往楚琰怀里一缩,笑的身子发抖。
白寒笙吸气,“红衣姑娘,好歹我是你的救命恩公,此刻你笑话我,是否不厚道?”
红衣心情其实没那么好,可就是想笑,素手捂住心口,笑不停。
楚琰不说话,长指绕着她的青丝把玩,视线流连在白寒笙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片刻后出声,“红衣,我们可能要发财了。”
嗯?
发财?红衣蹙眉,不是很明白的抬头看他,一双眼眸里水波荡漾。
楚琰喉结滑动,摁着悸动的心思,“或许非礼你白恩公的那个女子已经带着聘礼在来的路上了,毕竟这种负责任的机会不多,你想想聘礼少了,本王能松口吗?”
红衣:“……”
理是这个理,可楚琰怎么好像很穷似的,前有纤魂,后有他,最近冥界闹灾了吗?
白寒笙吸气,阎君要是不做阎王爷,做个奸商也是很合适的。
“阎君,你为什么把属下在什么地方告诉宿鬼仙?”
他都已经快出来了,忽然冒出个宿鬼仙临门一脚把他给踹回去,他差点没死在碑前。
一睁开眼,宿鬼仙竟然在吻他,如果不是……不是看在她哭的泪眼汪汪的样子,他就一耳光扇过去,个女土匪。
“你在怪本王?”
“不敢。”
“不敢就好,现在本王要告诉你一件事,霍行风不见了。”
楚琰不紧不慢的一句话,惊的白寒笙一跳,睁大眼睛,“阎君,那你怎么不去找他?”
霍行风肯定是不会死的,他要死了,阎君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只是霍行风不在,那接下来好多事情就得他去办了。
见了鬼!要了命!他才回来!
方才他一路走回来才知道,这几日发生了许多事情,郁红衣的通缉令总算被撤除了,原来她背了那么多冤屈,情苦似海。
通缉令没了,她的名声也败了。
而且据说北阴神并没有赦免她,而是要判她死刑,阎君不答应,北阴神就去了金殿,上奏此事,但还没回音。
“告诉你,就是要你去找,本王此刻要带红衣去冥王城找老祖。”是时候把老祖的行水丹拿来的时候了。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白寒笙叹气,“是,属下这就去,可是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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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没耐心了,“有话就说,红衣都没你这么含羞带怯。”
白寒笙忍了忍,黑线一脑袋,“西陵乌云不散,怕不是好兆头。”
长冥神应该是在提醒阎君什么,但他想了想,也没什么事情是阎君好担忧的,除了郁红衣……
“本王知道了。”
楚琰默了片刻,就说了这五个字。
看着白寒笙离开,红衣才推开他些,“长冥神应该是在提醒你,别被我连累。”
她不是在赌气,很认真的阐述这句话。
楚琰眸生异样,九成是她说的这个意思,剩下一成……
“别乱想,你做什么都连累不了本王,长冥神生性固执,现在感应到他们制定的法规要被修改了,不高兴也正常。”
红衣摇摇头,“你在乱说。”
她知道,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
楚琰捏她一本正经的小脸,“你公公婆婆在世时都没管过我,死了还会提醒我?除非你上次去,真的把他们给气活了。”
“你……。”
他这么胡扯,红衣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实想想,她也没有可以把楚琰连累到不可收拾地步的能耐,该说的都说了,所以即便有什么事情,那也不会大。
“别我了,走吧,带你去找老祖要行水丹。”
楚琰牵着她往外走,越走出去,牵她的力度就越大,红衣被捏的有些疼了,但她没说话,今天她没打算走,可他们这样又能有多久?
“楚琰,我能不能问一件事。”
“问。”
楚琰回头看她一眼,带着笑,似乎是对他们的事情胸有成竹,一定会安好。
红衣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如果我真的没了,你在林易的坟墓一旁为我立一座衣冠冢好不好?”
这一生,最大的依赖和心安都是林易给她的,无关情爱。
楚琰没说话,脸黑沉了下去,没好气的回答,“他好不容易可以和林敏相守,你跑去一旁做什么?”
其实想说,都走到现在了,可以变好了,为何要死?
呃……
红衣还真听进去了,想了想,好像觉得他说的这话又有道理。
“可魂飞魄散后,什么都没了,也不会打扰吧?”
“如果你是林敏,你想到你夫君好的时候,一转头却看到一旁埋着另一个女子,你还会觉得你夫君好吗?”
红衣眯起眼看前方,一个阎王爷,说话这种语气,合适吗?
良久,她阴阳怪气的哼哼,“你不就是想夸你自己从一而终,多听话吗?”
楚阎王倾国惊艳的祸水脸有了笑意,得寸进尺的低头去看她,“那你要不要我?”
有那么一瞬间,红衣心揪到一起,八百年前他喝醉了,要她去扶,她走到他面前,他却一把将她抱住,问她‘我好不好?’
她点头,好,没有谁比他更好了。
他仰起这张祸水脸,眼眸迷离,又问,“那你要不要我?”
那时她脸红了,但也点头了。
如今她却觉得手指尖都在痛,痛的快看不清他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峰回路转,“楚琰,我不恨你了。”
她还记得之前的约定,诉清冤屈,就不恨他。
楚琰立直挺拔身躯,牵着她往前走,不恨吗?不恨你此刻就会散了。
拿着她的手,捏了又捏,“等此事了了,本王就带你去风月城长住,每天清晨陪你去抓白灵……。”
一路上,他像个话痨,说了好多以后的事情。
红衣没有搭腔,听了一路,不敢去憧憬他说的画面,怕又是一场空。
如果他的解释能让她想得过去的话,如果她不用死的话,在一起也无妨,不是吗?
楚琰抓住了她心里的弱点,他的红衣有了太多的苦痛,所以就会渴望安宁。
……
进了冥王城时,楚琰将他们的模样都使了障眼法,故此没有谁认得他们,现在红衣还不适合出现在人前,不想她听到那些刺耳的话。
走到老祖神邸前时,红衣忽然跟楚琰说了一句话,她说,“以后你教我认你们的字好不好?”
宿鬼仙给她那本经书啊,她实在没耐心看下去,还怎么参悟?不参悟就一直不认识他们的字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那个字让楚琰高兴了,刚变回来自己的模样,他就迫不及待的抱着红衣转圈,大笑,“好,你想学什么,以后本王都教你。”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老祖的声音传来,接着红衣就被拉出了楚琰的怀抱,到了老祖的身后。
“红衣丫头,现在整个冥界都知道你是老夫的女儿了,你不能再跟他这么……下去了,你应该把眼光放的长远一点。”
言下之意,好的神君比比皆是,卞城王你已经不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红衣一点头,楚琰顷刻黑了脸,她噗哧一声笑出来。
“走吧,进去再说。”
老祖算到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等着了,为了红衣的到来,他还准备了好多东西,没用的东西……
走到门口的时候,红衣线跳进门内,对着垮门栏的老祖说到,“老头,你能不能把行水丹给我。”
啪……
老祖绊在门框上,一下踉跄数十步,红衣看楚琰,询问怎么了,楚琰:“老中风,不用管,去缠着他把行水丹拿来,反正他留着也没用。”
红衣:“……”
点点头,转头走向老头,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行水丹不是仙丹吗?
……
白寒笙奉命去找霍行风,阎君让他来找,其实就是想让他去找宿鬼仙,她找同类邪神是最快的,可他偏!不!去!
但是不争气的是,霍行风这小子也没留个记号给他。
一边走,他就一边在想,金阙神是个什么玩意?
怎么他没一点特别的印象,只知道金阙神管了点什么事情,权力是有,就是不大。
阎君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还弄这么多事情来蹦达,阎君不理他,他迟早会蹦达到阎君面前去,金阙神能对郁红衣有把柄,到时候希望郁红衣要么散了,要么成神了。
否则又是一桩难题。
金阙神此刻应该不在冥界了,人间应该对他来说最安全,人间那么散乱的地方,可就棘手了……
白寒笙还是去人间走了一遭,想抓几只小鬼小妖来问问人间的情况,可遇到的那几只小妖怪竟然在议论天界的事情,他们好像说,诗情仙子被送上了诛仙台斩头。
不好!
诗情仙子这样都被斩头,那郁红衣不是足够死一千次了?这传到冥界被北阴神听到还得了?公主(西王母)在拆阎君的台,他们几时有过节吗?
他准备赶回冥界时,小妖怪又说道,“可是西王母却忽然来了,将诗情仙子赦免了。”
哦……
不是公主的懿旨,公主还救了诗情仙子,那就好,果然还是自家公主靠谱。
小妖怪们越说越兴奋,说是要去凑热闹,看一个女子被千刀万剐,就跑着离开了。
一阵妖风刮过,有墓月的气息,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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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寒笙看了一眼小妖怪们离开的方向,紧拧眉峰,隐身跟上去。
……
小妖怪们看热闹的地方是在离此处百里外的小城镇,这里搭了一处高台,一个头被套住的女子被绑在木架上,一身白衣,遍体鳞伤沾满血迹。
看身型是墓月无疑了,可……白寒笙看四周,并没有看到霍行风。
四周围观了许多人,一个道士走出来,指着墓月说到,“这个女子就是克此处的灾星,各位乡亲之所以做生意失败或者赶考落榜,都是因为这个灾星的原因,她还暗地做法害人,今日贫道就要替天行道,杀了这灾星,为乡亲们除去此害。”
寥寥几句没有实证的话,就引来了台下这些人的附和声,喊着杀了她。
白寒笙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看着这一团乌烟瘴气,清朗的眉宇微微阴沉,神界都没有这样的说法,这些凡人却迷|信的一塌糊涂,真是愚昧无知最可怕。
道士走过去,揭开女子的头套,果然是墓月。
她双眸无神,已经到了极限,只需要给她一道五雷符,就会魂飞魄散了。
没有人知道的是,很久以前,墓月就出生在这个城镇中,也是被当成灾星钉在棺材中闷死,如今又把她弄来此处杀害,等于是不给她翻身的机会。
“各位相亲,这女子道行不浅,如果只是这样烧死,她一定还会回来找到你们。”
道士又说话了,那些人又急忙问怎么办,道士说,“稍安勿躁,其实办法很简单,只要各位乡亲一人将她割下一块肉,将她千刀万剐,她就会永不超生。”
这些人面面相觑,安静后,忽然有人带头说好,剩下的都附和。
白寒笙眉眼间神色不甚厌恶,看看这道士……郁红衣在人间的时候,就应该对他们赶尽杀绝才对!
再看这些人……心黑的可以,他们别害人就是了,还怕有东西克他们?
道士拿出了桃木剑,念动咒语,招来雷电,狂风大作时,他想将墓月的手砍断作为第一刀,但是却在挥剑砍下去时,自己飞了出去,撞在一旁的大树上,一口血吐出。
抬头看向忽然出现在台上的白寒笙,“你是谁?”
白寒笙都懒得看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走到架子前,将墓月放下来扛在肩上,转身看向台下的人……
劣根性突起,“这个女子是红衣厉鬼的侍女,你们动她,从今往后可要小心了。”
意思是,红衣厉鬼会找上门。
台下的人吓的脸色惨白,没来得及求饶,白寒笙就带着墓月从他们面前消失了。
剩下一片慌乱,据说,道士死了,被那些人拿石头砸死的。
与愚昧为伍,最终就会死于愚昧。
……
那天……
墓月跟金阙神交换条件,她说出把诗情仙子元神放在何处,他就要放走霍行风。
金阙神答应她把霍行风先放走,霍行风被松绑后,墓月颤颤巍巍站起来,大口大口的带着痛喘息,一双清澈无暇的眼眸看着他笑了起来。
霍行风微微皱眉,“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意思是,你快说,我要走了,我还有别的事情。
墓月慢慢抬起手,跟他挥了挥手,他以为是道别,谁知她却说道,“行风神,我是墓月,我是清白的,我喜欢你。”
霍行风:“……”
一直能感觉到这个小侍女对他那点心思,但是没想过她会开口说出来,还如此直接。
墓月看他没反应,有些仓惶的避开眼,小脸上落寞又伤,“我说完了。”
然后霍行风转身要走,墓月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等等。”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衣袖,“还有事?”
“行风神,这一别,可能就再见无期了,能不能抱抱我?”不敢高攀,但是能不能留个念想?她没有受过红衣姑娘那样的苦难,但她也没有过红衣姑娘那样的甜蜜,看完红衣姑娘,才惊觉自己一生都暗淡无光。
霍行风怎么会答应这样的要求,甩开她的手,往外走,墓月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在快看不到他背影的时候,忽然他停下转身了。
墓月笑着一瘸一拐的向他跑去,然后也不管他停下是几个意思,扑进了他怀里,抱紧。
霍行风在冥界的神职只低于阎王爷,去朝中,也是从一品的职位,这样的神君……一个侍女怎么高攀?墓月明白。
她脸埋在霍行风心口处,背过了金阙神的视线,启唇说话,用了传音入密。
“行风神,这个面具鬼神有一串铃铛是用来控制红衣姑娘的,铃铛被放在了红衣姑娘的来处,你一定要去找到它。”
他低头看墓月,只见她在他身上蹭的都是血,接着她又说到,“那天我不是故意穿王妃盛装的,是因为……。”
“墓月……。”
金阙神来了,墓月闭嘴,从霍行风怀里退出,望着他笑。
“行风神,墓月就不送你了。”
霍行风攥紧拳头,转身,最终还是走了。
他走后的半刻钟,墓月就被打的伤上加伤,金阙神知道她骗他了。
最后她被钉魂,钉在满是恶鬼的柱子里被咬的遍体鳞伤,昨天,她被送到了人间丢在路边,遇到一个道士,这个道士要将她千刀万剐。
白寒笙将她救下来其实也没什么用了,回到冥界,找来冥医为她疗伤,可都说她已经……快散了。
他皱眉,神色凝重几分,“墓月,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墓月断断续续的为他说了大概,白寒笙明白的点头,原来如此,“那霍行风怎么找个东西这么慢?”
“那铃铛……很难找,不怪行……风神。”
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但她还向着霍行风,白寒笙叹气,“你还有心愿未了吗?”
墓月已经奄奄一息,三魂七魄已经逐渐解体,她看着白寒笙,点头。
“你说吧,我尽力而为。”
曾几何时,白寒笙也这样问过一个女子,有什么心愿未了,他愿意尽力而为,女子说我想要你陪着我一起走,结果他真的就办到了,带着她跳下悬崖……
那时的白寒笙,满心炙热和情爱,如今再面对生死,心已似死水微澜。
“我还想再见行风神……一面……。”
可才把这句话说完,墓月就闭上了眼,魂魄迅速散开,白寒笙想要为她再留片刻,但没能成功,最后只能看着她消失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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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月走了,没有谁知道,一个侍女嘛,谁记得她?谁又在乎她?
白寒笙幽幽叹气,这事情照他来说,还是别告诉霍行风了。
那个死木头,告诉他也是对牛弹琴,等哪天他自己问的时候,他再说也不迟。
……
霍行风依旧没回来,他还在姻城徘徊,这里就是红衣原身的来处,但是他还没找到那个铃铛在何处。
有那么一刻,心神绞痛,但他以为是受伤的原因,便没做他想。
他已经找到了线索,等找到铃铛,他就去把那丫头找到带回来,然后……
然后他去找阎君把她要来,专门做他的侍女。
几个时辰后……
他在姻城的一条小河中看到了有鬼莲,眼前一亮,走过去,蹲下身看这些鬼莲……
“我知道你们在修行,谁能说话就告诉我,这里是不是出现过一朵红莲?”
鬼莲大多是暗色,红莲艳色,极其难得,有鬼莲开口说话了,“回神君的话,我们没见过红莲。”
红莲?那要是个女子的话,那修炼出来得多美呀?可它们都没听说过。
霍行风皱眉,只在这里见过鬼莲,说明只能是这里适合生长鬼莲,他要试试,想了想,跳下河中。
……
老祖神邸中……
红衣已经找他要了一个时辰的行水丹了,老祖还在犹豫不决。
忽然,她抬手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头,你不是说什么东西都可以给我的吗?为何一颗行水丹就让你如此……不舍得了?”
“红衣丫头,这行水丹可不能乱给你,你也不能随便吃,虽然这的确是个接上你命脉的好办法,可太危险了,老夫不能拿你随随便便去冒险。”
行水丹是珍贵,可他早已早已不是那个要靠着内丹来修行支撑的冥河了,如今他是老祖,所以行水丹其实他留着没什么大用。
“可楚琰说可以啊。”
红衣看向楚琰,为什么他没说危险的事情。
楚琰落眉,端茶浅抿一口,“老祖,红衣以恨为生,你不怕她忽然不恨本王了,就散了?命脉接上,才能有神身。”
啪……
老祖拍在茶桌上,然后看着红衣,表情严肃,“红衣丫头,你给我记着,要恨他,恨死他!”
红衣:“……”
说是不恨,其实恨着,怨着,可恨死这种难度大的事情她做不到,“老头,我没那个心思,我记忆里那个女子一直都在教我善。”
老祖一怔,有些头痛叹气,她知道的很多东西都是夫人和冥主身上的,夫人极善,以德报怨,堪称圣母。
哎呀,幸好红衣丫头没有全部像夫人,还有一半像冥主,否则就便宜这小子了。
一旁的楚琰翘着长腿,吊儿郎当的抖着,笑意潺潺,“老祖,本王还能比你担心红衣少吗?可本王有把握,你把行水丹拿来便是。”
“你有把握?”
老祖跳了起来,指着他,“你跟老夫一起习的医术,结果你年少放荡,心思不稳,去了战场,从救命变成了要命,硬生生把医术学了个半吊子,老夫都没敢说有把握,你还有把握?”
楚琰侧脸看红衣,身子倾斜靠近她一些,“别听他乱说,他就是胆小怕事。”
红衣侧身偏头看他,“你年少放荡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你又不是没见过。”
楚琰回了她这么一句,红衣长睫扑闪,低头,嘟囔一句,“才几个月。”
是见过,短短半年而已,来去匆匆,见过也遗憾。
楚琰摸她脑袋,“没事,见过就好,那就是我本来的样子,以后没旁人在,我还是那样子。”
只要她肯留下,他又何需战战兢兢绷着脸?装成一副强硬的模样来吓她。
红衣喉间一哽,晦涩满口,楚琰见她不是那么高兴,偏头亲了她的脸颊一口。
老祖见此,胡子一抖,走过去把红衣拉着坐到他的位置上,然后拍桌子,“卞城王,你以后再当着老夫的面勾引我女儿,老夫可要翻脸。”
红衣捂住被他吻过的脸,又想笑,她好喜欢看楚琰被老头吼,这个喜好是不是有点……坏?眼里红光划过,她喜欢热闹。
楚琰几分慵懒的放下茶杯,歪歪斜斜的坐着,“行水丹你到底是给不给?”
“你……真的有把握吗?”
老祖神色凝重,他是真的担心,他把红衣丫头送去轮回已经是对不起她了。
“有。”
楚琰态度始终如一,半晌,老祖点头,走到红衣面前,“红衣丫头,行水丹是老夫的修行内丹,现在我就把它给你。”
他张口,将内丹吐出,一颗珠子大小的内丹,萦绕着不散的红光。
红衣看着递到面前的内丹,猛地站起来,惶恐摇头,黛眉紧蹙,“楚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老头的内丹?”
内丹,修行能不能再更上一层楼,以及大半的法力,都在这里面。
“红衣丫头,你不用害怕,老夫早已不用内丹,这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拿去吧。”其实能给红衣东西,老祖已经觉得欣慰。
只因欠了好多,无从下手去弥补。
红衣不说话,看着他,良久伸手拿过了行水丹,“谢谢你。”
在她拿过行水丹时,楚琰坐直身子,流目涌出喜色,她接过了说明她还想活,她想活,他就能把她留着。
“回去吧,好好疗伤,最近老夫都要去朝堂和北阴神周旋,就不能去看你了,待你无罪赦免了,老夫就带你去冥王宫玩。”
话没说完,红衣就被楚琰带走了。
云端上……
“楚琰,老头的话都没说完,我们为什么走这么快?”红衣扯开他捂着自己耳朵的手,不停往回看,怎么了这是?
楚琰不吭声,并不想她去冥王宫,实在不想和冥王宫打交道。
回到第六殿时,在王殿门前看到白寒笙在等候。
楚琰放开揽着红衣纤腰的手,“红衣,本王有事,你先回寝宫。”
把玩着行水丹的红衣点点头,自己走了。
……
正殿里,楚琰坐在王位上,看白寒笙,“说吧。”
白寒笙将墓月告诉他的事情,原本说了一遍,然后叹气,“墓月她散了。”
楚琰正在掐指算着什么,片刻后,“以后别在第六殿提起墓月,霍行风问起也别回答。”
白寒笙虽不知道原因,但阎君肯定算出了什么,“是。”
门外站着去而复返的红衣,她低着头,看着行水丹,耳畔一声声的红衣姑娘还清晰,墓月是个好姑娘,可笑的是她这个该死的没死,墓月却没了。
可为什么楚琰不让提起?
这时,远处出现了一道身影,她侧脸看去,来者正是她在想的霍行风……
——【题外话】
中秋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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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红衣隐身避开了霍行风。
墓月不在了,她忽然不知道看到霍行风时说什么。
……
殿中,霍行风看起来的心情不错。
“阎君,之前你让属下留意墓月,属下跟去果然有了收获。”
他摊开手,拿出一只金色的铃铛,上面缠着一缕红丝,这就是金阙神一直牵制着红衣的把柄,上面的红丝是红莲的筋,所以金阙神手里的铃铛一响起,红衣就会不受控制。
楚琰伸手,红丝到了他手中,落眉端详着。
此时霍行风开口说到,“阎君,墓月她没有背叛第六殿,属下想去把她接回来。”
一旁的白寒笙张口,欲言又止,木头忽然不木了?
楚琰掀开眼帘,将白寒笙看一眼,警告他别说漏嘴,然后点头允了霍行风,“去吧。”
“属下告退。”
霍行风走的很急,白寒笙想给点提示都没来得及。
等他离开,白寒笙才不解的问,“阎君,为何不告诉他实话?”
楚琰收好红丝,站起身,流目眯起,“你们看本王这么长段时间的热闹,还不能让本王看看你们的?”
白寒笙:“……”
那霍行风和墓月是有缘还是无缘?阎君这话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怎么理解。
……
楚琰回到寝宫时,红衣正坐在棺材上照镜子。
森白的烛光里,这个红衣女子静美而诡异,纤指绕着青丝,看的入了神。
他走过去,低头靠近她的耳边低喃,“孤芳自赏,还赏入了迷?”
嗯?
红衣惊醒侧脸,唇却碰到了他的,后退时后脑勺被他摁住,他炙热的呼吸压下来,舌搅的她心烦意乱。
良久,冗长的深吻结束时,她喘个不停,楚琰额头抵着她的,视线落在她带着水光的红唇上,暗了又暗,低笑起来。
“你放开我!”
红衣反应过来时,发现他站在自己的面前,劲腰置身于她的腿|间,还离她那么近,俏脸羞红。
“能不能换一句话?”
楚琰有些受伤,抱着她,脸埋进她的脖颈间,说话时热气直往她身子上扑。
“换什么话?”
她有些慌,很紧张。
“每次都说放开你,走开点,明知道我不会放开也不想走开,就不能抱着本王说好喜欢?”
他说完自己就笑了,红衣听的一脑袋黑线,“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就算是八百年前,她也不会这样,何况如今?
“呵呵。”他低笑,将她抱的更紧,然后将她微微一提,另一只手掀开棺盖,接着,他们同时翻身进了棺材里。
“嗬!”
红衣被吓了一大跳,躺在棺材里,小嘴微张大口喘气。
楚琰伏在她上方,手撑在她耳畔,俯瞰着身下的娇娘,八百年前在人间时就在想,她嫁给她后梳着王妃的发髻,穿着牡丹红的炜阙会是什么样子。
可到现在还是没能看到她穿王妃正装的模样,为她整理扑散开的青丝。
“楚琰,你为何不让在第六殿提起墓月?”
“听到了?”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她到殿外时他就知道了。
“我又没聋。”
红衣不高兴的侧脸看着棺壁,楚琰低头顺势在她小脸上落下亲吻,然后他在她耳边低喃了一席话,说的是霍行风和墓月。
她半信半疑的回头看楚琰,“真的吗?”
“嗯。”
楚琰侧身躺在一旁,将她搂入怀中,阖上流目,很快呼吸渐稳。
红衣:“……”
她没想睡觉啊,能不能放开她?挣扎了几下,没用,叹气。
百无寂寥的躺在棺材里,被他抱着,连镜子都不能照,一抬眼,就看到了他的睡颜。
忽然,她想到了知道他是阎王爷的那天……
那天……
是夜深,在破庙前,几只小鬼来找红衣,说是又看到有许多道士来了附近,来告诉她,是担心她的安危。
红衣侧身,“担心我什么?我让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吗?”
“哦!我们正想来跟红衣姑娘说这事呢,你给的那张画像上的男子我们这来来回回也找了数百年,名字样貌,但凡有点相像的我们也都没放过,你也亲自去看过了,没有一个是的。昨日,我们还为此去胁迫了土地,虽然他也不知道,但是我们觉得土地那个小老头有句话说的有些道理。”
红衣眼底划过失落,还是没找到吗?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或许红衣姑娘找的男子压根不是人。”
“不是人?怎么可能?八百年前他分明就是人!”
红衣变了脸色,奠神也说过这句话,可是她当初没信,此刻再听到,好像就不由得她不信了。
可如果不是人的话,那他又能是谁呢?
“红衣姑娘,据我们所知,城隍手中有一本金册子,上面记录的是轮回历劫的神明,他们几时轮回,身份是谁都有详细记载。”
轮回历劫的……神明?!
他是……神?
红衣抿唇,攥紧十指,有些失神的转身走去,那是城隍庙的方向。
她走远了,那几只鬼怪偷偷的笑,“你们说这画像上的男子是不是红衣姑娘的相好啊?瞧她牵肠挂肚,失魂落魄的……。”
“我看八成是!没想到她还挺痴情,给她鞍前马后也快八百年了,她一直都在让我们找那男子,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跟上去看看,指不定她看到自己找的男子是神,自知配不上,就看到我们了。”
……
城隍庙有结界,附近方圆五十米,鬼怪无法进入城隍庙。
红衣不一样,她没有任何忌讳之物。
刚靠近结界,城隍庙的房顶上一道金光散开,城隍的法相现出来,他半个身子比城隍庙都大,眼睛瞪大怒视红衣。
“大胆小鬼,竟妄图破本神结界。”
她抬头望着城隍,眼里一片干净,写满迷茫,然后她跪下了,双手合十,虔诚的像是信女。
“城隍,小女子无意冒犯,只是有一事不明,求城隍告知。”
“嗯?”城隍诧异,看她眼里有困惑和痛楚,哼一声。“你如今是这人间驱使鬼怪臣服的厉鬼,本神也奈你不何,今日为何求本神?”
闻言,红衣笑了,笑的很轻,心里有根紧绷的弦,太用力会痛。
“城隍,求你告诉我八百年前,楚王朝的十二皇子楚琰是哪位神明的轮回转世?”
“这……。”
城隍一听,犹豫了。
红衣迫切的看他,“城隍,求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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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是此处的神,祸福皆由他管,他很清楚这郁红衣经历了什么事情,只是她嫁的那个男子是……
“郁红衣,你还是没忘了八百年前的事情?”
“我怎么忘啊?”
红衣哭了,喜丧鬼,丧到极致时,眼泪是黑色,因为心变黑了,这变化过程漫长残忍而痛苦。
“城隍,八百年了,你是看着我被逼着走到这一天的。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困了我八百年的疑惑他能为我解开。”
城隍面色为难,这女子也是苦命,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唉……
“他位高权重,你如何见得到?”
城隍说……他位高权重?红衣面容微怔,心沉了沉。
“他……位有多高?”
“很高!绝不是你一个小鬼能配得上的!郁红衣,你还是早早忘了前尘,如今你已在修为上有所成,再好好修炼,待脱离冥界那一刻,能做个小王也好啊,起码不必去受冥界那些极刑。”
“城隍!你这样说其实是可怜我的,对吗?我不怕极刑,求求你告诉我,他是神,那我会有自知之明,我只想知道他为何要那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红衣大喊,这一刻,她的眼泪忽然变的清澈,看来什么都变了,当初那个楚琰被她放在心里却没变。
见她固执至此,城隍长叹一声,告诉她后,她岂会善罢甘休?
但不告诉她,她怕是更不会善罢甘休……
城隍考虑了片刻,手中金光划开,一本金册子出现,丢到红衣面前,“郁红衣,本神对你可谓仁至义尽,你看完后休要伤害无辜凡人。”
“谢谢城隍。”
她擦干净眼泪,才缓缓伸出手去拿那本金册子,一页一页的翻,忽然停下。
上面写着:
八百年前,冥界第六殿阎王卞城王因劫轮回,出生楚王朝,名为楚琰。
冥界……
第六殿阎王……
卞城王……
他是鬼神?!
红衣先是平静的放下金册子,提着裙摆起身后,转身的那一刹,眼里涌起的是极痛的疯狂,鬼神?为什么偏偏要是鬼神?!
“呵呵呵……。”
她一路低笑着离开,回了城外破庙。
然后她疯狂的大喊大叫,问天,问为什么,召唤来了能被召唤的鬼怪,然后下令让他们去砸掉人间所有的鬼神像。
最后……
她惹怒了阎王爷,这位阎王爷亲自来了人间,还是在破庙前。
他一袭暗红衣袍,上面绣着饕餮,尽现威严。
红衣看着他,实在没看出半点楚琰的影子,心殇蚀骨,“敢问你是哪一殿的阎王?”
“本王乃是第四殿阎王。”
红衣忽然在想,他呢?
他做回阎王了,衣服是什么样的,也如这般冷冰冰的威严吗?
其实不管他如今是什么样,也不可能再是那个会百般讨好,让她一笑的男子了。
“你何故看着本王不说话?”
红衣扯唇,似笑非笑,“五官王大驾,小女子惶恐,你既然亲自来,想必是来杀我的。”
五官王拧眉,好猖狂的小鬼,竟对着他无惧无畏。
隔空一把捏住她的命门,红衣只是窒息皱眉,面容涌上即将散去的痛苦,没有挣扎,两眼放空。
如此平静的面对灰飞烟灭,五官王正要将她捏碎时,忽然想停手。
“郁红衣,你见到本王为何不逃?”
红衣觉得这问题好笑,“阎王要我三更死,我又怎么活的过五更?”
“知道就好!你是极少数被冥界通缉数百年都没能捉拿归案的鬼魂,灰飞烟灭后你会被载入地狱的冥册,可有话留下?”
“话?那就多谢五官王代传冥官记载了。”她很平静。
“说!”
“都说红衣厉鬼十恶不赦,可谁又知道造就我的是鬼神,毁了我的是鬼神,现在要为无辜伸张正义依旧是鬼神,想必冥界鬼神都如这般可耻吧,望世人切勿再信鬼神之言。”
“放肆!”
闻言,五官王大怒,一把将她丢出去,手中出现一根金色打魂鞭打在了她的身上。
“啊……。”
红衣怎受得住阎王一鞭?
当即就被打的皮开肉绽,见了白骨,破掉的衣物上还带着点点火星,红衣被痛的脸色惨白,可她却还要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五官王稍显震惊,“你如此黑心,眼泪竟不是黑的?”
“是啊,我杀了那么多鬼差鬼神,控制眼泪的法力还是有的……啊……。”
话未说完,又连续好几鞭打下,红衣死死的睁着眼,瞳孔里都是痛,可她那么倔强,唇瓣都在颤抖,却紧咬齿关不求饶。
慢慢站起身,灰飞烟灭她也要站着,绝不会跪在这些鬼神面前。
五官王没那耐心拷问她什么,更不会信她只言片语,“郁红衣,你死不悔改,今日一切,罪有应得。”
说完,他沉着脸收掉金鞭,天色骤然暗下,抬手便招来雷电。
红衣含笑闭上眼……
鬼魂若被天打雷劈,必将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可当一道雷劈向红衣的头顶时,被一道黑色的法力打散了,只余下一缕轻烟在空气中。
嗯?
红衣睁开眼,和五官王一同侧脸看去……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模样依旧是八百年前的少年郎,祸国殃民的一双流目深不见底。
他来了……
呵呵呵呵呵呵……
红衣兀自低头笑,心里竟是半点没有高兴起来,为何?
五官王看低头笑的红衣一眼,猜不出这其中何意,回想卞城王对郁红衣一事持有的放纵态度,不悦蹙眉,“老六,你来所为何事?”
楚琰视线停留在笑不停的女子身上,她受了伤,很重,魂骨被打裂了。
他还没说话,五官王瞪眼怒喝一声,“好一个含情脉脉的卞城王,你可知与阎王有私情的鬼魂都该如何处置?”
含情脉脉?
对她吗?
红衣抬头看过去,四目相对,八百年的沧海桑田,她早已不是那个胆小的不敢看他的郁红衣了。
那日从城隍处得知他是鬼神时,她就想过许多种见到他后的画面,她该怎么反应,该说什么才好,此刻见到了,才惊觉无话可说。
他穿着这一身衣服果然很好看,上面绣着鬼纹,何止威严。
至于含情脉脉,恕她眼拙,丝毫看不出。
“四王,她乃厉鬼,害死无辜,犯下怨天怨地的大罪,大唤地狱的极刑才是她的惩罚,而非天打雷劈。”
他说话了,声音还是那么冷冷清清的好听,说的却是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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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王闻言,慎重考虑片刻,点头,“既然这样,那本王就把她交给你。”
虽然她被交给了楚琰,但是五官王不放心,方才老六看这郁红衣的眼神的确大不对劲,于是又说,要看着她被押去第六殿地狱。
“四王你随意。”
……
最终,她被抓去了冥界,这黄泉路冰冷如他,没想到她死后到冥界竟是他亲自抓的,真好笑。
一想到好久好久以前在那场大火里,她竟然还期望着他会救自己,就更好笑了。
她笑出声时,楚琰脚步稍顿,冷艳的俊脸微侧一下,眼角余光扫过她,袖中十指收紧,继续前行。
到了冥界,她离他就更远了。
他与五官王走在最前,而她是通缉犯,被鬼差套上手脚镣,走在最后。
这就是她跟他之间的差距,像是鸿沟。
到了他所掌管的大唤地狱,这里大致安静一片,但细听,能听到隐隐有鬼魂受不住极刑的惨叫声。
审问殿中,红衣跪下后,五官王才起身,满意的点头,“老六你审吧,本王就先回去了。”
楚琰侧脸跟白寒笙说到,“送四王。”
“不用。”
五官王话音未落,已经消失在他们面前。
然后殿中安静下来了,红衣抬头看向楚琰,眨也不眨,怎么说呢,第一次见他都没此刻来的陌生。
白寒笙在一旁,提笔,手上还有一本册子,是专门记载被审问鬼魂的,他留意看了红衣一眼,眸底划过惊艳,这大概是在第六殿这么多年,遇到的最美艳的鬼魂了。
也是胆子最大的鬼魂,竟然敢不卑不亢的看着阎君?
“郁红衣,你……。”
白寒笙出声,打算开始审问红衣,楚琰忽然站起身打断了他,他走下去,当着鬼差的面在红衣面前蹲下了身。
红衣以为他要杀她,眼里的恨都在跟着颤抖,已经恨不得咬碎他的骨头。
可楚琰只是伸手,将她的手脚镣扯断,然后拿出药洒在她的伤口上,伤口顷刻愈合,红衣不解的看他,“怎么,卞城王这是在怜香惜玉吗?”
他一顿,顺势抬手很轻很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回人间去吧,以后别砸鬼神像了。”
他说话了,终于说话了,却是让她走。
红衣从知道他是鬼神后,想着见到他后,他会不会因为担心自己缠着他,然后就赶走她活着杀了她,果然就应验了猜想中的可能。
当时她就笑了,什么都没说,慢慢的站起身,转身一边笑一边走着离开了这座地狱,大摇大摆的走出冥界。
楚琰的视线久久没有收回,十指在袖中捏的咯咯直响,很想抱抱她,亲吻她,这种想法是不是很好笑?
更好笑的是,他不能……
白寒笙:“……”
他是不是眼瞎了,是不是看错了,阎君竟然把这个特别美的女鬼给放走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段时间,鬼差们传的风云飘摇,说卞城王被红衣厉鬼迷惑了。
当时五官王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气的跳脚,差点就找上门质问。
而红衣回到人间后,也没做什么恶事,但五官王的鬼差还是找来了。
……
半个时辰后,楚琰醒来,看到的是眼睛睁着的红衣,还以为她睡着了,谁知她眼珠子时不时的动一下,原来是在看他?被惹笑。
“红衣姑娘,你如此垂涎欲滴的看着本王,是在想什么坏事?”
红衣被惊醒,推开他圈着自己的手臂,一巴掌不痛不痒的打在他心口,“你才在想坏事,我是在想很正经的事情好吗?”
“哦?什么正经事让红衣如此困惑?需要本王为你解惑吗?”
红衣点头,“我在想你那天把我带去地狱,为什么不审我,不用极刑,而是把我放走了?你当时在想什么?”
审她?用极刑?
楚琰眸光微动,将她拥入怀里,倾身将她压住不让动,“当时你看着本王,那么恨的样子,我怕了……。”
他说,我怕了……
他的计划是想娶她做卞城王妃,谁知她的眼神却是恨透了他,他怕挽回不了。
“我一个小鬼,被抓去地狱,跪在你一个阎王爷的面前,你把我放走的原因是因为你怕了?哎楚琰你现在说瞎话都比考虑一下我信不信的?”
红衣黛眉蹙起,生气的模样好看的很,楚琰吻她的眼睛,“至于当时本王在想什么,说没用,本王做给你看。”
他吻下去,吓的红衣惊叫出声。
……
霍行风回来大概是在四天后了,他去找了墓月,但是没找到。
他算过,金阙神并没有把她杀了,可她的下落他却算不到,那天他分明把他的神佩偷偷的藏在了墓月的衣襟里。
可他找到神佩时,却是在王殿,墓月的寝宫中,这是怎么回事?墓月回来过了?
他问遍了第六殿的鬼差,可谁都说没看到墓月。
霍行风想过去问楚琰,但是他知道,阎君最近的心思都放在郁红衣身上,他应该是不会知道一个侍女的事情。
白寒笙忙的他看不见影。
霍行风的世界一下就安静下来了,后来很久,他都没再见过那个会哭的他衣服湿一大片的侍女了,也再也没有谁拿他的神像出气。
红衣看到霍行风几乎是低头的,对于别人的事情,她有点藏不住话。
怎么说呢,霍行风好像对墓月是有情的,对吧?
可他找不到墓月,在知道墓月可能死了的情况下,为什么没悲伤的模样?
红衣抱着厉婴,把那日在风月城采的最后一支白灵喂他吃下,然后……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啊……。”
此刻她坐在生死殿门口的石阶上,她一叫,楚琰就出来了,把她拧起来一看,“怎么了?”
“我……我儿子不见了!”
她慌慌张张的说她儿子不见了,还摊手给他看。
楚琰眉心一抽,“你给他吃了多少白灵?”
红衣勾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嗬!“我……自己只吃了两株,其他的都给他吃了,是不是把他给吃坏了?”
“……”
楚琰额际划下黑线,好像她在,他是办不成什么事情,四王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可是怎么办……他想笑。
“他修行不够,白灵吃多了会隐形,过两个时辰再找他吧,除非现在他自己来找你。”
“岂有此理,是什么东西咬了本王一口?”
五官王的声音传来,他们抬头看去,只见五官王正在低头看咬他的东西。
这个时候,他来第六殿做什么?红衣背过身趴在楚琰怀里,楚琰拍她脑袋,“没事,他也看不到。”
可其实红衣在担心的是五官王是来传达什么不好的消息,这几日虽然安好,可她一直心神不宁……
——【题外话】
偷偷加一更,上架在国庆长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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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王没有看到咬他的东西,但他知道是厉婴,于是气冲冲的大步走过去。
“郁红衣,你还嫌自己不够邪门,还养这么个小邪物?”
楚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青丝,要笑不笑,“四王,她就这么点喜好了,不养邪物她就会去害人,小东西总比她好控制吧?”
言下之意,她要是犯了错,他可是舍不得怪。
“老六,你真是……色令智昏!看你惯她到几时!”
五官王说他,色令智昏……
红衣不厚道的笑出声,楚琰轻轻拍她后脑勺一下,眸色沉湛,“四王来此所为何事?”
五官王甩袖,手背在身后,面色严肃起来,叹哼一声,红衣随之一僵。
然后她的手被楚琰执起来,纤白细嫩的五指被他仔仔细细的一根一根捏着,像是在缓和她的僵硬紧张。
“北阴神撤除了对十殿的监管,你可知道?”
就在一个时辰前,北阴神撤除了对十殿的监管,此事与其说是翻脸,不如说是决绝。
楚琰流目微眯,将红衣的素手捏住,默了片刻,“他想做什么?”
五官王叹气,摇头,“那日我们没有帮他说话,广王还为郁红衣开脱,北阴神定是不高兴的,可这事情看起来不像是耍脾气,他那脾气……事事较真。”
瞬间,红衣对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秦广王好感倍增。
“他自己没理,还想谁帮他说话?他想逼死本王的王妃,那他就最好自己拿命来抵,否则本王绝不善罢甘休。”
楚琰说,要北阴神自己拿命来低……
红衣一颤,退出他的怀中,抬头看他,神色愕然,她真的那么……重要吗?
五官王也是颇为震惊,“老六,此话可不能乱说,北阴神这次看起来是真被惹怒,他一直在不停的上奏此事,朝中虽然有老祖在为郁红衣说话,可是他弹劾的是你,与鬼魂有私情的阎王爷照神规处置,该被封印熔岩火海,永不得生。”
红衣的小脸瞬间苍白,她紧张不得,一旦真的害怕,脸色就白的吓人。
楚琰落眉,长睫下的剪影染笑,安抚胆颤的红衣,多大回事,就把她的小鬼脸吓得现了形。
“老六,此事非同小可,你自己要留心了,北阴神可不是闹着好玩的对手,他虽然不会使用那些阴险狡猾的手段,可就怕他雷霆一击,让你措不及防。”
五官王今日也是因为心神不宁才来走这一趟,想提醒提醒卞城王。
楚琰点点头,“多谢四王来走这一趟,我会多留意。”
“嗯,郁红衣!”
五官王还是没放过红衣,她被喊的一抖,阎王爷叫她等于叫魂,骨头都会冒冷气。
转身,苦大仇深的看着五官王,“五官王,你叫我有事吗?”
“你最好安分点,过了这一关你就是六王妃,过不了你就是刀下魂,如果你乱闯祸给老六惹麻烦,害了老六,本王就要你好看!”
嗬!
红衣又是一抖,黛眉蹙起,朦胧的凤眼里无辜纯良,“我哪里敢闯祸,我命再硬也不至于克死阎王爷吧?”
她要有这能耐,自己怎么还过的这么凄凄惨惨。
“最好是这样。”
五官王说完,转身,一道光散开,他就消失在第六殿了。
红衣抬手抓秀眉,等等,他方才说什么?
六王妃?除了八百年前,她如今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楚琰了吗?
楚琰薄唇轻启,低喃,“六王妃……六王妃……。”
“你叫着好玩呢?”
红衣炸毛,回头就瞪他。
有些小鬼还没做王妃,就已经实行王妃的权利了,每天不管一下卞城王,就不自在似的。
阎王爷瞥了一眼跟他耍威严的小鬼,直接忽略,问她,“是不是很好听?”
“哪里好听了?”
红衣哼一声,转身飘下石阶,自顾着找厉婴去了。
楚琰看着她在面前到处飘的样子,玉面带笑,眸中神色暗涌,北阴神想跟他耍什么花招?一个想法划过脑海,他微微蹙眉,应该不会。
“辰暮,辰暮……你出来,娘亲看不到你了。”
红衣弯腰,伸手去捉,但看不见,一捉一个空,找了一会没耐心了,眼珠划过红光,原地辗转,看四周,“辰暮,你方才咬的可是阎王爷,等会你就该现行了,娘亲就把你交给阎王爷,让他放了你的血,踢掉你的魂骨,让你只能在地上爬。”
一阵安静后,她的裙摆被扯了一下,红衣站着不动,小脸微扬,仰视半空。
然后就有个东西往她身上爬了,然后趴在她的肩上,奶声奶气的,“娘亲,娘亲……。”
厉婴生前是个普通孩童,死在极其残忍的邪术里,所以他害怕红衣说的放血剔骨。
红衣一把抓住他,举在面前,凭直觉看,“你之前的娘亲想杀你,你倒是乖乖的,出门都知道想回去,现在我不杀你,还想把你养好,你倒调皮了?”
“娘亲陪我玩,玩……。”
“好了,娘亲以后多陪你玩儿。”红衣哼哼着把他搂在怀里,转身看楚琰,“楚琰,能不能把你地狱的小女孩鬼魂送一个我。”
楚琰正要转身,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你想做什么?”
“辰暮他无聊啊,我多养一个女儿陪他。”
嗬!楚琰抬手捂住他那张祸水脸,吸气转身,不理她。
他王妃没有,现成爹当了一次还想再一次?
红衣跟上去,到了生死殿中,腾出一只手摁住他刚翻开的生死簿,“说话!”
楚琰抬头看她,彼此的容颜都如初见,丝毫未变,只是身份从凡人和凡人,变成了阎王和小鬼,他长指微曲刮了她精致的小鼻子一下。
“真的想有一个女儿陪他玩儿?”
红衣点头,假的她说什么?
楚琰笑了,眸光绯绯,看的红衣背脊骨发麻,他为什么要忽然笑成这样?
“既然这样,那不如我们生一个女儿?”
他声音微哑,像是说出了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片刻安静,红衣打开他的手,对他说的这句话完全没有特别的反应,觉得他有些无聊。
“你不答应?”
楚琰落眉,显见的失落,他一直都想有一个和红衣断不开的联系,那就是孩子,他没把握留得住她。
他还不高兴了?红衣吐了一口森白阴气,“我就问你,卞城王,你和厉鬼生的女儿,是鬼胎还是神女?”
只怕是个怪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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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失笑,当然是神女,可她以鬼魂之身怀神胎,极有可能会折腾的她魂飞魄散。
“本王说的是以后。”
红衣眼珠子一转,以后?她哪来那么多以后可以期待?能不能活过眼前都是难题。
“我说的是现在,现在你答不答应我收养小鬼当女儿?”
楚琰不说话,他一个阎王爷,养厉鬼,养厉婴,两只就够了,再多像什么话?
“红衣,我……。”
“启禀阎君,奠神被挖掉的那只眼睛放回去后,冥医说他很快就要失明了。”
那天,红衣挖掉奠神的眼珠子,被丢掉后,鬼差又给安了回去,但是只能勉强用,之前楚琰已经废掉他的一只眼睛了,这只要是不能用了的话,那可就瞎了。
忽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红衣的思路,她厌恶听到奠神一丝一毫的消息。
神色慌了的抱着厉婴往殿外跑去,她不想听,半个字都不想听。
楚琰没拦她,松一口气,“那就把他送去老祖那里,让老祖为他治好眼睛。”
怎么能瞎?
瞎了怎么看红衣再穿红妆嫁给他做王妃?瞎了怎么看红衣在他怀里笑靥如花?
奠神那天在结界里面吼的话是,他从来没有怪过红衣杀他,嗬!对她动了真情?将她伤害至此,他也配真情二字?
楚琰敛眸,看着还没走的鬼差,“他是还说了什么话?”
“奠神说,他想见红衣姑娘一次。”
奠神现在最害怕的就是瞎了以后,再也看不见红衣。
那个仅用一面就拿走他的心,让他犯下大错,搭上性命的女子,美的让他时刻牵挂。
“你给他传这样的话,是收了什么好处?”
楚琰扬唇,长指微曲,敲在桌面上,敲的鬼差心惊胆颤,磕头,“小的不敢。”
说完,鬼差忙不迭地的退下了。
他也跟着起身,走向殿外去找红衣。
……
花园凉亭的角落里,一个红衣女子抱臂坐着,美眸里布了一层暗,她在难受,每次听到别人提起奠神,她就翻江倒海的难受,恶心的想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死死的掐着自己手臂,恨不得从身上扒下一层皮。
“哎……。”
一声低叹在耳边响起,她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然后手被握在了一只大手里,她眼角余光瞥了一下,低头,扁唇鼓着脸。
楚琰低头亲了她的手心一下,“不是想养女儿吗?怎么跑来这里生闷气了?”
看到她难受,他还是不忍心,又把话题转回了他最不想听的事情上。
红衣抽回手摇头,“不养了,你也走开点。”
声音微微哽咽,她就是难受,难受被欺负,难受他没救她。
楚琰没说话,退到一旁,斜倚在柱子上,欣长清隽的身影很好看,脱尘飘逸,拿出墨笛,横放在唇边……
笛声悠悠响起时,红衣的姿势松缓了些……
笛声淹没在沉寂里时,她想,或许,这就是静默相守吧,可能有多长久?
……
接下来的两天,第六殿的事物都是白寒笙在忙,他自愿忙的,不知道怎么和霍行风打照面,主要不知道说什么。
霍行风这两天都坐在墓月的寝宫前,以往他只是路过,她都会出来追他好远,跟他说很多话,如今他在这里坐了两天两夜,也没那个声音了。
静的发慌的感觉让他很抓狂,几次想去找阎君问一问,但都忍住了。
第三天,霍行风离开了第六殿,去了人间。
他去找金阙神了,可金阙神不是虚妄神,更不是玉阶神,早已准备好绝妙藏身之处。
虽然犯了神规,成了丧家之犬,可他也用自己鬼神的权利以及能力得到了太多不属于他的法力修为,这是多少修炼的仙妖神魔渴望得到的东西。
他在人间,一日不被找到,就能肆虐一日,还可以继续一日数万年的精进。
霍行风去人间的当晚,就有小鬼带话来,“行风神,金阙神说了,墓月已经死了,让你不用在人间转悠了。”
“金阙神在何处?”
霍行风抓住小鬼,小鬼摇头,一脸茫然,他只是个带话的,哪里可能知道金阙神到底在何处?再说,知道也要说不知道,说了他还怎么活?
“滚!”
霍行风丢开小鬼,杀这么个小鬼对他来说又能解什么气?
只是他说墓月死了,鬼差死了,那就是魂飞魄散,所以她真的没了?怎么会呢?前些日子她还在眼前蹦达。
那天他本来想告诉她,让她等等,他找到牵制郁红衣的铃铛就回去找她,反正金阙神杀她无益,她一定会安全。
可最后却没说,只是转身让她抱了。
对于生死,鬼神最能看的透彻,可这一次他好像……
失魂落魄的回了冥界,带回去很多人间的小玩意去了墓月的寝宫,放在她的床头,然后站在床前看了很久……
‘行风神……。’
墓月的声音像一道风划过耳畔,霍行风猛地转身,看到的是一室清冷。
嗬!他听错了。
抬步想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抬手捶了捶心口,喉结滑动,难受吗?或许是忽然不见了,不习惯吧。
记得那个时候墓月还在,她一双清清澈澈的眼睛总是在跟着他转的,写满了‘行风神,我想讨好你,我喜欢你’。
她来的忽然,走的也突然,让他没抓住一丝一毫的念想。
红衣问他,为什么想找到墓月,是不是动了凡心?
霍行风说,我最后见她的那面,她受了很重的伤,我想问问她伤好了没,是不是很痛。
后来他专程留意了很多女子,可再也没有一个像墓月的,没有像她那样纯粹,没有像她那样能哭……
当然,这是后话了。
……
又过了一天,楚琰忽然说要带红衣出门,说去一个风和日丽的地方游玩,其实是他为红衣炼神身还差一样东西。
在异界,有一种草,叫做不死草,可以让红衣修炼成不死神之前容颜不老。
不死神身没那么容易修炼出来,所以她需要好几百万年的时间。
守着不死草的神兽成千上万,都是大妖怪,楚琰独自去就没事,可带着红衣,就此行凶险,但他不可能把红衣独自放在冥界。
于是,霍行风要跟着一起去,让本来很高兴的红衣愁眉苦脸,神呐,她要是把墓月的事情给说漏了怎么办?
出门时,白寒笙站在门口,拉着苦瓜脸目送他们离去。
途径人间,路过墓月那天要被千刀万剐的城镇,红衣是百鬼之首,她对鬼魂和道士这些感应太灵敏了,下意识的就嘀咕了一句,“这里好像是墓月出生和死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她就走不动了,手腕被霍行风抓住,心虚的回头看他,讪笑。
“行风神,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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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姑娘,你能感应到墓月在何处吗?”
还以为他要问什么事情,红衣松一口气,抽回手,绕到楚琰的另一边,拿他当挡箭牌,然后偏头对霍行风摇头。
“如果她是完全的鬼魂,我倒是可以试试感应她在何处,可她已经当了一千多年的鬼差,鬼魂的气息消磨殆尽,也就是恰巧路过这里了,否则我怎么可能感应得到此处是她出生死去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霍行风点头,“方才我冒犯了。”
“知道冒犯就好,再有下次,自己剁手。”这句话是楚琰说的,红衣抬头看他一眼,怎么感觉被冒犯的是他?
霍行风落眉,没了方才的那份期盼,点头,“是。”
红衣:“……”
不得不说,霍行风和白寒笙也太听话了,难道说楚琰之前很残暴?偏头打量他……
楚琰牵着她走,察觉她一直在看自己,心情颇好,低头看她,“在看什么?”
“在看你像不像暴君。”
他一怔,暴君?怎么说到这个了?似笑非笑的看她,“那你看出本王像不像?”
“恕小女子眼拙,暴君实在看不出来,昏君越看越像。”
她抽回手,还抱拳行礼,脸偏在一边偷笑,楚琰不说话,一路笑着。
而霍行风……
他一路上都在看别处,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寻觅。
那个侍女不在了,没觉得多难过,就是觉得莫名空了,低头看一眼衣袖,仿佛能看见当初被她哭湿的痕迹。
……
异界大门就在人间的一处崇山峻岭之间,楚琰大袖一扬,拂开结界时,另一个世界的门打开,红衣看的有些傻眼,她之前也就是听说书说过,何曾想到自己也可以去的一天。
老道士说,能打开异界大门的,需要非同一般的神明,否则连门都找不到。
楚琰和霍行风站在门的两边,红衣站在中间,素手捂住心口,偏头往里面看,像是个被迎接的公主……
她朦胧的凤眼完全睁开,多了几分明媚染在眉眼间,她在笑,然后一步一步的往里面走去,走到门口,她伸出一只秀气的脚爪去踩了踩,然后缩回来,侧脸抬头看楚琰。
楚琰跟她使眼色,意思让她进去,别怕。
她似读懂,眉眼泛笑,点点头,抬步踏了进去。
清风袭来,花草香沁入心扉,湛蓝的天上白云几朵,清明的天色让她有重见天日的感觉,回头看,结界门已经关闭,楚琰呢?
肩被拍了一下,她转头看,对上一双笑意狭促的深暗流目,嗔怒,瞪他一眼。
楚琰叹气,“现在有正事要办,等回去你再这么风情万种的看本王。”
“谁风情……你乱说!”
红衣眯眼,气成包子,瞪他一眼就风情万种,这要是打他一顿呢?他这是什么爱好?
他呵呵低笑,抓住她的小手,带着她往里面走去,脚下是很浅的草地,开着斑斓的小花儿,很软,她有点不舍得踩,于是脚离地飘着走。
这里面其实没有比人间美到什么程度去,可就是……清,很清,清明清静,不带一丝烟火气,像个不曾被渲染世外之地。
但其实她听说过,异界猛兽修行颇高,还很多,时常上演弱肉强食戏码。
“楚琰,你还没告诉我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说带你来玩吗?这里有许多的神物,帮助修行的,要不要分头去找?”楚琰没告诉她,他已经快为她炼好神身了。
分……分头?
红衣二话不说伸手抱住楚琰的劲腰,然后眼珠子直转看四周,她不想分头。
一旁的霍行风都在笑她了,楚琰自然是高兴的不能自抑,拍她脑袋,“那些神物都是些精怪,喜欢欺弱,你如果独自走,一定会引他们现身,本王就在后面跟着你,他们出来,我帮你抓他们。”
红衣的脸上像是被盖了一个很大的印章,写着‘弱’字。
她黑脸,又来了,又把她往前面推,她都不能说不行,赌气似的,“好,我去!”
然后放开楚琰,气冲冲的往前面飘走了,前面是一片林子,她能感应到这里面的灵气最盛。
楚琰跟霍行风使眼色,然后霍行风跟了上去,他隐身消失。
……
异界有姹紫嫣红的繁花,可没有一袭红衣的活物,红衣一走入隐藏的那些神兽妖魔精怪的视线,就立刻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但红衣走了一会,并没看到楚琰说的精怪,一想上当了。
她一个鬼魂,这些精怪欺负她总有个所图吧?它们又不能娶妻生子,她对它们来说,欺负都是浪费力气。
回头看去,远远看去只有个霍行风,她站着不动等他走过来后,才问他。
“楚琰呢?”
“阎君有事要办。”
红衣冷嗤一声,“我就知道他是在支开我,嫌我挡他路。”
“他去的地方危险,阎君是担心你安危。”
语毕,四周有骚动,他侧脸看了一眼,“红衣姑娘,这片林子不大,尽头是一片湖,我们去湖边等阎君吧。”
她没回答,自顾往前走了。
……
半柱香后,他们出了林子,红衣坐在湖边草地上,低头看湖面,可以当镜子的地方她习惯性的不会放过。
然后伸手去点湖面,霍行风看她开心的样子,“红衣姑娘,你变了很多。”
红衣点在湖面上的指尖悬空,回头看霍行风,“我哪里变了?”
霍行风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后,才开口回答,“戾气少了,晦气殆尽,怨恨虽犹在,可有了几分喜气,看着像喜娘。”
前面的话,红衣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后面……小脸一黑,“我变化就那么大吗?从厉鬼变成了媒婆?”
霍行风:“……”
他好像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叹气,“红衣姑娘,我的意思是,你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从前的影子……
她摸着脸,几分安静,“这么说来,之前我连以前的影子都没有咯?还是说,你说我之前像个十成十的媒婆?”
霍行风笑出声,她这理解能力……太高深了。
“八百年后再见你,你的确除了模样,什么都变了,至于你之前……你知道阎君是怎么说的吗?”
红衣摇头,“怎么说的?是说的坏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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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行风眉心一抽,好似红衣姑娘想阎君的时候,从不往好处想?
“你愣着做什么?告诉我啊,他之前怎么说的我。”
红衣掬水往他脸上洒,霍行风侧脸避开,但还是被洒了一脸的水滴,他叹气,自顾擦拭,宠妃惹不起。
低头一边说到,“阎君说你像花精,朦胧美艳,能吸干他的精气。”
轰一声……
红衣脑子里一阵嗡嗡声,花容绯红,这个登徒浪子,背着跟人说她,竟然这么不着调。
然后她拿出镜子照,摸着脸,眼里藏不住的喜色。
人间的鬼怪都知道,在红衣姑娘照镜子时或者想照镜子时夸她漂亮,她会心情非常好,非常好。
霍行风眯眼,见她心情好,问了一句,“红衣姑娘可知墓月在何处?”
“你要套我话啊。”红衣现在没那么好哄骗了,她反应很快,霍行风怔愣,她很以前不一样的地方还是很多,厉鬼的心性大多还在。
“好了,我就提醒你一句吧,她在一个你可遇不可求的地方,或许等你见到她时,她已经嫁为人妻。”
这句话如钝刀,刺入霍行风的心上,痛,延绵不绝,原来如此……
他脸色染了几分白,红衣在镜子里看到了,抿笑,“行风神,你在难受吗?”
“没有。”
“哦,那就好,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说我变了,像喜娘,那你还记不记得我是喜丧鬼?你怎么确定这不是我喜的一面?”
说完她起身,向着湖泊对面漫步远去。
霍行风惊醒,阎君花了这么多的心思来让她变回去,就是想她少了怨恨好受些,如果她还只是喜丧鬼喜的一面,那……
但愿不是……
……
楚琰去的地方离他们不远,就在湖泊对面林间尽头的悬崖半腰。
这里有一个山洞,里面长着不死草。
他站在洞口查看一番,里面大概有十只修行数百万年的凶兽,他可不想在里面动手弄没了不死草。
他要弄一个饵,引他们出来。
“楚琰,你在这里做什么?”
说饵,饵就到,他抬头,红衣趴在离这里不远的悬崖上,她还挥手跟他打招呼。
她没想到转悠到这里往下一看,看到个玉树临风的阎王爷,于是趴着跟他打招呼,笑的像朵花,他乡遇故人的表情。
楚琰眸底划过笑意,跟她招手,让她下来。
红衣对他还是天真,他说去,她就下去了,他伸手将轻飘飘的小鬼接住,宝似的搂在怀中,低头用脸触着她的脸颊,亲昵的让她心跳乱了。
霍行风在悬崖上见此一幕,于是便没下去了。
这时,楚琰在她耳畔低喃出声,“红衣,我要找的东西在这里面,但是有凶兽,在里面动手会弄坏我要找的东西,你进去把它们引出来。”
一阵安静……
红衣肩膀一颓,咬牙切齿的笑,点点头。
楚琰拍她后脑勺,“去吧,他们不会伤你。”
红衣从他怀里退出来,哼哼笑,吸气再吸气,阴阳怪气的说道,“要不是我奈不何你,我就掐死你。”
他什么时候改改把她弄出去招摇撞骗的习惯?八百年前他就这样,然后整了不少人,让她一度有罪恶感。
楚琰性格是张扬的,当阎王不能随心所欲,所以当凡人后,他的天性暴露,得到红衣后就恨不得事事与红衣有关,让别人都知道这是他的。
“嗯,你奈何不了我,快去。”
楚琰也是笑着,说完就把她往里面推了。
倒不是雄性活物都贪图美色,而是他们能感应到红衣体内蕴藏的修为足够让他们飞升成神,离开此处,或者为王,所以他们会先内斗,而不是杀红衣。
红衣可不是这么想的,她觉得这种事情他就是在推她送死,悄无声息的飘进去后,贼兮兮的张望……
她一点都不喜欢神的世界,因为他们处处压她一头,还是当百鬼之首好玩。
转了一个弯后,这山洞大的出奇,然后看到比小巫还大的凶兽,不过幸好都在沉睡中。
她还往里面走,这里面有灵物,她感应到了,所以说贪心致死。
楚琰在外面等,等了一会,皱眉,她只需要进去大喊一声,惊动他们,然后跑出来就行了,半刻钟都不要,怎么去了一刻半钟还没回来?
到底是不放心,抬步往里面走去,才走到洞门口,一个红色的影子向他冲来,然后他伸手……
红色影子完美绕过他,跑了,楚琰:“……”
转头走出去,看到红衣怀里搂着一个半大的箱子,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气。
“怎么了?你没看到那些凶兽?”
红衣冲他狠狠点头,然后也忘了怪他把她推进去的事情了,跟他指了指手里的箱子,打开,“你看……。”
楚琰:“……”
她进去一刻半种,在不惊动凶兽的情况下,采了一小箱子不死草?!
她是怎么做到的?不死草动一根,凶神就会惊醒……
红衣平了呼吸,问他,“我看到好多冒着金光的草,我觉得这肯定是宝贝,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楚琰把她看一眼,点点头,“知道,可你是怎么把它们采了,还不惊动凶兽的?”
红衣偷偷的笑,“我看它们灵气挺盛,想着肯定能听话,于是我就念了个催动咒语,它们就到箱子里了。”
楚琰:“……”
他之前一直不知道红衣作为老祖的女儿有什么特别之处,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走吧,愣着做什么?我可不想把刚刚到手的宝贝还回去。”
红衣抓住他的手,转身欲走,可一道光坠下吓的她后退,楚琰抱着她隐身上了悬崖,然后一只凶兽出现在他们面前,大的像座山,对着他们大笑。
“若非我今日恰巧回来遇到,就让你把我们幸幸苦苦守的不死草拿走了。”
原来这些宝贝是不死草,虽然不知道有何用,但是应该很稀罕,她是要着没用,但是既然拿到手了,怎么可能放手?
她可以拿去送给纤魂,当还她个人情。
楚琰把她拉着往后退,放在霍行风身旁,手被红衣拉着不放,他以为她怕,心尖软成绕指柔,对她摇头,“别怕。”
红衣点头,她没怕,“楚琰,这凶兽为什么长得这么奇怪?”
此刻楚琰忽然有点不想和她说话,抽回手,霍行风在一旁笑出声。
红衣:“……”
有什么好笑的?她是见识少了些,可她的确没弄懂怎么这凶兽一半猫身一半蛇身。
“敢问,是卞城王吗?”
凶兽不确定,毕竟阎王爷怎么会来这里?
——【题外话】
接下来狠甜几章,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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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凶兽是蛇猫结合的异类,和楚琰出自同一个时期,它已足够强大,可他还是做不了这里的王,可见这异界卧虎藏龙。
它刚问完楚琰,山洞里的凶兽醒来,鱼贯而出,将四周围住,所幸这异界的天地,够大够敞亮,否则以它们这魁梧身躯,要被围的不见天日了。
“卞城王,你怎么不说话?”
蛇猫得意的笑,他觉得楚琰被威慑住了。
楚琰眸深似海,视线不移,浅浅的笑,“本王要带走不死草。”
“大哥,不死草只剩下一颗。”
说到不死草,其中一个凶兽就激动了,方才他们一醒来,发现张着不死草的地方都秃了,剩下一根独苗。
蛇猫震惊,“什么?卞城王,把不死草还给我们,否则今日你离不开这里。”
楚琰背在身后的左手一缕黑色流烟缭绕,五指合拢时墨笛显形,看向它们时眼若流风,“行风,带她走。”
“是。”
霍行风见红衣不动,扯她衣袖,“红衣姑娘,我们该走了。”
“可是楚琰呢?”
红衣不肯走,她在担心楚琰,楚琰本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多了一抹不可置信,他听错了吗,回头看她,只见她黑漆漆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心口一烫。
“你先走,等下我就追上来。”
红衣把四周看了一眼,十二只奇形怪状的凶兽啊,一人吹口气都能成飓风,咬唇低头看手里的小箱子,喏喏道,“我把不死草还给他们吧,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卞城王,你的这个红颜知己好担心你,既然如此,你就把不死草还给我们,这样我们也不与你为难,如何?”
楚琰无奈的笑,还?专程来拿的,否则何必又惹这一桩事情。
“红衣姑娘,它们就那么几斤几两重,还能把阎君怎么着啊?走吧,别给阎君添麻烦了。”
霍行风没忍住,郁红衣她或许对凡人楚琰的了解不少,可她对如今的楚琰了解可就太少了,拧住她的后领口,隐身上了云端,腾云而去。
“拦住他们!”
蛇猫大喊,于是三只凶兽向他们追去,剩下九只同时向楚琰出手。
红衣回头看时,什么都看不见了,追来的三只凶兽速度很快,霍行风带着她用了神行,更快,她搂着箱子,小脸是蒙的,比起楚琰的处变不惊,她连冷静都做不到。
已经离的很远了,听到震天动地的响声,以及凶兽的嚎叫,红衣闭上眼回头。
霍行风把红衣带到了来时的入口,这里有阎君的结界,进去后结界合上,三只凶兽直直冲撞而来……
“啊……。”
红衣惊叫出声,接着就是砰砰砰三声,三只凶兽撞在了结界上,弹回去,重重跌在地上,地被砸出大坑,林木被压一片,一切安静后。
霍行风出声提醒,“别啊了,睁眼看看。”
嗯?红衣先是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身上,发觉完好才慢慢睁开眼,然后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三只凶兽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痛的不行的样子。
哦,想起来了,楚琰在这里划了一下,应该是设了结界。
“原来就是块头大,实际连楚琰的结界都破不了。”
“把不死草还给我们!”凶兽还在外面吼,他们破不了结界是因为他们三个是兄弟里面最小最弱的。
红衣抿唇,看他们皮包脸肿的模样,咬唇笑,“我要是你们,我就立刻回去,趁谁都没在山洞里,把剩下的那一株不死草拿到手。”
她专程留了一株,要的就是他们互相残杀。
霍行风看她一眼,这女子颠沛流离八百年,还是有点儿计谋了。
那三只凶兽面面相觑,摇头,“我们拿到不死草也会被大哥杀掉,你想骗我们,没门!”
“哦,原来你们大哥是这样的,不死草是不停衍生的,为这么个东西就杀你们,那你们以后可得为自己多留后路了。”
挑拨离间对于喜丧鬼来说是惯用伎俩,不见得当时有效,可日久见人心,以后一定奏效。
“你……。”
比起红衣,这些凶兽就显得口舌愚钝许多。
红衣蹙眉,心想难怪你大哥让你们来追,敢情这么笨,说话都接不上。
“行风神,那个一半蛇一半猫的东西,是不是也这么笨?”
“不,它不一样,应该说围攻阎君的那九只凶兽都不一样,他们大多和阎君同等修为……。”
话还没说完,红衣就猛地站起身,把霍行风瞪着了,霍行风唇角一抽,“你听我说完倒是。”
“你说!”
她还很凶,小鬼脸都出来了,白的慎人。
霍行风抿着笑,“反正,这些还需要不死草的凶兽既伤不了他,更杀不了他。”
“哎?可楚琰也说要不死草的。”红衣慌了。
“要不是为了你,阎君要这不死草有何用?踩它都嫌硌脚。”
霍行风没好气的回她一句。
为了……她?
红衣似想到了什么,沉默不语,抬眼看外面的三只凶兽还在不停的撞结界,也不知道楚琰怎么样了。
“行风神,楚琰大概几时可以追上来?”
“一个时辰内。”
霍行风说的斩钉截铁,可……
一个时辰过去后,并没有看到楚琰的身影,红衣几欲张口询问,但忍住了。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时辰……
天黑了……
外面的凶兽都离开了,依旧没看到楚琰回来。
红衣如鲠在喉,黛眉紧蹙,“行风神,他为何……还没回来?”
“你担心他?”
片刻间安静后,她轻轻点头,视线不离前方。
霍行风笑了,“阎君如果能回来,也不见得你以后会对他多好。”
又是一阵安静,她悠悠叹气,“我只是不喜欢等他,我讨厌等他,何时他能等等我?”
“他一直都在等你。”
这句话回答的让红衣笑出声,声音里有说不出的酸楚,“何时等我?在何处等我?”
“在冥界,他一直都在等你,等你可以做他王妃的那天。”
霍行风回答的句句认真,可红衣越听越讽刺,“是吗?可我一直在人间那破庙前啊,他为什么不去接我?”
他不说话了,她继续说到,“因为我是厉鬼,因为我一身罪孽,若非我死缠烂打,他会见我?只怕我如今依旧在破庙前,傻乎乎的等吧。”
唉……
霍行风悠悠叹气,“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阎君又何必去救你?还把你求来冥界?他何不一直独善其身看你灰飞烟灭后落的清静?红衣姑娘,等你还得等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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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捂住脸,全身在抖,分不清到底是在哭还是笑。
一炷香后,她才慢悠悠的放下手,“时机?他等的时机消磨了我所有的力气。”
“那你还期待阎君回来?如果他死了,你也就可以永远不用再等了。”
霍行风叹气,他又回想起八百年前的那天了……
那日,楚琰独自坐在花园里,面前摆着一盆绽放的嫣红牡丹,忍俊不禁的笑了整整三个时辰。
霍行风在暗处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走过去,叫醒他。
“十二爷,你所为何事如此开心?”
楚琰抬手,指腹摸着牡丹花的花瓣,明眸眯起,“我今日去偷偷看了花精。”
嗯?
然后呢?霍行风脸几乎抽搐,“那……所以你看了一眼,就笑几个时辰?”
哎呀,阎君自从来了人间……不是,自从遇到那个郁红衣就病得不轻,他要不要找神医来为他诊治,再开几服药?
楚琰又笑了起来,喝了蜜似的,“我看到她正在正在沐浴……。”
“啊?你……你你你你……你偷窥她?”
霍行风当时觉得不得了了,阎君变的下流无耻了,这种事情他也做,还回来笑的不行,这品行都歪了!
楚琰流目微沉,瞥他一眼,“本王看她是偷窥吗?”
“是……天经地义的。”
霍行风点点头,心想,到时候看你回冥界的时候怎么安置她,看你到时候恢复阎君记忆,会不会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嗯,本王喜欢这个词,天经地义……。”
楚琰又笑不停,花精太美了,瓷器似的肌肤,没有丝毫瑕疵,下水的时候,怯生生的眼神好像在担心水会淹了她,水雾弥漫时……嗬,不能再想了!
霍行风撇了撇唇,人家连你名字都记不住,还天经地义。
“红衣,红衣……本王的花精,她什么时候能嫁到本王的府邸来,想想她百般温柔对本王的样子……。”
然后,霍行风就这样看他家阎君对着一盆花,想着一个女子,笑了一!整!天!
真真正正的一整天,饭都没吃,可谓笑的废寝忘食!
再看时至今日八百年了,阎君还没有一次得到过她嫁给他后的温柔对待,这女子如今对阎君非打即骂,再回想阎君那天笑的样子,他都觉得心酸。
“红衣姑娘,我曾经见过阎君因为你笑的合不拢嘴的模样,当时觉得他是一时新鲜,可几百年过去了,我却再也没见过他那样开心过,他的大悲大喜都是你。”
红衣默默的念,“大悲大喜都是我……。”
然后她笑了,抬手将耳鬓的发丝挽在耳后,点头,“我也是,大悲大喜都是他。”
“那为什么不试着好好和阎君过日子?”
为什么?红衣叹气,“我心都黑了,你来跟我说这个事情,好不好笑。”
她没有生出报复楚琰的心思,他们就应该感恩戴德,还好好过日子?想想以前的事情,她怎么好啊?她可不是圣人。
“那你就别在这里盼着阎君回来了,他大概也回不来了。”
“你胡说!”
红衣眼珠顷刻变红,转头将霍行风死死盯着,“他会回来,这么几个凶兽就要他的命,他还怎么当阎王爷,难道说鬼魂里面就没有比这些凶兽更厉害的了?”
头脑清晰,这是霍行风给她的评价。
“反正他回来你也要拿他出气,我觉得阎君回来也是难受的生不如死,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去了。”
“我几时说要拿他出气了?平日他不惹我,我也没把他怎么样啊!”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除了厉鬼,你已经凶悍的像个男子了,半点女子的温柔我都没看见。”
嗯?!
那场大火后,红衣就听不得谁说她不好看这类的话,拿出镜子照了起来。
良久……
她有些紧张的捏紧镜子,“我……我我我真的不像个女子了?”
霍行风哼两声,哼的红衣心惊肉跳的,愁眉不展,她变的那么多吗?
……
楚琰回来大概是在月明星稀时,结界在月光下显形,然后慢慢散去,一个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慢慢向他们靠近。
红衣最先看见,站起身向他跑去,其实是想往他怀里扑,可他手里搂着很多东西,于是悻悻收回手。
上下打量他,除了衣服换成浅灰色之外,没有什么变化,应该没受伤。
楚琰长身玉立,让她打量,他笑,但眉眼依旧冷清,“在看什么?”
“没什么。”
红衣摇头,然后楚琰就抱着东西走了过去,红衣跟着上前时,晃眼间看到霍行风摇头叹气的模样,她皱眉,咬唇,她知道他什么意思,哼!
于是……
冲上前,伸手夺过楚琰正要放下的东西,他两手一空,不解的看红衣,“怎么了?”
“我……我帮你放。”
然后她把东西放下,仔仔细细的摆放好。
楚琰:“……”
偏头看她,她垂眸很认真的摆放东西,眉宇微皱,似笑。
“这些都是些难得的仙果,你吃了可以散去戾气和邪气,给辰暮吃了可以让它变的正常。”
第一次听他叫辰暮这个名字,红衣抬眼看他,眼睫扑闪,拿着一只果子递到他面前,“给你。”
呃……
楚琰不是不吃,而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仙果,咬了一口。
这边的红衣递给霍行风一个后,自己也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然后坐在他身旁,偏头靠在他身上,嘀咕了一句,“你回来了,真好。”
咳……
楚琰一阵手忙脚乱,俊脸被憋红,捏着喉咙,他回来了,要被噎死了。
“哎?你怎么了?”
红衣不出声还好,一出声,楚琰一激动就咽下去了,然后被呛着了,开始不停的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你是不是受伤了?”
红衣拿过他手里的仙果,然后连带自己的顺手放在一旁,接着伸出手想去看他身上哪里有伤……
“不,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楚琰俊脸被咳的由红变白,大手一把抓住她伸来的两只小手,依旧咳不停,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你……霍行风,他怎么了?”
红衣急急忙忙转头去问霍行风,只见霍行风也不行了,笑的不行了,笑抽筋了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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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楚琰一把将她拉回来,扣住她的手臂,强忍着不咳靠近她,哑着嗓子问她,“你怎么了?”
红衣正是一脸问号,偏头看他,“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咳成这样。”
“咳……我没事,你为何忽然如此……咳咳,关心本王?”
他说话期间还在咳,红衣算是看出来了,原来他是呛着了,好像还是因为她忽然对他好的原因,垂眸,良久悠悠叹气,倾身靠近他,伸出手绕到他后背拍了拍,为他顺气。
楚琰默默侧脸,看她手,然后视线移回她脸上,“红衣?”
他低喃,红衣收回手,抿唇将他看着,面色多了几分腼腆,“楚琰,我们是不是从来没有好好过过一天正常夫妻的日子?”
这句话就像一根刺,扎的他心滴血,眸子涌出深痛,不知道如何开口,是,从没有那样一天,那是他曾经到如今都想要的。
看他不说话的样子,红衣花容绽笑,“我只是忽然想起了,问问。”
她要起身,楚琰眼疾手快擒住她的皓腕,专注看她,“只是……问问?”
“那不然,还怎么样?”她笑的坦然,回看他。
他喉结滑动几下,半晌才慢慢将她手放下,不甘的在袖中攥紧拳头,原来,只是问问。
红衣看一下自己手腕,又偏头去看他,还带着笑,“问你话为何不回答?不然,我们试试看?”
嗯?楚琰回过神,一脸茫然的看她,刚刚她是在问她,不是讽笑他?
“好……好啊。”
他竟然结巴了,红衣暗暗笑的不行,抽回自己的手去捏他的脸,“好为什么不笑一下?”
然后,楚琰就真的笑了。
霍行风笑不出来了,看的不是很明白,到底谁是阎宠妃?
红衣又坐回他身旁,把仙果还给他后,拿起自己的咬一口,视线落在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像很认真。
而楚琰,对方才忽然发生的事情还很懵,云里雾里,分不清是真是假。
侧脸看她,其实根本没想明白她为何忽然这样,只是见她坐在自己身旁安静的样子就觉得高兴,粲然一笑,顾盼生辉。
红衣虽然没看他,但是余光有扫他,叹气,抬眼,“你一个阎王爷,不说话无缘无故的看着我笑,小鬼很心慌,有话就说,成吗?”
她其实是……紧张,不是心慌。
说出试试那句话,她也手足无措,分不清是被霍行风激将法激的,还是自己本身就想。
这时,霍行风自觉起身离开。
楚琰等他走远,才侧过身,“红衣,为何忽然要对本王这么好?”
嗯?红衣一怔,好?她还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对他好了?
对上他视线时,心里发紧,原来只是这样都让他觉得自己在对他好吗?那她之前是对他有多不好?
“你不喜欢?”
“喜欢。”
没问出原因,他也就没再追问,只希望一直这样就好。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那些凶兽太难缠了吗?”
红衣一边问一边啃仙果,说实话,很久没有吃素了,已经快忘了血肉以外的味道。
楚琰没回话,试探的伸出手去搂过她的肩,在她诧异的眼神里,两只强悍的臂膀将她桎梏在怀中,抱的很紧,她没有推开。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不担心你问你这个做什么?”红衣坦然。
这女子……现在可能唯一变好的地方,就是这一点了,八百年前这种话她是打死也说不出口的,她只会红着脸,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在她耳畔低笑,滚烫的呼吸灌入她的耳朵里,羞红了她的耳根。
她偏头想躲,却将耳朵贴在了他的唇上,一阵颤栗,“你笑什么?”
“我高兴。”
楚琰将她搂的更紧,缓缓道来今天的战况,红衣嘟唇,听的有些……觉得他在说假话。
“你不是把他们打伤赶跑,而是都杀了?”
那这么说,他不是忽然一下多了好多修为?这……
“嗯。”
楚琰莞尔一笑,开玩笑的说到,“够红衣咬我好几千次了。”
红衣脑门划下黑线,偷偷送了他一个白眼,“几千次……你不怕痛,我还怕牙酸呢。”
呵呵……
他冷冷清清的低笑声好听的让人沉醉,心情说不出的大好,放开她的时候,偏头狠狠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很响。
啪……
红衣一巴掌呼过去,“你疯了,被听到怎么办?”
看她羞的脸红,眼神闪躲的样子,但怪的不是被吻,而是担心被听到,楚琰心情又好了些,完全没在乎她呼过来的巴掌,接住她的手,“谁会听到?”
“你少骗我,这四周很多生灵,我都感应到了,你会感应不到?”
楚琰默了默,要说她与神界是有缘的,即便轮回做了凡人,现在成了厉鬼,她还是能对神界的东西有所感知。
“红衣,你是怎么做到念催动咒语,就让不死草听你话的?”
照理说,这种看似不起眼但是又怪异特殊的能力,非上等神女,不可拥有。
怎么做到?很难吗?
红衣从一旁拿出一株不死草打量,一边说道,“催动咒语是我在一本佛经的故事里面看到的,然后我就拿人参精试了试,没想到真把它抓到了。”
“人参精?这不死草可比人参精厉害很多。”
“哪有厉害很多,不死草就长在那里不动,人参精就不一样了,满山遍野的跑,我抓过最大的一只人参精有五十万年呢,不过它跪着求我放过它,说它还是个孩子,当时我知道它活了五十万年的时候,吓到了我都,它如果是孩子,那我不是个小丫头了?”
她说的一派轻松,看来老祖给了她不少的特殊能力,回头去问问老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以后以防万一。
万一她会点别的什么小把戏,他还真就防不胜防了。
楚琰拍了拍她后脑勺,“你本来就是小丫头。”
“o_O……我八百多岁了,老的不行了,什么小丫头,你不能光看我脸,是吧老头子?啊……。”
才说完,楚琰就掐她了,她惊叫着起身跑,楚琰追上去,“你给我站住!”
“我不!你要打我……救命啊!”
“郁红衣,今天本王不收拾你,难振夫纲。”
他们跑着路过了霍行风,一阵风似的,霍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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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郁红衣……挺上道?
一激将法,就能把她激的笑对阎君,还不算太绝情。
至于振夫纲?
阎君也舍得对郁红衣振夫纲?那分明是个姑奶奶好吗?
不远处的草地上,红衣被楚琰抓住,她赶紧求饶,“卞城王,我错了,我不该用生老病死来诋毁你,我……啊!”
楚琰将她一把拽入怀中,烈烈喘息,唇红深眸,低头吻下去。
其实,八百年真不算什么,特别是在不死神的眼里,可这个女子就是很有能耐,让楚琰把八百年煎熬成了八亿年。
霍行风赶紧转身避开,这四周那么多藏着的眼睛,阎君也是真不避讳。
……
夜深,月儿躲进了云层里,天色暗的不见五指,楚琰和红衣躺在草地上,她依偎在他怀中,睁着眼睛睡着了。
楚琰看的专注,执起她冰冷的小手,吻她指尖,然后放在自己脸上,仔细感受真实,很怕这是一个梦,也很怕一转眼她就变了。
甜过之后,满口苦涩,该来的总会来,他想在来之前把眼前这一刻抓的再紧一点。
近天明时,他靠近红衣的耳朵,低声问她,“能不能一直这样好下去?”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他不敢在她醒着的时候问,要的太多,得到的太多,宿命就会捉弄他们。
八百年前他们就是太如意,所以遭了劫难,对吧?
强势如楚琰,这样消极又迷|信的想法,他一个神明竟然深刻以为八百年,到现在未变。
好笑还是可悲?
……
天亮了,红衣一夜无梦,醒来,眼珠转动,视线清明后看到的是楚琰的睡颜,呼吸很轻很稳,他还没醒?
殊不知,刚睡。
她试了试想起身,结果他的手就扣在她的腰间,动不了,叹气,算了,再等等吧。
半个时辰没醒……
一个时辰没醒……
两个时辰没醒,红衣抓狂了,伸手对着不远处的霍行风招手求救,她挣不开。
霍行风视而不见,她醒的时候,阎君刚合眼。
“霍行风……。”
她传音入密,瞪着眼,苦着脸,样子像极了被压榨的小媳妇。
霍行风暗笑,也是,她这个厉鬼当的够幸苦,无论几时,面对的都是鬼神,十殿阎王爷都应该送她一个‘有史以来最不容易厉鬼’的称号。
“霍行风,你聋了!”
红衣对着霍行风,用传音入密咆哮,也不叫醒楚琰,霍行风越看越有意思,她还是下意识的想对阎君好,是吧?
这异界虽危险,可没有尘世纷扰,离开此处,她将面对所有,等阎君醒来,出了这异界,她还能好的几时?
霍行风不理她,她生无可恋的趴在楚琰怀里,等着他醒来。
……
楚琰醒来时,是在三个时辰后,已经正午。
低头,看到的是怀里怨气飘散的小鬼,小嘴一张一合的翕动,也没个声音,手指百无寂寥的抠着他衣襟上锦绣的神印图案,十足被虐待的小怨妇,瞬间被惹笑。
“卞城王,如果你觉得心情不错的话,就把我放开,让我起身行不行。”
她双眼麻木,一出声,身上幽幽飘出的怨气就更多了,楚琰能看见怨气,故此就觉得……更好笑。
抱着她起身,指尖点在她眉心,散了她的怨气,风拂过时,他们的装束焕然一新。
红衣无力的叹气,拂开他的手,站起身,脚离地,飘着,怨气又生,耷拉着脑袋开始叨叨抱怨。
“我精神百倍的醒来,等你等到又打瞌睡,你是我见过最能睡的阎王爷。”
看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哪里像厉鬼,楚琰拍她脑袋,一股清明的法力注入她体内,她眼神划过一道泛蓝的白光,立刻精神起来。
有些新鲜的摊手看自己,然后眼巴巴的靠近楚琰,“你这是什么法术?我怎么忽然觉得有力气了?”
楚琰不回话,转身走去,红衣追上去牵住他的手,他也就是片刻微怔,然后捏紧了她的小手……
“我们是要回冥界了吗?”她问。
其实不用问了,霍行风已经把仙果都收入乾坤袋了,已经是要走的样子了。
楚琰回头看她,“不想回去?”
红衣贝齿咬唇,当然不想回去,那里只有要她死的鬼神,她需要战战兢兢的过每一刻,可是……
“走吧,你一个阎王爷总不能一直漂流在外。”
他没说什么,他的确不能一直在外面,地狱有许多的事情他都没安排,但以后可以,捏紧她的手,“来日方长,以后你想去哪里都行。”
说完这句话,也不看她什么反应,打开异界的门,离开了此处。
而霍行风因为她说的那句阎王爷不能一直漂流在外的话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很上道,很贤惠。
……
归途中,他们腾云途径人间红衣住的那间破庙时,遇到了一个楚琰特别不想看到的男子,那就是食风鬼王。
他站在破庙前,看着破庙门口,眼里的相思一眼可见。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红衣了,他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问了许多小鬼,他们都说不知道,只说之前看到她和一个鬼神在一起。
鬼神……
他不知道红衣是死了,还是怎么样了,所以他几乎三天两头都会来这里站上几个时辰。
红衣看到食风鬼王时,脸色微微一变,楚琰本就不高兴,看到她因为食风鬼变了脸,他就阴郁的更沉。
但所幸很快就过去了,不过……气氛却在无声中沉寂了。
一直到冥界,他们之间的气氛在无声中变的越来越奇怪,霍行风实在没看懂原因。
直到楚琰先出声,他问红衣,“红衣,依照你在北阴神殿那日所说,食风鬼就是第一个看见你吃鬼神肉的,对吗?”
红衣点点头,对。
“然后,他阻止你了吗?还是拍手叫好?”
看似不经意的追问,其实他就想是知道食风鬼和红衣之间的更多事情,醋坛子的本性是难改了。
红衣的眼神空了空,虽然救了食风王一命,但食风王对她是真的好,她心有愧。
“他阻止不了我,也没拍手叫好……。”
她喃喃的说到那天的后续,那日食风王赶到破庙前时,看到的是埋头吃鬼神肉的红衣,那一幕,触目惊心。
红衣姑娘在这些鬼怪的眼里,既靠不近,也干净的一尘不染。
他看出她正在吃的是鬼神时,扑过去,抓住她的手,红了眼眶,“红衣姑娘,别吃了,够了。”
如果不是因为救了他,她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红衣眼珠还红着,如果不是看他有一张像极了楚琰的脸和声音,她可能就动手了。
抽回手,又低头拿着一块肉喂到嘴边一口咬下去,食风王看着血沿着她的红唇滴落时,蹙眉,他忽然伸手抱住红衣,哽咽着问她,“能不能把我当成楚琰,能不能让我对你好?”
一阵安静后,红衣摇头,想推开他,可食风王却将她抱着大哭一场,不甘心的问她,“为何,楚琰就那么好吗?他除了舍弃你,又给了你什么?”
红衣茫然,“我也不知道为何。”
她比谁都痛,比谁都想放手,可她也不知道为何有关楚琰的记忆半点都忘不掉。
——【题外话】
下个星期才上架,别催,我正在存稿,存够上架那天才能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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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不知道还念念不忘,固执至此?
嗬!食风王不甘心,可怎么办,他们才不过见一次面,他再钟情,也就那么大回事了,她不会听他半句话。
然后,食风王就亲眼看着红衣把鬼神肉都吃完,他红着眼眶,手颤抖着为她一点一点擦拭干净手上和唇上的血迹。
那一刻的红衣是麻木的,眼里空洞一片,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的心挖走了似的,对着食风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食风王心疼到呼吸都提不上劲,侧耳靠近她的唇,“你说吧,我听着。”
“我好想……见见他。”
她婉婉颔首,声音轻轻的,羞怯的像个待嫁女子。
食风王不动,就这样侧着脸,听到这句话时,眼泪滑出眼眶,能被她深爱的男子真幸运,这样了……还记得,还执着。
良久,他点点头,低头去看她的眼睛,对她说道,“你看我吧,你不是说我跟他长得像吗?”
红衣只是睨了他一眼就满目失望的摇摇头,“只是大致相似,实际不像的还是很多,他……。”
她似乎想说楚琰的长相,可却没了下文,眼里是回忆。
食风王一动不动,陪着她,再后来……很多次难关都是他陪着她过的。
……
说到这里,红衣叹气,抬头看楚琰,“后来有一天我才知道,他为了一碗神血把自由卖给了一个小山神……。”
楚琰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后悔问吗?后悔!可再来一次他还是要问,无论她过去什么样,有多少怨言和委屈,那都是他应该知道的。
他用短短数月的好,换来了这个女子八百年的等待。
一旁的霍行风沉默了一路,又回到第六殿王殿前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去看大门前,然后眸底划过不经意的空。
回了王殿,楚琰拿着不死草走了,说有事,还不让红衣跟着。
红衣就蹲在寝宫前喂厉婴吃仙果,而霍行风,他去了墓月的寝宫……
又站了一个时辰,看遍寝宫上下,好像对这个小侍女,他总会因为蓦然想起,而有些空,看到有关她的,会下意识的想起点什么。
又把自己的神佩放回墓月的床头,出去后,唤来鬼差。
鬼差跪地参拜询问,“行风神,有何事吩咐小的?”
霍行风冷清道,“把这里封了吧。”
“是。”
……
人间,破庙前,食风王依旧没走,又来了一个时辰了。
那天他看到了楚琰,其实他第一眼就知道那是红衣姑娘口中说的楚琰,当时心如鼓擂,觉得自己再也无法靠近红衣姑娘了。
所以他不甘心,才故意说了让那个男子误会的话。
很早之前就在想,楚琰到底是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子,一见果然与他相像,声音也有点儿神似,可……楚琰更好看,好看到风华惊艳,也难怪了,能让红衣姑娘念念不忘的,一定要绝非凡品才配得起。
这一见,解了他几百年的惑,也让他更不甘心。
楚琰对红衣姑娘那样子,红衣姑娘还死心塌地,为的是什么?
之前他还自欺欺人的想,可能他们两个之间有误会,可显然红衣姑娘只是盲目了,那个楚琰并没有一点值得她那样痴心对待。
他怎么能对着红衣姑娘吼?他怎么能……
这一站,就到了天黑,有小鬼见食风王在此,于是便来看看,他们都知道食风王喜欢红衣姑娘,可红衣姑娘神女无心。
如今红衣不在了,他还是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食风王,你又来了?”
“嗯,我又来了,红衣姑娘还是没回来吗?”
食风王看着破庙里面佛像的神台,那里有一串佛珠,那是红衣姑娘曾经带在手腕上的东西,你说说奇怪不奇怪,一个被鬼神追杀不放的厉鬼,手腕上能带着一串佛珠。
她还能翻看佛经,游走在任何一座寺庙中,故此他一直觉得她有通缉令是被冤枉了,但没有哪位鬼神去为她查证一下,每一次都只为了杀她而来。
小鬼摇摇头,“红衣姑娘那天和那个鬼神离开后,就没回来了。”
其实这么说已经很明白了,红衣姑娘大概是已经魂飞魄散,或者下了炼狱,可食风王却把小鬼挥退了。
“你走吧,我想在这里多等等。”
他一直抱着期望,或许再多等一刻,就恰好遇到红衣姑娘回来了呢?
小鬼走了,他觉得食风王太痴心妄想了,别的鬼王也就是图红衣姑娘姿色,得不到也就罢了,可他却图红衣姑娘的真心。
食风王慢慢的走向破庙,但被佛光隔绝在门口,他背过身坐下,夜幕里多了一份落寞凉意……
他摊开手,拿出了一块红玉,红衣姑娘也有一块,虽然质地普通,但却是他们信物,报恩信物。
是他死皮赖脸要以报恩送给红衣姑娘的,说是如果有一日,她需要报恩,就用这块红玉找他,但红衣姑娘从没用过一次。
他想试试用来找她……
……
冥界,宰相府。
正在翻看法规的修神袖口闪出红光,一旁的侍女偏头看去,“相爷,你藏了什么宝贝在袖中吗?”
修神也纳闷,从袖口一掏,拿出一块普普通通的红玉,凝看片刻,蓦然想起,这是从郁红衣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侍女伸长脖子,看了后不解,“相爷,这玉也没什么特别的,你怎么还随身带着?”
修神扬唇,笑道,“玉是没什么特别的,可这玉的主子特别呀。”
“有什么特别的?它的主子还能是哪个公主不成?”
侍女觉得,相爷又在胡说了,最近他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其实好像都和红色有关。
修神疑惑的打量这忽然发出红光的玉,一边反问侍女,“还有哪个待嫁公主比得起老祖的女儿?”
呃……
红衣厉鬼?!
侍女惊醒,哦,就说相爷怎么最近这么奇怪,把琴女夫人的祠堂都给改成红色了。
“相爷,这……她可是卞城王的发妻。”
“卞城王?卞城王迟早和北阴神两败俱伤,他无暇顾及红衣,本神正好有机会。”
老祖前几日就来找过修神了,意思是,让他切勿插手此事,修神表示一定不插手,他傻呀?卷入这种自相残杀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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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侍女愁脸叹气,她觉得相爷样貌权势修为,样样都不输谁,这样的条件怎么去挖墙角呢?挖的还是红衣厉鬼……
且不说红衣厉鬼和卞城王的风月事,听闻她还极有可能被奠神……
“相爷,你是说真的吗?”
修神没回答,看这玉……好像是个信物,应该是谁在找她?
指尖点在红玉上,掐算片刻,惶然挑眉,原来如此,虽然他也很不想郁红衣去见那个食风鬼,但是她如果去的话,第六殿那位阎王爷可能就要……气死?
那他得去第六殿走一遭了。
“相爷,这些法规你还要看吗?”
侍女在后面喊,只因为冥界法规多的像座山,摆满了这四周。
“回来再看。”
修神抬了抬手,隐身消失。
别人都说修神可怕,一字一句都对他谨慎,可宰相府的侍女鬼差们都没谁谨慎,相爷可怕是真的,但好说话也是真的。
偏偏,他们眼里这样好的相爷想娶的夫人竟然是红衣厉鬼,不否认她美不可言,可她是鬼魂之身,还带着死罪,配不配得上另说,还可能连累相爷。
唉……
看吧,这些法规相爷也是为她看的,否则相爷哪里需要看这些?那天相爷还去了北阴神殿,但据说是守在殿外好几个时辰,守的怕也是那个红衣厉鬼吧。
可相爷却一声不吭的,红衣厉鬼她知道吗?最后她如果不对相爷以身相许,那就应该离相爷远点。
侍女一边收拾,一边嘀咕。
……
炼百殿……
楚琰关着门不知道在做什么,红衣一边踢门一边喊道,“楚琰,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怀疑你在里面上吊自杀了啊。”
她想找他问问辰暮为什么吃了仙果一个多时辰了还没变化,可楚琰在里面不吭声,一旁两个鬼差求她别进去。
好嘛,她不进去,她让他出来,可他……没声音。
偏头看左边的鬼差,“你们阎君是不是在里面服毒自杀了?”
两位差爷都哭笑不得,这上吊和服毒都不可能要阎君的命,红衣姑娘怎么想的?
“还是说,他在这里面金屋藏娇了?”
果然,女子大多一样,三句之类一定会怀疑这个,鬼差摇头,王殿就藏了你这么一个娇,就已经不得安宁了,再多一个,他们觉得阎君消受不起,哪怕阎君再强悍。
红衣哼一声,黛眉蹙起,举起厉婴打量……
……
殿内,一片红茫,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楚琰的身影。
此刻正是为红衣炼神身紧要关头,所以他根本听不到外面任何一点声音。
将不死草化入已经成形的神身内,才是最后一步。
可最棘手的命脉,他却要再花一番心思才行,行水丹对她来说,利弊各一半。
红衣在外面又等了一会,打了呵欠,无精打采的抱着厉婴转身走了,懒得等了,他那么忙就让他去忙吧,她先去歇息。
她一走,两个鬼差差点喜极而泣。
第六殿的鬼差都是挤破脑门来的,因为他们阎君不会讲那么多规矩,谁都喜欢自由不是,可现如今一想到他们的王妃极有可能是红衣厉鬼就觉得生无可恋。
他们私下都在议论一件事,那就是墓月是被红衣姑娘杀的,否则她怎会悄无声息的不见了呢?行风神都不敢去查。
……
红衣走到寝宫门口,准备推开们时,身后落下一道玄白的光,她一怔,回头。
一派潇洒的,浅笑盈盈的修神将她看着,她站立不动,询问,“修神,你来有事吗?”
她不过来,修神自然只有自己过去,走到她面前,“红衣,这些日子可好?”
红衣神色闪躲,颔首,“我很好。”
两根修长玉指将她下颚钳住抬起来,她皱眉后退,抬手擦了一下下巴,“有话你就说,别动手动脚。”
修神瞥了一眼指尖,合拢五指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摊开,掌心躺着一块红玉,“本神来是还你这个东西。”
嗯?
红衣伸手接过,有些奇怪的看他,“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说一边问她还一边探了一下自己的腰间,什么时候丢的,她自己怎么没发觉。
“也就是这东西不关卞城王的事,否则你怎么会这么久发现不了呢?”
他话音刚落,红玉再次发出红光,红衣将红玉捏紧,面色有些……踌躇。
修神装作不知道样子,俯身到她面前,“你想没想本神?”
红衣防备退后好几步,修神笑着转过身,抬了抬手,“你不必觉得我和奠神一路货色,我还有事,就改日再来看你了。”
“哎……。”
红衣出声,似乎有话要说,修神停了一下,微微侧脸,“说。”
“谢谢你还我东西,还有我……我从没觉得奠神能和你比。”
他很好,不过……他的好与她无关。
修神冷嘶一声,笑着说道,“怎么听着好像是在说我比奠神更可恶似的?”
“啊?”
红衣有些懵,他怎么这么理解的?
“哈哈哈……。”
修神走了,红衣却更慌了,红唇微张哈了两口阴气,却没舒缓压抑,红玉还在闪着红光,食风王在找她……
一早就和食风王说过,她和他一定没有可能,可……她真的好不喜欢谁在背地里为她做什么!她不喜欢欠谁的!
可食风王偏偏不听,特别是在她知道他为了一碗血,就出卖自己的自由时,让她觉得有千斤坠压在心上似的,可那还只是其中一件。
没承情是一回事,他为她做了很多事情是另一回事。
红衣把厉婴放进寝宫,然后关上门,独自坐在门口想了很久,才起身决定去人间走一遭。
……
离开时,她专程去了炼百殿,对着门说了一句,“我要去一趟人间,见食风王。”
她等了一下,还是没动静,以为楚琰听到了,还默许了,于是转身走了。
两个鬼差:“……”
他们既不敢留红衣姑娘,又不敢推门进去禀报阎君你媳妇跑了,更不能离开,阎君一出来,就会拿他们出气,一时间,相对无言,默默流泪。
命苦。
……
食风王在破庙前等着,看着红玉,失魂落魄的现了原形。
他的原形是一个脸完好,但四肢骷髅穿着褴褛衣物的样子,脸上有灰尘,墨发披下,被灰色发带绑着,他生前是个落魄公子,死于饥荒。
红衣在时,他从不敢把原形显出来,怕她看见,怕她不喜欢。
夜色快尽了,他才慢慢站起身,转身欲走,可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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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视间,没有沧海桑田,更不是一眼万年,只有很久不见的刻骨相思,但只是食风王独自的相思,红衣的眼中平静无波。
她来时,因为将他认成他人,所以万般柔情,如今的她,一身冷清,如他在传言中听到的那般生人勿近。
说她绝情,她又多情,说她多情,可她却只肯把情给那个叫楚琰的男子。
他垂眸看了一下自己这一身的狼狈,藏了几百年的原形,还是被她看到了,不知所措……再抬头时,看到已走到他面前的红衣,急忙张口,“红衣姑娘……。”
夜色里,这个红衣女子在他面前,美艳绽放的更甚,言笑晏晏。
“食风王,你找我有事吗?”
“我……我想你了。”
食风王停顿一下,还是选择说了实话,以前他不敢妄言,生怕轻薄了她,现在再不说,好像就没机会了。
她身上的红色衣裳,锦绣的图案……似乎是来自冥界,她……
红衣这一次没有责怪,也没笑,而是点头接受,“嗯,那我来了,你有话就说吧,说完我就该走了。”
她说她该走了,也就是在告诉他,她不会回来了。
食风王眼瞳紧缩,靠近她两步,低头抬手似乎是想抱她,但又不敢,拳头攥紧,“你要去何处?”
其实知道,但不肯相信,她一个厉鬼去了冥界,怎么活?
难道她真的和……
红衣退后几步,与他不近不远的对视,“还记得我说的楚琰吗?”
“怎么会不记得。”
食风王苦笑,忽然一震,脸色突变,“他不会是……。”
“是,他是鬼神,我也是今年二月才知道的。”
“那你怎么能跟着他走?他那天还吼你,他凭什么吼你,他凭什么可以对你有一丝一毫的不好?他能护你周全吗?你会被处以极刑的红衣,别去冥界,别跟他走了,好不好?”
红衣看他急切的样子,莫名一酸,陪她最久的是林易,但林易无时无刻都想杀她,最担心她的是食风王,可他不是楚琰。
她最想要的楚琰,陪她时间最短,伤她最深,你说犯贱不犯贱?
嗤……
她红了眼眶,侧脸落下眼睫苦笑,阴风缭绕,吹起了她的青丝飞舞,这一刻的红衣风华绽放,美的不可方物。
“红衣,不去冥界了,好不好?”
食风王伸了伸手,想留住她,哪怕不能在一起,只要她别死。
红衣回头看着他,浅叹,“食风王,我已经见了北阴大帝,把我的冤屈说清楚了,但是我因为背了杀孽,所以下场肯定是好不了了,可因楚琰不肯把我交出去,所以到现在还没个结果,北阴大帝已经去朝堂上奏弹劾楚琰,说是与鬼魂有私情的阎王爷都应该被封印在熔岩火海,永不超生,所以我不能留在人间,我从来没有一次想过楚琰来给我陪葬……。”
或许想过他给自己陪葬,但那个时候他们还是凡人,她以为他们可以白头偕老。
“北阴大帝……阎王爷……楚琰是阎王爷?”
食风王睁大眼睛,把红衣看着,说不出的自卑,原来她深爱的男子真实身份是阎王爷,那又岂是他这个小鬼王比得上的。
“怎么,食风王是觉得比不上他?”红衣直白问出。
食风王侧脸不言,她笑了,“你比他好,只是我先遇到了他。”如果她先遇到的是食风王,那她现在该过的多好,厉鬼夫妻也自在呀,可惜……
“可你总说谁也比不上他,你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八百年前的他,的确谁也比不上。”
可惜的是,时间总会走,千秋万载已过,物非人非。
“那就留下,好不好?”
食风王口中发苦,他其实没有任何留下她的理由,这样子像是在垂死挣扎,“我们……也曾有过很多欢声笑语,红衣……我能叫你红衣吗?”
说来可笑,以前他不敢叫她名字,不敢惹她不高兴,甚至不敢靠近她半步,怕亵渎了她,分明都是厉鬼,她却美的像神女,毫无瑕疵。
“随你了,食风王,我该走了。”
红衣的决绝和果断是食风王没有的,以前他羡慕,此刻他害怕,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心跳加速,害怕被她厌恶,但更怕她离开。
“食风王!”
红衣黛眉蹙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骷髅手,她还是没用力挣扎。
食风王此刻一身潦倒落败,骷髅四肢让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玉面上惹了灰尘,眼睛却很认真的把红衣盯着,对她摇头,他怕被抛弃。
“唉……。”
红衣叹气,抬手拍他脑袋,像安慰孩子,变成厉鬼的鬼魂,过往大多凄惨。
食风王的心性像孩子,有些不着调,随心所欲的,脾气上他也就这一点像楚琰了,楚琰的城府,手段,都是他没有的。
“如果我不死,以后我一定还回来住在这里,我还当你是朋友。”
“可是你要散了呢?我怎么办?”
怎么办?红衣试了试抽回手,“你依旧是鬼王,至于山神那里,你不会再去听他的话,他反正也不敢为难你。”
“可是我不想让你走,你能不能留下,哪里都别去,我……我可以力所能及的对你好,永远都对你好,比以前更好,我……。”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红衣身后远处有一道身影走来,那个被她喜欢的阎王爷来了,他忽然不说话,伸手将红衣抱住,生怕被抢。
他用了自身来筑禁锢术禁锢她,红衣如果把他强行推开,他就没了。
可她……讨厌被强行亲密,包括楚琰在内,眼珠变红,“食风王,你几时以为我好说话了?”
她的声音狠戾两重,言词冷漠。
食风王低头看她时,她红唇沁血,红眸戾气蔓延,心口发紧,“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动杀意,他只是想留住她,他不敢对她妄想了,只是想……时常能看到她。
不等他放手,一只大手伸来破开禁锢术,将红衣的纤腰揽住,把她捞出了食风王的怀中,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者是谁。
回头看他,以为他生气了,可见他只是眉目幽深,“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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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和他谈谈,你去庙中等我。”
说完,楚琰直接俯身,像抱闺女似的把她抱着走向了庙内。
“哎?你放我下来!”
红衣在拍打他的肩膀,嗔怒的样子像是在害羞。
食风王不出声,艳羡的看着这一幕,她不喜欢别人靠近她,却让那个把她抛弃了几百年的男子将她抱在怀中,口苦心苦,想问她为何。
庙中,楚琰将她放下,手按在她肩上,她一动不能动。
“不许出来。”
“你敢为难他,我以后绝不理你!”
他转身要出去了,红衣赶紧警告他,食风王哪里是他的对手?
楚琰侧脸,余光扫过她的小脸,停留片刻后出去了。
……
破庙外,冷冷清清一片,做鬼一千多年了,食风王从来不知道冷是什么滋味,今夜却忽然有了这份知觉。
照理说,看到阎王爷是要拜的,但他没有,收掉了原形,变回之前的样子。
他不说话,自然是楚琰先开口,他说,“多谢你数百年对红衣的照顾,本王会报答你。”
“我是自愿的,不需要被报答,你不配站在她身旁,更不配做她夫君,你没资格为她做什么!”
食风王矢口拒绝,之前在看到楚琰时,他觉得被红衣姑娘当成替身也没什么,现在他却厌恶这一点。
楚琰默了默,没生气,“消除你的罪孽,让你轮回,生生世世都做人上人,如何?”
这个食风鬼不同红衣,红衣身上有通缉令,导致她的杀孽一直都在鬼神眼皮下,食风鬼完全可以瞒天过海,被送去轮回。
食风王却震惊他这句话,不是稀罕轮回,而是……
“你……你要徇私枉法?你不是阎王爷吗?”
“本王算过,你没什么必死的罪孽,如此本王为你背你了,送你去轮回,也不算徇私枉法!”
鬼神可以背杀孽,能力多大背多少,但阎王爷如果为鬼魂背杀孽,虽然不算违规,可说出去不好听,不能服众,所以北阴神才固执至此,觉得他为红衣背杀孽就是在徇私枉法。
“我不轮回,我要红衣姑娘留在人间。”
食风王固执,不是不想轮回,而是舍不得忘了那个拿命救他,在他怀中奄奄一息,美眸凄楚的女子。
“绝无可能!”
楚琰看着前方凝眸一眯,薄唇轻启,字字冰冷。
“不可能?你凭什么留住她,你知道这几百年你她为了找你,受了多少委屈和伤痛吗?而这些……都是你,和你冥界的臣民给她的!你凭什么?”
食风王怒吼,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就是质问那个被红衣姑娘心心念念的楚琰,他凭什么这样对待红衣姑娘。
楚琰心口一窒,落眉,“后来,她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把这几百年的空白,全都补上,他想知道的更多,最好是事无巨细,否则他一个阎王爷也不会站在这里,被一个小鬼王吼。
食风王看出来了,他能这样忍耐,对红衣姑娘可能是有情,但是他绝对配不上红衣姑娘的深情。
“那好,我就来告诉你一件事……。”
三百年前,红衣又一次重伤,她脸色苍白的所在角落,食风王为她上药,心痛的手跟着抖,上药后,他哽着问红衣,“你为什么不做鬼王?”
红衣想也没想的摇头,脸上虚汗只冒,目光涣散,因为伤的太重。
“我若做了鬼王,就不能……再去轮……回了,我万一找到他了呢?”她不想放过一丝一毫和他再续前缘的机会,哪怕被伤成了这幅模样。
食风鬼觉得这答案就像是往心窝里捅刀子,咬紧牙关,“你是喜丧鬼,你如果做鬼王的话,就可以管着喜气鬼和丧气鬼这两类法力最高的恶鬼,你可以凌驾在罗刹女之上,到了冥界,修罗恶鬼也要让你几分,为什么要想着他,你现在这样为他等他,他会知道?”
红衣绷着疼的抽搐的脸笑,“他会……知道,他对我……很好,他会心疼我的。”
……
食风鬼红着眼眶,回忆里,红衣姑娘总是遍体鳞伤的样子。
他瞪着楚琰,“她就是这样子过着每一天,战战兢兢的,躲着舔伤口,我一度觉得,傻子都比她聪明几分,可是最可笑的还不止啊,最可笑的是你竟然是阎王爷,管着那些伤她的鬼神的阎王爷,你……你现在来把她带去冥界做什么呢?你不过就是自私,留得住她就留,留不住她,她就就去死,但凡你真爱她,你就应该让她做鬼王,脱离冥界,保住性命。”
楚琰背在身后的手指根根收紧,留得住就留,留不住他依旧要留,怎么舍得让她去死?
“她会是本王的王妃,会踩在那些伤她鬼神之上,以后她的日子一定是以欺负他们为乐,而你……本王还是那句话,恩情本王会报,你不得再纠缠她。”
没有怒言,只是警告,他的脾气真的就这么好吗?不过是怕红衣不理他罢了。
“我纠缠她?如果没我的纠缠,她就是孑然一身!”
食风王怒吼,楚琰不语,四周落下金光,几个鬼神现身,走向食风王……
“楚琰你做什么!”
红衣听到食风王的怒吼,走出来一看,却看到鬼神把食风王抓住了,她扑过去,但被楚琰截住,“红衣,他该去轮回了,以后生生世世都是人上人,你若是阻拦,那便会让他错过轮回的时辰。”
食风王不能说话了,对她摇头,红衣却面带喜色,点点头。
“食风王,你可以轮回了,我就不留你了,以后你就不用担惊受怕没自由了,我…我…谢谢你,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给你,就祝你一路走好。”
红衣的眼神羡慕既高兴,却刺痛了食风王的眉眼,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送他走?
在她眼里,为何一丝流连不舍都看不见?
红衣是心黑,但她却有对事物的真心,对于食风王,她真心当成了知己,所以看他能有好的结果,真好。
楚琰一挥手,食风王被押着转身,红衣笑着目送他,转身的那一刹,他哭了。
红衣姑娘,你真是心狠,楚琰是你八百年的执念,所以你死也要念念不忘,可你也是我数百年的执念,你却不给我选择的机会。
看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不见,红衣才落了笑颜。
这时,她的视线才有了不舍,食风王,愿你生生世世都有如花美眷,锦衣玉食,都不用再颠沛流离,落魄至死。
“舍不得?”
他的声音传来,语气很沉。
红衣蹙眉,眼含泪光的抬头看他,笑问,“只有他对我不离不弃,如何舍得?可我不能自私啊,我不爱他凭什么耽搁他?他总不能一直像个下人似的伺候我,或者空等我吧?”
“红衣,回了冥界,我就诏告娶你,好不好?”
楚琰忽然问她,小心翼翼的,或许是怕被拒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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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此刻回去,就诏告娶我吗?”
红衣好笑的问他,他是哪根筋不对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诏告娶她?
楚琰执起她的手,低头一吻,明眸认真,“对,此刻。”
红衣沉默不语,他靠近她的脸,眼睫相触,她不自在的垂眸,楚琰抚着她的耳际,缓缓开口,“跟我回去吧。”
说完,他竟在她面蹲下身,红衣偏头,“你要背我吗?”
他不作声,她自顾乐呵了起来,然后趴在他宽阔结实的背上,纤柔玉臂搂住他的脖子,轻轻的。
楚琰就背着这样一抹艳魂,行走在夜色里。
去冥界的路,越走越暗,途径鬼林时,黑鸦叫唤两声,红衣安静趴在他肩上,侧脸对着他耳朵嘀咕,“你这么背着我走,走三年都到不了冥界。”
“那就慢慢走,顺便说一些事情。”
“何事?”她无精打采的问道。
“八百五十年前,我的命劫将至,于是我就提早安排了第六殿的一切,然后在八百三十年前轮回到了人间,做了人间楚王朝的十二皇子……。”
他忽然开口说到了八百年前的事情,红衣一个惊醒,睁大眼眸,歪头看他的脸,他是在和她解释了吗?
“那……然后呢?”
楚琰眼角余光落在她迫切的小脸上,若是她没有用别人的寿命续韶华之貌,八百年,早已足够将她花容煎熬衰老。
霍行风之前问他,郁红衣如此丧尽天良,阎君你怪不怪她?
当时他笑了,摇头。
怪?丧尽天良也是为了等他,他都怪她了,那她变成如今这样子,不就是个笑话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你快说然后呢?”
红衣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急了,就怕他又不说下去,催促道。
楚琰抬眼看前方,“轮回前,我曾对下属臣子许诺,此次轮回去人间,百年内定然归来,让他们切勿分心,管好第六殿的一切。”
“你不让他们管,是因为他们的插手会加重你的命劫吗?”
“对,可是本王轮回后,几乎是经常面对九死一生的事情,故此没过多久,霍行风就跟去了人间,当时我轮回没了记忆,他就以普通侍卫的身份到了我身旁,为的是护卫本王的凡身长大,顺利等到命劫到来。”
楚琰突然皱眉,低喝,“红衣!”
红衣拧住了他的耳朵,“哎呀,卞城王,你命劫加重了?原因呢?”
他眉峰紧拧,又被她幸灾乐祸的语气惹笑,“命劫加重的原因是一直被我瞒着,延迟了两千万年,当拦不住时,自来就来的更凶猛。”
“两千万年啊?你瞒的是法力修为对吗?”
她听说过的,妖精历劫看年岁,神明历劫看修为,凡人历劫看天意。
楚琰点头,对,他瞒了修为。
“为什么要瞒?”
“如若不瞒,天地轮回大劫就会是我的命劫。”
他的语气忽然轻了,红衣默了片刻,长冥神就是因为太强大所以被天地大劫带走的,他说是看透生死,但还是在乎,否则他自己为何不面对?
撇唇,嘀咕,“难怪他们说卞城王你深藏不露,原来还真有这么回事,那……霍行风跟去人间,不等于又再次加重你的命劫?”
“不,他去没有加重命劫,可是……。”
楚琰忽然不说话,侧脸对上红衣偏头正在看他的视线,都说失而复得是高兴,可他的心痛几乎淹没所有高兴。
“可是什么?”
“可是没能早死的结果,就是遇到了你。”
天地造神,总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尊神,他之前觉得是无稽之谈,直到后来自己遇到,深陷其中,才惊醒是真的。
走出了阴森森的鬼林,途径一处百花盛开的幻境,在这里你想什么,眼前就会出现什么,楚琰和红衣同时沉默,想到了八百年前的初遇,初遇的景象就出来了。
……【初遇】
画面里,郁家的后院,厨娘在对着红衣说话,“小姐,你别难过,以后如若你能遇到一个一心一意对你好的男子,那咱还瞧不上那些后宫一堆的皇子呢,你说是吧?”
红衣点点头,其实难过的并非错失荣华富贵,而是别的大臣都会带女儿去皇宫赴宴,可她的爹好像真的已经忘了有她这个女儿了。
老厨娘之前跟她说,如果爹一直不来看她,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娘是被他害死的,他自然就心虚害怕见到她。
所以,都是真的了,对吧?
……
翌日,天还没亮的时,她房间忽然出现一个人,一个男子,刚被惊醒就被吓哭。
“哭什么,我是你的表舅。”那个男子皱眉。
表舅?红衣两眼含泪,眼巴巴的看着他,她怎么不知道她有表舅?
“郁红衣,我姑父应老尚书只有你娘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你即便是姓郁,那你也是应家唯一的后人,郁怀宁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害死你娘,还害的应家败落,所以你一定要做皇妃,然后改姓为应,为应家扬眉吐气,知道吗?”
一声低吼,吼的红衣脑子转不过来,下意识就点头。
男子很满意的点头,“你赶紧去换一身衣物,打扮一下,郁怀宁不带你去皇宫赴宴,表舅带你去,别真当应家没人了。”
红衣是不想去的,可也不敢拒绝,胆小。
依言换了衣物,换了她最好的一件衣物,男子看她一眼,皱眉,“郁怀宁就给你穿这些破烂?”
破烂?红衣抿着红唇,捏着衣袖踌躇,可她已经没有更好的衣服了。
男子想了想,眼里划过一抹笑,把想说给她买一身衣物的话收回,就是要这样去皇宫,以她的容貌,皇后都有得做,别说皇妃!
然后,哪个皇子看上她,就自然会看到她穿的衣服,顺理成章就会知道郁怀宁对她不好,郁怀宁的噩梦就从这里开始。
事实上,他算计的没错,郁怀宁的噩梦就是从这一件衣服上开始的。
……
红衣的这个表舅是锦衣卫,所以就算不能把她带去赴宴,但把她带入皇宫完全不是问题。
她被放在了御花园,男子跟她说,“你记着,等会有很多皇子会来御花园,你就借此机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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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当时害怕的只知道点头了,小脸上紧绷的有些苍白。
男子有些欣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个好姑娘,以后应家就靠你了,姑父宅心仁厚,有你这么个愿意为应家付出的外孙女,他还不算死不瞑目。你要记着,十二皇子最得圣宠,迟早会是太子,做十二妃就等于做了皇后,七皇子九皇子在朝一文一武,日后必定是亲王,做了其中一个的皇妃,那你就是正王妃。”
红衣还是点头,耳畔一阵嗡鸣声,背脊上爬满冷汗,男子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心后悔为什么要答应来,她应该大哭拒绝的。
“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然后男子离开,留下红衣一人在这御花园中,虽然没人,可她还是怕,于是张望后,走向一个僻静的拐角方向,她不想遇到什么皇子,等时辰一到,她就等着表舅带她出宫。
……
宁跃殿中,宴席已经开始。
大臣身旁都坐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儿,难道说大臣女儿一定都美如天仙?并非如此,有些带的是侄女,或者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女儿,只要美就行,然后说是自己的女儿,难道还有谁去验证么?
郁怀宁也带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这个女子名为罗清涵,是罗语兰的侄女,模样清美,是个小家碧玉,可比起他自己的女儿,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但他并不知道。
皇上楚嵘有一张好看的脸,妃子个个美貌,自然皇子就个个样貌出众,玉树临风。
这也是楚嵘最得意的,他的皇子,单说模样,就个个人中之龙。
“诸位卿家,今日让你们带着掌上明珠来赴宴,其实是想为各位到了年纪的皇子……。”
楚嵘身旁的皇后娘娘吧啦吧啦说了一席话,各位大臣连连点头,心里不胜欢喜,等的就是这个话。
接下来就是这些女子献艺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跳舞弹琴。
其实这些皇子几乎都有侧妃,还不止一个,包括年纪最小的十六皇子,去年都纳了侧妃,就只有十二皇子既没侧妃,也没正妃。
这种时候,别的皇子看美人,他东张西望似乎已经快无聊到头上长草。
说他不开窍吗?还是不知道情事?
十二岁开始,就有老嬷嬷将情事告知他,所以他只是看不上而已。
楚嵘的脸色越发沉了,十二今年十九了,在朝中办事见他城府手段,带兵出征也连战皆捷,可怎么在情事上这么……
唉……
他最想看到的就是十二成亲,生个皇孙给他,他好退位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顺带看十二统一四海,君临天下。
坐在楚琰身旁的十三皇子见皇上沉了脸,伸出两根手指扯他衣袖,偏头小声问道,“十二哥,怎么,你一个都不喜欢吗?”
他家十二哥长得最好看,在朝中也最服众,父皇最器重他,可他死活不纳妃,这让父皇很头疼。
当时的楚琰,十九岁,他最感兴趣的是……凑热闹!
楚琰落眉,风华楚楚的一笑,“你十二哥我一个都看不上,还怎么喜欢?”
他能说他来这场宫宴就是为了凑热闹吗?
十三皇子震惊,脑子里划过十二哥有隐疾这个传闻,“为何?你看那个女子不是很漂亮吗?而且是个才女。”
他指着今日宴席中最美的那个女子,压低声音说道。
楚琰抬眸看过去,流目眯起,看的那个女子脸红心跳似,薄唇一扯,“不敢恭维,琴弹的没我好,画画的没我好,写的字也就过得去,也算才女?”
当时说这句话的楚琰打死也没想到,他最后选的是一个不会弹琴不会画画大字不认识几个的女子。
十三皇子被他说的没法接话,十二哥妙笔丹青,这么说也没错,可是……又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你如何跟父皇交代?你不怕今晚回去,床上就躺了个你没见过的女子吗?”
“谁不怕死,谁就去躺。”
楚琰薄唇轻启,浅叹一声,没想到这个热闹如此无聊,早知就不来了。
两个时辰后……
已经五个皇子选了正妃,那个被称作才貌双全的女子是阁老的孙女,被七皇子选中。
接下来还得继续选,得让他们相处一下,于是同游御花园。
楚琰想走,但被楚嵘下令,说他们十几个兄弟还留不住十二一个,那就都要受罚,于是他没走成,就差被五花大绑去御花园。
当时的楚王朝皇室,算是兄弟和谐,明争暗斗是有,可很少。
……
御花园拐角僻静的水榭长廊中,一袭桃色衣物的红衣,娉婷玉立。
她其实听到很多人的声音在附近了,男男女女的,猜想是别的大臣女儿和皇子都到了吧,咬咬唇……
她已经在这里看了几个时辰的鱼儿了,看的愁眉苦脸,很想离开,可是那个表舅说一定要午时过后才能回去。
伸手扯下一朵花儿,丢在水里,惊了一条鱼儿,水波漾开。
“哎……。”
“哎……。”
她叹气,可却有了两声叹,一声是她叹的,那另一声呢……
极慢极慢的侧脸,朦胧的凤眼睁大,怯生生的看了来人一眼,就一眼,然后迅速低头,像个被惊了猫儿。
来的是楚琰,他是躲来这里的,叹气时才发现有个女子在这里也在叹气,眯眸,这又是哪个臣子的女儿,角落也不放过?
于是不是那么高兴的看着她慢慢,慢慢,慢慢的转头,就看了他一眼,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低头了,这……
那些女子看到他都不转眼,这个好嘛,看一眼就不看了,好像还被吓到了?
脑海里划过方才那一幕,她那双眼睛怯生生,像只活物,此刻低头身子发抖,像等死的活物,嗤笑一声……
“把头抬起来。”
红衣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可她手心冒汗,她不知道怎么抬头,她想回家。
没动静?
楚琰靠近她一步,唇红齿白的笑开,“不抬起来,我就挖了你这双水波荡漾的眼珠子。”
嗬!
一句话吓的红衣猛地抬起头,小脸惨白,想哭又不敢哭,眼神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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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饶有兴致的低头,流目深了深,眼前的这个女子……美的像一株曼丽的花儿,最好看的是她的眼睛,迷离美艳,怯怯的,好想欺负她。
伸出手,微凉的指腹点了一下她微张一方小口,软玉温香让他停在那里,看着指尖,走神片刻,待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了。
他不解询问,“你在哭什么?”
碰了她一下唇瓣,就……哭了?还让不让他说话了?
红衣不知道面前这个男子是谁,更不知道他的面孔是好看还是不好看,整个思绪都还沉侵他要挖她眼珠子那句话中。
她一直哭,楚琰炸毛,主要是想哄,但是发现没词儿。
“你……说话!”
“你为什么要……挖我眼睛……。”
一边哭一边问,胆子忽然大了?不,一边问的时候一边抬手捂住了她那双水雾朦胧的招子,每一根手指都在抖,是真的怕被挖。
楚琰欲言又止,看她捂住自己眼睛,眼泪还滚滚往下流的样子,明眸笑眯。
等了片刻,一把抓下她的手,将一方锦帕放在她手心,红衣说不出话,双腿打颤走不掉,就只能一边擦眼泪,一边眼泪不停滚,完全奔着提前为自己哭丧的架势去的。
他默着从上至下的打量她,虽是纤瘦,但玲珑有致,该有个十七八九了吧?
亭亭玉立,却没丝毫的落落大方,不像是大家闺秀,可她今日能出现在皇宫,想必一定是哪个大臣的女儿。
一番打量后,视线落在她衣服上,眉宇川字,他府上的丫鬟穿的都比她这一身抹布似的衣料好十倍。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说了我就放你走,不说就挖眼珠子。”
闻言,红衣忙不迭地的捂住眼睛,看得出来她好像很喜欢她那双眼睛,巧了,他也喜欢。
“把手放下来,好好说话!”
楚琰看她胆小至此,于是将语气放强硬。
果然奏效,她就当真放下手了,担惊受怕到生无可恋,但是又想活,惆怅的双眸灰暗,她还没和厨娘说一声就要死在这里了。
“说话。”
“我……我说了就能离开这里吗?”她快速抬眼瞄他一下。
楚琰流目微眯,似笑非笑,耳边传来那些皇子的靠近声音,敛了敛眸,点头答应让她离开。
红衣见此立即收了眼泪,连忙说道,“我……我叫郁红衣。”
郁红衣,红衣,姓郁?
“你是户部尚书郁怀宁的女儿?”
他的语气似乎是觉得她好笑,“户部尚书可是个肥差,郁怀宁这些年,媚上欺下中饱私囊捞了不少,就让你穿成这样?”
红衣低着头,没看他表情,觉得被看轻,低头蹙眉不说话。
其实楚琰的表情是愠怒,他入朝以来,看到的户部尚书就是不停收受贿赂,仗着老泰山是罗将军就丝毫不收敛,此刻看面前的女子却是这幅穿着打扮,虐待她?
没等到她开口,等来的是她踌躇不安,捏着衣袖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喉间一哽,伸手想碰碰她,她却惊慌甩手退后几步。
始终低着头,侧脸看一旁以及身后,她在张望,想走?
“走吧,我送你出去。”
楚琰叹气,先送她走,免得被别人看见,等回头再查她。
……
这场选妃宴,楚琰还是半截不见人了,楚嵘气的拍桌子,但其实都知道,皇上并不会处罚十二皇子。
最后十几个皇子里,除了楚琰之外,其余的都选了,丞相的女儿嫁给九皇子为正妃,阁老孙女嫁给七皇子为正妃,其他皇子选的依旧是侧妃。
红衣的表舅看了所有被选中女子,但就是没看到他的侄女,等他去郁家后院找她时,她竟然已经活蹦乱跳的在后院干活了。
他待其他人走开时,忽然出现在红衣面前,吓的红衣坐在了地上,一身麻衣还是不能挡住她的美艳,“你说……你怎么回来的?你没去那些皇子面前?”
红衣小口微张,愣噔噔的摇头又点头,把她送回来的那个男子好像说他是什么皇子,但是她没听清楚,所以也不知道算不算出现在皇子面前过。
表舅表示想毒打她一顿,“这样好的机会都抓不住,你想在这里做一辈子下人吗?”
红衣还是摇头又点头,她胆子小,能在这里躲一辈子也好,只希望能少做些事情,她表舅如果知道她是这想法,目测会被气晕。
“你……。”
表舅被气走了,红衣松一口气,她才不喜欢皇宫呢,那里的人动不动就挖眼珠子。
……
楚琰的府邸……
任管家急的团团转,他想去找几个道士来,为十二爷驱邪。
因为十二爷自从回来后,光用膳这么点儿时间,他就无缘无故看着这些菜时不时笑一下,笑了几十次,像是鬼上身!
否则,他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别的皇子又选妃了,七皇子九皇子娶正妃的吉日都定了,十二爷他又是孤身一人回来,皇后娘娘若是还在,也得被气死。
楚琰在人间的母亲,是楚嵘的发妻,也是最得宠的,死于十年前,中毒身亡。
“十二爷,你这是为何如此高兴?难道你选中妃了吗?”
管家虽然态度恭敬,但其实是在揶揄他,楚琰眸子紧眯,扬唇笑开,“选中了。”
管家:“……”
接下来,楚琰就命霍行风去查了红衣,查出她的事情时,气的把书房都摔了。
该死的郁怀宁,敢让她做下人,那你就去做阶下囚,刀下魂!
霍行风站着一动不动,阎君不会是动凡心了吧?要不要提醒一下他,他轮回人间不是来娶妻的,第六殿的所有神明都在等他回去呢。
但也就是想想,怎么可能真的提醒?这是犯忌的。
……
第五天,红衣正在洗衣服时,楚琰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视线含笑,不转的看着她的眼睛,她浓长的眼睫扑闪,看清是他时,皱了眉头,“你来干嘛?”
她这个态度也太……出乎意料的冷清了。
“你不怕我了?”他扬了扬眉骨。
“这是我家,你敢对我怎么样,我就大喊来人。”红衣是窝里横,她其实不是真的特别胆小,她是没有安全感,此刻老厨娘就在附近,所以她最多看着就是小家子气一点。
他点点头,原来是过于怕生,胆子不算特别小的那种。
“我不对你怎么样,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说完,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包袱来,递到她面前打开结,献宝似的,“喜欢吗?”
他声音冷冷清清的,明朗似风,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上好像写了字,写着‘讨好你’,红衣咬唇侧脸,偷偷的笑,眼睫下的剪影都跟着在动。
你看,她多美,楚琰扫过四周,这种地方怎么能给她住?
“红衣姑娘,这些衣服是我专程为你准备的,很漂亮的,一定合身。”
知道为何那些鬼怪都叫红衣为‘红衣姑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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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楚琰第一次称呼她,就是叫的‘红衣姑娘’,他起了这个头,她就要把这四个字贯穿她的一生。
红衣偷偷看四周,然后回头跟楚琰小声说到,“我要干活,穿不了漂亮的衣服,给我也是糟蹋了。”
听得出来,她其实是喜欢这些衣服的,楚琰把包袱往她怀里一塞,“别管那么多,以后你就是堂堂正正的郁家小姐,这些活谁敢让你再做,谁就会……。”
“会怎么样?”她一边问,一边看这些衣服,被水泡的发白的指腹摸在衣料上,这缎子可真好,摸着就舒服。
“会倒霉。”
他一说完,红衣就笑了,还是不怎么敢抬头去看他,就偷偷瞄他几眼,“你都还没及冠,说这些大话。”
那时的楚琰还没到弱冠之年,所以头发是用发带绑的,这也是后来红衣为何用发带绑了数百年头发的原因。
八百年,他不在,她思念成疾,恨不得把身旁的一切都变的和他有关系,或许这样就能在害怕的时候,得到些微慰藉吧……
“没及冠也能要他们的命,红衣姑娘,你怎么不问在下的名字?”
当时,年纪相仿,遇到了对得人,即便才第二次见面,说话也没觉得有障碍。
红衣性子颇为冷情,“你想说就说了呗,我问什么。”
“小姐,小姐……。”
老厨娘在叫她了,她转身就想走,楚琰走到她面前拦住她,“你记着,我叫楚琰,明天选一件衣服换上,我来接你去泛舟,知道吗?”
红衣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其实她根本没记住他叫什么名字,她只记住了明天换一件好看的衣服……
一眨眼,他就不见了,他会轻功啊?红衣羡慕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轻功就好了,这样就能出去走走看看了。
她回房把衣服放好,然后去找老厨娘,以为是有事情要帮忙做,谁知老厨娘指着身旁的女子说,“小姐,这以后就是你的丫鬟了。”
红衣不解,她自己比丫鬟都不如呢,哪来的丫鬟?
老厨娘身旁站在的丫鬟面色精明,对着红衣福身行礼,“小姐,奴婢伶韵,以后专程伺候你。”
她懵懵懂懂的点头,不知道这伶韵是来干嘛用的。
一个时辰后,二夫人的丫鬟又来找红衣干活了,“小姐,夫人让你去把马槽刷了。”
红衣才点头,伶韵就上前将二夫人的丫鬟脖子一把捏住,稍微一用力,就掐的她面红耳赤,长大嘴巴,似乎要断气。
“你敢让小姐干活?马槽你自己去刷,以后告诉府里的丫鬟,谁敢再让小姐洗一只碗,谁就身首异处,听到了吗?”
二夫人的丫鬟连滚带爬的走了,她哭着去找二夫人告状了。
伶韵转身,又对红衣行礼,“小姐,以后你不能对她们这些指使点头,你只能指使她们,若是无聊,可以看书养花或者出去逛逛。”
红衣:“……”
她崇拜的看着伶韵,把她的话记住,点点头,忽然明白了什么,伶韵不会就是那个送她衣裳的男子派来的吧?
红衣是怕出门的,所以第二天楚琰来的时候,她还是穿着抹布似的衣服,这让他不是很满意,“红衣姑娘,泛舟穿成这样,会让别人误以为你是我的侍女的。”
红衣咬唇,苍蝇的声音,“泛舟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她有点不是那么怕他了,如果只有他们,那她可以答应去,她从没出去看过一次,十几年都在这后院做着脏兮兮的活,她太想出去看看了。
“当然只有我们两个。”再多一个,我可怎么跟你亲近?
“那……那好吧。”
……
楚琰第一次看到红衣穿上他为她准备的衣服时,几乎看痴,水红色配白色的衣服很适合她,纤纤而立,害羞笑着颔首时,像一株牡丹花精。
出门后,她只顾着躲人了,低着头恨不得趴地上去的架势,怎么都不肯开口说话,这哪行?楚琰喜欢听她的声音,钩子似的,听着心颤也舒服。
“红衣姑娘,外面谁也不认识你,你抬头看看吧?”
他将一只小糖人递到她面前,逗她开心,红衣接过小糖人,放在红唇间抿了抿,“谢谢。”
说话了,说的谢谢,吃糖的是她,甜的发腻的却是楚琰,为了听更多的谢谢,走一路,买了一路。
霍行风在暗处跟着,脸上黑线一大堆,大街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拿着一堆小玩意哄一个女子的那货是他们阎君吗?
难怪出门的时候不准备马车,敢情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生怕谁不知道他有了个红颜知己是吧?
……
到了湖边时,他们在一处凉亭里面等船家靠岸,
此湖,四周布景斐然,显然不是一般人来的地方,红衣看着柱子上的一行字,懵的。
“红衣姑娘在看对联?你觉得这个写的如何?”
才华横溢的十二皇子还在想,这对联写的真差劲时,红衣直接给了他一句,“我又不识字。”
砰一声……
楚琰摔下去了,坐在地上,不是嫌弃,主要是……
“那你盯着看了这半晌?”
爬起来再坐好,伤神的扶额,看着多聪明,竟然不识字?郁怀宁这该死的,他想娶个皇妃,还要当夫子教她识字,否则她哪里认识成亲时的那些规矩步骤?
红衣把他看了一眼,实在忍不住,笑眯了眼。
“你在笑什么?”
楚琰拍了拍身上的灰,缎子似的墨发有些垂在胸|前,戾气锐减,像是个文弱美男子。
“哎?七哥八哥九哥十哥你们快看,是十二哥!”
十三皇子的声音传来,就在凉亭外,楚琰眸光微动,把红衣抓着站起来,“红衣,来,见见我的几个兄长。”
红衣还没反应过来,转身就看到这么多不认识的男子到了她面前,紧张的一动不动。
几个皇子走过来时,皆被红衣的模样震了震,这就是十二不愿选妃的原因吗?
“十二,你怎么不和父皇说?就算不是官家女子,做个侧妃总可以吧?”
这话是九皇子说的,颇带讽刺了,平民女子做皇子侧妃?
红衣呼吸都快听不见了,楚琰知道她被吓着了,但他不会拆穿,揽住她的纤腰,然后对着几位皇子介绍到,“九哥此言差矣,这是户部尚书的女儿,郁红衣,她会是我的正妃。”
七皇子看热闹的脸色逐渐沉下,因为他很早就知道,郁怀宁的女儿与他有婚约,虽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模样。
但是因为郁怀宁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迟早会失势,他就没承认这桩婚事,父皇也默许了,否则他不会答应他娶阁老孙女为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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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他也从没去想过郁怀宁的女儿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而此刻……她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眼前,生了一副惊为天人的模样。
她要嫁给十二?
而九皇子笑的更开心,郁怀宁?十二如若娶这个女子,父皇定然不会将太子之位给他了。
“那就恭喜十二弟了。”
“是啊,恭喜十二弟。”
九皇子和十皇子笑着附和道,是不是的看红衣一眼,这女子美到极致,换他们是十二,肯定也瞧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十二哥,她怎么不说话?”
十三皇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红衣,他和红衣同岁,所以幼稚的很。
楚琰偏头,“红衣,怎么不说话?叫我名字,好吗?”
红衣是真的被吓到了,已经顾不及被占便宜了,她现在就想让楚琰带她走,她、她想回家……
对了,他他他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楚琰是吧?对,她记性还真好!
“红衣?”
红衣埋首唇瓣抖动,“楚…楚…楚楚楚…楚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十二哥,她怎么叫你楚楚?”十三皇子大笑,其余几个皇子也跟着笑,楚琰眉心一抽,也笑,无可奈何的笑。
只有七皇子扯了一下唇,笑的敷衍,看着红衣的眼底神色复杂。
“红衣她胆小害羞,就不陪诸位兄长了。”
楚琰揽着红衣转身,笑的春风得意。
……
从这天回去后,楚琰几乎就处于对红衣的疯狂追求中,每次去看她,都要花一番心思为她准备好多东西。
而在郁府中,丫鬟也就只向二夫人告状一次,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了,她身旁那个伶韵太凶了,上次那个告状的手被斩断了都。
红衣也就慢慢过上了锦衣玉食,悠闲自在的日子,每日最大的事情就是读书识字。
当然,夫子是楚琰。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得有个光明正大管她,接近她的理由不是?
在最初他教红衣许多夸女子美貌的词语,他觉得那些词都能用在红衣身上,可当她自己会写的时候,她却把那些词语全都用在了楚琰身上。
当她说,‘楚楚,你美的倾国倾城时’他有种自作孽的心情。
红衣是很认真很用心的夸他,但是不知为何他听了会苦着脸笑,特别是在她说他楚楚可怜的时候,他好像生无可恋。
……
这几个月里,在朝中,楚琰和七皇子暗里较劲从没停,七皇子是恨不得他死,楚琰是装作不知道。
几个月后,楚琰找皇上赐婚,皇上答应了。
当天,七皇子找上门了。
他质问楚琰,“十二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知红衣跟我有婚约,还横刀夺爱?”
“好一个横刀夺爱!她是和你有婚约,可婚约上说的是做正妃,你的正妃难道不是一个月前进门的阁老孙女吗?婚约你已经不毁自毁了,难道说你要把她弄去当侍妾当侧妃?我可舍不得,她可是我的心头肉。”
楚琰口如悬河,说的七皇子无话可接,良久,“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跟我有婚约。”
“那你去找父皇收回赐婚?”
楚琰挑衅,因为他知道,一定不会收回。
七皇子没有去找皇上,找的是红衣,想邀约她泛舟赏花,红衣摇头拒绝了,她一心楚琰,跟他赏什么花?
而七皇子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和她有婚约,因为十二其实说的没错,婚约上说的她必定是正妃,此刻正妃已有人在位,那她去了他的府邸,也只能做侧妃。
红衣想走,他拦住,与她又天南地北说了很多没关系的话,红衣不好拒绝,才回答,此刻她已经不是那么怕生了,因为有楚琰在。
七皇子的这个行为在第二日传开了,楚琰接连被笑话了半个月,但他始终没表态,该怎么对红衣好,还是怎么对她好,捧上天的趋势。
半个月后……
楚琰直接伪造了没找完的证据,弹劾郁怀宁,然后用太子位和皇上做交换,换了红衣做他的琰王妃,一个月后,他们就成亲。
七皇子去找过皇上,皇上让他知足,已经有阁老孙女做正妃,把郁红衣让给楚琰也没什么,这明显是偏向楚琰的说词。
但他不敢反驳,于是只能买醉,却不小心从城楼上摔下,摔断了一条腿。
皇上知道后,警铃大作,这个郁红衣……留不得!
……
一个月后,三月初八。
这是楚琰这一生最春风得意的一天,也是最痛苦的一天。
迎娶红衣,三拜天地,送入洞房,掀她盖头是为春风得意,可霍行风忽然在门外叫他,把他引出了王府,去了一处不见人的荒郊野外。
而这一转身,是此生痛苦。
楚琰正想斥霍行风,可谁知忽然天雷滚滚而来,带着法力,此刻他凡身,只能用躲才能面前渡劫……
此雷非凡雷,定了楚琰命格,照着他致命的劈下。
嗬!
而他再看霍行风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人影了。
脚下阵法现出,他被局限的寸步难动,黑夜里,他眼前划过很多画面,陌生又熟悉。
第一道雷劈中他的时候,就在他命门一旁,他喘息着捂住伤口,看四周,想着出去的办法,他知道这是天劫,不论是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劫难,他都不能死在这里,他不能让红衣才嫁给他就守一辈子活寡,她会被那些迂腐愚钝的人当成灾星打死的。
而他不知道是,此时此刻在王府,大火已经燃了起来,红衣已经被困火海,痛的歇斯底里的惨叫,喊他的名字……
楚琰的命劫,从天地大劫转换成天劫,虽然轻了很多,可他却是以凡人之身来渡,别人天劫天雷九十九重,他还不一样,他有一千重……
所以天地造神啊,一点儿后门都不给开。
几道带着天火的神雷同时一起劈下来,他踩在一个死阵中,出不去,躲的余地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想要活下来,只能夹缝求生。
可当时他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个身影,那就是坐在新房里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他回去的红衣。
他不能死!
……
两个时辰后,楚琰重伤,但没死,躺在死阵消失的草地上,擦了一把唇上的血,翻身而起,几分狼狈,赶紧往府中赶回,红衣应该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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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
怎么怎么都没想到,回府看到的是大火烧的还剩下尾声的新房,府中的人跪了一地,他眼前发白,看了跪的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他的红衣。
“红衣呢?”
他们不说话,只是跪着,楚琰一口心血涌上喉间吐出,脚下不稳,单膝跪在地上,他们冲上去,“十二爷……。”
楚琰一把甩开他们,然后他爬起来,脚步踉跄的看着大火燃烧的新房,四周没有一个提水的工具,也就是说他们看着红衣被……
他看着这火,噗通一声跪下,伸出手……
眼前发黑,脑海空白,耳畔传来她叫楚楚的声音,不,带血的唇张合,怎么会呢,他才走两个时辰啊,她怎么会死呢?
那是他的红衣啊,她才叫他一声夫君,她还要跟他白头偕老的,她怎么能死?
楚琰的眼神空洞又疯狂,眼眶被逼红,他摇头……不信这是真的。
“红衣,我回来了,你过来。”
他对着大火说话,伸出的手始终没放下,等了很久,然后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发髻散开,穿着红衣的女子从火中走出,款款向他走来,他喜极而泣扑上去……
“十二爷……。”
后面的侍卫管家侍女都大喊,楚琰却只摸到了火,他痛极甩手,然后再抬眼,那个身影就不见了,他睁大眼,眼泪滑落……
天雷又响,不是天劫,而是神明震怒的预兆。
阎王落泪,此处必有血光之灾。
他笑着勾唇,明白了什么,楚嵘,你敢跟我做对,你敢动红衣,我要你和你最爱的江山都去给红衣陪葬!
摸了一把脸,阖上流目,薄唇轻启声音随着功力散开,“来人啊。”
“十二爷,属下在。”暗卫来了。
“楚嵘杀了本王的王妃,你说怎么办?”
楚琰看着大火,唇上有血,眼里有泪,面上是麻木的疯狂。
暗卫是他的死士,对他的意思瞬间明白,“逼宫,造反,登位。”
“很好,拿着虎符,命令禁军控制皇宫,本王立刻就来。”
“是。”
暗卫离开,楚琰转身,捡起地上侍卫掉的剑,“你们很好,身为我王府中人,看着我的王妃被烧死……。”
“啊……。”
“啊……。”
接下来,惨叫声响起,他亲手杀了自己王府上下所有人,鸡犬不留。
……
杀完了自己王府的人,他就去了皇宫。
皇宫里面可热闹了,皇上皇后皇子皇孙跪了一地呀,宫女太监死了一地。
当一袭红衣的楚琰提剑走来时,看着他们笑了笑,冷漠的俊脸上沾着血,这是一份致命的美……
楚嵘还没反应过来,跪在自己最宠爱的儿子面前,看着他摇头,“十二,你要杀父皇?”
楚琰俯身,咬牙冷笑,“父皇?父皇你在我新婚夜杀我爱妻,挖我心肝?你要我的命,那我只能也要了你的命!”
话音一落,他一剑刺进了皇后的心口,皇后张口看着楚嵘,死不瞑目。
“你疯了!”
楚嵘大吼,声音又抖又破,眼眶是红的,他只是觉得杀了个女人,但是却没想到把十二逼到了这一步,此刻满心后悔,好像晚了。
楚琰银齿紧咬,邪肆大笑,一把掐住楚嵘的喉咙,“来,让你看看我怎么要你子子孙孙的命,怎么让你断子绝孙!”
你说,他可不可怕?
为了个认识几个月的女子,弑父弑庶母弑兄弟姐妹……
楚嵘看着他摇头,长大嘴巴,“十二啊,十二啊……十二你不能这样啊。”
“杀!”
“不……。”
楚嵘大喊着摇头,随着他的不字落音,他的所有儿子孙子儿媳妃子都死在了他的面前,这一刻的剜心滋味怕是不好受吧?
楚琰哈哈大笑,他看到着火新房却不见红衣时就是这感受,痛不欲生,恨不能代受。
“你这个畜生,你会遭报应的!”
楚嵘大喊,哭的面红耳赤,这是他第一次哭。
“哈哈哈哈……。”
他似乎已经疯了,暗卫和禁军看到楚琰这样,都觉得毛骨悚然,竟然杀光了自己全家?!为了一个……女子?
楚琰安静下来时,流目合上,邪气横生的脸微微仰起,“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嗯?”
他阴阳怪气的问出,四周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快没了,他却听的仔细。
脸上还渐渐有了笑,“我听到了,我听到红衣在催我快点为她报仇雪恨,她说想我快点回去,今天晚上……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她在等我。”
他用气说话,轻轻的,似乎是怕惊走谁。
然后慢慢的,他抬手把剑放在楚嵘的脖子上,对上楚嵘的眼睛,狠毒和眼泪一同涌出,“怪不得我,只怪你先杀了她,这一切都怪你自己。”
楚嵘笑了起来,“你……你真的要为一个女子弑父?难道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都不要吗?”
楚琰摇头,一脸坚持,像个孩子,但看起来格外可怕。
“我只要她,我想跟她一生一世,白头偕老,现在她死了,可她胆子小,我舍不得她一个人走。”
“好,好,你不怕报应,那你就弑父吧。”
楚琰手一动,楚嵘两眼大睁,瞳孔散开,接着就断气了。
叮哐一声……
弑父的长剑落地,他四肢忽然都没了力气,拖着血淋淋的步子又回了王府。
至于这皇宫的争斗,再也不关他的事了。
……
天亮了,良宵尽了。
楚琰跪在废墟里,一身狼狈和血腥,疯狂没了,狠毒没了,只剩下灰暗。
滋滋在响的是滚烫的炭火在灼烧他的膝盖,分明那么痛,他却一动不动的喃喃自语着。
“红衣,我回来了,我……我给你报仇了,你如果还生气,那你就出来打我,好不好?我告诉你,你来之前,我在王府里给你修了花园,全种的牡丹花,国色天香,开的正好,像你……。”
他就这样漫无边际的说了一天一夜,可就是没谁回答他。
他知道,无论他再怎么腆着脸死缠烂打,红衣都不会再回答他了,一口心血涌至喉间,噗……
溅在火上,滋……
嘭!楚琰倒地,两眼睁着,没了生息,最后一刻他想的是,至爱已死,他要去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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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是历劫后才死的,此刻的死,等于归来。
阎王归来,天色暗沉,狂风大作,暴雨滂沱……
……
在暴雨的洗礼中,火彻底灭了。
楚琰的元神从死去的凡身中出来,凡身如烟幻般散去,他陌生的看四周,视线最后定格在某处,脑海里却一阵翻江倒海的记忆涌来,是他阎王爷的记忆在迅速恢复了……
本以为有了阎王爷记忆的他,发觉自己竟为一个凡女死不瞑目,会觉得自己可笑,可没有,他千万年来波澜不惊的脸划过一抹惊慌,大袖一扬,一道黑色流烟拂开了掩埋着红衣的东西,然后他看到了那具不完整的焦尸,他知道,那就是红衣……
蹲下身,伸手想去触碰她,心口却忽然痛的痉挛,指尖跟着抖,眼里有了痛楚。
张了张嘴,试着唤了一声,“红衣……。”
他就这样看着,摸着,整整一个时辰,在他起身时眼神坚定,既然在人间不能给她,那就去冥界,他还要她做他的王妃。
此刻,他要把她魂招回来……
可,才迈步,他就被从天而坠的一道光收走了,他瞒修为的事情,只是延迟命劫到来,并不是说瞒过了天地的感知。
他被收走,代表着天地震怒,不为命劫,为他刚渡过命劫,就背了如此重的杀孽。
什么是阎王爷?
冥王随便封的阎王爷吗?不,阎王爷乃天地注定,否则楚琰都和冥王分道扬镳了,他还需做这个阎王爷?
他是被限定不能丢弃手上能掌控生死的这份权利,才做了阎王爷。
怜他第一次轮回,第一次做凡人,第一次爱上一个女子,所以拼了命的去付出,去对她好,她死了他就去报仇,最后造就了他惹怒天地的孽障。
……
楚琰再睁开眼时,看四周,这是第六殿的一座监牢,然后……
他竟然离不开自己设下的监牢!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现在只有元神,不死神身在王殿,法力减半,怎么可能破开自己有全部法力时设下的监牢和结界?
他只能等,等鬼差来。
可这座监牢一年才有鬼差巡查一遍,因为关押的罪犯都是不急着提审的。
于是,他就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年。
那天,鬼差看到他时,吓的跪下,“阎君,你怎么来了?”
他们还以为,楚琰是来视察的,纳闷,阎君平日忙的影子都见不到,怎么还有空来这里?
“你们去王殿,把霍行风叫来。”
“是。”
……
霍行风来了,看到楚琰时,傻眼,“阎……阎君?!你你你……你没和郁红衣在一起?”
不对呀,怎么回事?
他是知道郁红衣死了,也知道阎君的凡身死了,可他一直以为阎君和郁红衣在一起的。
“红衣此刻在何处?!”
楚琰听到红衣的名字,几乎发狂,克制着背着手,十指在身后根根收紧。
霍行风脑子里面一片嗡嗡响,好久,他才反应过来,手中划过一道光,他拿出的是一道通缉令……
想递进去,可却发现有一层结界,“阎君,你不会是被关在这里了吧?”
楚琰没回答这个问题,“你拿的什么,打开给本王看!”
霍行风心沉入谷底,糟了!
而楚琰看到那张通缉令时,咬紧了齿关,心在发抖,不……不可能,她怎么杀得了奠神?不懂七情六欲的北阴神不懂,而深爱红衣的楚琰却是下意识的划过了某个可怕的想法。
“阎君,我……我还以为她死在新房,生你的气不和你回来,你为了哄她,就和她在一起留在了人间,我还以为这奠神其实是死于你手。”
“你以为?!”
楚琰眼睛散出一缕黑色流烟,冷峻的脸紧绷到极致,她死在新婚夜,还被通缉……
这一年,他都在担心,没有他的交代,霍行风他们不会管红衣,他拼了命的想出去,唯恐她被送去枉死城,被城中恶鬼欺负。
所以这一年里,他怒不能言,被关在这里,最后悔的就是犯了杀孽,最后导致他不能去找到红衣,可说什么都晚了,年少气盛的凡人楚琰当时哪里知道自己是阎王爷啊,他只是个想着下十八层地狱也要为红衣报仇雪恨的疯子。
现在,知道她没有去枉死城,她却成了厉鬼,成了通缉犯……
什么是厉鬼?
没有极致的折磨,鬼魂怎么可能变成厉鬼?!
“短短一年,她成了厉鬼,你以为本王在她身旁,她会变成厉鬼?”
霍行风从来没看到这样可怕的阎君,跪在地上,他自己就是神,没有情缘,习惯冷漠,没想过阎君会对郁红衣好到恢复了阎王爷的记忆还在乎至此。
“属下失职。”
因为他这一次失职,害的楚琰的姻缘中断,后来的后来,墓月消失了很久他才想明白当初失职的业果是什么。
楚琰慢慢合上眼,看着那道通缉令,心绞痛似在滴血,薄唇微张,对她的千言万语都被终止在这一刻。
可这结界是天地结界,他的不死神身在外,无法与元神汇合,他要不去……
“去找楚江王来。”
“是。”
……
楚琰没有放弃,而是放下了颜面,求助别的阎王。
但是没用。
天地设下的结界,还有谁能破开吗?没有!
他必须在这里赎罪,直到罪孽消失的那一刻,才能重新掌生死大权。
这一等,是没有边际的。
楚琰坐在监牢中,眼前全是和红衣的风花雪月,从来……从来没有这样担心一个女子,从来没有这样渴望和某个女子厮守,想保护她。
霍行风跪在监牢外数月,楚琰才开口再与他说话,“就让她在人间吧,如果没有哪个能要她命的鬼神去抓她,就不要插手,免得她成了众矢之的,本王不在,没有谁为她说话,来了冥界就会被送去炼狱。”
炼狱……
人间再危险,也比炼狱好吧。
“是。”
楚琰变出了许多笔墨,霍行风以为他有许多事情要交代,可他只是在画郁红衣,这一画,就是四百年……
四百年里,一开始他对着画,喃喃自语,说想和她厮守,后来,他却叹气,只说一句话,这句话霍行风每次来看他时都会听到。
他说,“我想见见她,一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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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行风伫立监牢外,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从来不知道阎君竟然会为一个女子执念几百年而无心地狱的一切。
几百年里面,他甚至没有问过第六殿的事情半句话。
看得出,阎君变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潇洒风雅的卞城王了,人间的那场大火,带走了郁红衣,也带走了阎君的笑脸。
“行风……。”
“在。”
“你说,她想本王了吗?”
“想了吧。”
霍行风一直没有告诉楚琰的是,郁红衣一直在找他,她以为他是凡人,所以让人间的鬼怪到处找他的轮回转世,哪怕一个名字相像她都会去看。
“那你说,她是不是恨死我了?”
问完,他就笑了,新婚夜一转身,他就再也没见过她,她一定会觉得他不要她了,她一定恨死他,恨不得永生永世不见他了,一定是。
霍行风不说话,看着这样的阎君,愧疚漫天,他不止瞒阎君一件事,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另一件事,但是一直没敢告诉阎君。
那就是……
郁红衣被奠神欺凌,奠神才会被她杀死。
可他此刻不能开口告诉苏阎君,一旦开口就等于诛阎君的心,因为他即便此刻知道,也什么都不能为郁红衣做。
“也不知她哭没哭,她胆子小,又死的凄惨,还变成了厉鬼……。”
“她肯定哭了,她肯定害怕急了被通缉,她肯定怪我了,但是我什么都没能为她做。”
监牢里的这个男子,始终沉浸在思念成疾的世界里,摸着她的画像,喃喃自语,虽然在问霍行风,但其实霍行风说了很多别的事情,他从没听进去过。
就这样,霍行风对红衣的愧疚,一天比一天深。
除了楚琰,就只有他还记得,郁红衣当初的模样其实温婉,而非狠毒。
如果他当初对阎君在人间的那桩情缘上心点,郁红衣就不会被忽略,最后……变成这样……
出了监牢,霍行风就去了人间,偷偷看红衣,她又受伤了,上次见她也是受伤,她总在受伤,如此,怎么叫她不变?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更重要,总以为阎君恢复记忆就什么都好了,她也只会喝孟婆汤不停轮回,可却不知几时,阎君把她刻在心上刻在骨头上,始终念念不忘。
唉……
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到冥界来,还能和阎君在一起,我必当尽心待你如主,再不忽略你。
……
这几百年,红衣煎熬日复一日,同样,楚琰也是。
他甚至疯过……
可说了这么多,楚琰却只是寥寥几句带过被关的四百年。
背着红衣走出了百花盛放的幻境,又入了另一片鬼林中,红衣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间,沉默着,原来,命劫是他没去救自己的原因。
方才她在幻境里看到他杀了自己一家上下,自己吐血身亡的画面像是一根刺,挑开她伤疤上的痂,然后一下扎了进去,痛的她五脏六腑缩在一起痉挛不止。
苍白的小鬼脸显了出来,扯唇笑,笑着像在哭。
十七岁遇到你,十七岁嫁给你,十七岁死去,遇到你真好,可这一生也过的真快,转瞬即逝,分明有了那么多的记忆,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来得及……
“那你有没有想我?”
她没急着问剩下四百年,其实害怕问。
楚琰眼睫落下,似笑点头,脸上有可疑的红晕,哎?红衣看的稀奇,“你真的真的想我了?”
“嗯。”
想了,对着画中的红衣说了几百年的话,第六殿的鬼差都以为他疯了。
红衣抱住他的脖颈,偏头去蹭他的耳畔,“怎么想的,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他笑了,干干净净的模样,俊美如斯的侧脸似渡了一层金色。
红衣看的有些痴,八百年前他就是这样,看着放荡不羁,其实骨子里干净似风,至始至终,变的都只是她吧。
“笑什么,既然如此,那就说说然后吧,你说在监牢里过四百年,那既然四百年前你就出来了,又是为何不去找我?还是说,你从来就没打算过去找我?”
五指捏着他的肩胛,很用力。
楚琰将红衣放下,转身低头看她眼睛,“找了,那日,我从幽静中出来,就急着要出去找你……红衣,我是真的想和你厮守的。”
生怕她不信,等着她点头。
红衣看着他,这样急切的说想和她厮守却又没办到,是为何?
“所以,接下来四百年你没去找我的原因是什么?”
楚琰执起她的手,牵着往前继续走,缓缓开口,“被关四百年后,结界忽然消失……。”
……【四百年前】
那天,楚琰对着画里的红衣吹了曲子,然后收起墨笛,问她,“好不好听?”
画里的女子,安静的连眼睛都不会眨,又怎会回答他好不好听?
不过这不会妨碍他日复一日的跟她说话,看他的样子,酸的可笑,怕他早忘了自己是个阎王爷了吧?
这些话,有几个在背地里议论过,因为,他们眼里的阎君可不是这样的。
今天,又是三月初八。
该为楚琰庆贺生辰的神明每年都来,但他们知道的是,卞城王闭关了。
第六殿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每年的今天在王城城墙上,会点上一排白色蜡烛,是楚琰交代的,他说,“点上白蜡吧,以后红衣来了冥界,才知道回家。”
人间的规矩,他拿来了冥界。
“阎君,你是不是很不想做阎王爷?”
霍行风坐在外面,背靠着牢门,他刚刚来,来之前第六殿的宾客也差不多散完了。
楚琰回头看了霍行风一眼,没回答。
慢慢的收起画,又拿出一张白纸,开始画起来,每年的三月初八,都是楚琰为红衣画新画的日子。
这一张花容,这一双眉眼,不多不少,描摹了四百次,画的得心应手,像是真人。
画画完的时候,是未时,他放下笔,咔哒……
随着笔杆声音落下的,还有禁锢监牢的结界,白芒划开,霍行风翻身而起,愣噔噔的看着大门……
然后慢慢的伸出手……
轰一声……
还没等他碰到,整座监牢都塌了,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的划过冥界上空,楚琰已经出去了,去的方向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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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霍行风忙不迭地跟上去,阎君不能就这么去把郁红衣带回来!
幸好,比他更快一步的有楚江王,他将楚琰拦在了鬼门关外的路口。
“卞城王,你不能去!”
楚琰一脸的迫切,眼神里的固执几乎疯狂,“本王要去带她回来!”
他甚至都没顾及去王殿恢复神身,楚江王看他还是元神,就知道他有多想见到那个女子了……
叹气,“她背了杀孽,你带她回来,她又要面对法规,还不如就让她在人间,如今她已能驭百鬼,即便是再苦,那也是自在的,你的出现只会给她增加磨难了。”
“不会!我业障已尽,命劫已过,我能为她背杀孽,她以后都能高枕无忧。”
楚琰固执,他此时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见到她,带她回来,然后每天都跟她在一起,不理世事,永远都不再分开。
“卞城王!本王已经为你去找过月老了,他说郁红衣被困在你的情劫里,她出得来,就能和你在一起,她出不来,你最好永远都别给她希望,让她有朝一日能安心轮回。”
“本王要去!你让开!”
你看看,说的这么清楚,他还是要去。
楚江王让出路来,在楚琰从他身旁走过时,他喃喃叹气,“她已经够苦了,你却不为她想半分,只顾着自己的想法,老六,没有哪个神明是全然自由的,是不用受劫的,你的命劫过了,可情劫还在,她要做你的王妃,得看她有没有那个命,你只能等,否则,后果要么是她灰飞烟灭,要么就是你对她的记忆凭空消失。”
一席话,扼住了楚琰的步子。
他要看着她一直这样下去?无论多苦,不到她死到临头,不能见她?
她不能灰飞烟灭,他也更不能忘了她。
困在监牢里面痛苦,出来了还是不能去找她,更痛苦。
可这竟然还不是最让他痛苦的事情……
……
楚琰在外面站了一天一夜,失魂落魄回到第六殿,恢复神身,然后开始疯了似的查红衣的所有事情。
他查到了八百年前,红衣死后,一直没有鬼差去带她到枉死城的原因。
八百年前,因为天地的怒,接下来的一年,人间五湖四海灾难不断,冥界不断涌入亡魂,十殿忙的不可开交,包括第六殿的所有鬼神,更包括霍行风在内。
霍行风本是想去找郁红衣,可想到阎君没回来,那大概他去找郁红衣了。
这种种事情就成了为何红衣死了数月,都不见鬼差去带她到冥界的原因,十殿都在忙死于灾难的亡魂,漏掉几个鬼魂没抓,也是正常的。
……
然后楚琰就开始着手查红衣被通缉的事情,其实这真的毫无头绪,除非去问她。
楚琰没放弃,因为知道这件事的鬼神是一定有的,哪怕只是些风声。
他幻化成鬼差的样子,走在冥王城的大街上,但凡有谁搂着女子从他身旁走过,他都会想一件事,如果他和红衣能有这一天该多好?
一连三日亲自出去,都没有什么收获,第四天,他去了冥王城中一家显贵出入的酒楼,在他隔壁就是朝中的几个大臣……
他们来这里,谈的肯定不是什么朝中大事,自然都是些风流韵事。
其中一个大臣说到了新收的侍妾,是某个神女,有多美,哪想引来的不是羡慕,而是嘲笑,另一个大臣就说到了,“哼,就这么个小神女就美了?听说过红衣厉鬼吗?知道有多少鬼差鬼神死在她手上了吗?”
一时间都面面相觑,安静了一下,“你是说杀了奠神的那个红衣厉鬼吗?”
“那不然还有谁?”
“她区区凡人魂魄,还能比得过神女?”
“要不然仁兄以为,她是如何杀得了奠神的?”
“那若真是如此,北阴神是为何通缉她?这不是冤枉吗?”
“要我看啊,本就是冤枉,奠神的美姬少了吗?可谁让这位北阴神不知道美色的诱惑有多大?”一说完,都大笑不止。
你看看,平平无奇的一段对话,却对楚琰是字字诛心。
痛的他直不起腰,像是被谁一刀子捅进心窝,挖走了心,想拿回来,但四肢都无力……
四百年,本以为煎熬的是他,可他的红衣却是受尽委屈和欺凌。
慢慢的站起身,出了酒楼,回到王殿,坐在王位上,一字不言,看着某一处连眼睛都没眨,他管着世间鬼魂,此刻自己却像个没了魂儿的半死活物。
一个时辰里,王殿的侍女给他换了六次茶,一个比一个穿的美,呵呵。
以往吧,他爱茶,所以换几次倒是无所谓,如今……越看越不舒服。
回过神,他对着门口的鬼差说到,“让白寒笙把王殿的侍女都遣散吧。”
寥寥的一句话,冷冷清清的,没有往日的潇洒,那张祸国殃民的俊脸冷漠似其余九殿阎王……
鬼差虽然不知道为何,也好奇为何,但不敢多问,去将此话通告给了白寒笙。
“什么?!”
白寒笙怪叫,遣散王殿侍女?
“那……那以后难道让我们去端茶送水扫地吗?”
鬼差摇头,表示也很痛苦,他们做这些琐事,也太好笑了。
白寒笙一口气冲进了王殿,“阎君,听闻你要遣散侍女,这是为何?”
“本王的决定还要向你汇报个所以然出来?”
楚琰坐在王位上,放下生死簿,看向白寒笙的这一眼,冷似千丈寒冰。
嗬!白寒笙眼底划过困惑以及震惊,阎君从这王殿离开,一走就是四百年,如今回来,好像除了模样,什么都变了。
他问过霍行风,阎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会被关在监牢数百年,霍行风只说了一句话,‘阎君动了凡心’。
他再问霍行风,是个什么样的女子,霍行风没再说话,甚至没说她的名字。
“属下知道了。”
……
接下来,王殿忽然就热闹了,全是侍女的哭声。
为何哭,因为一大半都是神女,都是奔着做王妃来的,谁知王妃梦连泡影都没有,就全然没希望了。
她们都爱慕楚琰已久,否则怎么会甘心放下身份做侍女?
但她们哪里来的底气反驳,或者强行留下?
还有许多的神明鬼差跑来看热闹,不得不说,第六殿里面走出去的这些侍女,姿色可大多上乘,卞城王他竟然狠得下这个心?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所有神鬼都对卞城王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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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都被遣散的一个不剩,白寒笙叹气想走,想着回去缓缓,想想以后该怎么来适应如此冷漠的阎君。
“让霍行风来。”
白寒笙才转身,楚琰又说话了,他有不好的预感啊,跟门口的鬼差使眼色,自己留下,默默的站在一旁。
鬼差去叫了霍行风,但霍行风刚刚进去,就被打了出来,他的神骨被断了八根,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而且,楚琰并没有想放过霍行风,他是想杀了霍行风的,白寒笙砰一声,跪在王殿磕头为霍行风求情,“阎君息怒!”
“息怒?他失职便罢了,还敢瞒着本王?”
楚琰的脸上有笑,冷的刺骨,白寒笙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霍行风,“可事已至此,不如想想如何挽救?”
“挽救?他随本王去人间,眼睛瞎了吗?看不到本王日复一日腆着脸去讨好她?看不到本王恨不得把心挖给她?本王落难,他就做壁上观,对她不问不闻,让她流落人间,变成孤魂野鬼受尽欺凌,如此属下,本王要之何用?”
白寒笙脸色是慌,阎君看样子是一定要霍行风的命了,怎么办……
其实他对阎君轮回的事情了解根本就只零星半点,他甚至不知道霍行风为何被打成重伤,失了什么职,那个她又是什么模样,阎君和她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在那时红衣厉鬼白寒笙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那是阎君的发妻。
楚琰也没想把事情再多让一个人知道,他恨不得世间所有人和神都遗忘了红衣,然后他好重新为她安排一切,可悲的是,她是大名鼎鼎的红衣厉鬼,是被冥界通缉了八百年的要犯……
“阎君求你饶了霍行风这一次,总会有办法的,到时候若她来了冥界,就让霍行风为她当牛做马,她也会高兴的。”
“伺候她的事情本王自己会做。”
楚琰说着就抬手,隔空一把扼住霍行风的命门,一个跟了他数千万年的属下,一个是几百年念念不忘的发妻,他选择了发妻。
当然,霍行风已经不觉得奇怪了,阎君已经为了郁红衣生了不想要这王位的心思。
当日,白寒笙并没有成功求情,霍行风是死了的。
血溅一地,看的鬼差们心惊肉跳,自此以后,他们都怕阎君了,第六殿就是从这天死气沉沉下去了……
不过,霍行风的尸骨魂魄都被楚江王带走了,他被还阳,回来时是一百年后,他还是坚持效忠楚琰。
楚琰没有说什么,他的所有心思都在等红衣来第六殿的这天了。
……
红衣看着楚琰,面上的表情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样了,“你……你没去找我的原因是怕我灰飞烟灭,怕你会没了对我的记忆?”
楚琰点头,抓住她两只手,“红衣,报应在神的世界,并非空口白话,而是会立时就来,两种后果,我一样都不能让它发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压了她八百年的疑问,终于……终于清楚了。
大喘气几下,“所以难怪我问你,我不砸鬼神像不惹怒众鬼神,你会不会见我,而你说不会……。”
他还是点头,其实他很早就可以安排鬼神对她通缉的力度加大,促成他可以尽快见到她的机会,可他舍不得她受更多的伤,一晃啊,就又是四百年。
虽然他等的是她死到临头他不得不现身的那天,可他其实在等的是她不用灰飞烟灭,自己可以不忘她,可以和他天长地久的时机。
并不复杂,只是因为情劫,因为不能相见,导致了这数百年的一切苦难。
红衣看着他,眼里的恨没了,爱也隐了,“我想要的只是一刻解脱,你却为了一己之私不见我,又拖我四百年!”
她做的是凡人,人生最长不过百年而已,她的天长地久别说四百年八百年,两百年就足够磨光她奢望的天长地久了。
她要的是解脱……
可站在她面前的是寿时无尽的不死神,他要的是永远她都陪着他。
“红衣,我是真的想娶你做王妃,我……。”比谁都想见你,哪怕只是和你说上一句话,说一句我回来了……
啪一声……
红衣又将他的俊脸掴了一巴掌,眼珠顷刻红似琉璃,抿着红唇,一停一顿的笑,笑着笑着就没有声音了。
“你以为所有人都想活……。”
殊不知,我已经到了想以灰飞烟灭而得到解脱的地步。
她的打骂,楚琰只会是当作没有发生过,只要她能好受点,突然,四周金光忽然落下,出现的鬼差竟然是冥王城的,他快速的将红衣拢入怀中。
“卞城王,殿下有请你回冥界。”
殿下,他和楚琰早已是分道扬镳,死不往来,此刻他忽然先迈出这一步,绝对是冥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琰快速的掐指算,随着他手指掐算的动作停下,天空出现电闪雷鸣,要下雨的方向是冥界……
红衣不解的看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的声音已经逐渐微弱了,但是楚琰没有发觉,因为他的表情很不对,心思全然不在此了。
“他说了什么?”楚琰问鬼差。
“回卞城王,殿下说,既然北阴神已经交出自己的性命,还请你不要食言。”
鬼差说,北阴神交出了性命,也就是说,北阴神死了?
让楚琰不要食言?红衣下意识就想到了那天他说的话,他说,‘他想逼死本王的王妃,那他就最好自己拿命来抵,否则本王绝不善罢甘休。’
嗬!
一个关着十殿地狱的鬼神,拿自己的命来抵她一个鬼魂的命,晴天霹雳不过如此,红衣合上眼,看吧,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里是电闪雷鸣,细雨淅沥,可冥界此刻怕是一片混乱吧?
难怪,难怪那位殿下都说话了……
她站着不动,如果是以往,她早就跑了,现在她在等楚琰做决定。
就在此际,一道刺目天光坠下,是冥河老祖亲自带着数千鬼神来抓他们了。
老祖看着红衣,是有不忍,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北阴神如此正直,竟然拿命来抵偿这一次的过失,殿下下令让他亲自来抓,他不得违抗。
“卞城王,带她回冥界吧。”
“好。”
楚琰沉默片刻,竟是点头答应,红衣抬头将他看着,那带笑的眼神就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我不要命的执着爱了八百年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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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至始至终红衣没有开口反驳说什么,哪怕只言片语。
回冥界的途中,红衣也没看冥河老祖,以前看到他时,总会因为莫名的亲切赶着叫他老头,生怕他忽略自己,此刻回想,依赖这东西,从来都是她对别人,从没有谁离不开她。
这八百年真是可怕,烧死了她,也带走了深爱她的凡人楚琰。
途中,冥河老祖倒是看了红衣好几次,只见她两眼直视前方,虽然卞城王牵着她,却好像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卞城王。
这些日子,他一直与北阴神在朝中周旋,殿下嘛,他那性子,肯定是不会管阎王爷后宫的事,所以北阴神一直都没得到丝毫殿下的态度反应。
如此,他想过一定可以保住这丫头的命,但没想到北阴神走了这一步……
今日早朝时,北阴神忽然就没来了,都还以为北阴神放弃了,可谁知北阴神殿的鬼差在早朝一半时,送来了北阴神的朝服,神印,以及最后一道法令。
鬼差说,“于今日辰时一刻,北阴神上了断魂台,已自行了断。”
殿下打开了法令,看了一眼,便将其丢给了冥河老祖,老祖再一看,上面竟然说的是,‘本神已交出性命,卞城王切勿食言,诛杀恶鬼,平息冤魂。’
这何止是晴天霹雳呀,老祖的手都在抖,很疼惜红衣丫头,可北阴神……
北阴神为冥界兢兢业业两千多万年,从未向君主讨要过半分赏赐,为了公正,他甚至连一分别的礼都没收过,他的北阴神殿虽是大,可能拿得出手的稀世珍宝却是少之又少,如今,他一时过失,竟然就交出了性命……
接着,殿下法旨,让冥河老祖亲自去捉拿红衣厉鬼,他除了接旨,似乎别无他法。
……
当他们踏进冥界大门那一刻,就看到一个黑色漩涡在冥界上空,挡住了整片天,一直有风不停的吹着,冷的让鬼魂都觉得刺骨。
还有风往漩涡里面灌入的声音,这是北阴神离去的征兆。
再往里面走,途径了几座城池,都能听到神鬼同泣之声,哭的是北阴神,敲响的是红衣的丧钟。
到了冥王城的冥王宫前,有鬼差在等着他们,他们拿着冷冰冰的手铐脚镣。
当着楚琰的面想给红衣套上,等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眯紧眸子,扫过鬼差,鬼差有些怯,止步不前将老祖盯着。
老祖叹气,“给她套上!”
神的脸翻的多快,前几日要你叫她爹,说你是他女儿,可以给你任何东西,此刻就要亲自把你送去死。
鬼差再上前时,一阵黑光骤然将他们击开,楚琰变回了他阎王爷的模样,黑色的王袍,上面是金线绣的王旗图案,他大手揽着的是安静的红衣。
她将他看着,既然不是要她死,那又为何带她回来冥界?有些看不懂了……
“卞城王,你这是在加重她的罪孽。”
“她何罪之有?她有的哪一桩罪不是出自我的原由?是不是哪天再一个鬼神为她自杀,她又得背一桩罪过?原罪是本王,谁若斩她,先动本王。”
“你是阎王爷!你这是在徇私……。”
“那就不做阎王爷,做凡夫俗子也无碍,免得我想保护自己的妻子还要被说成徇私。”
楚琰说完,心情挺好,低头看着红衣,“我跟红衣最好的日子都在人间了,再回去也未尝不可,这阎王爷当着可真无聊,红衣,怕不怕再跟我走?”
走了这一路,已恨他恨的刻骨,此刻她却忽然笑着落了泪,这真是个傻子。
楚琰为她擦眼泪,“为何哭?”
红衣合上眼,侧开脸,“为我落难四百年,还不够你惊醒吗?”
他笑而不语,之所以觉得落难那是因为她不在身旁,以后时间多长她在身旁,都可以是甜言蜜语的度过。
“那你带着她回来做什么?”
老祖怒吼,他也搞不懂了,如果真是这样,方才就应该带着她走了,他们也拦不住。
楚琰站直身,面对冥王宫的大门,要笑不笑的样子,好看极了。
“夜瞑不是让我回来吗?我年少与他结识,现在到了真正与他决绝时,我得给他一个明确交代不是?既然夫唱妇随,红衣肯定是不能离开我的。”
“你……。”
老祖有些惊讶,卞城王要去见殿下?
楚琰拨弄红衣的青丝,“老祖,红衣就不进去了,免得她胆小被夜瞑那张脸吓着,你先看着她,这么一时半会儿,你不会看不住吧?”
“好,好……你去吧,老夫看着她。”
红衣不是很明白的看着楚琰,是不是从来都没看懂过他?
楚琰掐她脸蛋,用了点儿力,把她给掐疼了,黑黝黝的眼珠子划过红光,惹笑了他,捧着她的小脸偏头落下亲吻,肆无忌惮的当着这么多鬼差的面,惹红了她的小鬼脸。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走。”
顷刻间的如鲠在喉让她没能回答出声音,张了张嘴,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说什么。
看着他转身的那一刹,她的心头忽然一阵戾气涌上,她捂住心口,死死的咬着牙,直到他走的没了影子,才一口血吐出。
血是全黑色……
她瘫坐在地上,红唇张着,大口喘气,美艳的脸闪过骷髅头的影子,老祖赶紧过去,想给她把脉,红衣却缩回手,疏离的抬眼冲他笑了笑。
老祖脸色一黯,叹气,“红衣丫头,你在怪我。”
她摇头,抿唇,用衣袖擦了擦血迹,“你从来不欠我,我何需怪你。”
这世上,没有谁欠她什么,包括她怪了这么久的楚琰,不过所幸的是,她只怪了楚琰这几个月,那八百年她始终在等,在爱,在信。
她看向冥王宫里面,像是看到了他回来一般,如花笑靥绽开。
“老头……。”
“哎……。”她忽然这么叫,老祖赶紧答应,生怕慢了或错过。
“你说,楚琰是不是被我鬼迷心窍了?”
她用气,轻轻的问,像是在说什么特别高兴的悄悄话。
老祖的神色一怔,点点头,“还真有点像。”
“可我又不爱他了,他对我好还有什么用呢?”红衣云淡风轻的说我不爱他,眼神里竟没闪躲,也没敷衍和急切,像是说了一个很平常的事实。
老祖点头,反应过来时,猛地睁眼,“你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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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主动去抓住老祖的手,“老头,你把我抓起来吧,我已经无所谓生死了,这八百年真的太难过了,我想不爱也不恨,我想解脱,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很认真的请求,老祖立刻甩手,“你在说什么?”
红衣抬头看天,柔艳花容绽开笑,“我也死的不亏了,北阴大帝冤枉了我,他就先死为我垫了背,何需再多一个楚琰?何况,他从不曾对不起我。”
“他怎么就对不起你了?他让你颠沛流离八百年,他……。”
“我自己心里有数,老头,你觉得我真的那么重要吗?没了一个北阴大帝,还要拉一个阎王爷下泥潭,你扪心自问,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红衣是个内秀的女子,她学什么都快,心思也灵活,她很准确的抓住了老祖的弱点。
冥河老祖不是某一个谁的爹,冥河孕育了冥界太多子民,在他心里,红衣固然与众不同,那也没到她重要过冥界的一切的地步。
从他去亲自抓她,红衣就看出这一点了,是难受,可这也的确是她该看清的,别人可以欺骗她,但她自己不能欺骗自己。
对于楚琰,她知道,她很重要很重要,但也就够了,不需要再多了,这段感情走到这一步,她很满足了。
方才吐出去的黑血,是裹住了她心的戾气和怨气,也是支撑她存活至今的东西,此刻她的心,已经不黑了。
“卞城王不会放下你的。”
老祖说的很肯定,虽然他是去抓了,但他其实知道卞城王一定不会放手。
“会的,我会让他放下的,老头,我累了,你带我去歇息吧。”
良久……
老祖点头,面色慈祥又严肃,矛盾的很,沉吟着说道,“走吧。”
红衣站起身,转身走到被楚琰打开的那些鬼差面前,伸出手,“差爷,给我套上吧。”
身后传来的是老祖的长叹,从来没有哪个囚犯让他觉得像此刻这样难受,与其说她自作孽,还不如说他才是一切的开始,如果没有把她送去轮回,她现在就是个养尊处优的神女,走到哪儿,她都可以说她是冥河老祖的女儿,让诸神敬而远之。
可一切都太晚了……
再看一眼红衣,发现她花容疲累,没有丝毫生气,老祖知道,她不是不爱卞城王,她只是真的累了。
……
冥王宫中,与楚琰面对面站着的男子,就是殿下夜瞑。
这是他们分道扬镳数千万年后的初次见面,其实说起来,导致他们两个政见不和的原因简直……不值一提。
楚琰一来,就把神印,王袍,工工整整的放在了夜瞑的面前,“剩下的,就有劳你了。”
还是如之前那般,没有生疏,毫不客气。
夜瞑表情就不太好了,这摆明了给他找事做,“值得吗?”
“值得。”
楚琰想也没想,眉眼带笑,可见是放下的心甘情愿。
夜瞑坐回王位,敲桌面,“我和阿晓也曾走到穷途末路时,就没见你这么消极,竟然急着去死的。”
“谁要去死?我是要带她走。”
楚琰没好气,这种吉利的事情怎么说成去死,转身,夜瞑挑眉,“你就没问她愿不愿意,爱不爱你?”
“不用问,她也是愿意跟我走的。”
夜瞑没说话,看着去的潇洒的卞城王,看着桌案上的神印和王袍,妖佻的眸子眯起浅笑。
你愿意为她放下一切,可却不见得她领情。
……
楚琰出冥王宫时还在心里吐槽夜瞑的啰嗦,谁知一出去,鬼差告诉他,“红衣姑娘自愿伏法,已跟着老祖走了。”
他面色无奈,知道她担心自己才这样做,也就没怪,赶紧追上去。
……
关着红衣的地方,就是他的第六殿,以她的罪孽,被关在十七层。
地狱虽美,可监牢却是可怕,四面恶鬼,面目狰狞的看着她,红衣冷冷清清的置身其中,她看着外面的冥河老祖,笑了笑。
“谢谢你了。”
“你好自为之。”
老祖已经不能再多说什么,能为她做的虽然都是无用之功,可也尽力了。
他一走,红衣就找了个角落坐下,从怀里拿出个东西,没等四周的恶鬼看清,她就仰头吞了下去,有几只扑过去,歪着脑袋看她吃的是个什么宝贝。
红衣笑着抬手,指尖点着其中一个小鬼脑门将他推开,“不是你能吃的,别看了。”
这小鬼可是个恶鬼,但是他是喜气鬼,见红衣是喜丧鬼,不由自主的去亲近她,依附她,不敢不规矩。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小鬼问她,红衣想了想,摇头,“我快散了。”
“参见阎君……。”
外面传来鬼差拜阎君的声音,红衣知道,他来了,来的可真快。
一道黑影闪到她的监牢外,正好与她四目相对,她笑了,楚琰则是满目盛怒,一把拉开牢门,吓的小鬼们缩在角落。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扯起来桎梏在怀中,“你在做什么?为何要答应伏法?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要走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楚琰你放开我,我有些头昏。”
她说头昏,小脸也白了些,楚琰还是心软了,松了一些,摸着她的脸,低头,开始好声好气的跟她求情似的说话,“红衣,我已经把阎王神印交还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我们去人间,去妖界,天界,都可以,好不好?”
红衣笑的有些无奈,她已经不恨他了,所以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了,他是放下的是神印,没阎王爷的身份,他也是个强大的鬼神,震的她头昏眼花。
“楚琰,你跟我说实话,我们这一走,冥界会对你怎么样?我要听实话。”
楚琰表情明显闪躲了,会怎么样?当然会通缉他,通缉令上会说把他封印在熔岩火海,永不超生。
“红衣,他们怎么可能抓得到我?没有谁能抓得到我的,我们此去必将终生逍遥自在。”
抓?也就是说,他除了她这个即将散去的厉鬼,将一无所有?
红衣沉下脸,费力的推他,然后退后散步,直视他满怀期待的眸子,“楚琰,你听好了,我不爱你了,我跟你已经走到尽头了,我只想解脱,我累了。”
他急忙伸手想抓住什么,“红衣……。”
她快速把手举起来,“我以性命起誓,但凡我此刻说了一字假话,五雷轰顶,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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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楚琰的晴天霹雳,他用一切换了个……笑话?
俊脸一白,紧绷着没发作,固执的去抓住她的手,“红衣,我不是有意拖你四百年,我不忍心再加大通缉你的力度来促成我们的见面,就算别人伤你一千次,我也不能伤你半次……。”
“我知道,谢谢你为我着想,可我们也的确走不到一起了,楚琰你看看我,你再好好的看看我,我好累呀,我真的好累呀……。”
她的声音虚弱如沙漠里干涸将死的人,冰冷的手捧着楚琰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有一种错过,叫错过了我最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楚琰眼眶被逼红,她在怨他没有不管不顾的去找她,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恐惧,红衣,你知不知道我多怕你死……
“真的不爱了?”
她眼里是疲累,往日对他的恨也没了,可他怎么甘心。
红衣阖上凤眼,摇摇头,艰难的扯出笑,“楚琰,我已经把我的七情六欲全都给你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想颠沛流离被通缉了,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睡一觉,不用被打扰,不用被嘲笑,不用被欺负,这里就很好。”
她抽回手,慢吞吞的转身,走到墙角蹲下身坐好,抱膝,将脸埋在膝间。
楚琰哪里就这么肯放弃?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想再抱抱她,可她说怕打扰,犹豫着收回手,“红衣,就……没有机会了吗?我爱你。”
他说,我爱你……
卑微的就像八百年里重伤的奄奄一息的红衣还在坚持说相信她的模样,她心口一热,偷偷的笑了,笑的筋脉一抽一抽的疼。
“你走吧。”
她没有抬头,所以也就没看到除了的楚琰在她面前蹲着,干净祸国的妖孽脸尽是慌,像个做错事得不到原谅而不知所措的少年,他的手几度想碰她,却都收住了,生怕她再有一丝不高兴似的。
“红衣,那你……。”
“你赶紧走啊,别红衣红衣红衣了,我不想跟你再说话了。”
红衣猛地抬头,凶神恶煞的斥他,四周的恶鬼听的闭上眼,怕的,这厉鬼竟然吼阎王爷?她真把自己当个角色了?她这么不识好歹,也不怕阎王爷一根手指摁死她?
楚琰也没想过红衣忽然变脸,有些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我是说,把行水丹给我。”
一阵安静后,她摇头……
“把它给我。”
楚琰无奈,他一直把行水丹放在她这里,这不是给她玩的,他要用的。
红衣还是摇头,“没了,被我放在食风王的身上了,如果你想要的话,就去他轮回转世的地方找吧。”
“你……。”
楚琰多想发火,可他又怎么舍得,“想出去就让鬼差带你出去,我去找行水丹,找到我们立刻就离开冥界,你只能在第六殿,哪里都别想去了,以后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对于红衣,他固执起来,也是个十头牛拉不回来的。
什么都可以放下,唯独不能放下她,楚琰走的时候,心里还是抱了莫大的期望,总想着,她是在怨,不是不爱。
他一走,红衣就长长的叹出声,现了原形。
她做鬼的原形,白衣陈旧,黑血点点,青丝松散,几缕凌乱,脸白如纸,眼珠黑漆漆的带着一丝丝凉凉的怨气,很美的一个女子,缩在墙角,红唇翕动,似乎是在说什么。
那只喜气鬼靠近她,侧耳倾听,但是断断续续,并不真切。
十七层已经是恶鬼地狱了,但是这里大多的鬼魂也都被关的太久太久了,还是很恶,只是有时候忘了怎么恶。
当他们彻底忘了如何恶时,才可以不用受刑,去轮回。
而红衣,她是这里唯一一个无法去轮回的,因为她的罪孽再也无法恕清,北阴神已因她而死,冥界诸神会讨伐她,楚琰不让,那么楚琰也将会被讨伐。
……
北阴神殿外,霍行风站着看了一个时辰,他是跟着楚琰最久的,楚琰交出神印的事情他早已预料到。
他一步步走进去,北阴神的遗言是不需要丧礼,可是还是为他设下灵堂,只是祭拜的神明已经都逐渐散了。
看着灵堂里,一片金色。
“北阴神,郁红衣做的是凡人,她做了鬼不来冥界,就会十年如一日的老去,所以她只有杀神才能续她的容貌,十年阳寿延她一天的容貌,你没看过她在大火里烧死的模样吧?所以你也不知道她一个女子被烧毁了身子的恐惧是什么。你也没看过她被奠神压在身下时挣扎到绝望的模样吧,你更没看过她被仙道虐杀的模样吧,所以你不知道她为了保命而斩草除根的心理,她只是害怕,不是她真的多可恶……”
“我见过她八百年前的样子,温温婉婉,胆子很小,极其依赖阎君……。”
霍行风一边说,一边点燃一炷香,插上后,他叹气摇头。
“我知道你能听到,那我就来把阎君为了给你留最后一分颜面没说完的说出来吧,阎君他不说并非不够爱郁红衣,只是他的确看重与你共事千万年的岁月长河。”
他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打开后,一边一边说到,“两百年前,玉阶神将一道摄魂符打入她体内,控制她杀了不少鬼神,也就是她只有一百五十年里面是自己在杀神,那一百五十年里面郁红衣杀的鬼神,你都知道现在他们在何处吗?他们的命阎君都填了,没有徇私!”
四周忽然风气,霍行风侧脸看了一下,笑开,“我没有说谎,阎君不是别的阎王爷,他是最强大的,可他也顾及长冥神的声誉,所以他不会真的做出徇私枉法的事情,长冥神的神威可以作证,北阴神你现在正好是可以与长冥神说话的时候,不信就可以去西陵。”
四周的风慢慢寂了下来,霍行风翻开第二页,“金阙神到现在还在逍遥法外,他给郁红衣钉魂,折磨郁红衣,这些你都知道吗?你只问她的罪,何曾问过奠神以外的鬼神给她的苦难?你是交出了性命,可你死的多轻松啊,你轻轻松松的一次离去,就把这个苦难数百年的冤魂给逼上了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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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年前,她想要个归宿,人皇楚嵘阻拦,将她烧死。现在到了冥界又出现一个你……属下冒犯,但还是要说北阴神你一句,你真好样的,你逼死她,也逼的阎君放下一切,我希望阎君被封印进熔岩火海之日,作为功臣的你一定要回来亲眼看着。”
说完,霍行风将册子放在灵台上,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叹气回头。
“属下知道,北阴神你是正直,可正直也是有办坏事的时候,郁红衣现在已经自愿去了地狱……她爱阎君的事情大概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也不知道你去人间那座破庙里面看没看过,她是一个可以翻阅佛经,带佛珠,栖息在庙中的厉鬼,饶是心再黑,那也纯粹,这世间善恶,释迦摩尼佛才是参悟的最透的,你不防去一趟雷音寺?但愿你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走了,北阴神殿刮起了大风,北阴神走了,但神威犹在。
能回来是事实,可他为此也的确付出了很大代价,毁了自己的不死神身,这样的代价也的确足以撼动楚琰的一切了……
可他付出的,换来的,真的是善果吗?
……
相比所有神鬼的种种,楚琰才是最纯粹的吧,至始至终,他都坚信着一件事,爱红衣,哪怕变回了阎王爷,哪怕红衣要与他决绝。
现在红衣要被逼死,他就把一切放下,带红衣离开。
知道什么是视如珍宝吗?就是他这样,什么都可以不要,珍宝一定要捧在手心和他一起离开,谁若抢夺,他必拼命。
可是,他追去了人间,找到食风王的轮回转世,却并没有看到行水丹。
他气冲冲的又回到了第六殿地狱十七层,看到红衣时,却见她现了原形,又气又痛的走到她面前,把她拥入怀中,“红衣,行水丹在何处?”
她的三魂七魄已经快把她自己撕裂了,她却又是摇头,“我不知道。”
“你……告诉我!你快散了,告诉我!”
他急了,抱着她的身子,这一次他真的感觉到了,她真的是不恨他了,可她却把行水丹给瞒住了。
“红衣,红衣,别调皮了,行水丹不是好玩的,给我好不好?”
不给他,他如何为她接上命脉?可红衣还是不说话,楚琰脸上布满暗云,最后却抱紧她,在她耳畔低喃,“求求你,告诉我……。”
他在求她,声音在抖,你看看这个傻子,当初她也不过是个小家子气的胆小鬼,除了长得好看点儿,没有半点儿值得被他喜欢的,可他却……
等了片刻,红衣慢慢有了动静,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依赖的靠在他怀里。
“楚楚,能不能带我回人间,带我去我们初见的地方,皇宫遗址还在,带我去再看最后一眼……。”
她现在是只真真正正的鬼了,怨气没了,恨没了,黑心没了,苍白的脸回来了,她也真的快解脱了……
楚琰却是痛的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郁红衣!行水丹在何处?为何我掐算不到?”
他忽然的震怒也是红衣预料的,扫过他的脸,摸了摸他的眉心,“没用了,行水丹也救不了我了,不过我暂时不会散,也不想散,你再陪陪我吧。”
她说,她暂时不想散……
楚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抱紧她,眸底划过狠厉,“再问你最后一次,跟不跟我走?”
她点头,想和他走。
楚琰第一次觉得看不懂这个女子,“你……既然想跟我走,那把行水丹给我?”
她又摇头,行水丹真的没了。
“你想怎么样?”
问完,他低头吻住了她,还是百般温柔的吻,可这么多恶鬼看着,红衣的小鬼脸都红了,死到临头还害羞,就没见过这么让他着急的小鬼,吻着吻着,最后把她抱紧。
他问,“想要我陪你?”
红衣害羞的点头,想啊,她应该还能坚持些日子。
“那好,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把行水丹给我。”
她摇头,楚琰则是点头,寒眸紧眯,“那好,那你就是选第二了。”
说完,他把她放回角落,居高临下的俯瞰她片刻,转身就走。
……
再次回到王殿的楚琰,一言不发的坐在王位上,他本来以为此生都可以不用回来了,可偏生红衣却不肯跟他走。
不把行水丹给他,就等于不跟他走,她却还点头说想跟他走,嗬!
白寒笙来了,站在殿中,看着一言不发的阎君,他看得出来,阎君很慌,他不知道怎么办了,否则他不会这样。
“阎君,你真的为她把一切都放下了?”
“真的又能如何?她不肯跟我走。”
他在难过,声音很低,头也低下去,一张俊脸划过仓惶,他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别人的事情,他可以处理的非常好,可事情却发生在红衣身上,与他对着的是红衣,说他束手无策都不为过。
两个选择……
他其实都不知道第二选择该是什么,可以是什么,到底什么办法可以让她把行水丹交出来……
“郁红衣她被老祖带去地狱的时候,我遇到了……。”
她脸上带着笑,眼里是不管不顾的放弃,他在地狱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这是鬼魂一心求得了解脱的表情。
“阎君,或许她真的看的比你开了,毕竟……。”
毕竟,几百年的痛苦即便是痛在身上,那也不是一般鬼魂承受得了的。
郁红衣吧……如今就像是个被摧毁的娃娃,破败不堪,强撑着爬行了几百年,终于想要放弃了,也能理解。
阎君强大的不可摧毁,可他喜欢的是个小鬼……怎么看都是不般配的,不是说门第。
“她快散了……。”
楚琰坐在王位上,江山还在,却像是亡了国似的落寞。
白寒笙张了张嘴,他也曾害怕过,因为白翩翩……她背叛了他,可在他怀里慢慢死去的时候,他却恨不得跟所有神明磕头,求他们救救她,他可以当牛做马来报答,可最后她还是走了。
“没有办法了吗?”
“有,可是她不肯把行水丹交出来……。”
白寒笙叹气,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郁红衣自己想解脱,“她这么想死,干脆你就送她去死好了,为她做了这么多,不能最后让她爱恨都没了,否则阎君你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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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掀眸将白寒笙看了一眼,“本王如果杀她,她会怎么样?”
“啊?”
白寒笙下意识的想说他开玩笑的,不会真的要杀吧,他见过阎君冷漠的样子,所以也不敢怀疑他的这句话有假。
“阎君你……杀她?那她肯定恨死你了!上次属下就说了一下你会娶一个爱热闹的王妃,她自己没反应过来说的是她,就怨气横生咒你去死呢。”
半晌,他动了,妖孽脸上划过一抹痛意,点点头。
白寒笙有些不明白了,但是不敢再对此深究询问下去,于是转移话题,问问其他的,“阎君,金阙神还在外面,你真的就把这里放下了?”
“他在人间,本王若走,也是带着红衣去人间,他还能躲多久?”
楚琰心不在焉的说着,手心有一颗半大的红珠,这本是用来点缀凤冠的……
“那剩下的这么多事……。”
“都交给楚江王。”
没等白寒笙说完,就被楚琰打断,看得出来他是去意已决了,也是,如非郁红衣还在此,他又怎会回来坐在这里?
“属下能跟着阎君一起走吗?”
阎君一走,第六殿必然会空置,那他还得重新考虑去处,想想还是算了,阎君要做凡人,他也未尝不可。
楚琰把他看一眼,没说话,意思是你自己的情况自己不知道?
白寒笙:“……”
宿鬼仙那个阴魂不散的,三更半夜都不放过他,如果他跟着阎君,似乎的确是不妥,可要怎么才能摆脱宿鬼仙,真伤脑筋。
“本王去看看她。”
其实才回来没多久,可还是不舍得她独自在地狱。
红衣要解脱,却把这个为他放下一切的男子逼上了绝路,除非他自己放得下,否则他真的会应验红衣的诅咒。
还记得红衣的原话是‘我希望你有朝一日,失权失势,失去法力,潦倒落魄数百年,尝到我那八百年的孤苦无依’
……
地狱里,红衣看着喜气鬼在自己面前蹦达,她知道,这个小鬼是在讨好她,想让她做鬼王,带他们离开这里。
她看了良久,摇摇头,“我不会做鬼王。”永远都不会。
喜气鬼问她,“为什么?”
她是喜丧鬼,可以管两类法力最高的恶鬼,这样难道不比当囚犯好?
红衣还是摇头,“没有为什么。”
以前是为了楚琰,为了和他再续前缘,如今她就算是能活,也不会想做鬼王,只是不想,不再为了谁。
“你好累。”喜气鬼指了指她的脸,一个能让如此多的恶鬼退避三舍的厉鬼,怎么会无缘无故现出原形?
“对呀。”她说话的声音几乎没有,都是气息。
“为什么?”喜气鬼坐在她身旁,歪着脑袋去看她,这双纯真的眼睛可以看出,他被关了最少数十万年,否则一半恶鬼不会有这样天真一面。
红衣比他小了不知道多少,可她看着却是这里最疲累的一个。
看着监牢的顶端,慢慢的回忆,合上眼,“我爱了一个凡人,凡人死了,他变成了阎王爷,他说他还爱我,还是从前的他,可我已经等的太久了,冤枉我的那个鬼神非但没向我道歉,没给我交代,反而用他自己的命把我逼上了绝路,我真不喜欢这里,可我也不想去计较了,我没有力气了,就算他们不杀我,我也要散了。”
慢慢的,安静下去了,她缩在角落里睁着眼睛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一道欣长身影进来了,小鬼们躲到另一个角落,看着进来的这个一袭黑衣的男子坐在了红衣的身旁,冷俊的面容在视线触及她时,有了一丝柔和,伸出手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长指绕着她的青丝,低头闻了闻。
过了好久,他忽然开口说话,在她耳边低低的喃,“把行水丹给我,你想要什么交代都可以,本来他不死我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不喜欢这里,我们就把事情了结了离开此处,去你喜欢的任何地方,没有力气我就背你走,你不用跟我说话,我说就可以了,你以前不总笑我是话痨吗?”
对着她,总有说不完的话,看她安安静静美艳的模样,总想去逗她笑,她不知道,她笑的时候有多美,美的就像含苞待放的花儿盛放的那一瞬间。
“我从那里出来的第一年,查了你所有的事情,杀了霍行风,第二年,我依旧无心地狱的事,因为总会想到你……一百年后,我偷偷去看了你,然后……。”
他说着忽然安静,皱了皱眉头,“然后我给你建了王妃寝宫,也就是你来冥界那天住的,其实我布置了很多东西,很美,可是我担心你不喜欢,你会觉得落差太大,就把那些东西都撤了,收在了第四个侧殿里。虽然寝宫之前有一块名字的牌匾,但是也被撤掉了,担心你看到了不愿意住……。”
说了很久,红衣其实也醒了,听到不少,但是没有给回声,在他怀里蹭了蹭,想想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在他怀里,无忧无虑的散去,得多幸福,她偷偷的笑了。
对于红衣来说,好的结果不一定得是活着厮守。
“醒了吗?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低头,眉眼安静的打量她,然后亲吻落下,惹她笑了,他却突然咬牙切齿,“把行水丹给我!”
她还是笑,恃宠而骄的赖在他怀里,反正他再怎么凶,她也不怕。
楚琰心里一阵闷痛,却无法说舒解,怀里这个女子有心折磨他,他除了受着,似乎无法还击,先动情的都可悲。
……
第二天,早朝。
朝中可热闹了,倒不是楚琰放下王位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而是不少别有心思的朝臣拿着北阴神的死谏言,封印卞城王。
老祖一言不发的听着,这也就是现在出现了红衣丫头,让卞城王有了软肋,有了话柄,换做之前,这些东西看都不看直眼看卞城王。
此刻,修神姗姗来迟,他现在心情实在不好,早朝比殿下还来的……迟。
“臣参见殿下。”修神的脸色这么不好,四周的朝臣都安静下来。
殿下眉心一抽,“快下早朝了,你就来了,看了那么多法规,看出什么名堂了?”
修神苦笑,“回殿下,臣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要说臣与这些个阎王爷也对峙了这么些年了,可我实在不知道哪一桩罪才能至他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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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四下寂静,修神看似在说想置卞城王于死地,可实际是在提醒他们,根本没有罪名可以置卞城王于死地,他们如果再这样谏言下去,死的将会是他们。
老祖也有些奇怪的看修神,这些谏言的里面,不少是站在他这边的,他怎么还……这小子心肠忽然好了?
看样子不像啊,还是说他对红衣丫头真的用了几分真心?
殿下见老祖始终不说话,便问他,“老祖是否怨怪本王让你亲自去抓郁红衣?”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在想诗情仙子当然的话,她说法规旧而久远,掌权神君都已知道如何绕过法规做更多的恶事,老臣斗胆求情殿下,废黜旧规,设立新法,不要再让第二个郁红衣出现。”
有第二个就好了,可惜没有了,再也每一个哪个生灵有她那样的灵气,可以冲破冥主的封印修炼成形。
殿下沉默着,也不知道他最后的回答是什么。
朝堂里,安静的鸦雀无声,一旦设立新法,那整个冥界就精彩了,掌权神君里,掌权最大最多的,几乎都在朝堂,他们肯定是不想的,可是……
都等着殿下的回答。
……
朝堂外……
北阴神一死,处处繁华的冥界忽然就安静了好多,漩涡还在,风声簌簌。
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在风中摇曳,孟婆看着那些花儿叹气,这时她身后来了一个女子,身上穿着黑青色的衣物,衣物上的图案是百鸟朝凤。
她很美,美的就像这些曼珠沙华,纤足素裹,步步生姿,美艳安静的样子和红衣很像,她就是冥主夫人。
她走近来一听,好奇,“孟婆因何事叹气?”
孟婆惊醒回头,赶紧行礼,“见过夫人。”
夫人点点头,侧脸看一旁,“免礼了,皇妃今日没来吗?”
“回夫人,皇妃去了幽境采药,她说过两日就回来,还说殿下如果找来了,就不许走,一定要在这里等她回来,否则她要生气。”
闻言,夫人掩唇笑出声,她这个儿媳妇把殿下吃的死死的,殿下是威名之外,实际惧内。
孟婆一时间看怔愣,像啊,太像了。
“孟婆,你为何看着我走神?”
“呃……夫人,冥主今日没陪你一起来吗?”孟婆的言语有些奇怪。
夫人摇头,“他在打坐,怎么了?发生何事了吗?”
“夫人,不知道你听没听说最近的事?”
“说来听听,前几日我和百暗去了妖界,只知道北阴神走了,还正奇怪呢,他为何忽然要这样离开,若是太累,何不放下出去走走,闭关也好。”(百暗=冥主)
“是啊,北阴神走了,因为卞城王包庇了一个厉鬼,名为郁红衣,北阴神容不得十殿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苦苦上奏无果,便以死相逼。”
别的鬼神都说北阴神正直,就孟婆一开口就说相逼,夫人曼丽的红唇微张,“我倒是听说了这郁红衣,老祖说那是他的女儿,我也没见过,你再说说。”
“也不知道夫人你还记不记得几千万年前,冥主送你的满城繁花?”
都知道,夫人找冥主要过两样东西,一样是满城繁花,一样是要冥主不能死,冥主只办到了一件事,就是满城繁花,后面冥主死了,夫人当了两千万年的寡妇,守着冥主的坟墓,守到冥主回来。
夫人的脸色白了白,这件事余痛犹在,百暗也不过刚刚回来一年不到,
“孟婆有话直说。”
“冥主送夫人的花儿很多,可那些花儿都被冥主封印过,不能修炼成形,所以后来时间一长,百万年岁月过去,花儿就逐渐凋零死尽,可是夫人,其实还有一朵花没有死,她很有灵性,灵气旺盛,冲破了冥主的封印,在冥河修炼成形了。”
在……在冥河?那老祖的女儿不就是……
夫人转过身,面色震惊的看着孟婆,“那……那个郁红衣就是百暗为我种在冥河的鬼莲?”
孟婆点头,看了一眼曼珠沙华的花丛,“她就是冥河里那朵独一无二的红色鬼莲,还记得夫人在冥主刚离去的那几百年里面,总还说起她,那日我见过她了,她像极了夫人你,一颦一笑都美不可言,气质里还有几分冥主的风华,如果夫人和冥主有个女儿,那必然就是一定会是她的那个模样。”
夫人不知道为何,喉间有些哽的慌,颤颤的吸气,“真的吗?”
“嗯,真的。夫人,你真该在她被送上断魂台之前去看她一眼,她真的好美,站在花丛的样子……一晃眼就让我想到了你。”
孟婆说完,夫人就转身了,叹气吸气,隐身回了冥王宫。
看着消失的夫人,孟婆摇头,郁红衣啊郁红衣,你为情而生,希望你最后是为情而活,而不是因情而死。
……
一连三天,白寒笙都在忙着把第六殿的事情送去第二殿,也就是楚江王好说话了,换五官王,他肯定举刀杀来了。
不过五官王也的确来了,这不,就在他面前了。
把空荡荡的第六殿看一眼,“第六殿搬空了?老六呢?他就打算陪着那个女鬼在地狱里荒度了?”
白寒笙皱眉,不是很喜欢‘那个女鬼’这种称呼,郁红衣也算是为了阎君走的山穷水尽了,咳了咳,“王妃心情不好,阎君自然要去陪她。”
“王……王妃?哪里来的王妃?北阴神因她而死,她还好意思当王妃?”
五官王在红衣和北阴神之间,不用想,他也不会向着红衣说话。
白寒笙就是个倒骨头,“回五官王的话,卞城王的发妻,我们这些当属下的不叫王妃,难道还直呼其名吗?北阴神的死是他自己想不通,我们王妃可没有拿刀去逼着他自尽。”
“放肆!”
五官王一声吼的天摇地动,白寒笙正还想说什么,忽然被什么一拉,踉跄好几步退后了,然后他面前落下一道青色的炫光。
“五官王,白大人他怎么惹你生气了?”
宿鬼仙,阴魂不散,又来了,又出现了,简直比冤魂还冤魂,这么缠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欠了她多少。
白寒笙的脸在她来了后,彻底黑下去了。
“他在本王面前算什么大人?”
“本神说他大,他就大!再说了,我瞧他也没哪句话说错了,卞城王的发妻不是王妃,难道你是他王妃吗?北阴神死不死活不活难道还是郁红衣能左右的吗?”
“你……。”
“你想说本神也放肆?”
懒得跟她瞎扯,五官王还是很有风度的,转身就走。
……
五官王到了十七层时,问鬼差,卞城王在何处,鬼差说在审殿中。
他气冲冲的而去,却忽然止步于殿外。
殿中搭了一个台子,楚琰就站在上面,拿着一本书在说书,平日能口如悬河的他显得有些生疏,但还是在继续说,看向台下时,面上笑意赧然。
台下坐着现了原形的红衣,她惨白着脸,抿着冰冷的唇笑看台上。
她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说书了,楚琰想讨好她,想问出行水丹在何处,于是他说,他会说书……
在人间,去台上的男子,都被叫戏子,五官王又不是不懂这些,脸黑如墨,老六就这么喜欢她?
——【题外话】
楚琰:喜欢,好喜欢……可她要放弃我了……【冥主/冥主夫人】是【殿下/皇妃】的父王母后!出自【神秘鬼神的新妃:冥媒正娶】是清薇的另一个文,已经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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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掌声响起,红衣拍的,她望着楚琰,一边拍手一边笑,花容有了一丝精气神,楚琰停下来看她,视线流连在她面容上,扬唇,“怎么了?我讲错了?”
“嗯……。”
她摇头,嗯着否认,“错倒是没错了,就是你说你很会,你骗我啊,你哪里很会嘛?磕磕巴巴的,还难为情。楚楚,说起来,我除了第一次被你骗着吻你时见你害羞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对,没错,某阎王爷骗着一个胆小姑娘吻他,结果姑娘没脸红,他却害羞了,笑了姑娘好多天。
楚琰微微蹙眉,一脸严肃的瞪她,“你说谁难为情,你说谁害羞?”
红衣把他看着,也不说话,台上的这个男子风华灼灼,他的举手投足和每一个表情能让身边的一切黯然失色。
他走到台边,撩开衣摆蹲下身,对着台下的小鬼凝眸一眯,“这么挑三拣四的,还要不要听了?”
静谧的审殿中,他们这样的对视像是一幅画,红衣看的心猿意马,八百年等来这样一天,也值了,颔首浅笑,“听,你继续吧。”
“那就抬起头来,看着我讲。”
她又依言抬起头,绷着小脸,看他薄唇翕动,声音如清泉流出,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书籍,讲的是人间一个戏院的花旦和富家公子的故事。
花旦美貌无双,富家公子每月必到戏院为她一掷千金,有一日,花旦对他说,“奴家本出身低贱,学了唱戏来糊口,你这样子闹得满城风雨,都说奴家被你……公子,听戏的钱不过一两,以后别再多拿了,奴家以后还想寻个老实人踏实过日子。”
钱再多,也不是花旦得的,但坏名声却是花旦来背,她只是个想活下来的小女子罢了。
富家公子反应很紧张,他连忙解释,“姑娘,我没有别的本事,就只是家底殷实,所以我只是想用钱来让班主留住你,让你别嫁人,但是我已经在学着做生意了,我自己会挣钱后,我就来娶你,你到时候能不能只唱给我一个人听?”
花旦听的这种话多了,就不信了,转身便走了。
看着楚琰学花旦转身就走的样子,红衣笑低了头,全身发抖,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眼泪滴在带血的白衣上,良久,她抬手将青丝向耳后挽了挽,抬头再看,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所幸,鬼是没有泪痕的,她抬手招了招,“你继续呀。”
楚琰翻开新的一页,继续讲到,“富家公子还是每月都来,有一天他要出远门了,来向花旦辞行……。”
他说,“姑娘,我只出去三个月,一定早日归来。”
花旦点点头,没说什么,富家公子以为她答应等自己了,抱了她一下,但挨了一耳光,他摸着自己的脸,还是笑,“那我走了,我回来会给你买很多东西的,我也会带着聘礼来,我已经说服我娘了,她答应了,她也来看过你唱戏,她说你是个好女子。”
当时,花旦是真的动容了,于是便说,“那你早去早回。”
富家公子笑着点头,像个傻子似的跟她挥手,看着她走后才回家。
书说到这里,楚琰就没再继续了,红衣偏头问他,“怎么不说了?是那个公子反悔了,还是花旦死了?”
楚琰学着说书人长叹一声,惹的红衣又笑出声。
他俊脸微扬,眼睫下的余光睨了她一眼,继续说道,“那个富家公子死于山贼之手,而花旦听闻他的死讯后,去了他家,为他家为奴为婢,伺候他的母亲到终老,他母亲把儿子的死算在她身上,一直折磨她,到死也没原谅她,三十年后,花旦病死,到了地府,再遇富家公子,说了一句话便去轮回了,从此以后,生生世世,不再相见。”
红衣默了默,你看看,这种错过可不可怕,富家公子分明付出了一切,可悲的是花旦也熬干了情|爱。
“我猜,花旦说的那句话一定是‘我不欠你了’对吗?”
楚琰点头,红衣疑惑了,黛眉轻蹙,“那你说,我们两个,是互不相欠,还是谁欠了谁?”
“当然是你欠了老六的!”
五官王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红衣和楚琰一同侧脸看去,五官王胡子都红了,可见多生气……
红衣想躲,可五官王将她挡住,“郁红衣!”
被叫的一抖,她点头,“在。”
其实五官王也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吼道,“你是本王见过鬼魂里面,本事最好的!”
啊?
红衣抬头看他,反应过来后,又点头,“哦,是,我也这么觉得。”
“你……。”
“嗤……。”
楚琰笑着下台,把红衣拉入怀中,“四王,你来可有事?”
“老六,你把阎王神印放下了?”
这件事五官王只是这样猜测,仅凭第六殿的差事搬去了第二殿这一点来猜的,因为就算是真的,殿下也不会说出来。
“四王,我们很快就要去人间过日子了,若是有朝一日你不忙了,欢迎你来做客。”
楚琰言笑晏晏,五官王差点就对他动手,还真被猜中了,“你糊涂!为了这么个女子,你连阎王都放下,那她要一定被送上断魂台,你是不是要出兵讨伐?”
“是!这是肯定的!”他语气轻轻的,一脸的理所当然。
“什么?郁红衣,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还说你没有对老六用不正当的手段?”
剑指红衣,红衣一脑袋问号???
“我本来就没有对他用不正当的手段,五官王,你别以为我小鬼就好欺负,我不知道害羞的?你家六王清清白白第一次,我就很熟练了?干嘛不是他非礼我,总说我勾引他?”
都这个时候了,红衣本来是不想计较了,可这个五官王太欺负鬼了。
每次说到这个事情,就一定是她把楚琰怎么样了,说的她好像很厉害似的,她能打得过哪个阎王爷啊?
“这……这……说的也有道理,可现在老六为了你,阎王爷都不做了,肯定是你吹了枕旁风无疑了,你知道地狱多少冤魂等着他来审,为其申冤吗?”
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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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吹了枕旁风,还无疑了?
她被气的手发抖,她跟楚琰都没几次同棺共枕,怎么吹枕旁风?
片刻后,她沉下脸,稳了稳心思,“我就是冤魂,他连我一个鬼魂的冤都申不了,还申得了别的冤?”
“你还有什么冤?北阴神把命都搭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正直的阎王爷,也有偏心的时候吗?红衣把楚琰推开,无所畏惧的正面五官王。
“五官王,小女子两百年前被玉阶神打了两道摄魂符在体内,控制我四处杀神,可北阴神却把这杀孽算在我脑袋上,这不是冤屈吗?你们又有谁问过我此事了?没有,因为你们北阴神把命都搭上了嘛,冤枉我,在冤枉我的过程中,我受到的所有伤害以及你们鬼神犯下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再被提起了是吗?”
“这……。”
“还有,金阙神将我钉魂,我到现在还记忆不全,只记得痛不欲生的逃走,为了活命,我又杀鬼神,这杀孽该算是我的吗?可金阙神现在逃离在外,你们的北阴神急着去死也不把他抓回来给我一个交代,我是有冤在身的鬼魂,仙道,妖道,魔道,都来抓我,虐杀我,你们有谁查过此事?敢情在你们眼里,我就算有冤屈,也一点不重要,不值得被申冤是吗?”
“你说的这些事情为何不早点提出来,如今也不迟,本王会去查,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五官王没想过竟然还有这么多事情没有查出来,他倒是正直,可红衣却笑着摇头。
“不用了,你是阎王爷难道还看不出来我快散了?就算我不散,我也快上断魂台了不是?我没有那个命等着自己冤屈大白的一天了,我最后的机会都被你们的北阴神这一条金贵的命买断了,至于楚琰……。”
她抬眼看楚琰,狠厉的神色没了,眸子柔了柔,“我不会舍得拉他下水的,五官王,你现在就可以把他带走,以后……生生死死,不复见。”
她说,生生死死,不复见……
楚琰总也没想到,她这百般温柔的眉眼里,藏着这样一句歹毒的话。
一时间,殿中暗黑一片,狂风骤起,楚琰怒了。
她是鬼,能看到黑暗里所有东西,他的表情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可怕过,“四王,你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冷,沉,五官王表情踌躇一下,跟红衣使眼色,红衣一个机灵,躲到了他身后。
“老六,她还算是有点儿良心才这么说的,你别怪她。”
本来是他来问罪的,现在变成了他给这小鬼求情,红衣站在五官王身后,根本不敢去看楚琰此刻的表情,太可怕了。
她都不知道五官王走了后,他会不会对她用极刑。
“四王,夫妻打架的事情,你就别掺合了。”
四周的风越来越大,听到很多东西碰撞散架的声音,这里面的一切都被风毁掉了。
打……打架?
五官王要走,红衣一把抓住五官王的衣袖,“五官王,我打不过他,你救救我,我还能活几天,你不能看着我现在就散了。”
“这……其实多活几天,少活几天,也没什么?”
五官王是在幸灾乐祸,红衣觉得白高看他了,怎么这样,“好啊,你现在就走,走了后,我就真的开始对他吹枕旁风,我要他昏庸的名声传遍六界。”
“四王,你该走了。”
楚琰深入潭的眼瞳一缩,眼白已红,盛怒的样子看的人心惶惶。
五官王被夹在中间,早知,他就不来了,可是老六的样子看着的确是丝毫放不下这郁红衣……
“老六,你真的到了该把她放下的时候了,一句话而已,何故生气成这样?”
一句话,说静了红衣,她本来想说什么的,却慢慢的闭了嘴,她和楚琰这段情,从来从来都没有谁看好过,哪怕是在人间的时候。
她还记得出嫁那天,老厨娘还叮嘱她,不要太过柔弱,不要让那些下人在欺负你,也不知道这个十二皇子能对你喜欢多久,你一定要快点怀上子嗣,站稳脚跟。
让所有女子都羡慕的一段姻缘,但其实谁也没看好。
一眨眼,楚琰就到了五官王身后,将红衣拉入了怀中,“四王,遇到她那天,我就将她放在心上了,如此注定就没有放下她的那天,你左右不了我,不送。”
唉……
五官王抬步就走,到他们身旁时,侧脸跟楚琰说到,“那你别打她了,她还算对你有几分真心,说了你不喜欢的话,就教教吧。”
换做之前的五官王,他一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他却在殿外看到了郁红衣低头偷偷掉眼泪的一幕,想来,冥界对她有一定的亏欠。
红衣一时间对五官王感激的差点掉眼泪,恩公啊……
五官王离开后,风骤然停下,殿中亮了起来,他就是做样子给四王看的,看着怀里害怕的缩起脖子的红衣,低头咬了她耳朵。
“你是不是看谁都像恩人,就我……你看着像仇敌?”
她可以宽恕所有的神鬼,放下所有的事情,可对他就是没有丝毫的宽恕,也不肯放下过去与他重新开始。
红衣不回话,想走,却被他长臂揽住了纤腰,“红衣,无论生死,我们都会长久相见,你永远都会在我身旁。”
她眼眶一热,点点头,“好,我如果真的死了,那你别忘了这句话。”
“行水丹给我。”
行水丹不是什么难藏之物,可他就是查不到在何处,包括她身上也查过。
“楚楚,再带我去红月城走走吧?”
她在向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道别,绝口不提行水丹。
楚琰紧缩的心脏痛白了他的俊脸,抱紧她,不敢问她是不是真的就把他放下了,这个答案他宁愿永远不知道。
八百年前遇到她,爱了她八百年,一刻都不曾变过,他受不起任何她不爱他的言语。
强悍如楚琰,却硬生生被一个女子逼到了这一步。
“好,我带你去红月城看看。”
想来,红月城的改建差不多要完成了。
……
红衣快被送上断魂台的消息传到人间金阙神耳朵里时,金阙神已经急的差不多快上吊了,红衣的大多修为都是他精心算计让她去杀鬼神而来的,她如果一散,这修为可就全都没了,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想个办法去把她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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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把郁红衣吞噬,那他就不用躲躲藏藏,他可以游走六界,无所畏惧。
所以,他一定要想个什么办法来救郁红衣出来。
“神君在为何事烦恼?”
一个面容清秀的侍女端茶上来,见金阙神来回踱步,于是变问了出声。
金阙神看她一眼,若有所思,或许她可以去把郁红衣带出来?
“墓月,你可听说了红衣厉鬼的事情?”
墓月想了想,秀眉微蹙,似乎脑子里划过一个声音,但很快消失。
“听说了,难道神君要抓她有用?但是她在冥界。”
“对,不过本神不能去冥界,你代本神去。”金阙神坐下,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笑的志在必得。
墓月有些不是很明白,“我去?可是奴婢连地狱大门都无法进去。”
“你去了自己再想办法,只是你见到了卞城王身旁的霍行风要提防着点,他一直都不喜欢你,恨不得杀了你,所以要绕开她的视线,如果绕不开,你就找机会杀了他,用这神印将他元神封印带回来。”
金阙神拿出一个神印递给她,这是他的神印,法力强大。
霍行风?
墓月心口一抽,疼的有些难受了,低头,双手接过神印,“是,奴婢这就去,定不负神君使命。”
“嗯,去吧,本神等你的好消息。”
看着转身离去的墓月,金阙神拧眉叹气,郁红衣……
郁红衣其实比霍行风金贵许多,别说她这些年杀鬼神得到的法力,就郁红衣本身就等于半个冥河老祖,这是诸多鬼神远远不及她的地方。
如果能得到她,那就最好,如果不能,得到一个霍行风,那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虚妄神那个废物,把郁红衣的真身给毁了,如若不然,他得到郁红衣的真身立刻就能练就不死之身。
……
墓月想进冥界不是难事,她本就是鬼差之身。
只是到了冥界,她才知道,原来北阴神死了,郁红衣要被送上断魂台了,此刻被关在第六殿十七层。
十七层……
那可是恶鬼地狱,她要怎么进去才行?
到了第六殿时,她本是要去地狱,可却不自觉的走向了王城的方向,站在王城的大街上,总好像觉得这里发生过许多事情,但是被她忘了。
可是怎么会呢?
她很早之前就是金阙神的侍女,后来去过冥王宫伺候公主,公主嫁去天界做了西王母后,她就回到了金阙神身旁,不应该来过第六殿才对吧?
她一边走,一边张望,越想越觉得懵。
这时,在她对面走来一个女子,是宿鬼仙,墓月低头福身行礼,宿鬼仙是要去找白寒笙,看到墓月时,青黛微蹙,但没多想就走过去了。
宿鬼仙一走,墓月才起身,宿鬼仙她怎么来了第六殿?
不过这宿鬼仙越来越邪门了,单从这边走过,她就感觉到她身上的肆意的邪气,她再这样下去,非得成为冥界首屈一指的邪神不可。
……
墓月没有在王殿多逗留,金阙神也的确神机妙算,她在去地狱的途中就遇到了那个恨不得杀死她的霍行风。
她不知道为何神君会说霍行风想杀她,但神君说的总不会错,转身走到一处角落等霍行风走开。
霍行风是想找楚琰,但是鬼差说阎君带着郁红衣去了红月城,所以他现在是要赶去红月城,当他走到墓月站过的位置时,猛然止步,低头看地上,心口跳的速度加快。
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侧脸张望……
暗处的墓月赶紧缩回头,皱眉,神君说的果然没错,霍行风如果不是想杀她,绝不会对她的气息有这样的警觉。
懊恼,她应该走偏远的路,这条路太容易暴露行踪了。
霍行风站在原地起码一炷香的时辰,可最后他却走了,涩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昨日,他途径金阙神的神邸,也感应到了这气息,可找遍金阙神的神邸,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墓月如果在,就算是一缕残魂他也能知道,可并没有。
……
看着远去的霍行风,墓月走出来,匆匆的往地狱走去。
她要快去想办法把郁红衣带去人间,此地不宜久留,她不能在这里丢了性命。
……
墓月不见的消息,其实只有王殿的鬼差知道,但是地狱的鬼差并不清楚,所以之前去过地狱的墓月再来地狱时,鬼差并没有多做阻拦,毕竟都知道,她是第六殿唯一的侍女,伺候的还是阎君的心头肉郁红衣。
“墓月姑娘,你来了,可是有事吗?”
墓月遇到了大巫,大巫的询问让墓月懵了,大巫可是鬼神,虽然官职不大,但也不可能主动向她一个侍女打招呼吧,还有,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哦……我来了,阎君没在吗?”
她怎么问的是阎君?大巫摇头,“阎君没在,他带着郁红衣出去了。”
“那去了何处?”
墓月的样子生疏又奇怪,大巫警惕性很高,“他们去了红月城。”
“好,多谢大巫神君。”
墓月转身就走,大巫招来鬼差,“你们去跟着她。”
之前墓月来的时候,她才不会谢谁拜谁呢,虽然笑眯眯的,但是有点儿心高气傲,还把这里的鬼差拿得住,比郁红衣还有主子的样子。
后来行风神还专程跟他们解释了,说郁红衣性子并不强硬,阎君找墓月来,就是让她护着郁红衣,别被欺负。
霍行风第一次见到墓月的时候,就想笑,因为她和八百年前阎君送给郁红衣的侍女伶韵性格有相似之处,刚柔并济,精明护主。
可见红衣不论变成什么样,在楚琰眼里,她始终没变。
……
“啊……楚琰,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红月城中,红衣抓住楚琰的衣袖,又高兴又紧张的问他。
楚琰就知道她会喜欢,“这就是红月城,没走错。”
没走错?
红衣看着这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墓地荒坟,以及远处阴森森的密林,黑鸦飞过,阴气十足,一层迷雾蔓延在脚下,而且她也感觉得到,也有许多鬼魂住在这些墓中。
这……
嗬!这简直是仙境,美不胜收。
她脚离地在这些杂草丛生的坟墓之间飘了一会,回过身,远远的看楚琰,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咬唇……
然后慢吞吞的飘过去,含羞低头,伸出小手扯他的衣襟,然后手抓着他腰间玉带不放,“楚楚,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楚琰瞥了一眼腰间,“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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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红月苒苒升起,她侧脸装作去看,浓长的眼睫下落下一层剪影,美的如梦似幻,红唇翕动,慢吞吞的开口,“五官王说你修行皆正,那你跟我……圆房,是不是会害了你?”
“五官王说你修行皆正,那你跟我……圆房,是不是会害了你?”
嗯?
楚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下意识的结巴了,“应该…不会吧,我…还不至于这么…点就扛不住。”
“真的吗?”
红衣抬头,黑黝黝的眼珠子干净的像洗过,一转不转的盯着他。
他点点头,“真的。”
“那……那我……。”她说的不好意思了,咬唇,犹豫着下面怎么开口,楚琰就把她这么盯着看,安安静静的祸水脸干净的像是不能被染指的谪仙,硬是让红衣话还没出口,就多了好多罪恶感。
这么个修行皆正的神君,虽然娶了她,也吻过她,但实际他没碰过女子的身子,他身上的气息都是干干净净的,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要散了还要把他拉下水一次?
楚琰等着等着,就没了下文,他将红衣拢入怀中,将她小脸抬起来,“红衣,你方才想说什么为何不说了?”
红衣小脸绯红,摇头,其实比起楚琰,她才是单纯的可怜,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丝毫哪方面的事情,哪怕被……
摇头是什么意思?
他等的望眼欲穿,她竟然不说了,这怎么行?
“红衣……。”
他苦笑,红衣也笑,两个像傻子有没有?她往前一扑,到了他的怀里,“还是算了,我不想影响你的修行。”
“不影响!”
这下楚琰彻底惊醒了,把她抓起来,额头抵着她的,“红衣,你影响不了我,多少次都没关系。”
这句话把红衣的脸给说红了,多少次……太有歧义了。
“我……。”
“红衣……。”
他这是在求她吗?红衣咬唇,小脸通红,对上他的流目,只见他神色迫切,“那……你不能骗我,否则五官王会找我算账的。”
“不会。”
楚琰的轮廓染了一层红月的红色,干净又邪,偏头吻她合她的唇,吻的很急,大概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自愿提起这件事。
如果她不提,楚琰永远都不会再往前进这一步,她被奠神欺负的画面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心头,不忍她再因为那样的事情哭第二次。
霍行风到时,见他们正吻的如火如荼,侧过身避开。
……
如果不是红衣反抗,楚琰怕是吻个几盏茶时间都不会放开,把她搂在怀里,笑了。
“那我让准备一下好不好?”
“你准备什么?我都没说什么了?”红衣以为他还要心理准备,不乐意了,弄的她好像好迫切似的。
哈哈哈哈……
楚琰抱紧她大笑,“红衣,为夫的意思是说,准备一下新房,再圆房,补上我们八百年前缺失的。”
红衣神色惶然片刻,呼吸一窒,说到八百年前那晚,还是下意识的心痛。
“好,那你让他们准备新房吧。”
“那不如我们自己准备?”
楚琰忽然就不提行水丹了,像是全身心的都只想这一件事了,红衣很乐意看到这样。
“可是……那天晚上我几乎都盖着盖头,掀开盖头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
“无碍,我还记得我们的新房是什么样。”
楚琰摸了摸她的小脸,抚去她的担忧,他没说的是,八百年前的新房就是他自己布置的,媒婆说不行,他却坚持,他说他不想那些死板硬套的新房弄的红衣看了不高兴。
红衣回头看墓地,唇瓣蠕|动,“我们能不能……。”
“红衣,我不会答应你在荒坟堆里圆房的!”
楚琰语气强硬,噗哧……红衣笑皱了精致五官,一脚踢过去,“你才想在这里圆房呢!我是说我们能不能去看看林易再走?”
以往,楚琰肯定是会答应的,但是这一次他把红衣横抱在怀中,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们马上圆房了,不许在这个时候提别的男子。”
醋坛子死性不改,红衣也预料到了,罢了,他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在人间的时候,他几乎每次都这样。
“哎?行风神,你找楚琰有事吗?”
红衣看着背对他们站的霍行风,偏头去问。
霍行风回过身,把她看一眼,看惯了她穿红衣的样子,觉得她穿白衣总像是要去歇息。
不过也差不多了,方才他没听错的话,郁红衣竟然说要和阎君圆房,看把他们阎君急的,如果郁红衣忽然改变注意,阎君不知道得多失望。
“没事,只是来看看你。”
“多谢,行风神,不如你帮我去看看林易好吗?”
“好。”
霍行风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去了林易坟墓的方向。
而为了避开霍行风,走了偏路的墓月就错过了遇到红衣,而是去了只有霍行风在的红月城。
……
当楚琰抱着红衣回答王殿时,闪瞎一众鬼差的眼睛,这红衣姑娘不是被关在十七层吗?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出来了,还被阎君抱着,不愧为宠妃。
但是楚琰很快就把这些鬼差给叫走了,今日的王殿只他和红衣就好。
红衣没想到他这么积极,看着他生疏铺床的样子,笑弯了眸子,捏着小手走过去,偏头看他,“楚楚,你还会做这种事情啊?”
楚琰眸子紧眯,扫她一眼,要不是为了伺候姑奶奶你,免得你半路后悔,我会做这种事情?
“我幸苦吗?”
“呃……幸苦。”红衣正儿八经的点头,是真觉得他幸苦,不是铺床,是她来冥界的这些日子,给他增加了很多的累赘,他却没有一次说他多累多不愿。
“那你给我多少次?”
一次都没谱,问给他多少次,红衣小脸涨红,背过身,“不想理你。”
他笑,现在不理就可以,晚上就不行了,良宵苦短。
“去把喜字贴上。”
他给了红衣一叠喜字,是贴门窗上的,红衣乖乖接过,跑去贴。
楚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走到桌前,看着他们的合卺酒,端起来揭开酒壶盖,一缕黑色流烟进了酒壶,然后轻轻的晃了晃后,盖上。
再斟满两杯,酒是浅红色,闻了闻,带着很浅的花香,她会喜欢的。
自古以来,合卺酒里都要放点东西,所以他也要意思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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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她现在一心一意的想把自己给他,把八百年前那晚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这一生走到头,有始有终。
“楚琰……。”
她一边认真的贴喜字,一边叫楚琰,似乎有话要说。
“说吧。”
“八百年前,你杀的那些皇子妃子和孩子,如今都在何处?把他们都带来给我看看好吗?还有楚嵘……。”
身后一片安静,她也没回头看,她知道,他一定会答应,因为她说的事情,他从来都只会办到,而非推脱。
果然……
一阵安静后,楚琰把手上的东西放下,“他们大多属于枉死,进了枉死城,我让白寒笙去把他们带来。”
“好。”
看他走出去,红衣忽然惆怅,以后会不会有另一个女子让他心动,让他迁就?如果会,那会是什么样子的?
把镜子拿出来,不照还好,一照她忽然就想起来一件事,难道她就这个样子和楚琰圆房啊,她是不是得变回八百年前那晚的样子才算圆满?
“镜子,你说我这样子难看吗?”
镜子叹气,“姑娘,你几时难看了,你毁容都好看,不过你这是要和卞城王圆房吗?那你不能穿白衣呀,得穿回你之前的红衣,最好是穿他为你准备的红衣。”
听到说圆房二字,红衣俏脸一红,点点头,“说的也是,我得打扮打扮,你帮我在门口守着,不许谁进来看!否则我就摔碎你!”
说完,她把镜子悬在了门前,砰一声,关上门。
半盏茶后,楚琰回来,想推门进去,镜子大呼小叫,“阎君,你千万不能推开呀,姑娘说不许有谁进去,如果我守不住门,就要把我摔碎。”
“她在里面做什么?”
做贼的心虚,他以为红衣发现合卺酒的问题了。
“姑娘她说要给阎君惊喜。”
惊喜?楚琰就这么站在了门口,和镜子大眼瞪小眼,镜子第一次觉得不想活,于是斗胆问了一句,“阎君,姑娘她这么难伺候,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爱慕这位阎王爷的神女全都姿色上乘,选谁也不至于选这样刁钻一只厉鬼吧。
“她不难伺候,很多东西她只是从没得到过。”
一句话,说静了镜子,这个阎王爷对这只厉鬼好用心,说他处处维护都不为过,这个时候了,他却忽然要和厉鬼圆房,也是心大。
……
红月城。
霍行风依红衣的话去看了林易,林敏还在那里烧冥币,她应该也听说了郁红衣的事情,这个时候她如果跑,阎君是没时间去管的,但奇怪的是她没有。
嗬!
当他叹气回头时,却看到一个酷似墓月的身影穿梭在墓地间。
他隐身过去,一看果然是她,眼前一亮,面带喜色,“墓月?”
墓月石化片刻,一个隐身消失在他面前,糟了,小命不保,她方才找郁红衣找的太入神了,没注意防备。
可霍行风怎么来红月城了?
“墓月!”
霍行风跟着追去,但是慢了一步,追去人间后,墓月的气息忽然消失。
那些鬼差都在说墓月死了,但是她分明还在不是吗?
……
红衣穿回了她喜欢的红色衣裳,不过遗憾的是她再也害怕穿嫁衣了,所以只能委屈楚琰了,不过她挽上了发髻,带上他之前送的凤冠,这样看起来,依然像凤冠霞帔。
她准备了一个多时辰呢,抿了唇红,放下眉笔,款款走出去。
打开们的时候,殿外却是站着一群鬼魂,整整齐齐的一排,像是找她索命的样子。
乍一看,吓她一跳,镜子笑话她,“姑娘,你竟然被他们吓到了。”
红衣拍了拍心口,红唇微张哈气,踏出门栏,偏头跟木头似的阎王爷俏皮眨眼,“阎君,我美吗?”
楚琰心口一抽,是疼,她还愿意为他打扮,却不愿意留下。
“美。”
“你喜欢吗?”
“喜欢。”
“那我先去看看他们?”她指着那一排鬼魂。
“好。”
她说什么,他就依从什么,镜子在一旁长叹气,觉得不得了,红衣一把抓过镜子丢出去,这么好的日子给她叹气,找打。
啪嗒,啊……
镜子摔下,叫出声,惨兮兮的。
那一排鬼魂都缩脖子,他们虽然在枉死城,但也听说不少事情,比如红衣厉鬼是郁红衣,比如红衣厉鬼多残暴,比如红衣厉鬼连鬼神都杀。
红衣看他们的样子,偷偷的笑,漫步走过去,一个一个的看,皇后,十三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十皇子,还有七皇子等等,还有几个小孩子,应该是几个皇子侧妃生的孩子。
最后她站在楚嵘面前,忽然觉得根本不恨他们了,扶着心口的手拍了拍,好像她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说明,她真的到了可以解脱的时候了,嗬!
“你们别怕,我又不吃你们,你们的死,我是原罪,等我散了,你们就可以去轮回了,以后不用再受枉死城里那些罪了。”
楚嵘有些震惊的看她,“你愿意放过我们?”
他曾经的一家老小几乎都在这里,说实话,他没想到还可以跟他们再见,更没想到郁红衣愿意放过他们。
“当然,不过我想知道一件事,生死簿上说,我的红线之前是牵给了七皇子,我和他是不是有过婚约?”
七皇子侧脸看她,眼里的神色……复杂,楚嵘点头,“是,婚约是我与应老定下的,但是因为应家败落,我们就再也没提起此事。”
原来真的有过婚约,红衣又走到七皇子面前,才张口,身后就忽然凉了一阵,她皱眉,楚琰真的是……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他都能吃醋,他是不是巴不得她眼睛得怪病,就是那种只能看到他一个男子的怪病。
“七皇子,我与你有婚约的事情,你知道吗?”
七皇子点头,他是知道的,在他纳第一个侧妃的时候就知道了。
原来从来都不嫌弃她的只有楚琰……
红衣转身,“楚琰!”
“嗯?”
楚琰掀开眼帘,脸上写着‘我不高兴’,红衣暗笑,“我收回之前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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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句话?”
想她收回的话太多了,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她想收回的是哪句话,如果可以,想让她把说的话全部收回。
“就是我说嫁给你是鬼迷心窍那句话,我觉得我选对了。”
受了那么多的苦,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她还说选对了?楚琰走过去,将她的手牵着,握紧……
“选对了为何不留下?”
“我不是还在吗?现在这样就好。”以前是她太贪心,所以遭了报应,现在她就只看眼前,多好啊,没有谁来阻拦,她也觉得没压力。
楚琰不说话了,眸底阴霾布满,一定要逼他吗?
这样好说都不听,非得把他逼得不折手段她才高兴?挥手,白寒笙将他们带走。
离开的时候,七皇子一步三回头,白寒笙看的想笑,这个时候了还在觊觎郁红衣,真当郁红衣普普通通没来头啊?
在人间嫌弃她就罢了,在这里,能娶得了郁红衣的,还真没两个。
“别看了,再看郁红衣也不会是你的,月老把她的红线牵给你,阎君到现在还记仇,你不会想轮回到不好的人家吧?”
白寒笙阴恻恻的一提醒,七皇子就没再回头了,只是想多看一眼,这个被他错过的女子……
原来他也曾有福气拥有,只是被他错过了。
……
看着他们离开,红衣没管楚琰高不高兴,反正她已经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放下一切了,她都不知道恨了,红衣厉鬼不会恨了,嗬!还不离开,留着干嘛?
楚琰俯身,将她横抱在怀中,低头想咬她一口出气,谁知从天而降一个鬼神,“见过卞城王,启禀卞城王,夫人请红衣姑娘去一趟奈何桥。”
夫人?
楚琰和红衣对视一眼,他只是想圆房,只是想……这么个简单的事情,就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情出来。
“夫人是谁?我要去吗?”
看这鬼神的样子,可不一般咯,他虽然说夫人请她去,但实际就是在说她必须去。
“她不去!”
楚琰冷飕飕的回了三个字,这个时候捣什么乱?
什么时候不能看她,偏偏这个时候?
噗哧……
红衣一笑就被他瞪了,她第一次知道了欲求不满是什么样子。
鬼神犹豫一下,开口说道,“卞城王,夫人说了,你不让红衣姑娘去,下次见面她就要……上吊给你看。”
噗哧……
红衣又笑,这个夫人好难伺候啊,比她都刁钻。
楚琰的脸黑的不像话,红衣伸手去掐,“没关系,让我去见见她吧,反正我们还有时间。”
良久,他把红衣放下,见吧,见见也好。
“我送你去。”
“好。”
……
此刻正是孟婆休息的时辰,奈何桥前的往生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行魂。
楚琰在往生路路口等她,她独自去了奈何桥前,看四下安静,觉得奇怪,一旁的曼珠沙华又开了……
红衣又想到了记忆里的那一对男女,走到花丛中,好奇的蹲下身看它们,“花儿,我以前来过这里吗?你们认不认识我?”
这些曼珠沙华都是在修炼的花精,他们看红衣第一眼就知道她像谁了。
“姑娘,你像我们的夫人。”
“夫人?”
就是要见她的那个夫人吧?“这个夫人是谁的夫人?”
对了,老头之前好像跟她说过,但是她记得不太真切了,这个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我的夫人。”
一道微沉清冷的男子声音从声音传来,红衣猛地起身,回头看去,一对璧人出现在视线中,男子眉眼风华,穿着黑青色的衣物,衣物上绣的是王旗图案吗?
女子穿着同样颜色的衣物,绣着百鸟朝凤,美不可言的一张脸,然后红衣就下意识的摸自己的脸……
她是不是跟他们两个都有点儿相像啊?
之前,夫人来这里的时候,听到孟婆那样说,她以为孟婆有点儿夸大其实了,此刻一看,真是叫她惊叹。
这个丫头生了一双睡凤眼,可真是精致,像她但又像百暗,朦胧的美态很是独特,还有她的鼻子,唇……
“百……百暗,我们如果有女儿,是不是就长她这个样子?”
“大概。”百暗也没想到,被他封印的花儿竟然修炼成形了,还有和他与脱尘生了相像的样貌。【脱尘=夫人】
“老祖他真是过分,怎么说她是他的女儿,这分明是我们的女儿!”夫人忿忿的咬牙,这个老祖,竟然瞒着他们。
红衣虽然记忆里面有他们,但也是初次见到,还是在她要散的时候。
眼里的陌生一分不减,长得像是一回事,女儿不女儿是另一回事。
“丫头,你叫红衣?”
夫人开口问她,其实想走进一点,但是她看他们的眼神太过于排斥和陌生。
红衣点点头,“是你们要见我吗?不知可有事?”
“对,是我们要见你,我们……想看看你,你认识我们吗?”
夫人觉得,她应该是认识的。
红衣摇头又点头,“不知道,我知道你们两个的所有事情,但是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你们。”
“你知道我们的所有事情?”
她有些好奇,“你能说说你知道我们什么事情吗?”
“不许说!”
百暗心虚,因为当初娶她都是骗她答应的,这个时候一说,不等于捅娄子吗?
红衣忍笑咬唇,摇头,“我说出来怕是不妥,毕竟我知道的是你们心里的想法和事情。”
啊?心里的呀?
夫人一愣,难怪百暗要封印送给她的那些花儿,敢情是因为这个,笑了。
但很快,她的脸又惆了,“红衣,孟婆说你要被送上断魂台了,是真的吗?你犯了什么错,能不能说给我们听听,或许我们能帮你。”
犯错?说她吗?
红衣想了想,她到底犯了错呢?好像她自己也不清楚。
“你们是谁?楚琰都帮不了我,你们怎么帮我?你看看这天……北阴神因我而死,我似乎没错也得抵命,不是吗?”
他们对视一眼,“红衣,我是夫人,他是冥主。”
红衣恍然,想起来了,老头说的就是他们,冥主和冥主夫人,冥王的父母。
“你说,你是怎么死的,又是因何被通缉,又是因何背杀孽。”
百暗开口,北阴神是他在位时的臣,一切都可以由他来定,这丫头哪里能轻易散去,这可是他送给脱尘的定情信物里最后一样了。
——【题外话】
刚刚发错了章节,现在已更正,谁看到错乱的,就刷新一下再看!或者重新加入书架一次!下午五点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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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看了百暗一眼,倔强的眼神干净又……划过一抹憎恨,对鬼神的恨!
百暗一震,从没想过有个小丫头敢这么瞪他,她有点儿像被宠坏的样子,然而红衣开口说的下文,却让他惊讶,因为她从没有被宠坏的机会。
“我是被火烧死的,死后没有鬼差带我到冥界,因为生性怯懦经常被别的孤魂野鬼欺负,有一天,我遇到了你们冥界的一个鬼神,就是奠神,他说带我到冥界,还说帮我找夫君的下落,可他把我带去了一个四周都是黄符的地方,欺凌我……。”
嗬!
夫人倒抽一口气,素手掩唇,怎么会这样……
百暗眉峰骤然拧紧,薄唇抿成一条线,“然后呢?”
红衣笑着看他,她不喜欢鬼神,到死都不喜欢,到现在她还是希望如果可以,楚琰不要是鬼神。
“然后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却不知道慌乱中怎么把奠神杀了,奠神的法力修为也不知道怎么到了我这里,接下来我好像疯了,再接着,北阴大帝一道通缉令下来,说若我反抗,就格杀勿论,这些鬼神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他们直接都是奔着杀我来的,我为了保命,杀了他们。这就是我的死和我被通缉的原因。”
百暗看得出来,她很容易被恨主宰,分明方才见她时,她无暇的像是要散去,此刻就满目憎恨了。
“为何背杀孽?”
“三百五十年前,我把一个被一群妖道抓住的鬼王错认成我的夫君,他们伤了他,我为他报仇,杀了他们,可我也被断了命脉,发觉找到的男子并非我的夫君,我就在常住破庙里等死,可一群鬼神又来了,他们要杀我,我求他们,能不能等我找到我夫君后让我看他一眼再杀我,他们非但没放过,反而笑我,紧接着他们就说到我被通缉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奠神死在我手里的原因八成就是因为图色,可我却被你们这些鬼神追杀数百年,过的像过街老鼠,既然我在鬼神眼里命如蝼蚁,那我为什么要惜鬼神的命?我的心早已是黑色,北阴神却跟我说,他们恶不是我不善的理由,可我早就被他派来的鬼神逼的黑了心啊,嗬!所以他们求饶我也没放过他们,然后我发现鬼神血能让我续命,所以再来杀我的鬼神都被我一口一口吃掉了,这就是我背的杀孽。”
夫人眼泪滑落,哭的泣不成声,百暗将她拥入怀中,“那北阴神不是该死吗?谁要你偿命?让他们来找我!”
“不用了,我找到我夫君了,夙愿已了,我累了,我想解脱。”
红衣笑着偏头,花容潋滟,一句累了,藏着八百年的沧海桑田……
走到往生路上,摊开手转一圈,颔首轻语,羞的像是八百年前坐在镜前的待嫁闺秀,“我穿着嫁衣死,所以我怕再穿嫁衣,但是我想把自己给他,良宵不长,他在等我。”
她拿出镜子,一边照着一边走离开,像翩然离去的蝴蝶。
夫人伸手想去拦住她,可发现好像没有留下她的理由,看着红衣离开的方向,哭的像个孩子……
“为何要这么欺负她,为何要这么欺负她,百暗,你去把她带回来好不好?她不能死啊,她长得好像我们,我不能让她死。”
“她命脉断了,又去意已决,卞城王都束手无策,我们如何留得住?”
“那怎么办?看着她没吗?我还从来不知道这世间有这么个小丫头长得像我们,老祖说,当初他看我等你等的太苦了,才把她送去轮回,为我留一份念想,是我害了她。”
说到这里,夫人抓着百暗的手,“百暗,百暗,给她一个善终吧,好不好?”
百暗没说话,抱着为他守寡千万年的女子转身离去。
……
有人为她哭的泣不成声,她自己却高兴的像只偷了米的老鼠,还嘻嘻的笑。
一路笑到楚琰面前,然后飘着绕圈,“楚楚,楚楚,我还真看到了只在我记忆里的那一对男女,我好像跟他们真有几分相像,为什么?”
“因为他们一直都在你记忆里,你成形的时候,就自然跟着心里的模样去变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如果是老头在我记忆里,那我不是……。”说到这里,噤声咬唇,憋着笑,把楚琰死死瞪着,“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不会!”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说不会了?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吗?”
“你想问,如果你长得跟老祖一样子,我还会不会对你一见钟情。”楚琰还能不知道她这点儿心思?
“对呀对呀,可你怎么这样,我长得像老头那样你就不喜欢了,说好的深情呢?”
看她还生气了,鼓脸的样子惹楚琰动容,低头去亲她,“对你一见钟情是因为你的眼睛好看,深情是因为逗你好玩,因为从来没有谁百般依赖我,你是第一个,也因为你内秀,教你很多东西,你几乎一学就会,我耐心不是那么好,所以不喜欢笨的人,可你比我身旁那些手下都有觉悟,当然,感情上的觉悟是差了点儿……再想想,如果是一开始你长得像老祖,那你的眼睛……我可能想戳瞎你。”
噗……
她被逗笑,抬手想打他,却哼着收回手,“我感情上哪里觉悟差了?”
“给了你那么多机会睡我,你都赶我走,这叫有觉悟?你要给我个机会,我肯定毫不犹豫……别打,别打。”
楚琰话没说完,红衣就追着他打了,死赖皮,装死卖活的躺她床上,敢情藏了这心思。
他们这样子,实在招摇过市,数十个鬼差带着刚刚抓回来的鬼魂把他们看着。
“哎呀,谋杀亲夫啊。”
“你闭嘴,要不要脸你,你还敢说我像老头,你就戳瞎我眼睛,我现在就把你的眼睛给戳瞎了,我要你以后哪个女子都看不了。”
鬼魂们看的一脸问号,“各位差爷,他们是谁?不是说冥界四处有神,不能喧哗吗?”
这些差爷一脑袋黑线,回想前一会在带着他们来冥界时,他们还一脸严肃正经的呵斥,让这些鬼魂到了冥界一律不得喧哗,免得惊扰了四周都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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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不许这样非礼我,好多鬼差看着呢!”
他们没跑远,就在他们能看到的十几米的距离,看着那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模样是玉树临风,可怎么这么大庭广众的就抱着个女子非礼呢?
世风日下……
“差爷,你们不去管管吗?那个女子……。”
“管什么管,多嘴多舌,那个女子是他的心头肉,他比你们疼惜。”看他们的腰牌上写着三个字‘第六殿’
向天借胆,他们也不敢去阻止他们阎君亲近红衣姑娘。
……
今天的王殿,是前所未有的安静,楚琰的寝宫被贴的一片红。
连那座墓都被贴了喜字,红衣自己贴的,楚琰可不敢去犯她这个忌,怕招惹这喜怒无常的小鬼。
殿门关上,红烛燃起,今天的良宵,没有红盖头,没有媒人,没有给新郎灌酒的皇子。
当然,也没有会把红衣烧死的人出现……
她坐在床边照镜子,琢磨着楚琰会不会喜欢,其实他给她准备的衣服,真的已经接近嫁衣了,只是刺绣不一样。
凤冠很美,也很轻,盘在她的发髻上,很是秀气。
纤指绕着青丝,笑眯眯的等着楚琰来。
可是,楚琰……怯场了,他站在哪里,手不知道放哪里,脚好像也不该踩在地上,甚至觉得自己站的姿势都不对劲。
看红衣一眼,快速回头,怎么她好像完全没有丝毫的紧张,于是这让楚琰就更紧张了。
当红衣发觉太安静的时候,下意识的抬头去寻他,只见一袭红衣的楚琰就站在一旁,他换衣服了?眼里划过惊艳,楚琰真的很适合扎眼的艳色衣物,包括白色他都能驾驭,不过太冷清,像不可亵玩的谪仙,不适合此刻穿。
伸出手,对他勾了勾手指头,“楚楚,你为何站在一旁?等我翻你的绿头牌呀?”
楚琰背脊骨一麻,吸气走过去,坐在她身旁,然后又没然后了,红衣把镜子收起来,偏头去看他……
“怎么回事,八百年前不是这样的。”
八百年前是她羞的手足无措,怎么现在变成了他手足无措?到底她是变的多强悍了,把这尊阎王爷给震住了?
楚琰还稳得住,垂着眼睫,慢慢的移动眼珠子斜睨她,彻底把红衣给惹笑了,一笑就收不住网,往他怀里倒去,趴在他的长腿上,全身发抖。
他的祸水脸上,慢慢挂了黑线,八百年前是他因为她害羞胆小而笑倒在她腿上,此刻好像是有点反了。
长指收紧,捏了片刻,才移到她的背脊上,为她顺气。
红衣笑倒眼泪都出来时,笑不动了,才皱着黛眉坐直身子抬头望着他,“楚楚,你害羞了,我又看到你害羞了。”
“说完了?笑完了?”
他不是那么高兴的开口,说完好像发现自己的张嘴的样子都不对了,他承认,他很紧张,谁让她忽然不给心理准备就提起的?
本来,本来他都没打算再提起这档子事儿了。
“嗯,说完了,也笑完了。”
红衣乖乖点头,伸出手到他腰间,准备为他宽衣解带,却忽然被他一把握住了手,一脸防备又严肃的问她,“你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好想吼他呀,摒气抽回手,行,不解他的,解她自己的总可以吧?
站起身解开自己腰间的衣带,窸窸窣窣后,她的外衣滑落在地,再顺手去掉凤冠,青丝如瀑散下来,接着解中衣的带子,没来得及……外套就被楚琰抓着披了回来。
红衣彻底石化,保持解衣带的动作,一动不动。
楚琰给她披回去后,才发现好像又不对,他焦虑的叹气,摸着她的青丝,跟她解释,“红衣,我们还没喝合卺酒。”
“哦,那喝吧。”
红衣收了收脸上的情绪,她很敏|感,下意识的觉得楚琰嫌弃她。
楚琰见她这样,懊恼的皱眉,偏头吻她的红唇,一靠近,才惊觉她眼里多了愁绪,心口一抽,不等她转身就将她收入了怀中,一把扯掉自己的衣带,衣物滑落,将她抱着放在床上,薄唇如影随形的吻着她,越吻越深。
“唔……不是说……喝合卺酒吗?”
“不喝了。”
她最后的白色中衣被退下,唇齿间全是他的味道,而楚琰此刻已忙于她的脖颈间,最后一层遮羞肚兜被解开时,红账落下,他低吼一声,埋头深吻。
从来不知道情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红衣颤栗不止,美眸里有害怕,有沉|沦的迷雾,小手抓住他的墨发,不知是推开还是让他继续。
几次她没忍住轻吟出声时,楚琰都会特别激动,她羞红了脸,贝齿咬唇,竭力的忍。
楚琰疼惜她,可也坏,看她已经羞的要哭了,还说话逗她,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分开她修长的小腿,置身其中,怕她想到奠神,就低头,将额头抵着她的,一边哄她别怕,一边猛地往前一送……
“啊……疼……。”
她叫疼,而楚琰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她处子之身还在,他当时就愣住了,被她紧的头皮发麻时,他吸气,回过神,低头看她湿淋淋的小脸,全然是被他欺负的懵懂样子,原来她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欺凌过,她只知道奠神强吻她,撕了她的衣服,她就觉得自己脏了,还为此疯过……
他心疼的埋头吻下去,傻姑娘,你变成什么样,对我来说你始终都好,我愤怒也只心疼你被伤害,而非嫌弃你。
红衣扭动身子,又疼又痒,她好难受……
楚琰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撩拨,开始攻城掠地……
……
合卺酒到底是没喝,红衣完全清醒着把自己交给了他,虽然期间他一直在哄她,可他并没有快点也没有轻点,折腾了好久才放过她。
她从没有这么累过好像,完了就睁着眼睛睡着了,又好像是昏过去的?
醒来时,想了半晌也没想清楚她是怎么睡过去的,她想动,但是她此刻一丝不挂的躺在楚琰怀里,偏头咬了咬锦被,慢慢蹙起眉头,昨夜她没敢看他的眼睛,所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嫌弃她不清白。
然后,又慢慢脸红,忽然想到了不久之前,她一把抓住的是他的什么东西。
呜呜呜呜……
天地良心,她真的不知道,再来一次,她打死也不会那样无知的。
“在偷偷的哭什么?”
楚琰醒了,吻她小脸,看她苦兮兮的样子,笑着哄吻,声音里少了几分冷清,多了几分温柔,红衣被酥的红了耳根。
她咬唇不言,他则叹气,“好吧,你不肯说话,那我就说,红衣,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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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反而把头埋的更深,不知他要说什么,下意识的害羞又害怕。
楚琰揉她青丝,然后为她一缕一缕的理顺,看着她从奠神身下逃出来,在林间散乱的头发喊楚琰的画面始终惊醒,想进去抱抱她,想给她安慰,想为她重新挽上发髻。
“红衣,你没有被奠神真的欺负到。”
“你说什么?”
红衣猛地抬头,拧眉,“你的意思是我那样还不算被欺负吗?”
被曲解了。
楚琰有些不知道怎么来解释了,“不是,他那样当然算欺负你,哪怕只是轻薄一句也算欺负,我都心疼,只是我的意思是……你的处子之身昨晚之前都还在,他欺负你了,但并没有真正得到你。”
红衣红了眼眶,唇抖了起来,“你……你哄我……。”
“没有哄你,我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来说些虚假的话惹你难过,红衣,你被欺负我无能无力,我比你难过,如果是真的我会永远绝口不提,我怕你哭,可是我真的没骗你,你落红了。”
楚琰将她抱去沐浴时,看到了床单上的落红,只是心疼,又不是一定非得落红才算处子之身,况且他也不在意这点,但如果她看到这个,大概才会信,也好。
高兴吗?当然高兴,他的红衣拼了命保留的清白是为了他,现在他得到,高兴。
可这种高兴很快就被淹没在心疼中,他之前甚至想过,就算她收了那些鬼王做裙下臣,他也不会怪她,为了活着见到他,红衣已经太苦了。
可她非但拼了命保住清白,保住性命,还和数十个能合力撕了她的鬼王周旋数百年。
谁说她柔弱,她分明坚韧。
看她不说话,不停掉眼泪,楚琰将她拥紧,低头,吻她的眉心,等她哭,让她哭,慢慢的,她哭出了声音。
对她来说,楚琰不介意是一回事,可她害怕会在意是另一回事,她胆小又不是自愿,这件事就像是噩梦,压着她数百年喘不过气,她不敢跟别人说,也不知向谁倾诉。
狐王说想娶她,征求她同意时,她觉得天都要塌了,老厨娘说,女子的清白最重要,如果你不清白,你的夫君必然会刻薄你,甚至打你……
红衣一直记着老厨娘的话,别说心有楚琰,就算没有,她当时也不会答应狐王了。
而被奠神欺凌过的事情,经过几百年的发酵,恐惧在她这幅脆弱的躯壳里肆意妄为,别看她杀神都不眨眼,可她的害怕大概除了镜子里的林易,谁也不知道。
红衣越哭越大声,像找到了家的孩子,对着家人在哭诉她受了多少苦。
从与楚琰重逢,她就没有这般脆弱过,掉眼泪也要笑着脸,或者偷偷的,或者往下咽。
她的哭声就像是刀子,一刀一刀的凌迟楚琰,这都是他的无能造成,才让红衣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红衣哭了半个时辰才收网,鬼,哭完就像没哭,眼睛不会肿,更没泪痕。
残喘着余悲,趴在他怀中,没了声音。
“红衣,那天我看完了光幕里之前发生的一切,奠神正要夺你清白时,出现了一阵红光,那道红光来自你的原身,你的原身也就是那朵红色鬼莲,它是不死神物,在你受到迫害时,原身就会帮你,你的原身修炼了千万年,修为法力都不低,红衣,把行水丹给我好不好,以后你可以做神,不用再受到任何伤害,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行水丹……
红衣又低了头,“行水丹真的没了。”
“红衣,你要解脱了,就把我这么丢下了?”
这个时候,楚琰很克制,不想跟她发怒,可偏偏她的三魂七魄挣扎的太厉害,不出三日,她就会散去。
红衣想要解脱的心,忽然多了一分负担,她等的苦,他何尝不是,可她现在已经没时间去想通了,行水丹真的没了,她没有说谎。
“楚楚,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你的意思是,止步于此吗?”
楚琰的声音冷了,他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性子,不折手段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她摇头又点头,说不清,已经把自己给他,就算活着,还能再进一步吗?并不能了,所以真的够了。
接下来的沉默,她以为楚琰马上就要翻身离开了,可他没有,而是抱着她赖床了。
……
今日的朝堂上,来早朝的君王不是殿下,而是冥主。
朝臣当然是面面相觑,觉得奇怪,但也没谁敢说,冥主你已是太上皇,来早朝不合理这种话,照常跪拜参拜。
把殿下换成了冥主,多简单的事情,没必要去说些别的找死的话。
百暗眯眸,这些东西,他们的胆子大差不多都用到了期善为乐的事情上吗?
老祖看到冥主来时,下意识的眼前一亮,难道……
“冥主,你这是?”
“本神来看看,那些急着弹劾卞城王的折子到底有多少,再看看那些是非不分拿着北阴神的死让郁红衣去死的折子有多少,到底是谁再弹劾这种事情。”
百暗昨日回来后,就专程查了此事,不查还好,一查就冒火。
老祖多精明的心思,“冥主,难道郁红衣不该死吗?北阴神可是为此付出了性命。”
“他做错事了,他该死!判了冤案不给交代,急着自己去死,然后逼死一个冤魂,若是本神之前知道此事,不用他自行了断,本神就会动手。”
百暗说,他该死……
这句话就让满朝文武震惊了,北阴神虽说是死的倔强,但是他的确兢兢业业,比诸神都正直,都幸苦,这样都得不到褒奖的话,那还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君王满意?
“北阴神是本神在位时的册封的神,他手握重权,处事一次不公就是千古冤案,你们以为重权就那么好握?握了就得付出代价!卞城王并没有怎么样,你们就谏言封印他,本神想知道,你们也是手握重权的神明,做的那些事情该怎么办,千刀万剐还是下无间炼狱?”
此话一出,他们都心虚的不知道看哪,最后都一致看向宿鬼仙。
那最坏的就是这个邪神了,他们最起码修行上都是正神,再怎么也没宿鬼仙做的坏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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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暗下意识觉得好笑,“宿鬼仙的杀孽有殿下背,请问看着她的诸位,你们做了什么对冥界有大用的事情,能让殿下为你们背杀孽?还是说你们自己是鬼神,能背杀孽有持无恐,那你们有没有看自己的能耐,能背多少自己却又在背地里做了多少?”
他来时,看了所有的折子,一半都在谏言让封印卞城王,一半让郁红衣去死,这还是冥界的朝堂吗?
看着宿鬼仙的这些大臣,连忙收回视线,今日冥主不会把他们就地正法了吧?
“殿下不说,是想看你们有没有自觉的,你们倒是蹬鼻子上脸,等哪天他不管冥界的时候,你们又好痛哭流涕的去求是吗?”
“臣等知错。”
纷纷跪下,跪的毫无诚意。
“知错?那就把你们这些年背地里做的事情都一并上奏上来,该死该活该赏该罚,看殿下来怎么决定,本神就没心情管你们那么多了。”
说完,百暗就起身走,三步后回头,“至于郁红衣的事,老祖,夫人不肯把她给你当女儿。”
“也罢,她也不肯叫老臣爹爹,我还亲自去抓她回来,她看我的眼神都冷了,说话也生疏的不得了,如果冥主你和夫人能收她当女儿,那她也有个公主身份,免得以后还要被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说闲话。”
老祖叹气,一脸失落,他是真把红衣当女儿疼,可他不去抓她,她就会被更多的鬼神抓,甚至被欺负,他宁愿自己当这个坏蛋。
百暗转身走了,他没说的是,对你只是生疏冷,对他简直就是憎恨厌恶,如果收她做女儿,那这毫无疑问是个讨债鬼。
听到他们这样的对话,朝堂上忽然安静的不得了,他们是不是做了什么蠢事?
郁红衣不会最后真的成了公主吧?那她就是太圣公主的级别,而且有殿下当兄长,又嫁给卞城王,她不是在六界横着走?
他们不是要三天两头倒霉?哎呀,那还是别了,太可怕了。
一个凡女,瞬间走上巅峰,她是怎么办到的?要说卞城王简直是可怕,当初敢和殿下闹翻脸,想想他藏的多深,郁红衣抓到卞城王这跟稻草,只能说她神机妙算。
这下好了,没把位高权重的卞城王拉下马刮分了他的权力,却把他们自己拉下水。
……
他们以为红衣可以过的多开心多荣华的时候,却不曾想过红衣已经被他们逼下了悬崖,先是断了命脉,后是背了杀孽,遍体鳞伤是常事,如今她已经生彻底解脱的心思,她正在慢慢的死去……
像是盛开的花儿,已逐步凋零。
好与她,似乎没了关系。
……
红衣被楚琰压在床上,耳鬓厮磨,又是一番缠|绵,他在耳畔的喟叹声,让她听的面红耳赤,可好喜欢听,他声音好听。
躲在他怀里,偷偷的笑,有那么一刻她在想,或许能够这样厮守,也好?
纤长白皙的玉指穿插过他的墨发,他的头发黑的发亮,摸着可真舒服,像缎子,以前摸他头发的温度是微凉,现在她是个冰冷的东西,所以摸着是微暖,他的呼吸也炙热,烫的她似乎都有了温度。
玉臂搂住他的脖子,害羞的在他脖颈间轻唤,“夫君……。”
楚琰抚着她眉眼的手猛然一顿,“你……你叫我什么?”
这两个字,他都不敢奢求了已经,他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开口了,他以为……
“夫君,夫君,夫君……。”
红衣一连叫好多声,她还记得一件事,八百年前楚琰娶她的几天前,他说,成亲以后,记得有事没事叫夫君,免得别人以为我没爱妃,知道吗?
那时,她点头答应,他得意的眯眼,痞里痞气的坏笑。
记忆里和他的画面,总是静好的让她心动。
楚琰笑了起来,“红衣,你就这样叫我,如果我还继续当阎王爷,我肯定会变成昏君。”
“为什么?我只是叫你夫君,又没有让你从此不理地狱事?”
干嘛君王出了错,不理朝政就怪妃子?
妃子难道不喜欢明君,不喜欢有能耐的男子吗?
“我忽然觉得缠|绵睡榻挺好,软玉温香在怀,地狱的事情让他们忙去,爱妃,再叫我几声好不好?”
楚琰摸着她细柔的青丝,吻她的耳朵,哄她继续喊,好像有点儿恨不得把这八百年的空缺补上。
红衣依了他。
……
可红衣怎么样都没想到,前一天她还和楚琰缠|绵不休,第二日清晨楚琰吻了她一下后就转身走了,说是有事。
而她在被去看王妃寝宫的途中,被鬼差抓走,去的方向是断魂台。
出了王城,空中传来白寒笙的声音,“卞城王法旨,郁红衣害死无辜,北阴神因其而死,其罪不可赎,其罪当诛,于今日斩于断魂台。”
声音随着法力,扩散至整个冥界。
红衣还懵懂未醒,心跳声砰砰砰的在耳畔,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楚琰要斩她?
她还以为是逗她呢,可半个时辰后,她被押上了断魂台,霍行风为她套上了手铐脚镣,鬼差将她重重推倒在台上,砰一声,跪下,膝盖的疼也没把她从懵懂中惊醒。
喉间有些堵,咽了咽,抬头看霍行风,“霍行风,这是什么意思?”
四周忽然电闪雷鸣,在冥界出现这种异象,就证明不是好的事情要发生,红衣心猛然坠落,“他……要杀我?为何?”
霍行风冷着脸,“你不知道为何吗?那我也不知道,待阎君来了,你自己问他。”
“我……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
她声音哽咽,一时间接受不过来,为什么?
“断魂台是禁地,一般上不来,上来的就一定会死,我想阎君不会拿这个开玩笑。”霍行风的言词冷漠的可怕,就像他的眼神。
红衣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接下来的事实告诉她,看到一切都是真的。
套着她的手铐脚镣忽然变红,滚烫的铁索她无法挣断,烫的她叫出声,她怕火,怕烫,她狼狈的趴在台上,忍受着痛。
“阎君来了。”
闻言,她抬头,盛怒的眼神看过去,咬着牙,倔强的样子,眼瞳里慢慢生恨。
——【题外话】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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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王位上眉眼幽冷的楚琰,越看,越迷惑,她到底爱了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前一刻缠|绵悱恻,甜言蜜语,转头就要她死。
的确想解脱,可却没想过是他会亲手了结她。
看着她眼里生的恨,楚琰落眉,勾起唇,笑的干干净净的样子,真好看。
白寒笙把他们看一眼,“郁红衣,你可自愿伏法?”
把她抓来断魂台,又问她自不自愿伏法,红衣冷嗤一声,“我不自愿如何,自愿又如何?终究是没个善终,不是吗?我也没几天时间了,奇了怪,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迫不及待要看着我快点散去才甘心呢?”
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她,因为谁都不知道阎君和红衣之间忽然怎么了。
“辰时三刻已到,郁红衣,你可还有遗言?我会为你记下。”
遗言?她一个散的无影无踪的死东西,说些对她没用的遗言有何用?
红衣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亏她还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交给他,没想到却是换来这样的结果,到底是眼瞎了吗?
抬眸看向王位,笑问监斩的男子,“卞城王,八百年前我是凡人,你没保护我,八百年后我是鬼魂,你要我魂飞魄散,为何?”
她以为,就算不能长久,他们也能厮守到她的最后一刻,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四下寂静,都把楚琰看着,过了片刻,他慢慢的起了身,走到红衣面前蹲下,流目藏情,问她,“你还爱本王吗?”
他说什么?爱不爱他?
红衣低头把自己这样看了一眼,这狼狈痛苦的样子是他一手造成,他还好意思问这句话?眼里的恨疯狂涌出,“哈哈哈哈哈……。”
这六个字,没有换来委屈哭诉,换来的是她大笑不止。
楚琰紧了紧齿关,“不爱了是吗?再问你一次,行水丹在何处?”
红衣慢慢收了笑,眯着眼睛看他,扯唇,“我不知道行水丹在何处,我!不!知!道!”
你看,她倔强成这样,眼眸被恨淹没,哪里看得到楚琰眼里的害怕,怕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在怀中散去,怕的做了噩梦,所以他做了这个决定。
让她带着恨散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没有办法了,这是唯一的路,摸着她的脸,偏头亲吻她微张的红唇,这样近的看着她的眉眼,痛的指尖痉挛,阖了阖流目,慢慢的退后。
这倾城一吻,让她眼泪滑落,看着他,等着他的发落。
他咽下喉间的深痛,回到王位上,“迫不及待的解脱是吗?那我就成全你,亲手送你走。”
“多谢卞城王。”
“郁红衣!”
看她还无所谓的说多谢,楚琰忽然震怒,她偏头,意思是让他有话就说。
“行水丹在何处?”
以为是骂她,或者嘲笑她,可问的是行水丹,她摇头,“没了,真的没了。”
他深吸气,点头,“好,行刑。”
白寒笙:“阎君……。”
“用刑!”
断魂台上的刑罚就是五雷轰顶,雷声滚滚而来时,红衣看向楚琰,她好像遭报应了,她说不爱他,如果撒谎就五雷轰顶,嗬!原来在神的世界,真的不能随随便便发誓,报应来的可真快,最后几天的时间都不放过她。
楚琰看着她,等着她最后一刻的求饶,此刻他再不拿到行水丹,明日的此刻就是她散去的时间……
那时,他真的就回天乏术了。
然而没有,红衣认命的闭上眼,此时此刻满心空荡,她已经不知道来这世间一趟得到了什么,她只知道一直都在失去,到此刻的一无所有。
雷滚滚而来时,跪着的红衣忽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主动像雷冲撞而去。
“红衣……。”
楚琰冲上去,慢了一步,她被雷劈中,剩下四道雷劈在他身上,他把红衣抱紧,手在发抖,痛到极点,声音沙哑,“为什么?”
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把行水丹给他?
红衣的这副残躯已经不需要五道雷了,半道雷都能要她命了,她张嘴吐出红色的血,楚琰眼前一怔,“你的心……不黑了?”
只有心不黑,血才能恢复红色。
她痛的说不出话,跟他摇头,楚琰摸着她的脸,眼眶红了,“为什么?为什么明知道我怕你死,还要这样做?我只是想让你交出行水丹,我怕看着你散了……。”
他声音哽咽着,像个被刻薄的孩子,委屈的想大哭。
她的眼里空了,看着他,眼瞳里却映不出他的模样,押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说到,“你、不杀我、我也…活不过明、明日,楚、楚,我知道你不会真、真的让雷、劈到我,可是,雷不劈到我,那些、鬼神总有话柄拿捏你,他们说、你是冥界的第一、个王爷,你不能被他们这样、说三道四,反正…反正我也没时间了,不如、成全你。”
“我不要你成全!郁红衣,把行水丹给我!”
他哑着声音嘶吼,像哭,想抱紧她都不敢用力,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只是要行水丹救她的命……
“我、我要走了,以后就真的、剩下你自己了,如果、你还会爱别的女子,那、那就把我衣冠冢立在人间,如果、你只爱我不会、再有她人,那、那就把我放在、你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他急着挽留,她记着告别,抱着她摇头,眼里似要滴血,“别走,红衣,留下来,我知道你累了,能不能让我哄你,伺候你,我不敢让你累了……。”
“你是阎王爷、你应该为鬼魂、申冤、别让他们变成下一个、我。”
红衣想抬手摸摸他的脸,但是抬了一半,垂了下去,看着他,瞳孔慢慢涣散,“楚楚,我爱……。”
最后的这几个字,声音小的只能看见她张嘴,楚琰俯身想挺真切,而是没有听到,怀里忽然就那么一空,他低头一看,没了。
“红衣?”
明知她已经散来,他还站起身叫红衣,然后脚下辗转张望四周,“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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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鬼差跪下,包括白寒笙和霍行风,这是恭送神明死去的方式,郁红衣本来可以做他们的王妃,但是她红颜薄命,所以拜祭王妃的礼仪没了,就给她平常的恭送仪式吧。
“红衣……。”
都在恭送红衣了,楚琰却还在喊红衣,他做了那么多,把什么都放下了,怎么她还是要走,这是为何?
“难道本王对她不好吗?为何不带我一起走?她总要比我先走一步……。”
他很认真的问,像遇到了很大的难题,但是没有谁可以回答他,每一次先走一步的都是红衣,可为了她,作为凡人的楚琰,六亲不认,大开杀戒这种事情他都能做,可见她留给他的是什么,是刻骨的折磨。
他又回到了八百年前的那个模样,跪在断魂台上,眼里布满空洞的痛楚。
好像无论他做再多,都没办法留下她。
八百年前的讨好,以为哄来了和她白头偕老,可没有,八百年后他把王位放下,以为可以和她远走高飞,可还是没有……
轰一声……
是风散开的声音,冥界上空的漩涡忽然消失,风停了。
白寒笙抬头看天,掐指一算,“北阴神回来了。”
郁红衣总算被他们逼死了,如果不是他们这样的迫害,她怎么会生解脱的心思?
但是楚琰没有动静,他就跪在断魂台上,像是在求谁回来。
从没有跪过谁,为红衣下了三次跪,一次是拜天地的跪,二次是她在人间死去的跪,这是第三次……
有谁还记得,轮回人间之前的卞城王多养尊处优,心高气傲,潇洒不羁?跪?父母死都没能让他跪。
霍行风跟他们使眼色,意思是先走吧,让阎君在这里待一下吧,况且在这里可不安全,阎君如果忽然厌世大开杀戒,他们不是死的很冤?
都起身,相继离开,走在最后的白寒笙和霍行风正欲隐身离开时,天光坠下,北阴神现身在他们面前。
他行色匆匆,应该是找楚琰,白寒笙和霍行风上前,一人伸出一只手将他去路拦住。
北阴神拧眉,“放肆!”
放肆?
白寒笙冷嗤一声,“北阴神,郁红衣已经如你所愿的散了,属下只是想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阎君,他也就是因为在人间,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爱了一个女子,又因为他长情,恢复阎王身份都不肯把那个女子放下,说到底,至始至终他只是爱了个女子,犯杀孽天地罚他,动情,情劫罚他,你就别再对他说那些大义凛然的话,他对得起阎王神印,对得起每个鬼魂,徇私枉法这种罪名你还想往他头上安吗?”
“什么,她散了?”
北阴神像是很震惊,懊恼叹气,也没计较白寒笙的话,“她是怎么散的?”
“阎君亲自监斩,不知北阴神你可满意?”
北阴神安静了,不说话,良久,“她的冤案还有很多,本神会为她查清,彻底还她清誉。”
“申冤?那其实没什么意思了,北阴神,要不你先去把我们阎君给叫起来,他跪在哪里一个多时辰了。”
白寒笙指着断魂台,暗色的天幕下,高台上的身影格外显眼,
冥风拂过,断魂台上有一个架子,架子上的风铃响起,叮铃铃的,真好听,可却是鬼魂的丧钟。
北阴神没说话,他是犯了错,可是他没想到卞城王舍得亲自监斩郁红衣呀。
“罢了,让他冷静冷静吧。”
嗬!白寒笙差点就大笑出声,但被霍行风给拦住了,“恭送北阴神。”
“你干嘛不让我说?郁红衣活着的时候,都TN的逼她去死,现在她死了,又来假心假意的给她申冤,哎我就奇了怪,这冤申来还能为她减轻半分痛苦吗?一个个她非得逼得山穷水尽,又转头笑她寒碜,以后谁让我再去北阴神殿,就别怪我得罪北阴神。”
白寒笙气的一把推开霍行风,大步离去。
霍行风:“……”
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几个时候他这么在乎郁红衣了?
……
楚琰一连在断魂台上跪了一个多月,始终都穿着那天的衣服,上面还站着红衣的血,有时候他会摸着地上的血迹,想找回什么,可都冰冷刺骨。
记忆里,那个笑靥如花,眸如惊鹿的女子总还会出现在眼前,可伸手去抓,都是空。
他喃喃的说到,“如果我没逼着你交出行水丹,你就能多活几个时辰了……。”
台下站着霍行风,他在这里站了一个月,好多次听到阎君说这句话,他都想跑上去提醒阎君,只是几个时辰,就算你没有逼着他交出行水丹,此刻她也散了一个多月了,并不能改变什么……
红衣撒谎说不爱他,最后雷劈而死,而楚琰也应验了红衣的诅咒,失权失势,落魄……可能他落魄的就不是数百年了,而是数不清的年月了。
她不知道她这一散带走的是楚琰的所有,他是不死神,死是死不了了,就像北阴神一样,死了能回来,他要无尽的煎熬下去了。
……
一个多月后,楚琰也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跪在上面,头也不回,直到地狱的鬼差来了……
“行风神,属下有事要跟阎君汇报。”
霍行风回头看楚琰一眼,“阎君已经把阎王神印放下了,有事就去找其他阎王吧。”
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鬼差先是大惊失色,反应过来后,“不行,行风神,这件事非得和阎君说不可,是关于红衣姑娘的。”
“那你就更不能开口了,如果你不怕死,就上去跟阎君汇报吧。”
鬼差还真就上去了,霍行风纳闷跟着转身,还有什么关于郁红衣的事情说出来让阎君可以不动杀意的?
“阎君,你去地狱里看看吧,就在一个时辰前,忽然出现了一块碑文出现了,那碑文是一段经文,字迹我们没见过,落款是红衣姑娘的名字。”
鬼差低着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阎君落魄成这般模样,他和郁红衣的事情现在传开了,六界尽知,都在叹息他们的有缘无份。
楚琰闻言,有了动静,微微侧脸,“是什么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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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阎君你之前在地狱里审问鬼魂时,闲暇时看的那个安魂咒中的一段经文。”
安魂咒是佛经,几万字,楚琰为了有朝一日能用得上,所以就把几万字都背了下来,后来真的用上了。
楚琰似乎是想起身,但跪的太久,有些为难,霍行风隐身上去扶着他慢慢的站起来,阎君好像……没了所有的精气神。
“阎君,你要去看吗?”
“看。”
“属下陪你去。”霍行风放开扶着他的手。
楚琰挺拔的身姿巍巍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稳,他看着地上的那些血迹,“红衣,我只是去看看,不会离开,以后我会永远待在第六殿,陪着你,至于说好陪你去常住的风月城,我会封掉,什么时候你回来了,我们就立刻搬去。”
什么时候回来……
是啊?什么时候呢?这个时候怕是没有个尽头了吧……
……
地狱里的那块碑文在第二层的审问殿中,也就是楚琰第一次带着红衣去的地方。
碑文上的字,的确是安魂咒,而且是他为她念过的那一段,字迹是红衣的,落款也的确是郁红衣三个字。
楚琰眼前一亮,蹲下身,伸手去摸,“红衣,是你吗?你回来了?”
可事实证明,碑文只是碑文,不会动的死物,不会回答他只言片语,看着他惊喜的样子,霍行风觉得心酸,“阎君,那你还走吗?”
“不走,我要常住地狱,我要陪着她。”
楚琰摸着碑文上的字,原来她听懂了那天他给她念的安魂咒,安魂咒连霍行风都不可能听一两次记得住,可红衣她能。
霍行风张了张嘴,没说话,换成点头。
此刻一想,郁红衣也真是狠心,她真的就把阎君这么丢下了,不是说深情都不舍吗?
……
红衣走的第三个月,楚琰又做回了阎王爷,为的是能够在地狱中常住,陪着这一块冷冰冰的碑文。
他又掌权了,把厉婴带在了身旁,督促只知道叫娘亲的厉婴修炼,还给了他身份,明文诏告,楚辰暮是他的养子。
刚死了心爱的女子,忽然冒出来个养子,冥界都在议论此事,结果啊,说到最后才知道,卞城王的养子之前就是个厉婴。
但是都知道他喜欢的女子是个厉鬼,养子是厉婴也就没什么太值得奇怪了。
当楚辰暮能够流利说话的时候,他迈开小短腿走到楚琰的身旁,望着他,“父王,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辰暮?”
楚琰放下生死簿,想了想,摇头,“为何?”
“因为娘亲说良辰美景,朝朝暮暮,都是你欠她的。”
楚琰心口一颤,看向碑文,眼中涌出极痛,“是,欠了她良辰美景,从没给过她安稳的日子,能驭百鬼了,却还在羡慕别的鬼魂有棺材,有坟墓。”
跪在殿中,正在被审问的鬼魂听的懵懵懂懂,这个阎王爷好像动了情,在说一个女子吗?
谁都看得出他动了情,可谁都不知道他爱的女子去了何处。
……
第四个月,北阴神把红衣的所有冤屈都查了出来,包括背地里派出鬼神去杀她的那些掌权神君都被他弹劾下马,但他们都没死。
是楚琰说把他们留着的,奇怪吗?
不奇怪,因为曾经他在等红衣会来做他的王妃,然后好踩在那些欺负她的鬼神脑袋上为非作歹。
他们哪能就这么死了?那红衣如果回来,会少了很多乐趣。
第四个月里面,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北阴神亲自去人间抓住了金阙神,将金阙神的巢穴一网打尽,白寒笙去看了他们被斩首。
可当他们被送上诛神台时,跪在最后面的那个侍女让白寒笙傻眼,他是不是看错了?
墓月不是死了吗?就死在他眼前!
金阙神跪在最前面,还没有被用刑,跪在他身后的那些被一个一个的砍过去,刀高高悬在墓月头上时,白寒笙冲出去,“慢着!”
监斩的可是北阴神自己,他说好不和北阴神打交道了,可还是……
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他只要把他们阎君的样子一看,就格外的对北阴神咬牙切齿,可是,为了霍行风那个死小子,他就只能委屈自己牺牲一下。
“白寒笙,你可有事?”
北阴神问他,面色如常,他已经做错一件事,冥主把他再次带回来,以后所有事情他都不允许自己再错。
“这个侍女叫墓月,她是第六殿唯一的侍女,专程伺候郁红衣的,但是后来被金阙神抓了,属下想把她带回去。”
“你是第六殿的侍女?”
北阴神都审问过,但是这女子并没有提起此事。
墓月也觉得奇怪,她什么时候是第六殿的侍女了?谁不知道第六殿是座和尚庙,一个女子都没有,神君一直想要郁红衣死,她怎么可能去伺候郁红衣?
金阙神笑出声,“白寒笙,她可是本神的侍妾,你在说什么侍女?”
“侍妾?神君,我几时是你的侍妾了?”
墓月就更懵了,怎么回事,一个说她伺候郁红衣就够奇怪了,怎么她几时成了神君侍妾都不知道?
白寒笙冷嗤,“金阙神,你是想咬死她,自己要死了,不让身旁的好过,北阴神,此事属下不敢说谎,若是你不信,可以去地狱问阎君。墓月当初在冥王宫当差,阎君想给郁红衣选婢女的时候遇到了夫人,夫人知道他选侍女后,非得要把墓月让阎君带回来,还说不选她给的侍女,她就上吊给阎君看,阎君这才把墓月带回来的,所以夫人也可以作证。”
夫人每次遇到阎君,一定要阎君答应她什么事情她才会高兴。
北阴神掐指算了一下,原来如此,“那就把她带走吧。”
白寒笙把墓月拉起来,断开她的手铐脚镣。
“走吧。”
墓月当然不会傻的在这里寻死,她只是个侍女,为了糊口,做了很多神君和神女的侍女,神君又没有多给她俸禄,方才还想咬死她陪葬。
低着头,跟白寒笙走下诛神台。
“白寒笙,你告诉卞城王,我就算是死了,那我也曾把郁红衣折磨的痛不欲生,我可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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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阙神对着白寒笙大喊,白寒笙咬了咬牙,侧脸,冷冷的笑。
“你以为这些话我会转达吗?你就闷着死吧,没有谁会记得你,如果有谁记得你,那必将是遗臭万年,毕竟说起来,你也没什么丰功伟绩可谈,对了,前几日公主(西王母)给诗情仙子赐婚了,嫁给了天星神,你知道吗?”
白寒笙很擅长打蛇七寸,他审问过奠神好几次,上次是半个月前,奠神说,他当初看上诗情仙子时,就找金阙神要了,但是金阙神很舍不得,考虑了三个月才答应。
“天星神?她那样一个残花败柳,就算是被赐婚又怎么样?天星神是什么神?他手握重权,看得上她?再说了,她嫁给谁关我什么事?”
这样的一句话,他吼的歇斯底里,可见白寒笙七寸又打对了。
“她跟了奠神,你就把她杀了,将她封印在墓月体内,用墓月的体内至净的血来给她洗涤元神,你真的不在意的话,为何这样做?”
墓月闻言,下意识的摸小腹,白寒笙说的是什么事情,为什么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体内封印过一个神女?
白寒笙余光扫过她,眸底划过明了,墓月应该是被洗去了一段记忆。
“我只是为了不让你们那么快找到她,什么在意?”
一句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相信的话,白寒笙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对了,我听说是天星神自己向公主求的此事,他说他喜欢诗情仙子看破红尘的样子,他还向公主保证,此生都许她唯一,她想修炼,他就助她修炼,从此后神仙眷侣,羡煞众神。”
天星神手握重权,平日云游四海,不食烟火气,可他却把别人都笑话的诗情仙子当成了宝贝。
金阙神的脸色彻底变了,长得好看的一张脸狰狞,似乎想发狂但是此刻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全身在抖。
白寒笙带着墓月隐身离去,北阴神挥手,“行刑。”
金阙神阖上了眼,脑海里划过的是石神把诗情带到他面前的一幕,她很紧张的跟他行礼,她说,‘诗情见过神君’,他的心弦跟着咔嚓一声,断了,有东西决堤……
她在时,决堤的是甜蜜,此刻是化脓的脓水。
神光劈下,画面变黑,一切安静了……
……
第六殿,地狱。
白寒笙把墓月带过去的时候,正在递册子给楚琰的霍行风忽然松手,册子掉在地上,楚琰的手就那么悬在空中,霍行风还没看到,他只是盯着墓月看。
楚琰:“……”
难得好脾气的俯身去捡,辰暮快一步,小手把册子捡起来捧到楚琰面前,“父王。”
他点点头,拿过册子,拍了拍辰暮的小脑袋瓜。
辰暮特别高兴被楚琰夸,他蹦达到碑文面前,“娘亲,娘亲,父王他摸我脑袋了。”
没有谁告诉辰暮,那个碑文是红衣,可他却跑过去叫娘亲?
“墓月,你回来了。”
霍行风半晌才找回声音,开口。
墓月吓一跳的动作,然后躲到白寒笙身后,霍行风……那个恨不得杀死她的神君。
白寒笙挑眉,回头看,“墓月,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之前可是最喜欢霍行风了,恨不得时时刻刻缠着他。”
啊?
墓月又懵了,怎么回事,白寒笙说的事情她好像都不知道,但他好像也没说假话。
白寒笙和霍行风对视一眼,“她被金阙神洗去了到第六殿的那段记忆,或许更多,她连自己的主子都不记得了。”
他对着碑文使眼色,意思是郁红衣是她主子。
“墓月,你……。”
霍行风走过去,才伸手呢,墓月就惊叫着跑出去跪在楚琰面前,“卞城王,奴婢虽然跟着金阙神,但是金阙神每次派给奴婢的任务,奴婢因为贪生怕死都没有办成过,所以对于金阙神来说,我是一事无成,但是对于法规来说,我也没犯什么错,求你别让行风神杀奴婢。”
霍行风眉心一抽,一事无成也好意思说出来,不过她说她贪生怕死?
看她之前拼了命的保护郁红衣,没有怕死的样子啊?还有,还有她被金阙神打的奄奄一息的时候,还要为他求得释放的样子,倔强的样子里,哪里是贪生怕死的举动?
“墓月,你之前为了保护郁……我们王妃连北阴神都敢反抗,你哪里怕死了?”此话来自白寒笙。
现在他们说到郁红衣的时候,都要说她是王妃。
啊?墓月又懵,她还有这么坚强的时候?怎么可能呢,就是因为她一事无成,所以她是金阙神手里最自由的侍女了,还可以半路去给别人当差。
“你们王妃是郁红衣吗?金阙神还说让我把她从冥界带出去呢,他整天做梦杀她。”
结果那天她遇到了霍行风,她怕死,就躲了一段时间才回去复命,说没办成,金阙神好不容易信任她,委以重任,结果她还是没用,气的他不行。
霍行风叹气,“阎君,属下带她去找老祖帮忙看看。”
楚琰点头,“都下去吧,本王想独自待一会。”
除了辰暮,全都下去了。
他把辰暮带到了碑文前,“辰暮,你是怎么知道它是娘亲的?”
碑文上,没有丝毫红衣的气息,他不可能知道的。
辰暮小脑袋一歪,学的是红衣平时的动作,嘻嘻笑着摇头,“不知道。”
楚琰眼里升的一丝亮光熄灭,“好,你也出去吧,找大巫玩。”
大巫之前欺负红衣是厉鬼,是通缉犯,现在辰暮就专程欺负大巫,大巫现在是辰暮的跟班,辰暮很聪明,他跟着红衣,谁对红衣好,谁对红衣不好,他都记着的。
……
傍晚时辰,楚琰去了地狱十五层,辰暮跑到碑文前,学楚琰蹲下身,对着碑文笑,“娘亲,辰暮没有告诉父王哦。”
这一幕,正好被大巫看了个正着,他走过去,偏头把碑文看了几眼,就是个长得好看的石头,刻了字,哪里不一样吗?
“世子,你已经好几次对着这碑文说话了,你是看得到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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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暮又嘻嘻的笑摇头,小手捂唇,“大巫你出去。”
大巫现在奈不何辰暮,他脑袋上一个世子的头衔明晃晃的耀眼,乖乖的出去了,三步一回头……
辰暮确定这审问殿中没有旁人后才又看着碑文,“娘亲,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他小手里拿着一面镜子,这是红衣之前用的,“你看,我把你镜子带来了,还有你的眉笔,你好久没梳妆了,娘亲什么时候能再变回之前的样子?”
“你头发也散开了,我给你带了梳子来,你能不能先把头发梳一梳?”
殿门口,隐身偷看的大巫见到这一幕,张大嘴巴,吸气,他是不是看错什么了?做了鬼神这么久,这种诡异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要去告诉阎君!
转身,忙不迭地的向十五层隐身而去。
……
十五层,楚琰正在审问一个恶鬼,妖孽脸上冷漠如初,他彻底做了回了阎王爷。
为什么不走,不带着碑文离开?因为红衣的遗言是让他好好当阎王爷,为鬼魂申冤,别让第二个她出现。
恶鬼为财弑母,楚琰判他下十七层受极刑,恶鬼求饶连连,“阎君,阎君……。”
大巫大呼小叫的跑进来,楚琰不悦拧眉,袖手一挥,大巫被悬在了空中,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张口就大喊。
“阎君,小的看见世子在和碑文说话。”
“他又不是第一次和碑文说话,值得你这样大呼小叫,你怕是忘了我第六殿是什么地方?静是第一条法规也要本王来提醒?”
这条法规,自从红衣来后,第六殿的鬼差们的确好多都忘了。
因为有个比他们都折腾的红衣厉鬼,天塌有个高的顶着,他们有持无恐,导致现在红衣一走,第六殿的鬼差反而不习惯。
说来奇怪,开始他们怕红衣姑娘,现在他们怕阎君,因为红衣姑娘在的时候,阎君始终都是和和气气的,脾气好的不得了。
“不是,我还看到世子带了镜子给碑文,还带了梳子,他看得到王妃的头发乱了,他看得到王妃呀……。”
呀还在说,楚琰已经从王位上消失了。
大巫从半空摔下来,哎哟……
一旁的鬼差因为听到他方才说的话,不觉毛骨悚然,虽然是鬼差,但他们也没见过这种诡异的事情。
可当楚琰回到第二层的时候,只看到辰暮坐在碑文一旁,看着他给的法术书。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大巫说他带了梳子给红衣,还看得到红衣头发乱了,这碑文里他分明感应不到丝毫的生气,为何……
“辰暮。”
“父王,你回来了。”
楚琰眯了眯眸子,蹲下身,“梳子和镜子到哪里去了?”
“什么梳子和镜子?”辰暮小脸懵懂。
“世子你撒谎。”大巫的声音传来,然后一眨眼,他就杀了过来,三尺高的身高,还有点儿气势汹汹的感觉。
“世子,前一会,我隐身到门口看到的,你拿了梳子和镜子,还和王妃说话,对了,你还拿了眉笔,你还说王妃很久很梳妆了,你方才那些东西都递进去了。”
他亲眼看到世子把眉笔镜子数字往石碑里递。
楚琰也不问他了,抬手去摸石碑,视线流连,冷冷清清的模样好看的让辰暮感叹,“父王,你这么好看,娘亲她又要脸红了。”
他一顿,“你是说她现在会脸红吗?”
然后辰暮就不说话了,低着头,抠小手。
“辰暮,我对你好吗?”
楚琰的指腹磨砂在碑文的每个字上,他在感应,可怎么都感应不到红衣的存在,可大巫肯定没说谎。
辰暮老实巴交的点头,“父王对我好。”
“我的王妃跑路了,她把我丢下,你帮不帮我把她找回来?”楚琰的长指摸到了郁红衣三个字时,字似乎亮了一下。
辰暮看见了,吸气,一副怕露陷的表情,“怎么帮?”
“不让你叫她出来,告诉本王,怎么进去。”
楚琰垂下手,蹲的姿势也好看,浓长眼睫垂着,辰暮也看不到他真实的表情,小手揪在一起,摇头。
“娘亲不高兴,辰暮不能说。”
前一会大巫说,他尚且可以怀疑,此刻亲耳听到辰暮这样说,楚琰才能确定她真的回来了。
“你真的能看到她?”
辰暮点点头。
楚琰把他抓到面前来,很是激动,“那你帮父王问她,怎么样才能高兴,怎么样才能出来,好不好?”
“那你们出去,我再问,好吗?辰暮怕被娘亲打。”
楚琰眸底划过微光,他知道怎么进去?“好,我们这就出去,你快点问。”
……
殿外,大巫跳脚,“阎君,你竟然这么依着他,他简直太过分了,敢让你出来。”
“你没听他说吗,红衣会打他,你再去隐身看看。”
楚琰把大巫一把拧起来丢了进去,大巫跌下去的时候就隐身了,然后他揉着脖子,往里面走去,有阎君的法力护着,他不会被发现的,所以可以大胆些。
……
殿内,辰暮对着碑文,小肉手敲了敲郁红衣三个字,“娘亲,娘亲……。”奶声奶气的,“娘亲,你为什么不高兴?”
片刻后,辰暮又问,“那你怎么样才能高兴?”
大巫:“???”
他就站在这一旁,可他怎么没听到碑文里面传出声音来?世子总不该自己乱说吧?
又过了片刻,辰暮又问,“那娘亲,父王能不能进来看看你?”
辰暮才问完,就飞出了殿外,摔在门口,他哇一声大哭起来,站在殿门处的楚琰掀开眼帘,俊颜总算了有笑,走过去,长指将辰暮拧到怀里,“你立功了,别哭。”
“可是父王,娘亲越来越坏了,她现在动不动就红眼珠,还总说想咬你的肉吃,现在还把我丢出来,我以后不理她了。”
辰暮委屈的不得了,一边哭,一边数落。
“那我们就合伙把她骗出来,父王帮你收拾她,改改她的脾气,你现在告诉父王,她要怎么样才能高兴?”
改脾气,让她高兴?
这么矛盾的事情,说在一句话里面,辰暮觉得父王在骗他,娘亲现在的脾气这么坏,她不给父王改脾气已经算好了。
“娘亲说,父王你不用进去,她想出来,让你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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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放下辰暮,隐身到碑文前,伸手抚着碑文上的字,想笑但又唯恐高兴太早。
“红衣,如果你回来了,为何不肯跟我说说话?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何生气吧?”
回答他的是一阵寂静,辰暮哒哒跑进来,歪着脑袋看望楚琰,再看碑文,摇摇头。
“父王,娘亲她很忙,没有听你说话。”
“她此刻在做什么?”
楚琰看着碑文不转眼,眸子深了又深,真想亲眼看看她。
辰暮看向碑文,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米牙,“娘亲在对着镜子梳头。”
楚琰叹气,她说生气,可他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辰暮,你让她和我说说话。”
辰暮才点头,身子就往后踉跄,一下坐在了地上,他小嘴扁着,伸手指着碑文,特别生气的跟楚琰告状。
“父王,娘亲她推我。”
楚琰默默冷汗,想笑,“你娘亲她可能心情不好?”
“她坏!她分明还在对着镜子笑!”
奶声奶气的,理直气壮的,委屈的不得了。
大巫顿觉毛骨悚然,总觉得郁红衣好邪门,她是怎么做到让阎君都无法感应到她的?
楚琰若有所思点头,看来,红衣是不想让他看见,也罢,那就再等等,第一次,他有点儿觉得自己不该是个鬼神了,怕吓走她。
“你们出去,本王自己陪陪她。”
大巫拉着哭唧唧的世子出去了,楚琰则坐在碑文前,像个耍赖的少年,打算不走了。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他看着碑文的神情柔和下来,“红衣,我没有给你立衣冠冢,我……我还想你回来。”
他垂眸,长睫落下剪影,扬唇的样子干净又带了几分邪肆。
“红衣,如果你想打我,我不会还手的,你出来好不好?我把封印风月城的封条都写好了,本来打算明日就去封印风月城,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不封了,待你出来,我们就搬去常住,第六殿的事情我都可以拿给北阴神,谁让他理亏……。”
北阴神殿的北阴神打了个哈欠,觉得背后有谁在说他。
……
楚琰拿了一颗红珠子出来,“红衣你看,这是王妃凤冠上的饰物,漂亮吗?它是长冥神留下送给儿媳的,它可以护着你,不被一切邪物侵害,你散去再回,邪物之身已然没了,不用怕它,喜欢的话就拿去吧,嗯?”
他说完,就一直看着碑文……
可并没有什么动静来回应他。
他面上的失落显见,他就爱过这一次,她哭的时候,他会手足无措,她笑的时候,他就跟着笑,她死的时候,他就六亲不认杀光全家后跟着去死,现在她不高兴了,也不说话了,他……该怎么办?
收了红珠,拿出墨笛,背靠着碑文,他好像只能拿擅长的来示好了。
笛声响起,这一次的乐声颇为轻快,殿门口趴着两个小矮东西看着,一个大巫,一个比大巫都矮一大截的世子。
“父王为什么要吹笛子?”
“说你聪明,你立刻就笨给我看了,当然是讨好郁……王妃了,不是你说王妃在生他的气吗?”
现在连大巫小巫说到郁红衣三个字的时候,都要改口王妃,其实楚琰从没计较过这些细节,红衣就算还在,她也不会在意,但他们却不敢再随便喊了。
辰暮嘟着小嘴巴,眼珠子转悠,“可又不是每一个娘亲都喜欢听的,很凶的那个娘亲她耐心一点都不好,推我的摔我的都是她。”
嗯?
每一个娘亲?很凶的那个娘亲?
大巫细想,恍然大悟,哦一声,“世子,你是说王妃现在三魂七魄是分开的?”
“对呀。”
“那就难怪她不能出来了,这要出来就真的魂飞魄散了,话说……恶魄最难伺候,阎君不是也得挨打?”
一时间都不说话了,专心致志的看着殿内,大巫从没这么认真和兴奋过,他在等着看阎君挨打……
可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什么动静,阎君还在继续吹曲。
一个时辰后……
殿内发出一阵刺目的红芒,大巫和辰暮捂住眼睛,等他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楚琰脚步踉跄的从殿内窜了出来,然后站在门口不动了。
大巫和辰暮自觉的爬起来,低着头,异口同声的说到,“阎君/父王,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我们马上就走。”
然后两个小东西不要命的跑远,带着笑声,楚琰都听到了。
他长身玉立,看殿内一眼,阖上流目,勾唇,笑出声,越笑越开心,冷峻的一张祸水脸笑的春花烂漫。
白寒笙手里拿着一堆折子,这是第六殿其他地方臣子的奏折,他看楚琰站在门口笑成这样,顿时苦了脸,他是不是来错了时候?
宿鬼仙那个扫把星,如果不是她缠着非要他……他也不会选这么个时候来。
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阎君……。”
楚琰掀开眼帘,瞥他一眼,抿着笑,“嗯,送去吧。”
白寒笙:“……”
他是进去还是不进去,会不会一进去就死了?或者被暴揍一顿?
也就是郁红衣在的时候,因为她是喜欢害人的喜丧鬼,所以就把阎君的脾气衬托的和善,其实阎君的脾气……也是那种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
永远都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好比你觉得难过的一件事,他觉得很有趣,当戏看。
“阎君,你没事吧?”
他知道,郁红衣一走,把阎君丢下,给了他无尽的孤独寂寞,但之前的几千万年,阎君不也是独自过去的吗?也还不是过的很好?
可殊不知,从未得到总好过得到后失去。
“你觉得本王能有什么事?”
楚琰浅笑摇着头,把玩着墨笛转了两圈背在身后,长腿迈开,大步走了进去。
白寒笙跟着进去后,把东西放下,连忙就要告退。
“白大人,你最近是很忙?”
白寒笙站住,回头站好,“没有很忙。”
阎君真的是看开了吗?他竟然会管属下的事情了?
“阎君,你是有事情吩咐吗?”
“去把我给红衣准备的首饰都搬些来。”
啊?白寒笙看四周,微微蹙眉,“阎君,你是说把东西搬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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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
“呃……是。”
阎君可能有点儿疯魔了,他去告诉霍行风,顺便把老祖请来给阎君看看吧,好歹他现在关着第六殿,如果就这么疯了,那这些鬼魂可就要遭殃了。
……
于是,白寒笙是把东西搬去了,可老祖也收到了消息,说是卞城王疯了,让他去帮忙看看。
老祖长叹一声,唉,“没想到卞城王对红衣丫头还能深情至此,如果红衣丫头还在,我就再也不阻拦他们在一起了。”
说的他好像能阻拦似的。
霍行风看了一眼他的丹炉,神色担忧,没听老祖的喋喋自语,白寒笙那个没事找事的,阎君怎么可能就疯了?
当然,他知道阎君现在很苦,可最起码还有一块碑文在,他之前总听到阎君说,红衣一定会回来这句话……
虽然听了很心酸,但说明阎君心里有寄托,有执念的魂魄不会散,有寄托的活物不会死,更不会疯。
“老祖,墓月什么时候能从这丹炉中出来?”
老祖说墓月身上缺了东西,所以就把墓月放进了丹炉,之前他不知道墓月为何爱哭,今天才算真的明白。
看了一眼衣袖,全是她的眼泪……
可见她是真的贪生怕死,所以才这样能哭,进丹炉前,抱着他哭的昏天暗地,只是给她治疗,又不是让她去死,她却哭的像没有明天。
还一边哭一边喊,“啊,行风神,我忽然觉得你玉树临风,好喜欢你,你一定要让我活着出来伺候你呀。”
声音大的,老祖都把耳朵捂上了,霍行风要笑不笑的拍她脑袋,“好,你赶紧进去,出来就专门伺候我。”
然后她是硬生生被老祖给推进去的,霍行风站在外面笑了好大一会。
老祖摸着胡子,“大概,明天就能出来,你看着点,火势保持这样就好,让她别在老夫丹炉里面哭,我去一趟第六殿给卞城王看看吧。”
……
第六殿,地狱第二层,被传疯了的卞城王正在碑文前,把十大箱首饰十大箱新衣裳打开,以及一套梳妆用的胭脂水粉打卡放在一旁。
“红衣,梳妆没有这些怎么行?虽然你生的精致,不用胭脂水粉,可这些东西摆着看也好,至于这些首饰,你是女子,天生就喜欢这些玩意对吧?还有衣裳,不单单有红色,还有其他的颜色我给你准备了很多,你自己选吧。”
说完,他转身就出去了,没有偷看,免得她不出来拿。
一阵安静后……
碑文划过红光,一只纤手慢慢的从碑里伸了出来……
手比一般女子的手更秀气些,手指纤长纤长的,指甲被修的很漂亮,不是鬼手的样子,可是白的太过分了,看着依旧诡异。
手越伸越长,越伸越长,勾到一只红色镯子时,慢慢的收回去,然后手和镯子消失在碑文里。
又过了片刻,手又伸出来,准备拿走那一套胭脂水粉……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落下,老祖悄无声息的现身在门口,他走进去,看着殿中大大小小几十个箱子都是些女子用品,听闻卞城王几乎的时间都在这里,向来卞城王是真的可能疯了。
他之前就听说这里有一块些写着经文的碑文,据说还是红衣丫头的提名,但他一直不好来看,今日既然来了,他就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碑文,到底是不是预示红衣丫头能回来。
他还没走过去,就看到一只手拿着一盒东西缩回了碑里,瞪眼,哎?
轻轻的走过去,收了自己的气息,然后站在一旁,避开碑的正面,过了片刻,他亲眼看着里面伸出一只手,越伸越长,直到伸到了几米外的地方,拿了一件红色的衣服,又慢慢的缩回去,消失在碑里。
老祖:“……”
他隐身,走到碑的正面,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
可接着,手又伸出来了,她拿到了一支镶嵌着红宝石的发簪,又缩了回去,接着老祖就看着那只手贪得无厌的伸出来,拿了一大堆的东西进去。
几十个箱子啊,硬生生的就这么被一次又一次的拿,给搬空了。
这还不算什么,箱子空了,箱子也没能幸免,手是纤白秀气,可捏着大箱子的边缘轻轻松松就把箱子拿起来。
老祖胡子抖了抖,看她怎么把这么大个箱子拿进去。
箱子果然被卡住了,然后另一只手伸出来,把箱子当成纸团揉了揉,拿进去了。
老祖:“……”
在她第三个箱子的时候,他一把抓住那只手,往外一拖……
“啊……。”
一个红色的倩影被扯出了碑文,她青丝倾斜到身前,抬手,怯生生的掩面,余惊未定的四周张望,方才她分明被什么东西拉了出来,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还在隐身的老祖明白了什么,红衣丫头的三魂七魄散了,但所幸都还在一起,应该都在这碑文中。
谢天谢地,她没有消失,没有消失。
被老祖拖出来的这个魂魄是善魄,美艳凄凄的花容有些怯,善就弱,她怕生。
老祖正要现身,打算问问她怎么回事,她不是灰飞烟灭了吗?
“阎君,你息怒,这些恶鬼不就是因为作恶多端才被抓来的吗?”大巫的声音。
“放肆!这世间竟有如此恶徒,卖妻求荣,弑母保命,辱女堕胎,随便哪一条就够他极刑伺候,还敢在本王面前喊冤?再让他轮回,他就该害更多无辜,做十世恶人沦为头婴,算了,把他送去无间炼狱。”
楚琰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很生气,但这是一个很正常的阎王爷的声音,老祖纳闷,不是说卞城王疯了吗?
听着不像啊,还在为鬼魂申冤,怎么就疯了?白寒笙那小子竟然敢这么造他家阎君的谣?
“可是阎君,现在把他送去,似乎罪还不够……嗬!郁红衣!”
大巫看着殿内,一口冷气抽进肺里,呛着但咳不出来,脸憋红……
楚琰抬头看去,长眸猛然睁开,而殿内那个红衣女子却是一脸惊怕的往碑文里一闪,没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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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是在她消失的同时,楚琰就到了碑文前,他蹲下身,双手捏着碑文的边缘,“红衣,红衣……红衣你出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知道你在生气,我不勉强你,红衣,你让我再看看是不是你,红衣……。”
一向都处变不惊的男子,此刻俊脸上写满迫不及待,想进去没办法,也没办法把她叫答应,很想她,想抱抱她,想把她留在怀里。
“别喊了,她不会出来的。”
老祖的声音传来时,同时现身。
楚琰微蹙着眉,侧脸,“老祖,你来所为何事?”
“我来是因为白寒笙说你疯了,嘿!这小子风言风语的,老夫看他才疯了!不过老夫不跟他计较了,要不是他,老夫也不会来,不来也就看不到红衣丫头了。”
“你都看到了什么?”
楚琰摸着碑文,心口一抽一抽的疼,方才那一眼他没有看错,真的是她。
老祖现在看这位阎王爷觉得非常顺眼了,“卞城王,你对红衣丫头果然是很了解,你看看你送来的这几十大箱子东西,老夫可是亲眼看着她一件一件的拿进去的,箱子也拿了几个进去,这丫头调皮的很,要不是老夫一把把她抓住来,她就这么把箱子都搬完也不会出来。”
楚琰涩笑,额头抵着碑文,“红衣喜欢就好,明天我又给你送东西来。”
“你可别送东西了,这丫头的三魂七魄是散开的,她大概也是想出来,你应该花时间想办法把她三魂七魄凝聚起来,你是阎王爷,这事情也只能靠你了。”
老祖阴郁着这么数月的心情总算敞开了,只要这丫头能出来,以后她和卞城王,都能好好在一起。
楚琰失笑,对,他应该想办法把她弄出来,看到她,把这事情给忘了。
“老祖请先回去吧,本王已经想到办法了。”
“这么快?那好,红衣丫头出来了记得告诉老夫。”
老祖兴致冲冲的离开,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竟然自愿离开的这么快。
楚琰挨着碑文,又笑。
“红衣,你回来了,真好。”吻,轻轻的落在碑文上。
大巫在殿门外,醒过神时,叹气,看来阎君这个养子不是随便认的,他还真有点儿能耐,那眼睛竟然能看到阎君不能看到的东西。
话说自从世子从厉婴变回正常后,他的眼珠子就变成了琥珀色,琥珀,天神的象征,他该不会是哪个天神的后世轮回吧?不止是被贬还是自愿。
应该提醒阎君,翻一翻管着天神的生死簿,有没有世子的一些记载。
……
接下来好几天,楚琰都忙上忙下忙进忙出的,连看碑文的时间都没有。
辰暮陪着碑文这几天,说的最多的就是父王,娘亲说她要什么什么,比如……
“父王,娘亲说她要一张床。”
“父王,娘亲说她要软塌。”
“父王,娘亲说她还要梳妆台。”
几乎所有女子闺房里的东西,她都要了,楚琰也都搬来了,但是他自己却从没想过来看,辰暮有些担心了。
“娘亲,父王好像不太喜欢你了,他都没时间来陪你说话了,你说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后,如果是弱魄听到,她会哭,如果是善魄听到,她会惆怅,如果是恶魄,辰暮就会被丢出去。
今天,他就被丢出去了,然后这位丁点儿大的世子爷又哭唧唧了。
大巫一直觉得这很诡异,他等他们都走后,殿又空了,他偷偷的隐身进去,本来是想去把偷偷会现身的红衣吓一跳,可忽然殿门关上了。
四周燃起了冥火……
大巫忽然就能看到碑里面的画面了,一个红衣女子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着长长的青丝,一张美艳的脸,勾人心魂。
一片红的地方,点着半截白蜡烛,她用红色发带系住挽在后面的一些头发时,轻轻的闭上眼,模样是真美。
大巫暗暗吸气,阎君一定就是被她这个样子给勾了魂,以后她要是出来了,阎君肯定从此不理事都可能。
然后,他就发现一件事,他出不去了。
转头跑到碑文面前跪下,“王妃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偷偷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王妃,我以后真的不敢跟你吵架了。”
碑里面的女子系好了发带,把玩着一缕青丝,抬眼看出去。
吓的大巫闭上眼,趴在了地上,她笑了起来,笑声传出来,阴森森的回荡在殿中,大巫吸气吸气再吸气,脸埋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大巫,你抬起头来,我有事问你。”
她声音轻轻的,很好听,可这个时候大巫直觉是诡异,要命。
大巫慢慢抬起头,垂着眼,不敢直视,这郁红衣可不是一般的鬼魂,她杀了多少鬼神就夺了多少修为,地狱里,除了阎君,谁都镇不住她。
“王妃,你就问吧,我如实回答。”
“嗯……。”她点点头,眼睫下的剪影是浅红色,肤色太过白,唇太红,也难怪大巫觉得好看又害怕。
“楚琰不赔我说话了,他在忙什么呀,娶新妃?”
“你快说呀,你让开,让我来问。”
“我来问……。”
一时间,好多个声音传出来,大巫抬眼一看,好几个郁红衣,她三魂七魄都来了,糟了,早知道他就不来偷看了。
大巫捂着脸,“王妃,阎君在忙你的事情啊,他说再忙一天就能把你接出来了,有你一个他就变成这样,忙的没完没了,哪里还有时间再娶新妃?他只可能娶你一个了,王妃你一辈子都是新妃,不会变旧。”
“哦,你的意思是,我很麻烦,我很难伺候,我很耽搁他?”
“是啊……嗬!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王妃你听我解释啊……啊……。”
殿门外,站着几个鬼差正在偏头偷听,是大巫在说话,他们还听到了王妃的声音,然后大巫就惨叫起来,真的太惨了。
“你们在听什么?”
楚琰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鬼差赶紧跪下,“见过阎君,回阎君的话,我们听到王妃的声音了,她好像在欺负大巫……哦不是,是大巫在欺负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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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完,其他几个鬼差把这个回话的鬼差看一眼,良心不痛吗?分明是大巫被欺负。
楚琰一听王妃二字,抬手推开殿门,一个大巫飞过来,他侧身让开,大巫直直飞出殿外,重重摔倒在地,“哎哟,痛死我了……。”
他回头再看殿内,冥火熄灭,红光消失,不禁莞尔,走过去,蹲下身,“红衣,我来接你出来,把手给我。”
然后,碑文里面真的就慢慢的伸出手来了,她是真的想出来。
楚琰握住她的柔荑,低头亲她手心一口,她想缩回去时,被他一把扯出来放进了盒子里,然后他抱着盒子笑了好半晌。
是她,她还在。
他方才真的吻到她了!
不过,三魂七魄,才出来一魄。“红衣,快出来,别躲着。”
“不许非礼我。”
碑里传出怒吼,是红衣的声音,楚琰笑的合不拢嘴,“好,不非礼了。”
最后,只剩下恶魄没有出来了。
恶魄难伺候,楚琰有心理准备,“红衣,我知道你生气,出来再说好不好?”
碑文划过红光,楚琰看到了坑里面的一切,红衣最后一魄坐在一口大箱子上,四周全是他送的那些东西,摆放的虽乱,但不糟。
她在哼那首安魂曲,还是五音不全的,小脸上神色倨傲,摆明了写着‘我生气,我要哄’。
“红衣,你出来我才能哄你,你在里面,我看到你就跟只猫似的大小。”
“你才是猫!”
“是,我是猫,你是老虎成了吧?”
“你说我是母老虎,楚琰就把我其他魂魄还来,我不跟你走了,我不出去了,我就住在这里面了。”
“那你就在里面吧,少一魄也没关系,特别是少了你这个恶魄,这样子以后本王就能时时刻刻欺负红衣了。”
楚琰起身要走,红衣从里面冲了出来,伸手掐住楚琰的脖子,表情凶狠,“我掐死你!”
下一刻,楚琰一把将她抱住,很紧,紧了再紧,阖上流目,“好,掐死我,随便怎么掐,以后我都给你欺负。”
倏然,安静下来。
楚琰拿着盒子的手在抖,不,应该说他全身都在抖,他竟然把红衣抱在怀里了,死也没想过还可以有这天。
恶魄虽恶,可恶魄总是所有魂魄里用情最深的那一魄,因为爱的极端。
察觉他在抖,她安静下来,“你怎么了?”
“没事,红衣,你回来了。真好。”
他声音喑哑又沉,红衣笑话他,“我散的时候你不哭,我回来了,你不会想哭吧?”
楚琰笑而不语,又将她抱紧了些,不是不想哭,是再也不能哭,在人间,他为她落泪,就引来了天地灾祸。
可见,阎王,是不能落泪的。
“我找到了让你成神的办法,以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才说完,他就把红衣最后一魄给塞进了盒子里,带着她离开了地狱。
……
三个月后……
正在早朝的冥河老祖忽然大喊出声,“岂有此理!”
满朝文武都把他看着,殿下敲桌子,“老祖,你打断本王,那你来说?”
老祖掐指一算,跳脚,“殿下,老臣要弹劾卞城王!”
满朝文武:“……”
现在除了相爷敢弹劾卞城王,他们可是连话都不敢说了,老祖这是闹哪出?
“你弹劾他什么?”
“他竟然在冥河里养花,殿下,老臣身上又得多一朵花的印记啊,老夫弹劾他……欺我太甚!不行,老臣得去看看他在冥河里面做什么,殿下,老臣先告退。”
……
老祖以十万火急的速度杀到冥河,看到的是冥河里那朵红艳艳开的正好的鬼莲。
嗬!
看一眼对面岸边的楚琰,“卞城王,是红衣丫头回来了吗?”
他觉得像做梦,之前红衣丫头就是这样开在冥河里的,多少神明觊觎,都被他给收拾了,最后没想到送去人间,被卞城王给摘了,心痛死他了。
楚琰看着红莲,笑着点头,“对,是她回来了,老祖,她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你可要警惕点,别让谁碰她。”
“哼!谁敢碰我冥河里的东西?”
说完,老祖见鬼似的表情把楚琰看着,再看红莲,嗬!哎呀,要说这丫头和卞城王是真有缘,“卞城王,你你你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件事。”
“何事?”楚琰见他如此着急,裂唇浅笑。
“就是有一天你路过冥河……。”
……
那是几千万年前的事情了,那天冥界的天气不错,清风拂过,游手好闲的楚琰薄唇间叼着一根草,吊儿郎当的样子,沿着冥河一路走下来。
那年,楚琰十七岁,正儿八经的年少轻狂时。
那时冥河里的鬼莲,开的正好,朵朵娇美,可楚琰一眼就看到了百花中的红莲,停了下来,眯起长眸打量,天生的祸水,眯起眼的样子让路过的好几个神女都看的脸红心跳,可他眼里只看到那朵红莲。
蹲下身,伸出手,长指点着花瓣,“你倒是生的不收敛,幸好你被封印过,否则你要修炼出来,得祸害多少男子?”
当然,花儿是不会说话的,但是花儿这么好看,不摘多可惜?
“正好啊,右长冥神(楚琰母亲)催我娶妻,我把你摘下来带回去交差,到时候我给你幻化一下,也不知道你修炼出来是个什么模样,不过我尽量给你幻化好看点。”
摘下的花儿幻化活物,长冥神就看不出来,但花儿凋零的时候,活物就会顷刻消失。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笑,“你往哪跑了?我要同时拿下南北方,你来做将军?”
这是与他交好的殿下,他当时正在征战,到了战况最激烈的时候。
然后,楚琰就觉得可以交差了,就回去和右长冥神说,他选妻子的事情被殿下耽搁了,于是他起身就走了,红莲逃过一劫。
待他征战回来后,就有了冥界的存在,然后有了朝堂,楚琰战功居首,成了冥界的第一位王爷,大权在握的权臣,红莲?早已忘的一干二净。
老祖说完后,指着楚琰,胡子抖三抖,“你小子……你差点把你王妃的小命给了结了,我说你怎么每次出现她都有性命之忧啊?你果然是她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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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
不说,他肯定是一点记忆都没有,可说了,他再掐指一算,当年的画面就全部回来了脑海中……
嗤……
“你笑什么?你真应该感谢殿下,要不是他把你叫走,你现在还有什么王妃可言,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你!”
老祖手背在身后,哼一声,“你还给她幻化一下,那你现在说说,你当初是想给她幻化成什么样子?”
楚琰挑眉,他哪里还记得当初是想把她幻化成什么样子?
“反正你也幻化不出她现在的美貌,不过呢,老夫也懒得计较这个事情了,虽然你没折她回家,她也还是做了你媳妇,可是她也把你折腾的够了,娶个王妃幸苦成你这样子,你也算是遭报应了。”
老祖说完,哈哈大笑,可见是真开心。
楚琰垂下眼睫,也笑了起来,苦笑,当初说她修炼出来会祸害很多男子,但是他却没想到祸害的第一个就是他。
“老祖,你说她可没可能是当初把我的模样记下……。”报仇来了。
话没说完,老祖甩袖,“你可拉到吧你,她当初就是朵初绽的花儿,都还没开始修炼,还记住你?她只记得我!对了,她要在冥河多久?几百年?”
咳……
“三天。”
“三天也叫一段时间?卞城王你一个不死神,三万年也就是一眨眼,怎么你的时间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小气了?”
老祖跳脚,方才他还沾沾自喜,没想到就三天。
楚琰没回答,以前,八百年对他来说,那叫时间吗?可遇到红衣的八百年,像是煎熬了上亿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数着过。
“算了算了,你跟我说是红衣丫头怎么回事,她有没有说她怎么回来的?”
老祖总算说到了正题,可楚琰也不知道正题的答案是什么,“她不肯说,非得要我答应她做天界的仙才行。”
“什么?她……为什么要做天界的仙?我冥界的神哪里不好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喜欢鬼神,自她见过一次老君后,就觉得天界的神一个个都仙风道骨,清心寡欲,好的不得了。”
楚琰故意说到了老君,老祖果然被刺激,他和老君是对家,现在心心念念的女儿喜欢的是老君……
“岂有此理!红衣丫头眼神有问题你怎么不早和我说?”老祖的胡子变红了,楚琰是笑,回想当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本王答应她了,让她做天界的神仙,打算三日后等她恢复了,就带她去天界。”
“你还答应她了?”
老祖吐气,“也罢,她高兴就好,那你打算让她当个什么神仙好?”
“本王正在想,老祖以为呢?”
楚琰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一只盒子,方才装红莲来用的,指尖敲了敲盒子,几日前,红衣苏醒能开口说话后,就说了这个要求,他到现在还没想好。
“唉,她嫁给你,也不愁什么荣华富贵高高在上,就让她做个小散仙吧,就是那种整天可以吃喝玩乐败家的职位就行,反正你金山不尽无处花,反正老夫也不指望她做个什么成绩出来光宗耀祖,反正你去天界找公主,以你的身份,说什么公主都会答应你。”
老祖是很认真的在安排,楚琰听了暗笑,老祖的这个想法和红衣的想法出入就有点儿大了。
“老祖,你可知道红衣怎么说的吗?她说她做了整个冥界都知道的通缉犯数百年,以后她要做个六界都知道的神仙。”
“她都嫁给你了,到时候你们成亲那天,大宴六界,六界想不知道她这号神仙都不行,都走了你这个捷径了,她还瞎折腾什么?就当个乐呵的小神仙,到处玩不好吗?”
老祖是心疼红衣受苦受难几百年,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被逼成那样。
“那等她恢复,老祖你亲自跟她说。”他已经跟红衣这么说过了,但是红衣发了一通脾气,砸了一座寝宫。
楚琰暗笑,幻化了一把椅子出来坐下,他虽然说让老祖护着点,其实他自己就没打算走,他不会放心把红衣放在这里。
“我跟她说就我跟她说。”
老祖也幻化了一把椅子出来坐下,两岸,面对面的坐着,他拂袖变了一盘棋出来,“卞城王,既然难得有空,就下一盘吧。”
“好。”
……
三天后……
楚琰站在一旁看着躺在河岸边上的红衣,在等她醒来。
老祖等的没了耐心,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楚琰至始至终都没离开半步,他的耐心其实比老祖更不好,但是他……
老祖前一会走的时候在笑他,“虽然老夫说你是红衣丫头的克星,但她也是你的克星,她都回来了,你还能看的魂不守舍,丢阎王爷的脸。”
一个时辰后,红衣醒来。
睁开眼就看到楚琰在视线里了,也不动,伸手……
楚琰伸手握住她的,将她拉起来,没等她说话,他就将她抱住,此刻她已经是神身了,她可以永远陪着他了,不死神身或许会晚点修成,但是她永远不会死了。
“红衣,红衣……。”
此刻真的是软玉温香在怀,她全身都有温度了,暖暖的,偏头亲吻在她耳朵上,“红衣,跟我说话。”
“不放开我可叫非礼了!”
她紧紧的抱着他的劲腰,楚琰想放开也没门,低笑,“难道不是该本王叫非礼吗?”
“哦,是,楚楚你长得倾国倾城,还楚楚可怜的,是该你叫非礼,啊……。”
被他突然横抱在怀,惊呼一声,抱紧他的脖子,“跟你说过很多次,这些词不是用在我身上的。”
“可是是你自己教我的,我不用在你身上,怎么让你看到我真的学会了?”
红衣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她夸他倾国倾城,说他楚楚可怜的时候,他几欲崩溃的表情。
“你说的都对。”
楚琰低头想吻她,她躲开,拧眉,“怎么了?”
“不想知道我怎么回来的了?”
“想。”
“那现在就带我去天界,我想快点当神仙,快点,快点。”
冥界的王妃,急着去天界当差,这让王爷很纠结,天远地隔的,找个什么差事给她才能让她又做了天界的神仙,还能留在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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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再劝劝她,可怀里的女子雾眼朦胧的把他看着,眼巴巴的,叹气……
“好,不过你去了天界想做什么神仙可不是我能左右的。”
闻言,红衣很怀疑的把楚琰看一眼,她之前听墓月说,楚琰性子洒脱,在六界结交甚广,他又是冥界的王爷,大权在握,没道理天界的神仙不给他几分薄面。
其实,根本不只如此。
她把楚琰想的很局限,楚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带着她腾云而上,一路出冥界,途径人间,再到天界的三重天,她都用异样眼神看楚琰。
楚琰绷得住,随她怎么看,就是有点儿想笑。
到了五重天的时候,红衣就转移视线了,四处张望,五重天还很清静,偶尔能看到神邸,仙气缭绕,视线清,风也清,没有一丝瑕疵的美,她越看越兴奋。
“楚楚,我做了天界的神仙,能不能有自己的神邸?”
楚琰齿关一紧,还想在天界常住?天界一天,冥界一年,她要是忙的几个月不回冥界,那他不是……又过回了之前的日子?
嗬!“没有!”
红衣红唇微张,苦着脸,“啊?我为什么不能有啊?”
楚琰看她这反应,实在忍不住了,侧开脸偷偷的笑一下,然后正了正脸色回头,“不是每个神仙都能一开始位列仙班步入正职,散仙何其多?如果都给神邸,那西王母可能每天都要愁让工部的天神怎么才能建出更多的神邸来。”
散仙是游神,当然没有神邸,其他的神仙无论再小,都会有自己的神邸住处。
“散……散仙?”
红衣不知道神仙的职位等级,凭直觉,就认为这个散仙不会有多高等级了,一下子就蔫儿了,耷拉着脑袋,无心观赏仙境。
扯着楚琰的衣袖,一下一下再一下,“就不能再高一点了吗?我一个阎王妃跑来天界当神仙还没神邸,我这不是找罪受吗?我……啊!你干什么?”
她话没叨叨完,就被楚琰压倒在云朵上了,只见他钳住她的下颚,不让她躲,吻了下来。
唔……
她小脸涨红,眼珠子乱转,天呐,这是在天界的七重天了,已经很多神仙居住了,他这样子让她以后怎么在天界抬头?
但没等她反抗,楚琰就趴在她身上笑了起来,脸埋在她耳畔。
“你别以为你不笑出声来我就不知道你在笑了?你怎么了?”
“你说你是阎王妃……。”
他声音还在抖,笑的,红衣眉心一抽,“那怎么了?就算我现在不是,那我以后也一定会是,你想娶别的女子吗?”
她理所当然,没有一点回避,抬手拧住楚琰的耳朵,“难道你还藏了别的心思,那你说说你看上谁家神女了?”
“没有,没有。”
他还在笑,抬手捏住她拧自己耳朵的小手,拿下来后吻了吻,坐在云朵上拥着她,“红衣,现在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了?”
“我不要当散仙。”
红衣嘟哝,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吹了吹唇前的青丝,楚琰眸色一暗,偏头吻合她的唇瓣,撬开她的贝齿,滚烫的舌钻入,纠缠她不放,吻的她气喘咻咻,雾眼迷离时才放过,额头抵着她的。
绯色的薄唇扬起幅度,“好,不当散仙,可以说了吧?”
她瞄一眼四周,没发现有神仙看到,才心安理得的趴在他怀里,抠着他衣襟上的锦绣花纹,“那天……。”
那天,红衣自愿被关进十七层时,就下了必死的决心,她不能看着楚琰就这么为她放下一切,狼狈的做个通缉犯,她知道做通缉犯的苦,有她一个就够了,何须把她最爱的男子拉下泥潭?
都防着她,唯恐她是恶鬼,唯恐她克楚琰,可其实她比他们都舍不得,所以她为了让自己没有反悔的余地,将行水丹吞下了。
那个喜气鬼看到她吞下的东西,就是行水丹。
可后来,她还是反悔了,在他身下,听他满足喟叹,她恨不得永远就这么给他,可是当她想把行水丹再吐出来时,已经晚了,行水丹凭空在她体内消失。
那一刻,她就知道,没有后路了。
楚琰哭笑不得,将她放在眼前,“你就那样把行水丹给吞了?”
难怪感应不到行水丹的存在了,怎么找都于事无济,怎么会想到她就那样把行水丹吞了?
红衣点点头,余惊犹在,“然后我在断魂台上散去,楚琰,那一刻我真的恨不得把你也带走……。”
可事实却是一句我爱你都没能说完。
楚琰看着她,等她说完,捏紧她的柔荑,红衣叹笑,落下眼睫,“本来之前我想的是望君安好,可死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般大度,我爱你,也恨不得你跟我一起死,我不想让第二个女子出现在你身旁,楚琰,我的所有苦难都因你而起,你以后要善待我。”
将她揽入怀中,她说她爱他,那天在断魂台上没有问出答案,难受的他心如刀绞,怕她恨,又唯恐她不恨,让她恨,又担心她不再爱。
“再后来,我的三魂七魄竟然都还在,虽然都散开了,我看到的地方是雷音寺……。”
红衣当时是茫然的,看到的是很多个自己不说,四面都是大罗菩萨,抬眼看去就是佛祖,她翻看了八百年的经文,还是第一次看到佛祖。
然后她问,“佛祖,为什么我没有彻底灰飞烟灭?”
佛祖说,“你被逼得黑了心,没有善念,最后也只是杀了要杀你的鬼神,你有杀孽,可你为他们念了八百年的经文超度,卞城王在冥界将超度的亡魂早已安排妥当,他没徇私,你罪孽也清了,本就不该死,自然天地就留了你一命。”
天地?
天地造神,万灵根本,会在意她这样一个残魂?
佛祖又说到,“冥界的两位长冥神是天地赐这世间的神明,可天地轮回大劫,将长冥神又带走,故此天地虽罚了卞城王,让他落难数百年,可也把你留下了。”
也就是说,她的命是两位长冥神的离去换来的?
红衣踌躇不安,“楚琰,我是不是剥夺了长冥神回来的机会?你会不会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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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嗤笑出声,揉她脑后青丝,“恨你什么?你没有牵连他们任何一个,他们要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不过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回来了,我也不会跟他们有什么过多来往。”
如此凉薄的回答,仿佛那不是他父母一般。
红衣不解,“为何?”
楚琰搂着她起身,继续往前行,一边说到,“他们只是我来到这世间的母体,当然这么说你肯定不明白其中的事情,不过你不用觉得我冷情,因为他们比我更甚,而且还是一根筋,比北阴神还一根筋,你说可不可怕?我可不想看到有一日你被他们为难,如此少往来则万事大吉,多了往来你若受委屈,我怕跟他们翻脸,届时会更难看。”
在楚琰心里,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红衣存在,没有谁可以取代。
为难?欺负?那不存在!
红衣张了张嘴,好吧,她真的不懂他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可能和她看到前世的娘差不多的心情吧,她对应月荷就没什么感概激动,因为在一起的时间真是少的可怜。
“红衣,再后来呢?”
“再后来,佛祖问我,是不是很想回冥界,回到你身旁,我说是,很想。”那一刻的红衣,直觉是从没有那样想过楚琰,恨不得立刻到他怀里。
“然后众佛为我念经七日,我就回到了冥界,不过我醒来是两三个月后,发现自己三魂七魄被困在碑文中,哼,楚琰,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气吗?”
说到这里,她来了脾气,甩开楚琰的手,瞪他。
楚琰:“……”
平白无故的,他怎会知道?“你……在碑文中喊我?”
“当然了!我喊的声音都哑了,三魂七魄全都喊的没声儿了,你竟然就盯着生死簿看,我的弱魄望着你哭的时候,你在对着一个男魂魄问话,我就奇了怪,我难道比他都还没吸引力吗?”
砰……
红衣一脚踢过去,但是把她自己踢疼了,退后好几步,黛眉拧着,“不用你管!气死我了!要不是后来辰暮能看见我,我可能就永远困在里面了,你知不知道那几个月我无聊死了,难受死了,我迫不及待的赶着回来,你倒好,就真当我死了,我……。”
“对不起红衣。”
楚琰将她拉回来,抱着,他比谁都想她活着,可那个时候他满心的苦和空,灰飞烟灭,他从何处来挽留?
“我……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打断我?”
红衣猴急猴急的推他抓他,楚琰一时间没了话,好像连悲伤都悲不起来了,就想笑。
“好,你继续说。”
“辰暮的眼睛为何是琥珀色?他为何能看到我?你都不能看到,为何他能?”
红衣不解的抓耳朵,完全忘了她要怪楚琰,继续生气的事情了,除了她想问出楚琰八百年里为何没去找到她的原因,她追根究底了,其余的事情,她都不喜欢翻来覆去的计较,这一点而言,她像极了夫人的极善。
楚琰本来到了嘴巴的话,也就收了回去,但他没把辰暮的事情告诉她。
“可能他天生不一样,就像你能用催动咒语催动花草生灵一样,就像你不做鬼王,百鬼都自愿臣服你一样。”
“哦,这样啊。”
“红衣,你能不能说说你与罗刹女的那一战?”
红衣是不想在对过去深究了,她可以重新开始了,可楚琰就恨不得知道她所有事情,最好是细致到她的某一根头发是怎么掉的。
“罗刹女?哎呀,她就是没事找事,我途径罗刹城遇到了她和几个面首出游,她最宠爱的那个面首多看了我几眼,她舍不得怪罪宠爱的面首,当然就怪我头上了,我急着回破庙,她非得拦我路,所以其实是我先动的手,我重伤,她其实比我更严重,不过她做了数十万年的鬼王,奇珍药材多的是,我却没有,所以我才逃去了南山大墓。”
她对与罗刹女的这一战,没什么好哀伤的,挺沾沾自喜的,后来罗刹女看到她,不是绕着走就是绕着走。
有了罗刹女的退避三舍,那些鬼王一个个的全都更怕她了。
虽然她也差点散了,但是她后来的几百年里面,少了很多与那些鬼王周旋的客套话,她不喜欢虚与委蛇。
楚琰听的就是复杂了,牵紧她的手,“既然狐王向你求婚,为何你后来重伤不见他来?你拒绝了他?”
“楚琰,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狐王妹妹堇念说的一尾狐和九尾狐的区别吗?狐王是九尾狐,可心只有一颗,所以我欠什么情都不能欠他男女情,我不止是拒绝了他,而是断了他所有的念想,我与他只是君子之交,当然我去找他帮忙,他肯定会帮,可我不会。”
痴情又无情的一个女子,柔弱却坚韧的一个女子,浅薄却聪慧的一个女子。
“楚楚,楚楚?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偏头去瞄他,不会她说的这么清楚,他还在吃醋吧?
楚琰薄唇抿起,沉湛视线与她相撞,似有冷茫划过,红衣还心虚的想怎么了,谁知他问道,“那个多看你几眼的面首死了没?”
红衣:“……”
真的不想和这种醋坛子说话,看几眼就要死,那她是不是要问那些偷看他的神女都死了没?
……
九重天……
红衣看了一炷香的时间,眼睛硬是一下都没眨,当初她去冥界看到鬼门关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表情。
楚琰抬手捂住她眼睛,却被她一把抓开继续看,一眼看去,倒不是挨挨挤挤的那种神邸,就是时不时的一朵巨大的云上立着一栋神邸,雕栏画栋,亭台楼阁,美似斑斓的画。
还有飞流直下的仙瀑,水不知流向何处,一只仙鹤飞过,带着一层金光,应该是某个神仙的坐骑。
她越看越激动,捏楚琰的手指,“楚楚,我们现在去哪?”
“当然是去见西王母。”
“西王母?她是不是很慈祥?很好说话的那种?”
她自己这么问,就已经笑迷了眼,楚琰笑而不语,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西王母既不慈祥,还一点都不好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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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柱香后,他们到了天宫瑶池。
楚琰牵着东张西望的红衣一路走去,时不时瞥她一眼,似乎是想笑但又不能笑出来。
红衣神色迷惘,方才楚琰进了南天门的时候,她以为他需要出示个令牌什么的才能进去,谁知是天兵跪下迎接。
再然后,刚刚进南天门片刻,就来了天宫的侍女,说是西王母在瑶池设宴迎接楚琰。
西王母设宴迎接楚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现在他们好像已经到瑶池了,她已经抬眼就能看到越走越近的设宴之处了。
瑶池里,荷花常开,绿叶常在,仙气缭绕,人间那些说是胜似仙境的地方,此刻看来实则与真的仙境出入很大。
再想想,她要做神仙了,哈哈哈哈哈哈,她做梦都要笑醒了。
不苟言笑的阎王爷,牵着一个笑迷了眼的红衣女子走过,已有不少仙女看到在议论了。
“你们看,据说那个女子是卞城王的王妃……。”
“是啊,模样生的真好看。”
“听说她是冥河老祖的女儿。”
“可我听说她是通缉犯,被通缉过……。”
“别乱说,小心被娘娘听到。”
……
走到设宴之处时,西王母已经先一步到了。
红衣抬头看去时,眼睛都看直了,西王母美的不像话,好像是个小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跟她说的慈祥丝毫不搭边。
她的衣饰并不繁复,因为带了金色,故此看着高高在上,有距离感,红衣想,这位西王母没出嫁前,一定是个美名远扬的神女。
西王母笑着起身,走下来,绕着红衣看了一圈,然后抬头看楚琰,跟他点点头。
“卞城王,红衣姑娘,请坐。”
她抬手做了请的姿势,红衣眸底划过疑虑,西王母这么随和?叫她红衣姑娘……
楚琰避开红衣的视线,摸了摸高挺鼻梁,牵着她走过去坐下。
而这位西王母走到他们面前,微微俯身看红衣,“红衣姑娘,本宫知道你今日的来意,你想到天界当差,嗯?”
红衣点头,要说这些神仙都神呢,未卜先知。
她对掐算就没弄精通,总还算错,之前在人间,她因为琢磨掐算,可闹了不少笑话出来。
殊不知,她的卞城王能掐算六界生死祸福。
“用茶,不用拘束。”
红衣真的就低头喝茶,她有些紧张,她一低头,楚琰就抬头,要笑不笑的跟西王母点头。
西王母抿笑转身,“红衣姑娘,其实本宫跟你一样,来自冥界。”
咳……
红衣呛了一声,小口微张看向已坐回王位上的西王母,“娘娘,你是冥界的神女?”
“对,本宫是冥界的公主,我的父王就是殿下。”
冥王的女儿,做了天界的西王母,这才是顶顶的门当户对呀,红衣感叹,又自卑,她好像很给楚琰丢脸……
“那你嫁来天界了,你不会想家吗?”
还是第一次有谁问她想不想家,西王母的面容滞了片刻,看向她,点头。
“想,本宫时常想父王,想母后,可我的夫君是玉皇,我总不能因为想父王母后,就把他丢在天界孤身度日吧?”
红衣身子僵了一下,偷偷的瞄楚琰一眼,那她来天界当差,好像是把楚琰给丢下了。
“天界一天,冥界一年,红衣姑娘,你在天界当差就没那么容易回冥界了,可能几个月几年你才能回冥界一次,可那时卞城王可能就已经等你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了,你如果想好了,那本宫就给你安排神职,你是我冥界王妃,位同上神,来了天界当差,本宫自当委以重任。”
委以重任?
那她不是要忙的几……几万年才能回一次冥界了。
几年都不行,如果让楚琰等几万年,那她和楚琰还有以后可谈吗?这比一拍两散都可怕,那她那八百年的苦难又换来了什么?
红衣慢慢摇头,叹气,“那叨扰西王母了,我不来天界当差了。”
“哎,别急,本宫知道冥界亏待了你,你不喜欢鬼神,所以那你可以做天神,到冥界当差。”
啊?
做天神,到冥界当差?
她不解的看楚琰,“可以吗?”
“大概。”
楚琰一副不是很明白的表情点头,其实看她纠结又忐忑的样子,真是太想笑了。
就在这时,天降红光,一个穿着红衣的老头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小仙参见娘娘,见过卞城王。”
“月老免礼,今日本宫叫你来,是为了红衣姑娘的事。”
月老心里一哆嗦,娘娘叫郁红衣为红衣姑娘,看来她这个卞城王妃是板上钉钉了。
“不知娘娘是何意?”
西王母偏头,扶了扶额,慵懒的靠在王位上,“红衣姑娘想做天界神仙,可她的夫君是冥界王爷,总不能让他们天远地隔的遥相望吧?想来也只有你在冥界有一座需要当差的月老祠,故此,本宫就将她安排到你的月老宫做红仙,你让她留在阴司月老祠当差如何?”
这是问他如何吗?这是告诉他,一定要答应!
月老心里暗暗叹气,他就说娘娘日理万机,忽然找他是要做什么。
卞城王还在记仇他把郁红衣的红线牵给那个七皇子的事情,他得把这个事情安排好,否则他怎么交差?
“就按娘娘的意思,我就把冥界的红线差事交给她,她……。”
月老侧身看向红衣,摸着胡子叹气,她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之前见她,是厉鬼之身,此刻她已是神身,带着一股子干净的喜气。
“卞城王,不能你能否说说她的来历?”
楚琰放下茶杯,拉过红衣的手捏住,“她的原身是红色鬼莲,本是长在冥界姻城,后被冥主当成定情信物送给夫人,然后移植到了冥河。”
“哦,我说呢,她怎么浑身带着喜气,姻城,姻缘的姻,她又喜穿红衣,又是定情信物的化身,看来呀,她真是与我月老宫有缘,这样吧娘娘,小仙就高攀一次,让她做小仙的弟子,以后称呼她……红娘,如何?”
红娘……
就是红衣姑娘少两个字,但是很喜气,关键是她可以管那些鬼神的姻缘,她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些鬼神担心她把他们宠姬的红线牵给别人,然后对她笑脸相迎的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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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姑娘,你看如何?”
红衣赶紧点头,西王母沉吟片刻,“那好吧,就这样,只是委屈你了,这差事谈不上权力,不过好在清闲自在,也没谁敢为难你,本宫赐你红仙令,无论你去了何处,你都可以管其姻缘。”
话才说完,红衣面前划过一道红光,一只红色令牌出现在她面前,她拿起来翻看,一面写着红,一面写着仙,四周刻纹都很精致,很适合女子佩戴。
捏着红仙令,看向西王母,“娘娘,那我有自己的神邸吗?”
西王母明显是怔了一下,一是卞城王怎么可能缺神邸?二是她要和卞城王分居吗?
“咳……当然有,你的神邸就在阴司月老城,回去你就可以看到了,本宫还赐你人间供奉神像九千座,算是给你和卞城王新婚贺礼的一部分。”
“娘娘你……你的意思是说,以后人间的人都会知道红娘吗?”幸福来的太快,她觉得比做梦都来的玄乎。
“当然,以后人间的红仙不止有月老,还有红娘。”
“谢谢娘娘。”
她至始至终都是坐着,没有起身谢恩,因为楚琰把她另一只手捏着,大概她是不用起身跪谢的吧,他是阎王爷,她得稳住别给他丢脸,只是……
“娘娘,我没有俸禄吗?”
噗哧……
这位西王母一下就笑场了,捂住脸,月老也觉得冷汗,她可是卞城王妃,竟然还想着这点儿零星半点的俸禄。
楚琰不说话,喝他的清静茶。
红衣被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只是想有个正儿八经的差事,为何要笑啊?
“娘娘,我问错话了吗?”
“没有没有,本宫失态了。那就赐你四海供奉作为俸禄,如何?”
四海供奉是多少?红衣是不解,但是好像再问下去就不太好了,点点头。
“那好,此刻你该与月老去看看月老宫,让他授受你牵红线算姻缘的能力。”
这时,楚琰才把她的手放开,“去吧,等会本王来接你。”
“啊,楚琰我好开心!”
突然就这么一下,红衣扑到了楚琰的怀里,这众目睽睽的,她主动成这样?
西王母掩唇偷笑,一旁的月老看愣了,楚琰无奈一笑,宠爱的拍了拍怀里女子玲珑纤瘦的身子,挨着她耳畔低喃,“开心就好。”
这一刻,他的心才满了,他的红衣这么高兴的抱着他笑迷了眼,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如此认真的开心过了。
“那我去了,你等会要来接我呀。”
“去吧,我会去接你的。”
楚琰起身,放开她,看着她蹦达着和月老离开。
王位上的西王母隐身下来,到了楚琰面前,“王叔,我这样安排,没错吧?我可全是按照你的话说的。”
楚琰扬唇点头,敲她脑门一下,“你比你父王会转弯。”
西王母捂着脑门跳脚,前一刻还母仪天下的样子,此刻就是个小姑娘了,愁眉苦脸的望着楚琰。
“王叔,你就不要再和我父王对峙了,他都先放过王婶了,你就不能跟他和解吗?”
“不和解也没什么,麻烦。”
楚琰是个活了几千万年的神明,和解吵架这些小孩子的玩意,他都没兴趣了,当然,和红衣例外。
“哎呀,你是不知道,我母后在人间做人的时候,聊斋故事听多了,钟情于你的红衣姑娘,之前她就想去第六殿看看传说中的红衣厉鬼,可又因为父王与你不和,不敢去第六殿,所以她已经跑来找我五次,五次了,闹的我魂不附体,你知道我母后的,整天无所事事,被我父王宠的无法无天,活脱脱麻烦精一个,我又舍不得她失望,所以就答应她一定会让她看到她最喜欢的红衣厉鬼,我不管,我今天卖你这么大个情面,王叔你要再不和我父王和解,我就让王婶忙的没时间和你成亲!”
等了半晌,楚琰没出声。
她急的不行,“王叔,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我就你这么一个王叔,你要让我为难,那我可是会很失望的。”
“你之前就偷偷去过第六殿,不也没被你父王知道?”
之前她偷偷到第六殿的时候,是个丁点儿大的小姑娘,手里捧着个果子望着他喊王叔。
“谁说的,他知道了。”
“你不还健在?”
嗬!她又开始跳脚,“王叔,我是父王的女儿,被逮到就那么大回事,我母后是我父王的妻子,她背着偷偷去你的第六殿,我父王如果知道了,别说母后要遭殃,他肯定更不会放过你,你们两个可能就要这么打下去,斗下去了。”
“也罢,本王成亲时,会给他送喜帖的。”
其实当初分道扬镳也不是为什么大事,后来也只是没来往,并没有说就生疏了。
呼!
她吐了一口气,“王叔,那我就不送了,你快点和王婶成亲,生个女儿吧,我想有个妹妹,再说了,王婶生了一副倾国花容,与你生的女儿一定更会美不胜收。”
楚琰笑着转身离开,并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目前还没考虑好,他想让红衣到处玩儿。
……
没等楚琰去找到红衣,她就先一步从月老宫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红色的金子册子,这上面可以记载六界姻缘。
“楚楚,你来了。”
月老就站在门口,听到她喊楚楚,他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只见看到了玉树临风的卞城王楚琰,胡子一抖,她竟然把卞城王叫了一个女儿家的名字,宠妃果然了不起。
楚琰站定,伸手接住扑过来的红衣,落眉浅笑,眼若流风,几分温润。
“都学会了吗?”
“学会了呀,很简单的。”
她说的轻而易举,月老在门口默默叹气,这个女子真的是很剔透,玲珑心思,学什么都快,他只说了一遍,她就已经会了。
冥河老祖若是早早认她这个女儿,那她就是诸神爱慕却求而不得的神女,可怜她竟然被冤枉逼着做了恶鬼数百年。
还好,娶她的是卞城王,要是别的男子,就未必配得上了。
楚琰就不会觉得奇怪了,俯身将她横抱在怀中,转身向南天门的方向腾云而去,一边问她,“小红仙,本王什么时候能跟你有一段美好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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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他肩头笑出声,“我师父说了,你这类神明是没有红线的,我怎么知道你几时可以有一段美好姻缘?要不,你先把我的红线还给我?”
“知道没门二字如何写吗?”
楚琰冷飕飕的回她一句,红衣鼓了鼓小脸,“不给就算了,本姑娘心情好,我再问你个事啊,你知道四海供奉是多少吗?”
“就是随便你怎么挥霍都不尽,每年都会有几十座奇珍异宝堆成的山送给你。”呵呵,她莫非没看到西王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月老听的瞠目结舌的样子吗?
这么说,她一下子就做了神仙,还是做了个非常非常有富有的神仙,暗暗的乐呵一阵。
“这位西王母也太好了,可怎么好像月老很怕她似的?”
“她现在掌管着天界,做着天界的君王,你说月老怕不怕?”
“君……那玉皇呢?”
“这位西王母喜欢权力,他就放权做了闲神。”
红衣默然,她在人间听说的是玉皇闭关,然后被西王母架空了权力,却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
原来这世间还有这种男子存在,还是君王,嗬!
……
当他们回到冥界的时候,天界的法旨已经先一步到了冥界,此刻冥界都已经知道红娘的名号了,不过他们不知道红娘就是那位在断魂台上散去的红衣姑娘。
红衣沾沾自喜,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是六界尽知的神仙了。
“楚楚,我好想拿着这个红仙册子立刻就站在某一个派出鬼差杀我的鬼神面前,我能不能把他们的宠姬或者妻子牵给别的鬼神呢?”
楚琰眉心一抽,“你如果这样做的话,你师父会被气死,等后面你正儿八经成了卞城王妃,让他们往东,他们一定不敢往南。”
“哦,也就是说我不能徇私枉法,那我吓吓他们总可以吧?”
“可以。”
嘻嘻……
……
接下来,红衣去看了她在阴司月老祠的神邸,肯定是比不上楚琰的王殿,格局大多以花草树木为主,仙气十足,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可楚琰不让她住在这里,她也没想过和楚琰分开。
“楚楚,我要出去办差了,你不许跟着我,我想自己出去玩,反正我再也不会走了,我们来日方长。”
终于,她和楚琰也可以说一句,来日方长了。
真是不可思议,说了自己都觉得想笑。
楚琰摸着她耳际的青丝,低头吻合她朦胧美目,“我不跟着你,我去鬼门关给你买糕点,然后等你回来?”
“好。”
他们就像是很平常的夫妻,在说着家常话,说完后,就这么对立站着,你看我,我看你,我们谁都没想过,有这样一天吧?对不对?
红衣抬手,抚他俊脸轮廓,“快点给我准备聘礼,去找老头提亲,我们快点成亲好不好?”
“好。”
又轮到他说好,相视一笑。
“你想认老祖这个爹?为何不是夫人和冥主?”
他只是好奇,其实谁都无所谓,只要她高兴就好。
“冥主和夫人有自己的一家,连孙女都做了西王母,我何必多余进去?老头又不成亲,总孤孤单单的,也是他把我护着修炼了几千万年,他虽然把我送去轮回,可他总是想我好的,相比之下,我还是愿意认他,虽然他带了鬼差亲自抓我,可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让那些心思不正的鬼神再对我有污言秽语,或者将我打伤的机会。”
“还有,我答应你来冥界的时候,在途中遇到了他,他就对我很好,给我指路,我气他,他只是自己气跑了也没怪我,我那时就很喜欢他了。还有啊,虽然他给我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是些看起来无用的玩意,可那就是我想要的,在人间那个爹从来没有给我准备一件女儿家的东西,所以,我要认他,但是要委屈你了。”
楚琰与老头是同等神职,他的权力比老头大的多,能力也在老头之上,现在叫老头一声岳父的话,何止是屈尊。
“无碍,你决定就好,反正他也压不住本王,岳父也就是个名头。”
别看楚琰对红衣千依百顺,实际他的性子跟柔和不搭边,十二分的强硬。
“那我走了,回头见。”
“早点回来。”
楚琰看着她走,她走的方向是冥王城,大概知道她是要去找谁,但是他忍住没说,这辈子最大的毅力用在这里了。
他方才没告诉她的是,冥主把北阴神复活了,耗费了几百万年的法力修为,为的不是北阴神,而是她。
因为北阴神幡然醒悟对她有愧,只要他活着,以后在冥界她就能多一个保护神。
一下损耗如此大,冥主现在闭关了,夫人跟着陪去了,大概等他们出来的时候,会发现,女儿变成老祖的了。
嗬!
这个事情,他得好好琢磨个两全之法。
……
红衣去冥王城找的当然是修神。
她不喜欢欠谁的,欠了她就一定要还,现在她做了红仙,那第一个肯定想到的是修神了。
当她站在宰相府门口的时候,守卫被吓着跑了,一边跑一边喊,“相爷,相爷。”
她笑着进去了,还没走几步,就看向匆匆出来的修神,在她对面止步,“红衣,你回来了。”
她笑着点头,“我回来了,相爷,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的。”
修神是想问她怎么回来的,但想想,没有开口,“进去再说吧。”
……
一盏茶后……
噗……
“什么?你就是红娘?你要给本神牵红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修神一口茶全吐了出来,险些被呛着,实在是想笑。
“我知道你因为太厉害了,没有姻缘线,但是我可以把你喜欢的女子的姻缘线留着啊,这样她就跑不掉了,我可是第一个就想到你了,我这算是徇私了都,你怎么还不高兴?”
“我喜欢你,把你红线拿来吧。”
他摊手,俊脸冷清又认真,红衣小脸愣了一下,“在……楚琰那里,修神,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真没从你眼里看出来你多喜欢我,顶多你因为令慈的遭遇与我相似,对我多了几分怜惜。”
修神摸了一把脸,冷冷清清的笑,眯眼看她,“那我没有喜欢的女子,你来找我说这个干什么?红衣,你此时此刻应该去找霍行风,把他的红线和那个小侍女牵在一起。”
红衣忽然不说话了,把他看了一会,起身,也罢,修神这种男子,如若不遇深情,是没哪个女子把他压得住的。
“告辞。”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修神眸底划过一抹黯然,一旁的侍女扁唇,想哭,为相爷难受。
相爷为了这个女子,做了很多事情,忙上忙下的,可他怎么一件也不告诉她,现在她走,相爷好像连留都不能留。
……
红衣抱着她的红仙册子回第六殿的时候,在途中遇到一个女子,就是那个在八百年前,把装着林易的镜子送给她的女子。
她穿着一袭浅白色的衣物从她身旁,款款走过,似完全不认识她般,也没注意到她似的。
红衣跟着转身看她背影,想了想,追了上去……
——【重要题外话】
1更新时间定为下午五点。2章节收费的事情,别人一章1000字,我的一章2000字,所以收费你们就觉得我的怎么贵了,定价定的从来都是字数,多少钱一千字,而不是多少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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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绕来绕去,竟然绕到了第六殿的红月城,这可绕的真幸苦。
红月城因为楚琰的允许,变成了一个让鬼魂生存的地方,荒坟一片,鬼魂飘了飘去,他们打乱了红衣的视线,那个女子凭空消失。
微微蹙眉,她记得修神说,林易之前听命于虚妄神,那这个把装着林易的镜子送给她的女子又是谁?
是金阙神或虚妄神的同伙?
想不通,她应该回去告诉楚琰,从现在开始,她要好好惜命,为了楚琰,为了自己。
可既然来了红月城,她当然要去看看林易。
走到林易坟前时,林敏还在,一如既往的安静,不停的给他烧着冥币,烟雾寥寥。
因为林敏是仙,所以林易的坟墓四周就没什么鬼魂在,说是清静好,其实也冷清孤寂,红衣很意外林敏竟然没走。
站在一旁看了片刻,“林敏,你为何没有趁机逃走?”
闻声,林敏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到红衣的神色诧异几分,不是说她已经灰飞烟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扯唇笑着摇头,继续烧她的冥币。
红衣手中红光划过,拿出了装着林易八百年的镜子递到她面前,“之前的八百年,林易都被关在这面镜子里,听闻他是从地狱逃出去的,可能他是很早就想去找你,只可惜被虚妄神一伙抓了关在镜中,送到了我这里。”
林敏并没有接过镜子,“不用他的东西给我,我守完三百年就会离开,他与我再无关系。”
红衣心头一哽,收回镜子,嗤笑,“总有人深情不移,刻骨不忘,总有人凉薄似水,留不久,抓不住,你用三百年换他深,还换了他生生世世轮回的寿命,也就是林易金贵你罢了,反正你也配不上这份深情,强行把你按着头再答应什么,只会糟蹋深情。”
林敏没说话,她在这里想过很多次,错与不错,都挽回不了,她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很长的时间可以活。
“我如今已是神,在天界当差,我们以后见面的次数可能不会少,也不知道你在天界是个什么职位,我做的是红仙,你的红线此刻就在我这里……。”
红衣的话才说到这里,林敏就猛地起身把她看着了,警惕又防备的神色。
“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红衣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红光满面,喜事临门,真好看,“我也没说要怎么样,我一个红仙职位也不高啊,还能判你生死不成?从今以后,你要称呼我为红娘。”
“你想把我的红线一直不牵出去?”
牵出去?红衣素手掩唇,震惊的看着她,“怎么?你还惦记着卞城王啊?”
“我没有!”
林敏的脸色不自在,显然是把卞城王放心里了。
红衣默默咬牙,楚琰真的就是花蝴蝶,走一路,招惹一群女子的那种,他也好意思吃她的醋?如果她每天都问他一次那些偷看你的神女死了没,那他怕是要被烦死吧?
“没有你怎么忘了天规?除非君王赐婚,否则谁也别想妄动凡心,你见不到君王,也就没资格求赐婚,你就安安心心的清心寡欲修炼吧。”
一句话将林敏噎的咬牙切齿,她又偷笑,把玩着青丝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摊开手,“林敏你记着,你负了那个做了十世恶人都记得爱你的林易,也就不要怪别人对你不善,我不会阻拦你修炼,你也只能修炼,千年,万年,几十万年,如果有幸修炼的好呢,就能活上百万年,到最后你灰飞烟灭于世间都只会是孤身度过。”
“郁红衣!”
“嘘!别吵。”她转身,做了噤声的手势,美眸对着林敏眨了眨,指这四周,“这个时辰的鬼魂都不喜欢吵。”
“你做了红仙,竟阻拦姻缘,你……。”
“我怎么会做那种徇私枉法的事情呢?前一会卞城王还在跟我说不行呢!所以其实你也不用生气,如果你哪天见到了西王母,让她为你赐了婚,我还是会把你的红线好好的牵过去的,毕竟,我又不能左右天规,你也别指望我随便给你牵啊。”
“卞城王?你……。”
“哦,当然,你也可以生我的气,因为再过不久,我就会嫁给卞城王了,下次再见,我就是这冥界的王妃,位同上神,你见了我就不能直呼其名,得行礼了,否则冒犯了我,我可就有向西王母弹劾你的把柄了,那时候你要上了诛仙台,我得多过意不去?”
红衣说完,笑着转身,手背在身后,蹦达着走了。
一边走,还在一边拍路过小鬼的脑袋,跟他们交代,“你们要听话,我虽然不是鬼魂了,可我还是很喜欢你们,以后我会常来,谁欺负你们就告诉我。”
小鬼们连连点头。
这句话说给林敏听的,警告她,饶是在冥界只有三百年,那她也得提着心来过了,别想动她喜欢的一草一木来泄气。
更是在告诉林敏,你不善待别人,那别人也不会善待你。
如今的红衣心是不黑了,可她这以恶惩恶的处事风格一时半会儿还改变不了。
反正,楚琰是不希望她改变,处事利落剔透一点,免得再被欺负。
待她走后,林敏瘫坐在原地,这时她身后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
红衣转回了方才那个女子的地方,再看了看,她也感应不到什么,“奇怪了……。”
嘟哝了几句,转身离开,回了王殿。
……
今日的王殿,似乎格外喜气,当然,离成亲贴喜字还早,只是里面的布置装饰竟然全都变了,颜色也变了许多。
柔美柔美的王殿,全依了红衣的喜好。
门口站着的鬼差跟她行礼,“红衣姑娘回来了。”
阎君交代了,他现在还没有冥媒正娶红衣姑娘进门,不能叫王妃,等过段时日再改口。
红衣还愣了一下,点头,“我回来了,楚琰回来了吗?”
“阎君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
她偷笑,跑着进去,果然就在正殿看到楚琰了,他坐在王位上批阅折子。
站在门口,把他盯着,他认真的样子很真好看,记忆力对他最多的印象就是吊儿郎当不靠谱,所以导致后来再见他时,他冷冰冰的让她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敲案桌,“阎君,你很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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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问完,她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这些糕点,五颜六色的,她拿起就咬了一口,真好吃,她已经几百年都没尝过了,眼眶一热,侧开脸视线沉了沉,喉间哽的慌。
脸上一暖,楚琰吻了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还以为他去鬼门关买东西,然后再回来,她差不多就回来了,谁知等了半个时辰她才回来。
哦,她差点忘了正事,吸了吸鼻子,转头跟他说道,“楚楚,我前一会看到那个在八百年前把装着林易的镜子送给我的女子了,林易之前听命的是虚妄神一伙,那个女子会不会是跟他们一伙的?”
楚琰牵着她坐下,将她拢入怀中抱紧,他最喜欢的就是想亲近红衣的时候,就能把她抱在怀里,“应该是他们的同伙,你看清她的模样了吗?”
模样?红衣细细回想,“她很漂亮,唇上带着一抹白,眼睫很长,从根部到尾端,颜色由深到浅,很鲜见,穿的也是浅白的衣物,很少见到她那样妖异美艳的姿色。”
楚琰眸底划过一抹明了,“你觉得她好看吗?”
“当然好看啊,可我觉得她少了一样东西。”
“哦,少了什么?”
“她那样的皮相,照理说自然会生一双带着媚态的眸子,可她没有,她的眼瞳并不好看,和模样一点不般配,就像那张皮囊不是她的一般,所以她少……一双眼睛。”
楚琰长指点她的眼睫,对,什么样的皮相生出什么样的眼眸,低头亲她眼睛一下。
“你说的没错,因为她那张皮相原本是宿鬼仙的。”
嗬!红衣抽了一口冷气,背脊骨都全部凉了,“宿鬼仙的?!那她为什么不找回自己的皮相,到处去撕别人的皮用?她现在用的皮相哪里比得过上她自己的啊?”
此刻一回想宿鬼仙,还真是,宿鬼仙的就是那种一颦一笑都眸生媚态的女子。
“她不是不找回,而是她一直都在找,但却一直杳无音信。”
原来如此,红衣叹气,点点头,心有余悸的捂着脸趴在他怀里,“我方才还不知死活的跟她一路去了红月城,宿鬼仙那么厉害的神女都奈何不了她,我下次一定不敢了。”
呵呵呵呵……
楚琰低低的笑出声,“宿鬼仙的皮相是在两百万年牵被扒下的,那个时候她还并不厉害,只是个不谙世事的神女,后来她之所以可以修得不死神身,成为上神,是因为她把这世间所有极端的苦楚都尝了,也就难得白寒笙还没让她参透,如果没有白寒笙,她现在根本不会受管制,只会一步步走向灭亡。”
红衣冷惊一下,“那就是说,她比我都苦。”
“当然,所以她最后得到了凌驾众神的法力权力。”
“那有什么用啊,冷冰冰的神宫只有她住着,还没找回自己的皮相,每换一次皮相就要看一次自己面目全非的样子,我可受不了。”
她叹气,如果她是宿鬼仙,她还能走到今天吗?
“还有那个女子把镜子送给我的原因肯定是想我被林易杀死,她有那样一张皮相了,没道理还冒险打我的主意,她有什么用意?”
“这就不得而知了,或许她只是想杀了你,不让虚妄神金阙神得逞。”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鹬蚌相持渔翁得利,不能轻松得利,饿死鹬蚌收获更丰,俗称,成事不足,窝里斗,见不得别人美,自然也就会见不得别人好,你可想过这个女子是谁?”
红衣哼哼两声,“你不是说,她是拔扒下宿鬼仙皮相的那个吗?”
“她不止扒下了宿鬼仙的皮相,还和宿鬼仙的夫君……。”楚琰挨着她的耳朵,一字一顿的继续说到,“缠、绵、欢、好。”
红衣小脸爆红,捂住耳朵,坐直身子,不可思议的眯眼,“宿鬼仙嫁过一次?那亏她眼睛还生的漂亮,敢情是瞎的,而也就是说,扒她皮相的女子还逍遥自在的活了两百万年?她夫君是谁?难道除了一张皮相,就认不出元神了吗?”
楚琰挑眉,“你以为所有男子都跟为夫一样好?”
啪……
他的手被打开,“谦虚都不知道?”
“是,爱妃教训的是,为夫以后定谨记谦虚。”
他低眉顺眼的,惹的红衣笑出声,伸出手扯他的墨发,又忽然叹气。
“那这个女子的消息我要告诉宿鬼仙吗?”
“你看到白寒笙了吗?”
她看殿外一眼,摇摇头,“白恩公好像很忙。”
“就是,白寒笙都不在,她肯定也忙,等我们成亲那天再告诉她,以后你不许再单独的去跟踪谁了,知道吗。”
“哦,知道了。”
哎哟,红衣暗暗叹气,她真是二傻子,竟然跑去跟踪了一个可以把宿鬼仙的皮扒下来的……“那个女子是神还是鬼?”
楚琰揽着她,翻开一本折子,回道,“神女,据说是宿鬼仙的发小。”
红衣:“……”
宿鬼仙到底经历了什么?
……
又过了几日,楚琰把拟好的聘礼清单给红衣看,红衣光看这厚厚一叠册子就头昏眼花了。
“你送这么多啊?别啊,反正我马上就嫁给你了,你这么一送出去,我总觉得你破产了已经。”
典型的要情郎,不要爹。
楚琰都笑了起来,捏她鼻子,“红衣,你一旦认老祖做爹,他立刻胡子翘天上,故此聘礼,一定是要送的让老祖无法拒绝,才能算是聘礼,否则……你认为他怎么肯松口?”
红衣张了张嘴,“那……那我嫁过来还能败家吗?”
噗哧……
楚琰把她没办法,胡乱揉她发顶,“随便你怎么败。”
世间万物,没有他不可炼的,这些东西只是九牛一毛,他还嫌少了。
“哦……。”
她打开其中一本册子,里面些的那些东西琳琅满目,反正她也没见过,也不知道贵不贵重,稀不稀奇。
“楚楚,你送的这个第一样东西叫云河天幕,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老祖一直想要的东西,说了你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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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是十分稀奇贵重了,红衣抿唇点点头,“那这些东西你也都准备好了?”
“好了,明日本王就要去提亲,从明日你就要暂时住在老祖的神邸了。”
“哦,好。”
红衣把册子放下,伸手把楚琰的脸捧着,瞪他,“我告诉你楚琰,这一次洞房花烛夜你若还转身走了,我立刻去天界常住。”
一阵安静后……
“唉,为夫知道自己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却没想到爱妃如此着急。”
他摇摇头,妖孽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红衣姑娘,你如此明目张胆贪图本王的姿色,本王也只好委屈自己从了你’。
红衣垂眸,咬唇慢吞吞的点头一下,行,让你现在得意,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翌日,清晨,清静的第六殿忽然热闹了起来。
提亲的队伍光是抬着聘礼的鬼差就数千,再加上护驾的,红衣上轿时看花眼,提亲而已,弄的像出征,她就说东西太多了,太显眼了。
从第六殿到冥王城,这比上次看长冥神招摇了数百倍不止,幸好轿帘隔开了视线,否则她要坐如针毡了。
一路上都听到有外面围观的在议论……
“郁红衣不是散了吗?怎么现在又活着?”
“对呀,看样子卞城王是去冥王城中找老祖提亲了,这郁红衣也不知是命苦,还是命好。”
“当然是命好了,虽然被通缉,虽然差点死了,你看看人家现在,变成了老祖的女儿不说,还嫁给了卞城王,咱们以后见到得叫她一声六王妃。”
“就是,想想爱慕卞城王的神女那么多,可都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娶王妃,谁也没敢跟卞城王说这档子事儿,谁知还真有这么一天,那些神女眼睛怕是要哭瞎了。”
红衣偷偷的在轿子里笑,怎么可能哭瞎,掌权神君那么多,模样生的不差的也不少,她们可以换个神君喜欢嘛。
殊不知,掌权神君永远都是要么似谪仙,不近色,不娶妻,要么一大堆姬妾,换个喜欢还是这样收场罢了。
……
老祖还不知情,刚下早朝,回到神邸,还站在门口呢,就遇到了来提亲的队伍。
他有些不知所以的看着这些抬着红色礼箱来到了他的神邸,还都当着他的面,全部抬了进去,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看的他眼花缭乱。
等抬完时,神邸前院是座花园,空地也大,一眼看过去都没边际,可硬生生的被放满了,整整齐齐的。
等他们全部离开后,他才看到送东西的是谁。
一袭深紫衣着的楚琰在他面前现身,数十个人抬着一个轿子也落在了神邸大门前。
一只纤白细嫩的柔荑掀开轿帘,红衣出现在他视线里,然后轻飘飘的走了下来,到他面前,笑着偏头,“爹爹。”
爹……爹?!!!
老祖:“……”
他怎么觉得这么飘呢?
“你叫……我什么?”
“爹爹,爹爹,爹爹,爹爹!”
红衣倾身向前,笑眯眯的连叫好几声,老祖的眼眶一红,“你……你肯认老夫了?”
“当然要认了,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修炼成形?”
“可是老夫亲自带了鬼差抓你,你不怪我,不恨我?”他都没想过有挽回余地了。
“你不来抓我,就有别的鬼神抓我,他们会打伤我,或者辱骂我,你来抓我,总比他们来好吧?”
红衣刚说完,老祖的手就抖了起来,点点头,“是,我就是这么想的,可我以为你不会明白我的用心,红衣丫头啊,你……。”
红衣扑过去,到他怀里,撒娇的蹭了蹭,“爹爹,你不愿意认我吗?”
“当然愿意认了。”
老祖欣慰的拍她脑袋,也就她敢跟他这么亲近了,换个别的,他肯定会发怒。
“对了,卞城王,你送这么多东西来是做什么?你救了老夫的女儿,老夫应该厚礼酬谢你才对,你太客气了。”
没等楚琰回答,红衣先一步从老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等着马上要来的……状况!
客气?
谁跟他客气?
楚琰一派君子作风的颔首,抬手行了个晚辈礼,“老祖,我爱慕红衣依旧,今日是来提亲的,东西是是聘礼。”
“什么?!你说什么?!你有本事给我再说一遍?!”
老祖顷刻间,暴跳如雷,两个眼珠子瞪的似要起血丝,那么恨的把楚琰看着。
红衣偷瞄一眼后,咬唇,低头偷偷的笑。
楚琰早已预料到老祖的这个反应,“老祖,不如进去再说?”
“进去?你想进哪儿去?我家的门栏就那么好踩?你是阎王爷就无法无天了?老夫告诉你,想娶我女儿,门都没有!”
老祖恶狠狠的冲楚琰吼完,拉着红衣进门,门就啪一声关上了,声音震耳欲聋。
门内,红衣很给面子的没笑,心里慢慢的吸气,难怪楚琰要准备那么多东西做聘礼,老头还真是会把胡子翘天上。
老祖回头见红衣正看自己,脸色立刻缓和,“丫头啊,女儿啊,爹爹这是为你好,你是不知道,这六界的神君有多少,你不能被他那张花枝招展的脸给骗了,以后你还能遇到更好的。”
花枝招展……
红衣笑了起来,回想之前她也是这么说过楚琰。
“爹爹,真的还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神君吗?如果是真的,我愿意去找,如果没有,那我现在把他推开,就等于真的彻底与他决绝了,爹爹,你是真的希望我幸福,而不是在耍岳父的威风,对吧?”
“这个……呃,爹爹当然是为你好了,耍威风?那不存在的不存在!”老祖摆手,眼睛没直视红衣,心里其实在想对着卞城王吼的他没话说的感觉简直是太好了。
“那我就马上去跟他说,以后我跟他,一刀两断,永不往来,他娶他的美娇|娘,我找我的如意郎君。”
红衣伸手去开门,老祖连忙把她拉回来,脸色有些慌,“先…先别忙着跟他决绝,你应该……把他吊着,吊个几万年。”
“我不喜欢这拖着谁,欠什么都不可怕,欠情最可怕,爹爹,我被情折磨了八百年,太苦了,我这就去找他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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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手忙脚乱摁住门,叹气,“哎呀!你这丫头……分明就是在帮着他,明知道为父是在说气话,还故意让为父下不来台。”
噗哧……
她掩唇,笑出声。
……
老祖看门口片刻,拉着红衣往他的药园走去,“走了走了,爹爹带你去看看你的侍女。”
“墓月她好了吗?”
“好了,在我的药园里面哭的像发大水,霍行风陪着她一天,要换十七八次衣服。”
她笑着回头看门,楚琰还在外面呢,他怕是从没有这样委屈过吧?竟然吃了闭门羹。
“爹爹,楚琰还在外面呢?”
“他自己知道进来,他腿张着难道是看着玩的?”
“哦……。”
……
药园里,墓月正在给丹炉添柴火,霍行风就站在一旁扇火,配合的很默契,但是红衣走近了看才知道,霍行风竟然在挨训。
“你会不会做事?行风神,你就别帮倒忙了,这么扇下去,丹炉里的东西就要没了。”
然后霍行风问她,“那这么扇?”
“你看,火苗都没动,你这么扇,不如坐在这里看它自生自灭?”
“哦,那我再重点。”
“啊,霍行风,太重了!”墓月跳起来,一把夺走扇子。
红衣看着这一幕,笑开,他们这样真像欢喜冤家,“哎哟,这不是我们行风神吗?怎么来这里忙活了?就说第六殿需要你都找不到你了。”
闻言,霍行风和墓月同时僵住,又同时猛然转头,张嘴……
他们是不是看错了,红衣姑娘回来了?
“红衣姑娘?”墓月轻轻的唤。
“怎么了?”
墓月丢开扇子,把霍行风推开,跑过来,抱住红衣,“红衣姑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哇……。”
霍行风伸手张嘴,想提醒红衣,红衣比他快一步,连忙推开墓月,“你不许哭!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
“啊?你要成亲?”
“是本王提亲。”
楚琰的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红衣跟墓月点头,墓月连忙擦干眼泪。
老祖哼,“哭,继续哭,把这个日子给哭差点,提亲怎么了?提亲就要答应了?老夫就这么好打发?送点东西就行了?”
“老祖,你不是说,只要红衣姑娘能回来,你就再也不阻拦她和阎君在一起了吗?”霍行风开口提醒,这老头,怎么又反悔了?
“谁说的?我说了吗?我可没说!”
楚琰这时走了过来,把手上的一本册子递给红衣,跟她使眼色。
红衣转到老祖面前,“爹爹,这是聘礼的一部分礼单,你看看吧?”
“不看,咱不稀罕他这些,卞城王,你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把你带来的除红衣丫头外,全部拿回去。”
红衣瞄他一眼,把册子打开,“爹爹,你真的不打算看看聘礼有哪些东西吗?”
“真的不看!”
“那这个云河天幕你也不想要吗?”
“云……。”
老祖回头了,看红衣一眼,伸长脖子去瞄她手上的礼单,红衣就把手伸出去,他看了个真切,云河天幕是他想要的,第二样木青神泪也是他想要的,一眼看下去,一连数十样,全都是他想要的,特别是云河天幕。
伸手把礼单接过,侧脸,眼角余光瞄楚琰一眼,然后继续翻开礼单,发现这一本册子里,几乎把他想要的东西全部都找齐了。
合上礼单,捏在手里,嘟囔,“算你小子有点儿心思。”
楚琰跟红衣眨眼,为了这些东西,他这几个月都在准备。
红衣偷偷的笑,眼里装满了幸福,没有初次嫁给他的羞怯,却有前所未有的期待和迫不及待。
“爹爹,你答应了吗?”
“老夫能不答应吗?你看看你自己,眼里全是他,我要棒打鸳鸯,那我不是比那些伤你欺你的东西更可恶?”
老祖长叹一声,走到他的丹炉前,一边添药一边说到,“我说怎么你叫我爹爹,我感觉那么飘,敢情是叫了就要嫁出门。”
“爹爹,我又不出冥界,也不远,我现在是红仙,接下来的好几桩差事都是在冥王城中,所以我几乎是经常都能看到你。”
红衣是想安慰这个忧伤的老头,谁知他转头就吼,“还不远?你知道冥王城离第六殿多远吗?用走路的话,得走好多年,也就是能腾云驾雾才如此之快罢了。”
“那你不是能腾云驾雾吗?”
“我……哎,那也不能这么急,老夫总得给你准备嫁妆吧?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嫁女,那和嫁公主是没区别的,知道吗?”
红衣点点头,看他这么激动,她如果再反对,就怕他跳起来和楚琰打一架。
“放心,知道你等的苦,为父不让你等多久,准备好就让你嫁给他,卞城王,她的嫁衣你给准备好了吗?”
嫁衣二字一出口,红衣的脸色几乎是刷一下,苍白了下去。
一时间,看到这一幕的几位都安静了。
然后把楚琰看着,你的这位王妃娘娘怕穿嫁衣,你打算怎么办。
嫁衣肯定是准备好了的,可楚琰就没提过,此刻看她的反应,他眸光微动,解释到,“红衣,我……。”
“我知道,到时候送来吧,我会穿的。”
她怕,可等的就是这一天,嫁衣无可替代,她不会矫情,再怕也要穿。
抬头看楚琰,“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对不对?”
“已经好了,以后会更好。”
楚琰想伸手碰碰她的脸颊,白的让他心疼。
“哎哎哎,别碰她!”老祖出声打断。
墓月顺手抓过红衣,一脸兴奋,“红衣姑娘,不对,是王妃娘娘,那以后你想没想过生个像阎君的世子,还是生个像你的郡主?”
吼……
从天而降一震怒吼,来自冥河动荡。
神邸东摇西晃,红衣跌倒在楚琰怀中,还未睁开眼,就听到老头的声音,“从今天起,我的神邸,不欢迎你们第六殿的任何一个,快出去,不到日子不许再出现在老夫面前!”
然后墓月,霍行风,外加楚阎王,都被赶出来了。
风吹过,落叶都没一片,就他们三个木头似的立在人家门口。
——【题外话】
等会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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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月无辜的抿唇,扣紧十指,耷拉下脑袋,“阎君,奴婢说错话了,害你被连累,奴婢知罪。”
“你没说错,迟早会有那天的。”
楚琰眯着流目说完,一道黑色流烟散开后,他消失在原地。
“墓月。”
霍行风叫她。
“昂。”
她还低着头,在想方才的事情,哎,早知道就避开老祖再问了。
“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我喜欢……嗬!行风神,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墓月抬头把他瞪着,小脸红的不像话,还绷着严肃,霍行风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她踌躇片刻,小步跑跟上去,走了一会,在正热闹的王城大街上,她嘟哝着,“行风神,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品神职,想嫁给你的神女各色都有。”
她不羡慕别人荣华富贵,可却羡慕她们能和行风神门当户对。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给我说说哪些待字闺中的神女可以嫁给我。”
“啊?我……。”她把霍行风的侧脸望着,见他在浅笑,才松一口气,如果让她把别的女子推到行风神面前,她干脆去死算了。
还记得那天,行风神走后,她被钉入满是恶灵的柱子,咬碎了魂魄。
也不知道金阙神是用什么办法把她的一部分记忆抽出去幻化成了完整的她,最后被白大人救回,所以散去的是关于行风神的所有记忆,而不是本来的她。
“墓月,你是不是有话没告诉我?”
在冥王城外,霍行风转头看她,墓月不解,“什么?”
“为何穿郁红衣的王妃盛装?你喜欢阎君?”
“不……不不不!我没有喜欢阎君!”墓月连连摇头,“我穿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不听金阙神的话害红衣姑娘,我如果自己开口说,金阙神会杀了我,所以只能让你来发现我的异常,让你怀疑我,防备我,我才能对金阙神有交代,否则我……。”
“好了,不用再说,我明白了。”
霍行风伸手牵过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是凉的,带着冷汗,这样小却带着薄茧,这就是侍女的手,紧了紧。
墓月更紧张了,抬眼瞄他,偷偷的笑。
……
老祖神邸,红衣闷声闷气的守着丹炉,老祖绕着她打转。
“女儿啊,你生我的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怕说错话,你也把我赶出去。”
老祖:“……”
要说这卞城王肯定是背着他,给红衣丫头喂了迷|魂药,下次惹了他,他还用赶的。
……
第二天,楚琰又来了,避开老祖视线进了红衣的闺房。
一进门,他就不动了,看着窗前站着看书的女子,一袭浅粉色衣物,青丝用白玉簪简单挽着,几缕垂落,安静的像是一幅画。
她竟然把红衣换下来了,悄悄走到她身后,揽住她纤腰,抱紧,脸埋入她脖颈间,温香沁入鼻息,“红衣今日真美。”
她放下书,侧脸,“我想一晚上呢,才把红衣换下来,你喜欢吗?”
“喜欢。”
“那我明日再换蓝色的?”
“好,都好。”
“你今日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忙成亲的事吗?”
“我想你了。”
他抱的紧了些,红衣靠在他怀里,颔首,享受着这一刻的静好。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魁梧身影,他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收了气息,悄悄的靠近,在他高高举起扫帚时,红衣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把扯开楚琰的手,一边喊到,“楚琰小心。”
楚琰绕到红衣身后,扫把悬在了红衣的脑袋上,差一点点就打到她了,她小心翼翼抬眼瞄了瞄,“爹爹,你做什么?”
只见凶神恶煞的老祖正把他们瞪着,“我做什么?哼!我当然是赶走不速之客!”
于是,神邸里就上演了一场岳父赶女婿的戏码,老祖硬生生的拿着扫帚穷追不舍,所幸没有追到王城大街上去,否则卞城王的颜面就没了。
这还不算完,他这一赶,就连续赶了两个月。
因为这两个月他都在给红衣准备嫁妆,但是每天都有个爬红衣丫头窗子的混蛋让他闹心,他得时时刻刻的防备,警惕,弄的他连早朝都不去上了。
殿下问他,为何不去早朝,他在金殿上,当着满朝文武说到,“卞城王每天都往老臣女儿房间跑,老臣要回去防贼!”
满朝文武笑抽筋,殿下点头,非常支持他,准了他的长假。
于是,红衣门口没有鬼差,没有侍女,只有拿着一把大扫帚的老祖,一天十二个时辰的守着,当然,每天都有个守不住的时候,嫁妆还得继续准备不是?
于是,两个月里面的每天,这里都要上演一出岳父赶女婿的戏码。
楚琰每次一边跑的时候,就一边和站在窗口看他的红衣招手,“红衣,我明天再来。”
红衣点头,偷偷的启唇说好。
……
两个月后……
老祖给红衣准备的嫁妆完了,多的红衣根本连礼单都看不完,瞬间就觉得理亏,老头对她也太大方了。
这里的东西少说也能堆成十几座山,夸不夸张?
回想在人间的时候,楚琰娶她也是很夸张,送的聘礼可谓震动朝野,但那是人间,再多也就那么大回事了,比起现在这些,百分之一都赶不上。
“爹爹,你……不觉得浪费吗?”
“胡说八道!哪里浪费了?我还嫌少了!以后你想要什么,回来随便拿,没有就找我要!虽然现在你做的是阎王妃,压根不用愁所有的事情,但是你做的是红仙,在阴司月老祠当差,管的大多是神明姻缘,在六界里,你这个位置是最耗费钱财的神职之一。”
啊?红仙最耗费钱财?
她的月老师父都没提这个事情,“为什么这么说?”
“老夫见过月老管的几桩神明姻缘,他又送神邸又送大礼,大礼不少,都是稀世珍宝,这是世故结交,红仙是游走六界的神职,结交广了,才能安全,红衣丫头,你不具备自保的能力,我也不求你懂世故,你只管送就是了,懂了吗?”
红衣似懂非懂的点头,难怪西王母送她四海供奉做俸禄,敢情这是个败家的职位。
她现在这个小红仙的神职,清闲的很,还败家,恰好就符合了老祖说的吃喝玩乐还能败家的职位。
“红衣丫头,为父给你看了出嫁的日子,也和卞城王商讨好了,在半个月后,你看行吗?”
这句话是老祖最不愿说出口的,红衣却听跑了题,“这两个月,你见他就打,你们哪来的时间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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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讨,这么心平气和的词也能用在老头和楚琰身上?
两个月里面,每次见面都是打的鸡飞狗跳的,东西不知道打坏了多少,就说老头家的屋顶吧,都换了好多次。
老祖哼一声,“一边打一边商讨不行吗?”
呃……“行。”
你们说行就行呗。
……
十二天后,就是红衣和楚琰成亲的前三日,新做好的嫁衣和凤冠送来了。
红衣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老祖看她还冒冷汗,暗暗叹气。
她慢慢伸出手去触碰到嫁衣的时候,全身都开始发抖,心里不停的跟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都好了,然后一把抱在怀里,“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穿。”
“小姐,你得沐浴。”
哦,沐浴,她连忙把嫁衣放下,跟着去沐浴了,结果她却不知道嫁给王爷竟然会这么麻烦,沐浴六个时辰,皮都洗掉一层了。
然后侍女跟她念成亲那日的步骤时,她听的头脑发胀,太多规矩了。
成亲的前一晚,红衣搂着嫁衣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仿佛回到又到了八百年前嫁给他的前一晚。
那个时候她懵懂,第一次喜欢一个男子,还要嫁给他,一想到每日都可以和他在一起,高兴的不知道怎么睡着,如果没有那场大火的话,她知道,那一生楚琰都会把她宠爱的很好,但也许只有那一生吧。
这场大火,烧毁了一生,换来了生生世世,所以她不怕,不怕,她要把嫁衣穿好,等他来接她。
知道吗?明日又是三月初八。
对了,神出嫁好是没有红盖头的,她明天要盛装在众目睽睽之下,嗬!
……
几百次的春秋轮回后,郁红衣和楚琰又回到了起点。
今日是三月初八,卞城王的生辰,也是卞城王成亲的大喜日子,第六殿布置的一片大红,海面消失,今日敞开迎六界宾客,可以吵,可以闹。
迎亲队伍数一共三千两百,鬼差、侍女、神媒。
辰时出发,辰时三刻到达,今日看热闹真就是热闹了,迎亲的花轿别具一格,是一副雕刻着鬼莲的红色棺材,这副棺材美的像朵花儿,崭新的晃眼。
当棺材停在老祖神邸外时,老祖眼睛都看直了,这这这这……
但他没说什么,心想着,红衣丫头忽然说不嫁了最好,哼哼!
楚琰一袭大红喜袍,干净的妖孽脸惊艳了视线,这是他这一生最最春风得意的一刻。
他抬手跟老祖行礼,“拜见岳父,我来娶红衣了,不知她可准备好了?”
这一声岳父,还用了拜见二字,老祖听的身心舒畅,心里大笑不止,你也有今天!摸着胡子,点点头,“准备好了,去接她吧。”
老祖态度忽然好的不像话,楚琰笑而不语,踏步进去。
……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三下,惊醒了对着镜子发带的红衣,她赶紧起身走到门前,侍女跟她摇头,意思是现在不能开门。
她点头,红唇微张哈了一口气,还是紧张。
“谁呀?”
门外的楚琰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心都化了,想了一整晚她再次穿上嫁衣是什么模样,此刻她就与他一门之隔。
笑了笑,“红衣,是我,我来接你了。”
红衣笑迷了眼,素手掩唇,“我知道是你呀,可是我不能就这么出来,你得在门外说保证对我好才行。”
说保证对她好?
楚琰身后是跟着媒婆和侍女的,两旁站着守卫,他们都在偷笑,他反正不介意,笑就笑吧。
“好,我保证对红衣好。”
“有多好?”
“你说什么我都听,我都按你说的做,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南北,永远都把红衣放在第一位,任何事情都不能比你重要,够了吗?”
冷冷清清的声音,带着笑,问她够了吗,红衣在里面连连点头。
然后侍女上前打开门,门开的一刹那,他看到了那个愿意再次为他穿上嫁衣的女子,火红的嫁衣上绣着金色飞凤,凤冠上指头大的红珠摇摆,步摇上的流苏垂在额侧,睡凤眼朦胧又带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红唇美艳,娇颜如火。
他伸出手……
红衣直直看着他的流目,今天的楚琰真好看,他是一个随便怎么穿都配得上惊艳二字的男子,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伸出手,放在他的手心,她手腕上的血色镯子很是衬她,让她如瓷白的肌肤更甚娇|嫩,楚琰合拢五指,将她牵着走出去来,然后俯身将她横抱着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她环住楚琰的脖颈,然后靠近他的耳朵,“楚楚,你今天真好看,我想要你。”
轰一声,楚琰脑子里都炸开了烟花,他的红衣在向他求欢,第一次觉得打扮一下还是有用的,男色竟然这么靠谱,以后他要注意了。
俊脸划过一抹红,点点头,“嗯,洞房花烛就给你。”
她贝齿咬唇,垂下眼睫偷笑,楚楚是经不起逗的,在情事上他会脸红的。
说来不信,八百年前红衣虽胆小,但从来都是她吻楚琰,楚琰是八百年后才第一次吻她的……
红衣偷偷的笑,他就是外表放荡,但实际很纯粹的男子。
殊不知,你家楚楚偷吻你不知道多少次了。
……
一路走到了门口,红衣被放下拜别老祖。
老祖竟然哭的一塌糊涂?红衣拜别的时候,一脸懵,等下他就要去第六殿看她和楚琰拜堂啊,他在哭什么?
老头竟然会哭啊?掉的眼泪是冥河水吗?
红衣又想跑题了。
“卞城王,你一定要对她好啊,别再让她受委屈,皱眉头都不行,知不知道?”这句话是老祖哭着说的。
楚琰也是想笑,忍的辛苦,点头,“定然待她如手中珍宝,万般呵护,百般迁就。”
“好,走吧,走吧。”
老祖心里苦,老祖只是不说,女儿才在家里几个月就出门了,他恨死这个爬窗的混蛋了。
红衣转身,去看她的花轿时,小脸忽然垮下,傻了似的看着美似花儿的棺材,她张口,“啊……。”
大喊一声,甩掉楚琰,提着裙摆跑出去,又蹦又跳的打量棺材,然后回头笑开花的看着楚琰,“楚琰,我好喜欢啊,我好喜欢我的花轿啊!我好爱你呀!”
围观的神鬼仙妖魔已经把四周堵的水泄不通,这么多双眼睛下,她对着楚琰喊好爱你,唏嘘声起伏,这个女子真是美的比传言中还过分,可放荡也不只一点点。
楚琰松一口气,走过去,抚她脸颊,“这是给你准备的惊喜,你喜欢就好,以后都要这么爱我,要对为夫好,对为夫迁就点儿,知道吗?”
这句话听的老祖差点冲上去,如果不是侍女拉住的话。
红衣阖上凤眼,点点头,“卞城王,你放心,你娶了我,我会很爱你,对你好,迁就你,把你放在第一位,什么都不能比你重要。”
——【很重要题外话】
这篇文是聊斋,故事是一则一则的,红衣厉鬼是第一则,所以看完不要走开,还有第二则,书名和简介是没办法,只能考虑第一则,所以就这么取了。第二则是写白寒笙,放心,情节进展绝不拖沓,这个文准备了好几则风格不一的聊斋故事,每一则都会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不会让你们看的没头没尾,不许说不喜欢,看我我雄赳赳的气魄,一定会写到你们喜欢的,我喜欢这个文,所以我比你们更担心写不好,因此我会更用心的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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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
四周笑声起伏,看得出来,卞城王和他的这个王妃,真的是看对眼了,这么乐呵的走在一起,以后的日子得多高兴啊。
楚琰想吻她,但忍住了,一本正经的点头,然后把她抱着放在棺上坐好。
“我们该回家了。”
看着他们腾云而上,老祖十分不解的问侍女,“她喜欢棺材都不喜欢老夫这个爹,这是为什么?”
侍女偷笑,“老祖,小姐她做了几百年的鬼,没有自己的坟墓,所以她现在就算是神了,也还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做鬼时的喜好,卞城王这是投其所好,所以小姐才那么高兴。”
卞城王对小姐可真好,竟然想的这么细致,也难怪小姐这么喜欢卞城王啊。
再斜眼,偷偷看老祖,老祖就是个老古板。
“老祖,再过一会,小姐和卞城王就要拜堂了,你难道不去高堂上坐着吗?这会错过卞城王拜你的机会呀。”
“去,当然要去,老夫女儿成亲,老夫怎么也得去。”当然,看卞城王拜他也是关键。
……
冥界的王妃似乎格外特别,她是坐在棺材上被迎回王殿的。
途中,她很安静的垂着眼眸,乌黑如瀑的青丝在风中飘扬,眼睫扑闪,时不时的偏头看前方的卞城王,好一幅精美艳丽的画儿。
到了第六殿外时,她发现海竟然消失了,也是,只是个幻境而已,原来第六殿前城的原貌是这样,真美。
楚琰布置的地方,都非常漂亮,相反看她,她就不会布置什么。
喜红一片的王殿前,停下,她坐在棺上等着楚琰来接她,她一旦上轿,不进王殿大门,脚都不能沾地。
楚琰走过去,将她横抱着进了王殿大门,然后这里像人间,有跨火盆的规矩,她被放下来,手被楚琰牵着,一手提着裙摆,跨了过去。
当走到喜堂时,老头已经先一步到了,坐在了高堂位上,而另一边摆放的是长冥神的灵位。
然后,她还在一旁看到了一个能独艳六界的男子,身着暗红衣物,清冷似霜,他身旁站着一个极美的女子,穿着大红凤袍,凤袍上绣的是冥界的图腾,暗冥,乐呵的像个果子。
他们的衣着不一样,而且一旁的那些神明啊,都恭恭敬敬的样子。
他们是……殿下,皇妃?
红衣不解,她也是初次见他们吧,这个皇妃她似乎很奇怪,她为何眼神发亮的盯着她?她们曾几何时遇到过但是她忘了?没有吧?
还有,楚琰不是说殿下面目可憎吗?这个醋坛子,这也要撒谎瞒她?
她正欲转移视线,那个皇妃忽然跟她招手,笑眯眯的,贝齿轻露,大致她就是那种可以用千娇百媚来形容的女子了。
千娇啊,千般娇柔,千般娇美,千般娇娆。
百媚,百种媚态,举手投足,一颦一笑,言词语态。
红衣失笑,跟她点头。
然后那个皇妃忽然就转头去看殿下,激动的抓他的衣襟,好像遇到了很高兴的事情。
红衣暗暗叹气,殿下得是多爱她,才能把她如此用心保护的这样纯真无邪。
楚琰不高兴红衣盯着殿下看了,低头到她耳畔,“红衣,今天你只能看为夫!”
“平日我就能看别的男子了?”
“没门,你自己保证的,好好爱我。”
“嘻,那个男子是殿下对吧?你不是说他长得很吓鬼吗?怎么人家也不比你差呀?”
红衣跟他眨眼,楚琰心神一漾,眸子暗了暗,喉结滑动,“红衣,你眼神有问题。”
红衣:“那我问你,皇妃美吗?”
“比不上你。”楚琰是想也没想的回答了,红衣眉心一抽,笑都笑不出,谁眼神有问题啊?分明是他自己好吧?
她可以很肯定的说,这个皇妃是她见过最美的一个女子,这世间再无谁能超越她。
“以后我能跟她说话吗?”她是想着,他和殿下有过节。
楚琰失笑,都来看他们成亲了,也没什么不好来往的了,“当然可以,那个麻烦精很喜欢你,夫人的法力修为都给她了,以后你出门可以把她带着。”
麻……麻烦精?红衣红唇微张看过去,只见那个皇妃又在跟她激动的招手,她笑,“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人家?而且你怎么知道她很喜欢我?”
这都没见过面,很喜欢她从何说起?
楚琰不回话了,放眼六界,还有比冥界的这个皇妃更麻烦的女子吗?没有了,只有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闯祸骗人,可谓孜孜不倦。
此刻,傧相高喊,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红衣和楚琰对视一秒,无言的笑,面朝外跪下,一拜天地,谢天地成全。
“二拜高堂。”
二拜高堂,谢长冥神将楚琰带来这世间,谢冥河老祖,呵护红衣修炼成形。
“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跪下去对拜的时候,红衣出声问他,“楚琰,我们认识多久了?”
他脱口而出,“八百零二年零六个月。”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有多久?”
“细数,两年不到。”
“难怪我看你还挺新鲜。”站起身时,红衣飘了这么一句出来。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会看腻?我有千面,面面都不比夜瞑差,一年到头都让你看不到重样,你还想怎么样?”
噗哧……
她偏头,在众目睽睽下,跟他眨右眼,“我爱你。”
他立刻正了正脸色,干净的一张妖孽脸又红了一下,点头,“我也爱你。”
“送入洞房。”
楚琰俯身抱着红衣,转身离开,这里的宾客老祖自会招待。
皇妃最急,急吼吼的就要追上去,“啊啊啊啊,阿夜,他要把我最喜欢的女子睡了,我要去救她!”
殿下宠爱的笑,将她搂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失恋了不还有为夫在吗?”
“啊我不!怎么会如此揪心,我才看到我的红衣姑娘,她就嫁出去了,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老祖,你怎么这么没用,女儿都守不住。”
一句话,戳了老祖的小心肝儿。
他胡子都在抖,“皇妃,老臣也想留住啊,可是那丫头重头到尾都向着卞城王,老臣也是没办法。”
“吼!阿夜,你去把她抢出来!急死卞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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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声就吼出来了,在喜堂的都是有地位的上神和各界老祖,都把她盯着。
殿下眯眼,他们赶紧笑呵呵的圆场,“皇妃真是爱说笑。”
“是啊,是啊。”
“哼!”她看向老祖,“老祖,六界这么多来宾,你赶紧去招待宾客吧,我和阿夜在这里去转转。”
“好,殿下,皇妃,老臣就先去忙了。”
老祖走的时候,特别不放心的把皇妃看一眼。
等他一走,她就抓住殿下的手,贼兮兮的说到,“阿夜,我们去闹洞房。”
……
新房里,楚琰坐在床边,红衣站在他面前,她笑的不行。
“楚楚,你今天最好看。”
“好看还站着?”意思是,可以扑倒了。
“嗯?你不出去见见六界来宾吗?在人间的时候,你就喝了几个时辰的酒才回房的。”红衣以为他马上又要出去。
楚琰摇头,眼眸深深凝看她,“不出去,老祖会招呼他们,为夫今日就只在这里陪着你。”
“那此刻也不能洞房花烛啊。”
“不是你说的想要我吗?”
楚琰一副‘你怎么骗我’的反应,红衣哭笑不得,逗他两句还当真了?
“要啊,没到时辰,啊……不许!”
她被楚琰一把拉坐在他腿上,抬手就掐她的脸,她偏头缩在他怀里,“不行,我今天可是盛装,浓妆,你一掐我,就坏了。”
今天的红衣,格外艳,她本身就是那种美艳勾人的模样,这么一妆,多了几分勾魂摄魄的艳丽,掩盖了纯真无暇。
楚琰被她勾的,从见面到现在,心跳都是加快的。
低头吻她,轻轻的,“这样行了吧?”
“嗯嗯。”她点头,抬眼与他视线相撞,不知为何,喉间忽然哽的慌,“楚琰,你知道八百年,对我来说,什么最可怕吗?”
“受伤时面对鬼神最可怕。”
楚琰能想到的就是这个,想说奠神,可这个日子还是不提了。
她摇头,“不是,是我把我们相处的所有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可怕,八百年,我没有忘掉一丝一毫,哪一天你跟我说了那句话我都记得。”
她眼里朦胧了一层雾气,楚琰轻轻的吻她眼眸,良久,他说,“我也是。”
他都记得,细致到哪天她看了他多少次。
她笑的掉泪,眼泪落入了他的唇间,“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何事?”
“在你恢复阎王爷记忆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想没想过转身就走,当没我这个人?”
“没有!一刻都没有想过!我想的是,在人间不能给你的,那就带你一起到冥界也要给你,只是多阎王记忆,并不代表我就没了对你的感情。”
动了情就是动了情,神明又如何?终究是逃不过,况且从未想过去逃。
她听的十分感动,伸手抱紧楚琰,一蹭,把凤冠给蹭歪了,她抬手就将凤冠拿下了,就这么点儿大,很美的凤冠,但又不失气场。
青丝全部披下来,然后偏头吧唧在楚琰脸上亲了一口……
楚琰失笑,这姑娘在他怀里娇美又娇小,刚刚偏头欲吻她,门外就传来一声怒喝,“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声音……
楚琰听的唇角一抽……
红衣好奇回头看门外,“楚楚,怎么是个女子的声音?”
“麻烦精的声音。”
“呃……皇妃她来做什么?”
“你不用叫她皇妃,叫她祸妃。”
“你怎么这样,不说人家麻烦精就是祸妃。”红衣叹气,孺子不可救了。
“你不知道她的封号就是祸吗?六界尽知的祸妃,那可是夜瞑赐给她的,可不是为夫乱喊的,麻烦精是她自己女儿喊的,也不是我带的头。”
红衣看着他的眼睛,他仿佛就在说‘你看看,你夫君多无辜’
顶着黑线点头,明白了什么,“那我们去看看吧,好像她抓到个什么东西。”
……
他们出去时,果然就看到殿下和皇妃了,不过跪在他他们面前的白衣女子是……林敏?
红衣吸气,红唇微启,要说话,面前来了一道影子,接着她就被抱住了,“啊,红衣姑娘,我好喜欢啊,我经常都在幻想你是什么模样,为何变成厉鬼,为何被人当成传说,我还经常梦见你的背影,红衣姑娘,我是你的忠实追求者。”
“皇妃娘娘。”
楚琰阴恻恻的喊她,流目眯起。
“哎?”
她抬头看楚琰的表情,哼一声,“我抱她一下怎么了,你喜欢她,我就不能喜欢她了?都马上要得到她了,还不兴我表白心意呀?要是我抢在你前面,我肯定百般对她好,谁都别想碰到她,卞城王,你这么小气是留不住红衣美人的。”
楚琰看向夜瞑,夜瞑看另一边,娶妻这种事,看本事,别怪挖墙脚的多。
红衣:“……”
也不知为何,她听这个皇妃说话的角度很有问题,她自己都嫁为人妻了,怎么对她表白心意却像是个男子在诉说爱意似的。
‘吧唧’一口,红衣被亲了。
然后这位皇妃娘娘放开她,捂唇特别激动的往殿下怀里扑去,“哎呀哎呀哎呀,阿夜,我亲到我的红衣美人了。”
夜瞑宠爱的拍她脑袋,他绝不会为此吃醋,因为连续好几个月她都在为郁红衣心神不宁的念叨,就差没跟他缠绵时说到郁红衣了。
她就这么点出息,了了夙愿就好。
楚琰眸光一深,将红衣拉回来,齿关紧咬,“你不知道躲吗?”
他在问红衣,红衣:“……”
她哪里知道皇妃她一个女子,会亲她?还忽然袭击……
这个皇妃如果遇到鬼车会怎么样?她肯定会觉得鬼车是她的克星。
反应过来后,红衣回头看向林敏,她全身都在抖,一动不动的,“林敏,我和楚琰今日大喜,你要凑热闹也别搞的像祭拜谁啊。”
林敏跪着面向红衣,开始疯狂的磕头,“我虽然讨厌你,恨你,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穿着白衣来了这里,你知道我对卞城王有情,你说我怎么可能来亲眼看这一幕?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殿下和皇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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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看向咬在笑着咬殿下手指的皇妃,她连忙松口,跟红衣说到,“哦哦哦,我们本来是来闹洞房的,谁知看到她穿着白衣想来推殿门,好像纯粹就是来触霉头的,她方才的表情木纳,有点儿像被控制。”
闻言,红衣明白了什么。
“林敏,你是不是见过一个穿着浅白色衣物,唇上带着一点白的女子?”
林敏停止磕头,被红衣这样一问,她不是很清楚的点头又摇头。
“我只记得我似乎见过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出现在林易的坟前,好像就是你说的模样,殿下,皇妃,卞城王……六王妃,我真的不是故意来这样的,求你们饶小仙一命。”
她很惜命,她是真的不会做这种事情,哪怕是对郁红衣厌恶的咬牙切齿。
这一声六王妃,叫的真是心不甘情不愿,可红衣被逗笑了。
六王妃,她以后就是六王妃了。
“你起来吧,以后可别被她控制了,她是宿鬼仙的对头,如她让你去触宿鬼仙霉头,那你别说会死,轮回肯定都没了。”
“是,是,谢谢六王妃,小仙告退。”
林敏走了,看她的背影狼狈,红衣悄悄楚琰,“我善不善良?”
楚琰:“善良。”
你也就放过这一个了,真是难得的善良,不过他可能有点儿受虐倾向,他很喜欢她不折手段残忍的样子,只要别伤他就成。
他拉着红衣进去,红衣回头看,“皇妃,我们改天再见。”
“好啊,那我等你来找我啊,我来找你也行,哎呀,阿夜我们在这里住下好不好?”她激动的不行,恨不得跟进去,如果不是看卞城王太严肃的话。
红衣笑不行,楚琰关殿门时,外面传来声音,“我还没看你厉鬼时的样子呢。”
一阵阴风忽然刮过,掀动她的裙摆,然后她就看到了殿内站着的红衣女子红眸血唇的模样,扯唇一笑,“你不怕看到我这样吗?”
声音喜丧两重,阴气十足。
门,在下一刻被关上。
殿外的女子看的傻眼,“我不回去了,我要住在这里,一辈子。”
殿下:“……”
她这个夙愿有点了不清楚了?
……
喜房里,总算清静了。
红衣想和楚琰说什么,却被他压倒在床,以吻封缄。
只是愣了一下,就回应了,很生涩,却惹的他更激动,舌滚烫的缠着她,呼吸紊乱……
一室春光……
她又被痛了一次,哭了,楚琰哄了好半晌。
然后,她被折腾到了红烛燃尽,晕了过去,晕之前咬了楚琰一口,在他肩上留了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
楚琰拥着她,从没有如此刻这般安心,睡了过去。
……
从今以后,第六殿也是有女主的地方了。
一切事物都由他们王妃来管,不用再去禀报阎君了。
王妃说了,新妃上任三把火,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加俸禄,犒劳他们这些年在王殿还要做这种擦窗浇水的事情。
再然后,王妃要重新甄选侍女进第六殿。
墓月问她,“那王妃,你打算选多少?”
她随口一说,“几十个就够了。”
“几十个?当初第六殿被遣散出去的侍女上千呢。”
王殿光正殿,就有侧殿一八十座,王妃寝宫出去正殿,侧殿一百二十座,阎君寝宫除去正殿,侧殿一百二十座,反正每一个殿都有侧殿,最少也是数十座。
所以,当时第六殿侍女已经是算很少很少的了。
红衣一噎,也是啊,这王殿大的有点儿夸张,真想拆一半,几十个好像什么都不能做。
“那我们应该选多少?”
她坐在正殿的王位上,百无寂寥的趴在桌上,抠着楚琰的神印玩。
墓月想了想,“王殿总共有三千多座神宫,以及衍生在四周的观楼数百,规模和冥王宫是一样的,冥王宫的侍女有九千,所以我们……。”
“九千?!那我不是选一千都少?”
红衣有些头疼,好像有点没事找事做了。
“呃,这个,王妃,其实也没什么,咱们就是找专程干活的,就不学人家了,反正阎君也不喜欢太吵,就选个……一两千?”
墓月说完,红衣就傻眼了,不喜欢太吵,就选个一两千?就……?
“我……。”
“王妃,你可是把阎君安排的那些鬼差都派去做别的事情了,如果不选,你怎么收场啊?反正你放心,之前没有你的时候,那些女子都没能得到阎君垂青一眼,更别说现在了。你看殿下,九千侍女又怎么样?他身旁从来只有皇妃!那些侍女连殿下的衣角都没碰到过。”
“嗤……我才不担心这个呢?”
楚琰要看,早就看了,何必等到现在?和楚琰走到今天,她还考虑这些完全绝对不会有的事情,不是自找烦恼吗?
“好吧,就选两千吧,你和霍行风去办,选不好你们两个要被罚的!”
“是,奴婢遵命。”
……
虽然卞城王成亲了,可还是诸多爱慕者踊跃报名当侍女,总觉得可能明天就做侧妃了,侍妾也好啊。
拥挤不通的画面让红衣乍舌,楚琰真是个祸水,早知道她就选一堆的小白脸了,反正他说让她做主,选什么都没事,唉,悔不当初,不应该那么大义凛然。
看她叹气后悔的样子,楚琰暗暗笑了她好几次。
其实,这些女子进了王殿后,她们也就是只能偶尔见到卞城王,卞城王在忙的地方,一律有鬼差守着,送茶都不要他们。
其实这不奇怪,这是第六殿之前的规矩,都知道卞城王不喜欢谁靠近他。
让她们失望的是,怎么卞城王尝过欢好了,还如此自清,他就不想看看别的女子有多好?当然,她们只是在背后议论。
……
那天,那位皇妃娘娘又来找她了,听说她选了几千侍女到王殿,还夸她,但也开导她了,以过来人的身份。
她说,“你不用担心那些爱慕你夫君的神女,那只是证明你眼光好,看了你,要了你,卞城王还能看上别的女子,那只能说你眼瞎,只能认了,找他同归于尽就行,不用战战兢兢过日子。而她们就算是出身再华贵,来了第六殿当差,见了你也只能规规矩矩,这是神的世界,规矩大如天,一句话都可能犯错丢命。”
红衣其实真没担心,但是听完,她有一种极其后悔的感觉,那就是选!少!了!
“那我应该再多选点。”
不过,楚琰知道后,非常坚决的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不愿意。
最后,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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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做红仙的第一桩正式差事,就是去给冥王城中的一个望族神君牵红线,是他向月老求的,并没有心仪的女子,只说是想娶妻。
她的月老师父说了,这种半边差事最难办,让她去历练历练。
红衣换下王妃的盛装,换上一身简单的红衣,手上拿着记录姻缘的金册子,出门了。
出门前,她还特别得瑟的去和楚琰说了一声,楚琰让她小心。
她点头,没放心上。
看着她蹦达着离开的背影,卞城王笑了笑,摇头。
……
之前红衣是怎么都对鬼神喜欢不起来的,但其实那是因为自己心里太苦了,此刻一看,不喜欢也没那么讨厌。
冥王城的大街上一如既往的繁华,那个神君此刻是在一座酒楼等她。
她一路找到后,进了酒楼,上二楼,那个神君的随从就在等她,看到红衣的时候,明显都视线都移不开了,“你请,神君就在里面。”
红衣进去,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衣物的男子,面貌年轻,俊朗英气,正在看着窗外,面前摆着几只酒壶,看来喝了不少。
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役神君?”
听到叫他,役神君回头,瞳孔一缩,将她打量后,拿着酒杯的力道紧了紧。
“你就是红娘?”
红衣浅笑,捧着金册子点头,“正是。今日我来是想问问神君是想娶一个什么样的神女?我也好帮你查阅。”
役神君斟满一杯酒喝下,视线不停在红衣身上流连。
“本神自然是要娶个容貌绝美的女子。”
绝美,姿色为先,还要达到绝这个要求,红衣婉笑,真想说你怎么不做梦,这样来的快点,她方才低头翻阅了一下,这个役神君已经有四个姬妾了。
“役神君,这姻缘册上是不记载样貌的,不如你再多说说别的条件,比如年纪,比如身世,比如与你有过交集的一些女子。”
嗬!役神君又斟满一杯酒,晃了晃,抬眼盯住红衣,“年纪?我不会老,那自然是也要不会老的神女才行,否则日后要走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红衣耳畔划过楚琰的话,他说,有些神虽然会死,但是他们到死都不会老。
这个役神君大概就是这类神明了吧,可是老怎么了?嫁给你的时候正风华,你享受过了,就嫌让她贻笑大方了?
不是真情,她还不牵了呢,看你傲。
“是,役神君顾虑的也对,否则你嫌难堪,她嫌难受。”
“嗯?你说什么?”
“被人笑话,被你嫌弃,还不难受吗?你可是她的夫君啊,我说错了吗?”
这话冠冕堂皇的,带刺,还不好回应。
役神君笑了一下,“那你会老吗?”
她?之前那个不死草,楚琰应该就是给她这个神身用的,所以她是不会老的。
“我一介红仙,当然会老,老的鸡皮鹤发,不过没关系,红娘会为自己找一个不嫌弃我会老,或者会陪着我老的良人,神君,你再说说你喜欢哪里的神女?”
役神君听她说会老,微微一叹,未免觉得可惜了,这等姿色何其罕有。
“如果你嫁给本神,本神可以让你不老。”
哎?怎么说到她了?
怎么她方才绕半天,还没绕过去?盯着她看就算了嘿!
红衣的警惕性很高,防备心很重,八百年的后遗症,不过也好。
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这个差事真的很危险,真的需要自保能力,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可以遇到,面孔真的是千姿百态。
哎,出师恐怕要不利。
“役神君,我一个没权没势的小红仙,配不上你,你要不说说别的吧?”
见她这般反应,役神君若有所思的点头,沉吟片刻,“哪里的神女其实本神并不在意,身份就算是小仙也行,妖魔也都好,只是那些与我有过交集的女子都枯燥乏味了,做不了本神的妻子。”
这种恶习,人间那些男子就有。
凭什么糟蹋了人家,不娶也就罢了,还这么说人家?
“那役神君觉得,什么样的女子才不乏味?”
他饮尽一杯酒,指了指红衣,“你这样的。”
“嗬!我只是生了副好一点的皮相,骨子里并不有趣,我喜欢看书,一看能看一整天,你说,我这种是不是无聊死了?这样吧役神君,我会尽快帮你找到这个女子。”
她能不能说找不到?这种红线牵着,得多害人姑娘?
但是师父说,神君找的,不能不牵,因为他们可以找上门,所以她要想办法处理。
对了,那她就给这个役神君找一个彪悍,身世背景比他强,外加还能有个可以震慑他的岳父的神女。
要说,宿鬼仙能征善战,地位显赫,要治这种男子,一定轻而易举,可他……全身上下哪里都没白恩公百分之一好看。
白恩公虽然心性散漫,但是他是生的非常好看的那种男子,他也善用计谋。
楚琰说,宿鬼仙就是白恩公一手推上去的,同时还拉下了一个上神,而且还洁身自好,所以,宿鬼仙肯定看不上这个役神君。
不过她可以逗一逗……
“役神君,我忽然想起来一个还未婚配的女神。”
女神比神女高一个等级,宿鬼仙这种是神女出身,地位却是女神。
“哦?这么快?不止你说的是谁?”
“上神,宿鬼仙。”
嗬!一说宿鬼仙的名字,役神君就猛地站起身,沉脸看着红衣,“你是在消遣我吗?”
上神,这是何等神位?
配得上她的,要么同样是上神,要么神职王侯将相。
“不是你说的,跟过你的女子枯燥乏味,你又怕会老的神女让你被笑话,宿鬼仙媚|骨天成,一定不会让你乏味,她也更不会老,再说,有感情还怕……。”
“住口!”
红衣越说,役神君的脸色就越难看,红衣被他吼出的法力震的退后好几步,然后退到了一个宽阔气息冷清的怀里,她一怔,哎?楚琰怎么看来了?
回头望他,“你来做什么?”
这个役神君又打不过她。
役神君见是楚琰,吓的赶紧行礼,“参见卞城王。”
楚琰拍拍红衣脑袋,凝眸一眯,“役神君,你是向谁借胆,对本王的王妃如此不敬?”
王……王妃?
这个女子是六王妃?役神君低头,心里忐忑如鼓擂,“小神有眼无珠,还望六王妃息怒。”
“不用请我息怒了,我好好给你牵红线,你不喜欢的话就别糟蹋人家,否则到时候我才最不开心。”
“多谢六王妃,那……那你打算给小神牵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魔界,郡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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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郡主?”
这位役神君表情明显诧异,怎么她好像真没怪他方才的冒犯?
“嗯,你好歹是望族神君,我没亏待你吧?我也算了她和你的八字,很合,不过能不能走到一起,看你们自己相处。”
最起码,人家一界郡主,可以有自己的主见,不用被挑三拣四,配这位役神君,完全是下嫁,所以能不能成,看他自己造化。
“是,多谢六王妃。”
役神君想说告退,可楚琰先一步带着红衣隐身离开了。
……
他们走在屋顶上,红衣笑出声。
“笑什么?”
楚琰还在默默叹气呢,想她这样子怎么出门好好办差事,他根本放心不了。
“我在笑他有气正要发,被你吓的憋回去叫我六王妃的样子。”
看她笑的如此开心,楚琰额际划下黑线,“红衣,你这样子会让为夫很担心。”
“哎呀,怪我吗?”
她嗔怒的瞪他,鼓脸,“怎么神界的神君还有好多人间那些男子的恶习啊,都和人家同床共枕了,还在外面说人家枯燥乏味,不配做妻子?同样是神,凭什么他就傲气些?”
其实,有那种思想的往往都是蹦不出个所以然的,真正有能力的掌权神君,反而会很尊重别的神明,哪怕只是个仙子。
就像楚琰这种,他只是不娶,不代表看不起别人。
“红衣,这些世俗之事,说不公平,其实也公平。没有男女之分,靠的是能力说话,就像就如宿鬼仙她就可以把男子不放在眼里,别人用侍女,她用男侍,也没谁说不行,反而都觉得她地位显赫,高攀不起。”
“哦,好像是,方才这位役神君,我就只是跟他开个玩笑,他就被刺激了,可墓月说,像宿鬼仙这样的神女,几界算下来都没几个,简直是开玩笑么。”
“有几个就够了,冥界这几千万年,因为夜瞑的撒手不管,所以掌权神女只有鬼车和宿鬼仙以及魑魅,神女立足之地也就少的可怜,你可曾听说天界哪个仙子被欺负?”
楚琰很认真的跟她讲这些事情,是想她别对自己长住的地方有什么误会,毕竟他们真的来日方长。
红衣想了想,摇头,“天界的仙子是好像很金贵,为何呀?”
“因为有两位女王爷为她们撑腰,所以她们从来都圣洁不被侵犯,当然诗情仙子这种漏洞会有,也难免。”
天界有两位……女王爷?!
红衣愣噔噔把他看着,不走了,他伸手掐她脸颊,但被她抓住,捏紧他的大手,“这两位女王爷很厉害?”
“凌霄宝殿,她们去早朝,必然站在最前面,任何盛会她们都坐在君王一旁,兵权百万,列土封疆。”
红衣听完,哈气,“原来是这样,难怪天界的仙女地位不一般,那看来宿鬼仙要加油了,以后我要多犒劳她。”说完就先喜滋滋的笑起来了。
楚琰挑眉,“你担心什么?又没谁敢欺负你,瞧不起你。”
她哼哼,美眸眯起,“我又不能出去就说,哎,我是冥界六王妃,你不能欺负我瞧不起我啊,否则我夫君会打你呀,这一听就像个二傻子,你不嫌我给你丢脸,我还嫌没脸呢。”
噗哧……
哈哈哈哈哈……
楚琰大笑出声,牵着她,紧了紧五指,继续往前走去,越走越远,在尽头时,红衣忽然跳到他背上,他稳了稳身形,背着她继续走。
……
八百年前的那天,楚琰跟她说,“红衣,你能不能嫁给我?”
红衣一愣,“为什么?”
他说,“我好喜欢你,你嫁给我,我永远永远都对你好。”
然后她羞红了脸,点头,“好。”
那时她太胆小,其实也想说一句,我好喜欢你。
……
【红衣厉鬼篇完结,如果还有小番外,我就会发在圈子或者评论区,免费送给你们,接下来是请看第二则聊斋故事,鬼仙墓】
简介:听说过阴间的录神吗?
他叫白寒笙,原是个凡人,21岁时,与自己的亲妹妹白翩翩殉情而死,到了冥界。
可是又听说,到冥界后的第三年,白翩翩变心爱上了冥界的扇阴神,但当白翩翩死于扇阴神之手时,白寒笙却又抱着她去求四方神明,磕的头破血流,这是他一生中最狼狈最惊慌的一刻,心痛到麻木。
白翩翩还是灰飞烟灭了,带着他的情丝。
为了给白翩翩报仇,他设计将扇阴神扯下上神之位,把另一个萍水相逢的神女推了上去。
两百万年后,这个神女走到白寒笙面前,紧张的像个小女孩,她说,“白大人,我嫁给你,好不好?”
白寒笙说:“宿鬼仙,你已是尝遍世间苦痛的上神,情|爱再与你无关,也与我无关。”
她慌了,抖的不像话,现了原形,满身是血,“白大人,帮帮我,你帮帮我。”
白寒笙叹气,“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宿鬼仙说,“我参透诸般深痛,却没参透你,能不能让我嫁给你?能不能让我了了夙愿?”
经年后,宿神宫变成了鬼仙墓,这一座大墓中葬着一个参不透录神的女子。
听闻她生前曾跪着求录神帮帮她,渡她一程,可录神回绝了她。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有鬼神告诉白寒笙,“你知道吗,白翩翩和宿鬼仙其实是同一个女子,其中细节原由我无从得知,我只知道,你没能保护好白翩翩,又亲手埋了宿鬼仙,你彻底失去了她。”
……
甲:听说过阴间的录神吗?
乙:听说过,一个守墓的傻子,整天打扮的招蜂引蝶的,说是给他的妻子看。
丙:谁嫁给他了吗?谁是他的妻子?
丁:还能是谁?不就在那座坟墓里面埋着吗?
【白寒笙:我还在原地,你却已走远。】
——【题外话】
这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和红衣篇不一样,所以不要用拿之前情节来套路猜想这个故事的进展,不可能的,没有人知道我的故事下文,哈哈哈哈,我尽量亲妈,希望你们看了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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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云城首富。
白清峥取了两房夫人,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最小,名为白翩翩,模样生的柔柔弱弱,我见犹怜。
今年白翩翩十七岁,到了出阁的年纪,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提亲,但白清峥都没答应,可今日来提亲的是梁太守之子,梁致北。
“呵呵,梁贤侄一表人才,文采不凡,是我家翩翩高攀了。”
白清峥客气的笑着,眼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四十五岁,正是如日中天的年纪。
梁致北端着茶低头喝了一口,“茶倒是好茶,就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白伯父你还等什么呀,把你家这位白家四小姐叫出来,让我看看啊。”
白清峥袖中十指攥成拳头,又笑着对一旁丫鬟吩咐,“去,把四小姐叫出来见客。”
“是。”
……
白家后院大的很,开满了姹紫嫣红的花儿,还有一片湖,湖中心那座水上阁楼就是四小姐的闺房。
“哥哥…啊…哥、哥哥…。”
闺房里,白翩翩躺在一个白衣男子身下,修长白皙的双腿缠着男子的劲腰,眼含春水,嫣红小口微张,娇喘求饶。
男子只是看侧脸轮廓,就能看出他俊美无双的模样,薄唇微张,呼吸很重,一下接一下的顶撞着身下的女子,汗沿着轮廓滴落在女子妖娆起伏的锁骨上,听到她的娇|吟不断,速度越来越快……
“哥哥、慢点…啊…翩翩要飞了啊…。”她咬唇,眼里水雾朦胧似要哭出来。
“四小姐,四小姐。”
丫鬟声音的声音在湖对面响起,很小,但能听到,白衣男子没有停,撞的频率越来越快,白翩翩回头张口似想要回答,最后都变成了低吟。
“四小姐,老爷叫你出去见客,四小姐……。”
丫鬟很着急,她们去不了湖中心,每次四小姐出来都是大少爷带着她飞出来的。
平日叫一声,四小姐就答应了,今日都叫这么多声了,怎么还没回答?
“哥哥…哥哥…爹爹叫我了…啊…。”
白翩翩很怕白清峥,伸出手去抓白衣男子,她身上一丝不挂,他还穿的衣冠楚楚,带着一股子干净气息,像谪仙,不可侵犯。
白衣男子加快速度,几十下后猛然停下。
“啊…哥哥…。”
她媚态横生,满足的闭上眼,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低头吻她,唇舌间又是一番火热纠缠,她喘不过气时他才放开,薄唇一扯,笑了起来,让他干净又极其好看的一张俊脸带了几分邪肆。
“四小姐,四小姐…。”
白翩翩这才醒过神来,偏头回了一声,“听到了,我很快就去。”
外面的丫鬟总算停了,白翩翩松一口气,抬头看着男子,“哥哥,你怎么忽然就回来了?这一趟林州之行,顺利吗?”
他眸光深沉,看着白翩翩汗淋淋的小脸,偏头亲吻,低低的嗯一声。
“想我了吗?”
白翩翩小脸嫣红嫣红的,点头,“想。”
他又笑,整齐洁白的牙齿微露,好看的很,抱着她去了温泉浴池,洗干净后,亲自为她选了衣服,为她穿上。
然后为她挽发,描眉,宠爱的事无巨细。
他就是白家大少爷白寒笙,今年二十一岁,家中大部分生意都靠他经营了,三个月前他去了一趟林州,一起回来的商队还在城外,他却已经迫不及待的线赶回来了,一进门就如狼似虎的将白翩翩压倒在床。
从没有与她分开这么久过,一直都在挂念着,做梦都是她。
白翩翩被牵着站起来,亭亭玉立站在他面前,抬头望着他,“哥哥,你走后又有人来提亲了,我绝食才让爹爹没答应的。”
白寒笙低头吻她,越吻越深,大手又不安分的在她纤腰上移动。
“四小姐,你准备好了吗?奴婢划船过来接你好不好?”
白翩翩赶紧推开白寒笙,“哥哥,你送我出去吧。”
“嗯,别怕,以后我出门就带着你。”
白寒笙牵着她走到门前,门打开,丫鬟见是白寒笙也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在对面喊他,“大少爷,你回来了呀。”
大少爷长得好看,丫鬟们都喜欢这位大少爷。
白寒笙抱着白翩翩,纵身一跃,飞到了湖对面,然后把她放下,问丫鬟,“老爷叫四小姐去有何事?”
“回大少爷,梁太守的儿子来向四小姐提亲,老爷才叫四小姐出去见客的。”
白寒笙眯起眸子,“梁太守的儿子?梁致北那个花花公子?我爹他眼睛瞎了?”
“呃……这个,大少爷,奴婢看老爷也不是很情愿,可谁让梁太守大小也是个四品官,奴婢估计是老爷不好开直接得罪了梁太守。”
方才这个丫鬟就看到她们老爷虽然在笑,可眼睛却没笑。
“哥哥,我怎么办?”
白翩翩慌了,家里再有钱,那也只是个商人,四品官再不大,那也有权力。
白寒笙安慰的拍她脑袋,“先跟着去,我等会就来。”
“我不去。”
白翩翩抓紧他的衣襟,白寒笙叹气摇头,双手一摊,“看着你柔弱,你还挺倔强,总得让我去把衣服换一身吧?这风尘仆仆的。”
一旁的丫鬟偷笑,白翩翩不好意思的收回手,点点头,“哦,那我去了,哥哥你要快点来。”
“四小姐我们走吧。”
丫鬟暗笑,四小姐太依赖大少爷了,这以后总得嫁人不是?那她不得伤心断肠?
然后白翩翩三步一回头,白寒笙就站在那里,等她走的没影了才回房。
……
白寒笙是大夫人所生,白翩翩是二夫人所生,可爹娘都重男轻女,但是白翩翩依旧过的很好,因为白寒笙对她百般宠爱。
至于这伦常乱是从何时?是第一次有人来向白翩翩提亲的时候,白翩翩在白寒笙面前哭的一塌糊涂,说只想陪着他一辈子,永远不嫁人。
白寒笙把她放在心坎上,听她这么说,没做多想,就要她了。
他说,哥哥会保护你一生一世,无论你说什么哥哥都会答应你,哪怕你要哥哥的命。
……
客厅里,白翩翩款款走来,低着头,“爹爹。”
白清峥上前,“哦,翩翩来了,梁贤侄,这就是我的女儿,白翩翩。”
梁致北懒懒散散的坐着,看白翩翩一眼,冷嗤,“嘁,怎么白家四小姐一点儿没大家闺秀的风范,低着头,扭扭捏捏是做什么?”
白翩翩闻言,秀眉微蹙,抬头看去……
梁致北掀开眼,看到她的脸时,猛地就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眼神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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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白清峥若有所思的对白翩翩说到,“翩翩,还不见过梁公子?让人家等你这么久,真是太不知轻重了。”
“见过梁公子,翩翩来迟,让你久等了。”
白翩翩有些慌,纤白十指扣在一起,爹爹的态度像是要把她嫁给这个梁公子似的。
“哦,不不不,是我来的唐突,还请白伯父和白小姐包含才是。”
梁致北起身,嚣张态度一下就不见了,一边笑一边直勾勾的看着白翩翩。
白翩翩不回话,看着爹爹和这个梁公子客套来客套去,她不安抿唇,果然下一刻,白清峥和她说到,“翩翩,梁公子请你明日去南湖泛舟赏花,快答应啊。”
“我……我……。”
她犹豫着,想着怎么拒绝,白清峥立刻笑着说替她答应,“梁贤侄,犬女上不得台面,从小就这懦弱性子,明日……。”
“我不去!”
白翩翩不是懦弱,她是不想惹出太多的事情,让哥哥为难。
梁致北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了,他算看出来了,这个白翩翩从进来就没正眼看过他,冷冷清清的站在那里,绝世独立,真把她自己当个仙了。
“怎么,白小姐还挺清高,没想到白伯父你生了个圣女出来,罢了,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我梁家高攀不起白家。”
“哎,梁贤侄且慢。”
白清峥拦住梁致北,然后转身对着白翩翩吼道,“翩翩,快来向梁公子道歉。”
“爹。”
白寒笙的声音从客厅外传来,一袭白衣,身姿挺拔,秀美迷人的眸子泛笑,白翩翩回头看去,看他犹如看天神般,等他过来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躲到了他的身后。
“笙儿回来了。”白清峥总算眼里有了笑。
梁致北甩袖,手背在身后,“白伯父,小侄就先走了,至于这礼,就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送给你了,哼!”
“梁公子。”
白寒笙将他叫住,然后拿着一旁摆放的锦盒丢还给梁致北,扬气三分笑,“我白家不稀罕你这礼,你梁家就不一样了,每一样价值连城的东西都是从百姓身上收刮而来,我白家做的是清清白白的生意,宁造次,不造孽。”
“你……。”梁致北咬牙切齿的瞪着白寒笙,本来眼珠就凸出,这样一瞪就更凸出,像是要炸裂般。
白寒笙眸子眯了眯,俊美如斯的样子里多了几分危险。
“好,你们给我等着。”
“不送。”
哼!梁致北捏紧锦盒,甩袖离开。
梁太守做的那些勾当不少,可让梁致北来提亲,也就是让他带来一支百年人参,在云城出了名的抠门贪财。
“笙儿,你这是做什么?梁家我们还得罪不起。”
白清峥叹气,他们只是商贾,怎敢和官斗?他本来就是想攀这门亲事的。
白寒笙捏紧白翩翩的小手,让她别怕,“爹,您不知道这梁致北是个什么东西吗?您打算把亲生女儿往火坑推?如此,那我只好带着翩翩搬出去了,以后……。”
“哎哎哎,笙儿,爹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唉,也罢,只要我们行得正,站的端,他们也没法把我们怎么样。”
白清峥说到这里,想了一下,“笙儿,三日后就是你娘的忌日了,这样吧,你带着翩翩一起,去庙里找悟空大师为她念一念超度经,一晃,她也走了今年是第十年了。”
白寒笙的娘和白清峥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以至忽然猝死离世。
“好。”
“去吧,去准备一下吧。”
白寒笙牵着白翩翩退下,白清峥看着客厅里画像中的女子,长叹一声。“绣芩,笙儿也二十有一了,该为他寻门亲事了,也好了了你前夙愿。”
……
回到湖心时,门刚关上,白翩翩就抱住了白寒笙的劲腰,“哥哥,我有预感,再有下次,爹爹可能就一定会答应了。”
白寒笙不说话,低头钳住她的下颚,将她小脸抬起来,低头吻下去,大手扯掉她的衣襟,抱着她去了床上,含着她颤颤发抖的小香舌,欲|望的气息充斥着感官……
没过一会,纱帐就散落,低吟唱起,暧|昧了整个房间。
一直痴缠到夜半子时三刻,一波接着一波的快|感将白翩翩弄的快疯了,最后晕了过去。
白寒笙搂着她,吻她的眉心,低低的自言自语,“别怕,哥哥会保护你。”
然后将一只白玉镯子带在了她的皓腕上,玉剔透的毫无瑕疵,这一次去林州,他专程选给她的。
爱不释手的看了看,真好看。
“哥哥,你要对我一直这么好……。”忽然,她开口说话,白寒笙看她,还以为她醒了,谁知她竟是说梦话。
白寒笙浅笑,吻她的小嘴,“好,心都挖给你,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谧。
……
三天后,是云城的庙会,也是白寒笙娘亲的忌日,他们一早就坐着马车出了门,没有带丫鬟,只有一个赶车的车夫。
马车宽敞,里面是个小床铺,贡品占了一个小角落。
白寒笙半躺坐着,白翩翩则坐在他的腿上,依偎在他怀里,他有了反应,顶着她难以启齿的羞人,媚眼如丝的偏头主动去亲吻他。
吻了这么多次,她还是不熟练,白寒笙多纵容她,什么时候想都会给她,哪怕今日是他母亲的忌日。
扯开她的裹裤,冲了进去,“嗯…哥哥…。”
“嘘,车夫还在呢,忍着点,翩翩乖,哥哥轻点。”
他邪笑着,含住她的小嘴,钳着她的小腰,带着她上上下下,将她填满,正在这如火如荼时,马车外传来马蹄声,慢悠悠的马蹄声,以及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梁相公,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找奴家,还带奴家去庙会?你就不怕被人看到说你吗?”
“说什么?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谁敢说?”
梁致北的声音,与他同乘一骑的是青楼花魁,花魁娇笑,“可是梁老爷不是让你去找白家四小姐吗?你不是说他诚心有意结这门亲事吗?”
“嗬!那个四小姐……我看她就是个贱蹄子,给脸不要,她那个哥哥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我TN就不信他没找过姑娘。”
梁太守爱财,才不管儿子受不受气,梁致北无功而返,对着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然后让他今日找白翩翩到庙会玩儿,可他去了青楼,找了花魁。
“那,那个四小姐漂亮吗?”
“漂亮也是贱人一个,迟早我要把她压在身下,听她求饶,驾!”
说完,梁致北驱马而去,马车里白寒笙沉着脸,将白翩翩送上高点后,然后匆匆完事,抽身而出,将从欲|望中醒来低泣的女子搂在怀里。
“别哭,哥哥不会放过他的。”
“没事的,哥哥你别去惹他了,他爹是太守,我们……。”
白寒笙吻了她一下,笑着抚着她脸颊,“太守怎么了?我还就要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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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要他死?
白翩翩脸色一白,连忙摇头,“哥哥,别,别……。”
“好了,你说别就别,哥哥不生气了?”白寒笙笑着拍她小脸,以示安慰,见白翩翩点头收了担惊受怕的神色,他眸底划过冷茫。
……
庙会人山人海,都穿着素净或者正装打扮,来许愿,还愿,于是等梁致北带着穿着风流的花魁出现在人群中时,都将他们看一眼,然后窃窃私语。
花魁是被强行带来的,谁让这位恩客银子多?她说换衣服,他说不穿才好呢。
梁致北鼻子看人,哪里看得到别人对他不耻的脸色,反而还当众亲花魁,这已是庙前了,菩萨眼底了,花魁想躲,没躲开,被亲了一口。
她假意害羞捂脸低头,脸上出现厌恶的神色,咬唇。
她自己知道自己是青楼女子,可她是被自己的爹娘卖进青楼的,不肯卖身就要被几个壮汉轮流糟蹋,她没办法。
在楼里边,怎么放荡都没别人看到,可这是在外面,她还想以后自己赎身出来像个平常百姓过活呢,眼里划过恨意。
梁致北眼里,青楼姑娘那是人吗?
全是母狗都不如的东西,给她银子带她出来,那是他大度,她还能有什么不满吗?大笑着搂着她往庙里走去。
一个中年妇人带着半大的孙子看到这一幕时,连忙把孙子牵着绕着走,然后一边跟孙子小声说到,“你以后长大可不能这样子,亵渎菩萨,那是要遭报应的……。”
“嗯?”
梁致北会武功,虽然武功不精,但是练武的人耳朵都灵敏,听到这妇人说他会遭报应,咬牙回头,对身旁跟的家丁说到,“去把这个老娘们儿抓过来。”
跟着的两名家丁走过去,把中年妇人抓住,家丁人高马大,把她拧起来就走,
“哎?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中年妇人慌乱中挥着手大喊,她九岁的孙子连忙跑过去,“奶奶,奶奶,你们放开我奶奶……。”
“啊哟喂……。”
家丁把她摔倒在地,她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被这么一摔,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疼。
“奶奶,奶奶你没事吧?”
孙子哭喊着问她,一旁的人都聚集过来围观,也都是窃窃私语,暗暗指点,谁也没敢走出去,都是云城人,那谁不知道梁太守的儿子不止是个花花公子,还是个强抢民女的恶棍?
“老娘们儿,你刚刚说我什么?说我遭报应?”
梁致北指着中年妇人质问,她不敢回答,只是摇头,把孙子藏在身后。
“不说话?”
梁致北咬牙笑着走过去,一脚踩在中年妇人的肩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练武之人的力道,她哪里承受得起?她的肩骨被踩断了。
“奶奶,奶奶,你放开我奶奶,求求你了。”
孙子哭喊着,梁致北见此,仰头大笑。
白寒笙和白翩翩来的时,见庙门前围着人,闹哄哄的一团,“哥哥,我们去看看吧。”
“好。”
牵着她走过去,白寒笙比很高,他鹤立鸡群,一眼就看到了是梁致北在欺负祖孙俩。
白翩翩虽然没看到梁致北,可她听一旁的这些人在小声议论,说的是梁致北。
“哎哟,造孽哟,这梁致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遭天谴,他光这两年,就已经抢了十几个女子回家了,有的做了侍妾或通房丫头,有的不从就被打死了,我家隔壁老李头的女儿就是被打死后送回来的。”
“啊?哎,那有什么办法,他爹梁太守和知府大人勾搭成奸,一手遮天,我们平头百姓,能怎么办?”
白翩翩听的心里一阵寒凉,她的爹爹竟然还有心把她嫁给这样一个恶棍。
抬头,偷偷的看白寒笙一眼,什么时候哥哥能带她远走高飞就好了,心里一番苦笑,真的可以吗?
“住手!”
白寒笙一声吼出,带着白翩翩从人群后走进去,他们也都自动让道。
“谁呀?让我住手?”
梁致北龇牙咧嘴的狰狞,看过去,眼前一亮,“哟,是白兄和白贤妹呀。”
一下就改口了,回想前一刻还在骂他们。
“梁公子,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样为虎作伥,就不怕有你爹梁太守护不住的一天?毕竟,谁都知道你梁公子靠的是祖上庇佑,自己除了是个恶棍,没什么本事。”
白寒笙长得好看是一回事,可这只能证明他有多毒。
“嗬!我没本事?我靠祖上庇佑?”
梁致北放开那个妇人,搓手走了过来,站在白寒笙对面,比他矮了半个头,但他还是仰着脸,鼻子看人。
看到一旁娇滴滴站着的白翩翩时,他伸出手去勾她下巴,“小美人啊……我的手!”
还没碰到,白寒笙就一把折断了他的手,然后在他大叫的时候,长腿一蹬,将他踢飞出去,家丁连忙跑过去,“少爷,少爷……。”
“我的手,我的手,快看看我的手……。”
梁致北痛的在地上打滚,家丁根本没办法看到他的手,只能看着他打滚。
白寒笙走过去把那个妇人扶起来,手摁在她的肩骨上,用力一掰,妇人闷哼一声后,再动手,就没觉得痛了。
连忙跪着跟白寒笙磕头,拉着她的孙子一起,“谢谢恩人,谢谢恩人啊。”
“快起来回去吧。”
白寒笙把她拉起来,笑看跟狼狈靠在家丁身上的梁致北说到,“梁公子,你现在可以哭着回去向你的太守爹告状了。”
梁致北恨毒了那么看着他,咬牙,“我们走。”
看他们离开后,四周竟然掌声响起,都在对白寒笙连连夸赞。
有人喜,有人忧,白翩翩心里压下了千斤石,如果那个梁致远用什么阴招,哥哥肯定会被算计的。
白寒笙看穿她担心,牵着她进庙时,一边安慰,“没关系,他那个猪脑袋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招数,哥哥我还不至于被他算计了。”
那个花魁,爱慕的看着白寒笙走远,不甘心的跟上去。
……
烧香后,白寒笙和白翩翩去后院禅房找悟空大师,走到转角处的时候,白寒笙忽然低头去吻白翩翩,但实际只是吓唬她,她偏着头躲过了。
这可是寺庙里了,她不会乱来的,娇嗔着打他一下。
这一幕怎么看都是恋人,恰巧被偷偷跟在后面的花魁看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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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久经风月,一眼就看出他们看彼此的神色非同一般,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这位举世无双的公子爷竟然和他自己的妹妹……
抬手,指尖掩唇,会是这样吗?
不,她得再看看,或许是她看错了,对吧?
……
悟空大师为白寒笙娘亲念经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故此,今夜白寒笙和白翩翩就要宿在庙中了。
晚上,白翩翩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还是担心梁致北的事情。
庙里的晚上,很清静,只有虫子叫声,她披了一件披风就走了出去,坐在凉亭中怅然叹气,捏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又笑,她那天早晨醒来,就看到了手腕上的镯子。
哥哥送给她的,她跑去问哥哥,哥哥跟她说,算定情信物好不好?然后哥哥他又……想到这里,白翩翩脸红着低头,风吹起,有些冷了,月被雾遮住,天色暗了下来。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笑的竟然羞花闭月了?”
白寒笙冷冷清清的声音,吊儿郎当的时候,最坏,他睡不着想看看她,谁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凉亭里,看着他送的镯子低头婉婉轻笑。
嗬!
心神一动,走过来,将她牵着站起来,自己坐下后,再把她抱着坐在腿上。
白翩翩慌了,“哥哥,这是在庙中,我们不能……。”
“翩翩乖,哥哥只是抱抱你,身上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白寒笙抱着她,捏她脸蛋,宠爱的神色满目。
白翩翩靠近他,额头抵着他的,“哥哥,哥哥……。”
“嗯?”
“哥哥……。”
“你再叫一声,我就要你了,嗯?”白寒笙声音哑了,眸子暗了暗,手在披风下捏她白嫩嫩的腿,痒的她抖了一下,然后她拧住他耳朵。
“不许挠我痒痒,我怕。”
“好凶啊,我好怕。”白寒笙说完,靠近就吻了她一下,白翩翩低低的惊呼一声,却不知道突然不知哪里来的一声猫叫,吓的她躲进了他的怀里。
白寒笙看了四周,然后横抱着她进了禅房,过了好一会才出来,薄唇绯红,但在夜色里,看不到,只能看到他在舔唇,似在回味什么。
待他进屋后,暗处的一个身影才出来,她愣噔噔的把白寒笙的房门看着,原来……他真的和自己的亲妹妹……
眼神从震惊到志在必得,咬唇,看了一眼天色,转身离开。
……
第二天,白寒笙和白翩翩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程倒是不远,一个多时辰就够了,可他们刚刚上马车走了不久,忽然下起了狂风暴雨,且越来越大,车夫根本没法赶车,所幸半途中有家客栈,他们就只能停下歇脚了。
白寒笙和白翩翩以及车夫冒雨下车,进了客栈,身上都被淋湿,白寒笙赶紧到柜台处,“掌柜,还有房间吗?”
“哟,贵客,正好还剩下两间上房和一间普通房。”
“我都要了。”
白寒笙说完丢了一锭黄金,掌柜看的两眼发亮,赶紧自己出来带着他们去房间,车夫去了普通房间。
客栈里真的很多人,暴雨声中,还是听得到他们闹哄哄的一片。
把白翩翩带进了房间后,白寒笙立刻吩咐,“打热水来。”
“诶,好叻,是喝还是洗脸?”
“沐浴。”
白寒笙脸上的紧张可见,他的翩翩是没淋过雨的浇花儿,他最担心的就是她会生病。
“好好好,我这就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都是大爷。
……
看着掌柜忙不迭地的从房间里面出来吩咐小二立刻准备热水,对面的房门打开,换了一身衣物,带着面纱的花魁痴痴的看着那边,他真的好紧张他的妹妹。
这样多情的男子,在床上,一定是个柔情百般,风情万般,又如狼似虎的模样。
想到等会要发生的事情,她含羞低头,她真的,只求这一晚就好。
……
白翩翩沐浴的时候,白寒笙一身湿的站在门口守着,表情冰冷。
躲在转角处的花魁看他那样站在外面,心疼的还掉了眼泪,他就不难受吗?他怎么怎么不赶紧去洗一洗,换一身?
然后这一守就是半个时辰,白翩翩才从里面出来,她的衣服被哥哥用内力烘干了,看白寒笙竟然在她自己门口站着,上前扯他衣袖。
“哥哥,你怎么不去洗一洗?”
白寒笙回头,笑了笑,“你洗好了,我马上就去。”
“那你快去呀。”
白翩翩推着他走了,然后叹气,心里又甜又心疼,哥哥总是这样,好像她真的是禁不起任何风霜似的。
……
这雨就这样下了一整天,天色暗了,白寒笙和白翩翩也就不得不在这里歇脚了,然后白寒笙操心的事情又来了。
这里的上房也就这个样子,他的翩翩肌肤娇气的很,盖这种被子,恐怕让她睡不着。
白翩翩哭笑不得,听到他这个担心的时候,把他打出去了,别人都能睡,她怎么不能了?这要以后家里没钱了呢?她还能出去干活呢!
只要哥哥在,富贵不富贵,都无所谓了。
夜深……
白翩翩早早睡下了,听了一整天的雨,听累了。
白寒笙过去看过她,为她盖好被子后,吻了吻她才出来,很想抱着她一起入眠,可这是在外面,他不能,否则传出去,受到伤害的就会是翩翩。
他这一生,就算成就再好,也没法给翩翩一个像样的婚礼,嗬!
可翩翩总说,哥哥最好,哥哥最厉害,好吗?厉害吗?一想到无法明媒正娶她,什么功绩都让他觉得索然无味了。
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发现里面的灯灭了,他关上门,再次掌上灯时,一个女子忽然到了他的怀里,他一把推开。
“哎呀……。”
花魁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坐在地上,含羞带嗔的把他望着,又对他多了几分爱慕,难怪他能把梁致北打的嗷嗷叫,他真是个有气概有能力的男子。
“白公子,你这么粗鲁,把奴家摔的好疼啊。”
她慢吞吞的起身,然后扭着水蛇腰走过去,伸出手想要碰白寒笙时,他退后一步,眯眼,“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做什么?白公子,奴家好喜欢你,奴家想要和你云雨一晚,我不要钱,我只是想和你做一次露水夫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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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一脸迫切的看着他,又跟他眨眨眼,以前她这样看那些恩客的时候,恩客都化身虎狼,恨不得撕碎她。
而白寒笙眸子里的神色反而冷清了更多,“滚出去。”
花魁脸色一白,抿唇,“你让我滚出去,难道就不怕我把你和你妹妹的事情说出去吗?我可是亲眼看到你和她打情骂俏,眉来眼去……。”
“住口!”
白寒笙眸子眯起,“你都看到了什么?”
花魁靠近他两步,身子摇晃的想要倾斜到他身上,但又不敢,娇声说到,“我也只看到这些,可是我是过来人,我能看出白小姐和别的闺阁女子不一样了,她秀美的模样想必已经承接过男子雨露了,肤色白里透红,眼里秋水荡漾,一定是没错了。”
她慢慢的褪下自己的衣物,“白公子,不如让奴家伺候你一晚吧?”
窸窸窣窣一阵后,她自己脱的一丝不挂,然后伸出手去解开白寒笙的衣带,见他不动,以为他答应了,她急忙忙踮脚去吻他……
砰一声……
花魁被丢了出去,外加她的衣物,然后门关上。
啊……
花魁想叫,又不能出声,现在客栈住满了人,她不能出声,赶紧把衣服穿好,然后准备敲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白寒笙一脸冰霜的看着她,“你记着,出去乱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再遇到十个梁致北。”
嗬!花魁嘴张着,所有的话被噎在了喉间,眼里带着恐惧,十个梁致北?
梁致北是个变态,他在床上喜欢掐她,她经常被掐的全身淤青痛不能忍,十个的话,她会死的,赶紧摇头,“我不说,我不说。”
门,轻轻的合上了,最后她看到的是垂下眼睫,勾唇坏笑的白寒笙。
心口咯噔一下,不甘心的咬唇,跺脚,她一定会想办法得到他一晚的,一定会的。
……
翌日一早,白寒笙就带着白翩翩走了。
白翩翩都没睡醒,被他拉起来,穿好衣服,众目睽睽的他又不抱她,她一边走一边打瞌睡,晶亮的哈喇子都掉了出来。
白寒笙看了一眼袖子上的口水,一脸黑线,他是不是该再等等呢?
二十来岁的车夫看到了后,偷偷的笑,小姐真可爱,愣噔噔的被大少爷宠着,还掉口水。
白寒笙叹气,“四小姐,你就不能放过你哥哥吗?这衣服已经够脏了,我穿着已经很闹心了,你还得再添点口水。”
捏她的脸,白翩翩被捏的半醒不醒,困顿的眼眸把他看一眼,“哥哥,你捏疼我了。”
嘶……
她说完,还吸了一口口水回去。
白寒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喉结滑动,神色不自然的瞥了一眼别处。
“翩翩,醒了,自己上马车。”
“哦,上马车。”白翩翩还在发懵,眼睛打架,左脚踩右脚的自己转身,往马车上爬,踩凳子踩了五次都踩空了,然后她一脚踢过去,疼的她打转。
白寒笙伸了伸手,垂下来,打算看她自己把自己折腾多久。
白翩翩哦哦半晌,蹲下身,又打瞌睡片刻,然后用袖子擦了一下唇角口水,转身把凳子扶正,终于踩了上去,因为太困四肢无力,她就四只脚往上面爬,一边爬,一边骂白寒笙……
“我哥哥肯定疯了,是个傻子,大清早天都没怎么亮就把我叫起来,还说心疼我,他脑子现在就不清楚了,再过几年就是老糊涂,然后他肯定什么生意都做不成,哎呀,我肯定要被饿死……。”
你听听,她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车夫笑的马车都在跟着抖,真想提醒一下爬个马车都非常困难的小姐,你这个背着说人坏话也背的太近了,你哥哥就在你身后,不超过一米。
“翩翩……。”
白寒笙阴恻恻的一喊,把好不容易爬上一只脚的白翩翩给吓回来了,瞌睡立刻醒了一些,乱看,就是看不到面前的白寒笙。
“哥哥,你在哪儿?”
好意思说他糊涂?白寒笙摇头,上前俯身,把她抱上车,然后放下帘子。
“啊……。”里面传出一声尖叫。
是白翩翩忽然惊醒的声音,“白寒笙,你怎么在这里?”
“你叫我什么?你想我在哪里?”
白翩翩立刻蔫儿,低着头,“哥哥在我心里。”
“乖。”
白寒笙视线一柔,偏头吻她,你也在我心里。
……
回府后,不出所料的看到了在他们家吊着一只手,对着丫鬟们呼来唤去的梁致远。
他昨日回来就住在这里,就是在等白寒笙兄妹。
白清峥也没想到,笙儿怎么会这样鲁莽,把梁致远这个难缠的打成重伤,弄的他重金赔礼都不行,他非要留他在这里,说要一个满意的答复。
“爹爹,我们回来了。”白翩翩轻轻的唤。
白清峥瞪她一眼,然后看白寒笙,“笙儿,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把梁公子打成这样?”
“爹爹,不怪哥哥,是他先欺负弱小,哥哥才……。”
“你住口!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白清峥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可这个女儿从来不是他的掌上明珠,没人知道原因是什么,家里也不缺钱,他却总觉得这个女儿是赔钱货。
白寒笙把她放在身后,看向梁致远薄唇一扯,“梁公子这一次可还真出息,没有哭着回去找爹,倒是跑来我家找我爹告状了,你几岁呀?”
梁致远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抖着腿,“我可是看在白贤妹的面上,才没回去告诉我爹的,我这也是不想让白伯父为难,怎么白兄你还觉得我做的不对?”
“那你想怎么样?”
白寒笙浅笑颔首,像是在好说话。
梁致远拿着苹果的手指向白翩翩,“让她伺候我,直到把我的伤养好为止,当然这样传出去肯定不好听,我保证,等伤一好,马上就娶她。”
“如果我不答应呢?”
“好了,笙儿你也不要再说了,爹已经决定了,把翩翩许配和梁贤侄。”
白翩翩脸色苍白,“爹爹,我不嫁给他,他是个恶棍,他杀了很多女子,他会打死我的。”
“我说你嫁你就得嫁。”
白清峥对着她大吼,眼神那么决绝,看样子是非嫁不可了。
白翩翩一抖,眼泪掉了下来,踉跄向后退,摇着头,“不,你不是我爹,你是魔鬼,你不顾我的死活,你不顾我的死活……。”
白寒笙齿关一紧,把她抓回来,紧紧捏住她的手,“爹……。”
“你都把她宠坏了!我不许你再为她说话!”白清峥连白寒笙都吼了,说完甩袖背在身后,指着一旁的管家,“去安排四小姐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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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嫁!如果谁要娶,那就抬我的棺材进门!”
白翩翩忽然大吼出声,吓的管家和白清峥都愣住了,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四小姐会有这样一面吧。
“你放肆!”
白清峥抬手就太打她,但被白寒笙拦住,“爹,逼死自己的女儿你很开心?”
“我这不是为了你吗?梁太守乃是当朝四品官职!”
官官相护,他们再有钱,也会被权力吞了,他现在的家业就是为子子孙孙挣的,牺牲一个女儿就能换得平安,再怎么样也是划得来。
“我知道,不就是个四品闲官吗?哪个府衙会听他的?”
白寒笙很直接的看向梁致北,“梁公子,我知道你爹和知府勾搭成奸,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知府未必选择帮你们,现在你若不走,我就让你不能人道。”
“你敢!”
梁致远被他眼中划过的狠吓的蹦起来,嘴上虽然说他不敢,但还是赶紧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捂着他那里,跑了一大截了,才回头大喊。
“你们都给我记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白翩翩,你迟早会被我弄到手……啊……。”
一只匕首飞过来,对着他的胯下,但只是落在他的面前,匕首穿了地面,立在那里,梁致远惊叫一声,虚汗直冒。
低头看了匕首,再看自己那里,松一口气,娘哎,差点。
转身跑了,话也不说了。
白清峥指着白寒笙,气的咬牙切齿,一张脸上有了几丝疲累,“笙儿,你这样迟早会吃亏的!年少轻狂不是什么好事!”
谁都有年少,可轻狂却是有后果。
“爹,人这一生,过的恣意最难得,瞻前顾后,永远不会开心起来,用翩翩换来委曲求全的富贵,就算你觉得开心,我也开心不起来。”
白寒笙把哭泣的白翩翩牵着转身就走,白清峥长叹一声,“笙儿,你慢着。”
他站住微微侧脸,“爹还有事吗?”
“爹找媒人给你选了几个闺秀,你也二十一岁了,该成亲了,也好让你娘瞑目,她死之前念叨的都是希望你早日成家,有个女子能够照顾你。。”
听到白清峥的话,白翩翩的脸色已经紧绷,哭都忘了,哥哥要成亲了?
她只想过自己不成亲,永远陪着哥哥,却没想过哥哥会有成亲的一天,一时间,白清峥的话在她耳边都成了魔障。
白寒笙紧了紧五指,对一旁丫鬟说到,“把四小姐带回去。”
“哥哥?”
白翩翩怔愣的看着他,眼里是震惊,哥哥他这么快就答应了吗?难道她一点没在哥哥心里吗?
白寒笙没看白翩翩,只是让丫鬟赶紧让带着她下去。
“四小姐,我们回去吧,大少爷要和老爷说正事了。”
丫鬟也还不高兴呢,所以她很能理解四小姐的心情,到时候有嫂子了,大少爷的心思就不会在四小姐这里了,四小姐爹娘不疼的,再没了大少爷的宠爱,难过也正常。
而且那些千金小姐,大多嫁出去后,因为丈夫三妻四妾,她们就会在后院斗的你死我活,真不希望白府也有这么一天。
白翩翩一时间,心坠悬崖,由着丫鬟把她拉走了。
丫鬟划船送她回的房间,回去后,她把门关上然后大哭起来,丫鬟划船回去到一半,听到了隐隐哭泣声,叹气摇头。
四小姐没了大少爷,可怎么办啊。
……
白清峥把媒婆选的那几个女子的画像拿来,“笙儿,你看看,这些女子哪个合你心意?这个是张员外的女儿,这个是你林世伯的女儿,这一个……。”
他把其中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画像特别拿出来说到,“这个是武侯爷的孙女,是她找的媒人来,说是爱慕你已久,愿意嫁给你,你看看?”
白清峥的意思就是武侯爷的孙女了,娶了她,什么太守那都不是事儿。
白寒笙忍着所有不耐烦,一一看完,然后摇头,“我都不喜欢。”
“啊?这么多,你一个都没瞧上?”
白清峥眼角一抽,他这儿子就是自己生的好看,导致他看那些女子眼光就蹭蹭上涨,看不上也正常,可是……
“笙儿,武小姐约你明日去明月茶楼一聚,爹已经替你答应了,你……。”
“那您就去吧,发挥你的魅力,娶个三姨娘回来。”
白寒笙接过他的话,说完还郑重其事的拍了拍他爹的肩膀,白清峥脸都快抽了,瞪着他“胡说八道!你小子敢拿爹消遣?”
“那不然怎么样,这位武小姐尊容也就小家碧玉了,哪里比得起你家的四小姐?”
白清峥没当回事,听了反而点头,“我女儿当然是不一样了,哎呀,不管怎么样,你明日都得去见见,听闻她是个才女,家境又好,想必修养也不错,如果取了她,你妹妹哪里还用得着委曲求全嫁给梁致北那个恶棍?”
“你也知道他是恶棍?就算我不娶这位武小姐,翩翩也不用委曲求全嫁给恶棍!”
“那你明日是去见还是不见?”
白清峥声音拔高,显然是逼着白寒笙去见,他点头,“见。”
……
白寒笙说完事情,就去了白翩翩的闺房,看她趴在床上哭的已经睡着了。
心疼的把她抱着翻身,然后为她解开衣物,淋过雨的衣服,该换掉了,折腾没几下,白翩翩醒过来,见他在脱自己的衣服,想也没想一脚踢过去。
然后,白寒笙被踢下了床……
“你滚开,不许再碰我了!”
然后白翩翩把枕头也往他身上砸,白寒笙又挨了一枕头,俊脸一偏,叹气,慢条斯理的起身,拿着枕头放回去,坐在床边,把梨花带雨的女子看着。
良久,缓缓抬手为她擦了眼泪,“翩翩,我只是应付爹,否则把他逼的太狠,适得其反,我不会娶别人的,我保证。”
白翩翩吸了吸鼻子,把他看着,哭唧唧的模样,“真的?”
他点头,“真的,哥哥永远不会骗你。”
“你发誓!”
她抱着枕头,歪着脑袋,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白寒笙一边笑一边举起手发誓,“我白寒笙保证,这一生只爱白翩翩,只娶白翩翩,永远不会娶别的女子,若违此誓……。”
白翩翩没让他说完,扑过去,吻住他,白寒笙反守为攻,一边回吻一边扯开她的衣物,一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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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白寒笙似乎格外兴致高,一波波接连不断,把白翩翩酥到骨子里,不停的喊哥哥,白寒笙吻她脖颈,听着她喊。
她不喊了,他就哄着她喊,“再多喊几声,哥哥马上给你。”
最后结果却是白翩翩在他身下求饶到哭,他却邪笑着越发勇猛,摁着她的小腰杆,不给她逃脱的机会,最后她昏了过去。
没过一会,天就亮了,白寒笙抱着她去洗干净,把房间收拾一下,一身清爽的回房换了另一身白衣,出门去会那个武小姐时,专程给丫鬟吩咐,不许去打扰四小姐。
丫鬟点头答应,“是,哎?大少爷,你不是才回来几天吗?怎么又要走啊?”
白寒笙把她看一眼,没说话走了。
丫鬟过了好一阵,反应过来老爷昨天说的事情,抬手捂唇,一惊一乍的看湖心一眼,大少爷要娶那个侯爷的孙女了,四小姐以后连哥哥都没有了,可能四小姐很快就会被随便嫁出去,哎,老爷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讨厌女儿。
那个与白家来往密切的林家也是富商,人家四个女儿,四个女儿都是掌上明珠,她们这个老爷,看着挺精明挺面善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想不通。
……
云城是一座繁荣安康富足的一座偏远城池,天高皇帝远,武侯爷最大。
晴朗湛蓝的天色下,四月的天气,花香沁人心脾,大街上人不多不少,明月茶楼今日被候府小姐包下了。
白寒笙出现时,直接飞身落在阁楼上,坐在武小姐对面,自顾斟满一杯酒喝下。
武小姐的婢女出声,“大胆!你是谁?”
“不得无礼!”
武小姐将婢女瞪了一眼,婢女退后一步,然后得体的笑,“白公子,婢子无礼,冒犯你了。”
白寒笙笑了笑,表示不介意,扫过一眼这位候府千金,五官端正,穿着端正,所有的一切都用端正形容,说白了,死板。
耳畔还回荡着翩翩叫哥哥求饶的声音,翩翩已经把他榨干了,没什么心情欣赏武小姐的才情了。
“武小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先告辞。”
“哎,等等。”
武小姐有些慌,连忙阻止,眼神殷切,她之前远远看到白寒笙就已倾心不已,此刻近看,淡定优雅,风姿翩翩,带着几分坏,他可真是生来就祸害女子的。
“白公子,这才清晨,不如我们出去沿河走走,说说话?”
白寒笙一想,说清楚也好,免得她还仗着自己候府千金的身份找上门。
“走吧。”
……
到了河边,武小姐的两个婢女在原地等,看着他们走远去。
一个婢女问另一个婢女,“紫姐姐,你觉得这位白公子会成为候府姑爷吗?”
这位紫姐姐看了片刻,摇头,“我们小姐身份是大家闺秀,模样是小家碧玉,可白公子……他无心仕途,潇洒不羁,他看上的必然是个绝世佳人,双宿双飞。”
“啊?那我看我们小姐好喜欢他的样子。”
“喜欢?喜欢白公子的才止我们小姐吗?兰妹妹,你不喜欢吗?瞧你看的耳朵都红了。”
这位兰妹妹的姿色打扮起来,比武小姐更甚几分,她抿唇,当然喜欢,可她就是个侍女,如果白公子做了候府姑爷,那她就会是陪嫁婢女,到时候她若是能做个侍妾也就心满意足了。
“兰妹妹,小姐生性霸道,你可别胡思乱想,否则她不会让你有好下场的,至于这位白公子……她肯定也少不了用些手段才能嫁给他了。”
紫姐姐今年十九了,看事透彻很多,他们的这个小姐从小研习兵法,是个下棋高手,算计什么,她一定是得心应手。
“哦……。”
兰妹妹点头,白公子真可怜。
……
被人觉得可怜的白寒笙此刻的确可怜,他的翩翩真是个妖精,勾的他欲罢不能,一整晚后,笑的欲|望都没了。
主要本来前一会有精神的,看完这个武小姐,心情没了,精神也就差了。
“白公子,你有没想过出人头地?”
武小姐问他,这是抛出权力诱惑?白寒笙薄唇一扯,“什么才叫出人头地,非去给人当权力棋子,跑腿做事,然后再对我为我办事的那些手下呼来唤去,就叫出人头地,而我此刻这样,就是庸碌无为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武小姐没想到他的想法如此新奇,竟然是这样来理解权力二字的,那就是说他不稀罕看上候府可以带给他的荣耀了?
眼里若有所思,抿着唇,笑不露齿。
“武小姐,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一直觉得成亲后三妻四妾的男子都是被女子骑在身下的玩物,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三妻四妾……。”
说到这里的时候,武小姐眼神震惊又惊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真的个完美的良人。
可白寒笙接着说到,“所以我有喜欢的女子了,我也向她保证过,此生至爱她一人,绝无二心,武小姐,你我可以是萍水相逢,君子之交,但一定不会成为夫妻,我不会负她,想必一个会负了另一个女子来娶你的男子,武小姐你出身候府,也不会看得上,对吧?”
一席话,截断了武小姐的所有遐想,不知所措的把他看着,“你……你真的对我一点都没有……。”
“没有!告辞。”
白寒笙转身就走,武小姐追上去,“白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我也好看看我哪点不如她。”
她就算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可她也有几分样貌,她又出身候府,再委屈他也委屈不到哪里去吧?
哪点不如她?
白寒笙想了一下,想笑,“我喜欢她,那自然你哪点都不如她,有朝一日你找到喜欢你的男子,那你这样问他,他就会回答你,说谁都不如你,这是一样的道理,你也不比难过。”
他说,我喜欢她,自然你哪点都不如她……
哪点都不如……
武小姐听的心尖都在颤,眼眶红了,“我可以容忍你娶二房,可以吗?”
“她不能容忍我娶第二个,抱歉。”
“她有什么不能容忍的,我都忍了。”候府千金,骨子里的唯我主义。
——【重要题外话】
今天我还是码字慢了,等会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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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寒笙冷嗤一声,“我是她的,她当然不能容忍,你容忍不容忍不代表她就要听你的。”他说,我是她的……
这个男子得是多爱那个女子?
武小姐脸色不免难堪了些,“那能不能告诉我她是谁?”
“不能。”
“为何?”
“武小姐你是候府千金,她只是个平民百姓,用点手段她还怎么活命?”白寒笙很直接的挑眉,噎的武小姐哑口无言。
她也的确那样想了,她没可能就这样放手,可现在她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嗬!当然,希望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白某告辞。”
白寒笙一点都没想给这位候府千金留下丝毫好影响,如此才会说的这样直接。
可他不却不知道,他离开后,武小姐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更是坚定。
“白寒笙,你总会是我夫君的。”
……
白寒笙在大街上买了串糖葫芦,准备给白翩翩带回去。
刚付完钱,就听到白府里照顾白翩翩丫鬟的声音传来,“四小姐,你看那不是大少爷吗?”
四小姐?
白寒笙闻声看过去,一袭浅蓝色纱裙的白翩翩就站在他对面,把他盯着,一时间他有点傻眼,她才睡两三个时辰,就醒了?她几时体力这么好了?
大步走过去,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翩翩……。”
“哼!杏儿,我们去酒楼。”
白翩翩不理白寒笙,带着丫鬟要去酒楼,白寒笙闻言闪到她面前,将她挡住,“翩翩,你不能去酒楼。”
“我凭什么不能去啊?你都能去和别的女子幽会,我去个酒楼怎么了?”
白翩翩推他,但推不动,跺脚侧身,美脸愁成鬼见愁,白寒笙无奈的笑了笑,俯身偏头在她耳边低语,“翩翩有力气了?是不是哥哥没给够?”
“你……。”
白翩翩红了脸,一口气噎在喉间,瞪他,眼眶都瞪红了。
白寒笙慌了,把糖葫芦放在她手里,牵着她往僻静的角落走,丫鬟跟上来,守在角落口,她没觉得有什么,四小姐被大少爷宠坏了,她很容易撒娇哭的。
侧街的角落里,没有一个人,前面也没谁看得见,白寒笙抱着她吻下去,白翩翩就让他吻,小舌头被他吸的颤抖,呼吸又乱又热,按着她的小腰,让她感受到炙热的硕物。
吻势越发猛烈,她的衣衫散开,尝过情|欲的白寒笙,如狼似虎,几乎每天都想折腾她,白翩翩将他薄唇捂住,哭唧唧望着他,“哥哥,我累了。”
他血气方刚有精力,可她柔柔弱弱,没承受能力。
白寒笙薄唇绯红,吻着她的手心,舌尖舔了她的手心一下,她缩回去,低头又是一番热吻,“哥哥……。”
“别怕,哥哥现在不要了,嗯?”
他呼吸急促紊乱,白翩翩摇头,不信他,他的手已经扯开她的衣带和裹裤了,下一刻,他扶着自己冲进去……
“啊…哥哥骗我…。”
她就是个小绵羊,他怎么哄怎么都可以让她****,要的她求饶连连。
这是在外面,她越紧张就越紧,他则越战越猛,嫣红小口张着,咬他的衣襟,咬他的耳朵,然后时不时被吻的喘不过气。
“翩翩,妖精,哥哥真想死在你身上。”白寒笙咬紧齿关,加快速度,白翩翩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抱紧他,咬着他耸动的肩胛。
……
这一次在外面,白寒笙大发慈悲,没要那么长时间。
白翩翩彻底没了力气,穿戴好后,她两眼水波荡漾,呆呆的把白寒笙看着,白寒笙眼神一暗,喉结滑动,掐她脸蛋,“翩翩,不想哥哥年纪轻轻就被你榨干到躺在床上,就别这样看着我了,嗯?”
呼……
白翩翩收回视线,吐了一口浊气,趴在他怀里,“哥哥,翩翩好累呀。”
他宠爱的吻她额侧,“你知道累,还出来?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杏儿说,你出来和别的女子幽会了,你让我怎么还睡得着?哥哥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是都发誓了吗?”
她委屈急了,只是醒来喝口水,恰好遇到杏儿在门口打扫,她打开门多问了一句,结果杏儿说,“大少爷去见武侯爷的孙女了,在明月茶楼相会。”
然后她想也没想,换上衣服,就带着杏儿从后门出来了。
白寒笙被她埋怨,心尖软成绕指柔,拥着她,“见她是因为爹代我答应了,我总得把话说清楚,免得让她再惦记我家翩翩的如意郎君。”
噗哧……
她被逗笑,对于白寒笙,白翩翩有着盲目的深爱和信任,他怎么说她都会原谅,哪怕解释再牵强。
“哥哥,你一定不能负翩翩,好不好?”
望着他,她把自己都交给他了,好怕没有善终。
“不会,一定不会,我的翩翩这么好,谁也比不过你,你记着,永远都要记着,哥哥永远都只是你的,无论发生了什么。”
白寒笙又何尝不是个死心眼,眼里只能看得见白翩翩。
……
难得白翩翩出门一趟,白寒笙带着她在大街上逛了几个时辰才回去。
期间路过了青楼,青楼上,窗户开着一个缝隙,里面是个女子哀怨的眼神,看着下面那个女子要买这个要买那个,那个白衣男子就付钱,还提满了双手。
她低头看一眼身上的淤青,这是梁致北昨夜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欺负她留下的,再看白翩翩……
她眼里水波柔然,柔媚无暇的模样,又纯真的像个孩子,白寒笙对她可真好。
唉,或许她只能认命了,这一生都只能这样过去了。
伤心的抬手,想要关上窗口时,却见不远处有个黑衣男子跟着他们,难道是有谁想对白公子不利?
白寒笙和白翩翩她们越走越远,然后那个黑衣男子没再跟上去,没等一会,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从一旁客栈走出来,他们在交谈什么。
那个女子她知道,她是候府千金,前些日子她爹还来过楼里,还和她有过一晚。
似乎,她爹和别的几个中年男子说,他女儿让他操碎心了,不嫁世子,非得嫁给一个商人,难道说她看上的是白公子?
嗬!那她岂不是盯上白翩翩了?
咬唇,暗喜,关上窗子,穿上衣裳走下楼去,把恰好途径青楼门前的候府千金拦住,“武小姐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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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小姐看她一眼,再看她走出来的地方,寻欢楼?不屑一笑。
花魁看太多这种眼神了,介意不介意也就那么大回事了,“武小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种姑娘,但是我有话跟你说,关于白寒笙的,你要听吗?”
白寒笙?
武小姐皱眉,转身面向她,“怎么,白寒笙还来过这里?是你的客人?”
她可听说白寒笙从来都不进这种地方,可这女子……看姿色,比自己甚过太多,花魁吗?难道白寒笙他……心里一堵。
花魁一怔,笑着摇头,“我怎么可能碰得到白公子呢?他那么好。”
来寻欢楼的,都是一路货色,真正好的男子,又岂是她这种女子能够碰到的?
“也是,那你要和我说什么?”
武小姐抿笑,她真是想太多了,白寒笙看不上这种女子的。
花魁看了她身旁的婢女和护卫,武小姐抬手挥开他们,然后花魁把武小姐带着去了一个茶摊后,旁边是树和草地,没有人。
武小姐站直身子,直视前方,“你说吧。”
花魁靠近两步,偏头说到,“你知道白寒笙有喜欢的女子吗?那个女子就是他自己的亲妹妹。”
“白家四小姐,白翩翩?”
武小姐不可思议的把花魁看着,“你是觉得我好糊弄吗?用这种话来诋毁白公子,我会信?然后好去把事情闹大,让我下不了台,让白公子永不能和我永结同心,是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见过他和白翩翩抱在一起……。”
“我哥哥还抱我呢,抱了就等于是和自己妹妹有什么了吗?你没有哥哥吗?你不知道哥哥最宠爱的就是妹妹吗?”
一句话把花魁的脸问的没了血色,她有哥哥啊,可是哥哥笑着看爹娘把她送进了青楼,然后拿着她的卖身钱为另一个青楼女子赎身,还娶了她。
武小姐冷哼,“凭你也想把我当傻子使?”
说完,甩袖离开,花魁站在原地,潸然泪下,凭什么所有人都过的比她好?凭什么?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
白寒笙这一次等于是相亲吧,但是失败了,白清峥拧着一大堆东西的白寒笙和白翩翩堵在大厅里,把下人都挥退,打着转的数落。
“笙儿,你简直太胡闹了,你给自己妹妹买东西什么时候不行?竟然把武小姐给丢下了?你妹妹能陪你一辈子吗?”
白翩翩点点头,但是白清峥没看到,白寒笙看到了,低头跟她眨眼。
“翩翩,就算是爹错了,对不起你,疏忽你了,那你也不能这么耽搁你哥哥,你应该催他快点成家,给你娶个嫂子回来,你买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哪里有家里的好?”
白清峥拿着一支发簪,想要摔下去,白翩翩急急忙忙抢过来,“爹爹,你说府上的好,可你也从没给我看到过,我就是要买。”
“你……你三个哥哥,你就缠着这一个,你这是做什么?你哥哥被你缠的连媳妇都没什么娶,你就不觉得罪过?”
白清峥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打不能打,那就让他们愧疚。
谁知白翩翩听了想笑,而且没忍住,噗哧笑出声了,白清峥气的咬牙,她见势不对低头忍住了。
“三个哥哥,那两个哥哥总在外面,回来也不管我,从来不给我买东西,甚至看到我连名字都叫错,白翩翩喊成白天天,我还黑月月呢。”
她嘟哝,白寒笙笑出声,揉她脑袋。
白清峥张嘴,哑然,“那两个不孝子,要不是我和他娘一男一女,他们爹娘都分不清楚,笙儿,你是大哥,你要把他们两个管着点,你赚钱,他们两个就只知道败家,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娶了你二娘,还让你娘伤心好些年。”
白寒笙没说话,要不是他娶二娘,他的娘也不会难受在心,最后一口气没忍住,死了。
“好了,翩翩,你也长大了,这两年就要出阁的大姑娘了,你哥哥再好,也不可能给你当陪嫁,以后不许让我再看到你缠着他。”
白翩翩没想到,最后一点儿权力也被剥夺,白寒笙叹气,“没关系翩翩,哥哥来缠着你。”
“胡闹!你缠着她一个小姑娘做什么?她是你妹妹!翩翩,回房去!”
白翩翩点头,抱着东西就走,几步后回头看白清峥,“爹爹,那我到底是大姑娘了还是小姑娘?”
“你是要出嫁的姑娘。”
“是,我出嫁了,爹爹你就不会觉得我让你赔本亏钱了,梁太守再抠门也知道让儿子带着百年人参求亲,爹爹你不抠门也没给我半分好。”白翩翩喃喃的说着,走了。
白清峥看着她的背影,皱眉,“越大越不懂事了。”
“笙儿,你慢着,武侯府送来了请帖,下个月是他的七十大寿,你用点儿心思,准备贺礼送去。”
白寒笙不耐烦了,转身把白清峥看着,拧眉,“爹你能不能决定我的事情的时候,让我知道?不听话的你管不住,听话的你非得要逼得不听话?”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白清峥气的脸红,这件事他的确独断专行了,可候府千金能做白家少夫人,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那好,以后你别告诉我,有本事自己去?发挥你的魅力,拿下武小姐?”
白寒笙不会对他爹大呼小叫,说完就走,他的态度是一定不会去。
白清峥:“……”
他的大儿子样样拔尖,脾气说好也不好,反正别看他不说什么,他还真压不住,而且笙儿他说起来有点儿奇怪,无心仕途,无心江湖,还无心美色,难道他是身子有问题?
哎呀!这可不行,关乎他白家的基业!
“杏儿,去把厨娘叫来。”
“哎,是。”
杏儿以为,老爷想找厨娘吃返老还童的菜,然后发挥魅力,拿下武小姐?
……
过了一会……
厨娘来了,以为自己做的菜老爷吃的厌烦了,紧张的捏着围裙,“老爷,你叫我什么事啊?”
“你弄点儿补阳气的药膳……。”
话没说完,厨娘伸长脑袋,把白清峥看着,她也是四十几的人了,知道男人那点事,
“老爷你是想重振雄风吗?”
噗……
白清峥差点气晕过去,脸抖手抖,“胡说八道,我是让你弄点儿补阳气的药膳给大少爷送去,给他补补身子,快成亲的人了,如果没有……。”
“大……大少爷?”
大少爷才二十一岁呀,年轻气盛的时候,还没娶妻,这要喝了,无处发泄,大少爷可怎么受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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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峥很严肃的点头,“对,连续弄几天给他喝下,调理一下身子。”
厨娘张嘴,几天?大少爷这副好相貌不得被这药膳折腾的精疲力竭?
“我懂了,老爷,那我这就去弄。”
……
晚上,累了一天的白寒笙吃了药膳后,就准备睡了。
可躺在床上,越睡越觉得不对劲,身子发热,脑子里面想的全是翩翩那妖精求饶的模样,还哥哥哥哥的喊,他又起反应了。
没做多想,起身离开了房间,在夜色里飞行,到了白翩翩的闺房。
白翩翩刚沐浴出来,只披了一件薄纱,回到床上时,看到白寒笙躺在她床上,小声问她,“哥哥,你怎么来了?”
白寒笙睁眼,眼里丛生的欲|火吓的白翩翩一抖,伸手把她拉过来趴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翩翩白天歇息了吗?”
“歇……歇息了。”
“那就好。”白寒笙带着她翻身,将她桎梏身下,褪下自己的衣物,直接就进去了,湿软包裹着他,一声低吼,“妖精,是不是在想哥哥,嗯?”
白翩翩红着脸点头,好想哥哥。
“翩翩乖……。”
白寒笙邪笑低头吻着她,身下勇猛的攻城掠地。
……
又是一整晚,连续两个整晚了,白寒笙还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第五个整晚后,他才惊觉怎么五天都是药膳做晚餐,亲自去了厨房,黑着脸问厨娘,“你这几天给我送的是什么膳食?”
厨娘结结巴巴的,“药、药膳啊。”
“什么药膳?”
白寒笙眉峰紧拧,厨娘不敢隐瞒,“是……是老爷说给你弄点儿补阳气的药膳,老爷觉得你可能是因为身子有问题,才不愿意娶亲。”
他爹竟然觉得他不答应亲事,是因为身体有问题?!
“厨娘!”
“哎,大少爷。”
厨娘冷汗,她就说会出问题吧?大少爷这几天可苦了。
“照着把这个药膳弄几天给老爷吃。”
“啊?!老爷啊?”
厨娘想了一下老爷那个身子骨,倒是健朗的很,就是也不能吃几天吧?否则也是有点儿岁数了,受得住吗?
“也不能告诉他,就给他吃,什么时候他发现了,问起来了,就全推在我身上!”
“呃……哦,是。”
看着白寒笙离开,厨娘冷汗,她觉得老爷连续连续两天后,他就得流鼻血。
……
然后白寒笙今晚虽然发现了,但还是晚了,又去了白翩翩的闺房。
他把她压在身下,求她,“翩翩,再给哥哥一次吧?嗯?哥哥想你。”
“你不是想我,你折磨我,我不要了。”
白翩翩从没有这么抗拒过,哥哥这几天都疯了,一直不停的痴缠她,要的她已经纤腰难立,连续两天她都没起床了。
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白寒笙也觉得无力,偏头吻她,声音喑哑,“乖乖,哥哥怎么舍得折磨你?哥哥爱你,哥哥想要你。”
“你骗我!我都起不来床了!”
“可是爹让厨娘给我吃了药,我今晚才知道,翩翩,哥哥好难受,药催的我似火烧?”
听他说难受,白翩翩心疼的看着他,见他果然难耐的样子,蹙着眉头,于是捧他的俊脸,好委屈的点头,“那好吧,明天不许了?”
嗯,明天?
明天她允许也不行了。
因为第二天,白寒笙就倒了。
本来照他的体力,白翩翩一个月不下床也是可以的,但是药膳催着他太过亢奋,连续几天几夜这样,他白天又要查账,没能歇息片刻。
他回房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白翩翩都醒了,他还在睡,眼圈暗淡。
知道什么是纵欲过度吗?
白公子此时此刻的样子就是了!
白翩翩去看他的时候,见他虚弱的模样,吓坏了,下意识的觉得是自己的把他给……
“哥哥,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白寒笙慢慢睁开眼,看到的是肤色白里透红的白翩翩,这个吸干他精气的妖精哦,真是被他滋养的越来越好看了,勾唇。
“嘘,别叫,否则被他们知道了,他们肯定会把大夫请来看,到时候可都会知道我的翩翩多厉害了,把哥哥榨干了,嗯?”
“你……你自找的,坏蛋!让你放过我了,你还这样,你……怎么办哥哥,我要怎么办?”白翩翩小脸一阵白一阵红,害羞又担心。
“不许哭,回去看书,画画,哥哥再睡一天就好了,我只是没休息好,明天起床哥哥带你去看戏。”
“哦……。”
白翩翩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走到门口了又跑回去,坐在床边倾身向前,亲了他的薄唇一下,“哥哥,那你歇息,我走了。”
“好。”白寒笙扯了扯她青丝,看着她走后,继续睡大觉。
……
翌日,连续喝了两天药膳还被蒙在鼓里的白清峥就倒了。
倒在二夫人的温柔乡里,留着鼻血,大清早的,二夫人被吓的尖叫出声,马上叫了大夫来,大夫看完,神色复杂的看着二夫人。
叹气,语重心长的说到,“二夫人,白老爷不像年轻的时候了,他常年奔波,身子承受能力有限,就……就不要再给他吃补阳气药膳了吧?”
大夫心里是觉得,这一身媚态,年轻似二十来岁小姑娘的二夫人肯定是欲求不满,才让白老爷吃药膳的,哎,女人四十还真是如狼似虎。
二夫人傻眼,她说怎么这连续两天,老爷都这么厉害呢,敢情是吃了药啊?
反应过来后,气的脸色铁青,又不好把责任往老爷身上推,总得给他留点面子吧?
“好了,我知道了,给老爷开点调养的药吧。”
等大夫一下去,二夫人气的在房间团团转,爱恨不得的把白老爷看着,他年轻的时候也没怎么喜欢折腾,怎么到了这个岁数忽然来了兴致?
气死她了,这要传出去,可怎么好听啊?
“大少爷。”
门口的丫鬟声音传来,二夫人赶紧看了一身上下,得体后才过去把门打开,被白寒笙要笑不笑的深沉视线看的一震,“笙儿,你来看老爷啊,他还没醒。”
白寒笙点点头,走过去,“爹,我知道你听得见,怎么样,药膳好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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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白清峥猛地睁开眼,吓的二夫人猛地后退,“老爷,你醒了?”
白清峥咬着牙,老脸红了,“你、你这个逆子,是你让厨娘弄药膳给我喝的?”
白寒笙无辜点头,眼里写着‘爹,我是为你好。’
“怎么了?”
“怎么了?我可是你爹,你竟然这么坑我?”
白寒笙欠扁,站在一个离白清峥很近,又让他打不着的地方。
瞥开视线,眉眼微挑,“哟,爹,我连续两日躺在床上,你怎么不觉得是坑了我?您怎么想的?你儿子我才二十一岁,你让厨娘给我吃五天药膳?我若不发现就这么吃下去,不出一个月,差不多就会是个废人了。”
重要的是,差点没把他的翩翩累垮,如果翩翩倒了,他就让他老人家睡到明年年底去!
白清峥气的脸一鼓一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哪儿知道他吃个药膳,还吃倒了?是说那两天怎么么看到他。
身后站着的二夫人:“……”
他们爷俩互相挖坑跳,弄的她被个饥渴的名声,气死她了!
“爹,你儿子我身子好的很,你不用再瞎操心了,也别再乱替我答应事情了,这次让你躺半个月给你长个记性。”
白寒笙说完转身就走,白清峥是很气,但他起不来,最后叹气,还是先睡觉吧。
……
知道这几天白翩翩过的多煎熬吗?
她一直在房间踱步,杏儿之前就在问她怎么了,她却不知道怎么说,怎么说?说哥哥被我榨干了?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啊?
白寒笙倒下的事情,分明怪药膳,她却把罪过揽给了自己。
四天后……
杏儿此刻正划船又去湖心,白寒笙来了,站在小船上,“哎?大少爷你来了,太好了,小姐这几天都心神不宁的。”
“嗯?她怎么了?”
“不知道,奴婢问了她也不说,还脸红。”
白寒笙也没再问,知道那个傻丫头的性子,肯定觉得自己倒了是她害的吧?
嗬!
这可不是个好事情,等以后得让她知道,没有这药膳,他可以让她十个五天不下床。
船划走时,他顺手在边上摘了一朵花儿,到了后,他让杏儿回去,杏儿本是想看小姐要不要吩咐什么的,大少爷一说,她也就走了。
白寒笙推门进去时,看到把书拿倒了的白翩翩对着窗外发呆……
把花儿放在她面前,白翩翩看了一眼花儿,下意识回头,看是白寒笙,伸手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腰间,“哥哥……。”
“我又没事,看你傻的,还担心呢?”
她点头,白寒笙将她小脸抬起来,“担心什么?以后守活寡?不会的,哥哥可舍不得。”
“哼!”白翩翩嗔怒,“你……。”
白寒笙将她拉起来,自己坐下,然后把她抱在怀里,亲她小嘴一下,舌尖扫过她的唇齿间,她红唇微启,傻了的看着他,白寒笙慢慢的再靠近她,偏头含住温软唇瓣,舌慢慢的进去,然后猛地一嗦,她嗯一声,身子一颤。
合上眼,抱住他的脖子,怯怯的回吻,越来越深的吻……
“小姐,老爷来看你了。”
爹爹?白翩翩慌张推开白寒笙,回头看,然后起身,抿唇咽下口水,伸手想把白寒笙拽起来,可白寒笙不理,“哥哥,你快起来呀!”
她急的不行,可白寒笙却不紧不慢的舔了薄唇,喉结滑动,回味一下,翩翩是甜的。
伸手把她看的书拿起来,悠哉悠哉的翻开一页,“这是看的什么?武林录?没想到我家翩翩还有一颗女侠的心?”
“女孩子做什么女侠?”
白清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然后他看向床前的兄妹两,表情严肃。
白寒笙懒散抬眼看过去,“爹,你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我还以为你要躺半个月,没想到你还是如此健朗,娶三夫人不在话下,你是来请我和翩翩去喝你的喜酒吗?
“胡说八道!我是来带翩翩出门赴宴的,翩翩,你换身衣服,打扮一下,爹爹带你出门敷衍,见的都是贵客,你可不能丢了爹的脸。”
是有带妻女赴宴的,可这是白清峥第一次,在白翩翩认为他绝对另有心思的年纪里。
“哦。”
不能拒绝,只能答应。
白寒笙也没说什么,趁白清峥转身时,他起身拍了拍白翩翩的小玉手。
“爹,你们这是去哪里赴宴?”
“去你林世伯在西城的阁楼里。”
林世伯?有四个儿子,都到了娶妻的年纪……
白寒笙点头,“那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去吧。”
等他一走,白清峥第一次打量女儿的闺房,看一遍,什么都不缺,他知道这都是笙儿一手操办管理的,可心里生了个怪异的想法,笙儿和翩翩是不是走的太近了,兄妹也不能时常在一起吧?
唉,还是得快点把笙儿的婚事在年前给完了了。
“爹,你出去等候片刻,女儿很快就好。”
“嗯,好。”
……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暗沉沉的,白翩翩穿的浅白色衣物都变成了浅蓝色,爹爹骑马,她坐马车,马车前挂着灯。
白翩翩上马车的时候,晃眼看了一下车夫,一愣,睁大眼睛,靠近……
哥哥?
白寒笙带着帽子,贴了胡子,但白翩翩还是一眼能认出,他使眼色,传音入密,“快上马车,别盯着我看,爹发现我可就去不了了。”
哦哦……
白翩翩上了马车,然后坐在里面,心情一下就不紧张了。
……
走过家门前这一程路,大街上的灯更亮了,不热闹也不冷清。
白翩翩蹲在帘子后,看爹爹走在很前面,才伸出爪子隔着帘子戳了戳白寒笙的背脊,“哥哥……。”
“嗯?”
白寒笙偏头,“怎么了?”
“你等会会陪我进去吗?”
小女孩,声音轻轻的,害怕,紧张,深闺里面无忧无虑过惯了。
“我在房顶上看着你,进去的话我不就露陷了?你不用紧张,态度强硬点,别让爹觉得你好拿捏就对了,知道吗?”
“嗯嗯,我记住了。”说完,她隔着一层帘子靠在他的背上,喃喃,“哥哥,我喜欢你。”
白寒笙身子一震,笑了,“哥哥爱你。”
……
下马车的时候,白寒笙扶着她下去。
白翩翩还想和他说什么,白清峥却回头了,“翩翩。”
“爹爹,我来了。”
然后白翩翩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和白清峥上了外观雅致的阁楼。
和他们一起到的竟然还有武侯府的人,那位武小姐款款从豪华的夸张的马车上下来,穿的一丝不苟,得体又古板,但也不失漂亮。
她今晚来这里,就是想着好好表现,让白老爷觉得她就是能够成为白家少夫人的女子。
白寒笙本来想轻功上屋顶去,避免被发现,转身,装模作样收凳子。
武小姐看到这个背影的时候,一怔,那天她就是看着这个背影离开的,他也来了?穿成车夫的样子?今晚来赴宴的,带的可都是女儿,他来这里是不放心白翩翩吗?
忽然,花魁的话划过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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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马上笑着摇头,不可能的,他不可能那种连伦常都不顾的男子。
什么样的女子他不能娶,非得和自己的妹妹有瓜葛?
那个青楼女子八成是没安好心,她绝不能做那种女子的棋子伤害到白公子和他妹妹,她怎么样也是才女,不算最好也一定是好的,她一定可以凭着自己能力让他喜欢的。
转身进去。
……
而此刻正是青楼一天当中,客人陆陆续续来的时。
梁致北又和几个狐朋狗友来了,纵情声色的场所,看的让人眼花缭乱,姑娘们永远都是笑脸迎客,仿佛从来不知道疲累。
“哎哟,几位爷来了。”老鸨热情的迎上去。
“嗯,烟岚呢?”(烟岚=花魁)
老鸨拿着扇子碰梁致北一下,“哟,梁公子,烟岚当然是在等你们几位爷嘛。”
她知道这几位爷喜欢一起折腾烟岚,本来烟岚是她的招牌不能这样对待,可谁让这几个爷大方呢?
花魁嘛,她早早就在培养,这个没了,下个就起来了。
“来来来,几位爷,我带你们上去。”
……
烟岚的房间,她正在画白寒笙,画的很认真,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打开,老鸨的声音传来,“烟岚,女儿啊,梁公子和几位贵客来了,快来伺候着,妈妈我这就去给你们上酒。”
她赶紧把白寒笙的画像遮起来,可是梁致北却手快的拦住了,把她抱在怀里,一边去拿她的画,“来,我看看烟岚画的是什么,没想到烟岚还会画画,改日为我画一……。”
话止住,笑僵在脸上,画上的男子不就是白寒笙吗?
看了一眼烟岚,把画放下,捏她的脸,点头,眼里划过阴狠,“画的可真好,这双手可真是秒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捏烟岚的手,烟岚痛的脸色苍白,冷汗直冒,“梁公子,放过我,奴家错了……。”
“错了?知道错了好啊!知道错了就喝酒,陪我们好好喝,今晚上再好好伺候我们。”
“是,是,烟岚一定好好伺候各位爷。”
烟岚的手被放开,她赶紧笑着整理一下仪容,脸还白着,却带笑款款的走过去在门口拿送进来的酒。
梁致北把她看着,咬牙,好你个白寒笙,老子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来,喝酒。”烟岚把酒杯递给梁致北。
他接过酒杯,丢到一旁,然后把门关上,跟其他几个男子相视一笑,拿着酒壶把烟岚的头发往后扯,酒就不停的往她嘴里灌,“给我喝,使劲喝!”
“不……唔……。”
烟岚摇头,却避不开,呛却不能咳出来,酒流过喉咙像火烧,她是花魁,只是会喝酒,但不是能喝酒……
一壶酒灌完,梁致北才放开烟岚的头发,烟岚跌坐在地,趴在桌上,然后其他几个男子对她开始上下其手,撕开她的衣服,不给准备的冲入她的身体……
“啊……好痛……。”
烟岚不知道是谁在她身体里肆虐,只是到被痛的下|身痉挛。
可这才是开始……
……
两个时辰后……
宴会散了,好几个都觉得白翩翩模样美,又有才气,适合到他们家做儿媳妇。
白清峥颇为满意,笙儿还是把他这个妹妹教的很好,有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很拿得出手,为他这个爹长脸了。
出去时,白寒笙已经从屋顶上下来,坐在马车头等了。
白翩翩走到他面前,像个要得到嘉奖才罢休的孩子,白寒笙趁她上马车离他最近时,在夜色里偏头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她一怔,含了蜜似的笑着进去,蹲在他身后,隔着帘子靠在他背上,轻轻的喊他,“哥哥,你今晚会去陪我吗?”
“会。”
他轻轻的回答。
……
在回去的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夜太深了,到了就感觉很冷,阴冷的冷。
白翩翩坐在位置上,听到外面忽然热闹声很大,她好奇的撩开小窗口的帘子看了一眼,寻欢楼,里面特别的热闹,原来远远听到的是这里面的声音……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越发觉得冷,放下小帘子的时候,她一个恍然间,好像听到这里面有女人在哭,她赶紧蹲下去,靠在白寒笙的背上。
“哥哥,哥哥,你听到了吗?这里面有女子在哭。”
白寒笙叹气,额际划下黑线,传音入密,“翩翩,这种地方有女子哭有什么奇怪的?”
他本来想说,你在我身下的时候,不也是哭的我见犹怜?
不……
白翩翩摇头,小脸神色很慌,“哥哥不是的,我听她哭的很凄惨,像是快死了,她像是在被折磨……。”
白寒笙就更黑线了,笑的无奈,他的这个妹妹怎么会傻的这么可爱?
那些男子就没把这里的女子当人看,折磨的惨叫也不奇怪了,可他没说,免得吓到她。
“好了,别乱想,哥哥在这里,不怕了。”
“嗯。”
然后她就缩在白寒笙身后,一动不动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热闹的声音都远了,那个惨叫声却是越发清晰了。
……
寻欢楼里,花魁的房间,烟岚全身赤|裸,趴在地上,身上淤青满是,下|身已经在慢慢流出血,她张着嘴,残喘着。
梁致北把白寒笙的画像拿着到她眼前,把她头发扯着拉起来,“你也喜欢白寒笙这小白脸是吧?那他看得上你吗?来,我把他还给你,嗯?哈哈哈哈……。”
然后,他们摔门而去,烟岚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说话了,看着白寒笙的画像,张着嘴,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最后气息慢慢消失。
……
第二天早上,云城出了大新闻,寻欢楼的花魁死了。
报官之后,衙门的人到了,见烟岚全身一丝不挂,对着一张画像张着嘴断了气,全身这淤青的样子,再看她下面……
捕头叹气,一看就知道是被折磨死的,拿着一旁的画像看了看,“白家大少爷?老鸨,昨晚来这里和烟岚欢好的是谁?”
老鸨伸手指着画像,一口咬定,“就是他!白家大少爷,白寒笙。”
“什么,是他?”
捕头很震惊,怎么会是他?他看着不像是这种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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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挥了挥手里的手帕,一脸肯定的说道,“李捕头啊,你别看他总是正人君子的样子,他其实总偷偷来这里找我们烟岚,我看他给的银子多,才为他保守秘密的,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禽兽不如,竟然折磨死了我们烟岚,唉……可怜了我们烟岚,她可是妈妈我的摇钱树啊,我……我真不该一时见钱眼开把她推入火坑。”
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鸨,李捕头叹气,点头,走出去,大手一举,“来几个人把尸体抬去衙门,剩下的跟我走,去白府拿人。”
“是!”
看着被被单裹着抬走的烟岚,老鸨擦了她的鳄鱼眼泪,转身看了一下手腕上的紫金镯子,偷偷的龇牙笑,这玩意可以买下十座寻欢楼了,发了!
砰一声……
窗户忽然被一阵风刮开,老鸨一惊,防备的看了一眼这房间。
“烟岚,我告诉你啊,可不是我要你的命啊,我本来只是让他们玩玩你,高兴了就好,但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对你,你要报仇的话去找他们啊,找他们啊!”
一边说着,老鸨退了出来,带上门,心里有些不安,跟一旁的丫鬟说到,“去,请个道士来做法。”
“是。”
丫鬟是烟岚的丫鬟,铃儿。
等老鸨下楼,她把门推开,把上次梁致北来这里落下的随身玉佩拿着放在了袖中,看着房间红了眼眶。
“烟岚姑娘,你放心,只要有能为你申冤的机会我一定会把实情说出,我知道你喜欢白公子,但是你自己却没有清白身世,你还偷偷的哭过,我不会让他蒙冤受死的,铃儿九岁就跟着你,你对铃儿百般保护,铃儿拼了命也要说出一切。”
她吸气,跪下对着那摊血迹磕头,然后起身,“我要去请道士来了,你如果真的回来了,就去铃儿房间吧,免得这些符伤了你。”
……
白府,后花园里。
白寒笙正在教白翩翩弹琴,白翩翩学的像杀猪,白寒笙笑的不行。
翩翩她对武功这些研究的倒是很快,可就是自己身子是个柔柔弱弱的主,有心无力。
看四下无人,俯身揽着她亲吻一下,“乖儿,你这么柔弱又学不了武功,琴棋书画怎么也得学会,知道吗?不许不高兴。”
“嗨呀!”
她不乐意的嘟唇蹭他的脸,“哥哥,我不学了,这些乐谱又难记。”
白寒笙眉眼下柔笑泛开,铁石心肠也被她化开了,“好好学,学了哥哥带你出去玩几天。”
“嗯?真的吗?”
这么一说,白翩翩立刻觉得自己有了动力,把他推开,雄赳赳的拿着乐谱记了起来。
……
前厅,正在翻看账本的白清峥端着茶抿了一口,管家跑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大惊小怪的!”
白清峥放下茶杯,抬头看去,只见李捕头带着几个捕快来了,“李捕头,你这是?”
“你家大少爷白寒笙昨日在寻欢楼召妓,折磨死了花魁烟岚,今日本捕头接到老鸨报案,验证后,前来拿人。”
“什么?笙儿昨晚在寻欢楼召妓?怎么会呢?昨晚笙儿昨晚一直在家呀,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李捕头,是不是弄错了?”
白清峥光听说白寒笙去寻欢楼就不信了,他的那两个儿子可能会,但笙儿一定不会!
李捕头点点头,“白公子的品行我也有所耳闻,可是在烟岚的尸体旁放在令公子的画像,他总归是嫌犯,我得把他带回去问话,还请白老爷告知令公子在何处,不要让我们为难。”
片刻后……
“唉!我白清峥的生意,儿子,都是行得正,我们也不怕被查,笙儿此刻就在后花园教他妹妹弹琴,走吧,我带你们去。”
白清峥的态度让李捕头很是欣赏,白家在云城以诚信立本,此刻看来,的确是光明磊落。
……
到后花园时,看到的是凉亭里白翩翩弹着琴,白寒笙拿着一本坐在书坐在栏杆,背靠着柱子,璧人如画的一幕。
李捕头忽然想到老鸨的话,暗暗吐槽,人家家世清白又好,娶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子都行,还用得着去寻欢楼找一点朱唇万人尝的花魁?
“白老爷,你家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千金更是貌美如花。”
“呵呵,李捕头过奖了,笙儿,你过来。”
他站在凉亭对面,叫白寒笙,白翩翩却先站起来,怎么会有捕头?有些慌乱的看白寒笙,白寒笙放下书,跟她摇头,“别怕。”
他转身往那边走去,白翩翩赶紧跟上去。
白寒笙抬手和李捕头抱拳,“李捕头,你是来找我的?”
李捕头抬头看白寒笙,如此凌人气场,不去仕途,真是可惜了,否则日后必然有一番成就,打开一幅画,上面有血迹,画的人是他。
“白公子,此话是在寻欢楼花魁的尸体身旁发现的,我们有疑问,需要把你带回去问话,跟我们走一趟吧。”
寻欢楼花魁的尸体……尸体?
白翩翩抬手掩唇,神色惊恐,昨晚她就说听到了女子惨叫和哭声,原来真的有人死了,死的还是那个花魁。
可是为什么要说哥哥杀了那个花魁呀?不可能的!
因为哥哥从头到尾都和她在一起,昨夜哥哥要她很疯狂,她早上醒来就是在哥哥的怀里。
白寒笙也想到昨夜翩翩说的话,眯眼,“好,我跟你们走一趟。”
“哥哥……。”
白翩翩害怕的抓住他的衣袖,白寒笙停下转身,摸着她的青丝,“翩翩乖,回去好好练琴,哥哥没事。”
“可是哥哥昨晚明明在家,为什么要跟他们走?”
白翩翩眼泪打转,她害怕哥哥进那种地方,他要是被冤枉怎么办?被屈打成招怎么办?
李捕头笑出声,“白姑娘,你放心,我们只是带令兄去问话,没什么他就可以回来,我们绝不会随便冤枉令兄,白家这么大,能为他作证的都不少,对吗?”
白翩翩点头,把白寒笙放开,“那哥哥你快点回来。”
看她这样,想吻她,想要她,想安慰她,可最后白寒笙只是点点头。
看着白寒笙被带走,白翩翩急的掐紧小手,小脸白了,等了一下,跑着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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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只是站在门前目送白寒笙,白寒笙知道她在后面看着自己,但免得看到舍不得,就没回头去看。
他怎么可能有事?他的翩翩还是个十六七的姑娘,他还要把她往狠里爱。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半天时间,这件事就传遍了云城。
梁致北在家里笑着都脚,如果不是他练武,筋骨好,他的手年底都好不全,现在这只手最起码能拿东西了。
小厮跑进来,阴笑,“少爷,县老爷那里已经打点好了。”
“嗯,我要他白寒笙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去准备聘礼,我明日就去白家提亲。”
白家?那个四小姐吗?哎哟那可叫一个美哟。
小厮偷笑,“少爷可真有艳福,那个白家四小姐一定会哭着求少爷的。”
闻言,梁致北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我就是要她求我,不停的求我,快去办。”
“是,小的这就去。”
……
衙门里,县老爷亲自审问白寒笙。
白寒笙因为不是确切的罪人,他也就不用跪,县老爷拍下惊堂木,“白寒笙,本官问你,昨夜亥时,你在何处?”
“在家。”
“子时又在何处?”
“依旧在家。”
白寒笙看出县老爷的眼神猫腻,心里有了猜测。
“那又有何人为你作证啊?”
“亥时有丫鬟可以作证,子时都已歇下。”。
“那就是说,子时并没有人为你作证了?那这个花魁就是你杀的了?”县老爷笑了起来,一张老脸笑的满是皱纹,像是抓到了可以让白寒笙必死无疑的把柄。
“大人,我有两点要说。”白寒笙扬唇,倒是不惊不慌。
“嗯?你说!”
“第一,如果是我杀的人,我为何要把自己的画像留在尸体旁?等人看到报官好抓我?第二,子时已是夜半时分,别人就算说是大人你杀人,也同样没有谁能为你作证。”
“大胆……你、你……来人啊,白寒笙藐视公堂,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再健硕的男子,也承受不起五十大板,这打下去就奄奄一息了。
一旁的李捕头上前,“大人,白寒笙所言极是,他这是自证清白,并非藐视公堂,还请三思,免得屈打成招,落人口实。”
“这……这、李捕头,本官办案哪有你插嘴的地方?”
县老爷面色心虚,李捕头看明白了,他们这个大人又收了贿|赂。
“大人,属下只是提醒你。”
“本官用得着你提醒?滚下去,来人,把白寒笙打入死牢,月底问斩。”
大人丢下令牌,白寒笙被抓了下去。
……
晚上,李捕头想找县老爷说事情。
刚刚走到门口,却听到县老爷在唱小曲儿,还和他的新姨太太说,“等白寒笙一死,老爷我就会有一笔巨款,然后给你买东边的别院。”
“老爷对我真好。”
新姨太太撒娇的说到。
李捕头顿觉大事不好,原来不是有人要栽赃陷害白寒笙,根本就是要置他于死地,转身出了衙门,奔着死牢跑去。
……
到了死牢,李捕头站在牢门外问白寒笙,“白公子,你可有仇家?”
白寒笙转身看是李捕头,挑眉,想了想,“梁太守之子,梁致北,我与他有过节。”
梁致北?哦!李捕头忽然想起来,今早他出门去寻欢楼的时候,就看到梁府的家丁从衙门里出来。
顿时懊恼,一拳打在牢门上,“哎!早知我就不把你抓回来问话了。”
“李捕头,你不用懊恼,你不抓我,县老爷还是会派人来抓我,所以我想请李捕头帮我一个忙就行。”
白寒笙想离开这里易如反掌,白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同样可以贿|赂更高的官,可他觉得还没那必要。
因为这里更高的管是武侯爷,他可不想跟那个心高气傲的武小姐有什么瓜葛,他的翩翩是个醋坛子,肯定又会眼巴巴的望着他哭,喊哥哥,他非得被喊的j尽人亡不可。
“好,白公子,我也是有亏欠于了,你说吧,什么忙,李某在所不辞。”李捕头毫不犹豫的答应,倒是性情耿直,只是跟了个昏官。
白寒笙玩着手里的一根稻草,想了想,“梁致北肯定会去白府提亲,他一直想霸占我家翩翩,你帮我带信给翩翩,让她别怕,顺便让我爹也不用着急,更别病急乱投医,我不会有事。”
闻言,李捕头看了一眼他,他这个在牢门外的反而乱了,看白寒笙竟然能如此镇静,难道他已有脱身妙计?
“好,我明日一早就去。”
……
第二天一早。
云城城门口贴出通告,白家大少爷白寒笙杀死寻欢楼花魁烟岚,将被问斩本月月底。
白府的家丁哭着跟白清峥说了通告上的示文,白清峥手里的杯子摔了一地,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老爷老爷,梁公子来了。”
梁公子?白清峥抬眼看去,只见梁致北大摇大摆的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抬着东西来的,都是红色包装。
不多,但也不少了。
白清峥不解,“梁贤侄,你这是做什么?”
梁致北笑呵呵的走过去,“白伯父,这是小侄向你家四小姐提亲的聘礼。”
聘礼?白清峥皱眉,“梁贤侄,我们家现在没心情办喜事,你请回吧。”
“哎,白伯父,我知道白兄出了事情,但是小侄跟你保证,只要翩翩嫁给了我,我一定能让白兄安然无恙的回来,一根头发都不少。”
梁致北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是一阵阴险的笑。
“这……。”
“白伯父你方向,我一定会对翩翩好的,虽然我和白兄有过不愉快,但是他做了我大舅子,再什么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一家人我不会计较的。”
白清峥多心疼儿子,就有多恨不得把女儿推出去,可这一次他说道,“我且考虑考虑,过两日给你答复。”
“那好,小侄就先不打扰了,告辞。”
梁致北得意的笑着离开,他知道,白清峥一定会答应的。
……
在梁致北回家的途中,路过了寻欢楼,他坐在马上,得意的笑着瞥了一眼。
暗道,一个贱人,死不足惜。
“少爷,你听说了没?”马下跟着走的家丁问他。
“什么?”
“昨日寻欢楼请了道士,做法一整天,可是今天一早,老鸨疯了似的大喊有鬼,你说是不是烟岚回来了?咱们要不要请个道士?”
梁致北的脸色大变,一脚把家丁踢倒在地,“再胡说八道,老子要你的命。”
——【题外话】
还有更新,铺垫完毕,下章就聊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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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捕头避开别人的视线去了白府。
可他去迟了一步,丫鬟说下午白老爷就带着厚礼去了武侯府。
“什么?去了武侯府?”
李捕头跺脚,哎呀,怎么会这样,白公子交代的可是不能病急乱投医,这会不会打乱他的计划呀?
“那你们四小姐呢?”
“四小姐在自己房间。”
“带我去见他,哎呀,你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还欺负你们四小姐不成吗?是你们大少爷让我带话给她。”
“哦哦,那李捕头跟我来。”
跟他说话的就是杏儿,觊觎她们小姐的恶棍太多了,她下意识的怀疑。
……
杏儿划船带着李捕头到了白翩翩房间时,就站在门口都能听到她的哭声了。
伤心欲绝的小少女,那个让她交出所有的男子现在要被斩首,她怎么办,她要怎么样才能救他?
“四小姐,四小姐。”
杏儿敲门,“四小姐,李捕头来了,他给你带大少爷的话来了。”
吱呀……
门一下就开了,速度快的吓人,李捕头和杏儿同时后退一步,只见开门的姑娘满脸泪痕,眼泪还在不停的掉,花容苍白。
“李捕头,我哥哥他怎么样了?”
“哦,四小姐你别急,令兄此刻安然无恙,他让我带话来,让你别怕。”
白翩翩连连点头,三两下擦掉眼泪,看得出来她还想哭,但却绷住了,带着未消的哭腔,声音哑着,“好,我不怕,可是李捕头,我哥哥为什么会被判死刑?”
李捕头:“……”
点点头,这个四小姐有点意思,白寒笙的话是她的圣旨吗?这么听话?
“我猜测是有人陷害令兄,所以他是被冤枉的,我会尽快去把事情真相查出来,现在还是月头,月底还早。四小姐我听闻梁致北来提亲了,你可千万别答应,那可是个恶棍。”
哥哥被人陷害?难道是梁致北?
“嗯,我知道,我不会答应的,李捕头,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我哥哥?”
一夜相别而已,白翩翩却觉得要疯了,哥哥在死牢啊,她怎么吃得下睡得着。
“明天你就可以去,不过你得打点狱卒,让他们别说出去。”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们县老爷现在打的是让白寒笙死的注意,白公子猜的也正好,梁致北果然再打白翩翩的主意。
“嗯嗯,我懂,谢谢李捕头。”
“好了,那我就先去前厅等白老爷回来了。”
“我爹爹不在家吗?”
一旁的杏儿咬唇,“四小姐,老爷带着东西去了武侯府。”
咯噔一下,白翩翩就想到了武小姐,爹爹肯定是想要哥哥娶武小姐,然后来脱困,对吗?
心一下子,如刀割似的,不想看到那样一天,却又想哥哥能够安然无恙。
“好了,我知道了,我累了,先歇息一会。”
想到白寒笙会娶别的女子,和听到他会死的消息,对于白翩翩来说,没区别。
……
划船回岸时,李捕头忽然说到,“四小姐好像很依赖白公子。”
依赖到他觉得怪异,那眼神失落的就像是听到情郎会娶别的女子为妻的样子。
杏儿笑着点头,“是啊,李捕头你不知道,我们老爷和二夫人不喜欢女儿,只有大少爷对四小姐好,所以四小姐怕大少爷不在,也怕大少爷娶妻,她就是怕没人疼她。”
“哦,原来是这样。”
李捕头笑了笑,看来是他想过头了。
……
李捕头等到白清峥回来的时候,白清峥脸色带喜,不等李捕头跟他说话,他就先说了,“李捕头,过些日子我们家笙儿成亲,你可一定要来呀。”
李捕头哑然,点点头。
“白老爷,令公子让我带话来,说是让你不要着急……。”
“我不急不急,我现在一点都不急。”
武侯说了,过两日笙儿就会出来,条件也只是让笙儿这个月和武小姐完婚,他有什么好急的?正合心意!
“令公子还说,让你不要病急乱投医。”
一下子安静下来,白清峥心想,哪里由得他?这件事肯定是要这么定了。
“幸苦李捕头跑这一趟了。”
“那我就告辞了。”
李捕头走出白府,摇头叹气,白公子怕是不能选个如意佳人成亲了。
那个武侯也是个霸道的角色,他的孙女武小姐相貌平平,说是才女,可不是武侯府千金,哪里配得上白公子?
……
夜深,白翩翩失魂落魄的回到床榻上,她怕黑,所以睡觉从来不灭灯,只有哥哥在的时候,才会灭灯。
呼……
灯被忽起的一阵冷风吹灭,“四小姐……。”
紧接着,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白翩翩坐起身看偏头看外面,“谁啊?是杏儿吗?”
“四小姐,是我。”
屋子里一层暗蓝色的光亮起来,光里面站着个女子,她认得,是那个花魁。
“嗬!你……你不是死了吗?”
白翩翩抓紧被子,缩到墙角,烟岚脚不离地的站着,也不靠近,“四小姐,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呜呜……你是不是还缺什么?”
白翩翩看了不少那些乱七八糟的怪异趣事录,觉得鬼找人,一定是缺了什么。
“我不缺什么,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难道不想让白公子从死牢出来吗?”
闻言,白翩翩这才慢慢放下捂着眼睛的手,身子还缩着,眼眸里有害怕,却还盯着烟岚看,“你……你说,我要怎么救哥哥?”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烟岚飘过去,在她的床边坐下,她摸着锦被问白翩翩。
白翩翩吓的全身发抖,摇头,“我不知道啊,我要知道我肯定就会去衙门为哥哥申冤了。”
“呵呵,我告诉吧,我是被梁致北和他那群狐朋狗友玩死的,他们把我不当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欺凌我……。”
嗬!白翩翩错愕把她看着,她阴森森的面孔上有恨,“然后呢?”
烟岚有些好奇的看她一眼,她倒是真爱白公子,这都不怕了?还追问?
“然后,我的尸体被放在衙门里根本没有找仵作验尸,否则仵作一定可以查出我身上有很多男子的留下的印记,还有我的丫鬟铃儿手上有梁致北去过我那里的证据,本来我是想让铃儿去为我申冤的,可是没用了,这些证据都没用了。”
没用了?白翩翩不解,“为何会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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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爷去找了武侯,武侯提出条件,让白公子娶武小姐,白老爷答应了,武侯府已经开始插手此事……。”
“那……那也好啊,哥哥就可以申冤,可以出来了。”
白翩翩心痛如刀绞,却逼着自己说这样的话,捏着被子更紧。
“哼!申冤?出来是可以!但申冤我觉得就没可能了。”
“你此话何意?”
“你还不能明白吗?武侯会查出是梁致北,但是他只会把梁致北一家上下灭口,然后用权力把白公子救出来,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白公子是被武侯救出来的,如果他不娶武小姐或者以后纳妾,那都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你不想要你的哥哥和你双宿双飞了?”
“你……。”
白翩翩惊愕把她看着,她怎么知道她和哥哥的事情?
“你不用奇怪我怎么知道,我很早就知道了,包括此刻我都能在你的床上感应到白公子的气息,他一定很爱你,甘愿伦常不顾陪你缠|绵欢|爱。”
白翩翩如鲠在喉,是啊,哥哥好爱她的。
“那哥哥永远都要被武小姐压着,就算出人头地,也没有自由了吗?”
“自由?白公子在武家会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他会被笑话高攀,会被笑话倒插门不说,他还会是被武侯利用着重新打入朝堂的棋子,说的好听是出人头地,说的不好就是个傀儡,以后你和你的哥哥,只能是兄妹,你不能再得到他一次,你愿意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白翩翩还是很警惕。
烟岚咬牙,“这些话都是我去武侯家听到的,那个老东西一直都对权利有着无穷无尽的欲|望,可惜他自己连王爷位置都没能坐上去就已经老了。”
“那武小姐呢?她不是爱慕哥哥吗?她为什么不帮哥哥说说话?”
“武小姐?嗬!看着精明,实则愚钝!武侯告诉她,只是要白公子出人头地,她就权当那是为白公子好了。”
不……
白翩翩摇头,哥哥最喜欢自由,他不能被这样压着。
“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的死牵连了白公子,我很愧疚,我虽然也想过把你们的事情抖出去,可我曾把你们的事情告诉武小姐,她压根没信,我也死心了,我只是想帮帮白公子。”
烟岚慢慢起身,飘着到了一只花瓶前,看着里面枯萎的花儿,她感应得到,这花儿是白公子为她摘来放着的。
白翩翩偏头问她,“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武侯府一定要死人,死一个让他们没心情来查案,没心情办喜事的人,然后你就去击鼓鸣冤,我的丫鬟会去为白公子作证,只有这样,白公子才能清清白白的出来,以后才能是自由之身。”
烟岚到现在还记得武小姐的看她的眼神,说的那些话,嗬!那她宁愿白公子和他自己的妹妹在一起,也不要他去那个女人。
转身,瞪着眼睛把白翩翩看着,白翩翩吓的根本不敢看她。
“四小姐,武侯府我进不去,门口有两尊辟邪狮子,家里还有一尊金佛,你要想办法把我带进去,然后你就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武侯府死人,再为白公子申冤就行。”
“你……那我这样不等于杀人了?”
白翩翩摇头,她怎么能害死无辜呢?这样和梁致北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杀人,那些都是畜牲,他们官官相护,你只是为民除害而已,而且也不用你亲自动手,为了白公子,你好好想想吧。”
烟岚坐在桌子前,等着她想。
白翩翩全身都在抖,就算是哥哥娶了别人,那她也不能让哥哥被人利用,朝堂?那得是多危险的地方,武侯竟然要把哥哥送去那种虎狼地。
哥哥没有自由,身上永远要背负着一个曾经是杀人凶手的名头,她不能就这么看着。
“好,我答应你,我会想好办法把你带进武侯府的,我该怎么找你?”
“后天会下雨,你带着伞去武侯府,我会在那里等你,到时候我会躲进伞里,自然就进去了。”
“好。”
白翩翩也是狠了心,答应了这样的勾当。
可她宁愿自己遭报应,也不能让哥哥有一丝一毫的不好。
“四小姐,你很让我刮目相看,如果是别的女子,此刻怕是已经吓疯了吧,你却为了白公子全身发抖,却还能听我说完,还能理智考虑事情。”
一阵风刮过,烟岚消失在白翩翩的房间。
白翩翩苦笑,耳畔划过方才烟岚对她的夸赞,理智吗?
这简直是在不折手段的对付人,别人没有良知,这种办法去还,也没好到哪里去了。
……
一整晚,白翩翩梦里梦外都在挣扎,她到底要不要真的帮烟岚。
她还梦到哥哥被砍头了,猛地惊醒看外面,已经天亮了,起身梳妆好,她今日要去看哥哥。
待在深闺这些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哥哥说了,发生任何事情,永远让她不能忙里添乱,做错事情倒拖累他,所以她是不是应该告诉哥哥别乱做决定?
亲自下厨,做了糕点和饭菜,然后装在食盒中。
“四小姐,你是要去看大少爷吗?”
“嗯,杏儿,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的。”
在走到前厅时,遇到了白清峥,他看着拿着食盒准备出门的白翩翩,知道她要去看白寒笙,挥手,“去吧,看看你哥哥在牢了怎么样。”
白翩翩没说什么,带着杏儿出了门。
她其实知道,如果没有武侯可以高攀,爹爹一定会把她嫁给梁致北来换哥哥,虽然换哥哥她会答应,但其实她也没拒绝的权利,爹爹会把她绑也绑给梁致北的。
有一个这样的爹,难受又奇怪,她真的是他女儿吗?
……
以前听说死牢,不觉的有什么,此刻来了,才站在门口,就觉得里面是座地狱,好深好沉的气息。
“站住,你们是做什么的?”
门口狱卒将她们拦住,凶神恶煞的模样。
“二位差爷,我和我们家小姐来看我们家少爷,白寒笙,你们通融一下吧。”
杏儿上前打点,把一袋银子给了守门狱卒,狱卒一看,这得好几十两吧,笑着点头,“好好好,我带你进去找他吧。”
接着,白翩翩转头和杏儿说到,“你就在门口等我。”
“好,奴婢在这里等你。”
“嗯。”
白翩翩跟他走进去一看才发现,原来,站在门外是看不见死牢的犯人的,铜墙铁壁,丝毫不漏风,犯人在里面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东西。
哥哥这两天竟然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到了,就是这里,进去吧。”
狱卒打开其中一道牢门,原来牢里有光线,但是只有一道,像是留着给犯人呼吸的,里面很冷很潮湿。
白翩翩一进去,门就关上了,她站着不动,望着暗处的那个身影轻唤,“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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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情哥哥好不好?”
梁致北的声音响起,他转过身,走到光亮出,让白翩翩看了个真切。
嗬!
白翩翩眼神惊慌后退,却抵到了门,她敲门,“开门啊!”
“开门?不会开门的!”
梁致北大笑着走过来,脸上笑的让人恶心,白翩翩将食盒砸过去,但被他躲过,他呵呵两声,“还听烈?”
“你别过来!”白翩翩绕着跑,慌极了,“我哥哥呢?”
“你哥哥?天还没亮就去武侯府了!”梁致北搓手,“哎呀,你别跑,伤着你我可不愿意,等我们在这里圆了房,我就娶你,嗯?”
“你滚开!武侯会放过你?”白翩翩小脸煞白,照着烟岚的话,他应该在哥哥出去之前就死了,不应该还活着。
“哎呀,你挺聪明,知道其中利害,不过我也不怕告诉你了,你以为我爹是怎么当太守的?我表姐可是皇贵妃,武侯想要让他未来孙女婿进入朝堂,那我表姐可是会帮很大的忙啊,所以呢,你哥哥马上就要当大官了,我也不会计较了,到时候还得让他照顾我这个妹婿。”
梁致北说着,扑了过去,白翩翩又躲开,可她已经在角落了,她眼泪直掉,摇头,“李捕头被你收买了?”
“对,否则你哥哥前一晚说的话,他怎么第二晚才带到?还不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东西。”
梁致北一边脱衣服,一边说到,“对了,你没想过今天你爹为什么让你出来吗?”
一时间,白翩翩傻了眼,“你是什么意思?”
“你爹把你卖给我了呀,他让我带句话给你,让你死了对你哥哥的那份心,怎么?你喜欢自己哥哥?我当你哥哥,来呀……。”
他扑了过去,白翩翩一动不动,爹爹他都知道了?他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直接让她滚,而是把她卖给一个恶棍?
当她衣服被撕开的一瞬间,她挣扎起来,“你让开,让开……。”
“我才不会让开。”梁致北俯身下去亲她,白翩翩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听我说句话好不好?”
她带着哭腔,喊的歇斯底里,梁致北一怔,咽了一下,看她的手,没想到她力气还挺大?“你想说什么?”
“呜呜……带我回去,让我当面问问我爹,我问完就死心,你别勉强我,你别勉强我,我会答应的,你帮了我,我会以身相许报恩的。”
她柔柔弱弱的,哭的时候总能让那些男人心软的不行,梁致北就被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哭的心口一抽,给她擦了一下眼泪,“怎么哭成这样?我答应你还不成吗?反正以后你会嫁给我,我只是想让你不能后悔。”
白翩翩望着他点头,“谢谢你。”
“好了,起来吧,我带你回去问,问完我可就要娶你啊?”
梁致北没见过白翩翩这样的美人,他是心动的,反正只要能让她心甘情愿,他倒不屑多等等,反正迟早是他的。
白翩翩颤颤抖抖的把衣服穿好,然后梁致北亲了她一下,很恶心,但她忍着没擦,梁致北这才满意的把她带着出了牢门。
出门她就恨恨的把狱卒看着,狱卒无所谓,这种事情他做的多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鬼都推磨,他干嘛不办事?只是没想到这个梁致北竟然真的会迁就她,可就差临门一脚了。
等白翩翩走出死牢门的时候,发现杏儿不见了,她心都塌了,什么都明白了。
哭着笑,眼泪不停的滑落,白衣有些脏,抬头望天,天呐,原来这就是你给我爱上哥哥的报应……
哈哈哈哈哈,身旁的人都背叛了她,她却浑然不知。
她笑的捂住肚子,花容凄美……
梁致北看着她的样子,大概还是能明白的,“你别哭了,走吧,大概你不是你爹的亲生女儿才会这样,回去问问就知道了,大不了以后我们成了亲,家产给你管,你也不用看白清峥这个老东西的脸色。”
嗬!
白翩翩猛地转身,把梁致北看着,越看越想笑,“带我回去吧。”
……
白府……
正在忙着为白寒笙准备婚事的白清峥听到家丁说,梁致北带着四小姐回来了,白清峥点头,“我知道了,你让他们到我书房。”
“是。”
白翩翩和梁致北进去的时候,家丁就跟她说去老爷在书房等他们。
当他们走过去,家丁困惑的抓头发,怎么觉得四小姐今天有些不一样呢?这才出去一会啊。
书房里,白清峥坐着在等。
门打开的一瞬间,他抬眼看过去,白翩翩走了进来,门开着,梁致北站在门口。
她脸色冰冷,眼里是恨,白清峥从没看过她有这种表情,绷着脸,“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
“你是不是我爹?我是不是你亲生女儿?”
一阵安静……
白清峥摇头了,“你不是。”
嗬!那就是说她和哥哥没有乱了伦常了?白翩翩笑,却更是不解。
“那我是谁的女儿?”
“你是我白家的童养媳,本来当初我收养你是为了给老二老三准备的,看他们谁喜欢你就把你嫁给他们,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看上的笙儿。”
白清峥自从看她用爱慕的眼神看笙儿后,就越发觉得她不顺眼。
白翩翩才知道,原来她在白家是这样一个存在。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和哥哥有关系的?”
“就在笙儿被抓的前一晚,他可是我儿子,穿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他竟然扮成车夫送你,还亲吻了你,虽然是在夜色里,可我也是年轻过的,我也不瞎。”
然后白清峥那天晚上根本没睡着,去了一趟湖心的房子,听到里面的声音,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为此他一夜未眠……
“所以,你就把我卖给梁致北了?”
她倾身轻轻的问他,笑着问,眼泪又掉,“为什么我不能和哥哥在一起?我是他的童养媳也不行吗?”
“你配不上他!你会拖累他,你会让他毫无事业功利心,我白家富甲一方,不能就这样默默无闻的被一个四品官就害倒下去,我白家一定要成为名门望族。”
他说,你配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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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峥在商场打滚这些年,遇到那些当官的,他都要陪笑,所以他要自己做得意的儿子去出人头地,为他除了这口恶气。
“难怪连娘都不跟我说一句话,她怕也是觉得我配不上她的两个儿子吧,哈哈哈哈……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爹爹,叫了她这么多年的娘,虽然你们从来没对我好一天,可我满脑子都是想的要孝顺你们,可你要把我送出去糟蹋了。”
白翩翩笑也笑不出了,看着白清峥,“之前我觉得梁致北真是个罪该万死的恶棍,可我却没想过我有个比这个恶棍都恶心的爹爹。”
“你住口!他再怎么样也是太守的儿子,如果不是我白家收留你,你现在和那个花魁下场没什么区别,早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
白清峥的话绝情到让白翩翩一愣,原来是这样啊。
“那我自己的爹娘去哪里了?”
一问,白清峥就脸色带虚,他咬牙,“你爹娘是我手下的商行掌柜,生下你的第二年,他们去谈一笔买卖,遇到了山匪,死了。”
“所以我爹娘是因为你家的生意死的,你收养我等于是你还他们的情,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应该和花魁一样的下场?白清峥!你信不信我拉你儿子陪葬?!”
白翩翩骨子里硬,她眼神忽然狠了起来,善良的时候他觉得不满意,那她就恶给他看看!
“你敢!”
白清峥把她看着,大吼一声,声音有些抖,之前低估她了,本以为她会逆来顺受,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的……真是个白眼狼。
“你看我敢不敢?”
这就把白清峥给气着了,走过去抬手就扇她耳光,下一刻,梁致北冲进来抓住了白清峥的手,“哎哟喂,你可别把她给我打坏了。”
白清峥瞪着眼睛,“梁致北,你没听到吗?她已经是不洁之身了……。”
“啪!”
白清峥挨了一耳光,白翩翩打的,她身子有些晃,小脸仰着,把白清峥睨着,“得到我的可是你儿子,他碰了我就是不干净,那他得有多脏?”
“你敢打我?白翩翩,你死也别想嫁给笙儿,你只有给他当通房丫头的命。”
“啪……。”
白清峥又挨了一耳光,然后还被一脚踢出去,梁致北动的手,“你个老东西,你儿子得了便宜,你就诋毁人姑娘?”
“梁致北,你疯了?你不介意吗?她可是不是完璧了!”
白清峥被打的冒了火,但是他没叫人来,这可是丑事,主要他也没想到梁致北的态度竟然会是这样。
梁致北朝他呸一声,“翩翩在来的路上都跟我说了,我可是真心待她,她愿意坦白,其实完璧不完璧都不重要,谁让翩翩生的美,我就喜欢她放荡一点也没关系。”
这些话白清峥听着是震惊,白翩翩听的心如刀割,她把最不耻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只是为了博得一个恶棍的同情。
“你……你们真是天生一对。”白清峥指着他和白翩翩。
“你住口!”
白翩翩随手拿着东西砸过去,白清峥差点被砸死,她眼里是死水,疯狂掩在心里。
他心下一衡量,忽然好说话的跟梁致北招手,“梁公子,要不这样,笙儿是三日后成亲,我也让你和白翩翩三日后澄清,我给她嫁妆,你看如何?”
“你胡说,哥哥不用答应娶别人的!”白翩翩这才真的怕了。
白清峥冷笑,“他已经答应了,否则李捕头已经告诉你今日会去看他,他怎么还不等你就从死牢里出来去了武侯府?梁致北这里是我后来才通知的,可笙儿虽然没卖你,可也没要你呀。”
嗬!
白翩翩身子一晃而此刻,站着不动了。
梁致北想了一下,点头答应,“好。”
然后白翩翩就听着他们说准备什么准备什么,脑子里嗡嗡一片,白寒笙的笑脸在脑海划过,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说过的,不负我的……
你说过的……
梁致北要告辞了,不放心的看了一眼白翩翩,“那白老爷,这三日翩翩就还住在白府,你不会打她骂她吧?如果她掉了一根头发,我可让你儿子的婚事也没安宁啊。”
有了这个威胁,白清峥当然不会对白翩翩怎么样,“你放心,我都懒得看她。”
梁致北这才笑嘻嘻的看着白翩翩,“翩翩,你等我来娶你啊,以后我肯定不会再纳妾了,家里面那些我也送走,以后我就对你一个人好,我爹的那些金银财宝我也给你管,你不用担心看别人脸色,你等我啊。”
白翩翩把他看着,见他表情有几分认真,点点头。
也不知道她点头是什么意思,不过梁致北确实一脸高兴的走了。
书房里面,剩下她和白清峥。
她慢慢转身,心里空的痛都能有回音,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白清峥叹气,“你自己的爹也姓白,今日我挨你一耳光也算是扯平了欠你们家的,以后你嫁去梁家,就不要再回来了。”
她侧脸,垂着眼帘,“白老爷,你真的是个生意人,这么精打细算,我爹娘的命都能被我打你一个耳光换来,要不你打我十个耳光,再把我爹娘还给我吧?”
“你……你回房吧。”
白清峥不想跟她计较这些了,反正笙儿一定不能娶她。
白翩翩一步步走出去,眼神越来越冷,看到杏儿和几个丫鬟在说笑的时候,她走过去,杏儿看到她了,抿着笑,假模假样的跟她行礼,“四小姐回来了。”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杏儿,杏儿被看的心虚,想绕过她走。
白翩翩却忽然伸手把杏儿的脖子掐住,她喜欢武功,练了一些,对白寒笙来说的确是三脚猫,可要一个丫鬟的命,足够了。
杏儿被掐的舌头伸出来了,其他几个丫鬟都尖叫着跑了,她使劲挣扎。
“四小姐,四、小姐……饶、命……。”
“如果梁致北少听我说一句话,我此刻就已经死于羞辱了,你知道我和哥哥的关系对吗?”白翩翩又忽然把杏儿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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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咳了半晌,红着眼抬头,对着她吼,“对,我喜欢大少爷,我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听他和你欢|爱的声音?我就是要你死!”
你看看,不问不知道,一问这么多事情藏在一个丫鬟的心里。
白翩翩才觉得自己真的是笨的可笑。
“我死了,他就娶你了?”
“不能娶我又怎么样?再说了,把你卖给梁致北的又不是我,是老爷,我只是知道没告诉你而已,你要怪就去怪老爷呀。”
杏儿看着白寒笙日复一日的对她呵护备至,越来越宠爱,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给她,最后,连她说想要大少爷这个人,大少爷都给了。
她从小就喜欢大少爷,她从小就喜欢……
白翩翩把她看着,冷笑一下,“你觉得白寒笙给我的东西太多了,你嫉妒?”
“对呀,我嫉妒。”
杏儿这也不遮掩了,大少爷马上娶妻了,她在白府也呆不久了。
“那我告诉你吧,很快,我就要白寒笙的命。”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看着她飞到了湖心的房子,杏儿一怔,她会武功?
大少爷教的吗?可平日她都在大少爷面前柔柔弱弱的,她可真会装,等大少爷回来,她一定要告诉大少爷。
……
而此刻,在武侯府的白寒笙面前摆着婚约书,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也没去碰。
胡子白花花的武侯笑眯眯的把白寒笙看着,青儿眼光好,看的这个男子真的是一表人才,文采不凡,武功又好。
“白公子,怎么,老夫开的条件不够诱人?”
“很诱人,可比不上我心里的姑娘重要。”
“哦?”武侯想了想,“男子三妻四妾很是正常,你虽然娶了青儿,但是娶个小妾我们武侯府也不会这么霸道,为难你的,青儿她会懂事的。”
这算退让,很大的退让了。
白寒笙的长指敲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像是在玩,像是没把武侯的话放在心上。
可他有很认真的说到,“小妾?我曾与她承诺,只她一人,转头让她做小妾,如此言而无信,你不怕日后我违背今日诺言,登上高位后休妻?”
武侯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个白寒笙还真是不好把控,看来得拿出点儿绝招了。
“呵呵呵呵,白公子真是光明磊落,老夫喜欢,不过还要请白公子三思啊,来人啊,把东西给白公子看看。”
武侯叫来了一个隐卫,隐卫递给白寒笙一只长长的锦盒,不大。
他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白翩翩的一支发簪,他捏紧,猛地站起身,脸色一下就变了,“武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爹送来的,他让人带话,你的这位姑娘会和你同一天成亲,如果你想看到她的话,就必须得答应这门婚事,否则,她怕是性命不保。”
白寒笙猛然收紧十指,爹他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他很早之前知道翩翩是童养媳,那个时候娘还在,可娘说翩翩是另外两个兄弟的童养媳,他们可以娶,但他不行。
凭什么他不行?他那么喜欢翩翩,恨不得什么都给她,把她宠上了天,凭什么不能要不能娶?所以他就要了。
“武侯爷,何必逼人太甚?”
“白公子,你是我中意的孙女婿,也是我青儿看上的姑爷,只要你肯答应婚事,其余的什么都好说了,甚至我可以让她和青儿一同嫁给你。”
嗬!
看他大义凛然的样子,白寒笙冷嗤一声,这是要把翩翩逼死吗?
既然他爹这样子做,那他就只能把翩翩带着远走高飞了,他也不用担心翩翩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而伤心了,以后都不用遮遮掩掩,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要风风光光的娶翩翩。
不说话,转身想用轻功离开,可却发现全身无力。
一下子坐了回去,咬紧齿关,回头看武侯爷,“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药?”
“你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吸入迷|药了,别看我,我提前吃了解药,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候府,等成亲那天,你就骑马,带着花轿在云城转一圈,然后到白府拜堂,以后青儿就是你们家的人了。”
武侯说完,抬手招了一下,外面来了两个家丁,把白寒笙带了下去。
……
三天里……
白寒笙住的房间,房门倒是没锁,可他也走不出去。
武小姐名为武青儿,她每天都会按时来送饭,然后陪着白寒笙半个时辰,她会说很多话,可白寒笙不会回答一个字。
他在想翩翩怎么样了,她一定在哭,再等等,等到那天他就能带她走了。
“白公子……。”
武青儿又来了,白寒笙背过身去,从没有这么讨厌一个女子,比一个青楼女子都不止廉耻,倒贴还不知道看脸色。
“白公子,我可以让你喜欢的女子跟我平起平坐,怎么样?”
武青儿为这个,还哭了一整晚,但是为了得到白公子的一丝怜爱,她再委屈又怎么样?
白寒笙笑了,眯眸,转头看向她,“你觉得自己很委屈?”
武青儿一怔,摇头,“白公子能高兴,青儿不委屈。”
“可她委屈,我本是她的,却多个女子来沾染我,她一定不会高兴,武小姐何必白费心机,闹的撕破脸呢?你这样子嫁给我,你觉得我会碰你,我会对你有一丝好?你想守活寡?”
白寒笙说的话一点余地都没给武青儿留,她脸色刷一下变白,她当然怕嫁给一个全然对她没有丝毫怜惜的男子了,她不想守活寡,而且这个男子还是她喜欢的。
可她不能放手,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一定会打动她的。
“白公子,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们就要成亲了。”她走出去,带上门,哭着跑了。
白寒笙没管,他提起运功,还是不行,其实已经恢复一半,可这是候府,隐卫众多,他无法突破出去。
……
白府,连续三天,白翩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
她在想,哥哥是爱她,还是不爱她,其实她真的连一点伤害他的话都不愿意说,说了更难受的是她自己,所以她哪里舍得要哥哥的命?
可怎么办,你听听外面,声音好喜庆,全都在议论要进门的少夫人,甚至他们还笑话她要嫁给梁致北的事情……
所有背叛一夕之间来临,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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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死去的花魁,冤魂已经连续三天找她了,此刻夜幕降临,烟岚又来了。
“四小姐……。”
“你走开,不要再来缠着我!”白翩翩慢吞吞的说完,把烟岚看着,眼里的神色说柔弱,却冷的让烟岚心惊。
是什么把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一下子变了性情?
“四小姐,我没想到他们会达成共赢的协议,如果你不想嫁给梁致北,那你现在就去衙门喊冤……。”
“你当我傻吗?衙门听我的还是听武侯爷的?梁致北现在等同我的救命草,我去跟他翻脸?我是没什么用,可我也不傻。”
白翩翩看的书不是白看的,兵法,武功,佛经,道书,风花雪月,奇门遁甲,所有的书她都看了不少,自学了很多,哥哥也教了她不少,她只是不说,不等于不会。
只是以前哥哥在,她哪里用得着自己出手?只要往他怀里一倒,什么事情哥哥都会答应她,可现在……
“四小姐,你比我想象的睿智,那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白翩翩摇头,她也不知道了,烟岚起身,飘到她面前,“四小姐,我只想告诉你,不要嫁给梁致北,我一定会杀他报仇的,如果你嫁给他,那你只能守活寡。”
“你要杀,你现在就去杀呀。”
白翩翩没有丝毫防备,她现在已经失落落魄到极致了,烟岚咬牙,“我没机会,梁致北身上有个辟邪的东西,我鬼魂之身无法靠近他,所以只能借四小姐的身子一用了。”
“你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烟岚就上了白翩翩的身。
白翩翩睁着眼睛,看着前方,僵硬片刻回神后,低头看自己的手,笑了起来,摸着这张美人皮,“四小姐你放心,我杀了梁致北就会把身体还给你。”
……
今日的云城一片
喜庆,梁太守的儿子娶妻,武侯府的小姐嫁人,而白府则是最热闹的地方,嫁女,加上大少爷娶妻。
白清峥还专程请了几个壮汉守着白翩翩,可今日的白翩翩却没有闹,丫鬟说她在换嫁衣,在化妆,他这才松一口气。
“最好是这样,你们还是要把四小姐盯紧点。”
“是。”
杏儿也在一旁,笑了起来,心想太好了。
白清峥转身的时候,看到杏儿了,转念一想,又有惆怅,叹气。
“杏儿。”
“在。”
“你跟着四小姐这么些年,她也习惯被你伺候了,你就做她的陪嫁丫鬟,跟着四小姐一起去梁家吧。”也算他仁至义尽了。
杏儿慌了,直直摇头,“老爷,老爷,杏儿想留在白府。”
“不用了,我决定了,免得她去了那边被人欺负,还被人笑话我白家给不起陪嫁丫鬟。”只要白翩翩活着,他就算是对她爹娘有个交代了。
扑通……
杏儿一下跪下了,“老爷,老爷求你不要把我送去梁家,杏儿想永远留在白家,为白家鞠躬尽瘁,为奴为婢一辈子。”
白清峥却很坚决的说道,“不用再多说了,来人,把她带下去,收拾一下,让她陪四小姐去梁家。”
“是。”
两个家丁来把杏儿带走了,杏儿也不能哭,今天哭的话,老爷肯定会把她弄出去乱棍打死的,可她要怎么办?
咚咚……
敲门声响起,“四小姐,上轿的吉时到了。”
闺房里,此刻的白翩翩就是烟岚,她把白翩翩的身子打扮成了她今生最美的模样。
这嫁衣,这凤冠,这步摇,还有这妆容……
她把白翩翩打扮的像是要去勾谁的魂儿,转身后,几个丫鬟看到时,都傻了。
四小姐可真美,可惜她要嫁给梁致北那个恶棍了,可她们怎么觉得四小姐好像很高兴,她昨天不是好哭的伤心断肠吗?
烟岚把盖头盖上,伸手……
丫鬟上前,扶着她走到门口,门口的媒婆笑了,“四小姐,走吧。”
上了小船,渡过湖,再上岸,烟岚在盖头下笑,她报了仇就会走,以后再和这世间无瓜葛……
……
走到白府门前时,杏儿已经站在花轿旁了,她那么恨的把白翩翩看着,她恨透了这个四小姐,真希望她今天就死。
门口,白翩翩站着没动,马背上的梁致北下马,兴高采烈的走到她面前,“娘子,我来娶你来了,我们走吧。”
“姑爷,你可不能让新娘子走,你得背着她。”
经过媒婆一提醒,梁致北连连点头,“是是是,来,娘子,我被你走。”
盖头下,烟岚看着弄死她的仇人蹲在她面前,机会来了,捏紧袖中的匕首,当着所有人的面,举起匕首,一刀朝着他的脖子刺下去。
噗哧……
血溅四周,梁致北倒了下去,没了动静,眼睛睁的大大的。
“啊……。”
媒婆的尖叫声响起,因为她离的最近,看着刀子刺下去,看着血溅出来……
四周一片混乱,尖叫的尖叫,跑的跑,杏儿也想趁乱跑了,没想到梁家的护卫冲上来,先把她抓住一脚踩在地上。
“全都不许动!白家的人一个不许走!”
这个护卫孔武有力,杏儿被踩的手臂断了,“啊……放开我,放开我……。”
另一个护卫上前,一摸梁致北的鼻息,没了。
嗬!他站起身,一把扯掉盖头,指着她,“白翩翩,你敢杀我们家少爷?”
一旁的媒婆可是梁家来的人,她问护卫,“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把她带回梁家,死人她也得嫁,然后让她听从老爷的发落。”护卫只能把白翩翩带走,因为他知道,马上白府就和候府结亲,候府肯定不会让人动白府的,如果这个时候不把白翩翩带走,他们连白翩翩都带不走了,少爷可就白死了。
“哦,哦……好。”
媒婆指着几个护卫,手指那么抖,“你们把她抓着,带走。”
烟岚丢掉匕首,笑了,她的大仇得报,她可以走了,于是她冒着被日光灼伤的危险,从白翩翩的身体里出来,走了。
而白翩翩两眼一闭,倒了下去。
倒下去就有用了吗?护卫上前,直接用绳子把白翩翩的手套住,然后一个人上马,把她拖着走。而梁致北,是被放在花轿里抬走的。
有几个丫鬟去找白清峥,“老爷,老爷,不好了,四小姐杀人了,她把梁致北杀了,梁家的人要把四小姐带去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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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白清峥很是震惊,她竟然还敢杀人?小瞧她了,这要留着还不是个祸害?
“杀人偿命,没让她偿命,已然算是大度,让她去吧。”
“老爷,马上白府就和候府结亲了,你就帮帮四小姐吧。”
丫鬟求他,毕竟不是每个丫鬟都是杏儿,她们还是很怜惜四小姐的。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以后再说。”
白清峥不赖烦的挥手,“我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别让人家候府千金来看了笑话。”
丫鬟们面面相觑,老爷竟然不愿意管自己的女儿?那真的只有等大少爷回来才能管小姐了,但愿还来得及。
……
大街上,街的那一头,都在看喜事,看白家大少爷娶妻。
而街的这一头,在议论白家四小姐杀梁致北的事情,也是看热闹,看的不是喜事,而是白家四小姐被快马拖着走。
白寒笙知道他会和翩翩的花轿相遇,于是才穿上这红衣,起上白马。
他的视线一直在看前方,在最热闹的交集处,他看到了梁府的人马,两边人马慢了下来,白寒笙看过去,新郎的马是空的,而一个花轿帘子是撩起来的,里面坐着一个脖子上插着匕首的梁致北。
嗬!
白寒笙一眼看向后面,只见一个红衣女子双手被绑着,被马拖着在地上,而地上被拖出血路……
那是谁?不用看正脸,他也知道,那是他的翩翩。
他翻身下马,候府隐卫拦住他,白寒笙虽然没恢复全,可两个隐卫他还是能对付的,根本没有停留一下,只是在路过他们的时候,出其不意抽出他们的刀,一刀下去。
“啊……杀人了……。”
四周又是惊叫声响起,其实并没有死,只是重伤了。
武青儿很是警惕,扯下盖头,掀开轿帘,从上面下来,只见白寒笙已经下马了,她追上去……
白寒笙大步走到白翩翩身前蹲下,她没有动静,只有眼皮在动,脸被拖的一片血肉模糊,身上也是,抬手探她的鼻息,已经剩下最后一丝。
扯开绑着她手腕的绳子,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她扶起坐靠在他身上,他眼眶是红的,张嘴……
“翩翩、翩翩……我来了,哥哥来了。”
白翩翩听到了他的声音,她艰难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明后看清楚是白寒笙,笑了,“哥哥……。”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被拖着走,没有机会解释什么,只是听到旁边的人说她该死,杀了梁致北,烟岚上她身杀了梁致北……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其实也没想过今天可以活,此刻还能看到哥哥,真好。
白寒笙跟她点头,眼里深情谁都看得出,他想摸她的脸颊,可却无处下手,“翩翩,不要怕,哥哥来了。”
白翩翩跟他轻轻点头,气息似随时要没有了,“哥哥来了,我不怕了,哥哥、翩翩好多天没睡觉,翩翩、困了。”
白寒笙连忙摇头,眼泪在眼眶打转,“翩翩不要睡,哥哥去找大夫救你,你等等……。”
说完,他抱着白翩翩起身,抱着她冲出人群,向医馆跑去。
武青儿就站在原地看着,原来,他真的喜欢的是自己的妹妹吗?为什么?
“小姐,这……。”媒婆为难。
“来人啊,把他给我抓回来!”武青儿大喊,眼泪滑落,她不甘心。
“来人,去抓,把姑爷抓回来,不许误了及时。”
四个隐卫跟着,两个看着白寒笙被杀了,保护武青儿的两个隐卫追了上去。
一些人跟着跑去看热闹,一些人留在原地,一边看热闹一边指指点点的说武青儿,而梁家的人,不敢做声。
候府,惹不起。
……
白寒笙抱着白翩翩连找了好多家医馆,这是最后一家医馆,白寒笙把自己的随身带玉佩放在大夫手里,这玉佩价值连城。
“大夫,快帮我妹妹看看,给她开药。”
大夫连忙点头,一把脉……
摇头,叹气,“白公子,令妹她已经不行了。”
“大夫,我求你了。”
白寒笙扑通跪下了,大夫退后两步,“哎呀,白公子,你赶紧起来,令妹身子虚弱,手腕上的血脉已断了多时,此刻她就剩下最后一口气,我这种医术如何救得了?”
说完,大夫转身要走,白寒笙抓住他,跟他磕头,这把大夫吓着了,赶紧把他拦住,“白公子,你不可以啊,我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哥哥……。”
白翩翩躺在一旁,不能动,只是睁着眼把他看着,脸上血红一片,唇白如纸,眼神已是快涣散了……
白寒笙赶紧转头扑过去,从来没有这么慌了的一刻,抓着她,“翩翩,不要丢下哥哥好不好?哥哥求你了。”
他不能没有翩翩,一想到以后翩翩都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哥哥,你是不是要娶别人了?”
看着他身上的红衣,失落划过眼里,白寒笙连忙摇头,“不是,哥哥永远不会娶别人,哥哥娶你哥哥娶你。”
一旁的大夫,以及追上来看热闹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唏嘘,这白公子真是道貌岸然,竟然和自己的亲妹妹苟且。
武侯府的隐卫来了,“白公子,你杀了人,现在只有去和小姐拜堂,否则……。”
白寒笙没理,抓着白翩翩的手,“翩翩,哥哥爱你,我爱你……。”
白翩翩笑了,把他看着,做了一个决定,“哥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血沿着她的唇角不停的流,白寒笙点头,“一千件哥哥都答应你,只要你高兴,只要你别离开我。”
“哥哥,翩翩也爱你,可是翩翩要、走了,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走?”她说,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走……
白寒笙安静了,没说话,站起身,把她横抱起来,飞身出去……
……
一炷香后,白寒笙把她抱着一路飞奔到最近的一处悬崖前,然后坐下来,指着远处,“翩翩,哥哥以前就想,把你带着远走高飞,去那个方向。”
白翩翩张了张嘴,但已经说不出话,他知道她想问那边有什么。
“那边有自由,有不认识我们的人,有我们的家,可是哥哥没能早点带你走……现在,哥哥陪着你一起走,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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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哥哥陪着你一起走……
白翩翩眨眼,张嘴,无声无息的说,好……
他笑着低头,吻她满是血的脸,“翩翩,我要你答应我,无论生死,生生世世你都要爱我,不许再离开我,好吗?”
她慢慢合上眼,却无力再睁开,全身痛过凌迟般。
“笙儿,笙儿……。”
这个时候,白府的人也来了,白清峥从马背上下来,跑过去,急的像忽然老了十岁,眼眶红着,“笙儿,你这是做什么?”
白翩翩呼吸慢慢消失,白寒笙抱着她起来,回头看了白清峥一眼,就抱着白翩翩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啊!笙儿……笙儿……。”
白清峥扑过去,可连衣角都没碰到,眼泪滑出,“笙儿!笙儿啊……。”
这一跳,就是万丈深渊,白寒笙抱紧已经掉了最后一口气的白翩翩,眼泪滑落。
“翩翩……。”
闭上眼,迎来的是粉身碎骨的痛楚。
武青儿瘫坐在地,看着悬崖边上大哭大喊的白清峥,“啊……笙儿啊笙儿啊……你为何要如此想不通,你这一跳留下爹怎么办啊?笙儿啊,你让我怎么跟你娘交代啊,爹还不如一个女子吗?啊……。”
“老爷,老爷……。”
家丁把他抓着,就怕他也跟着跳下去。
白清峥两眼一闭,晕死过去,家丁把他带着带回去了。
四周的人何止唏嘘,没想到啊,白公子虽然喜欢的是亲妹妹,可没想到他如此痴情。
而武青儿,她就成了逼死有情人的笑话,他宁愿陪着自己的妹妹殉情,也不肯看她一眼,折腾这样一场,她什么都没有得到,难怪被笑话。
……
一件全城都在祝贺的喜事,最后全都变成丧事。
这一天的云城,是灰色带血。
变天了,下着滂沱大雨,连续五天的寻找,白家人在山崖下找到的是河流,没有看见尸骨,河流不深,所以人摔下去肯定会死,只是尸骨应该已经被冲走了,血都没留下一滴。
回去向白清峥复命时,白清峥已经胡子拉碴,双目无神,点点头。
二夫人是喜欢他的,陪着他,其实没能给他生个有出息的儿子,她也很内疚,可是……
“老爷,我把昭儿他们叫了回来,不管怎么样,白家香火还在,我也会让人一直去找笙儿……。”
“不找了,他走了,为了一个女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清峥摇头,之前他觉得家大业大再大最好,此刻惊觉一两银子要着都没用。
抬头看画像,绣芩,笙儿被我逼死了,我对不起你。
如果,我早知道他对白翩翩用情如此深,我就该好好的成全他们,也不对,我知道,只是我想让笙儿把我们白家门楣扩大。
绣芩,再也没有第二个你,来为为夫生第二个笙儿这般优秀的儿子了,我负了对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老天爷就给了我这样一个惩罚……
“老爷,你去哪里啊?”
“家就交给和昭儿他们了,你为笙儿和翩翩立一座合葬衣冠冢吧,免他们无处藏身,我要去青云寺常伴青灯了,但愿我来生有机会补偿你们,补偿笙儿……。”
“老爷,老爷你不能把妾身丢下。”二夫人抓着他。
但是最终,二夫人没有把白清峥留下,他去意已决了。
……
白家剩下孤儿寡母,梁太守也因为独生子的死去,气的一命呜呼,武青儿疯了,武侯气的大病一场,命近黄泉,武侯的几个儿子急着争权……
于是,当鬼差来抓鬼魂的时候,听到的就是白寒笙和自己的亲妹妹白翩翩殉情死了这件事……
他们找到白寒笙和白翩翩的鬼魂时,是在一处荒郊野外的林间……
傍晚的天色里,这个林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但却有声音,“哥哥,你猜猜我藏在哪里了?”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带着俏皮。
“嗯,我猜翩翩是在这颗树里面。”这是个男子的声音,冷清好听。
“哎呀,你猜错了,我在这里。”
一簇很深的杂草抖动,男子的低笑声响起,“好吧,哥哥笨,哥哥猜错了,翩翩,你躲了一个多时辰了,你出来,让我抱抱你。”
“我不出来,我觉得隐身好玩。”女子不依了。
他们是今天早晨才从那具身体里面出来的,身体已经泡的浮肿,但是醒来却看到了彼此的魂魄……
相拥在一起,一个哭,一个笑。
两个鬼差对视一眼,点头,“白寒笙,白翩翩,我们是冥界秦广王殿鬼差,你们该跟我们走了。”
他们现身时,有金光。
林间忽然安静,片刻后,一男一女现身,都穿着白色衣物,携手飘出来,他们脸上没有了任何压力,因为他们再也不用遮遮掩掩,就算是做鬼,也是开心鬼。
就算是被带去冥界,那他们也不会放手分开。
白寒笙牵着白翩翩飘过去,“二位差爷,我们跟你走,你们不用手铐脚镣这么麻烦。”
“好,算你们识相,走吧。”
……
冥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暗色天幕下,白翩翩看到了灯火阑珊,繁华鼎沸的鬼门关时,捏着白寒笙的手,嘻嘻的笑。
“哥哥,我好喜欢这里呀,我们能不能不轮回,就留在这里?”
白寒笙也不知道可不可以,看向两位鬼差,“差爷,我们可以留在这里吗?”
“你们得先去见了秦广王,再看你们阳寿剩下多少,如果剩下的少,而且你们没做什么恶事,那你们可以是自由的,以后想不轮回也行,如果你们阳寿还长,那你们就得去枉死城,嘿嘿,那可是个穷凶极恶的地方啊。”
鬼差的话,白翩翩紧张了起来,枉死城是个什么地方?她还是要和哥哥分开吗?
“哥哥……。”
“别怕。”
白寒笙跟她摇头,揽过她,“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以后一定不会分开。”
白翩翩点头,但心还是提在嗓子眼,什么都可以,但别让她和哥哥分开。
一个时辰后……
“好了,广王殿到了,你们该带上手铐脚镣了。”
带上后,他们才被带进去,做凡人的第一次见到这广王殿,阴冷一片,又大又空,鬼神大多又眼神凶,白翩翩根本不敢抬头。
白寒笙看到王位上坐着的阎王爷,原来,这就是传言里的秦广王。
“还不跪下?”
他们跪下了,秦广王放下生死簿,抬头看他们,“白寒笙,白翩翩,你们因何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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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何而死?白寒笙与白翩翩对视一眼,她颔首羞怯,他笑了。
“我们因情而死。”
“嗯?”秦广王把他们看一眼,再翻生死簿,哦,不是亲兄妹,是收养的,“白寒笙,你生前做过什么恶事?从实招来。”
白寒笙想了想,问心无愧的一笑,“我这一生虽不长,可却没做过一件恶事,唯一沾股的血腥就是在死前那天伤了两个拦着我不让我救翩翩的人。”
接下来是安静,秦广王在查阅白寒笙的生平,以及前世,以及福祸多少寿命长短。
良久,秦广王抬头,“白寒笙,你虽然没做过自己的恶事,但是所有的人都是有自己的寿命,但凡自杀就是在扰乱阴阳,你可曾想过自杀的罪孽?”
白寒笙并不清楚这地狱的法规,白翩翩开口说话了,“秦广王,佛经说,情是善,我们因善而亡,有罪也不会是大罪,对吗?”
秦广王点头,“嗯……不是大罪,也不是重罪,但依旧有罪,所以要下地狱受刑。”
说完,他提笔在写什么,白寒笙抓紧白翩翩的手,“秦广王,我愿代她受。”
“代?不用,她不是自杀,她是被人害死,你是自杀,你要受刑,至于她……白翩翩,你生前可有做过恶事?”
“我自己并没有做过恶事,可有个叫烟岚女子的鬼魂上我的身,杀了一个人,叫梁致北。”
烟岚上了她的身?
白寒笙看她,原来如此,他说翩翩这般柔弱,怎么有杀人的胆子。
“嗯,这个烟岚前两日已经被抓来,她也招了,此刻下了地狱。”
秦广王点头,这两个凡人的生前还真是干干净净一点错都没有,反而有功,抬头把他们看一眼……
“白翩翩,你就算现在不死,原本寿命也剩下两年不到,你可以去往生路排队轮回了,来啊,把白寒笙抓去受刑。”
鬼差来了,要把白寒笙带走,白翩翩抓着白寒笙不放,然后跟秦广王磕头。
“不!秦广王,我不轮回,我要和他在一起,求求你,告诉我,他受刑要多少年,多少年我都愿意等。”
“你不用被强迫轮回,所以你不用慌,至于白寒笙,他生前善行不少,减去受刑时间后,只需受刑一月,轮回与否也看他自己决定,所以你愿意等,那就等吧。”
“多谢秦广王成全。”
白翩翩转头看白寒笙,笑了起来,“哥哥,以后我们不用分开了。”
白寒笙点头,心满了,她没有答应去轮回,她爱他,“等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出来,我们就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
他心里很庆幸,原来翩翩现在不死,也还只有两年的寿命,那时他怕是再想和她一起,也晚了。
……
一个月后……
地狱门打开,身上带着血迹和鞭痕的白寒笙从里面被押着走了出来。
然后鬼差指着前面那个白色倩影,“快去吧,她一直在等你,每天都会问我们你怎么样了。”
“谢谢差爷的照顾。”
白寒笙看他们一眼,然后一步步走到她身后,忽然伸手将她猛地抱住,“啊!”
白翩翩被吓一跳,但是没挣扎,在被抱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是他,眼泪滑落,掉落在地上时幻化成烟。
“别哭,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白寒笙偏头吻她的眼角,“以后,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当然啊。”
她点头,声音带着哽咽,轻轻的。
白寒笙将她转过身来,白翩翩看到他满身是伤吓的慌乱,“哥哥,你……。”
“没事,没事。”
他捏住她无措的柔荑,视线沉湛,“别哭,这伤也不是很重,换来了我们以后的厮守,没事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该怎么办?”
他们在冥界,只是身无分文的鬼魂,什么也没有。
“当然是去你最喜欢的鬼门关,那座城我也觉得很漂亮。”白寒笙牵着她,往鬼门关的方向走去。
白翩翩还是很惆怅,“哥哥,我们什么都没有,你的衣服都破了……。”
“呵呵,没关系,哥哥有办法。”
……
然后去了鬼门关,白翩翩才知道他说的办法竟然是去赌坊。
这个赌坊的名字叫「魂」,可以用三魂七魄来抵押。
白寒笙牵着白翩翩进去的时候,都把他们看着,从没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子愿意跟着如此落魄的鬼魂。
要知道,这是冥界,是个随处可见神明的地方,有几个不想攀高枝的?
而且,神君的模样,那也有不少风华绝代的。
赌坊里的鬼魂问他,“小子,你行啊,带着这么漂亮一个小女子来这里,你想赌多大?”
“赌三魂七魄,就是不知道你们这里三魂七魄能赌大多大。”
“那当然是能赌多大,赌多大,我们老板最不缺的就是珍宝。”
他们这个赌坊数百万年了,老板是个位高权重又神明的神明,所以他们从来都不会担心有谁闹事,或者谁赢太多。
“那就好!”
可白翩翩不知道啊,她抓紧白寒笙的手,“哥哥……。”
白寒笙拍她脑袋,“别怕,哥哥一定会赢,你还在呢,我怎么会把自己卖了?”
他在人间自己就有数十家赌场,如不精通,那他不是得开赌坊开到哭?所以有把握才赌,否则怎么舍得把翩翩丢下?
“那你小心。”
白翩翩还是有点儿可取的,那就是白寒笙说什么她都信,如果哪天白寒笙说熔岩不烫,她都能去碰一碰。
白寒笙最受不了的也就是她对他的百依百顺,特别是在床上,柔的他心无法硬,下面无法软。
带着她坐在位置上,开始下注……
白翩翩也看不懂,她已经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想了,连她自己哭的样子都想了出来。
反正,很惨……
她走神的时候还叹气,还摇头,白寒笙忍笑忍的辛苦。
“开,大!小子,你赢了。”
“翩翩,我们赢了。”
赢了?白翩翩猛地抬头看去,桌子上那一堆晃眼的珍宝都推到了他们面前,嗬!这个发财的速度太吓人了,哦,太吓鬼了。
“哥哥,那我们走吧?”
“不走,继续赌,拿这些再继续押。”白寒笙把东西推出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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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白翩翩想拦,可是晚了,只能看着又继续下一盘。
这一次,庄家问他,“小子,你还是押大?”
“押大。”
“开,大……哎?小子你这耳朵挺灵光,竟然又被你押中了。”
然后接下来,一连开十把都是大,白寒笙都赢了,他口气赢了一座山这么多的珍宝。
“好了,我不赌了。”
“这些东西你也搬不走,我们给你装好,你买了住处就来搬,我们这里输得起,不会让你拿不走,你也算是这些年第一个敢一来就拿三魂七魄赌的,有胆识。”
“多谢。”
……
然后冥界的发家史就开始了。
白寒笙带着白翩翩去买了鬼门关不是很热闹地段的的一座酒楼,雇佣了几个鬼魂当伙计,珍宝都搬了回来。
然后白寒笙生前可是个很成功的商人,这里不热闹,但也不少客人,他可以保持一直赚钱不亏。
但是白寒笙把白翩翩带出去逛了几次,发现鬼门关这座城大的夸张,他们见过的只是零星半角的繁华,消费高的也是很夸张。
他把白翩翩看一眼,柔美柔美的,柔的有点透明了,抚着她的小脸,将她娇小的身子揽入怀中,他一定要翩翩过的锦衣玉食,随意挥霍。
“翩翩,我们应该把生意再做大点。”
“啊?”
白翩翩觉得现在当个小老板娘很高兴了,“哥哥,我们做那么大的生意做什么?”
在人间,家里的生意就是太大了,哥哥总没有很多时间陪她。
“翩翩,我们在冥界这样子只能是活下去,我想再带你走远一点都是在坐吃山空,所以我们日子那么长,总得把自己的养活,对吧?”
白寒笙这么一说,白翩翩又点头了。
于是第二次发展又来了……
白寒笙用所有的珍宝去买了鬼门关最最最热闹阶段的一处茶楼客栈,再把之前的酒楼卖了来周转……
一开始过的是很艰难了,主要是忙。
这家茶楼客栈可不是人间那种客栈的规模,伙计婢女加起来三百个,三个月后,重新开张,白寒笙是老板,掌柜是白翩翩。
为什么是白翩翩做掌柜?
白翩翩也问了,白寒笙说,省钱,白翩翩:“……”
原来是他们的钱不够周转了,所以能省就要省。
……
开张后……
生意好的如火如荼,女子奔着白寒笙来,男子都奔着白翩翩来。
于是,白翩翩的名声就出去了,她成了鬼门关风头盛极一时的艳魂,不少来住客栈,来喝茶的都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他们第一个月就连本带利赚的盆满钵满。
期间,有一个很奇怪的老人来过这里,是个仙翁,他问白翩翩,“你知不知道你少了一样东西?”
白翩翩不解的问他,“我少了什么?”
她现在什么都不缺啊,哥哥在身旁,每天每天的陪着她。
仙翁说,“你少了一魂一魄。”
她少了一魂一魄?白翩翩低头看自己,又笑,“怎么会呢?我现在好好的呀。”
“不,你少了,所以你看着比别的鬼魂稍微透明。”
“原来是这样……。”
白翩翩叹气,那她还一直以为自己是身子虚弱才这样。
仙翁说完,向她要了一盏茶,然后告诉她,“其实也无碍,只是你这样不宜再轮回,会伤了你自己,而且也不会长寿。”
“哦,难怪……。”
难怪秦广王说她,就算不死,也只剩下两年寿命。
白翩翩也就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了,拍了拍胸口,“那没事了,我不会轮回的。仙翁您是从天界来的吗?”
白翩翩坐在他身旁,特别特别稀奇的把他看着,客栈开张有些日子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仙翁呢。
仙翁点头,喝了茶,摸着胡子说到,“对,老朽来自天界。”
白翩翩又给他斟茶,“您是来玩的吗?”
仙翁笑了,“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冥界的上神扇阴神的生辰到了,老朽是来为他祝寿的。”
“哦。”
那是白翩翩第一次知道,原来冥界那些传闻中的上神,有一个叫扇阴神的,祝寿?那这个上神一定是很老了。
然后仙翁没坐多久,就走了。
一转眼,他们就来这里两年多接近三年了。
白寒笙真的是个生意怪才,他名下的产业已经数十家了,包括赌坊,衣庄,酒楼,食楼,等等……
他重新招了一个掌柜来,白翩翩就闲下来了。
然后他们就约好出门去玩了,他们去的是冥王城,转了一整天,这偌大的冥王城美不胜收,有着一股子静谧的仙气。
“哥哥,我听他们说,这些神邸的主人,都是神明。”
鬼门关里,也见过不少鬼神,可哪里的鬼神又说,掌权神君几乎都在冥王城中。
白寒笙点头,他还背着白翩翩呢,“我们去那边看看有什么。”
可是这条路,越走越安静,越走越安静,但是很美,神境嘛。
“啊……。”
忽然,一声嚎叫,吓的白翩翩在白寒笙的背上一抖,“啊……。”
她也跟着叫,白寒笙把她放下来,揉着耳朵,“翩翩,你想要哥哥变成聋子吗?”
“呜……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被吓着了,你看,那个好漂亮的神邸门前套着一个……鬼魂吗?”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华美的神邸,白寒笙看过去,只见神邸大门紧闭,但是……
“还真是?我们过去看看吧。”
他们走过去,站在那个被套着的不知道是神是鬼的面前,远看不知道,近看真的是触目惊心。
这个怪物似的东西,没穿衣服,全身都是血淋淋的,再一看,原来连皮都没有,血肉模糊的样子,头发散着,黑黝黝的眼睛藏在蓬乱的发丝后面,不转眼的跟他们对视……
“啊……。”
她又对着他们叫,脖子上有一根带着锁的链子,应该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东西,再看她蹲的这四周,都是血,干的血迹,新的血渍……
地面有很大的磨损,还有指甲印,她应该是很痛,经常挣扎抓挠所致。
白翩翩心口一抽,痛的她咬紧牙关,指尖跟着发抖……
抬手,抓住心口的衣襟,哈了一口阴气,“哥哥,她是个女子,她被扒了皮,我们救救她好不好?”
“翩翩,你怎么知道她是个女子?”
虽然她全身没穿一丝东西,可她也没有一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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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是女子就是女子,你快去呀。”
白翩翩一下就强硬起来了,把白寒笙给推了出去。
白寒笙摇头叹气,“好,翩翩说是就是。”
上前,走到那个怪物面前,“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你要敢咬我的话,我就不救了啊?”
怪物没有回答他,他也只好蹲下身,靠近她,偏头看她脖子上的锁链,是个连环机关扣,如果不能一次成功,那她肯定会死。
伸出手,将她的蓬乱的头发拨开……
“哥哥,你小心啊。”
白翩翩在身后担心的提醒道,白寒笙回头跟她眨眼,这个时候想起来担心她了。
“哥哥没事。”
他捏着那个锁,开始转动上面的机关,要说这两年来冥界,他研究的东西不少了,这玩意也琢磨过,但其实还是第一次实际上手。
这叫湮魂锁,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扣上后,是可以让鬼魂湮灭的,可这个怪物似乎不是鬼魂,因为锁已经乱转了很多次,她身上全是这样血肉模糊的,也不知道脖子有没有再被锁伤着,反正她没有湮灭就对了。
这样一想,放心大胆多了,他开始专注。
怪物没有反应,白翩翩却捂住了修长白皙的脖子,她忽然觉得好痛啊,咬牙,看着哥哥正专心的样子,她就没出声,可越来越痛,脸上开始冒冷汗……
怪物头发后的眼珠子动了动,她把白寒笙看着,这么近……
这是她被套在这里的三十年,第一次有东西靠近她,他的眼睛真好看,明眸深邃,这张脸也好看,好看极了,干干净净的,想亲近他。
张嘴,轻轻的靠近他一点,“啊……。”
声音不大,像是示好,白寒笙一怔,对上她的眼睛,这柔弱的样子,他下意识的觉得眼熟,回头把白翩翩看一眼,哎呀,翩翩好像被吓着了。
于是拍了拍怪物的脑袋,“别动啊,我再试试。”
怪物不动了,过了一会,抬眼看向白翩翩,她眼神慢慢从糊涂变的清明,伸手一把将白寒笙推开,锁在一瞬间打开。
“啊……。”
“啊!”
白翩翩见她向自己扑来,惊叫,白寒笙隐身到她身旁将她揽入怀中,而那个怪物的一个隐身,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嗬!
白翩翩慢慢的把捂着脖子的手放下来,痛快速消失,怎么回事,疲累的靠在白寒笙怀里,“哥哥,是谁这么对她,扒了她的皮,还把她套在门口,怎么冥王城这么多神明在,还有做这种事情的?”
白寒笙笑而不语,抱紧她,在这冥界来了这时间里,他经常出门办事,看到了不少恶事,只能说冥界有阎王在,他们可以申冤。
如果没有阎王在,他们依旧会被欺负的体无完肤,这可是神的世界呀。
“哥哥,她会是谁啊,她能去哪里?”
“她不是鬼魂,应该是个神女,她自然有她的去处。”
“哦,那就好,可是她是被谁套在这里的,她不会被追杀吗?”
白寒笙黑线一把,这丫头就管别人会不会被追杀了,他们才危险了,管了这闲事。
“翩翩,我觉得我们可以走了,不然被追杀的就是我们了。”
“哦,说的也是啊,那我们往那边走走吧?”
白翩翩指着前方的一片林子,那里面倒是漂亮,开着很多花儿,白寒笙蹲下身,白翩翩笑迷了眼,趴上去……
“哥哥,哥哥,我爱你。”
白寒笙脚下一晃,她很少说爱,加起来就那么两三次,每次他听了都觉得心如鼓擂,还四肢发软。
“翩翩,我们成亲好不好?”
如今,他们什么都有,就差成亲,白翩翩想也没想的点头,趴在他的肩上,看他的侧脸,看着就走了神,哥哥真好看。
眼睫长的让她觉得哥哥每次不高兴,都会很无辜的样子。
“哥哥,那天我说让你跟我一起走,到现在,你后悔过吗?”
“会后悔就不会跟你一起走了好吗?别乱想,哥哥只想要你陪着,你不许离开我。”白寒笙无论在人间也好,在冥界也好,他最怕的只有得不到翩翩或抓不住翩翩这一件事。
二夫人总说他优秀,总说爹最喜欢他,可他却羡慕极了二夫人的两个百无一用的儿子,他们想得到翩翩,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得到,他却不行。
他也不能说出来,因为爹一定只会让翩翩做他的者小妾。
怎么来说呢,这个爹对他好是好,可好的太自私太功利。
但凡真的心疼他,就能理解他多爱翩翩,多想得到她,多想和她光明正大的恩爱一生。
“哥哥,我知道我是白家的童养媳了,可我却不是你的。”
白翩翩声音哑了,小脸埋在他的脖颈间,“白老爷说,我配不上你,只能给你做通房丫头。”
“没事,都过去了,此刻白清峥与你我再无关系,他们都只是前尘往事了。”
白寒笙齿关紧了紧,她受委屈,他比她更仇视让她受委屈的人。
白翩翩嗯一声,良久,噗哧一声笑出来,“可我也知道了为什么二哥三哥回来,你从来不让我出现在他们面前,哥哥,你是怕他们看上我了。”
“可不是,那个时候我最怕的就是我出门在外,那两个东西回来了,他们要看上你,我该怎么办呢?”
白寒笙大大方方的承认,因为那是他做人时的噩梦。
那次去林州三个月,他做了几次噩梦,梦到回去时,翩翩已经嫁给了他们其中一个。
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的赶回去,连衣服都没脱,直接闯进去要了她,久别重逢又欣喜你还是我的。
“哥哥,我永远都是你的。”
说完,她害羞的趴在他脖颈间,不再吭声。
……
一个时辰后,白翩翩和白寒笙站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哥哥,你好像走迷路了呀。”
白寒笙脸色尴尬几分,“谁说的?要不时辰不早了,那里有间屋子,我们进去歇一会?”
反正在冥界,总是一样的天色,白天晚上都一样的走路。
“好吧。”
白翩翩暗暗吐槽,花儿没看到多少,路倒是找不到了,怎么哥哥还会做出这样不靠谱的事情来。
“白翩翩,你要再敢腹诽我,我就在这里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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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寒笙阴恻恻的在她耳畔低语,白翩翩哼哼两声,提着裙摆跑进那间荒废的屋子。
这个屋子又破又漏,所幸冥界不下雨,所幸他们是鬼也不怕冷。
白寒笙用外面那些花儿把里面铺满,然后揽着白翩翩躺下,白翩翩窝在他怀里,“哥哥,我跟你说啊,我其实有点儿害怕看到我们自己睡觉的样子。”
白寒笙:“……”
“哥哥,你不觉得飘着很可怕吗?床只是睡着前用的……。”
然后他们醒来的时候,总看到飘着的自己……
有一天白寒笙出远门了,第二天中午回来的,看到的是坐在地上哭的翩翩,问她怎么了,她说飘着睡觉很可怕。
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笑话她好多次了,如今见她还是害怕,叹气。
“翩翩别怕,以后我们可以修炼,我们可以脱离鬼魂之身,等做了鬼差,我们就能躺着睡觉,闭着眼睛歇息了。”
“那做鬼差,我们不是又要好忙吗?”
“不会,鬼差那么多清闲的职位,我们为什么要做很忙的?”
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把他们看着,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看着他们恩爱对视,她就是那个被他们放走的怪物。
她是个神女,叫宿鬼仙,但是他们都说她是傻子,她也不知道傻子是什么意思,其实她知道的东西很少……
她跟着他们来的这里,这个男子笑起来真好看,她下意识的就能很肯定,他此时此刻很幸福……
好像,跟他说话的,让他开心的,是她一样。
……
翌日辰时,白寒笙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白翩翩抱着放在地上,然后再叫醒她。
这个动作,重复了快三年,谁让翩翩生来柔弱呢。
她眼睛动的时候,吻落在她的眉心,“翩翩,我找到路了,我们回去吧。”
“好。”
白寒笙俯身,把不怎么清醒的白翩翩抱着走了,现在的翩翩轻的跟一本书似的,他抱着走十天都没事。
他们一走,宿鬼仙就跟了上去……
……
今日的冥王城有些奇怪,四处都是在搜查的鬼差,白翩翩有些害怕的搂紧白寒笙脖子,“哥哥,他们好像在抓谁,冥王城这么多神明,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把整座城都弄的这么小心翼翼?”
“那证明,这个在搜查的是个有很大权利的鬼神。”
“她在哪里,抓住她!”一个鬼差忽然转身,指着白寒笙,然后几个鬼差隐身过来,白翩翩差点就大喊不要抓我哥哥时,他们直接越过去,到了他们身后。
白寒笙转身一看,是那个没有皮的怪物……
心里咯噔一跳,她竟然一直跟着他们?
那个怪物有点儿修为,竟然从鬼差的重重抓捕下逃了出来,她全身都是血,本身就是伤,踉跄着脚步,跑了一段,隐身消失。
“哥哥,他们为什么要啊抓她?她是囚犯?”
“不知道,我们走吧。”
白翩翩点头,躲在了他脖颈间,白寒笙抱着她大步离开。
……
一处神邸的阁楼上,两个男子现身,一个穿着暗黑色的衣服,一个穿着朝服。
穿着朝服的男子看着白寒笙和白翩翩离开的方向,问道,“扇阴神,你看到方才那个被抱着的女鬼了吗?你觉得她是不是好眼熟?”
扇阴神看着手里的扇子,漫不经心的说到,“是那两魂六魄。”
穿朝服的男子点头,恍然,“难怪了,她可真是一如既往的美的勾魂,即便做了凡人,皮囊还是有之前的七成美,可惜了……她与你命格注定对立,如今她又来了冥界,那可不能让她的三魂七魄归位,否则元神完整后,她可什么都记得了。”
扇阴神的神色有了几分复杂,她那张皮囊被扒下后,穿在了另一个女子身上,所以皮囊他是享受过了,可她骨子里的勾魂美,是别人代替不了的。
“解不开禁锢,归位不了。”
“可她是你名义上的夫人,此刻和一个凡人魂魄搅在一起,日后被人发现,扇阴神,你的颜面可就丢大了。”
扇阴神沉默着,过了一会,没说什么,隐身消失在阁楼上。
……
两天后,白翩翩还在和白寒笙念叨那个没有皮的怪物。
“哥哥,她怎么样了?会不会被杀了?”
“看样子是杀不了才那样折磨的,你没听说过吗?有一种神,生下来就有不死元神,不灭神身,只能被折磨,不能消失。”
“那她就是生不如死,怎么冥界还有这种事情,她为什么不去找阎王爷?”
“那说明,那个折磨她的神,有可能比阎王爷还厉害点,更何况,阎王爷管的是与鬼魂有关的事情,翩翩,别多想了,如果我们再遇到,能帮则帮,但我们不能去送死,知道吗?”
白寒笙不厌其烦,他知道翩翩心善,见不得这种事情。
他又把翩翩保护的太封闭,没让她知道这种事,一时间她才会难以接受。
“哦,知道了。”
……
又过了两天,茶楼里却忽然来了一个贵客。
所有鬼魂鬼差以及鬼神见了都跪下迎接,而且都很战战兢兢的样子。
白寒笙和白翩翩没有露面,而那个鬼神坐在最好的那个位置上,要了一盏茶,抿了一口后,才让他们免礼。
然后所有客人都结账离开了,只剩下那个鬼神。
伙计们都躲在角落,也不敢上前,问他要什么,或者为他斟茶。
“你们这里美名远扬的掌柜,怎么没看见了?”
鬼神看向掌柜,掌柜赶紧出来,跪在他面前,“回扇阴神的话,现在小的是掌柜,之前那个掌柜是我们老板娘。”
“哦?原来如此,那让她出来让本神看看吧。”
扇阴神,一袭暗黑华服,上面绣着火麒麟,模样风华,眼神很深,气场凌人,他有两面,还有一面是苍老,但从来不会被示于众前。
他是活了两千万年的冥界上神,掌着渡魂大权,一神之下,众神之上。
这就是为何,同样是鬼神,却对他如此战战兢兢,卑躬屈膝的原因。
啊?
掌柜很诧异,因为从没听说过扇阴神贪图美色这类传闻。
“是,小的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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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爬起来,去了后院,找到了白翩翩,“老板,扇阴神来了,要老板娘出去。”
白寒笙正在和白翩翩下去,正在旗鼓相当争锋时,被打断,闻言,“扇阴神是谁?”
“我我我我知道,我听那个仙翁说过,扇阴神是冥界的上神。”
白翩翩举起小手,激动的接过话,她对神明是盲目崇拜的,一听上神,那肯定就是那种白胡子一大把,仙气飘飘看着德高望重的。
“对,老板娘说的没错。”
白寒笙明眸轻眯,眼底神色莫名,“如果不出去见他呢?”
掌柜的立马摇头,“老板,不行啊,他是掌着渡魂大权的上神,得罪不起呀,他应该不会对老板娘怎么样,他这种身份,六界的神女对他趋之若鹜已经不少了,如果得罪了的话,那我们可能都要去死了。”
白寒笙挑眉,之前他听闻冥主轮回,殿下闭关,如今的冥王是夫人的旁支族亲,白阴海棠修成的鬼神,他的修为远远压不住上神。(切记,时间点是在两百万年前)
也难怪了,一个在位冥王都压不住的上神,的确得罪不起。
白翩翩听着心里就不舒服了,方才她还想出去来着,此刻她觉得这个上神仗势欺小鬼。
“哥哥,我还是出去吧。”
总不能,就这么死了吧?出去一下,没什么的。
白寒笙点头,牵着她起身,抚她青丝,“别怕,哥哥在后面看着你,对了,掌柜,那个扇阴神长得怎么样?”
怎么说到长相了?掌柜的冷汗,“呃……扇阴神的样貌很好看。”
“比起我呢?”
这个可不能乱说,掌柜的不敢出声,只是跟白寒笙摇头又点头。
这是几个意思?
白寒笙想了一下,跟白翩翩说到,“不许三心二意,知道吗?”
噗……
白翩翩鼓着小脸,忍着笑,点头,“那我去了。”
哥哥好喜欢吃醋啊,每次来个好看的客人,他就防火防盗的,她不会走的,怎么说他都不信似的。
……
白翩翩踌躇着走了出去,一袭白衣,轻飘飘的,跪下,“见过扇阴神。”
扇阴神放下茶杯,抬头看去,“你叫什么名字?”
“白翩翩。”
“白翩翩……抬起头来。”
白翩翩慢慢抬头看过去,一怔,哎?怎么不是个老头子?怎么上神都这么年轻吗?
扇阴神眸子一眯,她现在这个模样是从骨子里衍生出来的,勾魂柔弱,难怪那个凡人魂魄被她勾的连殉情都肯。
但是她现在的模样和之前的相比,少了三分绝美诡艳,只有她三魂七魄齐全了,才能生出以前的模样。
只是她现在这个柔柔弱弱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
他起身,走到白翩翩面前,蹲下身,那么近的看着她,白寒笙差点就冲出去,但是被几个伙计和掌柜一起合伙摁住了,捂住他的唇。
“老板,你不能出去,只要他不做什么,咱们都不能去送死,否则他一挥袖,你就没了,那老板娘可就真的是别人的了。”
哎,掌柜的说完,都替老板心酸,他们老板有个太漂亮的媳妇,总被惦记,老板每天吃十坛醋都算少。
现在又来个位高权重的扇阴神,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白寒笙的流目睁着,没了动静,心里砰砰直跳,这一刻他知道了一件事,想要在这个地方安然生存,除非你爬的很高,有很高的修为,否则,你永远不知道什么事情降临在你头上。
就如此刻,那个男子离他的翩翩那么近,他却要委曲求全的看着。
可他不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外面,白翩翩跪着退后些,“扇阴神,你来这里总不该是住客栈吧?茶也喝了,没事你就结账付钱走吧。”
她也是把心横了一下,斗胆说了这样一句话。
扇阴神笑着扬眉,“白翩翩,你敢这样与本神说话?”
白翩翩捏着衣袖,低头,“是,你是上神,可我们做的是小本买卖,你这身份赖账说出去也不好听。”
扇阴神:“……”
以前她是冷艳无比,不怎么说话,现在柔柔弱弱,说话又说不到一起。
“茶钱会付,不过我还没喝完,你去为我斟茶。”
“我……。”
“嗯?你不愿意?”扇阴神起身俯瞰着她,硬是把白翩翩吓的没敢起身。
她身子弱,跪不了多久就没力气了,看起来不堪一折,却非常硬气的回答到,“我夫君会吃醋,我要守妇道。”
她说,我夫君会吃醋……
扇阴神站起身,背在身后的手一抖,眯眸冷笑,知不知道在和他说什么?!
“白翩翩,你想他死吗?”
话才说完,白翩翩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给他斟茶去了,还踉跄了一下。
扇阴神视线跟着看过去,她真的是太柔弱了,跪这么一下,竟然让她看起来像病了一场,她需要有个躯体……
这个想法让他一震,不由蹙眉。
走过去,坐下,断气茶杯,喝了一口,心中异样逐渐平息,想要把她彻底毁了,应该再让抽她一魂一魄。
抬眼看她,白翩翩不知道为什么,好怕被他看,抬手,纤白细嫩的手指堪堪挡住小脸,之前面对那么多客人,她都觉得被看的坦然自若,这个扇阴神肯定是来者不善。
嗤……
扇阴神又笑,她以前可不会这样,谁看她,再如何的杀意重重,她都能冷静,这些小动作,她从不会有,只是一个眼神,就能美的似绝境中走出来的天赐神物。
但是,她一如既往的没心眼,和她从小长大的侍女都比她聪明。
“白翩翩,你想没想过去轮回?”
“我不轮回,我要和我夫君一直在这里厮守,永远都在一起。”
她是柔弱,可她眼神坚定又痴情的样子却好看的晃眼,扇阴神一掌拍在桌子上,“你没有夫君,知道吗?”
“我有!”
白翩翩倔强起来一根筋,连怕都不怕了。
角落里,掌柜看的觉得头痛,这个扇阴神看来是看上他们老板娘了?
可是一阵安静后……
扇阴神无所谓的一抬手,“罢了,本神送你去轮回吧。”
再抽她一魂一魄,再剥她一次皮,她就无法翻身了,嗬!
白翩翩闻言连连往后退,跟他摇头,“不,我不轮回。”
扇阴神起身后,步步紧|逼,后面那面墙的角落里,白寒笙挣扎着,眼睛里涌上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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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翩翩退到无路可退时,抵住了一方茶桌,慌乱中摸到一只茶杯,抓着向他扔去,但却从扇阴神的身子穿过。
他低头看一眼,不悦的睨着白翩翩,“心眼没有,胆子大了。”
以前,她有多美,就有多害羞,根本不会做出一点儿过激举动,抬手,长指掸了掸衣襟,继续走过去。
刚对她伸出手,白翩翩就大喊到,“扇阴神,我前世是不是跟你有仇?”
“嗯?”
下一秒,她修长妖娆的喉咙被他一把捏住,掐的她头脑发昏,透过眼睫,模模糊糊的看着他,只见他表情凶狠。
“你还记得前世的事情?”
“不……放开……。”白翩翩几乎窒息,扇阴神将她一把甩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她趴着,大口大口残喘,身子若隐若现,像是虚弱的快消失。
扇阴神隐身到她面前,“白翩翩,你有前世记忆?”
白翩翩摇头,虚弱的美眸视线涣散,抬头看他,黛眉轻蹙,“我不记得前世的事情,可是……咳咳,如果我前世和你没仇,你管我轮回不轮回?你一个上神,如此逼迫我一介小鬼,难道不是做贼心虚吗?此刻你又问我前世的事情,看来扇阴神你真的做过亏心事啊?”
你看她,如此虚弱的让人心动怜惜,可她却能如此大胆的跟他说这样的话。
扇阴神视线深了深,抬手,长指触碰她的脸蛋,白翩翩惶恐后退,他失笑,落下眼睫的样子多了几分认真。
“生了一副放荡的皮囊,怎么会如此害羞?”
白翩翩一震,耳畔划过这句话,很熟悉,但很快醒过神,“我放荡?除了我夫君他见过,可以这样说我,你凭什么?我对你有半分柔情吗?”
她的话,冰冷决绝的让她自己听了都诧异,贝齿紧咬。
扇阴神眯眼,还记得初次见到她的时候,老宿仙逝去,她就站在老宿仙的棺旁,一袭白衣,妖娆诡艳却又害羞的样子,纯的毫无瑕疵,像是一朵雪花,那么小,那么柔,又那么冷,想亲吻她,又怕唇上温度化了她,偷偷一抬眸,不知倾了多少去祭拜老宿仙的神君,可她最后跟他走了。
如果不是她现在没了记忆,她倒是想问问她,为何要选择跟他走。
“阿羞,你对我没有柔情。”
说完,他转身走了,一眨眼,他就消失在了茶楼中。
阿羞两个字,震的白翩翩一阵头晕目眩,心口抽痛的似有千疮百孔,她紧要齿关,莫名生了对这个扇阴神诸多的厌恶。
她前世如果真跟他有关系,那她也肯定,一定不是爱慕的关系。
“翩翩!”
他们终于放开了白寒笙,第一时间他冲出来,上下的打量她,“疼吗?”
白翩翩抬眼,对上一双满是急切担心又自责的一双眸子,哥哥的容貌可以称得上绝色,真好看。
“不疼,没事了。”
下一秒,白寒笙把她搂在怀中,却不敢用力,他知道,她疼,但她一定不会跟他喊疼,她担心他自责,担心他做出什么傻事。
“翩翩,翩翩……。”
如鲠在喉,想对她说什么,却是一字说不出口,以为让她锦衣玉食则够,但其实在这个神主宰的世界中,财什么作用都没有。
可他现在除了财,什么都没有,所以他连最基本的安全都不能向翩翩保证。
所以,说什么好呢?好像,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安好。
“哥哥,我没事了,你别担心,他以后应该不会来了。”这句话真违心,因为直觉告诉她,这个扇阴神还会再来。
白寒笙阖上明眸,齿关紧咬,担忧,心痛……
暗处的一双眼睛,几乎发痴似的盯着他看,这双眼睛干净的没有瑕疵,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水,又像雪花,美,冷,又羞,看到白寒笙痛苦的表情,眼睛里的神色也跟着变的痛苦了,她想伸手,想帮帮他……
他在难过了,他在无助了,她该怎么办……
眼睛里的神色,越来越痛苦,越来越痛苦,张了张嘴想安慰他,但她并不能靠近,最后眼睛消隐在暗处。
……
白寒笙以为迎来了他和白翩翩的好日子吗,最后却发现,噩梦开端了。
子时,白翩翩睡着了,她被伤了,服了仙药……
而白寒笙,坐在门口,看着这里的景色,再美又如何,无心观赏。
掌柜的来了,看着他们老板,“老板,你还在想扇阴神的事情吗?”
白寒笙看向他,“你来冥界多久了?”
“我?三千多年了吧,我是个梳子精,从妖界来的。”
他笑了一下,“梳子精?你之前可没跟我说,只是这妖界……鬼魂去能生活吗?”
掌柜的想了想,摇头,“妖界白日是妖的世界,晚上是灵的天堂,鬼魂去,除非有很强大的修为,否则,面对不了妖界的白日,也对付不了晚上的灵。”
白寒笙点头,原来如此。
“妖界美吗?”
“美,妖界是风的源处,美的可以让你不想走。”
“那你为何来冥界?”白寒笙现在可对冥界没什么好印象了。
掌柜的笑了起来,“冥界的美,是其他几界没有的诡异美,独一无二,喜欢这里的太多了,但不是每个都能在这里生存,要么你修为够高,要么你足够低声下气,神是这几界的主宰,要么你顺从神,要么你成为神。”
这里生存的法则,其实和人间一样,要么你高门显贵权力在握,要么你即便遵纪守法,还是得点头哈腰的笑对那些找你麻烦的官差。
推杯换盏,游刃有余,在人间可以有,在这里可就不行了,你想的什么,打的什么主意,都在神明眼皮低下,你想跟他周旋,那你就只能是个笑话。
“老板,我跟你实话说了吧,老板娘被扇阴神看上这个事情,要么你们都不要命,承受折磨到灰飞烟灭,要么你超过他,但这不可能,要么……就扇阴神死的灰飞烟灭,这个就更没可能了,他已是不死神身,还有,你去妖界也没什么用,因为扇阴神的地位是在六界都立于一神之下,诸神之上的,他想要抓你们,易如反掌。”
掌柜说完,叹气,摇头。
白寒笙失笑,“这么说,他现在在冥界,是无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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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倒不是,冥主虽然轮回了,殿下虽然闭关闭的没了音信,但是还有几个神君,是可以把他制住的,但是……哎呀,你也别想。”
掌柜又摇头,又叹气。
“说说。”
“我只知道的几个神君两个在闭关,一个不知去了何处,剩下卞城王和执法上神,这两个都是管魂魄的,各司其责的事情,他们绝不会插手到这边来,当然冥界其实还有许多隐世神,可咱们也找不到他们……。”
“卞城王?第六殿的阎王爷,他怎么和其他阎君不一样吗?”
白寒笙这还是第一次把神明的事情问的这么多,以前没兴趣知道,现在他发现好像必须得全都知道。
“那当然不一样了,卞城王是冥界的第一个王爷,他不止管魂魄,掌管生死,他还握着几百万的兵权,列土封疆城池七千,他不用听命君王,也没谁能把他推下位置,是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王侯。”
掌柜的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老板,如果你以后要当差的话,那就去第六殿,你的性子洒脱,和卞城王合得来,他就不喜欢那些规矩,十殿里,第六殿最是自由。”
白寒笙笑了起来,这神明的事情,不听则已,一听发现离自己远如凡人徒步登天。
“老板你别笑啊,我是说真的,如果你去了第六殿当差,十个扇阴神也别想动你和老板娘……。”
“你说真的?”
白寒笙猛地抬眼看过去,掌柜点头,“真的!卞城王在,谁敢动他第六殿一个鬼差?”
他不说话了,脸上带了喜色,如果真是这样,那去第六殿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呃……可是第六殿不好进啊,虽然你不要多大的本事,但是你得有当第六殿鬼差的能力。”
“我知道了,那要怎么样才能得到那些修炼的法术书?”
那些可以买到的法术书,他都看过,练起来,没什么大的用处。
“这个……鬼魂修炼除非有机缘,所以法术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不如老板你抽空去地藏王菩萨那里走一遭看看?”
“好,你去歇息吧。”
白寒笙起身,转身去了书房。
可刚把书房门打开关上,就有谁敲门了,他转头,开门,薄唇微张似乎是想问是谁,结果只见上面不停的砸东西下来,连续砸了一堆。
停下来的时候,他低头一看,全是书,好几十本。
捡起来看,竟然都是法术书,而且和那些他见过的法术书,全然不是一个世界的感觉。
他抬头看,只看到一个隐身消失的血肉模糊的影子,眉峰紧拧,是她?
良久,他把书籍整理好,搂着一大摞,笑了起来,没想到翩翩让他管了这一次闲事,却让他得到了这么多的回报。
……
一夜之后,白寒笙如获珍宝的从房间走出来,那些法术他练了,修为也在跟着猛的增长,速度快的让他不可置信。
跑回房间,把快醒来的白翩翩抱下来,刚下来,她就醒了。
“哥哥?”
白寒笙吻她脸颊,“翩翩,我们下个月就成亲,好不好?”
他要把婚事准备的要多热闹有多热闹,要让更多的人知道翩翩是他的妻子。
白翩翩害羞的点头,“好呀。”
“翩翩,如果……。”
“我不会!”
没等白寒笙把话说完,白翩翩就抬头很肯定的说她不会,白寒笙眸子泛开笑意,“我都还没说完,你就回答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会爱他,更不会不爱你,哥哥,我把真心都给你了,你不许负,哪怕我不在了。”
白翩翩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是说不出口,所以她多霸道,她不会让别人得到哥哥。
白寒笙顺从的点点头,“哦。”
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只是想说说肺腑之言,怎么现在感觉是他要爬墙被逮着了。
“翩翩,以后哥哥会好好修炼,然后我们去第六殿。”
“第六殿?阎王爷的地盘啊?”
白翩翩有些觉得惊讶,“我们为什么要去第六殿?那你不是得当差,那你……。”
“第六殿是自由的,也是扇阴神无法涉足的,我们去了那里,扇阴神就只能望而止步。”白寒笙的眼眸生辉,似有星光,看得出来他很期盼,真的很想去。
白翩翩点头,“那、那好吧,我们以后就去第六殿。”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第六殿就成了白寒笙奋斗的目标。
人间的时候,觉得带她远走高飞是长久厮守,后来觉得到冥界是长久厮守,到现在才知道,要去一个没有谁拆散他们的地方才是长久厮守。
这一路的感情,就像是一场逃荒,饥渴时想吃要吃喝,吃饱喝足却又想穿暖,穿暖时又想不再颠沛流离,尽头之后还有尽头。
……
连续半个月,白寒笙都在忙着修炼。
婚事?已经在准备了!喜帖都发出去了。
白翩翩现在整天都坐在房间里面,做她新娘子的美梦,嫁衣已经做好了,她搂着傻笑了好几天。
可不速之客他又来了。
白翩翩在准备去书房找白寒笙的途中,被一道风卷走,一个伙计看到了,大叫出声,“啊,不好了老板,不好了……。”
白寒笙闻声跑出来,“怎么了?”
伙计指着白翩翩消失的方向,“老……老板娘被一道神风卷走了,去了那边。”
白寒笙连忙追了上去……
……
白翩翩一眨眼,就被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面前摆着一张琴,脚下辗转看了四周,一栋房子都看不见,一望无际的花海……
“谁把我带来这里的?为何不现身?”
刚说完,在她对面不远处一个身影凭空出现,然后向他走来。
扇阴神?
她小脸上冷了下去,退后几步,扇阴神走过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坐下,他在笑,修长好看的手指抚过琴弦……
静默片刻,侧脸看她,眸色渐深,“你要和那个白寒笙成亲了?”
白翩翩心里几乎是下意识的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他竟然知道了哥哥的名字,他盯上哥哥了?
“你在威胁我?”
扇阴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她,“白翩翩,本神为你弹一曲,你就做回我的阿羞,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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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羞是谁?凭什么你弹一曲我就要做这个女子?扇阴神,我有我所爱,你弹废了你这双手,我也不会做这个阿羞。”
白翩翩的态度让扇阴神意外,“那个男子在的时候,你倒是柔弱的可怜,怎么离了他的视线,你竟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有什么奇怪,他可以保护我的时候,我柔弱一辈子又如何?现在你扇阴神出现了,可以要我的命,更能要他的命,我不想做他的包袱,惜我所爱罢了。”
白翩翩虽是柔弱,可她是个会兵法,有城府的女子,不争则不争,争则化刚。
她最成功的就是,瞒过了白寒笙,白寒笙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一面,他只知道他的翩翩是个我见犹怜的病美人。
扇阴神一本捏住琴弦,眸子里布满冰霜,“你在激怒我?”
“我又不是你的对手,杀我多容易,不用怒也能杀我。”
她的意思是,不气你白不气,气死你算数,反正不能等着吃亏。
扇阴神凝看她片刻,拨动琴弦,琴声响起,眼底划过狠厉,当初如果不是动手快,就把她养成了,此刻坐在这里弹琴的就该是她了。
一曲完毕,他将白翩翩拉着坐下,白翩翩没反抗的余地,因为不能动了。
他则继续坐下弹曲,弹的很用心,时不时侧脸看她一眼,弹完后,他靠近她,偏头亲吻在她的唇上。
阿羞,杀你真的是让我最痛心疾首的事……
可我该考虑怎么第二次动手了……
舌尖闯入她的檀口,软香勾魂,抬手在白翩翩的后颈摁了一下,白翩翩能动了,却像是被迷惑了,闭上空洞的眼神,随了他,回应他……
白寒笙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花海里纠缠的两个身影,让他觉得心像是被劈开的痛了起来,他想再靠近却没办法,有结界。
干净俊美的一张脸,布满寒霜,死死咬着牙,眼睁睁的看着……
凌迟他只是听说过,此刻他觉得他知道凌迟是什么滋味了,就像是有谁拿着刀子捅进你的心口,一刀接着一刀,痛的他站不直,全身发抖。
“翩翩……。”
噗……
才叫一声她的名字,一口血就吐了出来,跪在地上……
这时扇阴神停了下来,白翩翩睁开眼,视线没有焦距,他摇头,“阿羞,还是灵动的你好看,这样看,你就像没了魂的妖精,勾不了别人的魂。”
抬手,拍了她消瘦的肩膀一下,白翩翩惊醒了过来,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跪在地上的白寒笙,她一瞬间惊恐了,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和他解释。
扇阴神却先一步起身,大袖一扬,结界破了,他掐住了白寒笙的命门。
“哥哥……。”
白翩翩止步,不敢上前,然后她咬牙切齿的看扇阴神,“你想怎么样?”
扇阴神不说话,看她眼里的神色,似乎是急的恨不得与他拼命,好笑的摇头,将白寒笙放下,隐身离开。
白翩翩跑过去,想要扶白寒笙,白寒笙将她的手拂开,冷漠的脸色像是要将白翩翩判死刑,她哭着摇头,“哥哥,我不是我没有……。”
白寒笙猛地抬头,冷硬的视线将她凝视,“你喜欢他?”
“没有,我只爱你,哥哥,我刚刚只是不能动了,我不是自愿的,你别嫌弃我好不好,你别推开翩翩……。”
她怕极了,全身抖如筛糠,眼泪大颗滚落,烫了白寒笙的心,他一把将她抓入怀中,抱紧,很紧,“别怕,别怕,是哥哥没用。”
白翩翩哇一声大哭出来,抓紧他,她觉得她的噩梦来了,怎么办。
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她怕脏,她怕哥哥最后对她心灰意冷,她该怎么办。
“翩翩,翩翩,不哭了,哥哥错了,下次哥哥再也不怪你了。”
她还是止不住的哭,她心里的那份无助,不是白寒笙的安慰能够安抚的了。
白寒笙抱紧她,又痛又悔,摸着她的青丝,他的翩翩柔弱至此,他怎么能那样看她,眼里深痛暗涌。
将她横抱着起身,往回走。
白翩翩抱紧他,好怕有一天没法抱紧他,额头抵在他的脸侧,“哥哥,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像是要把这一辈子要说的,都说完。
白寒笙听着,没回答。
他们走后,花海里出现一个穿着怪异的东西,全身都裹着,她蹲下身,摸白寒笙吐出的血,手抖的厉害,然后抬头看向那张琴时,眼神是恨,是厌恶。
扑过去,一掌打断琴,“啊……。”
她大声嚎叫,震动了方圆数百里,当不少鬼差闻声而来的时候,只看见被毁掉的花海。
……
白寒笙为了这一次的错怪,守着白翩翩三天寸步不离,只和她缠|绵,和她道歉,白翩翩原谅了他,他还是没高兴。
“翩翩,还有几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哥哥都不介意,你不要难过,一定要坚强……。”
白翩翩懂他说的是什么,笑了,“哥哥,你真自私。”
白寒笙点头,“原谅哥哥自私。”
说是自私,其实是无能所致,抱紧她,让她坚强,可他又要多大的勇气来承受会发生的那些事情。
白翩翩眼里划过冷茫,依偎在他怀里,合上眼,她恨透了让哥哥痛苦的扇阴神。
……
恨则恨,可该来的还是会来,扇阴神第二天又把白翩翩带走了。
这一次到的是一个富丽堂皇的神殿,白翩翩坐在他的怀里,看他翻阅书籍一个时辰……
扇阴神一边拿着她的柔荑把玩,时不时的亲吻,似如珍宝。
忽然,他摸到了她手腕是空的,于是让鬼差拿来了一只漂亮到极致的白色镯子,曾经哥哥也送过给她,但是殉情时摔碎了。
带上后,扇阴神心头一动,低头细吻她的手腕。
白翩翩不能动,像个傀儡娃娃被他摆弄,扇阴神抱着这样的勾魂尤|物,情动不已,亲吻她的耳贝,脖颈……
“阿羞……。”
他低喃,吻她锁骨,一滴眼泪掉在了他的脸上,又很快化为烟幻。
他一怔,缓缓抬眼看她,见她已是满脸泪痕,烦躁的蹙眉,“本神还不如一个凡人魂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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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掉眼泪,也不说话,太恶心了,说不出。
此刻她就恨不得自己的这身皮被扒掉,脏死了,脏死了。
昨夜她还承欢在哥哥身下,她想要的只是哥哥。
扇阴神凝看她片刻,吻在她的眼睛上,“别哭了,我送你回去。”
然后他就真的将她横抱在怀中,亲自把她送了回去,放在她的房间床上,坐在床边摸她的青丝,“以前不曾见你哭,怎么此刻看你哭着如此揪心。”
说完这句话,他消失在房间里。
而这几个时辰里,白寒笙都在修炼,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就算时刻把白翩翩守着,她依旧能消失在他面前。
白翩翩也没打算跟他说,这样也好,不要让哥哥知道。
她把身子洗了十几次,最后趴在床上,泣不成声。
……
“翩翩。”
半个时辰后,白寒笙来找她了,白翩翩赶紧坐起来,跑去开门,然后扑到他怀里,抱的很紧,白寒笙一怔,不说话揽住她。
“哥哥……。”良久,她出声。
“嗯?”
白翩翩欲言又止,白寒笙也没追问,下意识的绝不能追问,抱着她转身出去。
……
“哥哥,这些是什么?”
白翩翩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久不见的开心,她被白寒笙带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但是她一动,竟然惊起了许多点点荧光。
白寒笙牵住她手,“这些是冥火虫,喜欢吗?”
“喜欢。”
聚少成多的荧光里,她的笑脸如此美好又不真实。
白寒笙将她吻住,白翩翩一怔,涩涩的回应,衣衫在窸窸窣窣中褪下……
今天的翩翩主动热情的让白寒笙险些招架不住,他在满足喟叹中,翩翩像个妖精似的舔他的薄唇,“哥哥,这样好吗?”
她妖娆起伏在他身上,白寒笙躺着让她折腾,恨不得死在她身下。
白翩翩看着他的脸,邪肆又俊美的脸,干净又带着坏笑,好看的晃眼,她的哥哥是绝色美男,低头轻轻的吻他的脸……
“哥哥真好看,哥哥……给我……。”
白寒笙哪里经得起她这样的要求,一个翻身,连续猛攻,将她弄的连连求饶。
……
这一次白翩翩的热情,刷新看白寒笙的认知,她竟然硬生生的把他给累倒了。
他睡过去前,咬牙切齿的在她耳边低咒,祸害……
白翩翩笑着又把他挑逗起了反应,含着他的耳贝,“哥哥,翩翩还要。”
然后……
当然是给了啊。
翌日,她从房门里唇红齿白眼含春水的出去时,掌柜偷偷瞄她,今天的老板娘可真美,异样的美。
多了几分妖娆和慵懒,坐在花园凉亭里,满足的勾唇笑着。
“老板娘……这个这个这个……老板呢?”
掌柜手里拿着账本,四周张望,白翩翩笑着把他的账本拿过来,一边翻开一边说到,“你们老板被我累倒了。”
咔嚓……
掌柜石化的声音。
老板娘真残忍,哎,也怪他们老板太好看了,那模样连那些神女都心动不已,他已经能想到老板娘缠着老板不停要,誓要榨干他的画面了。
“老板娘,你……你……。”
“有话就说。”
“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模样没变,还是个病美人,但总觉得哪里又变了。
白翩翩笑了笑,没回答。
……
白寒笙醒来的时候,白翩翩殷勤的端着茶蹲在床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哥哥,翩翩错了,翩翩不该把你累倒。”
白寒笙的脸黑了下去。
真的是白心疼她了,亏他平日舍不得折腾,生怕折腾坏了她,谁知她还有这潜力。
“哥哥,喝茶。”
“不喝。”
“不喝没力气的。”她叹气。
白寒笙齿关紧咬,瞪她一眼,他竟然被这么个小女子累倒了?!!!
“拿开,我力气好着。”
“真的吗?”
白翩翩若有所思的把他看着,白寒笙哼一声,“再来一整天都行。”
然后……
“白翩翩,你干什么?”
白寒笙坐起来,抓着被子把他自己遮着,错愕的看着白翩翩褪下了她自己的衣物,然后扯开被子,到了他怀里,“翩翩,唔……。”
然后又开始了,白翩翩最擅长的就是魅|惑这个男子了,一番缠|绵深吻,“哥哥,给翩翩……。”
白寒笙低吼一声,反守为攻。
然后……
一直到深夜,白翩翩才心满意足的从他身上爬下来,吻他性感薄唇,“哥哥真好。”
白寒笙此刻已睡熟,白翩翩蹲在一旁,把他看着,鬼睡觉呢,是睁着眼睛的,哥哥睁着眼睛睡着,可以看到他无忧无虑的模样。
他不用疯狂的修炼,他可以很安心的歇息。
“哥哥,不要再修炼了,你那样的方法会走火入魔的。”
她喃喃的说到,可白寒笙没听到,听到也会当不听到。
只是偷偷看了一次他修炼,发现他已经在走偏门,那一刻的白翩翩似心如刀割,看看她这个包袱,非得把哥哥毁了不可。
然后,白翩翩哪里也没去,就看着他睡觉的样子,抓着他的手,免得他飘起来。
……
新的一天来了,茶楼的生意依旧很好,就在这时,扇阴神就找来了茶楼。
来的时候,很是轰动,带着不少鬼差,掌柜的忙不迭地的把白翩翩找了出来。
扇阴神倒是很意外,她竟然肯主动出来站在他面前,于是让鬼差把各色稀世宝物一样一样的放在了白翩翩面前。
“翩翩,你看看,这些东西你喜欢吗?”
“叫我白姑娘,或者白翩翩。”
她也没有冷着脸,笑着跟他说这句话,扇阴神扯唇,浅笑吟吟,“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明天我又送别的东西来。”
众目睽睽之下,白翩翩一一把东西看了遍,但一样都没选。
“掌柜,把这些送破烂的差爷都请出去。”
她说,这些稀世珍宝是破烂。
哟!
这个老板娘好有气魄,上神送的东西都敢扔。
他们都以为,扇阴神会将她杀了,可谁知扇阴神是大笑着离开。
但是第二日,扇阴神又来了,这一次送的比上次还要让人眼红。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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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在一旁暗暗着急,怎么这个扇阴神总缠着他们老板娘,而且老板娘说,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老板,他真的是忍的辛苦。
白寒笙呢?
白寒笙被白翩翩定在了房间里……
他倒是想出来,想修炼,可都没办法动,白翩翩在他的法术书里翻了个定身法,很管用。
白翩翩又把这些东西一一看遍,不高兴的叹气,“扇阴神,你送的东西没有一样讨我欢心,你不知道如何追求女子,不会去问吗?送这些对我没什么用的,我拿来看还是玩?无聊不无聊?”
此刻白翩翩面对扇阴神,已经没有任何胆怯了,都以为她是恃宠而骄,殊不知她却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情。
扇阴神没说话,他在想她说的追求女子,去问谁好?
“掌柜,送客!”
掌柜送了一次,这一次就胆子大多了,“扇阴神,请吧。”
扇阴神走到白翩翩面前,低头亲她的脸,“别气,我去问,明天我再来。”
这一吻,好多看到的。
掌柜的手一抖,怎么觉得听他这语气,老板娘是和他勾搭上了吗?
“走啊。”
白翩翩一把推开他,扇阴神视线一沉,不悦的蹙眉,转身走了,嘀咕了一句,“怎么脾气见长。”
接下来的好几天,扇阴神的这些东西都照送不误。
茶楼被堆成了珍宝晃眼的库房,硬生生的把到了眼前的婚期,给逼着延后了。
鬼门关谁都知道,白翩翩和白寒笙好事将近,在婚期通知延后了后,他们都在说,白寒笙这绿|帽子可就带定了。
……
这传满城风雨啊,掌柜震惊的把白翩翩看着,十分不解。
“老板娘,你为何延后婚期?”
白翩翩没说话,转身去了后院,然后躲在一个角落里,咬牙,全身发抖。
为何?
她比谁都想穿着嫁衣跟哥哥拜堂成亲,迎接祝福,可现在这样,迎接来的是祝福吗?哥哥对她所有的真心都是别人眼里的笑柄。
眼里恨的似要滴血,扇阴神……
半晌,平息下来,去了书房。
坐在白寒笙对面,笑嘻嘻的把他看着,白寒笙俊脸沉着,“翩翩,把我放开!”
白翩翩搓着小手,轻轻的说到,“哥哥,我已经把婚期延后了。”
挣扎的白寒笙忽然不动,她颔首,眼睫掩住心酸,“我知道你生气。”
“翩翩,他又来找你了?”
白寒笙问这句话时,心里已如针扎,“翩翩,把我放开,你不让我修炼,你想跟他走吗?”
“嗯……。”
她点头,意思是想跟他走。
白寒笙脸色划过慌乱,“翩翩……我,我乱说的,你别乱想。”
白翩翩笑了,把他看着,“哥哥,跟着你,我觉得好累呀。”
一句话,好像也不是太过分,白寒笙的脸色却白如纸,他的世界一片兵荒马乱,咽下什么,喉结滑动,“翩翩,我……我爱你。”
“我知道你爱我,可我却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了,哥哥,你别修炼了,就算你走了偏门,也不会是扇阴神的对手,你知道他活了多少年吗?两千万年……太可怕了,不要去追了,毁了自己都追不上的。”
白翩翩脸上有着认真,白寒笙看着她没了话,别人说他一千次,笑他一万次,伤他无数次,都不及她一两句让难受。
“哥哥,我后悔了,后悔要你跟我一起来了这个地方。”
她吸气,漫漫叹气,看着白寒笙,慢慢抬手,摸不到他,只是想象着可以触碰。
“所以,你会跟他走?你会对他动心?”
他问,她点头,“白翩翩!你不要这样狼心狗肺!”
他红了眼眶,眼里是对她咬牙切齿的痛恨,白翩翩看了一眼,就侧开脸了。
静默片刻……
噗哧……
她笑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回头与他对视,笑着哭,不停的小,眼泪不停的掉,手不停的在袖中抖。
白寒笙合上眼,片刻,睁开眼,“翩翩,把我放开,哥哥不怪你了,以后我们都好好的。”
白翩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摇头,“哥哥,如果他能打动我,我就要跟他走了,我说的是真的,以后你就找个不会三心二意的女子,厮守一生吧。”
咯咯直响的是他咬牙的声音,恨不得咬碎一口银齿。
“白翩翩,我把命都给了你,你还不满足?”
“我要的不是命,我要的是现世安稳,哥哥,你其实一直没看懂我,我柔弱也只是对你罢了,其实我并不柔弱,我很好强,要得到最好的,以前你是最好的,此刻……不见得了。”
白翩翩说完转身要出去,白寒笙怒吼,“心挖给你好不好?”
她没有转身,打开门,抬头看天,张嘴大吸一口气,走了出去,带上门。
里面还传来白寒笙的吼声,“白翩翩!你若负我,必会遭报应。”
他那么绝望,诅咒他的翩翩,可她怎么不回头?
……
门外,白翩翩摸着自己的脸,自嘲点头,“嗯,一定会的。”
……
她走后,书房里面出现了一个东西,就是那个没有皮的怪物,她站在白寒笙面前,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她啊出声。
白寒笙惊喜,“你能把我放开吗?”
她想了想,摇头。
因为扇阴神又来了,很快就到这里了,他出去会死。
“我放了你一次,你也该放我一次。”
但事实上,白寒笙在对牛弹琴,她根本听他说什么,都是摇头。
她拿了一方锦帕,擦他白衣上的灰尘,他挣扎过,倒在地上了,沾了灰。
白寒笙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这双眼睛像偏偏,失笑,他是不是现在看什么都像翩翩?
“你要怎么样才把我放开,我愿意欠你一桩情。”
她摇头,不能放。
……
茶楼已经没有开张了,白翩翩坐在正中的位置上,看着这些稀世珍宝,眼神麻木。
外面,一道天光落下,扇阴神现身了,今日他换了白衣,什么都没带。
掌柜的就站在门口,偷偷看一眼,然后跑到白翩翩身旁,“老板娘,怎么办,扇阴神又来了。”
白翩翩抿了一口茶,真苦。
“那就开门啊,迎接啊。”
“啊?”掌柜不解,“迎接?”不该是赶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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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也不知道老板娘在想些什么,已经好几日没看到老板了,他知道老板在书房,可老板娘不让去找老板,他也没办法。
这几日,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眼花,横看竖看老板娘,都觉得她哪里变了。
“老板娘,老板他很爱你。”
说完,叹气,转身去开门迎接扇阴神了,而白翩翩却没了动静,端着茶,眼里涌上极痛,是啊,哥哥好爱她,但是她也爱哥哥啊,想到这里,划过一抹嘲讽的笑。
门开了。
“恭迎扇阴神。”
没有谁回答掌柜的话,白翩翩面前却多了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看门外的视线,不耐烦掩在眼底,轻轻抬眼看他,今日扇阴神没有带鬼差,只是手上拿着一只锦盒。
他心情还很好,对着她笑,“翩翩,我又来了。”
她喝了一口茶,叹气,“是啊,你怎么又来了。”
空气静了一下……
扇阴神眼眸眯了眯,打开锦盒,放在她面前,“我去问了那些个有不少姬妾的朝臣,他们说女子都喜欢首饰,所以我送你这发簪,喜欢吗?”
她看着没说话,一只发簪能有多稀奇吗?
“姬妾都是廉价的,她们当然喜欢首饰这种东西了。”
扇阴神眼里暗云密布,一把合上盒子,“那就明天再来,送你喜欢的。”
白翩翩吹着茶,点头,“好啊。”
她说好?扇阴神是要转身离开了,又不由回头问她,“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白翩翩一笑,眼泪就滴在了茶杯里,泛开涟漪,她喃喃的说到,“我喜欢看你去死的样子。”
说完,也没管扇阴神什么脸色,将茶杯放下,“掌柜,送客。”
掌柜觉得,他就是这冥界最悲催的掌柜,竟然做的都是要命的事情。
白翩翩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扇阴神看着她久久未动,掌柜走到他一旁,哭兮兮的,“扇阴神,您请吧。”
扇阴神视线落在了那杯茶,抬手拿过,喝了一口。
掌柜:“……”
茶被他一饮而尽,苦的,并没有她眼泪的味道,猛然想起,哦,她是鬼魂之身,眼泪会幻化烟雾消失,片刻后,他消失在茶楼中。
……
冥王城的一处酒楼里,扇阴神出现了,一把抓住给他提议送白翩翩首饰的鬼神,这是个大臣,他脸色白了白,
“扇阴神,你这是怎么了?”
“你说女子都喜欢首饰?”扇阴神冷飕飕的问他。
大臣点头,“是啊,我家几个姬妾都喜欢。”
扇阴神一把扼住他的命脉,“姬妾?本神的夫人,能是你那些姬妾相提并论的?她们的眼光也就喜欢俗物了,本神的夫人能一样?”
夫人?扇阴神的夫人?就是那个宿鬼仙?那不是死了吗?
“扇阴神饶命,我……我知道了,她喜欢……喜欢真心。”他的正妻就喜欢对他说,真心相待这类话。
扇阴神一把丢开她,真心?
细思一番,他想笑,“哦?那你倒是说说,如何是真心?”
大臣起身,开始说起他追妻的风花雪月……
……
白翩翩等扇阴神一走,就去了书房,开门的一瞬间,里面那个没有皮的怪物隐身消失。
她从门开那一瞬间,视线就没离开白寒笙,然后她又坐回了他的对面把白寒笙看着,“哥哥,如果我们此刻在人间能够成亲的话,肯定有孩子了,对不对?”
白寒笙心头猛痛,流目轻阖,点头,“对。”
“哥哥,我说如果扇阴神能够打动我,我就跟他走,你怪我吗?”白翩翩声音微弱的像是要消失。
白寒笙笑了,摇头,“但凡我能让你安稳,能让你不用被我碰的时候,还要被他轻薄,你也不会有这种想法了,翩翩,哥哥错了,你总是顺从着我,我就肆无忌惮的对你提我想要的要求,甚至让你答应周旋在两个男子之间还要坚强的笑着面对,如此的我,也难怪你生了想离开我的心思。”
白翩翩笑着看他,没接话。
白寒笙急切的看她,“翩翩,哥哥错了,不该说那样的话,不该那样要求你,你不是木头,你不是傀儡,你有自己的喜欢厌恶,以后哥哥永远都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他真的是太自私了,又不能让她别让扇阴神碰到,却又不放她走,还让她周旋两个男子之间,呵呵,这得是有多无能才可以说出的话?
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哥哥,我喜欢你的自私。”白翩翩轻飘飘的一句话,打断他的自责。
白寒笙错愕的看她,“翩翩,你在说什么?”
“哥哥在乎我,才怕我离开,你并非要我周旋你和扇阴神之间,你只是怕我离开,怕我做傻事,你把命都给了我,有权力自私。”
“翩翩……。”
“哥哥,只希望有一天我离开你的时候,你不要说让我难受的话,我们好聚好散。”
她着起身,走到白寒笙面前,将他的定身术解开了,还没来得及眨眼,白寒笙就将她抱住了……
抱的很紧,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白寒笙齿关紧咬,俊美如斯的脸苍白如纸,摸着逶迤在她背上的青丝,“翩翩,我爱你。”
他最怕的就是和她分开,此刻却说到了好聚好散,嗬!这就像噩梦中的高|潮,窒息,恐慌,无法逃脱。
白翩翩依偎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换作以往,她会好高兴听到这句话,此刻她竟然在想,哥哥如果变心就好了?呵呵……
……
接下来的几日,扇阴神没来。
白寒笙带着白翩翩在鬼门关乱逛,以往羡慕他们的视线,此刻都是揶揄和不屑,都在想,白寒笙这样的窝囊气都能受,真是好笑,如果换他们,肯定把这女的给赶出门。
一路下来,都是议论他们的那些话。
白寒笙几次想安慰她,可见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似的,看这个选那个,顷刻,心里裂开一道口子,牵连指尖都在痛……
过了一会,他们路过一家雕饰店,白翩翩笑着把白寒笙拉着进去。
“哥哥,要买东西。”
“好,买吧。”
白翩翩选了一会,选了一只好看的蝴蝶雕饰,“我要这个。”
白寒笙笑着为她付钱,可老板却一把将那个蝴蝶雕饰抢了过来,指着白翩翩恶狠狠的说到,“瞎勾搭的下贱货,我的东西卖给谁都不卖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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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翩翩愣在了那里,把那个老板看着,唇微张,不知所措的样子。
白寒笙一脚踢翻他的柜台,扼住他的脖子,眼里的杀意让老板手开始发抖,“你说谁下贱?”
“我……我说她怎么了?白老板,你对她那么好,她做了什么事情?我是在为你打抱不平!你怎么……怎么还……。”
“你听着,我的翩翩从不下贱,比你们这些落井下石的金贵千百倍,她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更何况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她?”
白寒笙一把丢开他,抬手就要打这个老板,但被白翩翩抓住了手。
“哥哥,算了,我们走吧。”
她眼里神色急切,她想离开这里,白寒笙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她离开了这里,走的很快……
他的翩翩已经生了对外面抵触的心思,曾经她都是迫不及待的出门,恨不得多玩一会。
半个时辰后……
“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白寒笙笑着垂眸看她,“我带你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很漂亮?
白翩翩还在想,什么地方是很漂亮呢,冥界每个地方都漂亮啊。
他们走后,那家卖雕刻的店就来了贵客。
老板忙不迭地的跪着迎接,“恭迎扇阴神。”
扇阴神拿着那个蝴蝶雕饰看,平平无奇,怎么她就喜欢呢?扫过老板一眼,“这东西,本神买了。”
老板忙不迭地的谢恩,就在他以为扇阴神要走的时候,扇阴神坐在了贵客的位置上,睨着老板,“你方才说白翩翩下贱?是因为本神对她的讨好吗?”
老板的脸色灰败,磕头,“扇阴神饶命,饶命。”
“饶命?就凭你都敢骂她了,我饶了你,那就等于纵容她被骂。”扇阴神拂袖,老板死的灰飞烟灭。
……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翩翩和白寒笙站在了阴司月老祠,这一座城不大不小,他们来的时间太短,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
“翩翩,如果我们一开始来的是这里,就好了。”
“这里怎么了?”白翩翩不解。
“有情人在这里相守一千年,轮回就可以做生生世世的夫妻。”
一千年?白翩翩点头,他们做的都是凡人,一千年却是好漫长,的确考验心。
捏紧衣袖,眼里划过失落,“那是可惜了,如果我们一开始来了这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了。”
白寒笙没说话,把她带去了姻缘树下。
“翩翩,我们许个愿吧,好不好?”
“好啊。”
白翩翩笑开,看来真的是带她来对了,她很高兴,她还是爱他。
求了一签,需要把红绳挂上,白翩翩拿着红绳,“哥哥,我来挂,我来挂。”
白寒笙挑眉,“好啊,翩翩挂。”
然后……
白翩翩太矮了,怎么都挂不上去,左跳又跳,红绳都上不去,更别说打结了,头发都跳乱了,白寒笙在一旁笑的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快点抱我上去呀。”
她娇嗔,白寒笙这才伸手将她举起来,白翩翩总算把这红绳挂上了,下来后,整理了一下头发,瞪白寒笙。
“你不许笑了!”
白寒笙抿唇点头,迷人眼眸多了几分潋滟,牵着她,拿着签去月老神像面前跪下。
“月老,希望你能为我们解签。”
签不见了,月老在神像里看着,然后把他们看了一眼,叹气。
此签名为「绝」,顾名思义,绝就是绝路。
给他们最好的签文,就是劝离不劝和,可看他们眼里又藏了深情,何苦呢?
抬手,从他们头顶抽出一根红丝……
一刻钟后,月老的神像面前出现了一支签文,以及两根红线。
白寒笙拿过签文一看,上面写着,这两根红线是你们的情丝,缠在一起给她带着吧,愿你们绝路逢生。
绝路逢生……
那就是说,他们走到绝路了?
“哥哥,这签文写了什么?给我看看,啊……你干什么?”白翩翩傻眼的看着白寒笙……他……
他竟然把签文给……吃了?
白寒笙咽下去后才说,“没什么好看的。”
噗哧……
白翩翩捶他心口一下,“签文就算不好,你也别吃下去呀。”
她也想过了,照他们现在这样,签文能好到哪里去?可她却没想到哥哥把签文吃了,哭笑不得。
“没关系,你看这是什么?”
白寒笙拿着两根红丝到她面前,白翩翩摇头,“这是什么?还发光。”
光不强,是一层红色光晕,很漂亮。
白寒笙一边缠着红丝,一边说到,“这是我们的情丝,月老的说,缠上后,我们就能永远永远在一起了,带上好不好?”
“好!”
白翩翩高兴极了,看着手腕上的情丝,笑的欢天喜地,这一刻,她在想,能和哥哥永远在一起,真好。
可她却不知道,这是她这一生中,相信过的最迷信的一件事。
“我们回家吧。”
白寒笙牵着她回家,走到门口了,白翩翩又跑回去,望着月老的神像,笑迷了眼,“月老,谢谢你,以后我会和哥哥来还愿的。”
月老:“……”
分明是尽了力在牵红线,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欺骗信女的事情。
白寒笙总是脸色如常,他如果慌了,那翩翩就再也不可能有笑容了。
和白翩翩离开月老祠,走了一段路,她又不想走了,白寒笙就蹲下身将她背起来,走了一会……
“翩翩,我们……回去就拜堂成亲好不好?”
“回去就?马上吗?”白翩翩这么问了,就代表她答应了。
白寒笙松了一口气,“对,马上。”
“那我们都没来得及通知宾客……。”说到这里白翩翩默了默,花容失色的笑道,“好像应该没有谁愿意来祝贺我们了,对不对哥哥?”
在他们眼里,她下贱极了,她知道。
白寒笙心口猛痛,五脏六腑抖的他呼吸不畅,“不要别人,只有我们自己。”
“好,不要别人,我们回去就拜堂成亲,哥哥,我一定会是最漂亮的新娘,你说对不对?”她拧着他的耳朵,如果他说不对,她就要动手。
白寒笙:“对。”
——【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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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鬼门关的时候,在路口,白翩翩拍了拍他肩膀,“哥哥,放我下来吧。”
白寒笙拧眉,“怎么了?就这么背着回去又不是没有过。”
“我想自己走。”
白翩翩坚持,他也没再勉强,其实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不动,她就去主动牵他的手,然后指着前方,“哥哥,你看,有烟花。”
烟花纵然美的惊艳,却是转瞬即逝之物,白翩翩自恋的觉得,她就是哥哥一生中的烟花,但是她也曾惊艳了哥哥,对吗?
白寒笙没回答,只是将她看着,以前觉得非得要和她怎么样,才能算是好结果,此刻发现,只是把她牵在手里,时时刻刻的看着,就是最圆满的结果。
当初来这鬼门关的时候,他们多开心啊,可却不知道,原来这是不归路。
“翩翩,我抱着你跳崖的那一刻,让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听到了也答应了,能不能说一遍给我听?”
白翩翩想了想,俏皮的跟他蹙眉,“哎呀,我忘了。”
“你说什么?”
白寒笙脸色一沉,白翩翩挣脱就跑,“白翩翩,你给我站住,说一遍我就不怪你,不然回去罚抄一千次。”
“一次我都不抄,你能把我怎么样?”
白翩翩跑到了人群中,还一边喊着,白寒笙放慢追的脚步,“翩翩你慢点,我不罚你了。”
“哥哥,你追到我,我就跟你说啊。”
白翩翩回头,跳着跟他招手,白寒笙心里一恍,好像很久没看到这样的翩翩了,追上去,“看我抓住怎么罚你。”
一路上,都是白翩翩的笑声……
在他们途径的一处阁楼上,扇阴神站在上面看着这一幕,问一旁的随从,“阿羞以前会这样吗?”
随从摇头,“不会。”
“为什么?”扇阴神不解,他不比那凡人魂魄差,反而比他出众很多,不是吗?
随从看扇阴神一眼,脸色常年的冷漠不变,“因为神君没给她机会。”
“嗯?本神怎么没给她机会了?她不是经常要这样要那样吗?”
扇阴神把玩着折扇,回答的漫不经心,随从又摇头,“找神君贪得无厌要东西的,是扒下她皮相披在自己身上的侍女。”
“哦,好像是,那个侍女此刻在何处?”
扇阴神脸上神色并没有什么起伏,听到她被扒皮,好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有了那样一张皮相,在何处都能讨得男子欢心,只是她大概不会再出现在神君面前,神君你说了,你厌烦了看她丑陋的眼神。”
“可不就是丑陋吗?没有那样一双眼睛,却非得要披上阿羞皮相。”
扇阴神回想了一下之前,他还是很新鲜那个侍女,毕竟她有着阿羞的皮相,此刻再回想,索然无味。
下面,白翩翩摔倒了,白寒笙一把将她抓到怀里,不顾旁人的指指点点,相拥在一起,笑迷了眼。
“哥哥……。”
白翩翩捧着他的脸,众目睽睽的含羞踮脚吻了他的唇,“哥哥,翩翩无论生死都是你的。”最起码,心一定是你的。
白寒笙狂喜,抱着她转圈,笑着大喊。
“翩翩是我的,翩翩是我的。”
一旁围观的人从不屑,变成了不解,你说这么两个,在穷开心什么呀?
谁不知道扇阴神看上了这白翩翩,白寒笙他是傻了吗?
阁楼上,随从把扇阴神看一眼,只见他脸色阴郁,眸色阴霾,“神君,要去杀了那个白寒笙吗?”
“你看不到阿羞那么喜欢他?”
“……”
随从不说话了,半晌,看他们走远,扇阴神侧脸,“等等再杀吧,阿羞她之前说过喜欢我吗?”
“没有,神君没给她机会。”
“你总说我没给她机会,难道我还封了她的嘴巴不成?”
扇阴神冷嗤一声,随从低头,“宿鬼仙跟着你到了冥王城第三天嫁给你,可刚成亲,你就忽然要她非死不可,对她冷落,她见不到你,等见到你的时候,你亲手杀了她,毁了她的神身,分离她元神的三魂七魄,其余魂魄送去轮回,这一魂一魄被套在偏僻的神邸门口,随着她一起来到神邸的侍女见你如此待她,利用她的信任,活生生扒掉她的皮,此后与你欢好的都是那个侍女,她何曾有机会开口说喜欢?神君,你并未给她喜欢上你的机会。”
随从是跟着他最久的,一路走来,所有事情,记得事无巨细。
扇阴神听完后,落眉,“哦,好像是这样,本神现在对她这么好,她会动心,对吧?”
对于扇阴神来说,他只要讨好谁,谁就一定要动心才算是正常。
“神君,你命格与她对立,此刻不怕她克你了?”
当初,他记得,神君要宿鬼仙死,就是以为她克他。
“她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克我?走路都摔倒,或许,本神是该把她接回来的时候了。”扇阴神的手背在身后,眼里是志在必得。
“她没有以前的美貌了。”比起以前,差了好多,可要她恢复以前的模样,那得重合她的三魂七魄才可以。
“她只是比她自己之前的容貌差了些,比起这些女子来,她依旧美貌,何况本神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本神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现在?”随从不解。
“原来她会哭。”
说完,扇阴神就消失了,随从听的莫名其妙,跟了上去。
为什么说她会哭?她以前也会哭啊,被活生生拔掉那层皮的时候,血淋淋的,痛的多钻心都煎熬,她哭了,只是神君你没看到。
……
回到家的白翩翩和白寒笙就开始让掌柜和伙计准备喜堂,新房了。
掌柜要当主婚,笑的一边收拾一边哭,他最希望看到老板和老板娘合好。
白翩翩穿好嫁衣,自己为自己挽发梳妆,她打扮的很仔细,比在人间时,烟岚给她画的更美,更风情。
起身后,对着镜子照自己,她想过好多次嫁给哥哥的那天会是什么样,虽然没有那么多宾客,可她好高兴,从未有过的满足、
看着手腕上的情丝,红唇印上去,然后说到,“一定要保佑我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咚咚……
敲门声响起,白寒笙此刻已换好大红喜服在外面站着了,“翩翩,我来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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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翩翩赶紧拿着盖头走到门口盖好,然后打开门,规规矩矩的站着,小手捏在一起,白寒笙心里一热,满了。
偏头去看盖头下的新娘子,白翩翩却不耐烦的挥手过来,“哥哥,快抱我出去拜堂啊。”
白寒笙捏住她的手,叹气,“唉……你不要这么急嘛,弄的我有一种被霸王硬上弓的感觉,是我娶妻,不是你抢压寨夫君。”
噗哧……
她跺脚,又羞又气,“不许笑话我!”
嗬!
俯身将她抱起来,轻飘飘的,这么娇小的个娘子,隔着盖头吻她的脸,“不笑了不笑了,我们现在就出去拜堂,是我抢压寨夫人,好了吧?”
“白寒笙!”
她虽然连名带姓的叫,但其实在笑。
白寒笙明眸带笑,“现在就开始这么凶了,以后一定是个……。”
“是个什么?你敢说我就打你!”
好凶的新娘子,白寒笙暗暗的笑,似乎能想象到盖头下的翩翩是什么表情,“是个驭夫有道的当家主母。”
哈哈哈哈……
走到了正堂,他们都换好衣服在等了,结果等来了站不直的新娘子。
掌柜的提醒,“老板娘,你等会再笑吧,该拜堂了。”
白寒笙拍了拍白翩翩的肩膀,“翩翩,媳妇,夫人,别笑了,我们该拜堂了。”
呼……
砰……
一阵风刮来,门,砰一声开了,嗬!所有人都吓一大跳,除了站着没动的白寒笙。
白翩翩下意识的心提到嗓子眼,掀开盖头,看去……
扇阴神带着一个随从站在了门口,他把白翩翩看着,眼前一亮,就说她阿羞还是好看的。
白翩翩躲进白寒笙怀里,脸侧开,不想看到扇阴神。
白寒笙看着扇阴神,“扇阴神驾到,有失远迎,今日我们这里要办喜事,如果介意就请离开,不介意就证婚。”
扇阴神走了进来,坐在一旁,把玩着扇子,不急不慢的说到,“白翩翩,本神给你两个选择。”
白翩翩一怔,听着。
“第一个选择是,你和白寒笙继续拜堂,第二个选择是接想本神送你的东西,跟本神走,从此以后,荣华都是你的。”
扇阴神说东西,他手里光划开,是那个蝴蝶雕刻,白翩翩回头看了。
白寒笙揽紧她,虽然没说什么,可白翩翩知道,哥哥很紧张,很害怕,不是怕扇阴神,而是怕她离开。
她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红线,原来,月老也会算错。
“翩翩,我们拜堂,不用管他。”
白寒笙拉着白翩翩的手,还没来得及转身,手却空了,他低头,“翩翩?”
白翩翩把红盖头放在了他怀里,然后拿掉了头上的凤冠也放在他怀里,青丝如瀑的散下来,深邃的美眸,美的惊心动魄。
“白寒笙,我跟你到此为止。”
“翩翩……。”
他伸手去抓,但却被白翩翩躲开,她慵懒的笑着坐在了扇阴神的怀中,娇笑着靠在他怀里,“扇阴神,我们走吧。”
扇阴神的指腹划过她的脸,心口莫名一烫,揽住她,像至宝般横抱起来,然后隐身离开。
“翩翩……。”
白寒笙扑上去,什么都没了,他要去追,几个伙计把他压住,“放开我,翩翩……。”
“老板,别去追了,你爱错了。”
掌柜在一旁叹气,白寒笙眼眶红了,挣扎的用力,喜服都被弄脏了,“放开,我没有爱错,翩翩她是爱我的!她是爱我的!她怎么可能选择别人!”
“唉……刚刚那样的选择,她却没选你,这已经说明她爱的是荣华,而非你白寒笙。”掌柜一直想说这句话,今日终于能说出口了。
这些日子,老板和白翩翩的关系,就像是一层薄冰,老板非得小心翼翼的说薄冰可以做冰雕,他们只能看着,谁让薄冰还没破?
此刻破了,散了,什么都没了,他们才敢说。
“翩翩……你回来,翩翩……。”
白寒笙望着门口大喊,来的不是白翩翩,是来看热闹看笑话的过客。
那个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白寒笙不见了,只有个疯狂叫喊的男子,失魂落魄的不堪入目……
白寒笙身上已经挣扎破了皮,血迹磨蹭在地上,“翩翩……放开我,翩翩是被强迫的,是我没保护好的,我要去找她!”
伙计们不敢放开,掌柜拿出一道符,贴在白寒笙身上后,他安静了下来。
门被关上,隔绝了看热闹的那些人,可事情却很快传开。
白寒笙被关在书房里,再也没有谁敢进去陪着他,掌柜和伙计们都离开了,他们说,“老板,我们该走了,扇阴神不是善茬,如果你去找他,只能是马上就死,你好自为之,”
都怕白寒笙去找扇阴神,然后牵连他们,他们可都不想死。
白寒笙坐在书房里,一动不能动,眼神空洞一片,看着对面那个椅子,他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简单的选择,翩翩选的不是他。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那一跳崖换来了什么,都说那是殉情,可是情呢?
没了。
他什么都给她了,怎么还是没留住她?
哥哥……
“翩翩。”
听到喊她,他侧脸去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心里跟着一空,她走了……
不,翩翩怎么可能会选择离开他呢?她一定是不愿意的,她是害怕扇阴神伤害他,他要去把翩翩接回来。
她一定会跟着他走的,对吧?
……
昔日繁华热闹的茶楼,此刻空荡荡的让鬼都发慌,大厅里,白寒笙的那趟血面前,那个没有皮的怪物来了后,一直就蹲在这里,把血看着。
伸手去摸,然后躺在地上,用她自己没有皮血肉模糊的脸去蹭,眼里不停的掉眼泪,她在呜呜的哭。
哭了很久,去把那只凤冠和红盖头拿着,看了又看,眼里忽然冒出恐惧,摇头。
“啊……。”
后院传来白寒笙的嘶吼,惊的她猛地起身,向后院跑去。
然后她循着声音,推开了书房的门,看到了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白寒笙,连忙上前将他禁锢解开。
白寒笙能动了,立马就要往外冲出去,但被她的结界拦住.
“让我走。”
她摇头,跟他摆手,“别去他的神邸,进去了就出不来,你要等他们出来。”
“你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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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寒笙惊讶,她的声音也有点儿像翩翩,嗬!
她点头,当然会。
白寒笙看着门外,“那你带我去找翩翩,好不好?”
从没有这么无助过,她一听,心如刀割,“好,我带你去找她,但是要等等。”
……
扇阴神的神邸中,迎来看白翩翩这个夫人,这是神君说的。
而且,这个夫人非常非常非常的得宠,神君把她带回来第一天……
一个侍女给白翩翩送茶,侍女多看了扇阴神几眼,又还对白翩翩露出不屑神色,白翩翩直接就把茶摔了,然后让她滚出神邸。
然后,他们神君知道此事后,整个神邸的侍女全部换了一遍。
最后,神君还抱着夫人哄了整整两个时辰,等夫人歇息后,神君把神邸上下所有鬼差和侍女都叫着训话了。
他说,“夫人服了药,心情会很烦燥,所以她想要什么,全部都要依着她,谁若忤逆她,都处以极刑。”
老嬷嬷问,“神君,如果夫人要杀人呢?”
扇阴神:“那就问她要杀谁。”
众人:“……”
神君才是吃错药的那个吧?
第二天……
夫人的脾气就稍微好点了,按时服了药,神君还亲自陪她一整天,送她各种各样的东西,一样一样的介绍,夫人忽然发怒,把东西全摔了。
神君还是哄夫人。
今天……
今天看来,还没摔东西,好多了。
所以此刻神君还把夫人带去见客了,神君对她已经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此刻,正殿中,扇阴神正在和那些大臣说话,说的是朝政,他们都很奇怪白翩翩的存在……
这个女子是谁?打断了扇阴神好几次说话,扇阴神竟然没有生气?
“西南边境的事情……。”扇阴神正说到紧要关头,忽然一颗葡萄喂到了他嘴里,他也欣然接受,然后吃完继续说。
白翩翩又斟酒,喂到他唇边,扇阴神接过喝下,再继续说他的。
然后她开始一杯两杯三杯不停的给扇阴神灌酒,扇阴神都喝了,说的话总断断续续,一旁的都笑了起来。
白翩翩被四周的这些男子看的不好意思,笑了笑,扇阴神把他们扫一眼,然后低头看怀里的女子,“阿羞,等我说完再喝,行吗?”
白翩翩不回答,跟他无话可说,如果放她走,她能感恩戴德,脸忽然一暖,被他吻了,当着这些男子的面。
她害羞的趴在他怀里,躲了起来。
扇阴神唇间绽开笑,“阿羞,你害羞的样子最好看,真好看。”
心头一热,忍不住,将她小脸抬起来,吻下去,火热的舌纠缠着她,时轻时重的嗦她,她轻哼出声……
一旁的人都自觉散去,等他们出去的时候,事情也就传开了。
扇阴神有个夫人,叫白翩翩,又美又娇气,扇阴神宠爱的不得了。
这些话,字字都传入了白寒笙的耳朵,那不是他的夫人,那是他的翩翩,翩翩说过,她只爱他……
他一把抓住这几日一直陪着他的宿鬼仙,“宿鬼仙,她爱的是我,对不对?”
宿鬼仙点头,当然爱的是你,从来都是。
白寒笙脸色彷徨,“对,我也知道,她爱的是我,是我。”
……
午时到了,白翩翩又要喝药了。
扇阴神含着她吻,哄她,“阿羞,乖,快点把药喝了,你身子太虚弱了。”
“我不虚弱。”
她哼哼,想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眼里一片干净,扇阴神偏头又吻她,“那你知道白寒笙是谁吗?”
白翩翩心猛然一跳,痛的她脸色顷刻惨白如纸,摇头,“白寒笙是谁?神君,白寒笙是谁?他是谁?”
她为什么想不起来,抓住扇阴神的衣襟,脸上直冒冷汗。
漂亮的美眸里,还有很深的痛在涌出,扇阴神眯眸,将她抱住,“是个无关紧要的死人,你看看,你身子还是很虚,这是最后一副药,喝了好不好?”
然后白翩翩喝下了,在扇阴神的怀里睡了过去,他摸着她的青丝,细细密密的吻她的小脸,和脖颈,“真是个妖精,以后都要乖乖的,本神会把你宠上天的。”
解开她的衣襟,抱着她去了寝宫……
……
这段时间,扇阴神都没去早朝,都知道,扇阴神迷恋他的夫人,每日都陪夫人欢好,听说啊,夫人没下过床。
听到这个消息的白寒笙,疯了,“让开,让开!”
宿鬼仙摇头,那些话她听到了,“你不能去,他会杀了你,还会虐待白翩翩。”
白寒笙全身发抖,笑了起来,他的妻子承欢在别的男子身下,他要怎么办?他要惜命,他不能去找她,不能去把她带回来,翩翩,他的翩翩……
哈哈哈哈哈……
宿鬼仙想摸摸他的脸,这张俊美无双的脸,干干净净的,他真好看,抬手……
忽然,白寒笙将她一把推出去,跑了。
宿鬼仙忙不迭地的起身,追上去,冥王城啊,那是个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方啊,眼里却没有丝毫犹豫。
……
说起来,白寒笙就只比白翩翩大四岁罢了,算是相仿的年纪,扇阴神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得意的,白寒笙在神的世界里,离成年都还早。
他爱白翩翩,付出了所有,这是他这个年纪会做的事情,所有的好都是发自内心最纯粹的好,比扇阴神不一样,扇阴神就是一时新鲜就好了,不新鲜你就得死了。
扇阴神的神邸,是被重兵把守的,这里从来都不是谁能随便靠近的地方。
白寒笙站在神邸前,半步都进不去,看着这座恢宏的神邸,他大喊,“白翩翩,你出来……翩翩……。”
他红着眼,像个不顾一切的傻子,一身红衣狼狈,他还穿着准备拜堂时的衣服,这么多天都没换……
“白翩翩,你出来看看我……你说过不负我,是我的!翩翩……。”
声音传入神邸,正在拿扇阴神头发编着玩的白翩翩一怔,心口又是一阵抽痛,“翩翩……翩翩……。”
她把扇阴神的头发放下,痛的缩在他怀里,“神君,救救我,好痛,心好痛……。”
扇阴神拧眉,看她痛的样子,不悦眯眼,对着门外的随从说到,“看不到夫人痛吗?去把他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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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杀……。”
白翩翩从他怀中挣扎起来,不停摇头,心里有什么东西要挣扎出来,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谁……
扇阴神眯眼,很是不悦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服药,可总不能和他真正亲近,即便是沉睡也会猛地醒来推开他,此刻一道声音就她痛成这样,还不让杀?
这个白寒笙可真是留不得。
伸手将她拉回怀中坐着,摸着她的青丝,安抚她,“阿羞,我真是把你放出去太久了,你可是跟我拜堂成亲的夫人,冥媒正娶知道吗?”
白翩翩不停摇头,“不是……不是……哥哥……。”
“你说什么?”
他身影低沉阴冷了下去,白翩翩不回答,猛地起身往外跑去,扇阴神先她一步隐身去了门口……
……
“翩翩……。”嗬!白寒笙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扇阴神,明眸不再,这是一双绝望疯狂深痛的眸子,“把翩翩还给我!”
这时,白翩翩踉跄的跑到了门口,虚弱的扶着门框,看向白寒笙的一刹,美目里涌出懵懂,好像觉得认识他,但好像又记不起几时见过他。
“翩翩……。”
白寒笙跑过去,扇阴神一拂袖,一道光如利刃穿过他的腹部,他从阶梯上滚了下去……
“不……。”
白翩翩伸手,被扇阴神牵住,然后拉着她出来,再将她揽在怀里,她看着白寒笙吐血,不停摇头……
“翩翩……。”白寒笙被重伤,站不起来了,张着满是血的嘴唤她,向她伸手。
白翩翩的眼泪一下就滚落,她伸手向前走,才走一步就被扇阴神揽了回来,她不能再向前了,眼泪不停掉,从哽咽变成哭泣,“不……不要打他……。”
白寒笙笑了,眼眶里的泪在转,没有掉出来,慢慢的在地上挣扎着,拼尽全力的刚刚要爬起来,扇阴神又是一挥袖,白寒笙飞了出去,重重摔地,噗……
“啊!我让你别打他!”
白翩翩一下就疯狂了,挣扎着抬手对着扇阴神就是一耳光扇了下去。
啪一声……
扇阴神没动,让她打了,一旁的鬼差上前想拉开她,他却抬手阻止,眼里一抹杀意划过,睨看她,心神一动,指腹划过她的小脸,“怎么又哭了?”
白翩翩拂开他的手,转身跑下去,到了白寒笙身旁,伸手想扶他起来,却被他抓着手不放了,“你起来好不好?”
她哭着问他,白寒笙没有力气了,张了张嘴,“翩……翩翩,我爱你……。”
“呜……。”
白翩翩揪着心口处的衣襟,哭成泪人,“你是谁呀,我是不是见过你,我们认识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更不知道为什么心痛,就是好难过。
白寒笙心里咯噔一下,不管不顾爬起来,又是一口血吐出,然后把白翩翩往怀里拉,看向扇阴神,“你对她做了什么?!”
扇阴神视线扫过白寒笙,最后落在白翩翩身上,“去,把夫人带过来。”
他在跟一旁的鬼差说话,几个鬼差过去,“夫人,神君让你过去。”
白寒笙抱紧她,跟她摇头,乞求的看她,“翩翩,别过去,别过去。”
“可他是我夫君啊,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跟他说,别的男子是他的夫君,白寒笙痛的阖上流目,又笑着睁眼,“我叫白寒笙,白、寒、笙……。”
“白寒笙……。”
白翩翩呢喃,顷刻头痛欲裂,“白寒笙,我们都姓白?”
“对,我们都姓白,你是我的妻子……。”
“阿羞,你可不能待在别的男子怀里。”一只大手将她抓走了,白翩翩挣扎向白寒笙伸手,却被扇阴神桎梏。
“无耻之徒!把翩翩还给我!”
白寒笙疯了,向扇阴神扑过去,扇阴神眼眸一眯,抬手,白翩翩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神君,放过他,放过他……。”
“阿羞,他该死!”
“我求求你了……。”
扇阴神手一怔,阿羞求过他吗?没有,这是第一次,收手,带着她转身。
鬼差将白寒笙拦住,“翩翩……我是白寒笙,你本是白家养女,后与我情投意合,我们殉情而来,翩翩,你还记不记得是你要我陪你来冥界的……。”
白翩翩眼泪直掉,回头,她好痛,全身都痛,痛的痉挛。
“扇阴神,你这个阴险之辈,身为上神却夺人妻子……嗯……噗……。”他的话没说完,鬼差就对他动手了。
闷哼一声,血吐出,白翩翩要转身,扇阴神却一把将她横抱在怀中,“放开我,让我看看他……别打了,别打了……。”
鬼差没听她的话,而她被抱着进了门,门慢慢关上,隔绝了白翩翩的哭喊乞求,她最后看到的是白寒笙盯着她不放的眼神,“啊……。”
她在扇阴神怀里,仰天大喊,求而不得的情痛,她到底忘了什么。
……
门外的白寒笙被打的快魂飞魄散,一道青光落下,宿鬼仙来了。
她上前将那些鬼差一招解决,然后在其他鬼神来之前,带着白寒笙隐身离开,可白寒笙却把她抓着,“我要带翩翩一起走……。”
宿鬼仙摇头,“她没有被扇阴神碰,你别听那些谣言。”
“我要翩翩……回来。”
白寒笙不肯走,不是自不量力,而是如果带不走翩翩,那他就在这里守着也好,从这里散去也好,他不想去一个看不到翩翩的地方。
他闭上眼,身子若隐若现,宿鬼仙眼里写满害怕,将他魂魄控制住,俯身手足无措的碰了碰他的脸,“哥哥……。”
白寒笙听到了这声哥哥,但他以为是白翩翩喊的,笑了。
宿鬼仙眼里滑出眼泪,掉在他俊美如斯的脸上,“我答应你,把她带回来,但是你要先养伤。”
带着白寒笙离开前,她看着神邸,扇阴神,你伤我,杀我,辱我,都可以,可你却伤他,你让我痛苦,我总会让你痛苦百倍的偿还回来。
从今往后,不死不休!
白翩翩,你要让他爱上你,你要让扇阴神爱上你,不许背叛哥哥,但要他为你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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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寒笙走了后,白翩翩才安静下来,耳畔回响着那道声音,让扇阴神爱上她?这是她内心的想法,可来的却很突兀,为什么她突然要想让扇阴神爱上她?
但她觉得,应该要这样去做。
今天扇神府的侍女守卫都知道一件事,夫人把神君给打了,然后神君没有生气,还吩咐他们好好照看,说他有事忙完就回来。
老嬷嬷守在白翩翩一旁,越看越觉得是她,这就是被神君亲手杀死的夫人,她又回来了……
上一次,她被冷落,被虐杀,这一次却是盛宠,神君这是何必?
白翩翩侧脸看老嬷嬷,只见她立刻低头,避开了,白翩翩一怔,抿唇没说话,起身到了梳妆台前,拿下发簪,开始梳妆……
脑海里满是那个叫白寒笙的男子,他说,她是他的妻子,是真的吗?
她觉得,好喜欢他,想和他亲近……
想到这里,几分羞涩的低头,他长的可真好看,心里一遍一遍的念他名字,白寒笙,白寒笙,白寒笙……
神君离开的时候,有鬼差来报,说白寒笙被救走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夫人,你在想什么?”
老嬷嬷见她像个待嫁的姑娘,不由蹙眉,总觉得她一定不是在想神君。
白翩翩坐直身子,这是防备的姿态,眼里划过狡黠,“我当然是在想神君了。”
“可神君惹夫人生气了。”
言下之意,这种情况下你想到神君,怎么会是害羞,而不是盛怒?
白翩翩缓缓吸气,娇笑着偏头,拿着发簪随意的把青丝别住,“嬷嬷,我要换衣。”
“是。”
老嬷嬷其实是想提醒她,再别惹怒神君,抓住神君的心,让他永远这么宠爱你,你就再也不会被伤了。
若能为神君剩下子嗣,那你永远都可以是上神夫人。
但是现在的夫人不是如今那样单纯的小仙子了,她现在有了爱慕的男子,而且还不是神君,所以她也就有了自己的城墙,防备,盘算。
白翩翩换了一身单薄的锦衫,万般风情,几分慵懒,纯真又媚,然后对着老嬷嬷说到,“我想神君了,你去把他叫回来,让他抱我出去赏花儿。”
这……
老嬷嬷张了张嘴,这走出去也不要多少时间,去麻烦神君,他要再烦了你,可如何是好?
可她又不能说,夫人,你是不是还想被扒皮,暗暗叹气。
“是,老奴这就去。”
老嬷嬷一走,白翩翩就起身跑到桌前,研墨提笔,写白寒笙的名字,一笔一划都认真,“白寒笙……。”
写完后,她拿着看,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却……还是想不起来。
“你到底是谁?我怎么觉得好喜欢你……。”
她一直排斥扇阴神碰她,可她却想和白寒笙痴缠,美目一瞪,咬着冰冷指尖,哎呀,她不会就是传说中水性杨花的女子吧?
俏脸顷刻绯红,摇头,可越摇头就越在想把白寒笙脱|光,看他汗水淋漓的样子……
这时,门又开了,不是扇阴神,而是送东西来的侍女,白翩翩快一步毁掉了写这白寒笙名字的白纸,一本正经的坐好。
“夫人,神君说,这青冥珠是稀世神物,可以保护你不被侵害。”
侍女把青冥珠放在她面前,白翩翩眼前一亮,不被侵害?那她可以送给白寒笙呀。
“怎么?他惹我生气,一颗破珠子就想讨好我?我要他给我洗衣服。”
“这……。”侍女吸气,把她看着,“夫人,这样不好。”
“怎么不好了?神君说的不好?还是你觉得不好?”白翩翩拿过青冥珠,放在眼前细看,她以后能不能嫁给白寒笙啊?
一想,脸红了。
侍女有点看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夫人,神君对你已经够好了,你若恃宠而骄,迟早会被神君厌烦的,奴婢劝夫人收敛些好,免得又被扒皮。”
“你说什么扒皮?”
白翩翩看向她,瞪着眼睛,手在抖,莫名的她对这两个字敏|感。
侍女低头,“夫人,奴婢告退。”
“站住!我让你说清楚!”白翩翩对这个神邸的所有鬼差侍女都是防备的姿态,从未有过怜悯体恤,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分明她好像觉得自己挺善良的。
侍女走了,白翩翩追了出去,四周张望那个侍女去了哪里。
心跳砰砰砰的加快,大喘着气,为什么要说她被扒皮,还说又?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老嬷嬷回来了,她上前行礼,“夫人,神君等会就回来,你稍安勿躁。”
“嬷嬷,我问你,为什么那个侍女说我如果惹怒神君,就又要被扒皮,神君之前对我不好吗?扒过我一次皮吗?”
老嬷嬷的脸色明显一慌,白翩翩上前抓住她,“告诉我,怎么回事?”
“夫人勿多想,这是侍女对你不敬的话,老奴这就去查是谁说的,一定给夫人一个交代!”老嬷嬷寒着脸,转身离开。
白翩翩没拦住,她也拦不住这里的谁。
……
鬼门关的茶楼中,宿鬼仙为白寒笙疗伤完毕,坐在一旁大口喘气。
“多谢。”
白寒笙的声音传来,冷冷清清,不带一丝波澜。
宿鬼仙一怔,回头看他,跟他摇头。
白寒笙勉强扯唇,坐起身来,墨发披散着,一副美男图,宿鬼仙下意识的避开眼神,也就是因为全身上下被包着,没有皮,否则能看到她脸红。
可白寒笙显然没察觉,他在想白翩翩哭着问他是谁的样子,眼里阴霾骤集,扇阴神……
“喝……喝药。”
宿鬼仙起身把药端给他,白寒笙接过,一口喝下,把碗递给她,然后面前又递来一颗糖果……
白寒笙一怔,摇头,“不用。”
宿鬼仙点头,她对白寒笙就是,风吹怕跑了,雨打怕淋狠了,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他想要白翩翩,那她就永远做白翩翩也行。
“你懂医术,你知道扇阴神对翩翩动了什么手脚吗?”
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痛不欲生,可翩翩却把他忘了,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宿鬼仙想了想,“她应该是被控住了记忆,用的应该是傀儡法,除非扇阴神死去,否则她永远都只记得扇阴神是她的夫君。”
白寒笙凝眸一眯,紧了紧齿关,“那你知道扇阴神的弱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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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阴神的弱点?
宿鬼仙懵了,摇头,这她哪里知道?
不过,“你清醒了吗?能冷静下来了吗?”
白寒笙苍白着脸色,点头,他必须冷静下来,再胡乱挣扎哭喊,都是无用的,他不能让翩翩觉得,他只能坐以待毙。
“那就好,我告诉你一件事,白翩翩并没有被扇阴神碰,轻薄会有……。”
“轻薄也不行!”
白寒笙没觉得高兴,反而更怒,他对白翩翩的占有欲已经到了极点。
宿鬼仙暗暗黑线一下,都这么乖了,他还在生气?
“接下来,你应该去守着她了,否则就不止轻薄。”
“什么意思?”白寒笙皱眉。
“意思就是让你出现在他们面前,以别的身份,比如扇阴神爱好音律,你可以去做琴师,但是你不能再像今天那样不管不顾去带走白翩翩,你带不走她,还会害了她,如果你愿意,我就想办法带你去。”
一阵安静后,白寒笙自嘲的笑,“好,我愿意。”
不愿意怎么办?翩翩已经忘了他,他一定得出现在她面前,可她还会再爱上他吗?
“宿鬼仙,你真的不知道扇阴神的弱点吗?”
他还在执着这点,宿鬼仙有些为难的摇头,“我……记忆不全,不知道。”
“你怎么会被扒皮,套在一个神邸前也没谁管?”
白寒笙问她,只是处于好奇,也谢谢她这些日子的陪伴和帮助,有机会,他会报这个恩情。
宿鬼仙还是摇头,暂时不要告诉他了吧。
白寒笙没再追问,她不愿意说总有原因的,“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去扇神府当琴师?扇阴神会答应吗?”
“这就看白翩翩有多想把你留在她身旁了。”
宿鬼仙说完这句话,起身向外走去,其实她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他,只要他去,白翩翩一定会将他留下。
扇阴神控制了白翩翩的记忆,却还有她这一魂一魄的感情没控制,白翩翩永远不会对扇阴神有爱意。
数十年前,扇阴神你欺我负我,如今我就跟你赌一赌,看我们鹿死谁手。
而白寒笙不知想到了什么,眯眼,“宿鬼仙,你慢着。”
宿鬼仙回头,白寒笙问她,“扇阴神要犯什么样的错误,才会被废黜上神之位?”
“这……。”
“但说无妨。”
“殿下不在,他犯什么样的错都没谁能够废黜他,但是他也有不能冒犯的神明,推他一把,犯了神威,冥王自然就会废黜他上神之位。”
冥界,还没有到扇阴神做主的地步,殿下虽然封赐了他,但也留下了制衡他的事情。
“谁?”
“亡灵护法之首,鬼车。”
白寒笙眯眸,跟她招手,“你过来。”
宿鬼仙一怔,走过去,“怎么了?”
“鬼车是什么身份,此刻又身在何处,你说仔细点。”
“你……鬼车是九头凤,原是妖神公主,后脱胎换骨做了鬼神,如果不是两千万年的那场动荡,她此刻已是凌驾六界的大神,如今在炼狱闭关,可她性子凉薄,特别是扇阴神乃是殿下封的上神,她忠于殿下,并不会觉得他强抢白翩翩是什么过分的事情,何况……。”她的确和扇阴神拜堂成亲了,扇阴神算是名正言顺,不算是罪状。
宿鬼仙眼神一黯,如果她当初嫁给的是白寒笙多好。
白寒笙清隽眉眼冷笑,“不用说况且,我只想把他拉下神位,总要有个开始,不是吗?”白寒笙已经冷静下来了,棋局已经在心里成形,他要走出的第一步就是这一步。
“现在这个冥王怕鬼车,只要鬼车震怒,他就会下旨废黜扇阴神,但是你一旦算计了扇阴神,他不会放过你的……。”
宿鬼仙最担心的就是他,白寒笙眸底划过冷芒,“我知道了,谢谢你。”
……
冥王城的风花楼中,扇阴神应邀赴宴。
都在笑他,“扇阴神,你怎么才来?是不是夫人缠着你了?”
扇阴神喝了一杯酒,扯唇一笑,“在跟本神闹脾气。”
“哟?夫人好胆量,还敢跟神君你闹脾气,这些日子,怕是被你宠坏了吧?”
笑话扇阴神的名为绘神,他自己是个不近女色的主,就是喜欢热闹,喜欢美酒。
扇阴神吐气,烦躁的很,身旁坐着一个美姬为他斟酒,想着她哭的样子,撕心裂肺喊别的男子名字的样子。
皱了眉头,宠她了吗?宠了,不够,她还在想别的男子。
过了一会,扇神府的鬼差就来了,“神君……。”
他欲言又止,好像不怎么好说出口。
四周的鬼神都看热闹似的把扇阴神看着,总觉得有好戏看。
扇阴神放下酒杯,“说!”
“夫人说,她要出去赏花。”
“那就带她去呀,给她准备好披风。”
扇阴神没想明白,这个事情跑来告诉他做什么?
“这……夫人她、她要你回去抱她出门。”
噗……
四周都笑开了,扇阴神:“……”
行,这个讨债鬼!换着法子气他?眯眼……
这个鬼差才说完,第二个扇神府的鬼差来了,两个并排站着,扇阴神眉心一抽,“说!”
“夫人说,神君如果带着别的女子的胭脂味回去,就、就……。”
“就怎么样?”
扇阴神没想到她竟然会管这种事情,一时就新鲜了,不气反笑,
“就休夫。”
鬼差说完,引来哄堂大笑,扇阴神:“……”
慢吞吞侧脸看着一旁掩唇偷笑的美姬,“没听到本神夫人带来的话吗?滚远点!”
美姬傻眼,然后退下。
然后,扇阴神出来一个时辰,十几个鬼差带话来,不让他这样不让他那样,最后一句话是,一炷香时间赶不回去,她就立刻爬墙。
扇阴神喝了最后一杯酒,在都觉得他不会有动静的时候,走了。
于是,又一波风花雪月的绯闻传出去了,扇阴神爱惨了夫人,到了千依百顺的地步,实打实的妻奴。
白寒笙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脸白的慎人,宿鬼仙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总不能和他说,这些想法来自她吧?
白翩翩只是在照办,她只是在配合她演这一场戏。
白寒笙自嘲的笑,笑的心如针扎,扇阴神对翩翩越是用心,他就能留下,也好,嗬,翩翩,哥哥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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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鬼仙几度都想开口问他,值吗?
但最终是没能开口,谢谢你的深情,以后我一定嫁给你,以我最美的模样。
……
扇神府中,白翩翩坐在花园里,一动不动的吹着风。
她是鬼,倒不是怕冷,而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风吹着她会觉得痛,扇阴神似乎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出门,扇阴神就会给她准备披风。
但是今天的披风被她丢开了,痛的全身发抖,还不肯披。
扇阴神在她说的时间里赶回来了,老嬷嬷在门口等他,“神君回来了。”
“夫人呢?”
“夫人在花园里。”
扇阴神赶去花园,看到模样风情,又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黛眉,楚楚可怜的白翩翩,眉峰紧拧,“为什么不给夫人拿披风?”
一旁的侍女跪下,“神君,夫人说不用。”
唉……
扇阴神走到她身旁,将她拧起来自己坐下,然后抱她在怀,用体温为她缓解痛苦。
她的一魂一魄没有皮,所以她不能吹冥界的风,否则会痛。
饶是如此,其实扇阴神也没想过,找回她的皮相让她三魂七魄归位,他其实喜欢的是会向他服软,撒娇的白翩翩,更喜欢看着她痛苦,需要他被他宠爱的样子。
“不是在生本神的气吗?怎么又要本神了?”
有点没拿捏准她的想法,本以为让她独自待着会好。
白翩翩趴在他怀里,闭上眼,说实话,这一个时辰她都在想她是不是要完了,止不住的去想被白寒笙吻是什么感觉,被他……会怎么样,如果白寒笙抱她,会不会很温柔。
啊……
白寒笙!她想要白寒笙!
“阿羞,睁开眼睛,跟我说话。”扇阴神的声音冷了几分。
白翩翩慢吞吞的睁开眼,对上他视线那一刻,扁唇,“下次把我丢下,你就帮我洗衣服。”
扇阴神一怔,失笑的吻她眉心,“好。”
“神君,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她面对面的趴在他怀中,轻轻的问,然后仰起小脸亲了他的俊脸一下。
这个吻软软的,微凉,扇阴神听到一个声音,心弦动了的声音,长指抚着她的锁骨,低吼一声,低头吻下去。
她胆怯又羞涩的回应,主动地让他心血沸腾,想要扯开她的衣衫时,被她拦住,“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说起来,扇阴神除了碰过披着宿鬼仙皮相的侍女,也没碰过别的女子,他不是那么喜欢美色的性子,只是宿鬼仙特别,但凭相貌就撩了他的心。
但只是撩了,没有抓紧。
此刻的这个白翩翩,她竟然能让他心跳加快,呼吸紊乱,扇阴神偏头想继续吻她湿漉漉的唇,才靠近,就被她伸出的小舌头舔了一下唇瓣,在他强行再吻上后,她急的乱抓他的背脊,“神君,放开……。”
她要憋的魂魄都散开了,可越是这样扇阴神就越放不开,心似跳到喉间来。
“乖,翩翩乖……。”
他哄着继续吻,其实他还是知道这是白翩翩的,和阿羞是有差别的。
“阿羞是谁?”
白翩翩趴在他耳畔,含着他的耳贝一边嗦一边问,眼里划过冷意,不重不轻的咬他一下。
换平常,扇阴神肯定会提高警惕,此刻她在缠着他,声音里带着酸意,他也就放松警惕了,阖上眼眸,让她在自己身上为非作歹。
大手在她衣襟里捏着她的小腰,软的让他觉得随时会被折断。
“阿羞是被你扒皮的那个女子吗?”
这句话就让他眼神骤然变冷,手上的力度重了些,“谁告诉你的?”
没有回答……
他将她扯着后退放在眼前,眼里杀意渐浓,“说!你怎么知道的?”
“哇……。”
一声,白翩翩哭了起来,一脸的委屈,不像是知道了前世事情的模样,扇阴神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一旁,又看她,“哭什么?”
“痛死我了,你怎么不一把把我捏死算了?”
一边哭一边喊,然后开始打他,扯他头发,扇阴神:“……”
“而且是你的侍女告诉我的,让我不要恃宠而骄,惹怒了你,我就又要被扒皮,为什么是又?你残忍!你坏透了!你是个恶神!”
她一声一声的指控,扇阴神硬是没回一句,脸色黑沉着,却还是抱着她。
如果是以前的阿羞,此刻的扇阴神一定是动手了,可这个白翩翩……真的是勾了他的魂,勾了他的心,他不想承认也不行了。
一旁的两个侍女就看着这位凭空而来的夫人对神君又打又骂又吐槽,还抱怨,还说神君品行不好……
神君也就听着,时不时的抬手把钻在她红唇间的青丝拿出来,然后还会换来不识好歹的一巴掌,“滚开,别碰我!”
一个时辰后,他叹气,“怎么脾气这么大了?”
“你还嫌弃我?你简直一无是处,我不要你了!”白翩翩指着一神之下,众神之上的神君,说他一无是处,两眼泪汪汪的,控诉他怎么能嫌弃她。
这不是撒娇,这是说了她心里的实话,她已经在骂扇阴神的过程中,把白寒笙想了千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白寒笙一定会对她好温柔,好疼爱。
越想越觉得她幻想的画面其实存在过,完了,她肯定着魔了。
扇阴神揉她青丝,“好了,骂够了就告诉我,是谁把那些什么扒皮的话告诉你的。”
他不会留这样一个蠢货活着,这个白翩翩和当年的宿鬼仙不一样,谁敢把这个给他怠慢了,绝不会让他们活。
白翩翩吸了吸鼻子,侧开脸,“得了吧,我可不想被人说恃宠而骄,不然又有人唱衰我。”
“翩翩乖,为夫保证,给你的宠爱经久不衰。”
“哼。”白翩翩莫名的被他这个承诺弄的心虚,装模作样的哼一声。
扇阴神是她的夫君,她以后是不是应该躲着点白寒笙,其实扇阴神对她很迁就了不是?在白寒笙没出现之前,他们好像也相处的很好啊。
“扇阴神!”
忽然她正襟危坐的捏住他的衣襟,扇阴神一怔,看了一眼被她抓的领口一下,挑眉。
“何事?”
“你会爱上我,永远对我好,是不是?”
话问出口,下意识的想着,他可以说不是,白翩翩此刻已经被忽如其来的一个白寒笙扰乱的无路可走了。
想爱他,想要他,想见他……
分明,他们才初次见面,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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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脑海里那个声音出来了,告诉她做的对,就是要这样,尽力的套住扇阴神,然后白翩翩心里又好受许多。
默默念叨,她做的没错,做的没错。
扇阴神没说话,抱着轻飘飘的白翩翩回了房,将她放在床上,伏在她上方,“把你自己交给我,我就爱你。”
白翩翩:“……”
她不知所措的把扇阴神看着,心如鼓擂,怎么她可以想象和一面之缘的白寒笙有什么,却不能和扇阴神再进一步?
抬手,扯他垂下来的墨发,意思不行。
扇阴神倒不至于勉强她,可她一直都这样,摸她的脸,“怎么了?不是要我爱你吗?我们是夫妻,总不能一直这样吧?翩翩,我能忍得住一时,总不能让我与你相敬如宾一世吧?”
附身埋在她的脖颈间,缠|绵悱恻的吻,白翩翩把他抱紧,扇阴神失笑。
“放开,你个贪心的小鬼,要本神爱你,又不让本神得到你。”
之前扇阴神觉得,得到过她那张皮相等于得到她,此刻发现,从并非如此。
白翩翩放开他,顺手把他推开,扇阴神躺在了她身旁,她侧身与他面对面,眼里是很深的困惑……
“神君,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好像被什么挡住了,我忘了很多事情,你之前是不是对我不好?否则我怎么会这么害怕与你再进一步?”
其实她想说,她见过白寒笙后,总觉得自己是他的,当然她不是图白寒笙的色,就是……啊!好矛盾。
扇阴神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的一魂一魄肯定在控制她的思想,虽然一魂一魄的记忆肯定不会被她知道,但是她也只能对他止步于此。
捏着她精致白皙的小下巴,低头去吻,阿羞,我是不是不该那样对你。
可当初,你不哭不闹,没告诉我你不想被我那样对待。
“神君,你出去吧,让我独自安静一会。”
白翩翩扯他衣襟,下逐客令,扇阴神抱着她不放,没有被感情沾染过的眼眸多了复杂,“翩翩……。”
他也不叫她阿羞了,或许是因为被戳破扒皮的事情吧。
“出去。”
白翩翩不耐烦的扯他,扇阴神低头一番深吻后才放开,走了出去,白翩翩擦着唇瓣,看着床顶……
白寒笙,你到底是谁?
……
扇阴神出去了,去了大厅,看着跪在中间的侍女,眯眼,“还留着做什么?拖下去!”
“神君饶命,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乱说了。”
虽然白翩翩来了后让这里的侍女都换了,但是这个侍女不一样,她和老嬷嬷等级差不多,是一路跟着扇阴神的奴仆。
她知道当初神君是怎么对待宿鬼仙的,自然就觉得现在这个样貌不如宿鬼仙的白翩翩不算什么了,所以才会敢那样放肆。
可谁知,那样美艳的宿鬼仙神君都下手毁掉,这个娇气到一无是处的白翩翩却让神君动了情?
“拉下去!”
“神君饶命啊……。”
随着侍女被拖着走远,声音渐渐消失,老嬷嬷就站在一旁,扇阴神睨她一眼,“以后如果你管不好府上侍女,那你也是这个下场。”
“老奴谨记。”
“你要记着,没有谁可以对她不好,对她不敬,从今往后,她就是本神的心头肉,哪天她要不笑,你们就自断一臂。”
他说,她是本神的心头肉……
“是,老奴定然尽心竭力伺候夫人。”
老嬷嬷暗叹,也不知道夫人忽然得宠,是喜是悲。
扇阴神又想着她还独自在房间生闷气,起身要回去看她,老嬷嬷追上前,“神君,老奴有一事不明。”
“何事?”
“当初的夫人样貌可谓美到极致,你虽把她带回来,还冥媒正娶给了她夫人的身份,但她并没有留住你的心,让你怜惜她的命,如今的夫人,样貌虽还是美,但是神君应该知道,不及当年的夫人了,可你为何又对她如此宠爱?”
老嬷嬷亲眼看着夫人被扒皮,也看着那个侍女拿着夫人的皮相耀武扬威,也看着神君任由那个侍女欺负夫人,把夫人套在门口当畜生,如今的夫人比当年更柔弱,再来一次这样的经历,她怕是永远都翻身不了了吧。
闻言,扇阴神蹙眉,“宠爱一定要看她多美吗?本神喜欢,她就是没脸也一样喜欢。”
“老奴懂了。”
但愿神君你还能焐热如今夫人的心。
……
扇阴神又开始哄白翩翩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只要不高兴他就会哄,而且每次都会哄到她高兴为止。
白翩翩的要求也是日渐张狂,说她恃宠而骄也没差。
坐在床头,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怎么样才肯高兴?”
“得了吧,我要说了,你肯定得恨不得掐死我。”
白翩翩侧脸看一边,还偷偷翻白眼,扇阴神看到了,没揭穿,“你说,不掐死你。”
“那好啊,我觉得那个白寒笙挺好玩的,你把他找来,你不是喜欢琴吗?让他做个琴师,有事没事弹琴或者给你照顾琴。”
她分明看到那个白寒笙哭的撕心裂肺,此刻说他好玩,扇阴神还能想不到她的意图?
可不答应她,她怕是不会罢休,换之前他可能就把她甩出去了,此刻……
“本神还活着,你就想要面首了。”
满是怨气的嘀咕一句,白翩翩以为自己听错了,起身回头看他,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你幽怨的样子好像要失宠的小妾。”
“你说什么?”阴恻恻的问她。
白翩翩得寸进尺,继续说这件事,“神君,你答应我吧,把白寒笙弄来,反正他又不是你的对手,你一根手指头就摁死他了,神君神君,嗯嗯嗯?”
抱着他的脖子,晃着,哼的他心痒痒,这女子撒娇起来一点不含糊,真恨不得弄死她,“把他弄来,你就给我好脸色了?”
吧唧……
她偏头一口亲了他,扇阴神:“……”
有些摸着让她撒娇的门路了,如果他此刻不答应,她肯定会一耳光扇过来,美其名曰把吻还给她。
白翩翩眼巴巴的将他望着,眼泪直打转,扇阴神宠爱的看她一眼,叹气,“答应你了。”
——【冰块做的心,如果焐热了,还在吗?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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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翩翩是狂喜,但却不能表达出来。
扇阴神依旧没戳破她,他的确是不高兴,但他总觉得这是欠她的,如果不是当初把她毁了,她也遇不到白寒笙。
白寒笙还得再留一段时间。
……
翌日,扇神府的鬼差到了鬼门关的茶楼。
此刻白寒笙正在书房,宿鬼仙现身,“准备一下,该你去扇神府了。”
他一怔,抬头,眼里是煎熬的等待,听到可以去扇神府了,一晃神,惊醒,“我可以去了?”
宿鬼仙默了片刻,这个男子虽然信了那些流言蜚语,可他却只是自责,“扇神府的鬼差就在外面,已经到了,你出去吧。”
白寒笙什么都没说,迫不及待的出去了,他一走,宿鬼仙就吐了一口气,眼里的厌恶盛满,真的恶心极了控制两魂六魄去讨好扇阴神。
重来多少次,白翩翩都不会主动和扇阴神撒娇亲近,只是她太弱,这一魂一魄的宿鬼仙太强,基本宿鬼仙想什么,白翩翩都会下意识照着去做。
所以,懵懂和纠结是白翩翩,而恶心到反胃的是宿鬼仙。
……
白寒笙走出去,果然看到了鬼差,齿关紧了紧。
没等他开口,鬼差就说话了,“白寒笙,神君请你去扇神府做琴师,你可愿?”
“由得了我说不愿吗?扇阴神还能以理服人不成?”
白寒笙的话倒不是多刺耳,鬼差也没反驳,因为他们出来的时候,夫人交代过了,带不回白寒笙活着带了不高兴的白寒笙回去,那都要死。
“走吧。”
……
白翩翩和扇阴神已在神邸的云台上等着白寒笙到来,她一袭浅白的衣物,带笑的样子似晕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在她细柔的轮廓上。
扇阴神就这样看着她在面前踱步,看得出她很想看到白寒笙,捏着酒杯的力度大了些,心里堵得慌,但他不知道,这是嫉妒。
“翩翩。”
“啊?”
白翩翩止步,侧脸看去,面对这个气场凌人的扇阴神,她已经没了任何的惧怕,笑了一下,“怎么了?”
扇阴神不悦的瞥了身旁的空位,白翩翩揪着小手跟他摇头,扑过去抓着他晃,“他怎么还没来?”
“这才一刻钟,最少还得半个时辰。”
“啊?这么久。”
白翩翩吐气,小脸垮了下去,坐在扇阴神的怀里,百无寂寥扯他墨发,额头蹭在他的脸廓上,她小动作很多,之前是她最喜欢对白寒笙做的。
扇阴神再气也不气了,很喜欢她这些小动作。
微微侧脸,吻到了她的额侧,满是宠爱的低喃一句,“真是个活宝贝……。”
她听到了,心口一抽,微疼又莫名的心虚,忙着就想从他怀中起来,但被他揽住了小腰,“去哪?就在我怀里。”
她不动了,心里莫名其妙乱作一团。
“你很喜欢白寒笙?”
他问了后,饮下一杯酒,听得出来他不高兴了,是情绪低落的那种不高兴,并非他要震怒杀谁。
白翩翩半晌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喜欢喜欢好喜欢吗?会害死白寒笙的。
“翩翩,翩翩……。”
扇阴神揽着她纤柔的身子,低头吻下去,被她侧脸躲开,他的唇印在了她脸上,小小的脸,微凉,他嘟唇亲吻,眼神说不出的暗,“把你自己交给我,好不好?”
她却很坚决的摇头,“神君,我和你似乎有事情被你瞒着了,除非你告诉我,否则我不知道怎么对你敞开心扉。”
告诉她?扇阴神心里一紧,眯眼,告诉她还能敞开心扉?
“翩翩,我不勉强你是因为我疼爱你,想宠着你,你不要等到我忍不住的那天……。”
“忍不住了,就说明你不想疼我了,不想宠我了,你只是想糟蹋我罢了,那个时候我还能跟你讲理吗?”
扇阴神冷嗤一声,爱恨不能的咬她的耳朵,这是个很理智的女子,别看她持宠而娇,那她也是在确定他宠爱她的时候才娇的。
连撒娇都不会盲目的女子,他很喜欢,因为他不喜欢某些时候被打扰。
白翩翩侧脸看他,捂住耳朵,仔细的端详这张脸,他其实很好看,权势又大,能力也强,是女子渴望不及的良人,可她却觉得跟他之间岂止是一堵墙那么简单?
到底是怎么了,她也不想去细究,反而现在她对那个白寒笙感兴趣的很。
她觉得和白寒笙之间,连纸窗户都不存在,好像和他就是很亲近,对他,她似乎有很深的迷恋。
“翩翩,你看着我都走神?”
他不悦了,握她小腰的大手力度大了些,“不许在我怀里想别的男子。”
啊?白翩翩意外的看着他,“你不是说……不会介意这些吗?”
这是来这里的第二天,他说的,不会介意她喜欢任何东西,包括别的男子,他只要她在他怀里就行了。
扇阴神眯眼,寒光划过,“此刻我介意了,你又当如何。”
捧着她的小脸,亲吻,细细的缠她的,由浅到深,这一刻的缠|绵深入心扉,含着她颤栗的小舌,一声声低喃她的名字。
不是阿羞,是翩翩。
深吻后,白翩翩不停喘气,眼里一汪春水荡漾,扇阴神细细密密的吻她的小脸,意犹未尽,心里一点一点的被填满。
这个女子真的是他的宝,抱紧她盈弱娇小的身子,“翩翩,我等你把自己交给我的那天。”
白翩翩其实挺意外的,他不是她夫君吗?怎么在这个事情上也迁就纵容?
可能她对他的好感就全来自这一点上了,靠在他怀里,冰冷白皙的小手抚着他的脖颈,“神君,如果我喜欢别的男子了,你会不会放我走?”
“做梦。”
……
等来白寒笙的时候,白翩翩正在给扇阴神斟酒。
“神君,白寒笙带到。”
然后白翩翩就侧脸看去,对上白寒笙眼睛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这个干干净净绝色无双的白衣男子是她的深渊,她要万劫不复了。
“翩翩……。”
忽然被叫,白翩翩回头一看,发现酒斟满了不说,还倒了一滩在桌上,“啊!”
她惊叫,连忙放下,再一甩手,酒就撒在了扇阴神的脸上……
一时间,空气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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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阴神正要蹙眉,白翩翩站起身指着他,“你不许生气。”
一旁的甲乙丙丁鬼差侍女:“……”
夫人真的是太大胆了,前一会望着白寒笙哭的死去活来,转头就能让神君答应把白寒笙弄来当琴师,此刻又这般……
扇阴神一怔,点头,“没生气。”
四周再一次的安静,他们都在暗暗叹气,唯有白寒笙看着白翩翩什么都没注意到。
侍女上前把这一滩狼狈收拾后,白翩翩坐回自己的位置,很是兴奋的看着白寒笙,笑迷了眼的模样。
“白公子,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
白寒笙摇头,他连她为什么此刻对他笑成这副模样都不知道,哪里知道她为什么让他来?只是当琴师吗?
“我让你来当然是谈情了。”
白寒笙点头,“我知道了。”
“啊?你这就知道了?”
白翩翩此时此刻可是铁了心要勾搭他,她才说谈情,他就懂了?
然后白寒笙就转身去了对面的琴前坐下……
白翩翩:“……”
白高兴了,还以为他干干净净的样子是懂了还同意了呢。
耳畔有个声音想起,不许放过白寒笙,好好对他,一定要把他收入囊中。
白翩翩一时间被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弄的有些懵,也不知道为何,她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和想法。
比如她根本不想和扇阴神亲近,却会主动献吻,真奇怪。
“白公子,那你就开始吧。”
白翩翩叹气,趴在软椅上,看着他。
白寒笙看她一眼,这还是他的翩翩吗?她还能回来吗?
心里撕裂似的疼痛,修长白皙的玉指放在琴弦上,白翩翩伸长脖子,艾玛,他的手可真好看啊……
当然,旁边所有人包括白寒笙都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想什么。
一群完毕,白翩翩拍手,高兴的起身,走到他身旁,绕着他打转,一边偏头问他,“白公子,以后你就留在扇神府当琴师如何?”
白寒笙点头,“好。”
你说的事情,我都会答应。
“哈!你答应了你答应了。”白翩翩把他抓起来,揪着他的衣袖,高兴的蹦达,像个得到糖果奖赏的孩子。
白寒笙看着她,眉眼都在痛,翩翩还是以前那样,他答应什么她就会高兴。
“翩翩。”
扇阴神叫她了,白翩翩赶紧放手,收敛了些,走过去,“神君,你叫我?”
看她一脸心虚的笑,眼神闪躲,扇阴神满腹的怨气却不知如何发,只是觉得气的无法克制,一掌拍在桌子上,“剩下的你安排吧,本神有事先出去了。”
扇阴神说走,是以为白翩翩会留他,结果白翩翩点点头,“那不送了。”
他脚下一踉跄,四周的都在笑话他,他咬牙,转身走回她面前,将她小脸捧着,“你就不知道留住为夫?嗯?”
说完,他就吻了下来。
这一刻的白寒笙就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全身都在抖,呼吸紊乱,眼瞳都痛的模糊,捏着琴弦,齿关紧咬。
来这里之前,他就想过了,一定会看到这些画面,所以他不能冲上去,拦不住带不走,他要留下来,一定要留下来。
白翩翩被吻的两眼发昏,揪着扇阴神的衣襟,稳住身子,最后被他大笑着拦腰抱走。
这下子,这些鬼差和侍女对这个夫人有了更高一层的认知,就算她别的男子有什么,他们的神君一定不会舍得怪她。
……
第二日一早,扇阴神上早朝去了,白翩翩沐浴更衣后,打扮了一下就出门了。
她问侍女,“新来的琴师此刻住在何处?”
“夫人,白公子住在悉听阁。”
“哦,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他。”
侍女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去了,谁让神君宠爱她不得了,当着神君的面她看那个琴师就不转眼……
……
悉听阁的后院是一片湖,白寒笙此刻就坐在湖畔,寡言少语的,本来给他安排了侍女,但他没要,所以这里也冷冷清清的。
白翩翩让侍女先回去,她自己进去了。
寻着他的气息在湖畔找到了他,这一袭欣长的白色身影印入她的视线,夺了她的呼吸,一步步的走过去,到他身后。
“白公子?”
白寒笙猛地转身,低头把她看着,“夫人,你来了。”
“什么夫人,叫我翩翩,我喜欢听你叫我翩翩。”
白翩翩伸手去抓住他的手,他想抽出去,但她没让,“白寒笙,我们以前认识吗?”
一句话,问的他心口抽搐,低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们一定认识,那天你叫我名字,我就觉得我们认识过,白公子,是不是我嫁给扇阴神后才遇到了你,然后跟你相爱了,但被他发现了,把我们拆散了?”
白寒笙眉心一抽,没好气的瞥她一眼,“你说的那是姘头!”
“那可不就是吗?”
白翩翩心想,总不能是我要嫁给你的时候,被扇阴神抢走了吧?
白寒笙绕过她,往房间里走去,白翩翩跟上去,“白公子你别生我的气嘛,反正怎么样都好了,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便是。”
白寒笙最想的就是将她搂入怀中,可她现在只记得她是扇阴神的夫人,如果他强行和她发生什么,她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
“我想吻你,你能不能是我的?”
她说,你能不能是我的……
白寒笙站在门内,回头看她,喉结滑动,白翩翩跟着进去,把门关上,看着他的眼里是赤|裸裸的欲|望,看的白寒笙心门一颤,
一只手摸着她的脸,“你想要我怎么回答你?怎么是你的?”
白翩翩不说话,小手扯住了他腰间衣带,想要扯开时,被白寒笙拦住了,她不悦抬头,谁知他问,“你不是有扇阴神了吗?”
她小脸一慌,摇头,“我没有他,没和他同床共枕。”
“真的吗?若是骗了我呢?”
白寒笙的一只手死死攥紧拳头,不敢信而已,生怕自己听错了,她说她和扇阴神没有同床共枕,就是说真的有也只是轻薄,并没有被……
“不骗你,我永远都只要你,以后也绝不让他碰我。”
白翩翩笑的一脸贼兮兮的,一边说着就将拉着他到了床边,褪下他的一袭白衣,心里满是激动,她竟然把这个谪仙似的男子给弄到手了……
——【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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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没出息的样子,宽个衣,就把她激动的小手不停抖了,白寒笙冷清眸底划过暖意,玉指钳住她的下颚,将她小脸抬起来。
白翩翩正在想他要干嘛的时候,她心里的这个仙儿忽然把她压倒在床,吻了下来。
这如狼似虎的猛浪让白翩翩硬生生没招架住,只知道被他吻的时候,脑子里都空白了,只能听到心跳……
舌被他缠着共舞,唇分开时,牵出一丝银线,呼吸相融,暧|昧成灾。
白寒笙抵着她光洁的额头,看着被他吻的眼神迷离的女子,“这样够证明我是你的吗?”
她懵懵懂懂的点头,然后又不满足的摇头,嘟唇亲他薄唇一下,“不够。”
他又吻,这一次吻的更深,也扯开了她的衣襟,将她修长的小腿分开,劲腰置身其中,狠狠嗦了她的小舌头一下,喘着问她,“这样呢?”
“不够不够……。”
她还是摇头,眼神迷蒙蒙的,像是被他蛊惑了,伸出手到他衣襟里……这个妖精,白寒笙太懂她情|欲时候的肢体语言了,褪下自己的衣衫,埋头在她脖颈间……
在她准备好的时候,他扶着自己抵着她,“告诉我,以后都不会让他碰你一根头发。”
“啊……。”
没等她开口,他闯了进去,好胀……
摇头,抱着他的脖子,“哥哥,哥哥……。”
白寒笙一震,低头看她,死死咬牙,被她紧的头皮发麻,嗬!她还是记得他,只是清醒的时候被控制了,“翩翩……。”
吻她,要她……
……
白翩翩被她心里干干净净的仙儿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临近扇阴神下早朝她才下床,穿衣服梳妆都是他,而她没了丁点儿力气。
她坐在他怀里,手指发颤的摸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呢喃,“你真好。”
好喜欢被他折腾的求饶的感觉,她一定是疯了。
白寒笙喉结滑动,眼神变深,抱紧她,好想就把她这样带走,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永远的厮守在一起。
含着她的手指,轻轻的咬,“翩翩……。”
他声音冷冷清清的,微哑,有点儿沉了,刮的她耳朵痒,好好听好好听,白翩翩知道自己着了魔,“白……。”
“叫我哥哥。”
他说的很认真,谁知逗了白翩翩一个大红脸,她说,你好坏呀。
白寒笙:“……”
他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他很认真的。
哎,算了,不解释了,免得越说越糊涂。
“哥哥……。”
她拉长尾音,撒娇了,白寒笙点头,薄唇间还有她的手指在,“怎么了?”
“我好喜欢你呀,你只能是我的,知不知道?”
她从没有对他这样占有欲强烈过,白寒笙点头,“你喜欢,我就是你的。”
白翩翩抽回手指,吻上去……
“夫人,神君回来了,你该去迎接他了。”
侍女的声音传来,是在悉听阁外面,用了法力,白寒笙却吻的越深,白翩翩知道他在使坏,依了他。
仙儿在吃醋,她好高兴。
待他放过她的时候,她几乎没力气起身出门了,“哥哥,抱我出去。”
白寒笙把她抱在门口就放下了,打开门,“出去吧。”
白翩翩:“……”
她有一种被赶出去的感觉,走出去,回头瞪他,哼一声才走。
白寒笙笑了,舔了下薄唇,关上门。
身后落下一道光,他侧脸,“你来了。”
是宿鬼仙,她亲眼看到了他和两魂六魄的纠缠,心里又羞又堵得慌,有点儿吃自己两魂六魄的醋,可又想到以后三魂七魄重合,她又羞。
“你以后谨慎点儿,别什么都依着她,这里是扇阴神的地方。”
她知道,他非常迁就白翩翩,也很难对白翩翩克制,可这个地方,小心为上。
“我知道。”
可白寒笙没说的是,他怎么可能拒绝翩翩的投怀送抱?
“现在你放心了吧,她没有和扇阴神有什么。”宿鬼仙心里是有点儿没好气,她说没什么了,他之前还死不信,还弄的他自己难受成那般,她多乖呀。
白寒笙走回来,坐下,“亲耳听她说完,才放心,你来是告诉我找到惊动鬼车的办法了?”
“我去了一趟炼狱门口,那里有神兽镇守,里面关的大多都是头婴,以我现在的残躯,法力修为只剩下一成不到,进不去。”
“你要我做什么?”
“你让白翩翩把扇阴神的扇子拿来,那是他的兵器,随着他修炼而来,是他一半的原形,我要拿他的兵器去闯炼狱。”
“我去闯吧,你一介女流去那种地方冒险,我不放心。”
虽说萍水相逢,可她也帮了他不少,这种要命的事情,他还不至于把她给推前面。
宿鬼仙愣住了,这是第一次她有危险的时候,有个男子跟她说,他去,这是什么感觉呢……反正就是真好,想依赖。
此刻她明白了两魂六魄为什么对他死心塌地。
“可是……。”
“你帮我照顾好翩翩,把她带出来,别让扇阴神伤害她。”
“那好,你准备一下,就在这两日。”
宿鬼仙答应了,这两日她也要准备三魂七魄重合的事情了。
……
白翩翩回了自己房间,把自己洗漱一番才去门口接扇阴神。
满心负重,她终于把白寒笙要到手了,可她却还盯着扇阴神夫人的名头,怎么样才能摆脱他?
扇阴神回来时,看到坐在门口发呆的白翩翩,笑着走过去,跟着坐在她身旁,“翩翩在想为夫吗?”
“啊!”
白翩翩被吓一大跳,站起来大喊出声。
扇阴神:“……”
好了,他知道她不是在想他了,可看她这样,他竟然想笑。
“哎?你把我吓一大跳,你还笑?”
白翩翩踢他小腿,“不许笑了听到没有?”
扇阴神拿着扇子敲她锦靴,才发现她的脚爪可真秀气,连带这鞋子也这么秀气。
“翩翩,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白翩翩坐下去,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抠着手指头,“说什么?”
她不过来,他就只能坐过去,不容拒绝的揽着她的身子,“翩翩,以前我们的确认识,那时我对你也并不好,其实那时候你更美。”
白翩翩听的恍恍惚惚,“那你现在留着我做什么?”
又不喜欢她,又没以前漂亮,那她……
“我做不了重活,你不会让我当侍女吧?”
她的脑回路清奇,扇阴神见多不怪了,转身在她面前蹲下,钳住她的手臂,“翩翩,我爱的是你,不是曾经的阿羞。”
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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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翩翩不愿意听,于是装傻,“神君,你在说什么?”
“翩翩,我爱上你了,我可以宠爱你一辈子,把你自己交给我,我们永远都做夫妻,可好?”
看扇阴神忽如其来的认真,真是把白翩翩吓着了,她在想怎么和他和离,他却说永远都做夫妻,这无异于是她的噩梦。
她喜欢的是那个出尘无暇的白寒笙,好喜欢。
“神君,你今天出去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是不是你上早朝的时候,被罚了?”白翩翩跟他打哈哈。
扇阴神看出她的闪躲,抚摸她的小脸,“没关系,想想再回答我,我愿意等你。”
“你等我有什么用啊,你又不愿意把曾经发生的事情告诉我。”
白翩翩倚着这个借口,把他的手拿开,起身走了,扇阴神独自站在门前,一言不发。
今日,他去早朝的时候,凤阳神找到他,问他,“扇阴神,你对这个白翩翩真的动凡心了?”
扇阴神没回答,这等于默认,凤阳神凝重的叹气摇头,“扇阴神你切勿再继续泥足深陷了,你应该再抽她一魂一魄,将她送去轮回,否则你别忘了,她是克你的神女,现在那一魂一魄也没有找到,说不定白翩翩已经知道一魂一魄的事情,此刻已经是串通好了,你再继续下去,无异于走了不归路。”
“够了,本神自己心里有数。”
一次已经挽不回,再第二次伤害她,她怕是要恨死他。
从没有谁求着他笑一下,绕着他转一整天,白翩翩做到了。
这段时日中,有那么几日,翩翩特别不一样,讨好他,魅惑他,用她的小手都能让他疯狂,心也就一点点的沦陷了。
他要的是她的爱,要的是她围着他转,跟他撒娇,然后百般讨好的要他笑一下,魅惑他,让他为她疯狂。
他看着远处,长长吁一口气。
“这一生也够长了,从没有想要的,她是唯一的一个,至始至终。”
“神君,两千万年了,你已如此地位和修行,还不能脱离这尘世牵绊?你会后悔的!”凤阳神叹气。
“绝不后悔。”
说完,扇阴神便走了,急急忙忙的赶回来,才抓着白翩翩说了这样一席话,
可她却不愿敞开心扉,深究着以前的事情,以前的事?
不,那是个秘密,他会永远尘封,再不提起。
……
一整天,白翩翩都想往白寒笙那里跑,但是没机会,这个扇阴神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就陪着她,什么都不做。
“神君,你今天特别闲吗?”
“是,所以陪着你。”
白翩翩:“……”你赢了!
扇阴神看她拉着个小脸,捏了捏她,“翩翩,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我想听琴,你陪我去悉听阁?”
扇阴神脸色一沉,“一早就去找他,此刻才几个时辰,又想去找他?别人那些死了夫君的都没你这么毫不遮掩。”
啪……
白翩翩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靠近他,忽然想吻他一下,但忍住了,其实是感动的,哎,有负罪感……
这一刻的情动被扇阴神看的真真切切,他抓住白翩翩,“翩翩,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偏头去吻,白翩翩侧脸躲开,推开他,又认真的回头跟他说,“神君,你以后别说那样的话了,我没想要你死,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扇阴神抱住她,高兴的又沦陷几分,“翩翩,我会对你更好,永远都宠爱你,我发誓,翩翩,再过几百年,我为你筑好神身,就带你出去玩儿,去东海怎么样?”
“好啊。”
她只是信口回答,可扇阴神却把这个当成承诺,“那我们说好了。”
他阖上眸子,心里狂喜着方才她答应的那几百年的承诺。
……
翌日,白翩翩又去了悉听阁,依旧是趁着扇阴神去早朝的时间。
她又把白寒笙扑倒了,云雨后,她坐在他的腰间,他还在她里面,迷乱的承接他的吻,“翩翩……。”
“哥哥,快点……。”
“答应我一件事,就马上给你。”白寒笙吻她眉心,看她难耐的模样,无比满足,“把扇阴神的那把扇子拿来给我看看。”
“好,我答应你,哥哥给我。”
接下来是她的软语轻哝,白寒笙这些日子看了不少医书,已经找到了让她恢复记忆的药,等会就拿给她喝,应该很快就会奏效。
……
白翩翩这一次被白寒笙灌了一碗药才走的,皱着眉头,她不肯喝,可他说这是他的迷|魂汤,哎哟,她哪里听得了这个?
他的迷|魂汤,她肯定是二话不说的喝了,一喝就差点苦死了。
走的时候,他叮嘱道,“翩翩,这是让你恢复记忆的药,不许吐。”
恢复记忆?
白翩翩捏着喉咙,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踱步,这么说她和白寒笙之前就是认识了,她马上要恢复记忆了,高兴的捏着十指。
对了,他好像说要什么来着,扇阴神的扇子?
扇子……
嗬!
白翩翩咬着手指,啊!白寒笙这个坏蛋!他竟然让她去拿扇阴神的兵器?!
有没有搞错,扇阴神的随身兵器是扇子,再联想他扇阴神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个兵器是不能随便被拿走的,他竟然让她去拿,他他他……
那她不拿的话,下次去找到他,他肯定不会理会她了。
算了算了,最后一次,她本来都不想去找扇阴神了,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躲着他了。
……
白翩翩准备了一堆糕点和美酒,等着扇阴神回来,可谁知左等右等都没见他的身影。
她问侍女,“怎么回事,神君今日为何回来的这么晚?”
“一定是神君有事耽搁了,夫人稍安勿躁,以前也有这样的,早朝可能到午时才回来,还可能更晚。”
“哦,这样啊,那我们去接他回来吧。”
“啊?夫人你这么急?”
侍女是想歪了,白翩翩一怔,小脸一红,“我的意思是反正也闲着没事,而且我们是走着去,说不定在途中就遇到了神君呢。”
她是急,急的是拿着扇子去向白寒笙邀功。
“那好吧,走吧夫人,奴婢给你带路。”
他们出门了,没有谁能预料得到,这是扇阴神最后一次和白翩翩见面。
应该说,他最后一次见活着的白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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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阴神因为朝中的事情耽搁到了午时过后才下朝,等他出冥王宫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亭亭玉立的白翩翩。
他站在那里不动……
白翩翩转头看到他的时候,跳着跟他招手,然后当着这些大臣的面跑到了他的面前,“神君,我来接你回家。”
扇阴神没说话,喉结滑动,看着她,视线流连……
“怎么了?”
白翩翩摸她自己的脸,有些不自在,难道说他知道自己来这里别有用意了?
“叫我夫君,知道吗?”
扇阴神抬手,拨弄她的青丝,低头吻落在她的眉心,她一怔,路过的都在笑,她颔首,“知道了。”
“叫我一声。”他声音喑哑,情动不已。
“不要,我等了你这么久,我可是一路走来的,腰酸背痛腿抽筋。”
一旁的侍女低着头,暗暗叹气,夫人真的好喜欢持宠而娇,扇阴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的一旁的大臣都驻足了。
“翩翩,快上来呀,为夫背你回去。”
白翩翩眼眶一热,有些不知所措的捏着衣袖,心里终于是被愧疚塞满。
“夫人……。”
侍女提醒,神君已经够丢脸了,让他一直这么蹲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白翩翩安安静静的趴在了他的背上,听着一旁的这些大臣笑扇阴神,她将脸埋在了他的肩上,一路招摇过市的走过了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她才慢慢抬头。
偏头看扇阴神的侧脸,眼眶微微湿了,咬唇,“神君,如果我说我背叛了你,你会后悔这么对我吗?”
扇阴神摇头,想也没想。
白翩翩咬牙深吸气,脑海里逐渐冒出一些和白寒笙的画面,她知道,药已经开始生效了,很快她就会是另一个只爱白寒笙的白翩翩了。
她还想过,她和扇阴神肯定还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你会怪我吗?会杀了我吗?”
他还是摇头,“翩翩,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第二次,但是她知道他的意思是不会怪她,不会杀她。
“那如果我恨不得你去死呢?”
“那我就死给你看。”
扇阴神说完,惹来了白翩翩的眼泪,悄无声息的。
过了一会,他又说,“翩翩,我等你会爱上我的那天。”
“哦。”
她点点头,其实她知道,永远不会有那天,她爱的是白寒笙,脑海里越来越多的画面了……
“我给你准备了美酒,回去,我跳舞给你看?”
“好。”
扇阴神笑了,她还是第一次说跳舞给他看,心里也明白她大概又有了什么鬼主意,或者想要的东西。
……
扇阴神背着白翩翩回去的时候,都把他们看着,心想神君对夫人简直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还真是传言中的妻奴。
白翩翩跳舞,弹琴伴奏的是扇阴神自己。
高兴的是扇阴神,挣扎的是白翩翩,她脑海里出现了白寒笙抱着她跳崖殉情的一幕,然后她猛然停下,站着不动,眼泪不停的滑落。
扇阴神急忙起身走过去,想为她擦眼泪,可她是鬼,眼泪都是烟幻,没有泪痕,用不着他……
“翩翩,你这是怎么了?”
她摇头,默默的掉眼泪,她想起来好多事情,哥哥……
傻哥哥,他受了那么多委屈,此刻竟然还来扇神府住着,他是不是每天都在煎熬的想她会不会和扇阴神同床共枕?
如果是她这样猜测哥哥会不会和别的女子有什么,她肯定已经疯了,恨不得他们都去死了……
扇阴神在她这里问不出,立刻让老嬷嬷把所有侍女都叫来候着。
“你们谁又对夫人说了什么?!”
他眼里杀气满溢,侍女们都跪下,“神君饶命,我等不敢冒犯夫人。”
夫人都敢明目张胆去找一个琴师独处了,他们哪里还能陷害她不成?连老嬷嬷都觉得奇怪,她现在把这些侍女管的可严了,连让她们多看神君一眼都不许。
白翩翩想到那天白寒笙跑到神邸外大喊挣扎的模样,心揪在一起。
扇阴神见她眼泪不停,即可生了杀意,手中光划过,扇子拿出,打开对着他们准备扇下去……
“神君饶命啊,饶命啊……。”
一片求饶声响起,惊醒了白翩翩,她抓住扇阴神的手腕,从他手中拿走扇子,跟他摇头。
“不怪他们,是我自己。”
“你自己?那是怎么了?为何就难过成这般?”扇阴神抬手挥退他们,然后牵着她坐下,摸着她的头发,眸子里满是紧张,难道说她想到了什么?
白翩翩吸鼻子摇头,“没事,只是忽然一下就很难过,你不许笑我莫名其妙。”
扇阴神:“……”
叹气,唉,怎么还有悲喜无常的性子,将她揽入怀中。
“别怕,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
白翩翩不说话,开始聚精会神的玩他扇子,扇阴神见她玩的这么开心,也就懒得找她要回来,揽着她,安静的饮酒。
这一次白翩翩没有说要离开,在这里陪着他坐了一整晚。
这是他们有史以来最长的相处,虽然安静的没有只言片语。
他在想以后,她却想起了和白寒笙所有的事情。
最后她睡着了,扇阴神将她揽入怀中,继续饮酒。
……
第二日辰时,扇阴神要去早朝,看着怀里睡着的女子,将她小脸捏了捏。
“嗬!你干嘛!”
她被吵醒,抬眼就对上了扇阴神的小脸,眼上落下他的一吻,“为夫要去上早朝了。”
“哦……。”
白翩翩还不怎么清醒,揉了揉眼睛,此时此刻的她再也不是被药物控制的白翩翩了,但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乱。
扇阴神挑眉,“就没有什么和为夫说的?比如出去不许招蜂引蝶?”
白翩翩一怔,他或许是喜欢她的,对吧?可她讨厌他,讨厌他拆散她和哥哥……
“那你早去早回。”
扇阴神却因为这句话将她抱在怀中,“好,我早去早回,你等我回来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白翩翩没出声,看着他离开后,就去了悉听阁。
……
当悉听阁门打开的时候,白翩翩扑到白寒笙的怀里,“哥哥,哥哥,哥哥……。”
这一刻白寒笙知道,他的翩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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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选择跟他走?”
白寒笙没动,这个问题一直郁结在他心里,他一直想当面问她一句。
白翩翩望着他急忙摇头,“我不跟他走,你就会死,他不是与人为善的哥哥,我不信他会放过你,我不能让你冒险。”
“我不怕死,我只怕你离开,你难道不知道?”
“可我怕!你受一点伤我都受不了!”
她抓着他的衣襟,吼着她怕,白寒笙心口一紧,低头,抬手触碰她的眉心,“是我无能……。”
白翩翩泪如雨下,“不,不是的,我们只是鬼魂,在这里我们无权无势,能斗得过谁?扇阴神府上一个侍女都活了几万年,哥哥,你让我怎么怪你,这又真的是你无能吗?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没做到不让他碰一根头发。”
她想说却不敢说,她这段时间莫名其妙做了很多讨好扇阴神的事情,这让她心里吃了苍蝇似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白寒笙将她拥紧,蹭着她的发顶,这段时间的郁结都松开了,“翩翩,你能在失去记忆还为我守身,我很高兴了。”
这已经是他没敢想的好了。
宿鬼仙说,如果不是她太爱你,一定做不到这一点。
白翩翩默默流泪,她觉得好累好无力,哥哥陪她殉情,她却成了哥哥再一次的拖累。
“哥哥,扇子我拿到了。”
白寒笙松开她,接过扇子,凝看片刻,抬眼把白翩翩注视着,“翩翩,哥哥要去办一件事,你要等我回来。”
白翩翩心里咯噔一下,睁大眼跟他摇头,“你要去做什么?我要跟你一起!”
“我只是去去就回,就别担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并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你知道的,哥哥一定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我不会把你丢下的。”
白寒笙说的很认真,像是真的,白翩翩心里却莫名的慌,有什么东西在扯的她发痛。
“哥哥,你没有骗我是不是?”
白寒笙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我不会骗你,你也不要再离开我,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她心里咯噔一下,乖乖的点头,“好,哥哥,我等你回来,我不离开你。”
“扇阴神对你很好?”
白寒笙都打算走了,可心里还是想不通,白翩翩心口一刺,那日她当着哥哥的面,和扇阴神亲密,他一定难受死了。
“哥哥,我一如既往的讨厌他,我爱你。”
拆散我和所爱,伤我所爱,谈何对她很好?
“翩翩,再有下次选择,我希望你选择的是留下,而不是离开,我们可以一起死一次,也能有第二次,痛苦的从来不是死,而是分离和独活,你却那么残忍,给了我分离。”
“那是因为我不想要独活!”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不希望有下次。”
白寒笙从不舍得对她说重话,什么都依着她,这一次依旧如此。
白翩翩紧紧的抱了他一下,然后放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视线里满是不舍。
“哥哥,不会有下次了,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好,那我走了。”
白寒笙说走就走了,白翩翩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一阵没由来的慌,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院落里的琴前坐下。
摸着琴弦,回想这些日子,哥哥竟然没有放弃她,长长吁气……
看着手腕上的相缠的情丝,月老,我一定可以和哥哥生生世世,对吗?
“在想什么?”
宿鬼仙现身了,这是她被救后,第一次直面白翩翩。
白翩翩一怔,抬头看去,看到了她的眼睛,“你……你是那个没有皮的神女吗?”
“对,是我,我也是你。”
宿鬼仙的声音没有遮掩了,此刻和白翩翩完全一模一样,白翩翩下意识的抬手摸自己的喉咙……
“怎么我们声音一模一样,你是谁?你在说什么是我?”
白翩翩心跳加速,完全懵了,宿鬼仙抬手,弹指,将一束青光点如了白翩翩的眉心,“白翩翩,你现在是两魂六魄,知道吗?”
“我……知道。”
那个仙翁说她少了一魂一魄,嗬!白翩翩神色错愕的宿鬼仙看着,果然,她说道,“我就是你少的一魂一魄。”
“不……不可能。”
她茫然摇头,这怎么可能呢?太玄乎了。
“白翩翩,你听着,我不是来跟你说着好玩的,你的名字叫宿鬼仙,是冥界最年长冥神的女儿,冥界子民称其老宿仙。”
宿鬼仙?冥神的女儿?
白翩翩一个头,十个大,一脸问号,“那……那我怎么是凡人,那个老宿仙呢?”
“你应该叫他父亲,他已在三十三年前死了。”
“死……死了?”白翩翩心里一痛,脸色白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父亲只是已经到了该走的时候了,他来自冥界山河,死后还复山河,如果想他了,可以多出去走走,父亲会感应到的。”
这就是鬼神,他们懂生死是怎么回事,说起来也就风轻云淡。
白翩翩却如鲠在喉,随着她的话,她脑海里已经有些画面冒出来了,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头总是笑眯眯的样子,他会拍她脑袋,叫她女儿……
“那我为何是凡人?”
“你堕凡尘沦为凡人,少一魂一魄,都是出自扇阴神的手笔,三十二年前,你嫁给了他,但他冷落你,从不见你,待他见你那天,却亲手杀了你,然后抽出了我这一魂一魄,将你送去轮回,少了一魂一魄的你,就会短命,然后你会不停的轮回,千年轮回万世,然后元神就会一点点的泯灭,活的痛苦,死的痛苦。”
扇阴神?!
“你说我嫁给过扇阴神?”
白翩翩不能接受这点,这样的她怎么去配得上哥哥?
“扇阴神没有碰你,他碰的是从我这一魂一魄上扒掉的皮相。”
“这是什么意思?”
宿鬼仙眼里冰冷,“我跟他来冥王城的那天,带来了和我从小长大的侍女,是她活生生扒掉我身上的皮,披在她自己身上,勾引扇阴神与她欢好数年,就是这个意思。”
白翩翩吸气,眯眼,她说的扇阴神是跟她说爱的扇阴神吗?
“你不用怀疑,就是他,此刻我让你记忆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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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鬼仙正欲抬手,白翩翩挡了一下,“恢复记忆后,我们就要合为一体了吗?”
“当然,你别怕,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合为一体后,法力就会恢复,你不想保护哥哥吗?”
“我想!我想保护哥哥,他太苦了,太累了,陪我殉情而死,来了这里又为我的衣食住行操劳,此刻又……。”
宿鬼仙摸着她的脸,“那就好,三魂七魄重合后,神女元神就会归来,以你现在的模样可以衍生回从前的皮相,没有谁会比你更美了,美貌是你的,哥哥是你的,你可以让哥哥为你疯狂,生生世世他都会离不开你。”
“我以前不是长这样吗?”
“当然不是,你是这冥界山河所赐的神女,美貌无双是注定的。”
一番沉寂后……
“好,你回来吧。”
宿鬼仙走到她身后,开始为她恢复所有记忆。
……
而白寒笙已经到了炼狱门前,手中拿着玄色折扇。
“你是谁,来炼狱所为何事?”
这一座炼狱大,神秘,带着让人惶恐的气势,从门口就能看到里面烈焰焚烧的红光。
白寒笙不说话,拿出扇子打开,对着大门扇去……
“啊?扇阴神的兵器,快躲……啊……。”
上神的兵器,是闻名六界的,更何况,这位上神还是他们冥界的,可他们躲不及了,一扇闪去,都被扇的没了踪迹。
大门轰然坍塌,白寒笙隐身进去了,他不知道鬼车在第几层,所以他要一直闯下去……
……
半个时辰后,早朝正欲结束时,冥王宫震动,金殿都摇晃了。
朝中不知有谁说到,“这好像是鬼车要出关了?”
一听鬼车出关,多少鬼神白了脸,冥王的脸色也是紧绷着,“怎么回事?快去查,是谁惊扰了她!”
半柱香后,鬼差回报,“回冥王,鬼车乃是被扇阴神兵器惊扰。”
一个上神掌着大权,多少希望他下台的,更何况冥王本身就压不住他,当然就要借鬼车的势来将他打压下去。
扇阴神没说话,直到废黜上神的法旨下来,也没开口。
一个神位他不在意,可在他心上捅刀子的是他最爱的白翩翩,嗬!
所有神明都在看他笑话,这真是被废的最草率的上神了,没办法,朝堂上他压了冥王一头,这也是迟早的事情。
早朝一下,扇阴神并没有回去急着拿回兵器,而是去了风花楼喝酒。
心口揪紧,死死攥紧拳头,她是想起来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他不介意她的陷害,可他却不知道此刻回去如何面对她。
他被废黜神位,她如果还不满意呢?他不想再伤她。
他不计较,有人计较,与他交好的凤阳神已经背着他去了扇神府。
……
扇阴神手中管着十万神兵,他也不参战,只是用来守护扇神府的,此刻扇阴神被废了上神之位,头领就在门口等他回来。
可等来的是凤阳神……
“凤阳神,这是怎么回事?”
凤阳神甩袖,“岂有此理!冥王简直是荒唐,竟然敢这样废了扇阴神,这神位可是殿下封赐,他有什么资格?我问你,为何扇阴神的兵器会出现在炼狱,还惊扰了鬼车?”
“神君的兵器?他从不离身的,只有昨日他的兵器是在夫人手中拿着的。”
头领说完,凤阳神一震,“果然是这个祸水,她此刻在何处?将她杀了!”
“凤阳神不可!神君说了,夫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得计较。”
“可就是她用计陷害扇阴神的,曾经她的死也是扇阴神亲手造成,一个这样的夫人,你们当真忠心的话,就趁着此刻杀了她,否则,下一次就不是神位被废,而是不得好死。”
凤阳神的话掷地有声,说服了头领,“凤阳神所言极是。”
当他们到悉听阁院落的时候,宿鬼仙正在和白翩翩合并。
“啊?一魂一魄?快杀了她!”
凤阳神大喊一声,四面八方的神兵出现向她涌去……
……
白寒笙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则是正在奋战的宿鬼仙,他刚要上前去帮忙,从里面冲出来一个鬼神,他手上是血,白寒笙心里一沉,莫名的预感不好。
他往里面冲,但被拦住,“你把翩翩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你猜猜看?”
凤阳神大笑,“你就是她的那个奸夫吧?果然是个小白脸,来来来,让本神看看你拿着扇阴神的兵器,能承接我多少招。”
看着他们交手,宿鬼仙一招拧断一个神兵的脖子,随后大喊,“凤阳神,你好不要脸!他不过二十几岁的年华,你好意思出言侮辱?”
“那又如何?今日本神就让你和这个奸夫死在这里!”
白寒笙是个修炼的好胚子,他拿着宿鬼仙送的那些法术书籍,修炼的很快,虽然远远不抵凤阳神,但是他手里拿着扇阴神的兵器,胜负就未必了。
这一战,惊动了整座冥王城,却没有谁去看一眼。
……
扇神府做主的从来不是凤阳神,只是神位被废,老嬷嬷不觉的神君会真的要夫人死,毕竟他就是欠了夫人。
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唉……
一个时辰后,凤阳神给她用的定身术消失,她才慌慌张张的跑去悉听阁中找到了白翩翩……
白翩翩就坐在琴前,全身都被毁了,血肉模糊的样子触目惊心,地上这一滩冷冰冰的血,都是从她身上流出来……
让老嬷嬷看的脸都在发抖,扑过去……
“夫人,夫人……。”
白翩翩已奄奄一息,凤阳神将她魂魄毁了,她很快要散了,“哥哥,哥哥……。”
“不……不不,夫人你撑住啊,神君很快就回来了,他很快就回来了,夫人,你撑住,你不能散……。”
“哥哥……。”
白翩翩张嘴,喊着哥哥,老嬷嬷摇头,“夫人,你等着,老奴一定把神君请回来,他不会想你死的,他是真的对你用心了。”
说完起身,忙不迭地的往外面跑去。
凤阳神被打的后退几步,他看到老嬷嬷去的方向就知道是出府,他对着头领大喊,“一定要杀了他们!”
转身追去,这个老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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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把扇阴神叫回来!
扇阴神已经被这个恶女迷惑了,一定不能让他回来救这个恶女。
……
凤阳神一走,白寒笙就将宿鬼仙前几日教给她的阵法布在四周,宿鬼仙说了,这个阵法只有她会,如果用了,别人就不会怀疑他,只会想到宿鬼仙。
这一次,他用自己所有的修为,外加这把扇子来设下此阵,能将这些神兵歼灭,还能让别人知道,这是宿鬼仙做的。
这算是平了扇阴神造反的战乱,她会以此高升,算他还她这些日子所帮忙的情。
宿鬼仙转头看向白寒笙的时候,就见他站在阵法中了,眼露恐慌,“不要……。”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的同时,漫天青光,照亮了冥王城。
待安静下来时,白寒笙的所有修为付诸东流,但这些神兵死的死跑的跑,总算平息了。
宿鬼仙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一口血吐了出来,伸手……
但白寒笙已经转身往悉听阁的院落走了。
“哥哥……。”
白翩翩伸出手,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好像是哥哥来了?
“翩翩!”
白寒笙冲过来,脸色这才白了个干净,伸出手,却发现无处下手,跪在她面前,“翩翩?翩翩?”
“哥哥……。”
白翩翩的脸也毁了,凤阳神将她大卸八块了,只是此刻没有散架。
一双还干净的眼睛把白寒笙看着,白寒笙张着嘴跟她摇头,之前他觉得,只要翩翩选择他,什么都好,此刻发现,原来不是的。
“翩翩,你说过的,不会离开的,嗯?”
白寒笙轻轻握着她的手,靠近她,闪着泪光的眸子满是深情和小心翼翼的乞求。
“哥哥,对不起……。”
让你跟着我来了这个地方,我却连最基本的陪伴都不能给你,我把你毁了……
“我不要对不起,翩翩,你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会离开我,我不要对不起,翩翩,你如果走,我一定会怪你!”
白寒笙一边说一边吞咽,哽咽,“翩翩,你跟我说话,说你不会离开了,这一次你走,我该去哪里陪你呀?”
“哥哥,好好活着,去第六殿,翩翩这一次是魂飞魄散,你陪不了我了。”
“你在骗我,白翩翩,是你把我拉到地狱来的,你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的说出这样的话?是你把我拉来这地狱的!”
白寒笙歇斯底里的嘶吼,白翩翩手指动了动,看着他满身溅着血,如此狼狈的模样,心如刀割,也无力。
是啊,是她把哥哥拉来地狱的……
慢慢的闭上眼,哥哥,翩翩这一次要走很久了,我真的尽力了。
“我真的……尽力了……。”
她喃喃着,没了动静,“翩翩!”
他伸出手,去探她鼻息,还有,很浅很浅,忽然疯了似的,不管不顾一把抱起白翩翩的几块残肢往外跑去……。
他一口气冲到了王城大街上,抱着血淋淋的残躯碎片,跪在地上,“求求你们帮我救救她,帮我救救她……。”
他不停磕头,跪拜着四方,“求求你们帮我救救她……求求你们……。”
大街上,神来神往,却只是看他一眼,看着这个抱着一个女子血淋淋的残躯,不停磕头,不停的求……
再一细看,有的说,哦,这是扇阴神的夫人。
有的说,才不是,这是鬼门关的白翩翩,她和这个白寒笙才是夫妻。
有的就说,那这不是个背叛丈夫的荡妇吗?
再看白寒笙,都摇头,这他们觉得不耻,亏他还是个男子,竟然如此丢脸。
白寒笙磕破了头,还在继续,“求求你们……帮我救救她,我愿意当牛做马。”
没有谁驻足,他就抱着一边走,一边跪下求。
“哥哥……。”
听到白翩翩叫他,白寒笙马上低头看她,他哭了,痛求,“翩翩,我不怪你了,我不怪你了,你不要走……。”
白翩翩睁开眼,看了他最后一眼,阖上了眼眸,最后一口气也断了。
然后这血淋淋的残躯就在他怀里慢慢的化作晶莹散去,白寒笙茫然的看着,直到怀中空空如也,他才伸手去抓,“翩翩,翩翩……。”
没有谁会回答他了,他的翩翩永远的离开了。
“啊!”
白寒笙看着满是血的双手,歇斯底里的大叫……
他不知道,其实白翩翩最后想说的是,让他把情丝拿下来,她想说哥哥我舍不得你孤独终生,拿回你自己的情丝,以后你还可以再爱,可晚了……
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嚎啕大哭。
他的翩翩……
……
扇阴神被老嬷嬷带着回神邸时,恰好就错过那么一步。
“夫人呢?夫人在何处?”
老嬷嬷看着琴前这一滩血水,指了指,“老奴走的时候,夫人就在这里,此刻夫人怕是散了……。”
扇阴神没说话,他身上也有血,他亲手杀了与他挚交千万年的凤阳神才得已赶回来。
可还是晚了吗?
扇神府安静了,老嬷嬷退下,扇阴神看着这一滩血,掐指一算,心口猛痛。
他蹲下身,摸着那滩血,“翩翩,我虽然怪你里应外合的算计我,可我没想过杀你,真的没有……。”
回想昨日,她还去接他下朝,还答应和他去东海游玩,可此刻她就走了,消失了。
他以为,他还有机会的……
她果然爱的还是白寒笙……
脑海里全是这些日子,她对他的讨好,所有相处的画面那么清晰,白翩翩,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很嫉妒你说爱白寒笙的模样,那样的你可美了。
当然,你最美的时候,还是我在老宿仙的棺旁看到你的第一眼。
你走了,我不能让你走的孤单,你不是最爱白寒笙吗?我把白寒笙给你送去。
……
白翩翩走了,宿鬼仙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立了平息扇阴神反叛的大功,作为老宿仙的女儿,她其实也最多被安排一个好的神职,可在她站在冥王宫的金殿受封时,一个冥官送来了殿下的法旨。
殿下呀……
几千万年都没影子的大神,怎么忽然来了法旨。
宿鬼仙跪下接旨,法旨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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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宿鬼仙为上神,掌管渡魂大权。
这样一来,宿鬼仙就完全顶替了扇阴神,锦衣加身,她此刻的皮相不是白翩翩的,也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井龙王小女儿的皮相。
她不想扒她皮的,因为她知道扒皮有多痛,可这位井龙王的小女儿只是与她在数个时辰前擦肩而过罢了,就喊她怪物,丑死了,说没有男子会喜欢她,嗬!
……
华服曼丽,姿色也动人,可宿鬼仙去没要庆功宴,而是转头去了第六殿。
她以上神身份,跪在同等级的阎王爷面前,“卞城王,我想求你一件事,让白寒笙来第六殿,求你收留他。”
白寒笙就跪在殿外,他不知道此刻里面有个女子在跪着磕头为他求情。
这样的一幕,像极了他跪着求四方神明救白翩翩时的画面。
在她磕破头皮时,卞城王答应了。(此段详细情节红衣篇已写过)
此后,宿鬼仙再也没见过白寒笙,她要修复元气,然后去对付扇阴神。
……
一百年后……
冥王城的大街上,还有鬼魂拿这个事情说事。
“听说过阴间的录神吗?”
“录神怎么了?”
“他叫白寒笙,二十一岁时,和自己的亲妹妹殉情而死来的冥界。”
“什么?亲妹妹?”
“是啊,结果啊,三年不到,他那个妹妹攀权附贵,勾引扇阴神,变了心,一百年前就死在冥王城中,录神还跪着求四方神明救他那个妹妹呢。”
“唉……。”
这段传言一百年里都在传来传去,越传越离谱,造谣的人看不清事实,也是没办法。
而扇阴神在白翩翩的死去中,痛苦沉浸了一百年,在他去找白寒笙的时候,宿鬼仙先一步找到了他。
在那片他第一次吻白翩翩的花海里,对立而站。
“扇阴神,一百三十年前的仇是时候算账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扇阴神看着她,神色复杂,“你回来了,翩翩不该散去才对,她在哪里?”
“白翩翩吗?那个没用的,两魂六魄斗不过我一魂一魄,当然是被压制了,散?当然是不会散了,可她也不会回来了。”
宿鬼仙的表情冷漠至极,眼神也是那般的冷,没有一丝一毫白翩翩的痕迹。
“你将她压制?”
“不然呢?你想杀白寒笙,可她却没想过杀你,我不将她压制,谁来杀你?没有谁可以伤害白寒笙!”
她说,白翩翩没想过杀他……
他神色一滞,“你是说真的吗?她真的没想过杀我?”
“没有,连我让她恢复所有记忆了,她都没想过杀你。”宿鬼仙冷笑,眯了眯眼,一魂一魄比两魂六魄更恨扇阴神,因为被扒皮的是一魂一魄,这些仇恨痛苦的记忆也都压在一魂一魄身上。
扇阴神沉默了,眼眸划过一丝暖意,她还是有点喜欢他的对吧?
侧脸,眼前闪现那日在花海里吻白翩翩,与她纠缠的画面,就是在这里,他动了心……
一百年了,翩翩,你与我短短的相处就好像还在眼前,笑了。
“动手吧,今日我败了便罢了,若是赢了,一魂一魄依旧不会有好下场,我会把翩翩找回来。”
“那就试试看!”
白翩翩是散了,但其实那只是一个幻影,真正的两魂六魄已经与她合并,但是一魂一魄承载的太多,以至于两魂六魄显得弱势而被压制,这其实并非宿鬼仙想看到的,但此刻她也没办法均衡三魂七魄。
至于为什么这样告诉扇阴神,嗬!所谓攻心为上!
这就是她当初让白翩翩魅惑扇阴神的原因。
……
白寒笙坐在第六殿门前,看着前方。
一旁的鬼差问他,“录神,你在看什么?”
如今的白寒笙已经是阴间的录神,从二品的神职,一百年里他都在勤修苦练,从不怠慢,他是这个冥界除了宿鬼仙之外,升职第二快的鬼神。
谁能想到,一百年前他还是个小鬼差。
“我在看热闹。”
“热闹?哦,你也听说了吧,扇阴神今日和宿鬼仙大战,许多去观战的,录神你既然没事,怎么不去看看?”
“不了。”
白寒笙不喜欢冥王城,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他一定不会踏足那个地方。
到现在,翩翩散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录神,小的听说你是和你的亲妹妹殉情来的冥界,是真的吗?”
白寒笙笑了,毫不避讳点点头,“她很美,从小就喜欢跟着我,叫我哥哥,如果哪次我不理她,她就会哭很久,一直哭到我去哄她为止。”
鬼差的脸一抽,这有什么好回忆,好自豪的。
白寒笙慢慢的就走了神,如今他来了第六殿,可翩翩却永远留在了那座满是噩梦的城中。
一百年里,总会夜半心痛的死去活来,不敢合上眼,
他知道,不止这一百年,以后的千年,万年,百万年,都会这样过下去了,他的翩翩,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可是录神,听说她都背叛你了,和扇阴神搅在一起,还差点害死你,你就不怪她吗?”
“她从不曾背叛我,扇阴神是在我跟她拜堂时,把她抢走的,怪她?她不在了,难道不是该怪我无能至极吗?”
白寒笙慢慢的说着,像是在倾诉,他和翩翩最好的过往就是在鬼门关的那两年多,可他依旧是带不走,一切都冷冰冰的留在了那座茶楼中。
会时不时的去看,可每去一次,都无异于下一次十八层地狱。
“录神,你已经是神君了,以后还会娶别的女子吗?”
“我只想娶她,可没来得及,谈何别人?”
永远不会有别的女子,永远不会!更何况,他的情丝已经被翩翩带走。
“那录神,你为什么不去阻止那些人乱传?他们说是你妹妹背叛了你。”鬼差觉得如果真相是这样,那那样的话应该杜绝才对。
“我去说了,他们依旧会那样传,他们只会信他们看到他们理解的真相,也好,无论好听不好听,让他们永远传下去吧,多点人记着翩翩,我会觉得翩翩还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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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没说话了,录神对他妹妹可真好。
至于白寒笙为什么不澄清那不是他亲妹妹,那是因为说了没谁信,会觉得他在狡辩。
……
宿鬼仙与扇阴神的一战,就是好几天。
最后,扇阴神败了。
说实话,这个结果真是出乎意料,没想到宿鬼仙竟然能败了扇阴神,她整个状态都是疯魔的……
最后将兵器插|入扇阴神的伤门时,她说,“我不会再让你伤害他一根头发!”
他?哪个他?是神是鬼?
无从得知,反正就是宿鬼仙赢了,但是她自己却也伤的剩下最后一口气,扇阴神被她宿神宫的鬼差带走,她自己倒在了花海里。
四周已有鬼神在伺机而动了,趁虚而入,吞噬了她,那可不就是一步登天吗?
没有谁会帮她,包括冥王。
宿鬼仙抓着花儿,慢慢的挣扎起来,回头看曾经白寒笙吐血的地方,她苍白着脸,笑了。
哥哥,我打败扇阴神了……
这是第一次,他们看见宿鬼仙有表情了。
但是很快,他们看到宿鬼仙的脸上有了裂纹,紧接着她全身都开始裂开,宿鬼仙大叫,“啊……。”
从井龙王小女儿身上扒下的这张皮相还是没能保住……
她筋疲力尽,倒下去,四周一群鬼怪扑上去,就在此际,一道绿光先他们一步,将她带走了。
“哎?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谁把她带走了。”
没有谁会回答他们,因为带走宿鬼仙的是殿下,鬼神的主宰。
……
宿鬼仙这一走,就是一百多万年。
她伤的实在太重,差点就彻底消失了,是殿下把她留在身旁修炼,疗伤。
她侧脸看一旁打坐的殿下,“殿下,臣的伤好了,剩下的能回去修养了。”
祸国殃民的殿下睁开眼,把她看一眼,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
“多谢殿下搭救臣,臣此刻就要出关了,您保重。”
这说的跟诀别似的,还您……
宿鬼仙和殿下是一辈的神,听的殿下眉心一抽,然后她起身,走了一段路又回来,“殿下,臣需要一张满意的皮相,就有劳你多背点罪过了。”
殿下还是没说什么,反正他封的上神,杀孽他不背谁背?
“渡魂大权在我手中,大不了臣就善待他们的轮回就是了,殿下你不会怪臣吧?”宿鬼仙一边说一边后退,见他没反应才转身跑了。
就怕惹怒他,一巴掌拍下来把她给拍死了。
片刻后……
宿鬼仙又回来了,“殿下,臣要个坐骑。”
安静后……
“你既能从苦海挣扎出来,浴火凤凰赐给你。”
浴火凤凰,就是在熔岩火海的那只吗?太漂亮了!
“那殿下……。”
“你没完了?”
“我是想说,之前我向父亲学过看神明面相,你知不知道你面犯桃花?”
面犯桃花?!殿下拧眉,妖佻的眸子睁开又眯起,“本王没看上你。”
噗……
宿鬼仙摇头,“谁说你看上臣了?殿下桃花犯的很重,是你的情劫要来了,接下来该是你渡劫的时候了,臣不会看你笑话的,祝你娶个能把你吵死的皇妃。”
看她不像说假的,殿下冷嗤,他压根没想过这点,娶什么皇妃,犯什么桃花。
吐气,“你最好保佑本王的桃花是朵安静贤惠的桃花,否则你成亲的礼物,本王就要免送了。”
“臣哪儿保佑得了你啊,你保佑臣吧,保佑臣能把白寒笙追到手,我到现在还没能平衡三魂七魄,两魂六魄还在沉寂中,所以只有嫁给白寒笙才有希望平衡了。”
宿鬼仙叨叨完,就走了。
……
宿鬼仙出去后,一直就在找满意的皮相,她不知道再怎么用如此丑陋的一张脸面对白寒笙……
两魂六魄的沉寂让她无法衍生出自己的容貌,她太想好好的出现在他面前了,她想像个普通女子那样去追求他。
但皮相永远都找不到她自己那样姿色的了,哪怕一个比得过白翩翩的她都没遇到过。
一些年后,宿鬼仙的脾气就越发暴戾了,这都是自卑所致。
至于扇阴神……
宿鬼仙在一边寻找皮相,一边修养的时候,就一边在折磨他。
地牢中,扇阴神被钉在牢笼中,她也坐在牢笼中的桌椅前,看着扇阴神……
“扇阴神,你还不肯自愿交出修为,散去吗?”
他有不死神身,她还没那个能力把他给弄死,所以只能是他自己交出修为散去。
扇阴神笑了,视线流连在她脸上,“你换这么多张皮相,也及不上你自己当初的模样……。”
“我还要你说!如果不是你,我会变成这样,到处去扒人皮?”
宿鬼仙拍桌子,站起来,这已经不是当年老宿仙棺材旁边的那个阿羞了。
扇阴神知道,是他毁了她,“你如果放了我便罢了,还是说你打算一直这么耗着?本神依旧可以修炼,你也杀不了我,养虎为患知道吗?”
“你嚣张什么?你败给了我,殿下就站在了我这边,你只是个落败者。”
“如果你再输给我,殿下依旧不会选你,他只喜欢有能力的臣子,你应该比我清楚。”
扇阴神的话让宿鬼仙惊醒,是的,殿下说过,他封赐的神位,只能是能者居之,谁都不能例外。
殿下的性子古怪,臣子可以内斗,但不可以耽搁冥界任何事情,所以掌权神君的世界,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没有谁可以庸碌无能还高高在上。
“阿羞……。”
“不许叫我阿羞!你把她毁了,现在叫我有什么意思?”
宿鬼仙的眼里有泪光,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承载了什么样伤痛,从没有谁问过她为什么要和扇阴神走,为什么?因为,嗬……
扇阴神把她看着,带着鞭痕的俊脸有笑,“我知道,你爱上了白寒笙,你把翩翩叫醒,让我再和她说说话,见她最后一次,我把所有法力修为都给你,然后自愿散去。”
宿鬼仙眯眼,“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他想再见一次那个跟他撒娇就夺走他心的女子,一次就好。
“可是如果我告诉你,当初白翩翩是被一魂一魄控制才讨好你魅惑你的呢?”
“我知道,我知道是你在控制她……。”
他知道,从来都知道。
宿鬼仙不是很明白的看他,觉得好笑,“知道你还见她?你就不怕见了她,她说恶心你,讨厌你?她可是爱惨了白寒笙!”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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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阴神长叹一声,认命似的阖上眼眸,点点头。
“没关系,我爱她即可。”
他说,我爱她……
宿鬼仙看着他半晌无言,含泪的翦瞳似笑非笑的看他,跟着点头,“那可要叫你失望了,我到现在还没平衡三魂七魄,两魂六魄一直都在沉寂中,如果你现在不愿意散的话,那我们就耗着吧,等我什么时候找到了满意的皮相,去把白寒笙追回来了,两魂六魄或许会醒来。”
闻言,扇阴神皱起了眉头,“你再不平衡三魂七魄,以后你就会越来越暴戾。”
当初他抽的是她天魂与恶魄,恶魄没有善魄来平衡,她就只会有恶的一面,且越来越偏激。
“没关系,我不会让这样的我出现在哥哥面前,我会在这里陪着你,我会让你把当初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一点点折磨回来。”
恶魄一旦爱谁,就爱的极端,所以宿鬼仙才可以让自己这样不要命的爱白寒笙,又能控制自己不去他面前,唯恐自己伤害他。
此时此刻,她是觉得自己可以坚持下去,等到两魂六魄醒来后,完完整整出现在白寒笙面前的,只可惜……
接下来的几十万年,她却一直没有等到两魂六魄醒来。
……
扇阴神以前觉得自己耐心不好,可他却等了一个女子两百万年。
他亲眼看着曾经的阿羞在这几十万年里,一天比一天暴戾,经常会去扒人皮相,然后到他面前来问他,好看吗?
他说,不好看。
在他心里,还有哪个女子比得上他初见时的阿羞。
数十万年过去了……
扇阴神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对白翩翩的爱,是从对阿羞的愧疚衍生而来的,看着她一天天变成了这样,他却无能为力。
今天是整整两百万年了,是殿下大婚的日子,他果然娶了一个可以把他吵死的皇妃。
他的皇妃美到无谁可及,当宿鬼仙看到她时,就疯了,回来乱砸一通。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份痛多煎熬,曾经她也有一张与皇妃相当的皮相,可是……她摸着自己的脸躺在地上,轻轻的呜咽,府上的男侍都把她看着,不敢上前。
神女泪落地,冥界山河中的灵物都在嚎叫,这个喜气的夜晚,热闹中藏着哀痛。
没有自己的皮相,两魂六魄也在沉寂,她没办法走到哥哥面前去,因为就算去了,她也没办法让哥哥相信她就是白翩翩。
她想哥哥了,好想……
她偷偷去看过哥哥,哥哥好像已经变成在人间时的样子,看似洒脱但又不像,他的眼里似乎藏着痛……
没有把握,她不能轻易去打破哥哥的平静,她该怎么办?
数日后……
她又换了一张新的皮相,是个仙子的,但还是远远不及她自己的。
收了悲痛,在扇阴神面前踱步,“扇阴神,如今殿下回来亲政了,他派兵出征,我是先锋,所以我明日就要出征了。”
扇阴神闻言,点头,“自己小心。”
“我不要你关心!”
宿鬼仙猛地转身,瞪着他,“收起你的假心假意,什么小心,他们还能把我伤成你给我的一半伤害吗?”
他不言。
她又继续说道,“我是想来问你一下,时间够长了,熬的我都不耐烦了,你怎么还死皮赖脸不去死?”
听到这样的话,扇阴神没有回答,之前他会觉得难受,此刻已麻木。
宿鬼仙冷嗤,抬手捏住扇阴神的下颚,“你喜欢两魂六魄无非是因为她魅惑你,让你失了心,可那都不是她自愿的,那是我,你直接对着我说也是一样的,她醒来依旧会知道。”
“那不一样。”
扇阴神硬生生把宿鬼仙分成了两个来看待,这无非是揭他给宿鬼仙的伤疤,她就是她呀,白翩翩是她,她就是白翩翩,虽然两魂六魄在沉寂,可记忆都已经融合了。
“有什么不一样?”
宿鬼仙眼里带了一丝腥红,这就是如今的她,容易生气,杀人如麻,毫无恻隐之心。
“等她醒来,让我看看她吧,看到了我才能如愿,你不想要我的法力修为吗?”
扇阴神依旧坚持,其实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她们从来都是一个,只是他爱的时候她是两魂六魄罢了。
宿鬼仙没再说,转身就走了。
……
宿鬼仙这一次出征,一马当先独自拼杀赢了这一场战争,凯旋而归时,她在王城的人群中,看到了一袭白色身影。
他没有看她,只是很陌生的路过,像是从未认识过她。
他还是那么好看,举世无双的绝色,眉目冷清,不易近人,干净似谪仙。
所有子民都在为她欢呼,她却安安静静的看着某个地方,从期待看到失魂落魄。
曾经他们来冥界的时候,无权无势无法抗衡神明,如今他们有权有势了,却没机会走到一起了……
擦肩而过,也只似陌路。
怎么说这种感觉呢,你很爱他,恨不得日日与他缠|绵厮守,但隔了一层不可能,数百万年求而不得的痛苦就像是潺潺河水,从未断过,时而澎湃时,痛的你五脏六腑似要碎成血水,指尖头皮都会痛的痉挛。
宿鬼仙阖上眼眸,吞咽下满口苦涩,向前行……
城门口,白寒笙回头看了一眼,看这她远去的背影,笑了笑。
……
接下来,二十年又过去了,公主出嫁这天,宿鬼仙本是要去天界赴宴,但是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她捂着额头,忙着回了神宫,打坐了几个时辰……
当她再醒来时,眼神就变了,看着四周再看自己,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开门走出去,男侍手里端着茶,“鬼仙。”
宿鬼仙没回话,径直去了地牢,男侍有些奇怪的蹙眉,怎么感觉鬼仙今日有点不一样?
……
扇阴神见她来了,垂下眼睫,“今日公主大婚,你怎么不去天界赴宴?”
“扇阴神。”
她开口,轻轻的唤了一声。
嗬!他猛地抬头,看着她,她身上有了变化,一层荧光划过,她变成了白翩翩的样子,这一瞬间的狂喜,都在他的眼里了。
“翩翩,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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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想抱抱她,可却没能挣扎开。
她点头,“我醒了,可我此刻是三魂七魄,我记得所有的事情,我就是宿鬼仙。”
“我知道,翩翩,两百万年了……。”
扇阴神看着她,喜不自胜,眼眶微红,喉结滑动,看着她,和她发生过的那些事情画面又清晰了,恍如昨日。
“你找我,想说什么就说吧。”
如果不是此刻哥哥去了天界,她醒来的时间不够,她就不会来地牢了。
扇阴神笑了,眼眸澄澈几分,写满认真,“翩翩,我爱你。”
宿鬼仙一怔,也笑了,“如果这句话,你在把我带来冥王城的时候就跟我说,我会很高兴,扇阴神,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走的?”
扇阴神薄唇紧抿,摇头。
她如鲠在喉,吐气,“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啊,哈哈哈哈哈……。”
一瞬间,他傻了似的看着她,她说对他一见钟情?
“可是你却让这个一见钟情,不得善终,还充满了仇恨,我恨你,恨死你了,如果不是白寒笙拉我一把,让我再次有爱,我此刻已经走向不归路了。”
扇阴神是她恨的极端,白寒笙则是她爱的极端。
“你没告诉我。”
扇阴神喃喃,一念之差,他失去了整个世界。
“告诉你什么?你给过我机会吗?”杀她的那一幕,此刻还清晰着,那天,他扼住了她的命门,她震惊的把他看着,当时她怎么都不信他竟然杀她。
他杀她呀,呵呵呵呵……
那个时候,她从来没有对哪个神君有过好感,扇阴神是第一个,所以她羞的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
“你不如告诉我,当初为何杀我?”
她一直没想通,扇阴神为何杀她,有仇吗?有怨吗?
扇阴神缓缓抬眼,视线流连在她面容上,以前他说她该死,此刻悔痛终究将他淹没了。
“我杀你是因为你克我,你不死,死的就会是我。”
“原来如此,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爱你的话,我不会舍得让你死的。”她冷笑,原来是命格相克,难怪了。
他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知道,怎么会舍得动手?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根本没打算再跟我有任何瓜葛才动的手,你只是没想到的是,你爱上了两魂六魄的化身白翩翩。”
他点头,这样说也可以,他败了,败在爱上了毁在他手中的女子,如此,她就注定会是他的报应。
“翩翩,你给我的那些回忆让我回味了两百万年,如果你还能是我的,那该多好……。”
他开始说他想说的话,宿鬼仙听着,视线与他对视着,他扬唇笑,“你也还记得,是不是?”
那些画面,缠|绵悱恻,缠住了他的身心,那时候他真是恨不得死在她的魅惑中,恨不得宠她上天,恨不得把所有能给的都拿去讨好她。
他从没有那样对待过谁,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宿鬼仙不回话,那些让他记忆深刻的事情,她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本来就是骗他的手段,她从没自愿过。
扇阴神还在继续说,“翩翩,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你恨不得我马上去死,我可以答应你散去,离开你的视线,再不回来,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她看向他,“什么事?”
“让我抱一抱你,最后一次。”
他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扇阴神吗?
“我怎么知道放开你,你不会跑?”
他摇头,“不会了,我舍不得骗你,翩翩,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包括命。”
宿鬼仙看着他,神色几分复杂,点头,“好。”
她抬手,为扇阴神解开了禁锢,下一刻,她落入他怀中……
扇阴神将她紧紧抱着,风华的脸埋在她的青丝间,他笑了,唇贴在她的耳廓,“翩翩,翩翩……。”
“翩翩,我把法力修为都给你,算是偿还杀你的罪,爱你是大喜,你的死去是大悲,从此以后,愿你不再被欺负。”
“翩翩,我要走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你有没有话跟我说?”
他是不死神,死了还可以回来,但是她这么恨他,他愿意不回来,还她清静安宁。
她摇头,无话可说。
对你一见钟情,你没有抓紧我,没有给我深爱你的机会,却让我恨透了你,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扇阴神摸着她的青丝,抱她在怀里的感觉真好,阖上眼,风华依旧的面上有笑,“翩翩,我们拜过堂,成过亲,你叫我一声夫君吧,可好?”
她没摇头,也没出声。
无声的拒绝,这个时候她最好面对扇阴神的反应就是不给反应。
扇阴神等了半晌,没能等到她的回应,心口猛痛,拳头攥紧,全身都在抖,满是落寞的笑,她不愿意。
捧着她的小脸,低头吻下去,宿鬼仙下意识躲开,可他并没有碰到她,只是将法力修为渡给她,她抬眼对上他的眼眸。
就是这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才害羞的。
如今,物非人非,一切光景都变了。
他杀了她,又害的她不能和哥哥走到一起,恨死他了。
他满目爱意,带着笑,她则是越来越恨,满目厌恶,良久,扇阴神放开了她……
“还有剩下的修为,你自己动手来拿吧。”
说完,他转身自己将禁锢锁了回去,钩子穿过他的身体,血又流出。
宿鬼仙抬手,又停下,“为什么?”
他笑,“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她还是红了眼眶,贝齿紧咬,吸气。
“因为我爱你。”
看她红了眼眶,他笑的更开心,“翩翩,动手吧,别哭,这是我自愿的,不是你狠心,毕竟我可狠心多了,亲手在你等我回来的眼光中杀了你。”
宿鬼仙的手落了下去,将他最后的修为拿走,到底是恨他的。
最后的修为拿走,扇阴神的苍老的一面显了出来,满头华发,长长的胡须雪白,风华的面容不见了,有了皱纹。
宿鬼仙死死的咬牙,咬的很紧,但还是没控制出眼泪的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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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我会给你修建陵墓的,算是谢谢你的慷慨。”
他奄奄一息的摇头,视线不舍的看着她,“不用了,就这样吧,就让我的尸骨留在这里,让我永远留在你的神宫中。”
她侧脸,点头,这时耳畔传来他的声音,他说,“翩翩,永别了。”
宿鬼仙回头,伸手想去碰他的那一刹,他合上了眼,一道玄光散开,在她面前就剩下这一具枯骨……
她的手就那么伸着,视线怔愣的看着在扇阴神的尸骨。
良久……
叮一声,他的神令掉落在宿鬼仙的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也跟着晕倒了。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两魂六魄再次沉寂。
……
三日后,宿鬼仙才从地牢中走出来,然后她坐在大厅,视线没有焦距的看着某一处。
男侍上前,“鬼仙……。”
她眯眼,“滚下去,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男侍不敢冒犯她,退了下去。
坐了两个时辰,她起身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此刻是喜是悲,漫无目的走了很多地方。
每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她都会停下来,喃喃的说话。
“父亲,我的一魂一魄怨念仇恨戾气都太强了,压的两魂六魄无法醒来,哥哥如果不肯渡我,我该怎么办?我说我是白翩翩,他一定不会信的。”
“父亲,女儿该怎么办?我想他,我想让他哄哄我。”
“父亲,你也走了好久了,女儿从没有觉得这样无助过,爱我的,我恨他,我爱的,得不到,我成了众神口中的邪神,还记得你在时候,不是这样教导我的,不是的……。”
“如果你还在,你肯定会对女儿极端失望……。”
“父亲,如果你还在,女儿就不会受这些委屈了,可你总有离开的一天,我也总有独立的一天,只是没想到,独立的过程如此痛苦煎熬。”
“两百万年了,我身旁的都不在了,恨的,爱的,想要的,拥有的,失去的,都如过眼云烟,我参透了父亲的离去,参透了对扇阴神的有过的所有情,参透了生死、背叛,却没参透白寒笙,我还是对他那般渴望不及,恨不得他每根头发都是我的……。”
“或许,我该试着走到他面前去试试?”
……
几年后……
宿鬼仙回来了,卞城王找上门,找她要了一个镇压邪物邪气的法器。
她再一次为她的皮相暴怒,因为卞城王竟然看到她没有觉得惊艳,这说明不好看。
她又换了一张狐女的面相,然后这天晚上……
她正在打坐,她手下的禹神来报,“鬼仙,第六殿最近很关注这里,走了一个霍行风,又来一个白寒笙,他……。”
“他在哪里?”
宿鬼仙猛地睁开眼,禹神被吓一跳,鬼仙怎么反应这么大?
“在……就在神宫外面的那颗大树下,鬼鬼祟祟的。”
话才说完,宿鬼仙就出去了,然后果然就看到了靠在树干上的就遇到了白寒笙,忍住狂喜,本来打算近日去找他的,现在来的正好。
于是她去了他的面前………(接红衣篇片段)
“白大人,这是在叹良辰美景孤身在此吗?”
宿鬼仙偏头看他,却见他背影僵直,哎?她就这么可怕了吗?连他都怕了?
白寒笙转头,“见过宿鬼仙。”
看他爱搭不理的样子,很是生分,宿鬼仙心里微微刺痛,“白大人还跟我客气?”
白寒笙移开视线,“也不是很熟。”
宿鬼仙微微一叹,白翩翩的幻象散去,似乎也没改变他什么,他还是这样干干净净的,但禁不起细看,如今的他眼里多了痛。
然后,她陪着他说了一晚上的话,途中,送了他一堆东西,全是上乘修炼法宝。
当时她心里想的就是,让你说跟我不熟,我让你回去拿着东西走不动路,重死你,结果逼得白寒笙最后拿出乾坤袋来了。
他摊手,“宿鬼仙,你既然这么慷慨,要不要再送点什么给我?”
宿鬼仙:“……”
怎么觉得哥哥这么无耻,忽然来她神宫外面也没打招呼,她都没准备好吗?
还拿个乾坤袋来,亏他想得出来,“白大人,乾坤袋就是个无底洞,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得了。”
“哎呀,这个就算了,我可受不起。”
他一下就拒绝了,抱着乾坤袋,一件一件的看那些法宝。
宿鬼仙黛眉蹙起,“怎么,我配不上你是吧?”
白寒笙此时此刻完全没感觉到宿鬼仙是在打他的主意,因为他完完全全没把这方面上面想,随口回到,“是我配不上你,主要你看我这么英俊潇洒的,我还不想死。”
“你……。”
呸!哥哥现在怎么这么自恋?厚脸皮!
宿鬼仙捏着自己修长细嫩的手指,想了一会,找到了话题,问他,“白大人,我们很久没见了吧?”
白寒笙一怔,点头,“很久了。”
有多久了呢,两百万年了吧,那个时候翩翩还在……
“你还爱她吗?”
她偏头看他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一瞬间,安静了。
白寒笙拿着东西的长指力度收紧,没说话,选择不回答。
无需回答的一个问题,怎么可能不爱?
从没忘过,从没不爱过,爱从来都还浓烈着,时间是毒药,加剧着爱的深痛。
风起了……
宿鬼仙抬头看了一眼,辰时了啊。
她浅笑着起身,“白大人,本神要去一趟冥王城,早朝我有事禀报,就先走了,如果你今晚还在的话,不如本神陪你下棋如何?”
白寒笙:“……”
搂着东西转身就走,去你的下棋。
你说说,你现在变的这么暴戾,真当我傻,与虎谋皮?
宿鬼仙:“……”
眯眼,看着他的背影,跺脚。
白寒笙,你混蛋,我都主动约你了,你竟然跑了?
……
宿鬼仙本来心情挺好的,结果最后却黑着脸上了早朝。
她上早朝在走神,殿下把她看了好几次,她都没反应,一脸‘有人欠我钱’的表情,以至于殿下问她话,她都不知道问了什么。
“宿鬼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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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殿下,你叫我?”
朝堂安静了,百官都将她看着,不得不说,这宿鬼仙也是胆大的可以,殿下问话都能走神,这就是殿下对他自己封的上神有足够的耐心,否则换个臣子该受罚了。
殿下眉心一抽,“宿鬼仙,你说本王方才问了你什么?”
宿鬼仙嘀咕,“我哪儿知道你问了我什么,不没听到吗,你就不能再说一次。”
殿下薄唇轻扯,“本王说,边境有两个神族不安分,企图反叛。”
“哦,那太好了。”
宿鬼仙点头,完了就发觉自己好像方向说的不对,四周笑声欺负。
殿下眯眼,“太好了是吧?本王也觉得很好,你准备一下吧,此次你就挂帅出征。”
“啊?”
宿鬼仙这才惊醒,看向殿下时,才发现他真的生气了。
哎呀,要死,惹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爷。
“哦,臣知道了,臣一定好好准备。”
“若是输了,本王定不放过你。”
殿下敲了敲桌面,提笔拟写法旨,宿鬼仙张了张嘴,侧脸,视线扫过这些偷笑的大臣,然后对着殿下翻了个白眼。
“你对本王不满?”
“岂敢,臣就是觉得殿下你最近太严肃了,肯定过的很不高兴,想逗你笑。”
殿下:“……”
百官:“……”
过了一会,法旨拟写好了,殿下抬头,“你从哪里看出本王过的不高兴?”
宿鬼仙看四周,再看他,“殿下,你要我在这里回答吗?”
“说!”
“嗨,臣好几次遇到皇妃在外面蹦达,都没带着你,皇妃都把你丢一边了,你还过的很好的话,皇妃会放过你才怪了。”
噗哧……
这下全都笑了,殿下的祸水脸彻底黑了。
宿鬼仙忽然觉得心情就舒畅了,要说心情不好就得有个垫背的,垫背的越是高高在上,她就越高兴。
殿下放下笔,脸上神色莫名,“宿鬼仙接旨。”
“臣接旨。”
她上前拿法旨,“殿下,你要有点志气,千万别去找皇妃,等她发现你生气的时候,就会来哄你的,然后你记得告诉臣,皇妃是怎么哄的你。”
“宿鬼仙,你可以下朝了。”
殿下最近是欲求不满,他家祸妃跟一个侍女说话,都不找他,简直岂有此理。
“臣告退,殿下你记得告诉我皇妃怎么哄你的呀,毕竟她能拿下你,想必是有绝招,臣以后会报答你的。”
宿鬼仙觉得,她现在要孜孜不倦的学习,学习怎么追求男子,哄男子。
殿下点点头,笑了,“你再不走,少给你十万精兵。”
然后一阵风划过,宿鬼仙消失在了金殿。
百官:“……”
他们也想走,殿下最近心情不好,他们可惹不起。
……
然后接下来几天,宿鬼仙没想到的是,白寒笙又来了。
于是她就顺理成章的把他请到神宫里面去了,反正他也打不过她。
白寒笙之前还觉得没什么,可阎君却告诉他,宿鬼仙在打他的主意,然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细想,还真是有点儿像。
可他除了进去,还能怎么办?
白天也就罢了,这些男侍鬼差都还在神宫里面来来回回的走,一道晚上,他们都去歇息了,白寒笙就觉得特别没安全感。
夜深,跑到了房顶上。
长长叹气,在这里可真憋屈,喝酒都不能喝多了,怕被她非礼。
宿鬼仙来了,站在他一旁,“白大人,为何不在屋子里歇息?”
“我怕清白不保。”
“你……。”
宿鬼仙又被气了,“怎么,我现在这张脸,看着像是欲求不满吗?”
白寒笙把她看一眼,狐女面相,美则美矣,“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噗……
差点被气的吐血的宿鬼仙干脆坐在他身旁,拉着个小脸,“白寒笙!”
把脸侧在一边的白寒笙一抖,回头,“哎呀,你吓我一跳!”
只见她气鼓鼓的转头把他盯着,白寒笙的手捏住自己的领口衣襟,艳冷的俊脸上好似写着‘别非礼我’几个字。
“有话就说。”
宿鬼仙忍了又忍,哥哥不要脸!谁要非礼他!
“我送你的那些东西,你喜欢吗?”
她后来又让鬼差送了好多法宝去给他,鬼差说他都收下了。
白寒笙吸气,满脸的懊悔,“我要是知道那些东西是你拿来买我清白的,我就不收了,我是录神,不是风花楼的男头牌。”
宿鬼仙气的跳脚,什么都没说,隐身走了。
气死她了,谁要买他清白,他还有清白吗?都给她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还清白,别以长得像仙,就真的以为自己和她有过那么多次还能一尘不染了。
呸!呸呸呸!
白寒笙松一口气,这个宿鬼仙是哪里吃错药了?
第一次后悔救她,简直是个祸害。
可其实再来一千次,还是会救她,因为那是翩翩的意思。
可是翩翩,你可让我救错了,你让我救她,现在她倒打起我的主意来了,我可是你的夫君。
“白寒笙!”
“你不是走了吗?”
白寒笙看着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宿鬼仙。
“我告诉你,你还不如风花楼的男头牌呢,本神要送他那么多法宝,他还能感恩以身相许,你呢?”
“呃……那我也感恩,我去把风花楼的男头牌请来,让他伺候你?”
然后就彻底安静了,宿鬼仙头也不回的去了自己的寝殿,再也没回来。
白寒笙眉眼微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
然后第二天,白寒笙就被放走了。
是郁红衣来接的他,在回第六殿的途中,郁红衣告诉他,宿鬼仙放他回来,是因为她马上要出征了。
白寒笙没理,可却没过多的大一会,就真的看到她挂帅出征了。
她挂帅,也就是说,此战输赢后果都系在了她身上,看得出来,殿下在培养她,是想把兵权交与她,但是殿下从来不喜欢办事不力的臣子,出战就一定要百战百胜,也只有常胜将军才能掌管兵权。
这一次,她征战的地方,有着几十万的反叛神明,她独自挂帅,没有带任何一个得力的鬼神,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了。
不过,她既然走在了青云路上,就不能避免,赢了,更大的权力就是她的,所以风险她就自己要承担。
浴火凤凰上的宿鬼仙回头看着他远去逐渐不见的背影,心里滋味百般。
哥哥,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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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因为叛乱,本是繁华安乐,此刻漫天飞沙,灰蒙蒙一片。
地上的裂缝飘着火星,一片哀嚎的子民。
宿鬼仙从浴火凤凰上下来,“你们既然要围攻,此刻本神已经来了你们的包围中,为何还不现身?”
她孤身进了包围,几十万神兵在外面等着。
这里这些反叛的恶神,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且都狂妄自大,她要以一己之力击溃他们的士气,才能进行攻打。
……
一天过去了,宿鬼仙依旧在与他们激战。
城外……
副将看着城门里被团团包围住的画面,心提起来了。
“宿鬼仙呢?”
一个声音冒出来,他侧脸一看,“白寒笙,你怎么来了这里?”
“卞城王让我来的,宿鬼仙在哪里?”
卞城王?副将很是佩服卞城王,于是没做反驳,“鬼仙已经在与他们交战了。”
啊?
白寒笙看向城中,眼眸微眯,唇角一抽,“所以,你们为什么让她孤身奋战?”
副将笑了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鬼仙说,他们都因狂妄自大而士气大增,她必须要击溃士气,才能进行攻打,否则一个城池都难以拿下。”
白寒笙一想,好像是这个理,“那她有没有说,多久平了此战?”
“鬼仙说,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白寒笙拧眉,这可不行,阎君说了,一个月之内,“地图呢?”
“地图在这里。”
白寒笙接过,打开一看,没想到这边境竟然有这么多城池,地形太复杂了,易守难攻。
“那你们接下来必须要兵分两路才行,否则三个月都拿不下来。”
“所言极是,鬼仙也提了,只是她还没确定,她先去哪一边,这些叛神的行踪未定……哎?白寒笙,你去哪里?”
“我去打探他们的行踪。”
“可是鬼仙说不能打草惊蛇……。”
“放心,我不会的。”
白寒笙不是他们旗下的鬼神,所以军令什么的,他才不在意。
副将还能说什么,人家能留在第六殿,卞城王的身旁,那说明他就不简单。
……
第二日午时,宿鬼仙将这一座城中的恶神伤杀过半,士气大减。
她隐身到浴火凤凰背上,高呼一声,“杀。”
震耳欲聋的冲锋声响起……
因为他们士气大减,不停的守,宿鬼仙带着他们,一口气,连下三城。
到了第四城边境的时候,副将才和宿鬼仙提到白寒笙,“鬼仙,白寒笙来了。”
宿鬼仙回头,不解,“什么?”
“昨日,白寒笙来了。”
“然后呢?”
宿鬼仙下意识的张望,预感马上就不好了。
“他去打探那些叛神的大部分在什么方向。”
“谁让他去的?!为什么不拦着他?!”
宿鬼仙吼的天摇地动,副将脚下不稳,单膝跪下,“鬼仙恕罪,他是被卞城王派来的,属下也是不能打草惊蛇,可他还是一意孤行了,回了朝,臣定然弹劾他,自己也会领罪。”
“谁要你去弹劾他?我让你拦住他,是别让他受伤!你敢弹劾他,我把你脑袋拧下来!本神出去一趟!守着,都勿动!”
宿鬼仙气的不行,隐身离开,副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不对劲,鬼仙不会是要把白寒笙收入后宫吧?
哎哟……
白寒笙这小子可真是艳福不浅,竟然能得到鬼仙的青睐。
他笑着摸胡子,庆幸自己没有对白寒笙怎么样。
……
宿鬼仙找了出去,掐算了他的方位,结果却在找他的途中跟他遇到了。
看到他还活生生的站在眼前,想也没想的扑过去,抱住了他,“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非礼呀。”
白寒笙愣噔噔的,很平静的说了这三个字。
宿鬼仙被气笑了,抱紧他,白寒笙低头看她,“宿鬼仙,我是很佩服你这样柔弱的身躯扛起了帅旗出征,还孤身奋战,但这不是你非礼我的理由,再不放开我可就翻脸了。”
“别翻脸。”
宿鬼仙说完,赶紧放开他,眼巴巴的把他望着,像是没吃到糖的小女孩。
白寒笙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曾经翩翩就是这样看着他的,而她这双眼睛,几乎和翩翩有了七成相像,伤疤被动,心口抽疼。
撇开视线,喉结滑动,“宿鬼仙,我查到了那些叛神聚集的方向,在南边深壑下的平原中,深壑入口窄小,每次只能过去三个,地势险峻更难攻,就看你们谁让谁背水一战了。”
宿鬼仙看着他,听他说完,笑迷了眼,伸出两根手指扯他衣袖,“知道了,白大人,你在担心我嘛,你放心,我都还没嫁给你,不会死的。”
白寒笙俊脸差点抽搐,“要不是眼睛有事找你帮忙,我就希望你现在去死。”
宿鬼仙的脸色白了白,“我也没把你怎么样吧,我也没像扇阴神抢走白翩翩那样把你关在我的神宫吧,你就恨不得我去死了……。”
白寒笙没回话,只是觉得她够烦了。
没有谁可以代替他的翩翩,无论他们怎么传翩翩,都不能改变翩翩是爱他的,他应该等翩翩。
他不说话,宿鬼仙就没办法了,当下服软,“好吧,你希望我死就希望我死吧,说不定哪天我就真的死了。”
然后……
一路无言,回了营地。
……
副将笑呵呵的上前,拍了拍白寒笙的肩膀,“白大人,恭喜你呀。”
白寒笙一脸问号,“你这是何意?”
平白无故的,怎么跟他说起恭喜来了?
副将若有所指的看一眼走入营帐的宿鬼仙,再跟他眨眼,“等你娶了鬼仙那天,可别忘了我。”
白寒笙一把扯开他的手,黑着脸大步进了营帐。
“宿鬼仙,你为什么要造谣说我要娶你?”
宿鬼仙闻言,也是一懵,她几时造这个谣了?走到他面前,“你在说什么,我最多就说过我想嫁给你,还是跟你说的。”
“这有区别吗?”
白寒笙忽然被气的脑仁疼,摸了一把俊脸,跟这么个时时刻刻打他主意的女子待在一起,他感觉万分危机,阎君这次太不厚道了,怎么不让霍行风那死小子来,存心看他笑话?
宿鬼仙抿唇,笑了笑,不说话,白寒笙眼神不安,移步后退……
“你想做什么?”
——【去了舅妈家,表弟过生日,更新晚了,但是没少,摸摸头,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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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鬼仙抬手撩开脸上的青丝,慢慢的说道,“白大人,我知道你忘不掉白翩翩,但是你看我也挺好的呀,我保证嫁给你后,你让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就算你把白翩翩的灵位摆在我们的房间,我都不会介意的。”
每天看到自己的灵位,倒不是介意的问题,就是有点冷,像诅咒。
白寒笙脸色冷了,“可是翩翩介意,她从来不喜欢我说别的女子的名字,更别说在她面前和你朝朝暮暮,宿鬼仙,当初可是翩翩让我救你,我才伸出援手,你此刻打她夫君的主意,就不觉的心有愧疚?”
宿鬼仙无所谓摇头,“我不觉的心有愧疚,她一事无成还带走你的情丝,我还生气呢。”
当时她可气死自己了,她当时忘了情丝的事情,等想起来的时候才发觉,啊,完了,哥哥的情丝没了。
“住口!”
白寒笙眯眼,宿鬼仙悻悻闭嘴。
“宿鬼仙,我来这里是因为阎君的命令,否则你以为我会来吗?”
“我知道嘛,你方才都说过了,不用重复了。”
宿鬼仙吐气转身,于是白寒笙就看到了她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的绳子,眉心一抽,“宿鬼仙,你刚刚想对我做什么?”
“啊?”
她回头,见他怒意满面,咬唇笑了,跟他晃了晃手上的绳子,“当然是绑你了,不过我觉得应该学习一下卞城王,他把那个红衣姑娘绑在身旁,不就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这一招我应该试试。”
这特么……
白寒笙捏了捏眉心,越听越觉得他是个小媳妇儿。
“我可跟郁红衣不一样,你尽管试试。”
“试试就试试。”
……
然后,宿鬼仙就开始了她的追夫路。
第二天是开战的时候,白寒笙打坐醒来发现,他的手脚被缚住,“宿鬼仙,你想干什么?”
然后进来两个鬼差,毕恭毕敬的跟他行礼,“白大人,鬼仙说了,开战了,危险的很,让白大人待在营帐中,设了结界,你会很安全。”
白寒笙咬牙,宿鬼仙如果在他面前,他就一脚踢死她,“我还不知道开战危险?放我出去!”
鬼差摇头,“白大人,这神锁是鬼仙设下的,我们解不开。”
“所以她其实是想害死我是吧?这万一有谁攻进来了,我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白寒笙一下就觉得,这宿鬼仙的脑子也不是那么好使,这么缺德的招数都能用上,筋搭错了吧?
“白大人稍安勿躁,鬼仙考虑到了这点,所以她设下的是命界,她不死,这结界就不会破。”
“那她要是死了呢?我就得跟着陪葬,我可是来帮她的,落得这么个下场,冤不冤?”
白寒笙的语气就好像在说,宿鬼仙肯定马上就挂。
两位差爷面面相觑,白大人好像很不喜欢鬼仙,至于这么咒她吗?
“白大人说笑了,鬼仙怎么会死,她好歹也是上神,即便死也不至于死的那么轻易。”
不是他们吹,这里还没有谁能打败鬼仙,更别说杀她了,而且这一次他们看出来了,鬼仙实力好像突飞猛进,增长了数倍,看着都吓死人。
白寒笙气的不行,可又走不掉,干脆跟他们闲聊。
“我很好奇啊,你们跟着她,不怕她掐死你们吗?”
“鬼仙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可是宿神宫的,鬼仙对手下很好的,当然,她对那些小白脸男侍就不太好了。”
鬼差一边说,一边瞄白寒笙,仿佛就在说,白寒笙,你的地位差不多也是小白脸。
白寒笙磨几下牙,呲牙笑,干干净净的样子,可真是好看了。
鬼差觉得,鬼仙看上他,也就这点儿原因了。
“白大人,其实我们鬼仙看上你,你应该高兴啊,虽然你神位不及鬼仙,但是她说了,她愿意嫁给你,这不是美事一桩吗?”
白寒笙冷嗤一声,美事一桩?哪里美了?
“你们的鬼仙一年要那么多男宠,她倒是消受得起,可我消受不起她。”
“那些不是男宠,其实就是……。”
“鬼仙得胜归来。”
外面将士的欢呼声响起,两位鬼差回头,就看到营帐帘被掀开,一身玄色衣物的宿鬼仙兴致冲冲的走了进来。
鬼差自动退到一旁,宿鬼仙蹲在白寒笙面前,“白大人,我发现了好多稀世珍宝,送给你好不好?”
然后白寒笙就看到那些将士一个个的抬着东西进来了,箱子打开,全是晃眼的珍宝,两个鬼差的嘴巴张着,要说被鬼仙看上太好了,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都可以帮助修行精进。
白寒笙的脸却彻彻底底的黑完了,你们说,他像不像宠妃?太娘们儿了!
“宿鬼仙,你再不把我放开,拿走你这些破铜烂铁,你看我还会不会跟你说半个字的话。”
一阵安静……
宿鬼仙下意识的回头看那些东西,小脸垮了下来,像没得到情郎回应的姑娘。
“没听到白大人说这些东西是破铜烂铁吗?抬走!”
将士又把东西抬走,两个鬼差同时摇头,太不识好歹了,暴遣天物啊。
“宿鬼仙,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我放开,没完了你?”
听得出来,他是真的不耐烦了,宿鬼仙叹气,挥退两个鬼差。
然后她解开神锁,绳子松开,白寒笙捏着手腕,长指张合后攥紧拳头,宿鬼仙看着他的手,哥哥的手很好看。
白寒笙眼角余光见她看着自己的手,收了手,起身,低头看她。
“宿鬼仙,别的事情我不想跟你再多说,说说你今天的战况吧。”
“战况?很顺利啊,又拿下了几城,再过几天就能都攻去他们集结之处了,所以白大人,我也正好想跟你说这个事情。”
“嗯?”
“你回去吧,我可不想你冒险。”
话一出,白寒笙的脸又难看了,他是一朵花儿吗?经不起风吹雨打是吗?
“宿鬼仙,别那你对待你那些男宠的嘴脸来面对我,我反胃。”
宿鬼仙白他一眼,“我哪来的男宠啊,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我没有男宠你是不是把你自己赔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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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神宫里那些都不是男宠。”谁信?
“白大人,你的偏见别太重,你们能用如花似玉的侍女,我怎么就不能用面若冠玉的男侍?有本事他们就踩我头上来,否则就只能被我呼来喝去。”
“你……。”
“别说我杀男侍的事情,我见过太多神君活生生打死侍女的事情了,甚至他们更会更残忍,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打死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难道就是理所应当吗?冥界这些年,女子几乎无立足之地,我不会任其下去,我会为她们争取与男子平等的权力,如果白大人你也觉得女子就该是低人一等,那算我看错你了。”
宿鬼仙说完转身,眼珠子乱转,睨了一下他,抿着笑。
白寒笙被说了个莫名其妙,“我几时说过女子合该低人一等?你能为她们争取平等的权力,这很好,最好为那些选择在冥界留下的女鬼魂都争取到。”
如果能早点有这一天,他和翩翩,就不至于无处诉冤枉。
宿鬼仙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点头,“我会的,但是做这件事的前提是我得活着,所以你就得回去,免得让我分心战死。”
白寒笙:“……”
她说的这句话里面,这几件事情,哪里有什么关系吗?
“宿鬼仙,你知道什么叫八竿子打不着吗?”
“那就多打一竿子也没关系嘛,今天我不会送你走,放心,我还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白寒笙:“……”
他和她,没有共同的语言,没有!
……
几天后,宿鬼仙连连大捷,白寒笙没有被绑着,但是他也没能帮上忙。
这天,他站在城墙上观战时,宿鬼仙忽然从战场上回来,把他给绑了起来,“宿鬼仙,你能不能别发神经?”
“白大人,等我回来找你呀。”
宿鬼仙抬手一挥,白寒笙被关进了一口大箱子,吩咐她的几个随行鬼差,“把白大人抬回第六殿。”
……
那几个鬼差故意找白寒笙难堪,所以把他抬回去的时候,就随便放在了去王城的大路上,这就是为什么霍行风打开箱子后,里面蹦出个白寒笙。
这件事让白寒笙狠狠记了一笔仇。
可他最近反水,流年不利的势头,又被阎君派去了西陵。
西陵变天,大雨滂沱,淹了附近的城池,这是长冥神给的不好预兆。
他到了西陵,一边叹气,一边给长冥神上香,“长冥神,就算你们不满意你们的儿媳妇是个厉鬼,那也不至于淹城池啊,他们可都是你们曾经护佑的子民。”
长冥神会听才怪了,白寒笙回去的时候,发现出不去了。
被关了好几天,他被隔绝的要长草了,刚刚好找到一个口子,他可以钻出去了,结果忽然传来一声白大人,他抬头一看,眼前一暗,砰一声……
好嘛,他被撞了回去。
这几天的努力一下回到解放前,他摸着腰后,差点没折了,抬眼看到一旁爬起来的宿鬼仙,眉心一抽,这个瘟神!
“嘶,宿鬼仙,我上辈子是挖了你家祖坟吗?”
宿鬼仙跟他摇头,“我家没祖坟。”
白寒笙:“……”
忽然他想起来一件可怕的事情,这个宿鬼仙简直活了不要太长时间,比起那个扇阴神有过之无不及吧?
“宿鬼仙,敢问你贵庚?”
宿鬼仙拍衣服的动作停下,想了想,“前世活的是挺久的,不过我轮回过,年纪比白大人小几岁。”
哥哥二十一的时候,她十七,小四岁。
“你还轮回过?我怎么不知道?”
“呃,白大人,要不我们想办法怎么出去?”
不提出去这件事还好,白寒笙齿关一紧,“我谢谢你关心,本来我都快要出去了,你把我给撞回来!”
啊?宿鬼仙回头看,然后想了一下,他方才好像是要出来的样子。
“呵呵呵……。”
她娇憨的笑,摸着小脸,“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嘛,风风火火的赶来救你。”
白寒笙:“……”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在模仿翩翩,翩翩做错的时候,也是喜欢这样笑,而他往往会心软。
此刻,满心烦躁,“宿鬼仙,你还是做回你自己吧,没有谁第二个翩翩了。”
宿鬼仙下意识的懵,良久,反应过来,哦,她做了白翩翩的反应,哎呀!她就是白翩翩,下意识的反应当然会像了。
“这就是我自己!还有,我对令妹没有那么了解,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是吗?”
白寒笙向前走去,与她擦肩而过。
宿鬼仙转头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有些失望,哥哥,你就那么肯定我死了,就不肯再想想,我会是白翩翩?
唉,反正不管怎么样,她现在跑去和哥哥说,我就是翩翩,他肯定会一脚踢过来。
因为在他心里,白翩翩,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死人了。
真是,深情至喜,深情至悲,嗬!
……
他们没能马上出去,因为长冥神还在生气。
白寒笙坐在跪拜的蒲团上,宿鬼仙也跟着坐在了一旁,惆怅的美眸看前方,“长冥神要是还活着,郁红衣肯定会被为难死。”
“姑奶奶,我求求你闭嘴吧,我们现在还在长冥神的墓前呢!”
白寒笙表示很头痛,吐槽就不能换个地方?眼看出不去,还嘀咕。
“我又没说错,也那怪卞城王平日也不见来看看他们,他们在的时候,那张脸啊,跟结冰了似的,冷的够可以。”
“那阎君怕他们吗?”
白寒笙觉得,不八卦白不八卦,反正已经说到这里来了。
“卞城王怕他们?分分钟气死他们!记得那个时候右长冥神问他几时娶妻,他说,如果娶回来跟你差不多麻烦的女子,那他永远不娶都行。”
“然后呢?”
“然后?哈!然后就精彩了,右长冥神追着他打,其实那个时候卞城王才十二三岁,右长冥神也是太着急了点儿,然后父亲告诉我说,你以后啊,千万不能找卞城王这种男子当夫君,太不靠谱了。”
然后,她却选了扇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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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脸上的苦涩鲜见,白寒笙以为她是想到了她父亲,“老宿仙走了很久了吧?”
“嗯,很久了,以前觉得他活的太久,现在觉得他走的太早,最起码得听你叫他一声岳父再走啊。”
“宿鬼仙!”
白寒笙拳头攥紧,这女的不调戏他会死?
宿鬼仙偏头笑看他,“父亲会喜欢你的,他说了,脾气好的男子最可贵,白大人,我就喜欢你脾气好。”
哥哥的脾气好的像棉花团,陷进去,就不想拔出来。
但她知道,哥哥只是对曾经的白翩翩好过,他对别人脾气并不好,反而有点儿不易近人。
白寒笙不回话,他脾气好?
呵呵呵,那就当夸他了。
宿鬼仙见他不说话了,才起身,凌空而立,对着墓门念动咒语,青色的光绕着她散开,虽然她没了曾经的美貌,但她还有美的让人晃眼的气场,飞扬的裙摆翻飞,唇间的咒语幻化成金色光蕴进了墓门。
这一幕,单看就很惊艳。
白寒笙忽然在想,她应该之前的皮相是极美的,也不知是谁扒了。
……
半个时辰后,她轻轻落地,转头,拂袖,青光击碎了结界,结界如飞花散开,消失无踪。
“白大人,我们走吧。”
“你怎么能打开这结界的?”
宿鬼仙转圈,抬手接住空气中的晶莹,“我是这冥界山河所赐的神女,山河皆听我命令,放过我们的不是长冥神,而是这高山。”
白寒笙看着她,一下就看出了他和宿鬼仙的差距,同是鬼神,可她却另类,如果不是她来找他,凭他是无法轻易见到她的。
“宿鬼仙,你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神君嫁了,盯着我是为哪般?”
宿鬼仙侧脸,好笑蹙眉,“什么是门当户对?我喜欢就是门当户对,我不喜欢就算是殿下,也就那样了。”
“殿下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白大人,是不是担心那些多管闲事舌头长的说你高攀了我?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做上神了,我去找殿下说告老还乡。”
白寒笙把她上下打量一眼,“我敢肯定,你去找殿下说告老还乡,殿下会马上把你的棺材都准备好,等你下葬。”
呃……
宿鬼仙心虚的咬唇,差不多会这样了。
殿下在她身上下的功夫太多了,如果她一事无成就想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
“白大人,其实以你的能力,不用屈居一个录神,卞城王也还能把你再往上提,你就不能有点儿上进心?”
哥哥一直做着录神,似乎完全没想过再往上升了。
“翩翩说了,平凡是福,做个清闲的录神没什么不好,这无关上进心。”
如果哪天,翩翩回来了,他就能陪着她六界云游四海,再也不用担心有谁会拆散他们,为难他们,更不担心被神职牵绊。
“我……。”
宿鬼仙差点就吼出来了,我几时说过平凡是福了?!反正她不记得说过了!
“宿鬼仙,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我得回第六殿了,后会有期。”
“哎……。”
宿鬼仙想留下他,却发现没借口,他冷冷清清的样子可真无情。
回头看长冥神的墓,“二位长冥神,你们说,我还能等到嫁给他的那天吗?”
回答她的是无声。
……
两百万年前,冥王城传的是扇阴神看上白翩翩,现在经过白寒笙去边境,宿鬼仙送大礼到第六殿这些事情,就都在传宿鬼仙看上白寒笙。
这白氏兄妹真是有运气,被两届掌管渡魂大权的上神轮番看上。
以至于,这天,白寒笙去冥王城办事情,一个个看到他,全都跟他说恭喜。
连一个茶楼老板都笑呵呵的跟他说,“白大人,恭喜你呀。”
白寒笙:“……”
恭喜你大爷,你们哪点看出我脸上有喜?
等他回第六殿交差的时候,红衣拉着楚琰,“楚楚,你知道冥界现在谁的好事将近吗?”
楚琰斜睨她,笑着眯眸,“谁呀?”
“当然是白恩公啊,整个冥界差不多都在恭喜他了,听说,他神邸的门栏都被贺喜的踩踏了。”
红衣夸张的做着门栏塌下的手势,“所以你这个当阎君的,好歹管管啊。”
白寒笙看着这厉鬼,还在纳闷,她竟然心肠有这么好的时候?
楚琰问她,“你要本王怎么管?”
“当然是送他一个新门栏啊,这样免得白恩公在被恭喜的时候,因财产损失而坏了心情,我们要让他高高兴兴的接受所有的贺喜,你这还不知道吗?”
楚琰恍然大悟,“红衣说的对,这样吧,寒笙,本王送你几座心神邸,你换着住,心情好点。”
白寒笙:“……”
要说他们两个还真是一路货色,一丘之貉,不然怎么走一起的?
“阎君,你让我出卖色相,还笑话我,厚道点好吧?”
他现在看到那些祝贺他的,就想一脚踢死算数,这该死的宿鬼仙,简直和郁红衣差不多,麻烦精,烦死了。
“啊!白恩公!”
郁红衣猛地站起身,面色惊恐的看他,白寒笙挑眉,“我还活着,你有话就说。”
“你竟然出卖了色相?你……宿鬼仙把你怎么了?”
说到这里,她把楚琰的衣袖扯了扯,“卞城王,你要发财了。”
楚琰笑,“红衣,财在何处?”
“赶紧去找宿鬼仙负责呀,她欺负了白恩公,借机再大敲一笔,哎呀,三百年不愁了。”
红衣说完,噗哧笑出声,没忍住,笑场了,哈哈哈哈哈……
白寒笙:“……”
所以,叫他白恩公,都是闹着好玩的对吧?
……
然后,接下来好几天,莫名其妙那些上面呢恭喜白寒笙的都不见了。
他还觉得清静正好,却在无意听到他府上的鬼差议论,“你们知道吗,宿鬼仙被打入大牢了。”
“啊?我说他们怎么不老恭喜白大人了,宿鬼仙怎么就忽然进了牢?这上神进牢,可是头回听说啊。”
“可不是嘛,听说她失控,差点伤了皇妃,殿下亲自下的法旨,将她打入大牢。”
“差点伤了皇妃?那殿下没杀了她,真的是宽容大度了,不过,那她估计没翻身的日子了。”谁不知道殿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谁敢动皇妃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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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寒笙敛眸,她怎么会去伤皇妃?
他知道,她一直很想要一张皇妃那样的皮相,但是她不至于眼瞎的看不见殿下多爱皇妃。
接着,他又听他们说到,“嗨,你们这些都是前两天的消息了,我今日听说,宿鬼仙要被处斩。”
“你们说,她是不是被陷害了。”
“遭陷害也是活该,她平时就没个交好的挚友,走的最近的就是我们白大人,没有谁为她说话,她还不是该死了。”
白寒笙转头走了,几个鬼差偷偷的笑。
……
几天前,冥王宫里……
宿鬼仙赖着不走,殿下想出手,她就把皇妃拉到面前挡着,“皇妃救命。”
殿下:“……”
皇妃:“阿夜,你就帮帮她嘛。”
殿下不耐烦,“她自己没用,一个男子都拿不下,还好意思找本王的麻烦?”
“皇妃,殿下他冤枉我,我找他告老还乡,他不肯,又那么多长舌头喜欢说三道四,白寒笙会选我才怪了,我都追到现在了,他还懒得看我,这是殿下的问题。”
皇妃:“???”
殿下:“宿鬼仙,你这逻辑在哪里?”
宿鬼仙咳了咳,“逻辑在我的理解里,殿下,你就不能先把臣放一下吗?臣的终身大事很要紧好吧?你不怕我父亲找你托梦啊。”
“托梦?他还还在,如此管教不严,本王让他去扫冥王城的大街!”
“哼哼,是吗?那他肯定会拿着扫帚跟你拼命的,哎呀,殿下,你快点把臣贬一下,我要没有白寒笙,以后我办事都会没力气的。”
皇妃笑出声,拿着她的手往她的脸上不轻不重的一拍……
啪一声……
都愣了,宿鬼仙看她自己的手,再看皇妃微红的脸,殿下拧眉,“宿鬼仙企图伤害皇妃,打入天牢,择日处斩。”
“是。”
宿鬼仙把他们两口子看一眼,现在她算知道什么叫绝配了。
“不是,殿下,你这就把我斩了,他会来救我吗?咱们能不能循序渐进啊?你能不能为臣的终身大事多点重视?好歹臣为你尽心竭力的办事,殿下?哎,殿下?”
殿下带着他的祸妃走了,剩下宿鬼仙和几个鬼神面面相觑,“你们要绑本神吗?”
“不敢,但是鬼仙你还是得去天牢。”
“还用你们说?你们绑我吧,最好多弄点儿绳索绑,让本神看起来罪孽深重一点。”
他们第一次听说,绑个绳子而已,还能被要求绑出罪孽深重的感觉,这位上神她是哪根筋不对劲了?
“鬼仙,噗哧……。”
“你们笑什么?严肃点,表情凶狠点,要让他们看到你们的表情后,就觉得本神无法翻身了,知道吗?”
他们:“……”
看着让别人觉得她无法翻身?所以鬼仙她说的是什么表情?
“这样吧,你们用缚魂锁绑我,我……哎?你们跪下是做什么?我现在是罪臣!”她话都没说完,他们都单膝跪下了。
“上神何需如此为难属下?缚魂锁那是绑重犯的。”
“你们觉得缚魂锁还能伤了本神不成?本神现在要演的是苦肉计,你们谁不照办,我要你们好看!”
然后,宿鬼仙把发簪拿下来丢掉,青丝抓散一些,再在脸上弄点儿淤青,吸气,唇上瞬间干的掉皮,四肢再套上缚魂锁,被表情冰冷严肃的鬼神押着出了冥王宫。
城墙上,皇妃张嘴,“哇,阿夜,你家这个上神好厉害,分分钟把她自己弄成这副德行,她怎么想的。”
殿下眯眼,“老宿仙要是还在,分分钟打死她。”
老宿仙是个整天笑眯眯的冥神,教养温和有理,曾经的宿鬼仙就是那样。
……
事实上,这就是几天前的全部事情。
但内情就那么几个知道,其余的都认为宿鬼仙死定了。
天牢里,宿鬼仙靠在牢门上,望眼欲穿。
怎么追男子这么幸苦,她都把自己追到天牢里面来了,还没个动静。
如果这样还不行,她就直接把哥哥抢去宿神宫,把他给……强要了!
在她心灰意冷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她连忙起身,伸出手,“白大人,我在这里。”
白寒笙走到她面前来,看了一眼牢里这个鬼不鬼神不神的女子。
“你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去伤皇妃?”
“我……。”
“我知道你想要皇妃的皮相,但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你踩在殿下头上去,否则你就是自寻死路,这是傻子都知道的事情,你瞎了?”
白寒笙冷嗤,“两百万年前的时候,看你还挺精明。”
宿鬼仙悻悻收回手,“我都要死了,你还泼冷水。”
“我要不来泼你冷水,你连个冷水都看不见,平日你的脾气太怪了,现在满朝文武都没帮你说话的,结交几个同僚就那么难?”
既然身在官场,那就要为自己的小命考虑。
宿鬼仙没说话,她不想结交!
白寒笙本来是懒得管的,可当初是他把她推到朝堂上的,所以他才来。
“你就没想过找回就自己的皮相?”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宿鬼仙眼神却瞬间狠厉,“想过,每天都想!白大人,你觉得白翩翩美吗?”
“她当然美!”
“我的皮相比她更美上几分,可是,呵呵,你知道我的皮是被谁扒掉的吗?”
“谁?扇阴神?”
他当时就觉得,她和扇阴神一定有过节。
“不是,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发小,她是我的侍女,是我父亲死后,我最最信任的唯一,你说我不结交,那是因为结交就要付出信任,我吃过信任的亏,则永远不会再去信任谁,当然,白大人你是例外的。”
“殿下你也不信任?”
“那不一样,他是君,我是臣,他图不了我什么,”
“可是你的君现在要杀你,你要怎么办?”
他不是朝堂里的神,所以还真不知道怎么去给她疏通,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阎君来,阎君会来吗?他和殿下互相看不顺眼,会来才怪了。
“你担心我啊?这样吧,你去跟卞城王说你要娶我,这样我就是第六殿的神了,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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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那你就看着我死好了,反正殿下是个油盐不进的暴君。”(殿下:本王背脊骨发凉,谁在诋毁本王?)
白寒笙把她看一眼,转身就走,宿鬼仙伸手去抓,没抓住。
“啊,白大人,你不能丢下我呀。”
白寒笙不耐烦侧脸,“叫什么叫,殿下之前那么器重你,总送给你过什么免死金牌的东西吧?我去你神邸上找找。”
宿鬼仙冷惊,哎呀,还真有这么个东西存在,怎么办。
看他走不见,隐身出去,跟着走……
……
天牢外,一个穿着浅白衣物的女子从白寒笙面前走过,他怔住了。
视线随着她看去,那张脸……
“翩翩……。”
他大喊一声,追上去,脸色慌了,那就是翩翩。
宿鬼仙就隐身跟在他身后,看到那个女子的时候,眼眸腥红,是她!
腾云而上,往前追去,什么白翩翩,那是她宿鬼仙的本貌,比白翩翩那张脸美了不知道多少,哥哥什么眼神。
……
这一路追的很长,到了恶龙深潭的附近,她消失了。
白寒笙停步,脚下辗转,看四周,“翩翩,翩翩……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出来?”
他的手在抖,可想而知他多激动。
宿鬼仙站在云端上,没下来,眼神凝冷,嗬!惜雪,好久不见了!
你扒了我的皮,勾引了扇阴神,所以现在又想动哥哥的心思吗?这张皮可脏了,还给她,她也不想要了,可是她也不想再让别人用她的皮。
我也要让你尝尝,被活生生扒掉皮相的滋味。
……
白寒笙在这里等了整整两天,完全把宿鬼仙的事情忘了,等他回去的时候,就听说宿鬼仙已经被押上斩神台了。
他这才急急忙忙的赶去斩神台,看向宿鬼仙的时候,只见她心如止水的把他看着,这让白寒笙心下一慌,并非动情了,只是她这双眼睛比前两日看到的那个女子,更有翩翩的感觉。
他在这世间太苦了,下意识的想留住所有像翩翩的事物。
“午时已到,行刑。”
就在这时,白寒笙想冲上去的时候,那个像极了翩翩的女子又出现在了他面前,他转身就去追,“翩翩……。”
“啊!”
宿鬼仙疯了,一把推开行刑的鬼差,扑下去,抓住白寒笙,“我不许你去!”
“放开!”
白寒笙一把扯开她的手,追了上去,那是翩翩,那就是翩翩。
宿鬼仙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是不是哥哥爱的就只是她的皮相,没有那张皮,无论她再怎么还原白翩翩的举动,都不能让他信任?
这段时间,她已经给了很多暗示了,为什么他视而不见?
殊不知,白寒笙一直觉得,她在模仿白翩翩,他心里十分不高兴这一点。
鬼差走到她身旁,“鬼仙,这还斩吗?”
宿鬼仙侧脸,冰冷的眼神,“本神不还手,你倒是斩我试试看。”
“这……。”
“这什么这,吩咐下去,关闭冥界出口,禁封王城大门,仔细搜查每个地方,本神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他?白寒笙?这……前些日子还是心头肉呢,怎么忽然就翻脸了?
……
王城大门被关,守城神兽镇守,谁都进不来也出不去。
一个角落里,惜雪慌了,她本是来勾引白寒笙的,但是没想到宿鬼仙这次下手这么利落,之前她追去恶龙深潭,分明看到她了都没动手。
“翩翩……。”
白寒笙的声音传来,她猛地抬头,笑着唤道,“哥哥……。”
“翩翩,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白寒笙走到她面前,抬手,怕碰她,怕一碰就没了,眼里有了泪光,他等了好久啊,他以为永远都要等下去了,却没想到她还会出现在面前。
显然白寒笙已经失去判断能力,惜雪暗喜,宿鬼仙,你还是斗不过我,你喜欢的男子,全都会是我的裙下臣。
“哥哥……。”
她扑向白寒笙的怀里,“不许碰他!”
宿鬼仙的声音传来,白寒笙被拉退后,惜雪的脖子被她一把扼住,她脸色涨红,伸手,“哥哥,救、我……。”
“宿鬼仙,你放开她!”
白寒笙慌忙上前,抓住宿鬼仙的另一只手,用了全力,宿鬼仙哪里防备他?痛的脸都白了!
“白寒笙!她不是你的白翩翩,你眼睛瞎了吗?你看她那双眼睛,奇丑无比,哪里是像白翩翩?”
白寒笙看她眼睛,的确不好看,的确不是翩翩的,“可是她的脸,像极了翩翩。”
七分像啊,这难道不是翩翩的转世才会有的吗?
宿鬼仙忽然气的不行,一脚踢在惜雪身上,然后将她踩在地上,“我来告诉你,她是谁!”
“你把她放开再说!”
白寒笙就怕这真的是翩翩,他不能再让她受伤。
“我就要踩着说,你要不要听?”
“你……。”
白寒笙瞪她,这一刻,宿鬼仙从他眼中看出了厌恶,呵呵,哥哥,我知道你心疼翩翩,可我再也不想有自己的面容了,榆木脑袋。
“白大人,我告诉你吧,她就是我的侍女,名为惜雪,两百多万年前,她以要帮我,要把我放开的借口,活生生的从我身上扒掉了这层皮……。”
“这是你的皮相?你和翩翩竟然这么像?”
白寒笙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
惜雪眼里划过暗笑,启唇,“哥哥,不是的……救我,哥哥救我,哥哥你说的,会永远都爱翩翩……。”
“住嘴!”
宿鬼仙脚下准备用力,却被白寒笙一把推开,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如获至宝的把惜雪从地上抱起来,这一刻的揪心,让她想把他们一起毁了。
“白寒笙,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白翩翩,而你面前这个是假冒的,你选谁?”
“你在说什么?”
白寒笙不耐烦,觉得她莫名其妙。
“我说,我就是白翩翩!听明白了?!”
“宿鬼仙,我知道你一直在模仿翩翩的举动,我没拆穿你,你就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惜雪依偎在白寒笙的怀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难过的出声说到,“哥哥,她就是我让你救的那个没有皮的怪物吗?”
白寒笙闻言,下意识的微微蹙眉,“嗯,是的。”
“那她为什么要背着我纠缠你?”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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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口!”
宿鬼仙试试攥紧十指,视线始终看着白寒笙,“白寒笙,如果你连你最爱的都分不清楚,那你也不用活了。”
白寒笙薄唇一扯,“你说你是翩翩,可你的性格差了多远你知道吗?”
宿鬼仙呵呵两声,“我知道啊,可我也亲口跟你说过,我的柔弱只是在你面前,其实我很要强,你忘了?”
白寒笙面上无波,这句话翩翩的确说过,而且只有他和翩翩知道,但也不排除那段时日她一直跟着在暗处听到了。
“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惜雪靠近白寒笙,想吻他,宿鬼仙扬唇笑开,“惜雪,他不是扇阴神,你碰了就没事,你碰他一根头发,我就要挖你一只眼睛,你试试看,就在这里,马上!”
“你……你在说什么?”
惜雪眼泪滑落,但也的确没再靠近白寒笙,眼里对宿鬼仙是惧怕的,她的修为的确也不浅了,可比不上宿鬼仙是事实。
“宿鬼仙,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寒笙不解,什么不是扇阴神?她和扇阴神是什么关系?
宿鬼仙抬手,素手指着惜雪,“把她放下,我不喜欢你抱着别的女子,我知道白翩翩在你心里是个死人,所以我才不敢直接告诉你,这些日子我给了你很多暗示,我以为就算没有这张皮相,你依旧会把我认出来,你别让我觉得自己爱错了。”
白寒笙看怀里的女子一眼,摇头,“宿鬼仙,她是不是翩翩我自己会去确认,现在我不想听你说,也不会给你机会伤害她,你是看着两百万年前发生一切的,我希望你高抬贵手,掌管着渡魂大权的宿鬼仙。”
又是掌着渡魂大权的上神,这叫他不由得想笑,就凭这个他是不想相信宿鬼仙的。
宿鬼仙一震,“白寒笙,我为什么掌管渡魂大权,不是你把我推上去的吗?现在你又觉得我和扇阴神是一路货色了?”
“不,不是我,你是个来历特别的神女,就算之前不是,后来也一定会是上神,殿下器重你是有原由的。”
白寒笙说完,抱着惜雪,与她擦肩而过。
宿鬼仙如鲠在喉,但没说什么。
哥哥需要时间来辨认,那她就给时间,可是这个惜雪……
她隐身到白寒笙面前,一把将惜雪从他怀中抓了出来,“白大人,惜雪我就先带走了,你回去好好的沐浴吧,你抱了她,脏死了,否则你永远等不会来白翩翩。”
“哥哥,哥哥……。”
“翩翩……。”
白寒笙想追,但四周赶来的鬼神将他拦住,“你们让开。”
“白大人,你别叫我等为难,鬼仙吩咐的事情,我们不敢办不好,你还是回第六殿沐浴吧。”
鬼神跟他行礼,笑着,很好脾气的劝说。
白寒笙眯眼,“怎么,要监视我?她不是要被斩首了吗?苦肉计?”
“白大人,鬼仙这般喜欢你,你又何必将她的一番心思说的如此不堪?”
“消受不起。”
白寒笙说完隐身消失,赶去宿神宫。
……
惜雪被宿鬼仙带到了宿神宫,她就跪在她面前,宿鬼仙大笑。
“惜雪,本来我还想拿回我的皮相,然后不杀你了,可是你竟然敢动白寒笙的心思,你以为我还是曾经的傻子吗?”
惜雪跪在地上,眼珠子乱转,咬牙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虽然得到了这张绝艳的皮相,但她也只和扇阴神欢好过,因为也不知道为什么,别的男子一碰她,皮相就会腐坏。
之前,她本来遇到一个叫郁红衣的女子,生的万分美艳,她当时大喜,就想着把皮相换了也未尝不可,可谁知那郁红衣竟然被佛祖照看着,她试过好多次,都没能动手成功。
她知道,一定是宿鬼仙在皮相上动了手脚,弄的她为了保住这张皮相从不敢被谁碰,更不敢被谁看到,所以她虽然得到了皮相,却在暗无天日的角落躲躲藏藏过了两百万年。
嗬!两百万年……
既然如此,那她就要宿鬼仙再痛苦一次,再去死一次!
耳朵一动,听到了白寒笙赶来的声音,于是眼含泪水,望着宿鬼仙。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和哥哥?”
“不许叫他哥哥!”
宿鬼仙反手一巴掌甩过去,打在她的脸上,其实她自己也痛。
“你住手!”
白寒笙来了,看到宿鬼仙打她,冲进来将她护在怀中,眼神凝冷的看她,“宿鬼仙,你够了!你动她,从此以后,我们再无交集。”
他无法确定宿鬼仙的话真假与否,但是他愿意相信眼前看到的。
“哦?跟我再无交集?我怕你后悔呀怎么办哥哥?哈哈哈哈哈哈……。”宿鬼仙大笑,仰头,不让眼泪掉出来。
声音越笑越大声,宿神宫的这些男侍都默默的跪下了,怕她。
白寒笙将她看一眼后,扶惜雪起身,“翩翩,我们走。”
“慢着!”
宿鬼仙停下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
“你还想怎么样?打我?尽管!”
“不,我永远不会打你,我只是让你打我而已。”她拿出一把匕首递给白寒笙。
白寒笙睨匕首一眼,不耐烦的拧眉,“你什么意思?”
“哥哥,本来我打算给你时间去辨认,可你却非得迫不及待的赶来带她走,我做不到看到你和别的女子离开,现在,你把这匕首刺入我的命门,我就放你们走,永远不再来打扰你们,你放心,我不会还手。”
他看着,没动。
宿鬼仙见他不动,就拉着他的手,将匕首放在了他手心。
“宿鬼仙,你别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半柱香的时间,你杀我就能离开,不杀我,我就杀她!无所不用其极的折磨她,到灰飞烟灭。”
“哥哥……。”
惜雪躲在他的怀里,死死的抱着,宿鬼仙眼里冷光划过。
白寒笙揽着惜雪,看着宿鬼仙,再看怀里的女子,“你非得要这么逼我?”
“是你在逼我,白寒笙,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绝顶的,我一直都崇拜你,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哪怕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我不是你的……呃……。”
亲妹妹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刀子就插入了她的心口,一切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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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低头看去,看着心口处的刀子,虽然这不是她的命门,可却真是疼啊,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咧嘴笑,血从唇间流出……
“宿鬼仙,除非我死,否则我再也不想让谁伤害翩翩。”
白寒笙选择了最直观的视觉相信,他不是爱皮相,而是这张皮相能说明她是翩翩,仅此而已。
“这一刀,足够让你我划清界限了。”
说完,他带着惜雪离开,头也没回。
宿鬼仙坐在地上,又笑了起来,倒不是多怪哥哥,因为她的确还没能够让他相信自己的白翩翩,这惜雪又出来了,可心痛是真的。
男侍起身,到她面前来,“鬼仙,你不要紧吧,小的这就去请御医。”
“不用了,御医怎么治得好心病呢?小伤罢了,嗬!”
她抬手拔掉匕首丢在一旁,然后慢慢起身,向外走去,一路跟着白寒笙到了第六殿他的神邸。
白寒笙和惜雪先一步进去,而宿鬼仙后一步到,鬼差关门的时候把她看着。
“关门。”
白寒笙知道肯定是她追来了。
鬼差是录神府的,当然要听白寒笙的话,于是把门关上了。
然后开始纳闷,白大人带回来这个女子是谁,说美是美,可好像又难看,因为她的眼睛可难看了……
“白大人,这位是……。”
“我的妻子,白翩翩。”
“哦,原来是白夫人。”鬼差也就是这么附和回答,但是心里还在纳闷,白翩翩?不就是祠堂里那个白翩翩吗?
那不是灰飞烟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宿鬼仙怎么办啊,她都追来了?唉……他们白大人是没有桃花的时候,一朵都看不见,有桃花的时候,就接二连三的开,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运气好。
……
宿鬼仙站在外面,听着他说的话,笑了。
心口出的血还在不停的流,可是白寒笙没有出来看她,而是在里面一待就是两天。
第三日,红衣来了,她是来看传言中的白夫人的,却看到了站在神邸外的宿鬼仙,见她还受伤了,瞬间明白了什么。
没说话,进去了。
……
进去后,她看到了那个传言中的白夫人,吓一跳!
嗬!
她捂唇,天呐,楚楚不是说这是宿鬼仙的皮相吗?
白寒笙看她反应奇怪,“王妃,你来这里是发呆的?”
他正在为惜雪描眉,惜雪一脸娇羞的样子,红衣看着看着就反胃了,“呵呵呵呵……白恩公,你这个白夫人好漂亮啊,我看着都羡慕了。”
惜雪的脸绷着,这个郁红衣对她没善意。
果然……
“就是我看她眼睛挺丑的。”红衣吐气。
白寒笙拧眉,“郁红衣,你是王妃我才不能拒绝你来,如果你诋毁翩翩,那请出去。”
“白恩公,你别生气嘛,我就是说说,你知道的,我黑心黑习惯了,恶毒一时半会儿改不了,我听闻他们说白翩翩可是个温婉的女子,她不会怪我的。”
红衣红袖掩面,脸变了变,白寒笙则以为她在偷笑。
“行了你,别笑了。”
红衣放下手,鼓了鼓脸,“白恩公,你的夫人不是灰飞烟灭了吗?你怎么确定她是你夫人的?”
“六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惜雪慌了,面上怯生生的,之前她是可以杀掉这个红衣厉鬼的,可有佛祖护着,再后来她太张狂了,杀了太多鬼神,法力修为超出她太多,她也就没办法动她了。
她只是个侍女,几千万年活着也只能是活着,修行根本不可能多快,而且她会老,只不过宿鬼仙的这张皮相不会老罢了。
白寒笙拍了拍惜雪的肩膀,“别怕,她就是闹着好玩。”
“还是白恩公心疼我。”
红衣伸手,拉住白寒笙给惜雪描眉的手,“白恩公,你告诉我嘛,你知道的,我好奇心重,我现在又闲着没事。”
她美眸凄凄,不依不挠。
白寒笙叹气,之前他是不耐烦郁红衣,但是现在他对郁红衣完全没有任何不耐烦,她太不容易了,受了那么多苦,还能愿意和阎君重新开始,他欣赏情深的女子。
“我告诉你,我能认出她是翩翩,那是因为她和翩翩太像了。”
“你是说,白翩翩也长成这样吗?”
红衣吃惊似的抬手,手背轻掩红唇,那宿鬼仙不就是白翩翩咯?
这个可能让她小脸刷一下白了白,那白恩公可是认错了呀!宿鬼仙现在这么厉害,他不怕跪搓衣板?
“翩翩其实只有她这模样的七成好看,但是也可以说是一样了。”
因为这世间,如果不是双生和同一个人,在经得起细看之下,就再也找不出如此相像的两个女子了。
“哦,原来如此,那恭喜你啊白恩公,你终于找到了挚爱。”
“算你说了句不气死我的话。”
“嘻嘻。”红衣笑着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眉笔,嫌弃的说到,“不是我说你,画眉的技术太差了吧?我画给你看,下次别给人家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张皮相画丑了。”
她话里有话,惜雪的脸色白一阵的青一阵,白寒笙没在意,转头坐下,还很认真的看着。
“白夫人,你好像不高兴本妃画眉啊?”
红衣一边说,一边将眉笔的尖弄的锋利了,惜雪看着,有苦不能说,反而笑着摇头。
“多谢六王妃。”
“嗯。”
红衣开始给她画,每一笔看着画的轻,实则都画的很重,她记得没错的话,披上别人皮相的人,自己的皮也会被扒掉才行。
所以,这张不属于她的皮相之下,一定是张血肉模糊的脸。
惜雪痛的十指在袖中根根收紧,还要保持脸色平静,郁红衣,你给我等着。
红衣背着白寒笙的视线,启唇说话,传音入密,她说……
“你好像很恨我啊?你不是已经得到宿鬼仙的皮相了吗?这样的美,你怎么还要想扒掉我的皮呢?我很奇怪,你能不能为我解惑?”
惜雪也传音入密回答她,“六王妃好手段,这般为难我,你比宿鬼仙更狠。”
“一个可以在战场上不败的的女上神我可比不过,只不过她太爱白寒笙了,失去了基本的理智,所以你就庆幸吧,否则啊,你自己想想,你得多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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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越画越用力,而白寒笙则看她画的非常好,还点点头。
惜雪对上他的视线的时候,温婉的笑着眨眼。
“别眨了,你的眼睛丑死了,配不上宿鬼仙的皮相,还非得用,我很好奇你以前自己的模样长的是有多不堪?”
郁红衣每一句话都戳她的心,惜雪齿关紧了紧。
“六王妃,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一个想杀我想扒掉我皮相的下作侍女,我会放过你?你以为我现在做了神仙就善良了?哦嚯嚯……你真可爱,红衣不懂善良,只懂有仇必报。”
红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计划来,挑眉,哎呀,她想到怎么对付这个女子了。
“那好啊,你要我死,我就拉白寒笙垫背。”
“白寒笙啊?这个榆木脑袋,你拉他垫背就垫背呗,反正他死了又不是我守寡,他伤了最爱他的女子,也该死。”
红衣说完,放下手,“白恩公,我画的怎样?”
白寒笙点头,“你这些年的镜子倒是没有白照。”
“那当然,以后画眉还可以找我啊,我一定尽心竭力的为你的夫人画眉,白夫人,我现在无聊的很,以后你要多陪陪我呀。”
“好。”
惜雪点头,这张皮相下,她的肉痛的血流乱窜,这该死的郁红衣!
红衣偏头看大门方向,“白恩公,我方才来的时候,看见宿鬼仙站在门外,她好像受伤了,怎么回事?”
白寒笙脸色一沉,“她还没走?”
“不会是你伤的吧?”
他没说话。
红衣小脸一抽,美目眯起,白恩公不止伤人家的心,还伤人家的身,没救了。
“王妃,有劳你出去一趟,让她走。”
“好啊,不过白恩公,其实我建议你要不把宿鬼仙也收了吧,齐人之福没什么不好,免得你以后留她的余地都没有……。”
“郁红衣,你又胡闹了。”
白寒笙摇头,什么齐人之福,他不稀罕。
郁红衣嘻嘻的笑,“那好吧,我就出去帮你打发了这个上神,谁让我是你家老板娘呢。”
“老板娘?”
白寒笙好笑的侧目,“你要这么说也行,阎君的确是给我俸禄的老板。”
红衣跟惜雪眨了一下眼睛,转身离开。
……
录神府门前,红衣与宿鬼仙对立站着。
宿鬼仙看她,“他们同床共枕了?”
“这个就不用问我了吧?如果真的同床共枕了,你此刻还站在这里吗?宿鬼仙,你为什么不拿回自己的皮相?你可以再直白的告诉白寒笙真相啊。”
“我没有那张皮相,是不是就永远不能被哥哥喜欢了?”
宿鬼仙钻了牛角尖,红衣有些头痛,“白恩公只是个爱白翩翩的普通男子罢了,他当然选择自己相信的,我敢这么说,就算里面那个女的现在毁容,白恩公还是会不离不弃,因为他爱的从来不是皮相,而是那张皮相让他相信了那就是白翩翩。”
“宿鬼仙,如果我是你,这种没必要的气我一定不会去置,她扒了你一次皮,你就让她百倍偿还,白寒笙伤了你这一次心,你也可以用最极端的方式惩罚他,但是如果你不爱惜你自己,那就是你傻了,你完全可以处理的很好,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在人间的八百年,我每天都会想办法让自己过的好,哪怕我从来没机会让自己过的好,可那是别人造成的,是别人想杀我,不是我自己想自杀,我从没想过要亏待自己。”
一席话,不长不短,让宿鬼仙当头棒喝。
“那我应该怎么办?”
这一刻的宿鬼仙让红衣看到了她柔弱的一面,你看看,这不就是白翩翩吗?
白恩公那个大瞎子,懒得说他了都。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你要试试吗?”
“什么办法?”
红衣跑到她身旁,到她耳边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大堆。
宿鬼仙眉心一抽,“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我看你之前听狠的,怎么一到白寒笙面前,就是个奶猫了?”
“你为什么帮我?”
宿鬼仙不解的看红衣,红衣一怔,“我如果说我太无聊了,想看白寒笙的笑话,你信吗?”
“信。”
“……”那还问个啥?
红衣暗暗叹气,其实她也没这么无聊,就是月老师父给她的第二个任务就是白寒笙的姻缘,他说白寒笙的姻缘已经走向了尽头,让她尽力拉回来,那她就只能试试了。
然后,宿鬼仙就转身回去了。
……
鬼差给白寒笙传话,“白大人,宿鬼仙走了。”
“郁红衣还有几下子,真把她弄走了。”
白寒笙很是意外,本来就是想揶揄她一下,谁知她还真办成了。
“哥哥,六王妃是不是不喜欢我?”
惜雪抓住白寒笙的衣袖,她不敢真的对白寒笙有亲密的举动了,她怕死,也怕痛,她得想一个两全的办法让宿鬼仙和郁红衣变成仇敌,让她们去斗。
“怎么会,你不用介意。她之前是喜丧鬼,所以说话也不见得好听,还喜欢捉弄别人。”
白寒笙很耐心的跟她解释,他其实很矛盾,听了宿鬼仙的话后,就一直在对着面前这个女子确认,她是不是翩翩。
可怎么看,她都是的。
“翩翩,你还记得在人间的时候,我最喜欢给你送什么花吗?”
惜雪笑了,点头,“你最喜欢送我千鸟花儿,花园里种了很多都是,哥哥说,那像蝴蝶,蝴蝶像我,翩翩而来,翩翩飞舞。”
白寒笙将她揽入怀中,点头,是的,这句话没可能别人知道。
心跳又快了,简直不信这是真的。
“翩翩,你回来了,真好。”
“她没说对!”宿鬼仙的声音传来。
白寒笙回头看去,只见宿鬼仙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衣物,“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走了吗?”
“我为什么要走啊?她冒充我,我当然得自证啊,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府上的侍女,不是上神。白寒笙,当初你告诉我的话不是她说的那样!”
这是郁红衣给她出的第一招,死缠烂打,一定要缠的他再伤她一次,狠狠的。
她做好被伤的准备了,所以就倒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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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寒笙头痛的不行,“你要死缠烂打?那你说,当初我说的话是什么。”
宿鬼仙看着他抱惜雪的画面,忍痛笑了笑,视线随着回忆看远方,“时年,哥哥你十七,下青州谈一笔生意,我哭着不让你走,你说要给我带一个惊喜回来,我才放开你让你走。后来你去了青州发现那是个花都,一个好养花的客商说恰巧就跟你说到了千鸟花儿像蝴蝶,你才把那花儿带回来种在花园里,等开了花,我才看到,你才跟我说,你说‘有人跟我说千鸟花儿像蝴蝶,在我看来,蝴蝶像翩翩,翩翩而来,翩翩飞舞’所以她说错了,千鸟花儿像蝴蝶这句话不是你说的,你原话也说了是别人说的。”
“你故意咬文嚼字,哥哥,她故意的。”
惜雪要哭的样子,白寒笙皱眉,宿鬼仙说的没错,他的原话的确是那样。
“好了,宿鬼仙,你一个上神,你可以读我心,何必拿这种差几个字的东西来挑刺?”
宿鬼仙一怔,把白寒笙看着,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她读心。
于是,她抬手,对着她自己的眉心,白寒笙皱眉,“你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的手指已经已经插入了自己的眉心,一旁的几个鬼差看到吓得跪下,“鬼仙你保重啊。”
血从宿鬼仙的眉心滑落,她抽出手指,她苦笑着看白寒笙,“这下你信了吧,我封印了自己的所有感应。”
“你……。”
白寒笙咬牙,“随你怎么样。”
“白大人,其实你还可以有个办法让我死心,只要你娶了这个扒掉我皮相的贱人,我就永远的放过你。”
宿鬼仙舔了一下指尖的血,笑的无所谓。
“哥哥,你会娶我吗?”
“当然会。”
白寒笙看向趴在地上的鬼差,“去准备拜堂成亲的东西。”
宿鬼仙身影一怔,如鲠在喉,抿笑不言。
他们走了,鬼差从地上爬起来,“鬼仙,白大人刚刚找回来白翩翩,他不会相信你说的,你得给他点时间……。”
“你去准备吧,本神看着他们拜堂成亲后就走,不会杀你们的。”
宿鬼仙笑着挥手,鬼差就走了,心里是真的怕,这位可是个邪神,没有恻隐之心。
……
惜雪住的房间里,全是白翩翩喜欢的风格,也就是宿鬼仙。
她住在这个房间里面,总觉得宿鬼仙就在附近,但是她又不能说她不喜欢这些陈设。
抓着白寒笙的衣袖,眼泪滑落,“哥哥,我们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在一起?”
“怎么不能,翩翩别乱想。”
“哥哥,你会相信我吗?”
白寒笙拍她脑袋,“当然会,哥哥说过,永远不会再怀疑你。”
“嗯,哥哥你真好。”
“你才没说过永远不怀疑我。”宿鬼仙的声音又来了。
白寒笙不耐烦的转身,看着她,只见她还真做侍女做的事情了,手里端着茶。
“宿鬼仙,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在准备婚事了,你非得要把你自己弄的那么难堪吗?”
“是啊,我乐意,白寒笙你分明说的是永远不怪我,而不是不怀疑我。”
白寒笙的眉心有浅白的光,“宿鬼仙,你出去。”
宿鬼仙一怔,控心术?难怪了,当初扇阴神都没能逃脱这控心术,被惜雪控制了好几年,可是扇阴神是因为和惜雪欢好,才让她有机可乘。
所以哥哥,你给了她下控心术的机会,说明你……碰她了?
心里一痛,像是被挖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她扑上去,一把捏住惜雪的脖子,“我问你,你和他做了什么?”
惜雪笑着不说话,她越发用力时,心口一痛,她低头看,心口处被刀刃穿透,血溅出……
抬头看白寒笙,不可置信的笑,“白寒笙,我已说的如此直白我就是白翩翩,我也没有勉强你相信,而是让我自己证明,可是为什么你又为她伤我?”
白寒笙拧着她,一把丢开,“宿鬼仙,无论她对我做什么,我都知道,控心术也好,傀儡术也罢,都是我甘愿的,如非你死缠烂打,她也不会用这样的办法。”
原来,他知道,也对,控心术这种东西,只是看被控制的愿不愿意被控制。
宿鬼仙丢开惜雪,“不让我杀她也行啊,反正她也活了嘛,那我就帮你掘了白翩翩的墓如何?”
说完,她转身就跑。
白寒笙脸色大变,紧跟着追上去。
……
夜深了,宿鬼仙到了鬼门关的那座茶楼中,他将白翩翩的墓立在了这里。
她看着这墓碑,忽然觉得可笑,爱妻翩翩之墓?
白寒笙,我还是你的爱妻吗?
跪下,开始徒手挖这开满了花儿的坟墓,面无表情的进行着,一下接一下,也不哭,他亲手插在心口的利刃还在,血滴入土壤。
她能杀惜雪,但没有杀,为什么?
因为她傻,她以为白寒笙和她一样,就算他模样变了一千次,她也能认出,可他没有,她以为白寒笙最起码会给她机会证明自己。
可还是没有……
为什么呢,是不是所有男子都喜欢惜雪那样的,用手段来博感情就能赢得男子欢心?
心里忽然空的很,脑海里面白芒一片,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这样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哥哥还是曾经的哥哥吗?
坟墓被挖的见了棺材,棺材是神木所铸,还是崭新的,她一把掀开棺材,看到里面的衣物……
整整齐齐的叠着很多,还有她用过的首饰,或许,哥哥真是将她埋了,如今他只想要的是一分心安,哪怕只是欺骗他的。
如此,她懂了。
拿着一件衣服打量,然后一口咬下去,一口接着一口,咬在嘴里,嚼之无味。
白寒笙追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被掘开的坟墓,以及一口一口咬着翩翩衣物的宿鬼仙,这一墓让他看的哑然。
他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拧起来。
“宿鬼仙,你疯了!你在做什么?!”
宿鬼仙慢慢的抬眼,视线流连在他的面容上,唇间还咬着白翩翩的衣物,她慢慢的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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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慢慢现出了原形,全身都没有皮,血淋淋的样子,白寒笙放开她。
她全身发抖,伸出手,“白大人,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她不想就这样把哥哥放弃了,她想要两魂六魄醒来,她想和哥哥长久厮守。
白寒笙叹气,“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她笑着落泪,模样狰狞丑陋,“我参透了这世间诸般深痛,却没参透你,让我嫁给你,试着对我像白翩翩那样好一次,可好?”
白寒笙合上眼,摇头,“宿鬼仙,两百万年前,翩翩是翩翩,你是你,此刻你来跟我说你是她,你让我怎么相信?”
“可很多事情不是你看到这么简单的,白大人,你渡我一程好不好?我会把白翩翩还给你的……。”
她跪下,望着他,如果不是参不透你,我何需忍气吞声今日的委屈和心痛。
白寒笙拧眉退后一步,“你走吧,以后我们还是不要有交集了。”
她没走,他转身要走,宿鬼仙变回狐女面相,捂着心口,眼眶发红,全身发抖,笑的。
“哈哈哈哈哈……。”
白寒笙脚步一顿,但也只是一顿,他就走了。
他不能在为任何一件事而辜负了翩翩,无论她现在对他用了什么手段,控心术他是自愿的。
宿鬼仙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笑着说道,“哥哥,我以为就算我变成一条狗,你也会认出我,我以为就算你没认出我,我也可以自己证明,但你没有给我机会,可笑我把你对我如此浅薄的情当做深情,误以为了两百万年才发现,一切只是我以为罢了。”
她抬手,从心里出拔出那柄利刃,看着上面的血……
美目悲哀蔓延,“至于,为什么宿鬼仙就是白翩翩,其实很简单,你可以去问卞城王,你自愿被惜雪控制,说明她让你心安,如此,我便不和她计较她背叛我,活生生从我身上拔皮的事情了。我留下她,让她和你长长久久,算我对你的最后一份情,毕竟是我把你拉来这地狱的,哥哥,我尽力了……。”
“翩翩!”
白寒笙猛地转身,却只来得及看她消失。
他扑过去,什么都没抓到。
她是翩翩,她是翩翩!
这一刻,白寒笙无比确定,眉心的白光消失,控心术破了。
他慌了阵脚,但还是向宿神宫的方向追去。
……
但是他被拦在了冥王城外,“白大人,鬼仙有令,你不能进去。”
“让开。”
白寒笙硬闯,与他们交手。
而宿神宫……
宿鬼仙带着心口的伤,坐在大厅,启唇说话,声音随着法力散到神宫的每个角落。
“你们都快走,否则今晚谁都要死在这里。”
半柱香时间不到,神宫就空了。
宿鬼仙笑仰脸,她在慢慢的回想这漫长的一生……
让我动情的第一个神君,是亦正亦邪的扇阴神,他亲手杀了我,毁了我。
但我其实很庆幸,并不爱他。
背叛我的第一个至亲是惜雪,我的发小侍女,很小的时候我就要强,可我却什么都能让着她,可她却夺走了我的一切。
让我第二个动情且深爱的是白寒笙,在人间的时候,很小很小就认识他了,他总是白衣胜雪,干干净净的样子。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宠爱她的时候,可以不顾一切,事实证明,他真的很爱她,说他的感情浅薄其实是气话,哪有浅薄的感情还愿意付出生命的?
哥哥,我没有爱错你,我只是太贪心了,太自私了,我没想过有朝一日,你也只是想要一分心安,而非时时刻刻陪着我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所以哥哥,为了成全你,我放过了惜雪,可仅凭这一点而已,就耗费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还是爱你,但我选择长离。
哥哥,我尽力了。
白寒笙,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了。
她合上眼,抬手想要毁掉宿神宫的时候,叹气,白寒笙,有关你和白翩翩的记忆我都留下吧,免你伤心,免你无处伤心。
有些感情,不需要多伤,就可以痛到极致,痛到无声。
郁红衣说她钻了牛角尖,或许吧。
……
白寒笙闯入了冥王城,可当他到了宿神宫的时候,那座华丽的神宫不见了,这里只有一座类似西陵的大墓,幽深而久远,已经长满青苔和杂草。
有一块很大的墓碑,上写着‘宿鬼仙之墓’
白寒笙看着面前这座大墓,咬着牙,想进去,可却被撞了回来。
噗……
他一口血吐出……
“翩翩,你出来!”
他大喊,声音回荡着,听起来那么大声又那么孤独,墓碑上被宿鬼仙留下的记忆被惊醒,隐隐约约的画面显出……
是有几个小孩在跑,后面一个更小的身影追着,是个小女孩,“哥哥,哥哥……。”
其中一个孩子转头去牵她,“翩翩别怕,哥哥跟你一起。”
“哥哥,翩翩跑不动了。”
“来,哥哥背你。”
那个孩子,背起了带着哭腔的小女孩,继续跑,小女孩笑了,笑声奶声奶气的。
“哥哥,你别摔着了,翩翩怕高。”
“好。”
这一幕是白翩翩和她三个哥哥偷偷跑出门去玩儿的那天,白寒笙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他和翩翩抢一个果子吃,他故意逗翩翩,把果子咬了一口,翩翩就哭了,他赶紧把果子给她,可她非得还要把他嘴里的抢回去,于是她的小嘴就亲到了他的唇上,硬是让他把没来得及嚼的果子渡到了她嘴里。
他有九岁了,羞的面红耳赤,翩翩还是个丁点儿大的小姑娘,她全然不懂,很高兴的把他渡给她的果肉吃了。
他的翩翩,从来都是要强的,她要的,非要全是她的不可。
白寒笙红了眼眶,看着大墓,“白翩翩,所以你又在惩罚我了?我用刀伤你,你有不死神身,你用离开惩罚我,我却没有丝毫办法来抵抗,你怪我,我还给你好不好?”
他拿出拿把刀,不停的往心口捅了数十次,血彻底染红了他的白衣。
可是大墓四周皆安静的没有一点儿风声……
——【爱了你很多年,从未让你安心,望你从此以后都心安无坎,有一种爱叫放手,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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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一声轻叹传来,划破寂静。
白寒笙回头,唇齿间的血不断线的掉出,清冷艳绝的眉眼间写满极痛。
“你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来的是红衣,她一袭红衣也在这阴郁的大墓前显得阴冷了,一步步的走过来,望着大墓,这跟她之前和宿鬼仙说的计划,完全不一样啊。
白恩公真是有本事,几个时辰不到,就把宿鬼仙给弄死了。
“告诉你?连白翩翩就站在你面前,亲口告诉你,换来的都是心口刺刀,我?我说了你就信吗?白恩公几时对我有这般信任了?你只会告诉我,要不是看在阎君的面上,我会让你滚。”
噗……
咳咳咳……
白寒笙满口的血呛出,脸从红变成苍白。
红衣不解的问他,“白恩公,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又忽然确定宿鬼仙就是白翩翩了?她可是被你连续刺了两刀的女子啊,不是你神邸上那个表现娇滴滴,但眼眸丑陋的白夫人。”
“直觉。”
白寒笙当时就凭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的直觉,“至于神邸上的那个女子,我只是拥抱就已经知道她不是翩翩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为了她伤宿鬼仙?”红衣更不解。
“宿鬼仙说她身上的皮相是她的,我只是想帮她拿回来。”白寒笙一边说,一边摊开满是鲜血的手,上面白光划过,一张完整的皮相出现在了她手中。
“啊!”
红衣惊叫,背过身,脚爪直跺,她做厉鬼这么些年,都没做过这种缺德事。
她哈气,小手乱挥,“你、你什么时候拿到这皮相还不让那个侍女知道的?”
白寒笙笑了笑,“这是什么难事吗?她能利用宿鬼仙对她的信任扒掉皮,我还不能趁着她对我用控心术拿走她的皮,弄个障眼法给她?不过是个侍女,修行千万年不敌我百万年……。”
噗……
他又吐出血来,身上的痛,情的痛,煎熬着他,“本来,我想,她再证明一次,我就、相信她是翩翩了……。”
“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啊?白翩翩在你面前,就是个柔弱的主,你一对她不好,她就六神无主了,证明一两次得了,非得多等那么一次,还用那么极端的手段去伤她,让她证明,现在好了,她自愿离开了。”
红衣背对着他,摊手。
白寒笙没说话,对谁都可以马虎,对翩翩他不能,饶是后悔莫及了,再来一次,他还是要证明清楚,他宁愿孤独终生,也不会碰不是翩翩的女子。
深情至喜,深情至悲。
他收了皮相,慢慢起身,踉跄着步伐走到墓碑前瘫坐下去,阖上眼眸。
翩翩,两百万年了……
你没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是宿鬼仙就走了,你又把我丢下了……
我这一生都在等,小时候,等你长大,你亭亭玉立时,等你喜欢我,殉情后,等你嫁给我,你被抢走,等你回到我身旁,你散去,等你回来,你才回来却又走了,这一次我是不是永远都要等下去了……
红衣回头,看着这一幕,眼眶一红,摇头,唉……
“白恩公,本来我和宿鬼仙商量好了一个计划,让你再犯点错,我就拉着楚琰到你面前告诉你说,你知道吗,白翩翩和宿鬼仙其实是同一个女子,然后你就会知道自己原来犯错了,然后天天去哄她,可是你这错犯的太离谱了。”
哄她?白寒笙全身忽然痛的痉挛,抖了几下,曲放的长腿展开,手捂着心口。
“为什么她会和宿鬼仙是同一个?”
红衣摇头,“其中细节原由我无从得知,我只知道,你没能保护好白翩翩,又亲手埋了宿鬼仙,你彻底失去了她。”
嗬!
白寒笙笑了。
但红衣看得出他的痛,“不过,我想有个女子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她招手,“带上来。”
惜雪被带了上来,她脖子上套着一个缚魂锁做的狗链子,墓月牵着她,霍行风跟在一旁。
“王妃,她敢骂你。”
墓月不高兴的告状,红衣走过去,黛眉微挑,看惜雪片刻后,抬手拂去了白寒笙给她的障眼法……
一眨眼,她就变成了一个没有皮的怪物。
“啊……。”
“啊……。”
一声是墓月的,她尖叫着躲到了霍行风身后,一声是惜雪,她惊恐的看着自己摇头,“不……不……我的皮呢?把我的皮还给我!还给我!”
“是你的,才叫还给你,那张皮又不是你的,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还,你果然是个不要脸的玩意,你现在这幅德行,就是用别人皮相的下场。”
红衣抬手,纤指摸自己的脸,“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有了宿鬼仙的皮相,还要想扒我的皮?”
惜雪狠狠的看着红衣,“要不是宿鬼仙的皮相不能被她没有动心过的男子触碰,我会想到扒你的皮吗?”
“原来你扒我的皮,是因为你寂寞难耐了,没关系啊,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我送你十个八个面若冠玉的小生也未尝不可。”
噗哧……
墓月偷偷的笑。
惜雪咬牙看过去,然后她指着霍行风,“我要他!”
“不许!”
墓月急急忙忙的跑到霍行风面前,伸手拦着。
红衣却点头,“好呀,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行风神送给你。”
“王妃……。”
墓月想说什么没说出,霍行风把她嘴巴捂住了,她要哭的样子回头看他,霍行风无奈的将她揽在怀中,拍了拍,以示安慰。
墓月:“……”
啊,行风神抱她了,那她是不是找到机会说非礼,然后对他负责了?
红衣拍手,“好了,这下可以问你问题了吧?”
惜雪冷笑,狰狞的样子比宿鬼仙没皮的样子更难看,最起码宿鬼仙还有一双美不可言的眼睛。
“我问你,为什么宿鬼仙和白翩翩会是同一个女子?”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那年老宿仙离世,诸神去祭拜,就在老宿仙的棺材旁,宿鬼仙对扇阴神一见钟情……。”
白寒笙看了过去,不可置信的摇头,她爱扇阴神?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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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雪看到白寒笙摇头了,呵呵的笑两声,“白寒笙,她不止对扇阴神动情,还嫁给了扇阴神,与他拜堂成亲,不过她没能和他洞房花烛,她被冷落了,被丢在新房里,一等就是数月,然后等扇阴神回来的时候,他却亲手将美的惊心动魄的宿鬼仙杀了,她死在了她的夫君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因为她不相信扇阴神会杀她,哈哈哈哈……。”
“然后,扇阴神把抽出她的一魂一魄,两魂六魄轮回后,就是你的白翩翩,而那一魂一魄,她被像狗一样套在门口。那天,我就跟她说,小姐我把你放出来好不好?然后她说,好啊……再然后,我就扒掉了她的皮,活生生的,扒下去,血溅的我一脸一地都是,她惨叫着……。”
惜雪越说,就越享受,仿佛毁掉宿鬼仙是让她多么痛快幸福的一件事。
红衣:“……”
这尼玛变态的不是一点两点了,她吃鬼神肉也只是为了保命嘛,这个……捏了捏手臂,看向白寒笙……
白寒笙齿关紧咬,等着惜雪说下去。
惜雪吐气,笑着摇头,“然后她的皮就被我扒下来了,披在了我自己身上,接着我就去勾引了扇阴神,和他欢好,同进同出,就在宿鬼仙的面前,我要让她知道,你就算是老宿仙的女儿又如何?你就算是这山河所赐的神女又能怎么样?你的皮相是我的,你的夫君是我的,只是我没想到白寒笙你最后也选了我,对扇阴神她是有情到恨,对你是深爱挚爱,你一句话就能伤她,更别说心口刺刀了,她终于又死了,哈哈哈哈哈……。”
“惜雪,宿鬼仙对你不好吗?”
红衣看她恨宿鬼仙的眼神,几乎是彻骨的。
惜雪摇头,“不,她对我很好,从小到大她的好东西,我都会想方设法找她要来,她很让着我,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见不得她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是个男子都对她倾心不已,我做梦都恨不得划花她的脸!”
说着她的面容更狰狞,更丑陋,让人看了恶寒的地步。
墓月在一旁张了张嘴,“虽然我觉得王妃太美了,我很嫉妒,但是我觉得我自己就算和王妃比,也并不丑,所以我还很满意我自己的样子,怪物,你如此疯狂嫉妒宿鬼仙,之前是不是长得特别的磕碜?”
嗤……
霍行风笑着侧开脸。
惜雪指着墓月,“你叫谁怪物!你这个贱……。”
啪……
红衣隔空,一巴掌甩在她没有皮血淋淋的脸上,“骂谁贱呢?我的侍女你也敢骂?这世间还有谁比你更贱的吗?”
“你敢打我?”惜雪指着红衣,恨不得撕了她的眼神。
红衣觉得好笑的侧脸,“什么叫敢打你呀?就凭你十七八次的想扒我的皮,我就能把你往死里打了。”
“你个贱人,要不是在人间我放你一码,你还能有这张脸魅惑卞城王,嫁给他做了王妃?”
惜雪大吼着,向红衣扑上去,红衣一让,她就扑到了宿鬼仙的墓前。
慌忙中抬头,惜雪看到宿鬼仙之墓这几个字后,消停下来,大笑不已。
“宿鬼仙,都说我一个侍女,都说我下贱,你看看,高贵如你,你还不是被我这个侍女毁了,你什么都没有,你的皮相虽然拿回去了,可那是被扇阴神碰过的,而且你也没机会用了……。”
白寒笙合上眼,她没有皮,血淋淋的样子浮现在脑海,她跪在他面前求他渡她一程时,他却转身走了……
她这一生都是痛苦,本来他可以帮她,可最后却逼死了她。
红衣冷嗤,“她不是没机会用,她是压根用不着。”
惜雪回头瞪她,咬着牙,“倒也是,一个死东西,怎么用?”
“哦,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她现在三魂七魄都齐全了,想衍生回自己的模样很简单,根本不需要那张被你披过的皮相,而且,宿鬼仙跟我说了,被你用过的皮相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美了,因为你的骨相丑,皮相跟着你的骨相有了些变化,你平时不照镜子吗?”
红衣说的话,几乎是分分钟能气死惜雪。
“你……你……。”
惜雪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的确是事实,皮相在她身上变丑了两成。
“好了,别你你你了,行风神,你赶紧把她带走吧,她想要你呢。”
最后,惜雪被墓月拖着走了,红衣在后面跟惜雪招手,“你走好啊,有空我来看你啊,炼狱虽然难熬了点儿,但是环境还是可以的,就是炼狱的第十层血腥多了点儿,但是你如此让神都倒胃口,所以相信你会喜欢的。”
“啊……不,我不去炼狱,我不去……。”
惜雪挣扎,大喊不去炼狱,和红衣比起来,宿鬼仙在感情上真的是很单纯了。
单纯的对扇阴神一见钟情,最后惨死。
单纯的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白寒笙身上,以他为中心来活着,最后还是孤独的离去。
红衣不会这样,人间的那些虚伪嘴脸,和冥界的恶毒,教会了她世事无常,转身看大墓前的白寒笙……
“白寒笙,你后悔吗?”
“后悔。”
他喃喃,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她这一生极苦,他却没能渡她一程。
“那如果再给你个机会,你会怎么样?”
“抱她,问她痛不痛。”
白寒笙看着满手血腥,“可是我才是伤她最深的……。”
看他这一身落寞和狼狈,以及眼里的极痛,红衣点头,“你伤她最深,也是她伤你最深,宿鬼仙,你听到了吗?他只是因为太爱你,才会想彻底的证明你是不是白翩翩,并没有选择惜雪……。”
“听到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从大墓中飘出来。
白寒笙猛地起身,退后几步,回头看去,“翩翩,翩翩……。”
红衣掩唇偷笑,隐身离开。
白寒笙回头想问她什么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不明所以的转身看大墓,“翩翩,你出来好不好?哥哥错了,不该逼着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证明,我没有选那个冒充你的女子,我只是想帮你拿回皮相。”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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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墓里又传来声音……
“白寒笙,我选择了放你自由,你走吧,我累了。”
“翩翩……。”
白寒笙跪了下去,望着大墓,“如果你现在要放弃我,当初何苦带我来此?又何苦告诉我你还活着。如你真不愿与我在一起,那就赐我一死,断了我所有念想也好,我不是你,发生任何事情我都做不到放弃你,哪怕是以为你和扇阴神同床共枕。”
“你在逼我?”
“翩翩,两百多万年了,换来的是你这四个字吗?”
白寒笙忽然觉得自己好笑,好笑的伤口都没那么痛了。
“我给过机会了,是你不要的。”
“两百万年!两百万年你都在,却不曾来找我,我却从没有一刻放弃等你,如果你早点来告诉我,或者来考验我,也不会在这个侍女出来的时候,撞的正好,何况,我从没选她……白翩翩,你不动手,我自己来。”
白寒笙红着眼,起身上前,捡起那把匕首,用了法力对着他的命门刺下去。
刀刃在刺进他命门的时候,幻化成晶莹消失,白寒笙看着刀柄,丢开,“为什么?为什么?!白翩翩,你是不是觉得看着我一直等你,为了你要死要活的样子很好看?”
但是没有回声,白寒笙不甘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等,就是数日过去了。
大墓一直安静着,白寒笙身上的伤加重,倒了下去。
……
当他醒来的时候,是在冥河老祖的神邸。
确切的说,是在老祖的药园子里,他睡在一张软塌上,睁开眼就看到了在丹炉前转悠的老祖。
他起身,看了自己身上,衣服没换,但是伤却完全好了。
“老祖,你为何救我?”
老祖转头,哼一声,胡子抖了抖,“要不是老宿仙就这么一个女儿,他这女儿就死心塌地的喜欢你,老夫都懒得看你,还救你?去给你岳父上三炷香,谢谢他吧。”
嗬!说什么喜欢,什么岳父?
白寒笙满口苦涩的笑,“她哪里喜欢我了?两百多万年,换了她四个字而已,她只是觉得我在逼她罢了。”
老祖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白寒笙,摸着胡子,“难怪你到现在还没娶到媳妇,敢情是因为你笨!你不知道她在生气吗?你还用死去逼她?你不知道用哄吗?”
“什么意思?”
白寒笙不明白的看着老祖,心想你自己不也是条单身汪。
“什么意思?你惹她伤心,惹她生气,还仗着她有不死神身就用刀子捅她,她是没事也不痛,可出自你手,一个小口子就能难受死她,你说,你该不该想办法哄她?”
老祖抖了抖衣袖,拿着扇子,差点朝白寒笙脸上呼过去。
白寒笙点点头,“哄她就可以了吗?”
“那我觉得总比你在她面前要自杀管用。”
“那我该怎么哄,她在墓中,我又进不去……。”
啪一声……
老祖的扇子还是呼到白寒笙脑袋上去了,“那是座墓,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你进去干嘛呀?你当然是想办法让她出来呀!怎么哄?她最喜欢你什么你就给她什么呀。”
白寒笙想了想,“她最喜欢我的身子……。”
噗……
猝不及防的一句荤话让老祖跟着一抖,差点跳脚,老脸绷紧。
可又看他还说的一脸认真,摸着抖动的胡子,横他一眼,“那你就把自己打扮的好看点,去把她勾引出来。”
白寒笙:“……”
“快去呀,愣着干什么?要不是我的乖女儿跑来跟我说,‘我的白恩公要死了,他还救了我一命呢’我都不想救你。”
“老祖,你做一件事,是想承还几桩恩情?”
白寒笙瞥他一眼,薄唇轻扯,又是老宿仙,又是郁红衣。
老祖的如意算盘被打破,面色赧然,“哎呀,你管我那么多!去去去去,我这里不欢迎你,我有事要忙了。”
“多谢老祖。”
白寒笙也没再说什么,告辞离开。
……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白寒笙每天都打扮的让一众神女倾心的样子去鬼仙墓前,也不说话,因为说了没有谁回答。
一袭白衣胜雪,美如墨画。
每天他都坐在大墓前,雕刻木雕,那些小人儿都是他们小时候的模样。
而时间一长,冥界也都知道了鬼仙墓的存在,都在感叹,宿鬼仙的这一生,都不知道说她是运气很好,还是太差了。
不少神明去祭拜她,无论怎么样,她办事的能力足够让那些自我意识的大男子主义的神君心服口服。
去了鬼仙墓的,也都知道白寒笙的存在。
冥王城里又在传了……
鬼差甲:听说过阴间的录神吗?
鬼差乙:听说过,一个守墓的傻子,整天打扮的招蜂引蝶的,说是给他的妻子看。
鬼差丙:谁嫁给他了吗?谁是他的妻子?
鬼差丁:还能是谁?不就在那座坟墓里面埋着吗?
路人:“……”
那谁不知道,那座墓里埋的是男宠无数的宿鬼仙,怎么还有男子说那是他的妻子?真不怕被绿,也真敢去高攀。
“没想到,还有这么痴情的小白脸。”
“估计宿鬼仙在的时候,他最得宠吧。”
“怎么会,他是录神,是宿鬼仙追着他跑的,他可不是小白脸。”
“应该说,不是一般的小白脸吧。”
说完,都哄堂大笑起来。
……
第四个月,白寒笙雕刻的木雕已经很多了,他开始喃喃的说起了往事。
“翩翩,你还记不记得你七岁那年……。”
那年,白翩翩还在换牙,她喜欢笑,可是又不敢笑,怕哥哥觉得她难看,她可在乎哥哥对她的看法了。
那天,白翩翩又掉了一颗牙,正要拿出来,结果白寒笙来了。
还拿了个玩意逗她大笑,白翩翩抿唇笑着点头,白寒笙问她,“翩翩为何要抿唇笑,难道不好笑,不值得你大笑吗?”
白翩翩说,“哥哥,翩翩是淑女。”
然后‘咔嗒’一小声……
一颗小米牙从她嘴里掉了出来,白寒笙笑的差点背过气。
白寒笙说这就笑了,“然后翩翩你就哭的不罢休了,好几天都不理哥哥。”
白翩翩不理白寒笙,任何时候他都会很慌张,这一点到现在,丝毫未变,先动情的,都可悲……
——【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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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白寒笙只是个十一岁的半大男孩,为了哄她,穿着一身白白净净的衣服去抓蛐蛐,结果掉泥坑里了,坑深,险些死在里面。
回来的时候,头发都是竖着的,白翩翩看到的时候,被逗笑了。
然后,他才松一口气,对差点死去的事情绝口不提。
白寒笙叹一声,“翩翩,你知道我最怕你不理我,所以你用了这个方式来惩罚我,这一次是几百万年,能不能给我一个期限,你知道的,我没有不死神身,只能陪着你走到寿时尽了那一刻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凡人轮回万世之后,魂魄会消失在世间,神活到尽头后,也会消失在这世间。
宿鬼仙她不一样,她是不死神,不老不死,永远存在,寿时无尽。
片刻后……
白寒笙还想再说什么,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墓像被火焚烧的纸一样,消失退散,而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崭新的宿神宫。
一道青光落下,宿鬼仙出现在了他眼前。
准确来说,是恢复了自己原貌的宿鬼仙,两魂六魄醒了,此刻她完整了。
一袭浅白色的仙衣,晕了一层浅粉的光,眼眸含羞,轻轻的,像雪花,长密的眼睫尾端点缀着白色,唇上也带着一点白,清冷又暖,清纯又诡艳,这是她最初从老宿仙的庇护中走出来的模样。
白寒笙看着没说话,这是翩翩,但又不像翩翩,美到了极致的一张皮相。
“你是翩翩吗?”
宿鬼仙看着他的眼神骤然变冷,转身就走,没走上几步,手被抓住,被拖了回去,落入他的怀中。
白寒笙抱紧他,“你是翩翩。”
他问的,他又回答。
良久……
良久……
他才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这是一如既往没有变的,翩翩的眼睛从来都是这样美,“翩翩,接下来的日子,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不好。”
宿鬼仙很干脆的拒绝,白寒笙俊脸一愣,紧接被她抱住了脖子,拉着低头,脸上一暖,她踮脚亲了他一下,“哥哥,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好好修炼,要比郁红衣先修得不死神身,我要你永远都陪着我,永远不许离开。”
这是她最后的自私,因为几百万年对她这无尽一生来说,真的太短太短了,她不想才和哥哥在一起,就又要看着他消失。
“可是我会老。”
白寒笙倒不是不愿修炼,越修炼精进,寿命就会随着增长,可是一旦超过他本来的寿时,就会一天天的老去。
宿鬼仙抬手,慢慢的摸着他的脸廓,然后用额头蹭他,笑了起来。
白寒笙微微蹙眉,“笑什么?很喜欢看我老的样子?”
“我笑是笑你傻呀,有我在,你怎么会老呢?我不会让你老的,我会向这山河为你祈福,青山常在,容颜常在。”
“可以吗?”
“当然可以,哥哥,这世间神女上中下,于我来说,万般皆下。”
宿鬼仙是不一样的,而扇阴神当初毁掉的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所以他会幡然悔悟,毁掉她是他最痛苦的事情。
这样一个女子,哪怕只是用来看,也会觉得心情大好。
白寒笙长臂一收,她就到了他怀里,抱紧,“好,我会好好修炼,”
不死神身修炼成功的少之又少,百分之九十九都死在了劫难里,但他很愿意为翩翩试。
“还有……。”
宿鬼仙推开他,退后几步,美眸眯起,“我告诉你,两百万年我没来找你,是因为……唔……。”
白寒笙上前,以吻封缄,良久放开她,抚着她的青丝,“因为什么都可以,我都不介意了,翩翩,我爱你,从没有变过。”
一直都是爱到愿意舍弃一切,从没有变过。
“我介意!”
宿鬼仙再次推开他,特别生气的,怒目以示,“我告诉,是因为扇阴神要杀你,我就去向扇阴神宣了战,打败了他,可我自己也险些死了,然后我就被殿下带走了,一百多万年,我都在养伤,如果不是殿下我早就消失了,而两魂六魄却始终因为你沉寂,我没法平衡三魂七魄,没法变回我自己的模样,我又该拿什么让你相信我是白翩翩?我本来想先跟你暗示我是白翩翩,可我才暗示几个月,惜雪就出来了,你冤枉我!”
白寒笙看着她,哑然。
原来是因为这样,可她从没有和他说过,与扇阴神交战是因为他。
“那我能进第六殿,也是因为你了?”
宿鬼仙摇头,“这个不是。”
她选择隐瞒,因为他不进第六殿,还可以去别的阎王爷那里,比如秦广王就会收他,哥哥还是鬼魂的时候,修行能力就是她见过非常好的,堪比神君。
她去求卞城王收留哥哥,是因为卞城王不喜欢规矩,而哥哥喜欢自由,她只是想哥哥在等她回来的时间里,可以过的随心所欲点,最起码别苦的那么彻底。
她把他拉来这个地狱,他这一生都是等,等是苦,感动又愧疚,欠了他好多。
所以刚刚两魂六魄一醒来,她就迫不及待的出来了。
本来,郁红衣还说,无论如何多等等的,可她等不了。
白寒笙能看出是不是,她瞒不了他,但也没再说,抬手掐她小脸,“翩翩,和我说说扇阴神的事情吧。”
宿鬼仙的脸色猛的一白,十指攥紧,几分怯的将他看着。
“哥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之前两魂六魄没有这段记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老宿仙的女儿,我……。”
“我知道,你有没有骗我,我能分辨,你告诉我,你现在还爱他吗?”
宿鬼仙连连摇头,“不爱,从没爱过,动情也只是很浅的情罢了。”
“那恨他吗?”
白寒笙对她这段事情很陌生,没有介意,只是想多知道。
“恨,很恨,所有的恨都给了他,因为他毁了我,但也只是恨过了,他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参透了。”
就算现在扇阴神回来,站在她面前,她也能做到心如止水,擦肩而过。
她揪着衣袖,“哥哥,你……你是不是很介意我嫁过一次?”
——【这些天时差又乱了,所以才更新时间乱了,接下来,等哥哥和翩翩剩下几个情节写完,我该写谁的故事,是红衣说的那个做了人间皇帝却大哭的女鬼,还是纤魂……纤魂是倒追,节奏肯定是爆笑那种,女鬼那个肯定又是另一种风格和节奏了,所以我很矛盾啊,姑娘们评论里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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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哧……
白寒笙笑抽了,宿鬼仙一脸问号,他在笑什么?他是不是很介意?
“哥哥,我……。”
“翩翩,别说你和他根本没发生过什么,就算做了一世夫妻又如何?我的所有前世都没有娶妻生子吗?现在你是我的就够了。”
白寒笙捧着她的小脸,眼里对她,爱意深沉,“谢谢你能够原谅我,从墓中走出来。”
“哥哥……。”
在他的缠|绵的亲吻中,她视线迷离,呢喃……
对于宿鬼仙来说,如果万物参透,那她在世间将无任何软肋,终有一日她可以登位大神,但白寒笙却是她参不透的,对他永远有着渴望不及的占有欲,所以参不透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得到,这样就能心安继续修炼了。
当然,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修炼,而是白寒笙。
……
宿鬼仙牵着白寒笙出了门,去了冥王才能进的幽境,冥界幽境永远都是天明,没有天黑。
山明水秀,没有瑕疵,仙中绝境。
悬崖边上,宿鬼仙大喊,“父亲……。”
然后,她颔首,轻轻的低喃,“父亲,女儿参透了该参透的,得到了想要的。”
白寒笙:“……”
看四周,他对宿鬼仙的世界陌生至极,捏紧她的小手,“翩翩,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冥界这么久了,从不知道有这样一处地方。”
宿鬼仙笑靥如花,“这里是只有殿下才能来的禁地,是冥界的幽境。”
“所以,我们来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他才不会计较这些呢,知道他为什么和卞城王关系那么好吗?就是因为他也是个散漫的主,最不喜欢规矩,虽然他管的规矩最多,物以类聚。”
白寒笙眉心一抽,“阎君很殿下关系好吗?”
宿鬼仙点头,“很好,曾经非常好,好到不能再好,到现在他们也没关系不好过,说是闹翻了,其实也没因为什么大事,后来闭关的闭关,就没了来往而已,并未生疏啊。”
“那他们是因为什么事情闹翻的?”
之前他还行听郁红衣在嘀咕这个事情,但是他没听的很明白。
“因为夫人啊。”
“夫人怎么了?”
“反正不是夫人挑拨离间的,是他们两个在处理为夫人报仇的事情上出现了争执,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反正就这么点儿而已。”
白寒笙:“……”
神位都挺高,闹翻的理由都幼稚的可以。
“哥哥,我有一个事情想问你。”
那个时候,她是白翩翩,害羞胆小,不好意思问出口,现在她三魂七魄齐全,有害羞也有坚强,能问出口了。
白寒笙睨她一眼,不逗她,一本正经的点头,“何事?”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为什么喜欢我的?”
问完,她一脸的期待的将白寒笙望着,眼巴巴的表情,还是那个小姑娘的模样。
白寒笙笑了笑,俊颜柔和几分,“你猜?”
……【前尘初见】
话说云城首富白清峥,连续三年得子。
那年,白寒笙五岁,白寒昭四岁半,白寒庆3岁。
白清峥做生意回来时,从外面抱了一个小客人回来,她就是一岁多点的白翩翩。
“笙儿,昭儿,庆儿,你们三个挺好了,从今往后,这就是你们的妹妹,她叫白翩翩,你们不能欺负她,要对她好,知道吗?”
那时候,白清峥对白翩翩虽然谈不上多好,但一定不差。
然后他把白翩翩放下,一岁多点儿,刚刚会走路,站在哪里好像都站不稳的样子,这个姑娘可真小啊……
脸小,手小,嘴小,鼻子小,可眼睛挺大,还未成形的丹凤眼,有点儿圆的可爱,眼尾微微上扬,漂亮的眼瞳干净的不染一丝尘。
白寒笙看着她,伸出自己的小手去点了她的小脸一下,一戳,她小嘴儿里吐了个泡泡出来,他一下就笑了,然后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因为在换牙了。
白寒昭走过来看了看,“爹,那谁是她娘啊?”
家里有两位夫人,白清峥看向大夫人,大夫人很美的脸上表情冷淡,也可以说是冷漠,因为白清峥当初跟她对天发誓说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在她生下笙儿的第二月,他就娶了二夫人,而且二夫人还怀孕几个月了。
二夫人不如大夫人的美貌,有份独特的柔弱的气质,很容易让男人怜惜她,白清峥是在行商时遇到她的,那个时候大夫人正好有了身孕,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每天要逼着孕吐的自己吃很多东西,身形就慢慢变了,白清峥就动了心思,就这样和二夫人睡一起了。
大夫人怀胎七个月的时候,全身都发肿,但白清峥一天也陪过她……
可是,大夫人娴静,饶是如此,也不吵不闹,可也再也没让白清峥碰过她。
白清峥对她有愧,深情是他许诺的,山盟海誓也是他给的,可最后其实只给了她吃苦受累,只得又看向二夫人,二夫人现在是独宠,当然要给他面子。
二夫人娇笑着,走过去,把白翩翩抱起来,“哟,真是个美人胚子,这么大点儿就如此美了,以后一定是个亭亭玉立的闺秀,翩翩,以后我就是你娘。”
他们没有谁问,这个女孩是谁,谁生的,权当是老爷的私生女了。
大夫人起身,牵着白寒笙就走了,只言未语。
白清峥抬手想说等等,给她带了一只漂亮的镯子,但最后只是让丫鬟送去了。
二夫人始终都笑脸,眼里是寒霜,因为她知道,老爷并不爱她,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管不住下半身罢了。
这是白翩翩和白寒笙的初见,气氛不好,但他们彼此是开心的。
……
白翩翩到府上的第二天,就被白寒昭和白寒庆欺负,他们用酒来灌她一个一岁点的小姑娘,她也不哭,小嘴抿着,四周被弄红。
恰好被去送白翩翩长命锁的白寒笙看见了,他冲过去,把白寒昭和白寒庆推开,把白翩翩牵到身后当着,“你们为何欺负妹妹?”
“她又没哭,怎么就欺负了?”
白寒昭上前,横着脸,白寒笙一把推过去,彻底把他推了个大跟斗,白寒昭大哭。
惹来了二夫人,二夫人赶紧把白寒昭抱着哄,白寒昭就添油加醋的告状,二夫人忍了忍,咬着牙看白寒笙。
“笙儿,你为什么要欺负弟弟?”
“二夫人,如果你管不好你儿子,我就替你管!”
那年,只有六岁的白寒笙,竟然说出了如此惊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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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有些傻眼,半晌才反应过来,抬手就想打,但大夫人出现了,“笙儿。”
“娘。”
白寒笙牵着白翩翩走过去,“娘,他们欺负妹妹,你做妹妹的娘亲好不好?”
大夫人看白翩翩,小脸被掐的这么红,也抿着小嘴不哭,大夫人喜欢安静的姑娘,点点头,于是俯身抱着她走了。
所以,在大夫人死之前,她就是白翩翩的娘亲。
这就是二夫人不喜欢白翩翩的原因之一。
但是她不能说什么,这个家里虽然看着她是独宠,但其实她没有话语权,但凡大夫人开口,老爷肯定会把她休了。
现在她最主要的就是抓住老爷,不让他去找大夫人。
……
大夫人带着白翩翩六年,但她从不让白翩翩叫她娘,只让她叫大娘。
白翩翩后来是从丫鬟口里知道,二夫人是她娘的。
六年里,白翩翩就是白寒笙的宝贝,不论他有的什么好东西,他全都能让给她,直到那年,大夫人病逝。
那年谁都没哭,除了白清峥。
白清峥抱着大夫人的灵位,哭的泣不成声,口口声声说是对不起,也没见他不碰二夫人,还不是颠鸾倒凤这些年,也没见他去找大夫人几次。
但是能看白清峥是真的难过,大夫人一走,他竟然能吃素三年,把他自己折腾的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每年忌日,他都会给大夫人写很多信笺烧给她,还会在大夫人坟前说很多话,像是要把生前没能说的都补回来。
白翩翩一直没看懂白清峥对大夫人的这种喜欢,总觉得是好笑的,难怪大娘不稀罕。
……
大夫人走的那一年,寒笙十一岁,他没有能力独自照顾白翩翩了,白翩翩要被带走,带去了二夫人住的地方。
白翩翩七岁,望着白寒笙大哭,“哥哥,翩翩不走,翩翩要哥哥。”
白寒笙给她擦眼泪,“别怕,哥哥还在家里,每天都会去陪你,再过几年,哥哥就把你接回来,然后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只是一句话而已,可后来却是到死,都没分开。
这就是白寒笙,他不像白清峥,他像那个把自己一生都熬尽也没低头的大夫人。
……
一年一年过去了……
白寒笙十七岁了,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而白翩翩也豆蔻年华了,十三岁的姑娘,青涩又美。
白寒笙已经经管了家里十几家商行两年了,也已经把白翩翩接回来两年了,在家里的湖心小岛上给她修建了闺房,还给为她扩建了花园。
今年他要下青州,青州是花都,他回来的时候,把半个花园都改种了千鸟花儿。
虽然白寒笙对白翩翩越来越好,但是白清峥和二夫人对白翩翩却是越来越不好,白清峥就和二夫人说了,白翩翩就给白寒昭和白寒庆其中一个当童养媳。
二夫人本来就不喜欢白翩翩,现在又要给她的儿子当童养媳,白家是首富,她的儿子再怎么样也可以娶大家闺秀吧?凭什么是个没半点家世背景的童养媳?
白清峥和二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被白寒笙听见了。
当时他的脸色阴郁,齿关紧咬,攥紧拳头,翩翩是他的,凭什么要给那两个混吃等死的无能之辈做妻子?
有人不想要,有人却因为得不到,而嫉妒的入骨。
……
白翩翩一天比一天出落的美,白寒昭和白寒庆喜欢在外面鬼混,等他们回来时,白寒笙就会把白翩翩藏在闺房里。
好在白翩翩特别听他的话,无论他说什么,她都答应。
这年,白寒笙十九岁,白翩翩十五岁。
这天清晨……
白翩翩从睡梦里醒来,刚洗漱好,但她就是那种每天无所事事的人,于是又转头去睡,刚躺下,白寒笙就来了。
坐在床边,揭开被子,俯身下去,额头抵着她的,“翩翩,不是起来了吗,怎么又睡下去了?”
“哥哥,翩翩困。”
她的感官还不清醒,白寒笙眼神一暗,轻轻的吻了她的唇,然后起身坐直。
半晌,白翩翩睁眼,下意识的摸自己的唇,“哥哥,你刚刚……。”
“嗯?怎么了?”
白寒笙侧脸落眉看她,人畜无害的少年郎,浅笑吟吟的将她看着,倒把白翩翩看出愧疚感了,摇摇头,“没事了。”
一定是她太困了,出现幻觉了。
白寒笙舔了下薄唇,抿唇笑起来,翩翩的唇好软。
伸手,把被子里躲着的姑娘拉起来,然后抱着她去了梳妆台前,一声不吭的给她挽发。
这是他从小就练就的技能,比白翩翩还熟练,没办法,养媳妇嘛,当然要尽心尽力了,养的再好,也不会飞,只会到他碗里来。
……
可从这天起,白翩翩就很纳闷,哥哥最近好喜欢粘着她呀。
吃饭他都要喂她,她还得坐他腿上,不过她还是很喜欢和哥哥亲近的。
白寒笙也没对她怎么样,只是想要她习惯他的亲近而已。
可是占便宜是要付出代价的,白翩翩又不懂男女之事,小手好几次碰到他那里,结果都是让他回去泡在冷泉里。
又一年过去了,白寒笙二十岁。
白翩翩也到了被提亲的年纪,西边的黎家来提亲,他们家的公子爷和梁家的梁致北堪称云城双煞。
各种调戏良家女子,别看这位黎公子只有二十岁,可已经有了四个儿子,四个女儿,简直堪称新一代种马。
而他后院又多少小妾就不言而喻了。
白清峥正是想把白翩翩嫁出去的时候,他们来提亲,白清峥想也没想的要答应,如果不是白翩翩要自杀的话。
那天,白寒笙正好不在家,等他回来的时候,白翩翩在他怀里哭成泪人儿。
“哥哥,翩翩不想嫁给那个黎公子,翩翩不要嫁人,翩翩只喜欢哥哥,永远都只想和哥哥在一起。”
白寒笙眸子暗了暗,声音微哑,“你说的是真的吗?”
白翩翩点头,“嗯嗯。”
白寒笙不说话,抱着白翩翩去了床上……
他褪下了自己的衣服,再去解白翩翩的衣带,白翩翩有些懵的把他的大手抓住,“哥哥?”
“你愿意把自己给哥哥吗?”
她羞红了脸,点点头,愿意,她愿意是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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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问白寒笙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白翩翩的,说是一见钟情又太小了,说是日久生情,那又是从哪一日开始的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发现自己喜欢她,想娶她的时候,已经喜欢的很深很深了。
宿鬼仙一把将白寒笙推下悬崖,跟他哼,“你让我怎么猜,我不知道才问你的嘛。”
白寒笙凌空而立,低头看了万丈悬崖一眼,挑眉。
“唉,谋杀亲夫。”
“你才不是我亲夫,你都没娶我呢。”
宿鬼仙说完,侧脸,小脸傲娇的样子,其实写满了‘哥哥,快说娶我’。
白寒笙装作没看懂的样子,飞到了对面峰顶的凉亭里坐下,这里有一张琴,他摸了摸,白皙修长的玉指天生了的好看。
宿鬼仙跟着过去,站在一旁,“哎?这儿拿来的琴啊?”
“怎么了?”
白寒笙抬眼睨她,“这琴有问题吗?”
宿鬼仙下意识的看四周,觉得有些困惑,摇头,“没问题,就是好奇,这里毕竟只有老祖长住过。”
老祖有那闲情弹琴?不,他做不了这种有耐心的事儿。
让他学弹琴,他会把这凉亭都砸了。
“总有别的神来过这里也不奇怪。”
白寒笙拨动琴弦,也没弹曲子,就是试琴,宿鬼仙在一旁急的抠手指,为什么不说娶她,为什么不说娶她,为什么不说娶她?!!!
没看到她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吗?啊?!
白寒笙又起身,看了这四周,这里是很美,就是也过于清静了些。
于是又带着宿鬼仙出去了,在第六殿和冥王城的分岔路口,白寒笙跟她说,“翩翩,我得去阎君那里,数月没回去,总得交代一下。”
宿鬼仙张了张嘴,话都没说,白寒笙俯身吻了她的脸。
“你也该去冥王宫和殿下交代。”
“哥哥……。”
白寒笙就这么走了,走了……
宿鬼仙:“???”
啊!她现在是不漂亮了吗?不如之前白翩翩的模样了吗?为什么哥哥要对她这么冷淡?为什么不说娶她?
看他已经走的没影,宿鬼仙疯了,转身冲向冥王宫。
又赖在了殿下的勤政殿里……
守门的鬼差表示他们其实很想拦住宿鬼仙,但奈何就是拦不住。
殿下手里拿着那本奏折就没再动过,看着宿鬼仙在殿中来回踱步,一直不停的念叨,“为什么他不急着娶我,我都变回自己的模样了,我不好看吗?殿下,臣不好看吗?”
殿下:“……”
回想半个时辰前,他的祸妃才闹了一通离开,他好不容易可以赶紧抓紧时间批阅奏折,这又来个宿鬼仙。
敢情他这些臣子都很闲,难怪他这么忙,行,以后不要命的奏折谁敢送上来,他就要谁的命!
宿鬼仙抓了抓黛眉,“我这么好看了,他倒不热忱了,为什么呀?我还以为他能一刻都离不开我,对我疯狂迷恋呢,殿下,他为什么不迷恋臣?”
殿下:“……”
他想一奏折砸过去,砸的她眼冒金星,看她会不会清醒,然后想通为什么。
宿鬼仙长长叹气,“难道说,哥哥的眼光变高了?还是说他就只是喜欢白翩翩那个模样?”
殿下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宿鬼仙,你要不现在回去看看?”
“啊?”
宿鬼仙以为殿下赶她,干脆在一旁坐下,“我不回去看,冷冷清清的,就我一个。”
“你不是最喜欢那些面若冠玉的男侍了吗?再选不就得了?”
“一万个也抵不过一个白寒笙,哦,说到这里,臣想问殿下一件事,我要怎么样才能让冥界的女子和天界的女子一样,不被轻视?”
她真是讨厌极了这些年冥界的这点风气,女子面相不好看的,就要被嘲讽,连做鬼差都难,有能力都白搭。
像纤魂那样的,顶着一个冥界第一美女的名头,做着勾魂任务里最棘手最危险的事情,可如此努力却升官无路,想收了她的倒比比皆是。
殿下挑眉,总算想了点正事。
“这就看你能耐多大了。”
“哦……。”
宿鬼仙忽然不说话,转身就走了。
一边走,脸色就沉了下来,哥哥还要修炼不死神身,而她如果现在越发的锋芒毕露的画,哥哥就会被那些长舌头笑话。
她不喜欢那些门当户对的词语,在人间时,哥哥不曾嫌弃她,她现在怎么能让哥哥背上那样的闲言碎语?
可是她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了,总想做点什么……
……
漫无目的的回到宿神宫,却看到宿神宫前站了好多第六殿的鬼差。
“见过鬼仙。”
宿鬼仙:“……”
像是去别人家的样子,张望着进去了,只见前殿四周的空地被堆满了。
白寒笙就站在前殿门前,笑盈盈的看着她,“翩翩,我来提亲,你能不能嫁给我?”
她愣噔噔的点头,“能啊。”
嗬!
白寒笙张开双臂,宿鬼仙一步步的走过去,趴到了他的怀里,难怪殿下让她回来看看呢。
“哥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逗你玩的。”
准备了很久的聘礼,终于得偿所愿。
……
宿鬼仙大婚,嫁给录神白寒笙。
大宴六界的喜帖上写着,他们是前世缘,今生姻。
都知道宿鬼仙曾经嫁给过扇阴神,也都知道她被冷落,这是曾经一度的笑柄,再后来她无端死去,原来她轮回过,做过凡人。
宿鬼仙在大婚上说,我曾经被我最信任的侍女扒掉了全身的皮,可至始至终只有白寒笙不曾嫌弃,一如既往的爱我,我以最美的样子嫁给他,希望得到的是祝福,而非说长道短。
都是明白人,这么说了,如果以后谁敢长舌头,就等于自己送死。
吉时已到,拜天地了。
一拜天地,不离不弃。
二拜高堂,高堂皆不在,殿下和楚琰坐在高堂位上,两个打扮的跟要当新郎似的,一天不争,不安生。
出门的时候,红衣把楚琰拉着,“楚楚,你真的想通了吗?穿这身衣服去?”
黑红配,其实很符合楚琰这妖孽,就是他从没这样穿着过,红衣左看右看都想笑。
殿下是穿着暗红色衣服,这是他平日会穿的,就是今日的暗红稍微显眼了点,他家祸妃倒是很赞同,反正和她正好情侣装嘛。
最后,夫妻对拜。
拜下去的时候,宿鬼仙轻轻的和他说,“哥哥,我爱你。”
从没有正儿八经的,好好的和他说过爱,这是唯一一次。
白寒笙笑了。
大概,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这一生的追随和等待,都在此刻圆满了。
翩翩,我爱你。
……
众神瞩目下的拜堂成亲,看完后,一个身影默默的退场。
你终于嫁给了你喜欢的男子,祝福你这极痛的一生到此圆满,我会守着你,让你永远无忧。
——【接下来是小番外+纤魂篇的简介了,这两天的更新少了点,明天吧就多更了,这一次开篇我多发点,尽量两万字保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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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之鬼仙怀孕了1
知道今年最大的八卦是什么吗?当然是宿鬼仙怀有身孕了!
记得她第一天知道自己有身孕的时候,高兴的在家里乱蹦乱跳,“哥哥,哥哥,我我我我我我要当娘亲了。”
白寒笙笑着点点头,“我知道,翩翩,你别跳了,过来。”
“哦,我不跳了。”
宿鬼仙走过去,依偎在他怀里,漂亮的丹凤眼里满是笑。
翌日,辰时,她要去上早朝了。
白寒笙把她送到冥王宫外,都没有放心,昨天晚上啊,三更半夜啊,忽然跳起来坐在他身上,把他晃醒,“翩翩,你怎么了?”
他担心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坐起身,揽着她娇小的身子。
宿鬼仙捧着他的脸,特别认真的跟他说,“哥哥,我怀孕了。”
白寒笙:“……”
半晌后,揉了揉她的青丝,抱着她躺下,“乖,哥哥知道了,快歇息,再过两个时辰你就要去早朝了。”
“嗯嗯,好,我马上就睡。”
“嗯,等明天你最好去和殿下说一下,这几个月你要养胎,不能都准时去上早朝,否则有身孕后你很容易犯困,别累着。”
“好的,明天我就和殿下说。”
然后,说什么有身孕的女子就容易犯困,这一整晚宿鬼仙都没睡着,时不时的把白寒笙给弄醒,白寒笙最后也不睡了,就跟她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一直看到辰时起身,把她再送来早朝。
送来后,他还不能走,翩翩太不踏实了,平日还安静的好,乖乖的,怎么一知道自己怀孕后,就蹦个不停,他觉得翩翩怀的肯定是个调皮捣蛋的小混蛋。
……
金殿,早朝开始了。
殿下来了,都叩见殿下,宿鬼仙去跑到了殿下身旁,楚楚可怜的把殿下看着。
说一下殿下此时此刻的预感,那就是非常不好。
果然……
宿鬼仙一把抓住殿下的衣袖,“殿下,臣有身孕了。”
满朝文武把殿下看着,再把宿鬼仙看着,听她那语气,怎么都觉得她怀的是殿下的子嗣。
殿下顶着一脸黑线,沉着脸,抽回衣袖,点点头。
“恭喜。”
“殿下,臣有身孕了……。”
她又说,还要哭的样子,满朝文武都看的瞠目结舌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隐情。
哎呀,殿下不会真的和宿鬼仙有什么吧?
殿下扶额,“本王知道了,你想怎么样?”
“哦,也不想怎么样,就是接下来几个月,臣上早朝可能就不会准时了,哥哥说了,我得安心养胎。”
“你几时准时过?养胎就好好养。”
“谢谢殿下。”
宿鬼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众臣冷汗,原来是这样,还以为宿鬼仙的孩子是殿下的。
他们都已经在脑补殿下被皇妃罚跪的场面了,结果竟然不是的。
但这还没有完,因为宿鬼仙发现白寒笙最近好像有点儿忙,她都怀孕了,哥哥肯定是要陪着她的呀。
于是她又跑去了第六殿的王殿,找到正在和红衣耳鬓厮磨的卞城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一下子就安静了。
都把她看着,然后宿鬼仙说到,“卞城王,我有身孕了。”
楚琰:“……”
这和他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红衣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咳了咳,“宿鬼仙,恭喜你啊,也恭喜白恩公。”
宿鬼仙点头,然后继续死磕楚琰,“卞城王,我怀孕了!”
这说的,就好像要孩子是楚琰的,要楚琰负责似的,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红衣咬唇,看楚琰的表情,她想笑死……
“宿鬼仙,本王知道你怀孕了,恭喜你。”
楚琰绷着脸,说了句恭喜,还是在纳闷,这怀孕的事情又不是已经生了,至于到处告诉吗?和他有什么关系?
门口的鬼差都觉得,这听的不对劲。
宿鬼仙哼一声,一副觉得楚琰也是个没眼见的,“卞城王,我怀孕了,哥哥当然要专门照顾我了,你别让他忙了,行不行?否则我喝口水都找不到他。”
“你连喝水都要找白寒笙,那你眨眼睛怎么不找他帮你?”
楚琰看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这就开始矫情了,那接下来的几个月肯定就是白寒笙的地狱了。
莫名的,他有点儿不想红衣生孩子了,红衣也是个娇气的主,怀他的子嗣,会非同寻常,她会被折腾的很难受,到时候更难受的就是他自己。
“要不是怕哥哥太累了,我眨眼睛找他帮忙怎么了?你不答应的话,我就住在你的王殿,让你的王妃照顾我也不错。”
“想得美!本王的王妃是给你当丫鬟的吗?行了,白寒笙接下来就专门陪你。”
“这就对了嘛!”
宿鬼仙乐滋滋的捂着小腹,要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着红衣,“六王妃,你还不打算生个小阎王吗?咱们到时候定个娃娃亲啊,对了,我怀的是个男孩,他一定会像哥哥那样,生的绝艳无双。”
女上神生出来的孩子,能力可想而知啊,红衣一下子就心动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你怀的是个男孩?”
“我喜欢什么,就是什么了。”
红衣:“……”
艾玛,这都能控制的?
宿鬼仙走了后,红衣把楚琰的妖孽脸捧着,“楚楚,你能让我生女孩吗?”
楚琰一想到方才说的娃娃亲,脸都沉了,“你的意思是,给白寒笙和宿鬼仙他们两个生女儿吗?”
他的女儿,最好要像老宿仙那样,把女儿留个几千万年才考虑婚事。
红衣弩唇,“白恩公生的那么好看,宿鬼仙现在的模样也美到了极致,他们的儿子一定是六界有史以来最祸害人的祸水。”
楚琰没说话,但心里却是在想,不是没这可能。
“本王想想吧。”
他还是想和红衣腻歪着,二人世界多好。
……
然后,冥界的朝堂上就迎来了第一个大着肚子上早朝的女上神。
她很得殿下器重,所以在这几个月里,她来上朝的时候,都是有座位的,座位在王位的一旁。
这天,早朝。
殿下正在看众臣奏折的时候,宿鬼仙出声说到,“殿下,皇妃种的那几颗青葡萄都被我吃了……。”
然后,就在此刻,殿外传来了皇妃的嗷嗷声,“阿夜,我幸苦了两年的成果不知道被谁偷了。”
——【明天见,小番外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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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的静默出了奇,一致的抬头把宿鬼仙看着,全是看戏的,都在心里偷笑,宿鬼仙,你惹到祸妃了,看你怎么收场。
宿鬼仙看了手心里的青葡萄,这是最后的罪证,放嘴里,吃了。
皇妃跑上来的时候,看宿鬼仙一眼,有些狐疑,“宿鬼仙,我的葡萄不会是给你吃了吧?”
“唔……怎么可能……。”
宿鬼仙一边嚼一边否认,有两颗籽,她舌头顶了一下,最后选择咽下去。
皇妃吐气,美脸垮着,“我那青葡萄是用来炼丹的,养了两年,我前两天看还在的,怎么今天一早就不见了。”
宿鬼仙:“……”
因为她昨天去摘的,吃到今天,没了。
皇妃抓着殿下的手,晃,“阿夜,你能不能不上早朝,快去帮我把葡萄找回来。”
殿下侧脸,“被吃了,还怎么找回来?”
皇妃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宿鬼仙淡然的侧脸让她实在看不出端倪。
然后,她要哭了……
谁都知道,皇妃是不能哭的,因为让皇妃掉眼泪的都死了,殿下不能容情。
宿鬼仙一巴掌拍在桌上,啪一声……
把她眼泪给吓回去了,看过去,声音瓮声瓮气的,“宿鬼仙,你做什么?”
“呐,还剩一颗,可以炼丹了。”
宿鬼仙把最后一颗青葡萄放在皇妃手里。
皇妃:“……”
看着手心的葡萄,扁唇,唇抖了半天,瞪宿鬼仙,“你就不能多给我留几颗啊?你……气死我了你!要不是看你有孕在身,我就跟你拼了!”
宿鬼仙挑眉,“多谢皇妃怜惜臣。”
“不是,你的哥哥是干嘛的,他不知道你想吃酸的呀。”
“他知道啊,这些天都在给我找来着,可我都觉得不好吃,然后我就发现了冥王宫里的葡萄了,这葡萄跟我真是有缘,冥王宫这么大,我一下就找到了。”
宿鬼仙大言不惭,一脸理所当然。
百官:“……”
也就宿鬼仙这么胆大了,敢惹皇妃。
皇妃咬牙,“我已经够无耻了,算你狠。”
转头看殿下,“你对你的臣子管教不严,今晚睡门外。”
殿下:“……”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吧?阿晓连这都怪他?
宿鬼仙坐的端正,直视前方,摸着微凸的小腹,五个多月了,应该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生了,神婆说了,她与别的神女不一样,孕期最多七个半月。
殿下也是在想这个事情,再忍一个多月。
……
然而并没有这回事。
宿鬼仙怀胎九个月的时候,孩子还是没有出世,记得白寒笙不行。
“神婆,这是怎么回事?翩翩不是早该产子的吗?”
神婆也是摸不着头脑,“这……鬼仙与别的神女不一样啊,皇妃都是七个月就生了,她不该等到九个月还没生,老身再去查查。”
宿鬼仙的肚子已经到了最大的程度,由于她纤瘦,所以看着肚子也不是特别大,但是她这样纤瘦的身子上,这么大个圆圆的肚子,总觉得她小腰杆儿承受不住,要断了。
时不时的去早朝,坐在朝堂上,都觉得她随时会忽然说要生了。
都在说,这位女上神肯定要在金殿产子不可,殿下现在觉得早朝都不安稳,祸妃每天都笑他。
“阿夜,要不你准备几个产婆吧,我真怕你家这个上神忽然说要生,来不及准备和回家了,她现在又住的远,家在第六殿……。”
然后,殿下就只能准备一群产婆,君王做到这个份上,仁至义尽了有没有?
第六殿,录神府上,同样也是早早准备好这一切的。
可……
宿鬼仙怀孕两年零六个月,孩子还是没生,六界都知道这件事了。
白寒笙这两年多过的多煎熬,可想而知,倒不是觉得难伺候,而是他心疼翩翩,唯恐她有什么不测,这孩子太折腾了。
去问了老祖,老祖说,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孕期稍微长了点儿吗?
白寒笙:“……”
稍微长了点?这都长了好几倍的时间了。
“翩翩,你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宿鬼仙咬着仙果,笑着跟他摇头,“哥哥,我没事呀,咱们的儿子也好好的呢。”
白寒笙怅然,怎么会这样,两年多了,哪有这么怀孕的?这时间长的够生三胎了!
红衣因为这个事情,笑倒在楚琰怀里很多次了。
殊不知,楚琰现在彻底断了想生孩子的念头,就怕红衣也怀了几年,她得多受罪?
“楚楚,我们等白恩公的孩子出世,就生女儿好不好?”
楚琰神经紧绷,薄唇抿起,“生什么?”
红衣弩唇,“生女儿呀,你喜欢儿子也行,反正不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吗?到时候起名字,就拿我们的名字给他们起,这样最好了。”
楚琰睨她一眼,“我们两个的名字?那取名衣冠楚楚?”
红衣:“……”
缓缓侧脸把他看着,“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才?那可是你自己的孩子,衣冠楚楚?亏你想的出来!”
气死她了!
红衣起身,往外冲去。
楚琰没去追,再过些年吧,她现在根基不稳,还是不要受这个罪了。
……
时间过的很快,这已经是宿鬼仙怀孕的第三年零五个月了。
又是早朝了,宿鬼仙又来了,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鬼仙,你这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取好了。”
这都三年多了,名字还能取不好?
现在六界都好奇,宿鬼仙要生个什么样的小怪物出来。
准备去早朝的殿下被他的祸妃捧着脸,“哈哈哈哈哈,阿夜你高兴点儿嘛,你家这个女上神怀了个比哪吒都折腾的祖宗,咱们应该抱着最大的期待,知道吗?”
殿下:“……”
他的冥王宫准备产婆和生孩子的热水都跟着准备了三年多,还不够期待?他当的是君王吗?是老嬷嬷!
当事人?
宿鬼仙觉得每天都过的非常好,就是哥哥好像不怎么高兴。
“哥哥,你怎么了?”
白寒笙恼的很,“其实不生也好,免你受罪这几年。”
宿鬼仙一怔,笑了,侧身靠在他怀里,“我没事了,其实这也很正常了,天界就有过神女怀孕几年的,我不是第一个。”
白寒笙知道她在宽慰自己,摸着她的青丝,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比翩翩重要。
俊颜还是愁眉不展,都说翩翩没事,可没事怎么还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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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红衣姑娘,也从羡慕等成了担心。
这天傍晚,她到了录神府,蹲在宿鬼仙面前,侧耳贴在她的肚子上听了听。
“宿鬼仙,你疼吗?”
她黛眉蹙着,很是担心,总觉得这样子几年了,肯定好难受。
宿鬼仙摇头,她真的没事,怎么好像都不相信似的?
“你这个儿子已经三岁多了,还没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大概也就是三四岁的模样。”宿鬼仙一边吃东西一边说到。
红衣不是很明白的看她,“你的意思是,生下来就三四岁吗?这……。”
“这很正常,我的儿子嘛,你要给卞城王生孩子,也会这样的,不死神的孩子是不一样的,生下来模样就有几岁,你是看不到他婴孩时的模样的,知道吗?”
“为什么?”
“我的孩子一个多月的时候,我就可以和他说话了,到现在我已经和他说三年多的话了,他醒来就会叫娘亲和父亲,他现在睡着了,他很长时间都在睡觉,等下次醒了遇到你,我让他跟你打招呼。”
未来岳母嘛,要打招呼讨好讨好的。
红衣不知道宿鬼仙盘算的,傻兮兮的点头,“好呀。”
又下意识的摸自己的小腹,哎呀,那她也不会怀孕个好几年不生吧?那这样的话,那她有点儿不想生了。
反正她挺喜欢楚楚带着她出去到处玩的。
……
第三年零七个月的时候,宿鬼仙就觉得有点儿不一样了。
因为有点儿隐隐作痛的感觉了,这应该是快生了的预兆,于是这天早朝她和殿下说到,“殿下,臣可能要生了,明天就不来早朝了。”
殿下看她一眼,能生当然最好了,点点头。
早朝结束了,白寒笙在金殿外等她,百官都像他打招呼,这是日常。
宿鬼仙一步步的走到门口,小手刚递到白寒笙的手中,忽然抽回去,捂住圆滚滚的肚子,“啊……好痛啊,哥哥……。”
一声痛喊,都回头把她看着,白寒笙脸色一变,立即抱着她要回去。
“抱她进来。”
殿下的声音。
然后生孩子就开始了……
宿鬼仙真的是在金殿生孩子的,产婆也是第一次在金殿接生,想当初皇妃是在奈何前生的孩子……
白寒笙是要陪着宿鬼仙的,可被产婆给撵了出来。
皇妃来了,看到站在门口的望妻石,挑眉,“你让开,我进去看看她。”
“多谢皇妃。”
……
皇妃进去后,只见宿鬼仙脸都痛白了,她不能直接生,三年多了,非剖腹不可。
产婆都是神产,都知道这些,所以此刻刀子正生生的从她肚子上划开。
她默默的转头,出来了。
白寒笙问她,“皇妃,拙荆此刻如何?”
皇妃咬唇,吸气,哈气,“你的拙荆此刻很痛苦,正在被剖腹呢。”
白寒笙的脸一白,咬牙,皇妃偏头看他,这个男子可真是非同寻常的好看好看非常好看,秀色可餐。
殿下伸手,一把将她扯到自己怀里,按住,低头咬她耳朵,“看什么看?为夫最好看!”
皇妃:“……”
看一眼也不让,还得自夸一番,行,你是老大,你高兴就好。
……
宿鬼仙生了,儿子。
起名:白敛尘。
白敛尘,什么是白敛尘,当金殿殿门打开的那一瞬,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公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有多好看呢,好看到他能让这座冥王宫的黯然失色。
冷冷清清的气质像是白寒笙,但又比白寒笙还要更凉薄几分,清俊又诡艳模样好看到总觉得他是祸害妖孽。
这就是白敛尘。
此刻他还很小,四岁的样子。
皇妃:“天呐,这长大了可怎么得了啊?我真想再生个女儿,把他给收了!”
众臣:“……”
皇妃,你倒是含蓄点儿啊,你生的公主收了玉皇初殇,还不够厉害吗?
冥河老祖赶来的时候,恰好赶上白寒笙说名字,再看到白敛尘的时候,“好一个清绝公子的出世。”
白寒笙进去了,他此刻的脸色丝毫没有好看,看到宿鬼仙的时候,她……
已经起身了?!衣着都换好了?!
不是剖腹了吗?白寒笙看着她向自己跑来,吓的腿软,抱住她,“翩翩,你怎么样了?你还有伤口在身上,别跑啊!”
一旁的产婆笑了,“录神,鬼仙有不死神身,痛也是一时的,伤口会顷刻恢复。”
白寒笙:“……”
皇妃趴在门口听到了,眉心一抽,天呐,想当初她痛的死去活来的,再看这宿鬼仙,怎么女上神生孩子都像开玩笑似的?
跑上前,蹲下身,看着白敛音,“小妖孽,你眼下竟然还有一点泪痣,活脱脱的祸害了,知道我是谁吗?”
白敛尘冷冷清清的把她看着,皇妃也是个不会放弃的主,“告诉你,我是你的干|娘,知道吗?”
白寒笙和宿鬼仙正走出来,一脸黑线。
就在这时,佛光普照在冥王宫的上空,都好奇的看去。
老祖摸着胡子,“如来,你来此有何贵干?”
如来佛祖笑着点头,“贫僧今日来此,是要向殿下讨要一个神君。”
殿下回头看门内,明白了什么。
“你要带走白敛尘?”
“正是。”
白寒笙拧眉,宿鬼仙脸色一沉,“释迦摩尼,你要带走本神的儿子,不得问我吗?”
如来佛祖看宿鬼仙,“鬼仙,你会答应的,他与佛有缘,我带走他自是为了他好,十八年后,将他还你。”
宿鬼仙低头,掐指算了片刻,这是什么命格?
转头看自己的儿子,俯身把他抱起来,打量,然后把他递给白寒笙抱着。
白寒笙沉默片刻,没等宿鬼仙说话,他点头,“好,佛祖,十八年后切勿食言。”
“啊?哥哥?为什么呀?”
宿鬼仙觉得,就算她儿子的命格不一样,与众不同,那也不能去当和尚呀。
白寒笙跟她摇头,然后看佛祖,“我有一个条件,不能让他剃度。”
“当然可以,贫僧赐他法号,梵音。”
梵音有声,却静人心扉,佛香沁鼻,可屏却戾气杀意。
白敛尘被带走了,十八年后,他会变成什么样,遇到谁呢?
梵音澄净。
——【鬼仙墓篇终,不要走开,继续往下点击,接下来请看新一则聊斋故事《艳女纤魂》倒追爆笑文,不用养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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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篇:《艳女纤魂》
简介:
纤魂,一个从来冥界第一天开始就做着发财梦,做到失身失心都没发财的奇女子。
没发财的原因就是她找了个不懂男女情事兼一毛不拔的大款,不说他是执法上神吗?
好吧,她承认,眼瘸是病。
但是她做鬼的原则就是勇往直前不转弯,不懂男女情不要紧,她懂!她教!等教会了,她不止能让他拔毛,还能拔光他全身。
纤魂:“执法大人,小女子纤魂,你可以叫我纤纤,我有很多优点,吃苦耐劳,积极上进,长得漂亮,最关键我懂怜香惜玉,我会对你真心实意好一辈子。”
执法:“滚。”
纤魂:“我第一次对男子表白心意,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执法:“滚远点!”
纤魂:“……”
后来一追就是很多年,虽然我没能走进你的心里,但所幸也让你从我心里走了出来。
她是有颜任性的冥界第一美女,艳女纤魂。
……
【新篇开始了,简介废材,请看正文】
冥界,楚江王殿……
一个白衣女鬼跪在殿中,哭的一塌糊涂,一双翦瞳泪汪汪的,“楚江王,我才十八岁,还是一枝花,黑白无常为何要勾我的魂,是不是弄错了?”
黑白无常就站在一旁陪审,这个女子岂有此理,来楚江王殿半个时辰,就已经诋毁了他们半个时辰。
楚江王放下生死簿,面无表情看下去,“凡女纤魂,你阳寿已尽,确实就在今日死。”
纤魂安静下来,吸鼻子,也不哭了,拧眉,“不是,我既然这么短命,那干嘛要让我生的这么漂亮?既然让我生的这么漂亮,就不能多让我活几年吗?我还有男神没追,我家爱豆才发新唱片也没来得及听,我表姐才生女儿,我才做小姨,辈分好不容易不是最低了,总得让我给小侄女发个过年红包展示一下长辈风范再让我死也不迟啊?”
殿中一阵安静……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脸险些抽搐,楚江王默默低头,“你说的这些和阳寿尽了都没关系,你可以去轮回了,黑白无常,带她下去。”
“是。”
黑白无常走过去,拉着纤魂起身,可她不死心,“楚江王,你不能这么把我打发了,我生前可个好人啊,我行善积德的事情做了很多,真的……。”
“正因为你做了好事,所以你现在才不是下地狱,而是去轮回,你再啰嗦,阎王爷的耐心可就不好了。”
白无常在她耳边提醒,纤魂悻悻闭嘴,可走到门口了又觉得不甘心,对着殿中的楚江王喊道,“我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没人照顾啊……。”
“你没完了?”
黑无常把烧红滚烫的缚魂锁拿到她面前,叮铃铃的碰撞响声,带着点点火星。
纤魂连忙捂唇摇头,虽然怕死,可更怕痛,那还是不闹了。
……
纤魂被带去了往生路的方向……
一路上她都苦着脸,想着以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这种惆怅又深远的问题,配合冥界这暗色的天,觉得有些压抑,深吸一口气,哎?空气还挺好。
也对,这里没有现代那些PM2.5,新新人类当惯了,来了这冥界,感觉像穿越,主要是她没看到一个现代的鬼魂。
环顾四周,被抓去被带走的鬼魂,时不时的就有,一个比一个哭喊的凄惨。
“二位无常,他们这是怎么了?”
“他们都是要下地狱的鬼魂,刚刚过去那个,就是要下割舌地狱。”
“割……。”舌头?
纤魂抿嘴,看前方就是往生路了,排着一路行魂在喝孟婆汤,难道她这如花绚烂的人生就真的没了吗?又要重新开始?
她把自己努力活的这么优秀,就为了等死?
黑白无常放开她,“纤魂,这里是就是往生路,你留在这里排队,喝了孟婆汤就可以过奈何桥去轮回了。”
“哦。”
她有些茫然的点头。
一个时辰后……
纤魂发现身后没有别的鬼魂来排队,眼看她离传说中的孟婆越来越近了,看到了忘川河和曼珠沙华以及奈何桥了,不甘心的回头看去……
猛地,眼前一亮……
哇,一个举世无双冷冰冰的绝世美男!
那张脸,那轮廓,鬼斧神工啊。
这位美男是谁?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身后跟着鬼差,那鬼差猫着腰,一脸狗腿样。
“执法大人,你息怒,小的再去查清楚,一定把事情查清楚。”
执法大人?
纤魂吸气,她竟然看到了除了阎王爷意外的鬼神,好是个如此美貌的可人,歪着脑袋,很想看他完整的正脸,但是他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满心遗憾之际,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凡女纤魂,你该喝孟婆汤了。”
啊?谁叫她?
纤魂转头一看,两眼一直,磕磕巴巴的问道,“请问您是孟婆吗?”
面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点头,将手里的汤递到她面前,“时辰到了,你该上路了。”
纤魂低头看汤,却看到了她苍老的剩下一层皮的手,心神被触动,不解蹙眉,“为什么你的手会是这样?”
孟婆呵呵的低笑两声,“一世情殇,二世心殇,三世命尽,则苍老只剩下画皮一张。”
画皮?
纤魂看她的脸,她的这张脸是一张画皮吗?
冥风拂过,带着清醒大脑的花草香,凉凉的,分明冷,但觉得很舒服。
她低着头,小手揪紧,“我能叫你婆婆吗?”
“有话问我?”孟婆收回汤。
“嗯,婆婆,我是个凡女,生的模样好,家境清贫,所以我很努力的去学好,算得上优秀,今年我十八岁,这一生才开始,可是我却被告知阳寿已尽,我不想轮回,我不甘心。”
纤魂说完,心里是有难受的,所幸还有个弟弟,否则父母该怎么办?
孟婆抬眼,细细的将她从上至下,从下至上的打量一番,点头。
迄今为止,这是她在冥界见过最美的女子。
“可是你不甘心也不可能还阳了,但是你可以留在冥界,不过在这里不比人间,这是神明主宰的世界,你要活着就得更优秀,甚至痛苦。”
闻言,纤魂眼前一亮,来了精神,立正站好,又伸手去抓孟婆的手。
“婆婆,你是说我可以留在冥界当鬼差,然后做鬼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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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摇头,“做鬼差不难,可做鬼神就难了。”
“只要不忘记不轮回,在哪里都一样,婆婆,求您为纤魂指路。”
纤魂很坚决的点头,做鬼神比做凡人好玩啊,还可以不用死不用老。
孟婆见她眼眸妖娆,但却干净,是个没有被污染过的魂魄,掐指一算,哦。
“那好,我就给你指一条路。”
她拿出一个令牌递给纤魂,“你拿着这令牌可以去找一分差事,最快稳定下来的办法就是去神君府上做侍女,但是你切记不可张扬,否则神君要收了你做姬妾,你就没做鬼神的机会了,如果你要被为难,就说是我的干|女儿。”
“谢谢干|娘。”
纤魂见机不可失,跪下给孟婆磕头,这是走上鬼生巅峰的第一步。
孟婆一退,笑了。
“起来吧。”
纤魂起身,拍了拍衣襟,“G娘,我想问问你,执法大人是什么鬼神,官职大吗?我能不能去他的神邸当差?”
孟婆奇怪的看她,她怎么知道执法?
“执法是上神,一神之下,众神之上,他的神殿大则大矣,也的确没几个侍女,不过执法殿可比冥王宫都难进啊,但也的确是个好去处。”
她又拿出一张地图递给纤魂,“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想办法了。”
纤魂接过,踌躇着又问,“G娘,我要在什么地方才能看到我人间的父母?”
妈妈四十多岁,头发已是半白,白天黑夜倒班,供养她和弟弟,父亲喜欢赌博,经常输光那点杯水车薪,就怕这次她的忽然暴毙让妈妈经不住打击,想看看她和弟弟,想和他们再说一句话,哪怕只是道别。
孟婆见她微红的眼眶,苍老的摸她头发,“没想到你是个心思细腻柔软的姑娘,别难过,生离死别,人生常态,只要你进了执法殿,你就能求执法让他带你回人间,或者玄光镜中也能看到他们。”
纤魂一听,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跟孟婆飞吻,“G娘,以后叫我纤纤,我要去找差事了,找到就回来看G娘,我爱你呀。”
孟婆张着嘴,看着她的背影,良久,叹笑出声。
这是一个为冥界而生的女子,可她来这里,能做什么呢?
……
阴司的执法殿,是个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地方。
纤魂来了这个门前站了半个时辰了,跟守门的鬼差僵持着,她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想不通了,走到鬼差面前。
“差爷,我就是来应招侍女的,真的真的只是当侍女,你们为什么要防贼似的防着我?有我这么如花似玉的贼吗?”
鬼差摇头,不说话。
纤魂眯眼嘶一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不就是说了一句对执法大人有非分之想吗?你们就这么防备我?不如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我其实真对你们执法大人本身没什么非分之想,我想的是他的钱财,他这么富有,我就是想来捞点,到时候咱们平分成不成?”
鬼差摇头,纤魂哼着抬手作揖,“差爷,我一个小女子真的不容易,要不是听说执法大人嫉恶如仇非常正直,以我这姿色,我还不敢来呢。”
噗哧……
谁在笑?
纤魂回头,沿着笑声看去……
三个男子,一个衣着蓝白搭配,一个穿黑衣,这两个她不知道是谁,但走在最前那个穿着玄灰色衣物的,她知道,就是那位执法上神。
呜……
看这位美男上神的脸色,冷的够可以了,她升官发财的梦还没做就破灭了。
白衣男子笑着上前,将这个放肆的女子上下打量,眸底划过惊艳,这个女子真的是经得起细看,娇容处处精致。
秋水剪瞳,只是偷瞄都像美目盼兮,藏着一股子望穿秋水的可怜劲儿。
“姑娘,你知道何谓虚心吗?”
纤魂上下打量这个男子,一双桃花眼总笑眯眯的,帅的惨绝人寰,就是感觉他很喜欢看人笑话,弩唇。
“我只知道红颜薄命,惜命就成了。”
看把她得瑟的,还红颜薄命,所有夸奖的词儿都从她自己口中说出来,以至于就算她说的实话,还是让他觉得好笑。
“你想来执法殿当侍女,再顺便捞执法的钱财?你不觉得执法比钱财更有吸引力吗?”
纤魂偏头去瞄那位执法大人,撞到他的视线了,冷似刀锋,呵呵笑两声,“软玉温香才值得抱满怀,我怕被他冷死。”
“嗯?”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高攀不起,我还是找份安妥的差事保命就行,神君,你帮我说说情吧,我……。”
“你再把捞的钱分一半我?”白衣男子跟他挑眉。
纤魂看他,唇角一抽,一分就分一半,这是个吸血鬼吧?偏头靠近他一些,很小声的说到,“那就看神君你能护着我捞多少了。”
白衣男子,忍笑低声回答,“姑娘,我跟你说你拜错神了,你别看执法风度翩翩的样子,其实他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知道吗?”
纤魂不由大失所望,嘟哝,“他不是上神吗?怎么还一毛不拔?”
白衣男子一怔,她还真是为钱财来的?
劣根性突起,勾唇,敲了敲手中的白玉短兵,“倒不是没办法,我们执法是个不懂男女情的男子,只要你打动了他,那你升官发财一路高升不是问题。”
安静片刻后……
纤魂会意的跟他眼神交汇,点头,于是她推开白衣男子,飘到执法面前,鼓足勇气,抬头,真诚而深情的开口……
“执法大人,小女子纤魂,你可以叫我纤纤,我有很多优点,吃苦耐劳,积极上进,长得漂亮,最关键我懂怜香惜玉,我会对你真心实意好一辈子。”
说完,眼巴巴的望着他,两手十指不停的点在一起,忐忑。
执法一张俊脸更冷,眸深似海,“滚。”
纤魂被吼的一抖,攥紧拳头,小脸神色收了收,“我第一次对男子表白心意,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执法不耐烦的甩袖背在身后,“滚远点!”
纤魂:“……”
怎么这个执法还喜欢冷幽默,让他多两个字,他真的就只多了两个字。
——【开篇不能马虎,要删改很多次,明天才能开始多更,摸摸头,晚安,我得去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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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大人,我……。”
没等她再表达,一眨眼,这位执法大人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她瞠目结舌的呆着,哇,这招好帅。
黑衣男子瞥她一眼,绕过她走了,带着一阵风,惊醒纤魂,她张望四周,只见白衣男子笑的全身发抖,她嗔怒蹙眉,扑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揪住他衣袖。
“我不管,是你让我把执法大人得罪了,现在你要保证我一定能进执法殿当侍女,否则我就举着一块牌子到处大喊你非礼我。”
“白君,要不要把她押下去?”
鬼差上前,用兵器架在纤魂的脖子上,纤魂一动不敢动,眼珠子斜着看兵器,哎呀,这些鬼差好暴力。
白君摇头,拨开兵器,视线不离纤魂,“你叫纤魂是吧?”
纤魂站直,点头,眼巴巴的盯着白君,美腻歪了的小脸上写满了‘赏口饭吃’。
“那好,你跟我说说,你来自何处。”
纤魂大喜,信口就来,“我是……。”
白君手中的白玉短兵点在纤魂精致的鼻梁上,“仔仔细细,说实话,否则我掐指一算,一字不合,你就得走,嗯?”
纤魂怔了一下,叹气,好吧,说实话。
“我本来是个即将轮回的鬼魂,可是我才活十八年,我不想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把这一世的事情忘了,所以我选择了不轮回,孟婆为了算了一卦,收了我做G女儿,然后给我鬼差令牌让我找一份稳妥的差事,我的确爱财,但我是真的想有一分差事,执法大人这么好,我不会调戏他的,我就是开个玩笑,以后我会谨慎行事的。”
白君凝看她半晌,失笑,“嗤,你一个女子说话颠三倒四的,就你还想调戏执法?不过……。”
“不过什么?”她伸长脖子。
“不过正好执法殿缺了一个勾魂使者,你这名字还真是起的合适,从今往后,纤魂就是这个职位的名字。”
他说,勾魂使者……
纤魂吸气,轻轻的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当鬼差吗?”
“对,不过你的这个职位是归阎王管,所以你只是在执法殿办差,如果你想要往上升,就得去阎王殿办差,所以,你要想好了。”
白君是掌管执法殿职位的神君,所以这里安排任何鬼差都是他说了算。
纤魂咬牙偷笑,YES!
“谢谢白君,小女子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有必要……。”
“以身相许就免了,你好好修炼摄魂大法就对了。”
白君打断她,纤魂呵呵的笑,他怎么知道她要说以身相许的?摄魂大法?这是她要修炼的法术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走吧,跟我进去。”
门口的鬼差把纤魂背影看着,这女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这就做上勾魂使者了?!白君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然后,走进去的这一段路上,白君和纤魂介绍,方才那个黑衣男子名为墨君,是掌管执法殿事物的神君。
至于执法大人,管法执法,阴阳两界都是他,故为上神。
“执法大人他喜欢什么?”
纤魂顺口一问,白君跟她摇头,“执法经常会去人间,所以你真那么想回去看看你的母亲,就好好修炼。”
“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她磕磕巴巴的,有些心虚。
白君笑着继续说其他,“执法不喜欢带废物在身旁,你若要出去给他添乱,他非但不救你,可能会送你一程。”
送……一程?
怎么还有这么当老大的?
看她忿忿不平的扯他衣袖,白君还是笑,抽回自己衣袖,“不过除此之外,你在冥界大可高枕无忧,只要你拿出执法殿的神令,谁都不能欺负你。”
“哦哦哦,那就好,那神令呢?”
她摊手,白君没回头看,招来一个侍女,“这是纤魂。”
侍女走到她面前来,“纤魂,请跟我来。”
纤魂还想问别的,白君已经消失在她眼前了,怎么鬼神都是这个调调?忽然就消失了?说个再见啊倒是。
于是她就只能跟侍女走了。
执法殿她以为就是前面这一座当然让人看了心慌慌的古色古香的神殿,然而不是,走了后面才发现,好多神殿,各有其名。
……
纤魂住的神殿名为,素宫。
如其名,清一色的素色,但是很雅致清新,宫的内院很大,竟藏着崇山峻岭,乖乖,这简直太夸张了。
如果,妈妈和弟弟也能和她一起来住在这个地方就好了,啊呸呸呸,这可是地狱!瞎想什么呢!
“纤魂,你是执法殿来的第一个女鬼差,所以你可以独自住这素宫。”
“你是说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是。”
侍女说话也是冷冰冰的,看着纤魂的样子和那个执法大人差不多,纤魂暗暗吐气,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以后她不会也变成那样吧?
“那执法大人住在何处?”
侍女拧眉跟她摇头,“不该问的别问,你此刻应该专心修炼,否则执法殿并没有那么好呆,白君也不能保护你。”
纤魂明白的点头,不说话了。
这个侍女对她很有敌意呀,那她还是别结仇的好。
……
侍女走后,纤魂四周摸索着看,群山百座,山路崎岖,但风景都绝佳。
当她看到山峦间一处名为静阁的阁楼时,好奇的走进去,一片粉红,旖旎,妖娆,暧|昧的色调,这不是公主殿,是宠妃宫。
要不是她之前不认识这个执法大人,她都要觉得他暗恋自己了。
而在里面的案桌上摆着一本法术书,上面写着摄魂大法,眼前一亮,深吸一口气。
拿起来翻看,第一页就写着,修炼此法术者,需有欺世容颜……
哦……
纤魂自恋的摸着自己的脸,那她知道白君为什么让她来做这个勾魂使者了。
把书搂在心口前,妈妈弟弟,你们等我回来,我以后争取多到人间看你们,然后拼命敛财孝敬你,不求富贵,但一定要让你衣食无忧,这样就等于是女儿没有死,只是提前工作了,而工作的地方比较远而已。
(说明:这个故事,是古代.冥界.现代,穿插的画风,类似某类型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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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开始,纤魂就没出过素宫了。
她第一次体会到修炼的魔力,就是一坐好多天也不会觉得无聊,而会越来越想往里面钻……
……
虽然执法没有理会纤魂,但是几天后,他向白君问到了纤魂。
“她修炼需要多久?”
白君掐指一算,把玩着白玉短兵挑眉笑道,“她还真是挺上进,短短几日,修炼到了第五重。”
执法抬眼看去,这么快就第五重?清隽眉宇间若有所思,“如此甚好。”
“嗤,执法,她这么积极上进,你不怕被逼婚?”
白君说完仰头就笑,实在是忍不住,他们的执法大人也会被调戏。
执法沉脸,眸子深暗几分,“让她来不是玩儿的。”
“追求执法你,算是玩儿吗?这可是许多神女的终身奋斗目标啊。”白君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执法却没再接话。
执法殿需要一个女勾魂使者,是因为在人间其实有许多恶鬼的魂不好处理,有罪当罚也该死,但总得让他们先开口吧?有些事情是掐算不到的。
这世间,无非利益权势美色最动心,所以执法殿现在就缺一个有欺世容颜的女勾魂使者,这个职位一直在找,但都不合适。
显然,纤魂是正好撞上了,但却不知道是福是祸,因为搞不定的往往都是厉害的。
至于这位执法上神,神秘的很。
怎么说呢,没有谁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鬼神却从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只知道他是上神,执掌阴阳两界的法。
……
一个月后,纤魂已经修炼到最后一重。
她现在也不会睡觉飘起来了,这么说明她已经是鬼差之身了,不是鬼魂了!
这让她在屋子里上窜下跳高兴了好一阵儿!
只是要她说,这摄魂大法什么都好,就是最后一招让她觉得费解,“魅惑?就这么两个字,我怎么修炼呢?仙人,你创造这一招的时候,倒是给修炼的指个路啊。”
她叹气,魅惑?难道是去学习勾引男子?
无聊的起身,走到软塌前,往上面一躺,这里就她自己,难道要她对着镜子勾引自己?
嗤,在现代,她这样子是会被送去精神病院的!
“纤魂,你这是遇到麻烦了?”
门打开,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勾着一只令牌的白君来了。
今日不同的是,白衣配着黑色的衣带,反正他帅,怎么穿都无所谓,纤魂看够了,收回视线,站起身,小步移到他面前,低着头,揪着手。
“白君……。”
“哎呀,别撒娇,说!”
白君头痛,这还只是开始修炼摄魂大法,,以后她会越来越娇,越来越勾男子心魂,真是个祸害。
纤魂翦瞳轻合,望着白君摇头,“我看不懂最后一招。”
“你是说魅惑?”
“对对对,就是这一招,两个字,难道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可我对着两个字怎么意会?要是对着执法大人我还能试试。”
纤魂的语气里,并不是多喜欢这个执法大人,但就是不放过,左右都想调戏几句的样子。
白君忍住笑,“如果你能让男女看到你皆会腿软,那你的魅惑就练成了。”
“不是……男女?我哪有男女通杀的本领?我虽然很自恋,那也只是对着自己闷在心里自恋,你倒是挺看得起我呀,而且执法大人严重性打击了我的自尊心。”
纤魂哼一声,侧脸,她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以及说话的语气,听了就让人觉得心痒痒,想压倒在床。
白君再将她打量,本就媚骨天成,此刻更柔三分,“纤魂,摄魂大法不是攻击性的法术,但一定可以让你在六界畅行无阻,要不要努力练下去,你自己决定,这是执法殿的神令,给你的,今夜你就要跟着我们出去办差。”
纤魂接过神令,喜色难掩的看着白君,“今夜?去哪里?”
“去你最想去的那个地方。”
“二十一世纪?”
白君点头,纤魂扑过去抱住他,“白君,我最爱你了。”
他一怔,笑了,把她从怀里扯出来,“准备一下,跟我走吧。”
“好,可是我没现代的衣服。”
纤魂揪着衣袖,白君叹气,“你是女勾魂使者,什么样的装备都有,回你的寝宫看看就知道了。”
“好,我马上就去,白君,咱们等会执法殿见啊。”
纤魂跑了,一道黑光落在白君身旁,白君视线还在纤魂背影上,“墨君,你看她像不像神谕中的艳女?”
“执法让你过去。”
墨君没回答,只是让他去执法殿。
古有神谕,世有艳女临世,艳女兴祸,艳女喜灾,艳女贪福,冥界深渊八千丈,囚之可得福免灾。
……
纤魂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果然就看到了一个侧殿里专门放着她的衣服,首饰。
说实话,在这里看到现代的东西,真的挺意外。
去人间应该是抓怪,但是她主攻的是摄魂,那她就得穿漂亮点儿。
选了个性感的小裙子,米白色,自己编了个头发,她的这门技术可是专门去学过的,比专业编发没差。
小高跟穿好,然后她生的妖娆,不用化妆,低头看一眼后,变回古装的样子,毕竟在这里穿成现代也不正常。
走去执法殿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等了,小跑过去。
“属下见过执法。”
执法背对着她,听到她声音后,抬步就走,连个侧脸都没有。
这让纤魂很纠结啊,为什么执法要这么仇视她?对,就是仇视她。
既然这样……
她将白君往一边扯,然后偏头看执法,他很高,这个角度,只能看他侧脸,冷冰冰的,但是真好看啊,很想亲吻上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身形修长冷清,看得出身材好,但倒不是那种多深邃的威严,就是那种纯粹你一看就觉得受不了的美男,安静安静的,可人儿一个,特别适合扑倒。
这种男子有一种让每个女人看了就心动的魅力。
可他凭什么不理她?眼珠子一转,“执法大人,属下现在追求你可是近水楼台,你能不能让我得个月?”
噗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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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每次都捧场,笑的不行。
纤魂看他一眼,再看执法,他却始终安静,纤魂也不知道怎么了,下意识的无捂心口,巴掌大的美脸划过落寞,他真的太安静了,有一种什么事情都入不了眼的淡然冷漠。
今天他穿了一身暗浅的黑红色衣物,真好看……
算了,还是不自讨没趣了。
转头看白君,“白君,我的俸禄是多少?”
白君挑眉,“你的俸禄和别的勾魂使者一样,两金盏。”
纤魂:“所以,两金盏是多少?”
白君:“……”
这个还怎么解释,两金盏就是两金盏。
“那你干脆告诉我,多不多,我能不能拿去人间拍卖?”
纤魂财迷的搓手,墨君眼里一道寒光剑扫来,吓的她的爪子被在了身后,“怎……怎么了?墨君你别吓我呀。”
“你不可得人间之财,也不可管凡人闲事。”
“可是我死之前,母亲有病在身,为了供养我和弟弟日夜倒班,四十多岁看着像六十,弟弟还未长大,父亲嗜赌成性,我不管她,她会死的。”
纤魂急了,她害怕这些规矩限制她,她不能不管妈妈。
从没见过这个不着调的女子有这样一面,墨君还想说什么,白君摇头制止。
然后他用短兵轻轻敲了她肩膀一下,“鬼差没有这个权力,但是上神可以有,你可以努力办事,然后让执法将你的俸禄变成人间的财物送去给你的母亲。”
“真的吗?”
“嗯。”
纤魂吸了吸鼻子,跑到执法面前退着走,第一次看到他完整的正面,这张脸真好看,冷漠也好看,“执法,属下以后的俸禄就拜托你变成人间的财物送给我母亲了。”
他没出声,她知道,他不算是高冷,怎么看他都是喜欢安静。
于是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她还想问,她的俸禄变成人间的RMB有多少呢。
……
二十一世纪,S市……
死后,她第一次回来。
是夜,灯红酒绿的闹市中,都变了各自的模样才现身,白君的装束是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少年,他转头就走了,应该是办他的事情去了。
墨君也很帅,但他变的是个宴会服务员的装束,转头走了。
而执法,白灰格子衬衣黑西裤,珵亮的皮鞋,很帅的短发,右手抓着黑西服,左手长指间夹着一只已点燃的烟,他将烟放在薄唇间,整齐洁白的牙齿咬着烟嘴,有点儿坏。
这画风……
特么的天远地隔有木有?
亏她觉得他是个纯洁无瑕,又安静的可人,她还心疼他要扛着这么大的责任心疼了一路。
他将外套丢在纤魂手里,往前单手揣在裤兜中,大步往前走去。
纤魂瞬间知道了自己来这里的任务,那就是,当小媳妇儿!
她最多就是调戏两句,他倒好嘛,做的。
小步跑着跟上去……
大概走了三分钟,招摇了一堆视线的时候,车来了,接他们的,限量版的劳斯莱斯新款,真腐|败!
一个男子下车打开车门,执法抽了一口烟,灭掉,将烟头弹入前面垃圾箱里才进去,比二世祖还养尊处优。
纤魂暗暗腹诽着跑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倒了方向,驶向前面,她知道,前面那是丽宫,高消费的地方,以前她和死党经常进去穷逛,光看不买。
“执法,那只恶鬼剩下两魂两魄,藏在一个公司老总的身体里,死活不出来,他可是重犯,这次咱们能成吗?”
像这种东西,能力不强,但是生存能力强,知道怎么保命。
说话的是司机。
纤魂松一口气,原来都是准备好的。
执法没说话,垂着眼睫,眼睫很长,看着安静无害,薄唇动了动。
“你等下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吧?”
很凉很浅但又很低的声音,好好听。
纤魂侧脸看去,点点头,靠近他些,偏头细看,“执法,有没有人曾告诉你,你这样子要是带只眼镜,活脱脱的斯文败类啊,又坏又招人爱的斯文败类。”
噗哧……
前面的司机笑出声,“纤魂,白君说你喜欢调戏执法,还真是没错。”
纤魂抬眼看去,“哎?你认识我?”
“认识,在这里,你叫我小卫就成。”
小卫是守人间阴河的鬼差,但是因为常年无所事事,才到执法这里求了差事。
“哦,小卫,那咱们这是去丽宫,对吗?”
纤魂看着窗外路过的这些景色,真难想象,她死了,但又回来了,还做了鬼差。
“对,那个老总姓张,恶鬼的两魂六魄就缠在他的身体里。”
“哦,懂了。”
纤魂点点头,摄魂大法倒不是说去色|诱,但是她得用色去接近才行,鼓了鼓小脸,微微侧脸斜睨着执法,想色|诱他……
“小卫,为什么这种事情执法要跟着来?”
懒得问他了,反正他也不会说话,这么好看,喜欢做哑巴。
“我们只能抓住他,但并不能将他完整带回去,只有执法才能让这些恶鬼不能鱼死网破,破坏我们的事情,恶鬼身上大多背着很多冤情或者冤者的实情,只是把残魄交去阎王殿,阎王是不会管的。”
“哦,原来是这样。”
纤魂点点头,她只见过楚江王,可白君说了,第六殿阎王爷才是管她的。
唉,早知道就穿长裙来了,还以为办差的地方是在大街上,想着裙子在膝盖上的长度,她好跑路,结果是去逛丽宫。
“哎呀,执法,我是生长在这座城市中的人,我长得不赖,总有人记得我,我都死了,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会不会出现什么乱子?”
执法不说话。
小卫来回答。
“没事的,你是鬼差了,凡人的记忆就自然没你了,当然,除了你父母和与你特别熟的人之外。”
“哦。”
那就好,否则都说闹鬼,指不定就说到妈妈面前去了。
……
丽宫到了,执法从纤魂手中拿走他的外套,下车。
一米九左右的身高很是亮眼,穿外套的动作一气呵成,关上门,转头绕道破另一边……
纤魂正想开车门,车门却开了,面前伸来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呃……
慢吞吞的,伸出手去放在他手心,然后被他捏住了纤白爪子,下车。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他还是她,僵了一下,纤魂心神一悸,抿唇,可人儿则已,却是个碰不到的毒药。
下车后抬头看他,噗,他手里竟然真的拿了一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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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是拿着还没带,她口水咕噜往下咽,要命了。
妈妈,这里有个坏蛋勾引我!
“执……。”
“缉熙。”他忽然俯身下来,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后脑勺,显得她更娇小,偏头在她耳边低喃,暧|昧似火烧,焚了一颗水晶少女心。
她收回之前说的话,他不是冷,他真的是软玉温香,想被他抱满怀。
“缉熙?你的名字吗?”
她尽量保持着声音正常,他在她耳边,安静的点头,然后站直身子,把眼镜带上,牵着纤魂往里面走。
一对璧人,这里来往的人多,回头率百分百无遗漏。
纤魂心跳砰砰砰乱成一团,都没注意四周的这些人,木纳的跟着他走。
所幸是晚上,在橙色的灯光下,看不出她脸多红。
丽宫最好的地方就是,不要身份都可以进来,所以高消费也好口碑。
刚刚进去,就有服务员来迎接,男的,是墨君。
纤魂偷偷的笑,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任务像特工啊,有木有?
抬头偷偷的看他,带着眼镜少了凉,多了冷,差不多的两个字,但其实气质上很大的差别,凉是水,冷是冰,冰有棱角,棱角锋利,锋利的都强势。
如果他现在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那就黑老大无疑了。
此时此刻她这个样子左看右看都是小媳妇,下次她穿一身汉服来,否则别人怎么想都觉得她是被包养的有木有?
哎,跟着个闷葫芦老大,她只能在心里自言自语,憋死算了。
……
上了二楼,闷葫芦老大要带她买东西,买衣服。
“自己选。”
难得的他主动说了话,让她自己选?
纤魂想选,但是又怕记她的账,她一个月的俸禄才两金盏呢,也不知道多少,这里随便一件衣服也是好几万,很烧钱的。
但想到他的豪车,心一横,算了,他肯定不会那么小气的。
走到一件水蓝长裙前,看了看,转头把低头安静站着的执法的手抓住,把拖到裙子面前,“缉熙,我穿这个会好看吗?”
他看着,没说话,好闷。
一个女导购来了,笑着看他们,“这位小姐,你的身高身材都正,完美的衣架子,这裙子会非常适合你的,这位先生你说,是吧?”
纤魂暗哼一声,心想,他会回答你才怪了。
谁知,他点头了。
女导购笑迷了眼,取下长裙,“小姐,请跟我来试衣。”
纤魂:“……”
一边走,一边转头,把他横一眼,靠!有没有搞错?
竟然还搞差别对待!他到底是谁老大呀?
……
敞亮的试衣间里,她对着镜子将裙子放在身前,然后就看到了她穿好的样子,倒是真好看……
想想方才看到的价钱,七十万呢!能不好看吗?
一裙子,七十万,金子做的都没这么贵!其实很不想买,但是一想到可以宰那个勾引她的坏蛋,她决定买了。
提着装好的裙子出去,走到他面前,抬头望着他刚想说话,他俯身结果她手里的裙子,然后在她耳边说……
“左边,那个揽着穿紫色裙子的男人,就是张总,他此刻的一切行动都是恶鬼在控制,你去让他放松警惕,带他到没人的地方。”
“哦。”
纤魂有些失望,还以为是跟她说点儿什么好听的呢。
偏头看去,紫色裙子……
她没看到,向那边走去,转角后,看到那边的角落里,那个张总的手在那个穿紫色裙子女人的双腿间,那个女人媚眼如丝的轻喘着,他的手越来越快……
纤魂:“……”
所以执法站在那边是怎么看到这里的,还是这么一幕,他说的时候还脸不红心不跳,她以为她的脸皮够厚了,谁知还有更厚的。
侧身站着,等那个地中海张总完事儿之后才走过去,美目四周张望,不经意的样子。
“啊……你没长眼睛吗?”
纤魂撞掉了紫衣女人的手机,她连忙转身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
她蹲下身捡起手机,递给她,然后等她伸手来拿的时候,纤魂吸气,这不是那个大明星璐璐吗?乖乖,她是怎么能忍得住和这个地中海张总搞那档子事儿的。
璐璐一把拿过自己手里,对着纤魂想骂她,一旁的张总来了,“哎,没事了没事了,不就是个手机吗?小姐,你没事吧?”
他问的是纤魂,不是璐璐。
纤魂想,如果此时此刻可以打人的话,她想把他打死,不犹豫的。
但是想到她家老大……
落眉,楚楚可怜的笑着摇头,“我没事,对不起。”
“哎,别撞疼你就好,这样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张总殷勤的说话,一边生硬的推开璐璐,“你自己回去吧。”
纤魂嫣红小口微张,缓缓抬眼看着他,轻轻的哼着拉长尾音,“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张总的心里就像有一千只蚂蚁似的挠啊挠啊挠啊挠,咽了咽口水,坚定了神色。
“走走,要去的,你看看你这皮肤嫩的,哎呀有点儿红了都,我有车,我送你去医院。”
纤魂一副拗不过,又想哭的样子,点头答应了。
然后她和这个张总走了,走的时候路过了执法大人,他垂着眼睫,没看她,她偷偷翻了个白眼……
……
上了张总的车,纤魂坐在副驾上,捏着细嫩的手臂,做出一副无力反抗的样子。
车却驶向了僻静的侧街,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纤魂慌张的闻他,“你不是说送我去医院吗?”
张总面色急不可耐,喘着气,跟已经在做了似的,眼神就盯着纤魂的唇,一边靠近一边说到,“我先亲亲你,亲亲你就送你去医院啊,乖,叔叔亲亲你……。”
然后……
然后就没下文了。
纤魂眼里划过一抹魅惑的紫红色光,他就云里雾里的亲这空气了,这时,车顶上伸下一只手,从他天灵盖上一抓,被摄魂大法迷的神智不清的恶鬼就被抓走了。
她打开车门下去,看到来的是小卫,犹豫了片刻,问道,“小卫,我以后的差事不会就都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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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她心里有点儿不舒服,小卫看她一眼,摇头,“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是就是咯,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是几个意思?
“意思就是,虽然差事是迷惑恶鬼放松警惕,但是其实也只是因为你摄魂大法修的不够才需要这样,如果修得够了,你只需要让恶鬼看你一眼,恶鬼就会全身发软的倒下现出原形,你的差事是最轻松的,前提是你摄魂大法修成了。”
小卫前些日子,听到白君说,找到修炼摄魂大法的勾魂使者了,今日一看,就她这模样,不用修炼,也能成。
“哦……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
纤魂拍了拍心口,那她要努力了,不是矫情,就是对着自己不喜欢的男子出卖色相,她觉得心里膈应的慌。
“对了,执法呢?”
“走吧,执法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意思就是还有恶鬼要抓。
“执法每次出来,都要抓很多恶鬼回去吗?”
“倒不是,执法是上神,他哪有那么多事情要做?绝大部分都是十殿的事情,还有一只恶鬼,抓了就收工。”
……
上车,看到了安安静静低着头的执法大人,他身旁放着装裙子的袋子。
纤魂把袋子往一旁放,坐下,默默咽口水,虽然吐槽他哑巴,但是他安静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啊,无害又带着诱惑力……
等她把摄魂大法修炼成了,她要勾引的第一个就是执法大人!!!
这么一想,心血沸腾,往后靠,吐了一口浊气,侧身挨过去,留了点儿距离,望着他,眼巴巴的,轻轻问他,“缉熙,我们等下去哪里抓恶鬼?”
这下他有了动静,微微侧脸看她一眼,“你家隔壁。”
“我……我家隔壁?”
纤魂没来得及高兴他回答自己的问题,就听到了这个震撼的消息,“那我……。”
她笑了,话也没说全,她可以看到妈妈和弟弟了,真好!
……
可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到了后,她在执法面前蹦达,迫不及待的样子,“缉熙,我要先去看一眼妈妈,一眼就好。”
没等他回答,她转头就去了自己家,隐身穿过门,欢天喜地的想现身给他们惊喜,却看到妈妈病倒了,躺在床上挂着点滴。
才初中的弟弟坐在床边,低着头,小脸上除了安静就是安静。
在妈妈床的对面,挂着她的遗照……
“妈,你要不要喝水?”
弟弟问妈妈,妈妈摇头,看着她的遗照,“我梦到你姐姐了,她说没钱吃饭了,明天去给你姐姐烧些纸钱,活着的时候没办法让她穿那些漂亮的衣服,十八岁了,别人都有裙子都是名牌,她只有校服……。”
“好的。”
弟弟点头,十五岁的眼神,全是昏黄无力。
纤魂闭上眼,捂唇,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活着的时候,看妈妈的样子,她甚至想过如果大学毕业不能找到好的工作,她宁愿给没结婚的有钱人当情妇,把自己卖了也要给妈妈治病,让弟弟上好的学校,有这种想法,是不是很下贱,可是她可以怎么办?
结果现在她只是把家里精神气给拖没了,什么都没能给他们。
伸手……
她不能现身,现在没时间,她要想去办事,妈妈你再坚持一下,我赚了钱就回来给你治病……
转头,走了。
走出去,蹲在门口,哭的泣不成声。
小卫看执法,他没说话,然后他也就没说话,世事无常,她又没忘了前世之事,前尘不了,总会被牵绊的。
几分钟后,纤魂平息了自己,走到执法身旁,低着头。
他抬手,悬在纤魂的头顶,轻轻一拍,一层玄白的光落下,她脸上泪痕消失,眼眶也不红了,恢复了哭之前的样子。
这时,隔壁的门开了,开门的竟然是白君,他和一个女孩子走了出来。
那个女孩……
隔壁李叔家的女儿,长得也挺漂亮的,但是李叔家的女儿不喜欢她。
“我我是要去让她放松警惕吗?”
“纤魂,快去吧。”
执法又不说话了,还是小卫来回答。
纤魂:“……”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伸长脖子问小卫,“你真的觉得我这张脸有那么大的魅力吗?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如花似玉,美的不行,但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知之明的,我不觉的一贯不喜欢我的邻居的女儿会忽然爱上我。”
小卫忍笑,一句话里面,大半都是夸她自己的,倒也真不脸红。
“是用摄魂大法,不是用你的脸。”
“我……我觉得没什么区别,好吧,我去试试。”
纤魂底气没那么足了,跟着白君下了楼,走到了附近的林**,晚上十点了,已经没什么人了,她还在想怎么向李叔女儿李静解释她又活了的问题。
后面忽然多了一只黑手,把她给推了出去。
“啊……。”
她叫着出去了,站在了白君和李静的面前。
但是李静却一副不认识她的表情打量她,然后把白君挽紧,“我们去那边吧。”
哎?她不认识她了?哦,对,她现在是鬼上身,鬼不认识她很正常。
“你这个混蛋!”
纤魂伸手,指着白君,面色悲切,冲过去就打白君,“混蛋,你竟然劈腿,我要你好看!”
“啊,别打我呀!”
白君是个单身狗,他没想过纤魂出来是对他出手,这个女子怎么这样。
暗处,小卫笑的全身发抖,“这肯定是白君这么多年第一次挨打。”
白君叫不住纤魂,只能转头就跑。
“哎,亲爱的你别走……。”
李静伸手看着她家亲爱跑了,然后转身瞪纤魂,“你是谁?你为什么打我男朋友?”
“那是我男朋友,我跟他恋爱三年了,你个第三者好意思指着我问?”
“你说我是第三者?!”
“怎样?”
纤魂看着李静的眼睛,摄魂大法里面有一招以怒激怒,眼里划过红光,李静眼前一晃,头昏眼花的往下倒,但是她没昏,而是不说话抱着头在地上滚。
她脸上的冷汗直冒,咬着牙,滚了几米远了。
哎?怎么会这样?
以怒激怒的办法不是说可以让鬼魂直接现原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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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执法出来了。
他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写下一道符,挥在李静的身上,“啊……。”
这一声惨叫不是李静的,空灵凄冷,是女鬼的。
他再一收手,一只披头散发的恶鬼被抓在他手里,小卫伸手接过去,将恶鬼装在了一只巴掌大的袋子里,打了个结,没了。
小卫跟纤魂比了个大拇指,“已经很行了,这个恶鬼跟着这个女子四年了,一直在不停的吸人阳气,还抓着这女子的魂魄不放,非得摄魂大法才能拿下不可,加油。”
“嗯,我加油修炼,努力升级,陪你们打倒大妖怪。”
纤魂握拳,这一刻终于知道了她的用处,原来是这样,还真是轻松。
四年前……
难怪说从小就热心肠的李静忽然这么讨厌她,原来是这个恶鬼作恶导致的。
“哎哟,你真是下手不留情啊,说打就打,还真打。”
白君的声音冒出来,抬眼看去,他一边捏着肩膀,一边走过来,“我牺牲色相跟一个恶鬼谈恋爱,我容易吗我?”
噗哧……
纤魂很没给面子,笑了,“白君,我打你,你就应该指着李静说,都是她勾引我的,谁让你受着了,还问我为什么打你,因为你笨。”
白君:“……”
所以下次有这样的任务,写个剧本好吗?
然后都默默的往一个方向走,纤魂追上去,“我们是现在就要回去吗?”
小卫明白她在想什么,点头,“对。”
然后纤魂一把抓住执法的手,“执法,我能不能预支我的俸禄?我妈妈病倒了,她没钱去医院……。”
她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只有可以不饿着的钱,没有多余的一分钱,现在的医院,光进去检查一下,就要一千多,妈妈哪里舍得花这个钱,弟弟还要上学。
执法手里玄光划过,出现一张银行卡,递给她,“以后你的俸禄都会转换成这里的钱到这卡里,密码是你的忌日。”
纤魂接过,也不问多少,只是不停的说谢谢。
白君走过去,拍她肩膀,“去吧,记住,阴阳殊途,交代完就得离开。”
“以后我不能再回……。”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白君的意思是,要求太多,可能就没那么讨喜了。
纤魂明白,点头,“那我去了,等会我是直接回冥界吗?
“先不回冥界,过几天还有个鬼魂要抓,小卫会在这里等你。”
“好。”
纤魂转身就跑,白君挑眉,八卦,“执法,你给她多少俸禄?”
执法没说话,转身走了,白君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
纤魂进了门才现身,慢慢的走到他们的视线里。
弟弟和妈妈显然都看傻了,没觉得害怕,就是觉得看傻了,穿着校服死的女儿,忽然穿着小洋裙回到了他们的视线。
“姐?”
弟弟试探的叫她,然后妈妈惊醒,扒掉针头,哭喊着跑过来,“女儿,啊,我的女儿啊,你去哪里了,妈妈想你……。”
四十几岁,哭成了孩子,纤魂眼泪决堤……
“妈妈,我回来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回事?”妈妈大哭着问她,别人像她这个年纪,保养的像三十岁,她却像六十,头发全是白花花的。
纤魂摸着她的头发和脸,牵着她坐下,再把弟弟牵过去坐下。
然后开始和他们解释,她选择了实话实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的。
“你是说你现在是鬼差?”
妈妈不相信的看着她,但她的确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火化的。
“妈妈,我虽然是鬼差,但是我的上司说了,我的俸禄都可以变成这里的钱,这是银行卡,每个月都会有钱打进来,以后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们,我其实就等于出远门工作了,你们别难过了,好不好?”
妈妈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纤魂变回了在冥界时的装束,这想才让妈妈和弟弟相信。
“对了,卡的密码是我的忌日。”
说完,纤魂才觉得哪里不对劲,设置个银行卡密码竟然是忌日,晕!
“好,那你多回来看看我们。”
比起女儿死了,现在这样的结果,她宁愿信是真的,能看到女儿比什么都好了。
“我会的,妈妈,我要先走了,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纤魂走到弟弟面前,摸着他的脸,“高兴点,以后有姐姐挣钱,你好好读书。”
“嗯。”
弟弟抱了抱她,才跟她挥手,“姐,拜拜。”
……
纤魂下了楼,吐气。
这,就是她不能轮回的理由,妈妈含辛茹苦这么多年,她怎么能就这么把他们丢下了?她要努力挣钱,挣钱!
小卫开着车到了门口,她上车的时候回头看去,看到了妈妈和弟弟也下来了,她坐在车里跟他们挥手。
车走的不是正道,是遁地而行,她最后看到的是妈妈和弟弟瞠目结舌的表情。
……
小卫带她回的地方是一个别墅,下车后,看呆了,这位上神真的是很壕了!
走进去后,没看到他们,往里面走,是个很大的高尔夫球场,外加一个游泳池,这不是关键点。
而是游泳池里面有个女人,混血美女,穿着比基尼,最起码是D杯吧?
执法还好这一口?
这时小卫走到她身旁,“这个女子身体里有一只做了百世恶人的头婴,她本体魂魄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头婴却死咬不放。”
头婴啊?什么玩意?
纤魂是初生牛犊,不知者无畏呀,想也没想的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此时此刻要做什么?”
“此时此刻你要做的就是去楼上,陪着执法,执法收了鬼神的气息,结果头婴想睡他,所以你得表现积极点……。”
“然后我去把执法睡了?”纤魂神在在的接一句,呛着小卫了。
“咳咳,你要这么说也行,你想想执法那么好看那么安静的样子,被这头婴借机糟蹋了,得多可惜?”
小卫这是乱引导纤魂,纤魂郑重点头,“此时此刻我觉得你的建议非常靠谱,我去陪执法了,毕竟,不勾引老大的属下不是好属下。”
小卫:“……”
怎么觉得这句话哪里听着不对来着?他们这些大男人也要去勾引执法才算好属下?
他没说话,看一眼跑上楼的纤魂,再看紧跟着向楼上走去,穿着暴露的混血美女,你说,这场合,他们那个只知道低着头安静的执法受不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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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笑什么?”
墨君回来了,站在小卫身旁随着他的视线看楼上,眉宇微蹙,那不是执法的房间吗。
小卫捂着肚子,指楼上已被纤魂打开的房门,手指就那么抖。“墨君,纤魂去了,这个女的又要去了,你说执法选谁?”
墨君眉心一抽,没说话,转身走了。
这种事情,谁还能勉强执法不成?
……
纤魂推开门,看到的是正在换衣服的老大,靠!八块腹肌,等那件家居衣服一套上,就显廋了,领口从他脸廓划下,灯光让他整个人晕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始终看着一边,不紧不慢的,全然没把纤魂放在眼里似的。
她默默的抬手捂住眼睛,“老大对不起,我不告诉故意的,以后我进门一定敲门。”
她一边说,一边瞎摸着往里面进去,她还记得要保护老大别被那个母头婴占便宜。
执法穿好衣服后,往床上一躺,看向纤魂,“过来。”
啊?叫谁?
纤魂张开指缝,偷偷看去,只见他看着自己,她低头看自己,不是很明白的放下手跟他摇头,“我吗?”
他点点头,跟她伸出手。
纤魂:“……”
她怎么觉得这是个阴谋,怎么这个一尘不染的可人儿忽然这么主动?
她想的可是自己抓住机会,然后猛扑上去,把这个不说话的美男压倒,然后随便欺负,现在他自己等扑,弄的她成就感少一半有没有?
走过去,挨着床,看着躺在那边的执法大人,倾身向前,点了他的指尖一下。
“老大,你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就是了,你这么弄的我倒不自在了,我是喜欢花痴了点儿,但节操还是有的……啊……。”
话没说完,手被他一把抓住,她整个就向他扑了去,再一个天旋地转,她就被压倒在他身下了,慌乱间,看他低头下来了。
“啊……。”
纤魂打算叫非礼的时候,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冒出来了,叫的比她凄惨。
她跟着一抖,挣扎着抬头看去,门口站着个眼神凶狠,但在掉眼泪的比基尼混血美女,不是吧,被非礼的可是她,怎么这个混血美女比她叫的还惨?
她瞄向压着她一动不能动的男子,对上他眼睛那一刻,心口一颤,他这双墨色流目好深,根本看不透,分明视线相交,但却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一瞬间的思维清醒,暗叹一声,他不是个看着这么安静善良的主,她不是对手,以后还是不要胡乱招惹了。
“我……。”
嗬!话未说出口,唇角落下轻吻,她大睁着眼睛,直觉他滚烫的气息移至了耳畔,脖颈间,肌肤上传来的触感是亲吻吗?
那个安静的男子在吻她?
心跳在静默中加速,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那女人冲了进来,指着他们,说的好像是法语,纤魂听不懂,回过神,发觉老大的攻势越来越猛了,啊!
她是来睡他的,不是来被睡的,手抵在他胸膛,使劲的推,却更像扭动……
那个女人扑了上来,纤魂张嘴,“老大,我们……。”
又是天旋地转,她被执法抱在了怀里,站在了床边,看着床上狼狈趴着,头发散乱的女人……
她捶打着床,望着执法不停的哭喊,大概就是在控诉执法怎么能这么对她吧?
纤魂的小手捂着自己领口,偏头到执法耳畔,“老大,她在说什么?”
执法微微低头,薄唇印在她的额间,“别怕。”
纤魂:“……”
不是,谁、谁怕了?她就是问这女人说什么嘛,怎么就是怕了?
还又被吻了?
这画风……她真接受不了!
执法抱着纤魂往外走,她左右不是,觉得别扭,可此时此刻在他怀里才发现自己怎么和鸡仔儿差不多的感觉,无奈,抱着他的脖颈,转头去看那女人。
她还趴在床上,身体里若隐若现整具白骨,白骨泛蓝光,哭泣的声音有些怪。
嗬!纤魂咬牙,她怎么觉得小卫没说实话呢,这个头婴看起来没那么好欺负呀,全身的戾气散发在这个房间里。
默默的抱紧老大的脖子,往他怀里躲,咬牙哼着跟他说道,“老大,你不会让我去对付这个女人吧?”
他又不说话了,抱着纤魂下楼,将她放在沙发里,“坐在这里,我去给你榨杯橙汁。”
“啊?”
纤魂偏头看他,见他转身,她也起身,他侧脸,“坐下。”
她不受控制的坐下,看他走也起不来,这时楼上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抬头一看……
那个女人下来了,眼神凶狠的样子……
纤魂试着移动,发现自己能动了,可是……晚了。
“嗨,美女。”
她讪笑着抬手跟迎面走来的女人打招呼。
“你是谁?”
这女人的声音狠厉两重,质问纤魂。
“哎?你会说中文啊?”
“嗯?”
“不不,我的意思是,咱们两个真有缘,你也会说中文,我也会,简直太合拍了,说不定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说!”
她一边问纤魂,一边走近,纤魂咽下口水,我特么现在说跟他有不同戴天之仇,这女人会不会信?
“我跟他……呜……。”
纤魂喃喃着想编一个什么理由,发现没有,先哭上了。
然后站起身,捂着脸,“他是个坏蛋,他勾引我,强迫我,我可是个良家妇女啊……。”
“住口!”
“你干什么?”
纤魂的话都没说完,这女人扑了上来,她急急忙忙的躲开。
有些捉急的捏着手,她要怎么对这女人使用摄魂大法?她现在不具备看别人一眼就让他们双腿发软的道行啊。
怎么用啊,怎么用啊,这一群大老爷们儿,坑她呢!
“你敢跟我抢男人,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说着,现了原形,纤魂瞠目结舌的看傻了,从没有见过长相如此凶狠的人,鼓眼断眉一字唇,稍微说话就能看到她尖细又长的牙齿,特么这玩意张的比僵尸还可怕。
吐气……
“我看到了,你是个跟我长相天差地别的恐怖分子。”
“我杀了你!”
她隐身到纤魂身旁,纤魂挡不住头婴,她现在法力差远了。
暗处,白君看执法,“执法,不去救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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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摇头,他不是说不救,意思是谁都不许去救。
“她才练一个月的摄魂大法,头婴对她来说,难度太高了。”
“喊着要把摄魂大法练成勾引本神,就没难度了?”
破天荒的,执法大人说了这么长一句话,白君:“噗哧……我不信她真的会把这句话说出口,最多她就是心里这么想,哎呀,执法,你这是在窥探少女的心事。”
执法不说话了。
纤魂躲来躲去,把东西砸了不少。
她喘着气,如镜美的眸子升腾着怒气,看着头婴的眼睛,一抹白光划过,头婴忽然站着不动,但只是暂停了一秒就又像纤魂扑来。
纤魂站着不动,合上眼,发出的笑声娇柔,房间变得很亮,四周都变成了旖旎色,她抬手,食指伸展对着头婴眼前划过……
“看着我的眼睛,我把你的男人还给你,接下来就是你们缠|绵的美梦。”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儿回音,丝丝扣入头婴的耳内,她皱眉侧脸,“你……。”
“嘘,你看,他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应该拿你本来的身体去得到他。”
四周萦绕着一圈一圈如烟幻般的旖旎紫红光,气压很低,如果是凡人,此刻肯定已经四肢百骸都在缺氧了。
头婴看着前面,脸上出现裂纹,眼里的凶狠更甚,全身发抖,像丧尸。
向前一步,两步……
那个女人的身体倒下,而头婴脱离了出来……
纤魂听到砰一声,睁眼一看,大喜,“啊,她出来了!”
可她一得意忘形,摄魂大法就一秒破功,四周的旖旎色消失,头婴惊醒后低头看自己一眼,向纤魂扑去,“我要你死!”
一只大手捏住她的脖颈后,然后像叠纸似的将她捏成一团,丢给了小卫。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除了执法大人,没有谁有能这能力,头婴可杀鬼神,非同一般。
“纤魂,你简直太厉害了。”
小卫没想到修炼摄魂大法一个月就能把头婴给牵制了。
纤魂跟小卫点头,笑迷了眼。
“得意忘形。”
执法大人非常主动的开口了,然而不是夸奖。
纤魂收了笑,瞪他,“得意忘形也比你披着狼皮好,你是老大就可以非礼我?我告诉你,潜规则属下的老大不是好老大!”
执法大人转身上楼。
小卫偏头,“纤魂,你怎么还双标啊?”
“我怎么双标了?”
“你说不懂得勾引老大的属下不是好属下,到了老大这里,就成了潜规则属下的老大不是好老大,这不是双标是什么?”
“那怎么能一样?我勾引老大,说明我眼光好又高,叫有理想,老大潜规则属下是以势压人,叫腐|败,怎么可能是双标,概念差这么远。”
纤魂摊手,小卫:“……”
怎么他觉得她说的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很有道理。
“好了,纤魂,执法说的没错,你今日得意忘形没出事,是因为有我们在,可哪天只有你自己出门办差的时候,你若还这样,必死无疑。”
白君其实也觉得,纤魂这逻辑说得通,噗哧。
纤魂低着头,“哦,白君,我知道了。”
“嗯,其实你也办的挺好了,一个月的成功,能让头婴现原形,以后你遇到了大罗神仙,也就不会差了。”
“什么?大罗神仙?怎么抓鬼魂的差事里面还有要遇到这么高等级的大怪呀?”这执法殿抓的东西是不是太宽了点儿?
白君挑眉,“我也就是说说,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罢了。”
“我……。”
“对了,你刚刚说执法潜规则你了?”
“他……吻我算潜规则吗?”
一时间,安静的不行,眼神怪异的将她盯着,纤魂捏着手臂,左右张望。
“你们、说句话成吗?别这么看着我成吗?”
一个个的,眼神儿跟带刺似的,盯的她全身不自在,真想一人一巴掌。
“纤魂,好好修炼,早日对执法负责。”
白君拍了拍她肩膀,纤魂张嘴,他已经走了,她又转头看小卫,小卫也走了。
怎么被非礼的是她,要对非礼她的男人负责的还是她?
她这是什么神一样的地位啊!
抬手摸着颈侧,脑海里划过他深暗的眼瞳,吐气,她不想招惹这种看不懂的男子。
她也想走,但是发现地上躺着的这个女人好像没有谁来管?
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顺手把她拉到沙发上躺下,哎哟,看着不胖嘛,怎么这么重,果然D杯威武。
上楼,翻找了一张薄毯,拿下来给她盖好,好歹这里住的都是大男人。
然后她想了想,就坐在沙发上睡了,真累。
几个小时后……
天亮了,有人来了,是医生。
他们把那女人抬走了,纤魂:“……”
以前自己是人的时候,从没有想过个别正常人的体内竟然会有恶鬼的存在。
如今知道了,背脊骨凉半截。
洗漱,上楼,找老大。
推开门,他又在换衣服,纤魂有些麻木的捂脸转身,“我什么都没看到,老大,我们今天去哪里呀,白君他们怎么都不在。”
“去换衣服。”
“啊?哦,我马上去。”
……
纤魂对他们这办差的节奏不是很懂,不是说过几天才有鬼魂抓的吗?
结果,昨晚就全抓完了。
那今天换衣服出门又是要去干什么?
心不在焉的换了昨日买的蓝色长裙,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和这位执法大人心有灵犀,因为今天去的地方竟然是海边。
这裙子还真适合!
来的是私人海滩,私下安静无人,纤魂陪着他站在海边半个小时后,她咳了咳。
“老大,我们是来吹海风,看海的?你知不知道怎么约会啊?”
他带着穿着白色休闲衣,半长的蓝色裤子,低着头,始终安静,纤魂失笑,真的,这辈子都没做过如此安静又枯燥的事情。
“缉熙,你说句话行吗?”
他俯身下来,偏头在她耳边,“东海龙王重病,事有蹊跷,他有一个死对头,是东海里的一头魔兽,名为坊狱,他的美姬死了,正准备纳新妾……。”
“我不去!”
纤魂心里发堵,想也没想的拒绝,真不喜欢他这态度,暧|昧不清的样子,哄她去勾引男人,她特么就像个成全他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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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了默,抬手摸她脸侧,连带着她的耳朵。
“去,拿下他,挖出他的心,给龙王治病。”
说完,两只手捧着她的小脸,吻下去,含着她的唇瓣,温柔的不像话,滚烫的舌窜入她的小口,搅乱了一池春水。
纤魂心口一抽,她想拒绝,可推不开,安安静静的合上眼让他吻。
这个吻越吻越深,舌尖被他含着,轻轻的嗦,“嗯……。”她轻轻吟出声,接着整个身子落入了他的怀中,被抱紧,她的脑海被吻的一片空白。
极尽缠|绵的一个吻,最后放开她的时候,他还在时不时的亲吻她的唇,安抚她。
“我在这里等你,挖到他的心就出来,切记,挖他心的时候,他一定得是高兴的。”
低喃的声音,好听的像铁锁,缚住了心,缚住了神。
纤魂退出他的怀里,抬眼看他,很认真的看,她才是修炼摄魂大法的,怎么他比她更会用这些招数?
你说说,他让自己去挖魔兽的心,她是魔兽的对手吗?要怎么才能让他笑着被挖心呢?
这不就是让她去……
呵!有些事情吧,深究的去想,就伤感了。
反正也没那么喜欢他,充其量是好感,他是老大,话还是要听,毕竟这份差事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好,我去。”
他点头,递来一把匕首,很漂亮的匕首。
纤魂接过匕首,捏在手中,抬眼看他,“老大,以后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就是了,你看看,你拿了我初吻,以后我怎么跟我男朋友交代?如果你真想奖励我,多给我点儿工资就行,好了,你送我去吧。”
她合上了眼,执法有看她,短短几秒而已,然后就将她用阵法送走了。
……
纤魂站在一座很大的水宫面前,吐气。
第一次看到海底神的世界,斑斓一片,她能呼吸,衣服也没被打湿,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十八岁,本来还是个大一的学生,哎……
那张安静的脸又划过眼前,怎么说呢,很想打他一顿,她花痴是一回事,但是愿不愿意和他亲密是另一回事。
于她来说,这个男子就像是一件很好看的东西,然后她很喜欢,仅此而已。
结果他凭什么以为,吻她就成了天大的奖赏?说她自恋,那也只是口头的,他倒是个行动主义者。
“你是谁?”
一个尖声细气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看过去,一个嘴巴上有虾胡须的东西,这就是传说中的虾兵吧?
“我……我是从冥界来的,我想找狱君投靠。”
“冥界来的?”
他打量着纤魂,胡须乱飞舞,咽口水,狱君肯定会喜欢这女子。
“你跟我来。”
“哎,来了。”
她小跑着跟上去……
纤魂就是属于那种走到哪儿都不会被拒绝的女子,现在又修了摄魂大法,总有一天,她会成为所有男子渴求不及的艳女。
也不知,她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
坊狱是只蛤蟆精修成的魔兽,到现在他能和龙王做死对头,可想而知这种东西的心有多铁!
纤魂也是看到了只会,才知道的。
执法那个混蛋,仗势欺小鬼,你给我等着!
坊狱看到纤魂的时候,并没有多好色的样子,反而是哭了起来,哇一声……
水宫都在摇晃,纤魂脚离地飘着,哎哟,这哭都这么吓人,她还怎么下手?执法他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凭什么觉得她能成功的?
“狱君,你这是怎么了?”
纤魂飘到他身旁,这块头,大出她四倍,她比小鸡仔还处弱势。
“你长得太漂亮了,让我想起来我的美姬,可是她死了,她死了,哇……。”防御一边哭,一边捶他自己的心口,似乎是很痛苦。
“你的美姬是人鱼吗?”
“不,她是天鹅,她生病了,我没法救她,哇……。”
纤魂咬唇,忍着蹙起黛眉,原来,癞蛤蟆吃天鹅肉是真有这么回事啊,可是……
“狱君,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娶她为妻呢?”
这个和他哭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她就是好奇。
“哇……。”
他只是大哭,不回答。
纤魂暗暗呵气,这些带着一夫多妻思想的男子,她真是不明白怎么想的。
“那狱君,你现在将安葬了?”
坊狱摇头,一声长叹,差点以为他要吟诗表达感情,谁知他说,“被我吃了。”
纤魂:“……”
那尼玛还哭的这么伤心欲绝?!咳了咳,“狱君,我是从冥界来的,你能不能收留我啊,我得罪了哪里的鬼神,实在无路可去了。”
坊狱看她,上下的打量,“那你做我的美姬,好不好?”
纤魂:“……”
都这么直接的吗?都走这么开放的画风吗?那她是不是应该直接脱了衣服才能吓着他,以示回敬?
“狱君,我这才来呢,我还跟你不熟呢。”
她害羞的侧开脸,绕着手指,坊狱伸手去抓她,却被她身上发出的冷光刺痛了手,猛地缩回去。
坊狱起身,一掌拍碎了这张庞大的怪石椅,碎石乱飞。
纤魂吓一跳,奇怪的看着自己身上,然后摸不着头脑的捏自己的手,哎,没事呀。
“你是哪个鬼神的姬妾?”
鬼神的姬妾?纤魂茫然的摇头,“我不是鬼神的姬妾,我就是个小侍女。”
“你敢骗我?你身上有鬼神的护佑,若非你们亲密,他怎么会给你这种保护?”
闻言,纤魂明白了过来,敢情他吻自己,是因为这个呀,但是,嘁,谁稀罕,就不能换个方法护佑她吗?
跪下,可怜兮兮的抬头,看着坊狱的眼睛,“狱君,我不是自愿的,他强迫我,我也没办法,否则我也不会逃出来投靠你了,你的威名威震八方,求求你了狱君,收留我吧。”
她眼里橙光划过,哭又似笑。
狱君一怔,想到了天鹅在时的样子,“那你就做我的美姬,我暂时不碰你,等找到办法给你消除鬼神屏障时,咱们再圆房。”
“好,谢谢狱君。”
……
海边,执法还在,墨君来了。
“执法,她能挖走坊狱的心吗?”
毕竟,摄魂大法从来靠的不是美色,而坊狱也没那么好对付。
执法点头,“一个月,再来。”
“我们现在就走,不管她了?”
墨君这下也觉得,这样是不是太过了点。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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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没说话,隐身消失,墨君看了海面,跟着消失了。
……
一个月里,冥界的执法殿一如往常。
小卫和白君说,纤魂被送去了坊狱的水宫,他点头,这是执法的决定,毕竟之前欠了龙王一个情,这次得还了。
所以,到底他不能说什么。
小卫奇怪,“白君,你不是最心疼她了吗?怎么你也不说话?”
白君睨他一眼,勾唇,“谈不上心疼,只是可惜。”
“可……可惜?为什么?”
小卫抓头,说的跟半截埋进土了似的怎么。
白君敲他脑袋,“可惜你再不去忙你的事情,我就去找执法打小报告。”
小卫:“……”
……
一个月,纤魂给坊狱当了一个月的美姬。
他给她修了新的神宫,送了各式各样的珍宝,无论去哪都带着她。
虽说不能碰她,但坊狱的眼神里面,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女子,她美,说话逗乐八面玲珑,妩媚时挠心挠肺。
纤魂一直在想,怎么挖他的心,最后却想到了星爷的电影情节,哦,她可以去他的心里看,这样……
纤魂起身,去换了衣物,这里的衣服很美,重重轻纱,颜色很多但很浅淡,腰带有点点金色,精巧发冠上的流苏摆动,她在右眼眼尾点了一点金色,对着镜子抿唇,满意的点头。
然后拿着匕首,去找了坊狱。
坊狱现在真是迷恋纤魂的时候,听虾兵说她来了,起身迎上去,看到她一日比一日美的样子,咽下口水,“宝贝,你怎么来了。”
“狱君,我来是想问你,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的?”
“那当然了。”
纤魂唇角一抽,尼玛一个月而已,忘记天鹅了?
“那我才不信呢,他们说我只是得宠,等过气了,你就会亲手杀了我。”
坊狱连连摇头摆手,“哎哟喂,我哪里舍得杀你呀,你这般美貌,我一辈子都看不够,这样吧,我娶你为妻,如何?”
一旁站着的虾兵震惊的看过去,这个女子真厉害,一个月,给狱君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比天鹅还得宠。
纤魂咬唇,看着这只人形蛤蟆,挑眉,“那你让我去你心里看看,你是否对我真心?看了,我就嫁给你。”
坊狱知道,这是个没什么法力的鬼差,对她一开始就没什么防备,别说现在了。
“那好,你来看吧,不过你小心点啊。”
“狱君,你对我真好。”
纤魂媚笑,隐身进了他的心……
进来后,一片红,哎呀!这蛤蟆的心长什么样子?又在哪儿?
“狱君,你能不能指一下你的心在哪里,我都没看到。”
坊狱听着心里的美姬说话,心都暖了,在外面指了指,“宝贝儿啊,我的心脏在这里。”
纤魂一眼看到了,原来长这幅模样,而且还是半黑不红的,她走进看的时候,发现了一只天鹅,死的。
他吃的东西不消化的吗?还往心脏跑了?
不管了,她拿着匕首,扔出去,一个回旋,心脏到了她手里。
“啊……。”
“狱君……。”
“抓住那个贱人……。”
“是……。”
……
心是坊狱的伤门,他被重伤,倒在地上无力还手,虾兵蟹将追了出去。
纤魂慌忙的往外逃去,到了那个海滩时,却发现并没有谁接她,空荡荡的,冷冷清清,而海面上是陆陆续续出来的虾兵蟹将。
她转头看一眼,咬牙,自己回冥界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里不失望吗?
不,有什么失望的!
这一个月,她也是靠自己活下来的,也没谁帮她呀,所以她要坚强,免得别人以为她离了某个自以为是的,就不能办差了。
一口气逃回冥界,坊狱的那些虾兵蟹将不能离海太久,所以她还算好,没逃命逃到狼狈的程度。
执法殿前,纤魂望着殿门,大吐一口气,呼!终于回来了啊!
在守门鬼差的诧异眼光中,慢吞吞的抬步走进去。
正殿中,执法正在看书,安静的模样一如既往,纤魂站在殿中,摊手,将坊狱的心悬放空中,“执法,属下拿到坊狱的心了。”
执法抬头,看着殿中的女子,一身精致,美目尾端点了金色,他微微蹙眉,起身走下去,长指钳住她的下颚,将她小脸抬起来,仔细打量。
然后没说话,转身拿走坊狱的心,走了。
纤魂抬手擦拭下颚,神色无波,经此一事,她知道以后这种事情肯定少不,连续对坊狱用了一个月的摄魂大法,很累,她还是去歇息吧,没那么多要想的。
……
翌日,纤魂坐在素宫门前叹气。
低着头,在地上,百无寂寥的划着,等什么时候再能回去看看妈妈和弟弟就好了。
“在想什么?”
白君的声音传来。
纤魂的下巴放在膝盖上,偏头,睨他,“白君,坊狱会死吗?”
“怎么?你心疼他?喜欢他了?”
白君低头,看着时隔一个月,性情有变的女子。
纤魂失笑,“我如果说喜欢他,有什么稀奇的吗?他对我很好,我这辈子没见过的好东西都被他搬来我面前了。”
“他的模样,可不好看啊,配不上你。”
“模样?我是喜欢好看的,但那是欣赏,如果真要选共度一生的,那必然我不会将模样太放在心上了。”
纤魂这一点和绝大多数女子不一样,特别是她自己还生了这样一副相貌。
白君颇为欣赏的点头,也很诧异,毕竟她之前表现的可是看到执法就走不动路的样子。
“但是最后,我挖了他的心,听到他喊我贱人……。”
白君在她面前蹲下,拍她脑袋,“别想那么多,他是魔兽,心没了,修炼个几万年就能再有了,你也没有伤他的情,他最宠爱的是天鹅,天鹅才是伤他情的。”
“可能吧,因为我在他心的旁边,看到死去的天鹅了,他把天鹅的尸体放在心旁,可见是爱了,他们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天鹅与你相反,坊狱带着她出门,在三重天遇到了风华万千的天星神,所以她嫌弃坊狱的面孔,最后不甘而自杀。”
自杀?难怪坊狱哭成那副德行?
纤魂叹气,“哎,如果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和他说说,其实他很有魅力。”
闻言,白君又拍她脑袋一下,“想去的话,现在就去吧,如果你觉得他不会伤你的话。”
“你是说,坊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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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活着,心只是他的伤门,命门是他的眼睛。”
“哦,那我……。”
“纤魂,执法让你去一趟。”
那次送她来素宫的侍女来了,她名为知书。
纤魂气鼓鼓的哼一声,现在睡醒了,休息好了,也有力气吐槽生气了。
白君跟她摇头,“快去,执法不喜欢等。”
“哦。”
……
纤魂跟着知书去了,途中,她偏头看知书,“小姐姐,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知书瞥她一眼,“知道就好。”
呃……
纤魂想了想,也没得罪她吧?
“别这样啊,我又没惹你,以后咱们做个朋友,成不成?”
“你也配和我做朋友?你可知道我是谁?”
知书觉得她好笑,纤魂茫然的摇头,“你不是这里的侍女吗?我是这里的鬼差,咱们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我的父亲乃是陶业神君,官拜一品,你说我们一样吗?”
陶业神君是做什么的纤魂不知道,但是却看到了知书对她打心眼的瞧不起,“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当侍女?”
“当然为执法而来,我爱他,所以你最好安分守己点,否则你这张皮,我迟早给你扒了!”
纤魂不言,原来是个追男人追的低声下气的千金大小姐,有意思了,这个执法大人魅力可真大,能让官拜一品的神君的女儿做侍女。
所以,上神是个什么概念呢,应该比她想的更厉害些?
她点点头,咬了咬指尖,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知书拧眉。
“知书小姐,在外面,就是陶业神君的女儿,不得了的千金大小姐,但是在这里,你也就是个实打实的侍女,你看不起别人,就没想过别人何曾看得起你?知书啊,知书达礼,我既没看到你的自知,也没看到你的礼貌,扒我的皮?我的皮相让你觉得很自卑,对吧?”
“你……。”
“别我啊你的了,我没让你搓圆捏扁你是不是很气愤?但你应该气你自己没有脑子想想,我不是软柿子当然不会给你捏了,好笑。”
纤魂的性子,你对她好,她就一定对你好,可对她不好的,她也一定不会受着。
这是没有经过世事打磨过的性子,带着棱角,不懂圆滑。
知书死死的咬着牙,“你给我等着。”
“你来这里只能当侍女,所以你的父亲还能动执法殿的鬼差吗?不能!所以我等着,等着你有一天超越执法,动他执法殿的鬼差,哦?”
纤魂说完,在她面前转一圈,自顾往前走了。
知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纤魂转身,跟她眨眼,“我会跟执法说,如果哪天我死了,肯定是你搞的小动作。”
知书:“……”
她自己出去办差死了,也怪她?!
别的侍女经过,偷偷的笑,这个知书,来这里后,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这下好了,纤魂不怕她,又得执法宠信,看她怎么办。
……
执法殿。
纤魂抬手行礼,“执法,你找属下来,可有什么事?”
“你看完了摄魂大法,我再教你一段经文,克魂。”
“哦,好,多谢执法。”
她低着头,也没看他,进来就没看他,双手举过头顶,摊着,等他的经文。
然后……
半晌,没动静,抬头看去,却撞到他眼里,呃……
手足无措的讪笑,“执法,怎么了?”
“过来。”
他说过去?纤魂点点头,过去,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执法伸手将她皓腕捏住,往怀里一拖,她就到了他的怀里。
“执法,我、我我我我,你有话就说啊!”
之前几次的亲密都在别人没看到的地方,这下好,门口站在鬼差,时不时的有侍女来送茶,这要传出去了,哎呀,她肯定要出名。
人怕出名猪怕壮,虽然她是鬼了,但她还是不想出名!
他眸光一沉,拍了拍她的背脊,一层玄光散开,靠近她的耳朵,“别怕。”
“我……我没怕,你放开我。”
纤魂侧身面对他,想推开他,从他怀里出来,他却忽然向前,吻了她的唇一下。
“……”
摸着自己的唇,不是很明白的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执法,眉眼安静,薄唇微红,长睫垂着,怎么看都觉得他才像是被非礼的那个。
纤魂心里呐喊,多想提醒他一句,老大,其实我们也没那么熟是不是?
虽然我调戏你,那也只是说几句,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染指,我简直是有贼心没贼胆的良家妇女中的好榜样。
他偏头,唇吻在她的耳朵上,她想躲的时候,声音随着呼吸灌入耳内,他在念经文……
她屏住呼吸,耐心的听着,虽然没听懂,但是她竟然能记住,你说奇不奇怪?
期间,有侍女送茶来,但他还是保持这样,纤魂想解释,但又不敢打断他,哎,她其实还是很爱惜名声的。
门口的鬼差几次交头接耳她也看见了,虽然隔得远,但她视力好,一个个的,一脸八卦。
良久……
执法停了下来,而他念的经文,就像是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全都记住了。
回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睛,还是觉得看不懂,看不到他是喜还是厌,是怒还是悲,看完后,觉得有些堵,咽了咽。
“缉熙……。”
他点头,纤魂更疑惑,“我们以前认识吗?”
他只是将她看着,没给任何回应,纤魂却觉得他们以前一定认识,当然不是现在的记忆里,或者前世?
否则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你看看,亲密的她这么开放的人都觉得不自在。
“如果我们以前不认识的话,你怎么会这么自来熟?”
真想跟他说,老大,你可以稍微在我这里见外点,虽然我调戏了你。
他还是安静,垂下眼睫,靠在她的肩上,脸埋入了她的颈窝。
纤魂:“……”
一言不合就非礼,她觉得她错了,不该调戏这种男人,他不喜欢你,还不跟你见外。
“老大,你这样子会让你的那些侍女恨死我的,明知道她们是为你来的,你这是恨不得我死吧?”
“她们不敢。”
哦,总算又说话了,内容还算让她满意,他抬起头,靠近她,眼眸又暗,纤魂跟着往后躲,“缉熙,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唔……。”
尼玛,又被吻了。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鬼差的声音,“东海龙王到。”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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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龙王来了,放开她呀倒是!
纤魂挣扎不停,眼睛与他对视,恨不得把他给瞪死。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调戏了一个会随时非礼她的色狼,跟个二愣子似的,送上了门,这个道貌岸然欺骗她同情心的混蛋!
东海龙王到了,看到了这一幕,震惊何止,“咳咳……。”
这时,执法才把纤魂放开,纤魂没躲,红了眼眶,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偎进他的怀里,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快紧张成神经病了,最后还是没被放开,十八岁的年纪,毛片偷偷看过,腐女做的还挺上道,就是没实质性的和任何一个男人怎么样过,拉小手都没有。
被她忽然的撒娇弄的微微怔愣的执法,反应过来后,扣紧她的小腰,拍了拍她娇小的背,怎会这么害怕一个龙王。
“龙王的伤可好了?”
“已经好了,本王是来多谢执法赐我良药。”
纤魂弩唇,嘁,什么执法,那药是姑娘我给你拿到的好么?
执法点头,“如此便好。”
“哦,是这样,本王带来了东海明珠作为对纤魂姑娘的谢礼。”
龙王也是住在海底的神,他自然也就知道坊狱的心是被谁拿走的。
“啊,我?”
纤魂听到谢礼二字,一下就从执法怀里跳了出来,跑下去,走到龙王面前,龙王将锦盒递给她。
接过,打开……
瞬间,执法殿被照亮如人间白日,这个明珠的功能原来是这样。
哇……
要发财的节奏!
没想到她纤魂在人间做了十几年的发财梦都没用,发财只能是来了冥界。
“谢谢龙王,你是我见过最帅的男子。”
东海龙王自有东海以来,他就存在了,上古神物,他就比神界景山之巅的龙王爷小几岁而已,景山之巅的龙王爷的确是帅的惨绝人寰,而这个,最老的一个。
要说他威严八面,这还差不多。
东海龙王摸着胡子,“本王难不成还比得过执法?”
他跟纤魂说话的姿态,像是长者看玄孙辈的小辈,纤魂也就不怕了,笑着偏头,摇头,“那不一样的,帅是分很多种的,你的帅呢,独一无二。”
“呵呵,纤魂姑娘倒是真会安慰本王,这样吧,本王也不多叨扰了,就先告辞了。”
执法抬眼看龙王,点头,“不送。”
东海龙王幻化成白光飞出殿外,然后在天空化龙,腾入云间,消失不见。
纤魂捧着比两颗鸡蛋还大的明珠,望着殿外,哇,她也见到龙了,如果还是凡人,这够她炫耀三辈子了。
“他比我帅?”
腰被一只手臂揽住,往后一靠,耳朵上一暖,声音灌入耳内。
纤魂全身僵直,什么时候她和他亲密到了这个程度?
“执法,我觉得我们这样真的不合适,我保证以后我不调戏你了,你也别非礼我了成吗?”弄的她现在一副遭了报应的感觉。
他不说话,细细密密的吻她的耳朵,脸,当要吻她唇的时候,她偏头躲开了。
“执法,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调戏你,你看看,其实咱们也没神马交集,这样子真的不好,我包养不起你这样级别的男神。”
她是想哭,可跟这个闷葫芦哭有用吗?
偏头后,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就在他的视线里暴露无疑,他不说话,缓缓低头下去,吻落下,她的身子猛然一颤,他却像是找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玩意,舌尖划过肌肤,轻轻一嗦……
“啊!混蛋,我跟你拼了。”
纤魂收了明珠,猛地挣脱,转身就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但执法哪里是她能打得痛的,他是不死神,捅他一刀子,也没什么感觉,何况她这点娇柔无力的拳脚。
过了一会,她叉腰,拍执法的心口,“老大,你有没有别的攻击性强的法术,教点给我吧,这摄魂大法真奇怪,练的我越来越懒的感觉。”
他落眉看心口,抬手捏住她收回去的小手,牵着她转身往殿后走。
纤魂也懒得挣脱了,对于这种打不痛骂不痛的厚脸皮,哭死自己也没用,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
执法牵着纤魂,走去了镜尤殿,那是只有执法才能去的禁地,你说招不招摇?
别说这些侍女鬼差说三道四,纤魂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了。
走过几个阵法,她张望四周,四下无人了,“执法,我觉得你这样其实有点儿怪,难道说,咱们见面时,我给你的告白,让你心动了?”
“……”
“不对呀,你让我滚,还滚远点来着,还是说是你害羞的方式?”
“……”
“老大,还是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了?哎呀,我会不会太自恋了点。”
“……”
“缉熙缉熙缉熙,我不想走路了,你抱我走行不行?”
然后他停下,俯身将她横抱在怀,继续往前走去,踏入了一座名为镜尤的神殿。
纤魂:“……”
尼玛,你的高冷呢?为什么不持续保持?太不讲究了!
……
镜尤殿收藏着六界的所有上乘法术,甚至是上古禁术。
这里没有书架,所有的法术都是悬放空中,随手点一本,字就会散开在空中,整整齐齐的,各种的法术,各色的光蕴。
执法抱着轻飘飘的纤魂姑娘走了一圈,她点开了几本法术,在他怀里,孩子眼的稀奇。
拍了拍他的肩膀,偏头看他眼睛,“缉熙,放我下来。”
他不作声,微微低头靠近,亲亲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才将她放在地上。
纤魂舔了一下唇,看了他一眼,心里更堵,又不喜欢她干嘛这样动不动就吻她。
瞬间,有了一种她就是个玩物的感觉。
G娘不是和她说,执法不是那种神君吗?
低落真情绪,悻悻的转头走到那些法术书籍前,一个个的看,左手捏着裙摆,有些拘束,因为后面一道视线盯着她。
现在她的感觉是,她是猎物,随时会被撕碎。
还不走?
话说,白君不是说执法不喜欢等人吗?白君怎么总是谎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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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点开了十几本法术书,然后转头看执法,“这些法术,适合我练吗?”
他安静着,摇头。
“都不适合我啊?”
纤魂抿唇,又点开几十本,再问,“这些行吗?”
他还是摇头,纤魂有些头痛,继续再点开,七八九次后,他还是说不适合她练。
气鼓鼓的跑到他面前,黛眉蹙着,“你说话,为什么都不适合我练,我是比别人少了几根骨头还是几只眼睛?”
他抬手,挽住她一缕青丝,“你只适合练摄魂大法。”
“哈?为什么?”
这么多法术啊,弄半天她只能练摄魂大法?这是什么节奏?
他没回答,只是安慰似的拍了她脑袋一下。
纤魂:“所以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个藏着这么多法术的地方?让我看的眼馋,又告诉我不适合练,逗我玩呢?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欠扁的?”
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特么打死你!
转身,要走,手腕被抓住,她转头,没由来的一阵怒火和胆大。
站在他面前,和他正面钢对,“老大,执法大人,缉熙,我能跟你说个事情吗?我虽然花痴你的模样,但那仅仅只是花痴,不代表我想嫁给你,或者自愿被你非礼,在我这里,在婚姻上的魅力,你还不如坊狱,当然我也不是说想嫁给你,我就十八岁,还什么都不懂,不想踏入婚姻的坟墓。”
他的面色如常,还是安安静静的模样,她就像个欺负他的恶人。
纤魂吸气,“还有,能对我这么亲近的一定得是我男朋友,你不是,如果你想是的话,你可以追我让我喜欢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别再这样无端端的吻我了,我又反抗不了你,别人看着会怎么想我?而且这样也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廉价,如果你是报复我之前调戏你的那几句话,到此为止已经够了吧?毕竟我就是几句话,没想把你怎么样,就这样,我说完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转头就走了。
执法站在殿中,始终安静,不怒不喜,良久,他也转身出去了。
……
接下来的两天,纤魂都在素宫里修炼,也没有差事让她办。
纤魂她没发现自己的一个变化,那就是在被送去给坊狱做美姬前,执法碰她的时候,她觉得少女心动,而时隔一个月后,她就对执法生出了很大的抵触心思。
她是个潜意识都理智的女子,谁也不可以伤害她分毫,否则她会睚眦必报。
……
白君第三天来找她时,见她在一座半山腰的大树上坐着,大树树干向外衍生数米,她一袭水红衣物坐在上面,绿叶衬红花。
凌空而起,到了她面前,站在云雾上,“纤魂,你有心事?”
纤魂抬眼看白君,跟他摇头,“白君,你找我有事吗?”
“我听执法说,你想找一样攻击性的法术修炼,对吗?”白君说着,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了一本书,放在空中飘了过去。
纤魂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没有名字都,这法术是干嘛的?”
“这种法术修炼成后,可以将所有的东西都化掉,让其魂飞魄散,所以,没有名字,这很适合你修炼。”
哦……
她点点头,拿起来翻开看,“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白君。”
“不用谢我,这是执法让我去为你找来的,这几日他都在研究你适合修炼什么法术,纤魂,你觉得执法怎么样?”
白君也还奇怪,这两日执法什么都不做,净研究法术了,执法还需要研究法术?
纤魂一怔,看向他,有些不是很明白的摇头,“什么叫我觉得执法怎么样?”
“执法对你很好。”
“呃……是吗?那是我的荣幸,谢谢他。”
她不冷不热的样子,和一个月前大有改变,白君大概是明白为什么。
“你很在意执法把你送去给坊狱做美姬的事情?”
“是很在意,但不是因为我喜欢执法才生的这个气,而是任何一个这样对我,我都会心怀芥蒂,我是属下,要忠心我知道,但是不把属下当个东西的老大,未免让我觉得心寒,毕竟谁让属下有思想呢?”
“再者说了,你说他现在对我好,那你觉不觉得他现在现代小言里的渣男,把女朋友推出去陪睡,然后还说我以后都会对你好,然后我就傻兮兮的等他对我好,然后感动的撕心裂肺,对他死心塌地,等待下一次这样的差事?”
纤魂十八岁不假,但好歹也受过教育,总不傻吧?
白君笑了,纤魂抬手跟他弯了弯爪子,“哎,我就是吐槽一下,我知道以后这种差事少不了,我会自己保护好自己的,毕竟没有选择差事的属下。”
“纤魂,你太过于激动的看待此事了,你一个月没被坊狱碰,说明执法给了你护佑,这说明,他就是对你好。”
“他给了我护佑,你知道他怎么给的吗?他……。”
纤魂说着,闭了嘴,白君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眼里透露着八卦。
“怎么不说了?”
“说什么说,被欺负的事情说了有什么用,你还能去帮我收拾他不成?”
纤魂捏紧法术书籍,暗暗吐槽,这个混蛋,故意来八卦她的,亏她还吐槽的这么认真,忽然,想到什么,回头蹙眉看他。
“白君,你不会去打我小报告吧?”
“这就看我心情了。”
白君隐身下去,纤魂紧跟着跳下去,落地的一瞬间,她一把逮住白君的衣袖。
“啊,白君,你别打我的小报告,我就是说着好玩的,你要去说了,我肯定会被派去做更艰难的差事的,你都不知道,这一个月无聊死我了。”
“那如果此时此刻我告诉你,更难的差事已经来了呢?”
纤魂:“……”
乌鸦嘴,乌鸦嘴,为什么要提这一茬儿?
良久,松开他的衣袖,“什么差事?”
“有一个冤魂的一魄落在了枉死城里,枉死城属第六殿的卞城王管辖,你是第六殿的鬼差,所以你去。”
白君其实不赞同,但是执法这样安排的用意他知道,迟早有一日她需要自己出去办差,如果遇到了穷凶极恶的群鬼怎么办?总要历练的。
唯一就是,她才一个多月的道行,去枉死城那样的地方,未免残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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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魂哪儿知道那么多,一听,点点头,“好啊,我这就去吗?”
白君冷汗,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对,门口已经有鬼差在等你了,去了枉死城后,你自己进去,他们在外面等你。”
“哦,那不过你说这个差事很难,老大有没有说给我什么额外的奖励?”
她摊着两只小手,像是个小乞丐,白君挑眉摇头,递给她一张纸,上面记录着要她去找的魄,“这倒没有,不过你要办成了,可以找执法邀功。”
“这样啊,那我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她就接过纸,消失了,白君在想,纤魂肯定要找执法敲一大笔财宝。
……
枉死城是什么地方,就是善恶相争的地方,多乱可想而知。
乱也就罢了,一般来说,这里死了不少鬼差,都是被恶鬼活活撕了。
纤魂蹦达着出门时,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执法,他站着不动,安静的看着,纤魂一怔,反应过来,若无其事的跟他打招呼。
“老大好,属下现在要去枉死城办差了,等我回来你要奖赏我啊,拜拜。”
他没说话,只是跟着纤魂一起去的鬼差很纳闷的抓头,他们去枉死城一趟,都是抱着必死决心,这个好,跟赶去过节似的。
“哎,你说她是不是得了执法的真传?”
“什么真传,你见过执法收徒吗?她分明是执法的……。”
两个窃窃私语,然后暗暗的笑,纤魂听到了,没拆穿,只是心里不是滋味。
枉死城门前,纤魂很大气的跟两个鬼差挥手。
“你们在这里等我出来。”
“纤魂,你要小心啊。”
“放心。”
纤魂拿出令牌,然后城门打开,进去了,那两个鬼差偷偷的笑,“你说她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你看咱们执法看她的眼神,他肯定会来救她的。”
“那可不一定……。”
枉死城中,纤魂一进来才知道这里面的凶险。
“你们看,来了个美人儿……。”
“我们去拿下她,享受享受。”
“走啊,走啊。”
纤魂看不到他们,但是能听到他们的声音,防备的看着四周,小心翼翼的往前行,一魄,那就是在某个角落里面,她感应的不是很清楚。
这时,一群群的鬼魂现身,向她扑来……
……
执法殿。
白君一直在这里坐着,但是执法一直没说话,他蹙眉。
“执法,你真的觉得她此时此刻能胜任?”
执法不语,白君又说,“修炼数万年的鬼差,也未必能活着从枉死城走出来,何况纤魂只有一个月的道行,摄魂大法纵然再厉害,那她也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然而,执法依旧不语。
似乎他永远都是这样安静的状态里,除非他想说话的时候,才能听见声音。
白君心下一沉,“执法,莫非你是……想让她永远出不来?”
艳女与执法有夙怨,这一点他早就在神谕里看见过,而现在这个纤魂太像是神谕里说的艳女了,如果执法执意要她不能活,那她就是艳女无疑了。
什么是艳女。
艳女就是个Y望的载体,她活着,这世间会无休止的有Y望衍生。
当初女娲造人,想的是有朝一日,人可以活成神一般的境界,可人却慢慢有了七情六欲,六欲,艳女就掌管这六欲,她是欲神。
说她是神,可她却是恶神一类,有着戏谑这世间真善的上恶之心。
但是现在的这个纤魂,她简直是个单纯的娃娃,喜欢就说,生气就摆脸,难过就哭,不喜欢也要说,不懂圆滑的雏儿。
“执法,属下能问一下,艳女当初与你,有过什么样的夙怨吗?”
执法翻书的动作一顿,“你话太多了。”
“呃……还行吧,属下本来还想问你,为何艳女轮回了。”
反正不是执法把艳女弄去轮回的,因为神谕上说,艳女根本不是轮回了,而是发下毒誓,跳入了冥界燃城的熔岩火海。
熔岩火海啊,那可是个让任何神明都万劫不复的地方,跳下去还有可以轮回的?
所以,也可能纤魂只是像艳女,而非就是,对吧?
执法没回答,看着手上的书。
白君还不死心了,手里把玩着短兵,挑眉,“执法,属下今日去找纤魂的时候,她在生气,听说是你非礼她了。”
执法微微一怔,今天这个书是看不清静了?
“要说纤魂调戏你,还是那么回事,谁让你整天安安静静,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哦,俗称易扑倒,你要去非礼纤魂,这画风就有点儿突变了,如果……。”
“如果你很闲,那就去把她接回来吧。”
“哎,得嘞,属下这就去。”
白君说完,从椅子上消失,执法轻轻的阖上了眼眸,这是一幅画,美的惊心动魄,不忍惊扰的美男画儿。
……
枉死城里,纤魂找到了那一魄,但她自己却被困的出不去了。
她的头发,衣衫全破了乱了,带着血迹,脸上是灰尘,她躲在角落里哭,很害怕,这些恶鬼一口要下来,根本不见什么血,但却痛的她全身痉挛。
那些面孔,一张比一张可怕,摄魂大法对付一个可以,多了根本不可能。
此刻回想,难怪那两个鬼差笑话她,揶揄她,说什么等她出去,完全就是早就知道,她根本出不去了。
但她也没傻着坐以待毙,往外面不停的跑,摔在地上后,爬也要爬着走。
就在这时,一只修行颇高的恶鬼扑向了她,手中利刃刺穿了她的腹部,“啊……。”
鬼差大多命门就是在腹部,但所幸纤魂不是,可也被伤了。
白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一边跑,一边从腹部拔出利刃,嗬!她吐血,却不停的在跑,白君皱眉,短兵掷出,方圆百米的恶鬼戒备驱散。
他落在了纤魂面前,纤魂一愣,看到是他,什么都不管的往他怀里扑去,抱住他的劲腰,哇一声哭了出来。
白君一怔,无奈的笑,拍她脑袋,“别哭了,没事了。”
“你怎么才来呀,我差点死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白君摸着她的青丝,感应片刻,她的身体里没有丝毫的怨气,执法也让带她回去,那她应该不是艳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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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就知道,白君对我最、好了,我爱死你白君。”
纤魂呜呜的哭,泣不成声,说话还结结巴巴的,白君叹气,收回兵器,抱着她隐身离开。
……
纤魂从枉死城中被白君带回来了,重伤,躺在了素宫里。
虽然找到了一魄,但也没脸去邀功了,她不知道枉死城竟然是个穷凶极恶之地。
躺在床上,长吁短叹。
她本来是想让执法答应她,让她回人间住几天的,她想陪陪妈妈和弟弟。
殊不知,外面正在传她和执法的流言蜚语,她可是第一个没能力却还从枉死城出来的鬼差,执法对她可真是百般怜爱。
有人推门进来了,纤魂偏头看了一下,但看不到,可是想想也知道肯的是白君了。
在这里,只有白君关心她。
白君……
白君……
哈!她现在觉得白君就像是骑士,又像白马王子,帅的没天理。
其实想想白君有很多优点啊,性格好,长得帅,能力也好,还不差钱,虽然白君对她好,但其实她能看出白君的眼神里,是对她没有男女感情的。
否则嫁给白君,那也是美事一桩啊。
就在她想的乐呵的不行时,当珠帘拨动后,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执法,我去!
真的是,心情跌落悬崖似的不好了,侧脸,不看他。
罪魁祸首!看到她那么高兴的说去枉死城,还说要找他要奖励,明知她是不自量力还不给点提醒,现在她这样了,他肯定在心里嘲笑她一万次了!
真想拿着一把大扫把,敢苍蝇似的把他赶走!
……
她不说话,执法也是个安静的主,这下就更安静。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揭开她的锦被,然后撩开了她的衣摆,看到了她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柔美的细腰上,有着这样一道口子,显得触目惊心。
纤魂回过神,一把推开他的手,连忙把被子拉回来盖好,瞪他。
“老大,你别这么不讲究,就算你是好心来看望属下死没死,但是你问就好了,不是真的让你看,伤可是在我腹部啊。”
虽然不是多私密的的地方,那也不至于撩开就看吧?
最关键的是,伤口好难看啊,她本来想包扎的,可白君说,鬼差又不是鬼魂和凡人,受伤就受伤了,用了神药就行,不用包扎那一套,唉。
执法看她一眼,没说话,固执的把锦被再次掀开,纤魂也倔强,捂住肚子,翻身趴着,“哎呀……。”
自己被自己折腾痛了,咬牙,气有点儿喘不过来了。
执法微不可闻的一叹,整理她的青丝,“别乱动,过几日会好。”
几个字,纤魂听的想吐血!
“嗨哟,谢谢老大提醒,我还不知道过几日会好吗,你要不这么……不讲究,我动什么呀,要不你看也看了,现在你回去吧,啊?”
她就想安心养伤,不想跟这个时时刻刻都能让她暴怒生气哀怨的玩意儿在一起。
当然不是他不好看,失去让她花痴的魅力了,可她现在真的气的没心情欣赏,哎,其实他今天这身衣物挺好看的,一尘不染的可人儿。
真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执法的手捏住了她的衣襟,往下一拉,你说,衣服是被她压着的,穿着的,他这么一拉,衣服竟然下去了。
露出了她光洁细腻的背脊,她都没来得及张嘴惊呼,一个吻就落在了她的雪背上。
“啊……。”
执法还在吻,细细密密的流连,听到她叫唤的时候,他浅浅扬唇,笑了一下。
纤魂偏头,两眼含着一汪水,“老大,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吼你了,你就是我的祖宗行不行,别亲了,痒……。”
想想此刻的求饶,再想想之前真情告白的调戏,尼玛,报应啊,活生生的报应啊。
“要我陪你吗?”
执法的唇移至了她的肩膀,轻轻的吻她冒着细汗的小脸,很认真的问她。
他的声音说冷但又温柔,真好听啊,纤魂转脸,捂在枕头里,没救了,这个时候她还花痴个什么劲儿。
可她也没强硬的余地了,这位祖宗动不动就用非礼吓她。
她讪笑着,问道,“能不能……不陪?”
他也没说不能,就是舌尖划过了她的背,细腻的比最好的玉器都舒服,齿关轻轻咬住她的一块肉,刺的纤魂呜出声,不是疼,是敏|感的全身都舒服。
“老大陪属下,属下荣幸之至。”
“嗯。”
他轻轻应一声,然后放过她,伸手绕过她身下,揽住小腰杆儿,护着她的伤口,将她转身回来,然后像是摆放东西似的摆放好。
纤魂不动,不说话,任其摆布。
他修长好看的手给她整理着衣物,在系好白色中衣衣带时,将她的青丝从衣襟里撩出来,再一缕一缕的整理。
然后他俯身,手臂撑着她一旁,离她这么近。
“害怕枉死城?”
“废话……哦,我的意思是,很害怕。”
说完废话的时候,发现他低头下来了,赶紧改口,流氓,你这么非礼我一个良家女子,不怕遭报应?
他还是低头下来吻了她的眉心,长指穿插在她的乌发间放着。
“好好养伤,伤好了,带你去人间看你母亲。”
“哦……啊?真……真的吗?”
纤魂惊讶的看着他,小嘴微张,引的他眸子暗了,低头吻下来,滚烫的舌顺势就进了她的小嘴里,搅乱了她的思绪。
良久……
放开她的时候,彼此的唇间牵出一缕银丝。
纤魂喘着气,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小脸绯红的问他,“缉熙,你怎么知道我敏|感点在哪儿的?”
声音很小,柔的,像是哼出来的。
他的脸贴着她的耳廓和青丝,闻言,扯唇笑了。
“那要不要再试试?”
他竟然这么坏?纤魂在他脖颈里吐了一口滚烫的热气,眼里含着羞,“那……再试一次?”尝到禁果的女孩,知道贪心了。
“嗯。”他轻轻应一声,然后轻轻扯开她的手臂,偏头在她耳下接近脸廓的地方吻了下去……
——【还有更新,有点儿晚,我现在是倒时差,白天是晚上,晚上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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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吻到,纤魂却忽然把他推开,“等一下!”
执法看着她,微微侧脸,意思问她怎么了。
纤魂想了想前几日说的话,再想到那些鬼差传的话,蹙眉,“我决定了,等我伤好了,我就继续追你,直到把你追成我的才罢休,老大,你觉得怎么样?”
一阵安静……
他没说话,只是等了一下,再次低头吻下去……
……
傍晚,纤魂睡着了,小脸绯红。
执法将她小脸上带汗的青丝拨开,视线停留在她脸上,瞳孔颜色渐深,良久,在她枕旁放下一块玉佩,起身离开。
他走后一个时辰,纤魂悠悠醒来,白君就来了。
“纤魂,你……。”
“白君,我有问题问你。”纤魂严肃的打断他,像是遇到了难事。
白君看了四周,再看她的床,眸底划过笑,执法来过了,拉了个椅子在床前,坐下。
“说。”
“执法平日最喜欢做什么?”
“看书。”
“执法有没有过喜欢的女子?”
“不知道。”
“执法最讨厌什么?”
“麻烦。”
“执法如果喜欢我的话,你觉得他是喜欢我什么?”
“看不出。”
噗!纤魂笑出声,“那如果我对执法穷追不舍,他会不会喜欢我?”
“这个……。”
白君看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摇头。
纤魂傻了,“为什么呀?我知道我现在很弱,但我会好好修炼的,我……好吧,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跟他门当户对,可是我……。”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执法的心事我并不懂,所以他会不会喜欢你,取决你你怒不努力。”
白君把玩着手里的短兵,跟她摇头,他和墨君一直跟着执法,但执法从来都很安静,不怎么说话,脸上也没表情,几乎没怎么看他生气过,就更别说难过了。
所以,他会不会喜欢某个女子,那就更不知从何得知了。
纤魂松了一口气,别判她死刑就行。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我问了这么多执法的事情,你都没觉得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我正要问你,前日你被我从枉死城带回来时,侍女给你上药的时候,你骂了执法半个时辰都没消停,还说要恨死他,见到他就恶心,怎么忽然有要去追求他了?”
白君还在想,照理说,执法那股闷声闷气的脾气,如果女子讨厌他了,那几乎就没回还的余地了,这个倒好,三天就转变了。
纤魂不说话,一把拉着锦被盖过头,怎么跟他说,她竟然被那个安静的主给迷惑了。
他不是看着那么安静的,特别坏,竟然花了几个时辰的时间在她身上讨好她,她没试过被哪个男人这样对待,说实话,很陌生很害怕,可……
掀开被子,“我喜欢,所以我就要追了。”
白君被她这忽然一下的冒出来吓一跳,起身,退后一步,嗤笑着摇头。
“执法可没那么好打动,他也有时候会有点儿玩心,之前玩过很长时间的法器,可能现在他兴趣来了,想玩的是你,你可要有个心理准备。”
“法器是死物,怎么能和我比。”
“只要执法不喜欢了,你也可以是个死物。”白君的短兵指着她。
“我……。”
说实话,白君这句话很震撼她,让她有了点儿怯意。
其实白君说的没错,执法是上神,能力权力模样,样样顶尖,她也就这张脸了,而且在感情里面,脸真的不算什么,只要不喜欢,就算你倾国倾城倾天下又如何?
“所以纤魂,你要想好了,平平淡淡没什么不好,做个无忧无虑被执法另眼相待的鬼差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如果她不甘平凡,贪念一起,不是艳女就罢了,若是艳女,下场必将重蹈覆辙。
“才不要呢,在现代,我这样子叫情妇,难听死了!”
“呃……呵呵。”白君笑了笑,“那你就是要追了?”
“我的一贯原则就是勇往直前不转弯,我现在喜欢他,追了后悔一辈子,不追一辈子后悔,那我就必须追!”
说着,她有些难为情的笑着咬唇,看别处。
白君默了默,点头,上前将药给她,“你自己决定不后悔就好,这是给你的药。”
“谢谢白君,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是你真好。”
纤魂笑眯眯的望着他,白君拍她脑袋,“说什么胡话,颠三倒四的,我好就多听我几句话,成吗?”
“好哇好哇,你说!我听!”
白君看她眼巴巴的样子,想了想,摊手,“现在没什么想说的,回头想到了再说,我得去歇息了。”
……
纤魂坐着片刻,胡思乱想一痛,偏头倒下,“哎哟!什么玩意啊,咯死我了……。”
她睡到个很硬的东西,坐起来,一摸,一看,玉佩?
谁的?
很秀气的玉佩,适合女子佩戴,难道是执法送给她的?
咬唇,他的声音又从耳边冒了回来,他问她,‘还要再试试吗?’
小脸,瞬间红透。
……
纤魂修养伤口花了五天时间才好,她起身换了现代的衣服后,准备去找执法报备一下,然后回人间看妈妈和弟弟。
打开门,一道黑影将她视线挡住,抬头一看……
“哎?缉熙,你怎么来了?”
“伤好了?”
话很少,但伤还是会问,纤魂莫名心里一暖,点头,“好了,对了,我现在要回人间看我母亲和弟弟,我正要找你和你说呢。”
“走吧。”
他抓住她的左手,纤魂立马右手扣住门框,不是很明白的看着他。
“走……你去哪儿呀?”
他没说话,垂着眼眸,无辜可怜都不能形容他此时此刻了,纤魂唇角一抽,“老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我记着路了。”
执法回头,眯眼将她看着,“我们谁追谁?”
“当然是……我追你嘛。”
纤魂结结巴巴的回答,然后就觉得哪儿不对劲,想抽回自己的手,“哎呀,老大,是我追你啊,你应该矜持点儿,你这样子让我觉得很不习惯啊。”
他又垂下眼睫,不吭声了,忽然……
“啊……。”
执法直接扛着她走了,纤魂就一边叫唤。
途中,遇到了白君,纤魂伸手去抓白君,“啊,白君,这情节跟我追老大的计划不一样啊,救救我……。”
【最后一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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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完全看戏的状态。
待他们消失不见,他才转头和墨君说道,“我去查过了,纤魂是无端死去,但是楚江王却说她阳寿已尽,你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吗?”
墨君想了想,很认真的摇头。
白君嘁一声,“看你想的挺认真,还以为你多明白。”
“你对她太好了,长久下去,执法不会高兴的。”
墨君说完,就走了,白君张了张嘴,发现真的是有口都辩解不清楚,别说他现在没那心思,就算喜欢,那纤魂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纤魂太过绝艳耀眼,一旦热情,执法都未必招架得了,他还是喜欢冷一点的,比如,天后娘娘那款。
……
已经快到现代了,纤魂还在嗷嗷叫唤,“老大,你这么扛着我很难受啊,放我下来自己走行不行?”
然而没有,一直到了纤魂家的附近,她才被放下来。
捂着才完好的小腹,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也就是做了鬼差,伤口好了,就完全没踪影了,否则她得痛死不可。
睨他一眼,然后看这四周,马路汽车,高楼大厦,广场电影院,格外亲切,这个时候是早上六点半,没什么人,还好。
“老大,你不会要跟着去我家吧?”
他低头,把她看着,不说话,纤魂头痛的捂脸,并没看出他的眼神里有喜欢自己,可这些举动真是让她费解。
踌躇片刻,拉住他的手的两根手指,捏紧,“走吧。”
……
十五分钟后。
纤魂妈妈坐在沙发上,弟弟陪在一旁,愣噔噔的看着和她一起回来的男人,懵了。
“纤纤,这是……?”
纤魂咬唇看一眼坐在单独沙发里低着头的男人,呵呵的笑起来。
“妈妈,这是我在冥界的顶头上司,是个鬼神。”
“鬼……神……。”
纤魂妈妈张嘴,最后闭上,对了,女儿现在是鬼差,上司是鬼神很正常,可这忽然看到神了,不用拜吗?
“那、那……。”
纤魂看妈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连忙跟她挥手,“妈妈,你不用紧张啊,他又不吃人,他……挺好的,本来我不能再管人间的事情,然后就是他帮我把薪水变成了现代的钱,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纤魂妈妈点头,“谢谢你。”
执法没回答,还是低着头,安静他自己的,纤魂一巴掌招呼过去,打在他的手背上,啪一声……
他侧脸看她,纤魂伸手把他的脸抬起来,掰正,面相她妈妈,“说不用谢。”
“不客气。”
纤魂妈妈:“……”
女儿这样对上司真的没事吗?
这个时候,弟弟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的,特别欢乐,“姐,这不会是我姐夫吧?”
呃……
纤魂讪笑着摇头,“我是想追他来着,等我追到他了,他就是你姐夫了,对吧?”
秀气白皙的小手捧着执法的脸,美眸跟他眨了眨,“说对!”
“对。”
她说什么,执法都会照应,完了就低着头,继续安静。
真乖!纤魂笑着摸着他的头发,艾玛,他头发好滑溜,发质可真好。
纤魂妈妈看自己女儿这样,赶紧摆手制止,“纤魂,你不能这样,你的上司性格腼腆了些,但你也不能这样不尊重他。”
纤魂坐在他一旁的沙发扶手上,捧着他的脸,“跟我妈妈说,你性格不腼腆。”
“不腼腆。”
他声音好听的纤魂觉得骨头都软了,如果不是妈妈和弟弟在,她就亲上去了。
“妈妈,你看,他自己都说不腼腆了。”
纤魂妈妈:“……”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说话的上司,如果真被这丫头追到了,那他得受多少欺负,岳母已经开始在为女婿担心了。
纤魂过去,拉着妈妈的手,“妈妈,卡里面的钱够用了吗?”
她上次都没问执法,卡里每个月的钱是多少。
纤魂妈妈连忙点头,“够了够了,妈妈都用不完了,我就想着你……。”
“不用想我了,妈妈,你和弟弟过的好了,我就什么都不愁了,如果钱有多的,就给弟弟换所好的学校,然后给你和他买房子,这里已经快要拆迁了,我怕你们没住的地方。”
纤魂抱着妈妈的手臂,脸埋在她的肩上,此时此刻能这样抱着妈妈,真好。
纤魂妈妈眼眶一红,“那你办差的时候要小心些呀。”
那天,她还云里雾里的,拿着女儿给的卡去取钱,一看竟然有两百万,吓的她连卡都差点拿不稳,后来一个月她又去取钱,发现又多了两百万。
她这才知道,女儿的月薪是两百万,想来,她不在自己身旁了,物质上倒过的好了,可用着女儿的卖命钱,并没有多高兴,反而愁云笼罩。
“嘻嘻,知道了,妈妈,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好,妈妈这就出去买菜。”
“买菜呀?我和他去,你在家煮饭。”
纤魂忽然来了心情,跑过去,抓着执法起身,“你带钱了吧?我们去买菜。”
“哎,纤魂,妈妈这里拿钱……。”
啪一声……
没等纤魂妈妈拿钱来,门就关上了。
而纤魂,至始至终没有问起她的父亲。
……
带着执法出门的好处就是,熟人看不到他们,而生人看到他们也无所谓。
他们去的市场就在附近,只是在转角的路口,纤魂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蹲在地上抽烟,一身萧索,胡子拉碴的。
看样子,这又是没钱了。
“在看什么?”
走了很远,纤魂还在回头看,执法捏紧她的手,问了一句。
纤魂收回视线,叹气,笑着看他,“刚刚那个跟流浪汉差不多的男子,就是我的父亲,打着零工,有钱的时候,都不会开机,没钱才会回来,所以可能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我死了吧。”
妈妈是个传统的女人,老公怎么骗她,她都会心软,不会想着强硬的结束这段婚姻,她是那个时代活过来的女人,何其悲哀的保守思想牺牲品。
执法没回答,只是牵着她走快了些。
人各有命,前世造就,决定了今生的一切祸福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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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都没干净到哪里去,人多嘈杂,特别是刚下过雨,地上难免很脏。
纤魂看着自己传出来的白色毛茸茸的拖鞋,这要踩上去,还有救?
想到了什么,缓缓看向执法大人,“缉熙,你背我好不好?”
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清爽一身,一如既往的干净到一尘不染,可此刻的纤魂在他眼里,是只白兔子,摸她发顶,低头吻了她的眉心一下,蹲下身。
四周的人都羡慕的看过来,纤魂趴上去,他背着起身,向里面走去。
抱着他的脖子,偏头看他侧脸,发现他眼睫下的剪影可真好看,因为常年的安静,让他的气质就变得眉如墨画般的静谧。
“缉熙,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好的话,你就别说话,默认。”
“快点买菜。”
他说话了,说的是买菜,纤魂知道他是拒绝了,弩唇,暗暗腹诽,小样,迟早追到你,然后折磨你,蹂躏你。
“我要买小白菜……。”
“西红柿……。”
“再去那边生鲜市场买虾……。”
接下来,纤魂在他背上,东南西北指了一些,付钱的时候,一个大娘说,“姑娘,你男朋友长得这么帅,还对你好,你运气可真好。”
其实不止一个说她运气好了,奇了怪,怎么不是他找到她这么美的女朋友运气好呢?
……
回去的时候,又淅淅沥沥下起了下雨,执法就一直背着她往回走。
纤魂偏头,偷偷的亲他耳朵,“缉熙,你累吗?”
“不累。”
他看着前方,面色如常,背着她,像是没背。
神嘛,一座山都没压力,这就能累着?
她嘻嘻的笑,“你对我这么好,不如我以身相许,好不好?”
“好。”
他轻轻的点头,回了一声。
纤魂:“……”
她刚刚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可是你得娶我,对我负责才行啊,你愿意吗?”
他没出声了,纤魂冷嗤一声,“跟你说,我不喜欢渣男的。”
于是,她自己也没想一下,以身相许是她自己说的,自愿的,人家才答应说好的。
又过了一会……
“白君说,你曾经也因为感兴趣,就玩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法器,而现在你可能兴致来了,想玩的是我,缉熙,如果是这样,拜托你高抬贵手,我怕。”
她脸埋在了他的肩上,无论长相是什么样,她喜欢平凡是真的。
他依旧没回答,如果真是这样,纤魂是摆不掉的,他这样的男子,想要玩儿你,就会有很好的兴致来欣赏你在他的面前挣扎,痛苦,到最后离不得他的模样。
至于高抬贵手,怜悯?兴致没了,就高抬贵手了。
白君没有告诉纤魂的是,那些被执法玩过的法器,现在都锁在冷冰冰的神狱中,因为执法选的法器,或炼制的法器,都是这世间罕有,法力强大的神兵。
他不玩了,别人也不能碰,只能当被弃用的废铜烂铁。
……
回家的途中,又路过了那个路口,但是却围满了人,还有交警和救护车。
当时纤魂的心里咯噔一跳,预感瞬间不好。
等执法背着她路过时,她往人群里面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血淋淋的正在被抢救的那个人就是她的父亲。
小脸一白,“缉熙,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执法没有让,背着她消失在人群中,等她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到了上次的那座别墅里。
纤魂手里还拧着菜,慢吞吞的放下,疯狂的扑过去,抓着他的衣襟,“为什么不让我去看一眼,啊?”
“凡人生死,你不得插手。”
“我没插手,我只是看一眼,他是我父亲,他除了好赌不顾家,他不是恶人,他不是恶人……。”
纤魂只是对她爸爸恨铁不成钢,眼眶红着,没有掉眼泪,其实很想嚎啕大哭,但是却被什么堵着似的。
执法扯开她的手,“没什么好看的,鬼差已经去了,将死之人,多看无疑。”
“你说他……。”
纤魂一下子不说话了,坐在那里,脸色彷徨。
这是她当鬼差来,第一次经历亲人的生死,执法知道她难受,但也不可能让她去管。
以后,她还要经历她母亲,弟弟的离开,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来。
……
晚上。
白君和墨君来找执法汇报的时候,就看到了气压很低,怨气十足的纤魂。
白君掐指一算,挑眉,“你父亲都要去轮回了,你还在这里低落个什么劲儿。”
纤魂回过神,摇摇头。
“我没有低落这个,我只是在想,以后我该怎么面对妈妈和弟弟的死去。”
她难受,只是难受这一点而已,做了鬼差,她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凡人的死,也就是凡人的新生开始。
如果有一天,妈妈和弟弟也走了,喝了那碗孟婆汤,她就再也没牵挂了吧。
如果,那个时候她还没追到执法的话,她是不是也该选择去轮回。
“生死就是如此,他们来生可以轮回到更好的人家,可以过得非常好,反而是你,为了这凡尘俗世,选择了不去轮回。”
白君叹气,他前一会去了奈何桥,问了问孟婆,才知道原来她可以去轮回的,谁知她却放弃了这个机会。
就拿现在来说,她敢去轮回,执法会把奈何桥都拆了。
纤魂没说话,这是她自愿选择的,她放不下妈妈。
……
第二天,纤魂再回去的时候,父亲已经下葬了。
她隐身出现在葬礼上,看到的是妈妈麻木的眼神,以及弟弟不说话的样子,活着的总会比死去的承受更多。
或许,她最近应该不要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
本来很高兴的回家,最后却是不高兴的收场。
白君说,纤魂已经够勇敢了,变故来的如此突然,她竟然没有哭。
墨君反驳,“那是她该承受,该面对的,怎么就成了夸奖她的事情了?”
“我说墨君,你放佛很不满意我夸她,那行,你有本事回执法殿看看执法做了什么。”他们站在门口,白君指着执法殿的门口。
墨君狐疑的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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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殿中有个庞然大物,是只似虎又似的龙的神兽。
他细看一番,奇怪,这不是封印在深渊底下的神兽吗?
“执法,你这是做什么?”
执法正在看书,听到声音,抬头看过去,“你来的正好,给她送去。”
给她?
墨君结合方才白君的话,反应过来,“你是说,把这神兽送给纤魂?”
执法看着书,冷飕飕的回了一句,“你自己留着也行。”
墨君:“……”
两天而已,发生了什么事情,纤魂做了什么,竟然已经到可以有神兽当坐骑的资格了。
……
这还不是结尾,墨君把神兽变成巴掌大的小玩意,送去了素宫。
纤魂刚走出来,就遇到了墨君,“墨君,你找我有事吗?”
他不说话,摊手到她面前,纤魂垂眸,当看到面前忽然递过来的手上有只小玩意在对着她蹦达时,稀奇的接过。
噗哧,“墨君,这是什么东西,长得真奇怪,还跟我眨眼睛。”
“执法送你的坐骑。”
墨君说完转身,纤魂小腿一伸,就把他的后脚给勾住了,也差点让她自己劈叉。
“你做什么?”
他回身,不悦的看着纤魂。
纤魂呵呵的笑,收回自己的脚爪,有些不是很明白的看着手里的小玩意,“这个……是我的坐骑?”
“是。”
“这……。”
她放在眼前端详,皱眉,“你们没有人算过我的体积吗?”
她要坐上去,这小玩意非得一下子被坐断气不可,这不是造孽吗?
墨君:“……”
这女子什么都不懂,白君那家伙还夸的不得了,昧着良心说话也不脸红。
纤魂见他表情不对,于是再细看一番,还是觉得不可能给她当坐骑,她是不重,可这玩意也太小巧玲珑了。
不是她夸张,她一屁股坐下去,这小东西吱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墨君,你确定这不是送给我的宠物?”
“随便你当成什么养都行,它食花露,每天把它放在花园里面一会就行。”墨君也是懒得和她解释这种事情了,显得他都比较弱智。
“呃……好。”
纤魂跟墨君挥手,“拜拜。”
然后纤魂就成了所有鬼差中,唯一一个拥有神兽坐骑的鬼差,可这并没有让她威风八面。
执法还在奇怪,怎么送了她神兽,也没见来找他。
然后,白君就来了,笑瘫坐在椅子上。
“执法,你知不知道,纤魂把你送给她的天虎神兽当猫儿养了?”
执法:“……”
他不知道,如果知道,就不会奇怪她为什么没反应了。
“哈哈哈哈……前一会我遇到她,她捧着天虎神兽在唱摇篮曲,我去吵醒了它,这不,把我打走了,我可是第一次知道,神兽的作用竟然是这么用的。”
估计天虎神兽自己都没想到,执法给它找了个把它当成祖宗伺候的主子吧。
执法:“……”
想了想,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
连续三天,纤魂都捧着这个巴掌大的神兽到处采花露,“小玩意儿,我跟你说,我对你这么好,如果你有机会长大,不许吓我知不知道?”
对了,它的新名字,小玩意儿。
“啊!谁撞我!”
纤魂看小玩意儿没看路,撞到个侍女,这声音,熟悉的很呐。
抬头一看,果然,“知书姐姐,真是对不起,撞到你了。”
“又是你,岂有此理,我今天非得宰了你不可!”
自从执法殿上下都在传言,说纤魂和执法怎么样的亲密,她们又怎么样的眼见为实,知书就想杀纤魂了,她来这里当了两百年的侍女了,执法从来不看她一眼,这个纤魂……
“啊?我就是撞了你,还是不小心的,你就要我死,有没有搞错,救命啊。”
也是倒霉,她们撞到的地方在这么个犄角旮旯里,风景是不错,就是没鬼差,也没别的侍女来。
纤魂目前,还在修炼攻击性的法术,但对付知书还是差远了。
光说活的年纪,就不是一个等级。
她问过别的侍女了,她们说知书已经有四万岁了,哎哟吓她一大跳,四万岁是什么概念,她只知道四万块钱,没想到岁数还能用万字儿形容的。
她们两个,你追我赶,越跑越快。
“你给我站住,站住!”
知书咬牙大喊,执法到底给她修炼的什么法术,她竟然连追她都如此费力了。
“我傻呀我站住,我告诉你,我啊……。”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说话,结果脚下绊倒,直直飞向了从执法殿穿过的阴河。
扑通一声……
没了影儿,连个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知书站在边上,看着阴河,笑了起来,阴河是什么地方,阴河就是你掉下去,永远都别想出来的地方,除非……有谁知道你掉下去了。
不,不会有谁知道她掉下去了,她永远都别想出来了。
知书转身离开,走了片刻,遇到一个侍女,哼一声,侍女抿唇,在执法殿里的侍女,差不多也都习惯了被知书看不起。
谁让,她有个从一品的爹?
……
然后,纤魂就在执法殿失踪了。
白君出去办差了,三天后才会回来,而发现纤魂不见的还是执法。
还是在第二天的午时,他去素宫,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这记载着天虎神兽的喜好。
可去了素宫,并没有看到她在,去了她修炼的屋子里,也是空荡荡的。
这里面还是一片旖旎红,侍女来换过几次,每次都会换同样的颜色。
执法看着这里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一会才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他掐指算纤魂此刻身在何处,也没有算出,蹙了眉。
找来侍女,询问,侍女却说,并没有看到纤魂,然后……
“一个时辰内,找到纤魂,否则你们都去死。”
执法虽然严厉,可从没有杀过执法殿的任何生灵,这是他第一次发怒,可却没有谁不当真,反而更害怕。
侍女跪了一地,鬼差都是守在外面的,所以死的就只会是她们,一个个都吓着了,一个时辰,她们要去哪里找纤魂?
知书也没想到,执法竟然为了那个女子要她们的命,嗬!
她还是先离开这里,至于纤魂?就让她长埋阴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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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两柱香……
半个时辰过去了……
知书已经找到出执法殿回冥王城的办法了,她来的时候,就带了随从,此刻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召唤来随从。
正要跑,那天的那个恰好又看到了,她却扑上去,一把抓住知书,“我知道,纤魂是你害死的,你别想走!”
知书掐住侍女的脖子,“你吼什么?谁害死她了?”
“放开……你不能走,我要告诉执法……啊……。”
知书举起兵器,对着侍女的命门刺下去,侍女当即魂飞魄散,然后跟着随从离开了执法殿,以后她再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就是一品大臣的千金,哼!
纤魂?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拿她陪葬?
反正,她是绝不会告诉执法,纤魂掉进了阴河里。
……
一个时辰后,所有侍女都被押着送去断魂台,墨君回来遇到了。
“发生什么事了?”
领头侍女跪下去,跟墨君磕头,“墨君,我等冤枉啊,纤魂不见了,我们找不到她,执法要杀了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纤魂去了何处。”
这执法殿,哭声一片,还是从未有过的景象。
墨君抬手,制止了押着侍女走的鬼差们,“等会,我去找执法。”
“多谢墨君为我等申冤,墨君,我还有个事情要说,知书不见了,她和纤魂曾经有过过节。”
……
执法殿,素宫。
执法面向着素宫大门,墨君走过去,“执法,这样把她们杀了,未免草率了些,”
“守个女子都守不住,要她们何用?”
“杀了她们,也找不到纤魂,不过她们说,有个叫知书的侍女不见了,她曾经和纤魂有过过节,不放找到她问问。”
知书?执法侧脸,“这是个什么东西?”
墨君一怔,呃,那个知书他算过,来了几百年了,“当然是追求你的神女,她的父亲,是在朝从一品的陶业神。”
陶业神?
执法眼眸微眯,“陶业神又是个什么东西?”
墨君:“……”
执法是位高权重,不和别的神明有来往,不认识这些小喽喽也正常。
“执法,不如把陶业神请来问问?”
“请?抓吧!连带他的女儿一起,抓来让本神看看是个什么玩意。”
“是。”
墨君知道,这是执法一贯的脾性,他感兴趣的,别人谁都不能动,否则,他会很不高兴。
就比如他喜欢玩儿法器的那些年,六界最顶级的法器,都会被送来执法殿,连进贡君王,都不能。
……
此时此刻,阴河下面。
纤魂抱着手臂,来回的跳,她是女鬼差,阴气已经很重了,没想到这阴河的阴气重到让她觉得冷。
开始掉下阴河的时候,她其实是非常想大喊一声,“我不会游泳。”
然而,一个字都没喊出来,就咕噜一声,喝了一口阴河水,昏迷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咯,就来到了这么个空荡荡的地方,像宫殿,又像坟墓,燃着蓝白的冥火,看得见的东西,全都是没有温度的。
比如吧,那么好一把龙椅,但铺的竟然是玉石垫子,真想打死这个设计者。
“喂,这里有没有活鬼,活着活神,活菩萨呀?哎呀,只要是个活的就行!应一声成不成?我就那么不堪入目吗?我一直觉得有人看着我,心情都会变好啊,哦,我的意思不是我长得很滑稽,我的意思是我长得很漂亮,哦,虽然我脸皮厚了点儿,但我品行挺好,你们谁告诉我怎么出去,我会知恩图报的,我有一个很漂亮的大老板,我把他送给你们。”
没有谁回答她,这样的地方,竟然没有回音,也是可怕。
连续两天多了,竟然没有谁发现她失踪了吗?
她东顾西盼,却没看到脚下有东西在从地面上冒出来……
……
执法殿,正殿中,陶业神父女忽然被请来,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知书的脸色苍白,难道说,执法已经知道了?
而陶业神嘛,奇怪之余,当然是兴奋了,他一直在想,肯定是知书被执法看上了,所以,在刚刚来的路上,他对着他的宝贝女儿夸赞了一路。
知书:“……”
心里面,悲伤逆流成河,却不能说出口。
执法来的时候,陶业神笑着迎上去,行礼,“下官见过执法。”
“知书是你女儿?”
执法看了知书片刻,眯眼。
陶业神连连点头,“是啊,她就是下官的女儿,她从小就被下官视为掌上明珠,所以可能娇气了些,以后还请执法多多包含。”
这是在交代终身大事?
执法挑眉,点点头,俊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笑,在麒麟椅上坐下,“那你的掌上明珠有没有告诉你,她把我的掌上明珠弄丢了?”
“你……你的掌上明珠?”
陶业神脑海里划过三个字‘私生女’,哎呀,这么些年,也没听说过执法近女色啊。
回头看自己的女儿,拧眉,“知书,怎么回事?”
就算是执法有了个女儿,那他能看上自己的女儿,也没有任何影响啊,就算是给执法当姬妾,那以后他也是可以再往前一步,做个正一品的大官,掌管更大的神权。
知书摇头,连连摇头,“没有,我没有。”
看她的样子,分明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一贯冷漠没有表情的执法浅浅笑开,眼尾微微上挑的模样,微凉又温柔,唇红齿白的好看。
长指敲了敲桌面,“没有?陶业神……。”
“哎,下官在。”
“半盏茶的时辰,不让她说出本神的掌上明珠在何处,本神就让你的这颗掌上明珠消失不见,还有冥王那里,本神也会……。”
没等执法的话说完,陶业神走到知书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扇下去。
“快说啊!你把执法的掌上明珠弄去哪儿了!”
执法一句话就可以拿走他现在所有的,包括他的命,这个逆女,竟然给他招来如此横祸。
知书见自己闯了大祸,跪下磕头,“执法,不是我啊,不是我推她下去的,是她自己掉下阴河的……。”
“你说什么?!”
执法眼神凝冷,猛地站起身,看他安静习惯了,再看他生气的样子,格外忐忑。
——【还有一更,半夜几点了,你们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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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君走上前,“执法,你快去阴河吧。”
执法凝眸了一眼陶业神父女,“捆起来,扔去冥王宫!”
“执法……。”
没等陶业神求饶,他就消失了。
一时间,执法殿安静的可怕,陶业神慢慢侧脸看向知书,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逆女,扫把星,我要你死。”
“爹……。”
知书窒息的脸酱红,张嘴,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是陶业神的女儿不错,可却不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她的母亲是一个如夫人,她不甘心他那么宠爱他发妻的女儿,也就是她那个姐姐,才跑来了执法殿。
想着有朝一日,可以让执法对她另眼相看,可却……
墨君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才走上前,手中光划过,拿出了捆仙索,往前一递,“陶业神,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陶业神慢慢侧脸,看着这根捆仙索,捆了就是死,不捆,就会神形俱灭。
“我自己来。”
执法权力太大了,他惹不起。
墨君一直冷着的脸,现在忽然有了笑,说实话,跟着执法这么久,就没见过他这么直接的让谁去送死过。
另一根捆仙索丢到了知书身上,“捆上,捆好点。”
知书慌忙的丢开捆仙索,摇头,哭着去抓陶业神的衣袖,“爹爹,我们能不能去求冥王开恩?”
“滚开!冥王会听我们的?你这个逆女,如果不是你害了他女儿,我会落得这下场?他没让我满门抄斩,就够仁慈了。”
墨君点头,这个陶业神有点儿眼见,不过……
“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执法没有女儿。”
他们执法一直都是个单身汪,哪里来的女儿这种金贵玩意。
“啊?那他……他不是说丢了他的掌上明珠吗?”陶业神琢磨,难道就是这些普通的明珠?那他可以赔很多啊,他……
“别想了,他说的掌上明珠是个艳绝无双的女子,你从哪儿找来赔?”
墨君不是那么擅长言语,只是说完就看了知书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难道你想拿这么个庸脂俗粉打发执法?
陶业神:“……”
转头,又是一耳光扇在知书的脸上,“下贱胚子,真是什么样的货色生什么样的东西!”
当初,如夫人就是勾引了陶业神,险些让他的发妻在怀胎七个月的时候难产而死。
知书眼里划过疯狂,“你骂我下贱?你就高贵了吗?我母亲本就是个安安分分的侍女,是你没事对她动手动脚,弄的她没人肯娶了,名声没了才下药勾引你,否则你以为你这幅德行,哪里配得上我母亲?”
“你说什么?”
“好了!破烂事儿一堆,别在这里说,走吧,我还得把你们丢去冥王宫呢。”
墨君上前,抓住捆仙索的两头,拖着他们离开,你说说,好好的大官不做,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寻死。
其实,陶业神的后院事情,也就是孟婆让纤魂小心的事情。
……
阴河下,纤魂发现地上有东西爬上来的时候,已经是脚踝被缠住了。
“啊……。”
她尖叫,看着地上这些恶心的玩意,是虫子,可却像蛇那么大那么长,带着粘液,缠着她越来越近,然后要把她往下拖。
抬手,使出了她刚刚修炼几日的攻击性法术,抬眸消失了,幻化成烟,可却马上又爬出新的来,纤魂直蹦达……
“滚开滚开……。”
哎呀妈呀,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但还是有触手将她缠住了,这满地都是,她根本无处可去,她倔强着凌空而起,然后……
好嘛!把地下的这个触手的主人给扯了出来,是一只累死蜘蛛,但却全身都是这种软触手带着粘液的玩意,她想吐,可腹中空无一物。
“啊!你是谁呀?!”
“我听你说,你有一个很漂亮的老板,我来看看呀。”
它说话了,是个男子的声音,很粗矿的那种,纤魂不说话了,天呐,她惹祸上身了,此时此刻,这种地方,她去哪儿找个很漂亮的老板送给它?
但是……
“你把我送出去的话,就能够看到他了,真的。”
“不用了,我看你就足够了。”
“呜……你别看我。”
“已经很久没有声音把我召唤出来了,已经很久没吃到东西了,总算来了个活物。”
这个东西叫泥鬼,是一种怪物,大怪,还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吧,它惹到了执法,执法想杀它,最后却因为他有洁癖,选择了把它封印在阴河下面。
泥鬼常年都在泥里,它喜欢把活物缠的满身都是它的粘液,然后再吃下去。
“啊!你等下,我都要死了,你不如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吧,我死之前陪你说说话,你看怎么样?”
纤魂飘在空中,心里翻江倒海的,小脸像吃了苦瓜,美眸里闪着泪光,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吗?还要死的那么恶心?
“我为什么被关在这里?我不过是肚子饿了,要找吃的,结果碰到了冥界的阴司执法,他竟然说我恶心,说我碍事了,就把我封印在这里了,我已经好久都没见过天日了。”
天日?也就是说,它是在人间遇到执法的?
呜,不过他说对了,这玩意就是恶心,就是碍眼,它在人间能吃什么呀?肯定是吃人了,封印的好!可是为什么要被她遇到啊?
“你说,这个执法是不是仗势欺人?”
她扁唇,点头,尼玛,还仗势欺人,仁兄,你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哪里像人?
纤魂不说话,泥鬼挥触手想要去缠她身子,“怎么不说话,我听说许多女子都仰慕他,难道你也是的。”
她连忙躲开,然后摇头挥手,“哦不不不不,我不仰慕他,我也觉得他坏透了,真的真的,我真的特别同情你,你看我,听完了都想哭了。”
庞然大物的泥鬼,睁大它宛若小豆子似的眼睛,发着泛黄的光,“同情我?那就让我吃了,我好久没喝血了。”
“啊,救命啊,天杀的,你造孽我来背!缉熙,你再不来找到我,我恨死你!”
“你在叫什么?”
泥鬼忽然变成章鱼大小,到了纤魂面前,“你刚刚叫的名字是缉熙?”
“是,是啊……。”
纤魂想退,战战兢兢的点头。
泥鬼的豆子眼儿看着纤魂直打转,几秒钟后,顶住,“啊,竟然是你,我要杀了你。”
——【昨晚的最后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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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什么是她?
纤魂已经退无可退了,举手乱挥,“啊!等一下等一下,你认识我吗?”
“你不就是在他怀……啊……。”
惨叫声响起,不是纤魂的,是泥鬼的。
纤魂已经被吓着了,手攥紧放在心口,闭眼飘在空中,瑟瑟发抖。
砰一声,什么东西坠地,爆炸了。
“好了,它已经死了。”
一道清低的男音传来,微暖,纤魂慢慢慢慢抬眼看去,那个总是低着头安静的男子,此刻就在她面前,还杀了让她害怕的怪物……
怎么说此刻的心情呢,从没有谁给她这样一份安全感,慢慢伸出手……
想抱他,但又垂下来了,“你来了,我们回去吧。”
执法看了她的手一眼,俯身过去,偏头要吻她,见她侧脸要躲,不悦蹙眉,“怎么了?”
“别吻,我脏,带我回去,我要洗白白。”
不然,她刚刚就扑上去抱了,可她脚上被那怪物缠过,脏死了,全身都脏。
轻吻还是固执的落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然后她手被牵住,和他一起离开了这里。
……
出去后,纤魂第一件事就是风风火火的去沐浴,把执法关在了门外。
待她从浴殿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发现执法没走,就坐在素宫里。
她蹦达过去,坐在一旁,偏头看他,“老大,你是怎么发现我不见了的?”
“你又是怎么掉入阴河的?”
执法回头看她,纤魂有些难为情的咬唇,“我……不小心就摔下去了。”
“不小心?”他眉心一抽,有些想笑她的意思。
纤魂立马坐直身子,表情严肃且正经,“但是!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就不小心摔下去的,是那个叫知书的侍女害我的,她是你的烂桃花,也就是我铁了心要追你,我和她也算是敌对了,但凡我要是平白无故被你的烂桃花害了,我肯定跟你没完。”
说完,吐气,趴在桌上,开始吐槽。
“追你怎么那么难啊,我还得过五关斩六将,完了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追到你,我容易吗?要不缉熙,你直接答应我得了?”
他没说话,也不看她,低着头,安静的小媳妇儿。
纤魂伸出手去点他长长的眼睫,似乎这个男人总是云淡风轻的毫不在意的样子。
“幸好你来了,我差点吓死,为了奖励你,我决定……。”
吧唧……
她偏头亲了他的脸一口,然后转头笑迷了眼。
执法抬眼看她,伸手将她小腰揽住,拖到怀里,长指穿插在她的青丝间,为她整理,微不可闻的一叹。
“知书父女我已经处罚了,被丢去了冥王宫,会被判死刑。”
“啊?死刑啊?”
纤魂愣噔噔的,舔了一下唇,“这个……。”
“嗯?”
“我的意思是,缉熙最好了。”唇贴在他的脸上,蹭他,“我如果不掉进阴河,也被知书给杀了,所以她就是该死,不过她那个爹……。”
“管教不严。”
执法慢条斯理的说了这四个字,纤魂心尖一颤,要说喜欢他吧,就是喜欢他这点,云淡风轻似冷漠,可又温润如玉,惹不起的样子。
倒在他肩上,两只小手抱着他的脖颈,嘻嘻的笑,“对,他管教不严!”
他垂眸,长指点在她的唇上,眸色渐深,“可以后你要再为这样的小错误有了性命之忧,我不会管你。”
他说不会管,纤魂没放在心上,缩在他的怀里,心安理得的闭上眼。
“你会管的,话说你去救我的时候,那个怪物正要说我是谁,它好像很久之前就见过我似的,我还想知道他下文是什么呢。”
“不过,它肯定是认错了,很久之前我就是个在人间的小姑娘,再久之前就是前世了,嗯……缉熙,你知道它后面要说什么吗?”
似乎和他也有关的样子,虽然认错,但还是想八卦一下。
良久安静……
他没回答,看着她渐渐沉睡。
……
白君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个大新闻。
进了执法殿,他就看见纤魂站在执法身旁,手里端着一杯茶喂到了执法唇边,然后执法就喝了一口。
白君:“……”
脚下不稳,有些恍恍惚惚的跌坐在椅子里,“哎哟,我才离开三天不到,怎么就错过了执法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这要让我后悔终生了,早知道我就晚几天出去了。”
执法不说话,看着书,最近他看的都是法术书,适合纤魂修炼的法术书。
纤魂看过去,笑了。
把茶杯放下,走过去,站在白君面前,“白君,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我啊?我去了南海找了观音大士,再顺便去了南海龙宫。”说完,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纤魂,这几天你对执法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呀?你没看到吗?我在追他。”
今天一早,纤魂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梳妆一番,来做执法大人的贴身丫鬟。
追的这么明目张胆不含蓄的,还是白君头次见,笑了笑,“光喂茶,也叫追?”
纤魂回头看执法一眼,弩唇,“那不也要循序渐进吗?”
白君眸底划过狭促,这种时候就不要放过谁了,反正他家老大是个安静主。
“我告诉你,温水煮青蛙那一招对他可不灵。”
“你怎么知道不灵,你对他用过?”
“咳……瞎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执法殿里不知道多少侍女都在用这一招,你又来,你来告诉我,这灵还是不灵?”
一语惊醒梦中人,哎呀,还真是哈。
纤魂嘶一声,有些惆怅,“那也总不能让我直接把他扑倒扒光睡了吧?”
“嗤,我觉得可行。”
白君低着头,使劲笑,纤魂端起茶就往他身上泼。
“哎呀,哎哎哎……别泼了,别砸。”
白君差点被泼一身的茶,躲开了茶杯的砸过来,纤魂伸出手,勾着手指,凳子漂浮在空中,眯眼看他。
“白君,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像个二傻子吗?这种主意你也怂恿我去?”
“哎?你怎么能觉得我是在害你呢?你看着,我帮你问。”
白君转头看向执法,“执法,如果纤魂以身相许,你会不会被讨好,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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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看着书,听到后,抬眼,点点头。
白君也愣了一下,执法他还点头了?
“哎你看,我没骗你吧?”
纤魂:“……”
放下凳子,抿唇,语重心长的笑眯眯的吸气吐气,“我跟你说,虽然我脸皮厚,但不影响我高尚的节操,追求就是要他喜欢我,而不是拿身体去换一时的宠爱,我不稀罕。”
她承认她胆小,但凡追不到,她一定要全身而退的,好男人那么多,傻呀,为这一个赔死?嘁!
“也……不算是一时吧,执法的喜好还是挺长时间的,上次他玩法器还花了三十万年时间去琢磨呢,已经很长了,你说是吧?”
三十万年?哎呀我的天呐!
纤魂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又傻了!这三十万也能用在年龄上的?敢情那个知书在执法这里,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啊。
“那我要是活个三百万年,他却只有三十万存在我的生命里,我要他何用啊?”
白君看向执法,他只是安静的在看书,挑眉,“你还挺贪心,知道他是谁吗,把他全部都要了,你有那能耐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寿时无尽,你就未必了,你并非不老神,更非不死神,三百万年你虽还不至于就死了,可也老的鸡皮鹤发了,你和执法站在一起,就像他奶奶辈的。”
闻言,纤魂吸气,走上前,看着执法,这个男子……
也就是说他会永远不死,永远都这幅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心凉又沉,那她还真是没那能耐要完他了。
片刻,猛地转身,美眸一眯,“那我也要追到他,嫁给他,死了我也会顶着执法夫人的名义立碑,如果他以后再遇到个什么女子,要娶她,那她也只能是我的续弦,而且我听说了,虽然三妻四妾的神君不少,可死了的夫人也还是夫人,续弦也只能是如夫人级别,没有人可以再坐到正夫人的位置上,她永远上不了位,这么一想,我心情还挺好。”
白君:“……”
哎?这女子还挺头脑清晰的,她把事情分的很清楚,是个执着的主。
偏头看执法,“执法,你觉得她这个想法实际吗?”
执法翻了一页,抬眼看过去,面前的女子回眸一笑,跟他眨眼,他薄唇轻扯,长指微曲敲在桌面上,“别吵了。”
纤魂跟白君翻了个白眼,狗腿的跑回执法身旁,给他捏肩。
“老大,你觉得我刚刚的想法是不是很霸气?嗯?”
偏头看他,美眸跟他眨呀眨,执法眼角的余光瞄了她,莞尔,点头。
“哈哈!那你嫁给我好不好?呸,我的意思是,我嫁给你好不好?”纤魂晃他,其实想说的是,你就从了我吧。
白君默默的坐回去,铁了心的当个电灯泡,听到这种另类求婚,忍俊不禁。
“拿去修炼,过几日我来看你。”
执法将手中的法术书递给她,忽略了嫁给他这个话题。
纤魂:“……”
哎,说他没情商是个木桩子,他却知道让她以身相许的事情,切!
一把接过书,转身就走了,气冲冲的。
……
执法殿安静下来后,白君若无其事的端着另一杯茶喝了起来。
执法看过去,“没查到吗?”
“查倒是查到了,就是你又要让纤魂去吗?”
白君看他,总觉得还是不妥的,但是执法似乎是毫不心软的,见他果然还是点头,不由叹气。
“执法,她很喜欢你,你把她这样推出去,不好吧?”
这可是双重伤害,可执法完全没有把喜欢二字听进去,这与他无关。
“初四那天,就让她去,初五你去接她。”
“执法,这次可是献祭啊,不死都得脱层皮,她可是把上次你送她去给坊狱做美姬的事情记仇了。”
白君也只是这样说,但其实纤魂去的确是最合适的,而她是这里的鬼差,必须听令。
毕竟,总不能因为她做着执法夫人的梦,就对她百般呵护让她无所事事吧?
哎……
就说别喜欢执法了,她不听,还得追,傻不傻?
也罢,路是她自己选的,没有谁强迫她,也没有谁必须为她的感情买单。
倔强的玩意。
……
初四,也就是半个月后。
十五天的时间,纤魂足不出户,修炼着新到手的两种法术。
一只巴掌大的天虎神兽趴在她的一旁,悠闲的打着瞌睡。
而在第十六天时,来找她的既不是执法,也不是白君,是阴晴不定的墨君。
“纤魂,你可以出来了。”
素宫的门打开,纤魂走出去,新奇的看着墨君,“墨君,有事吗?”
墨君看着她,面无表情,“有差事让你去办。”
纤魂一怔,点点头,“哦,什么差事,你说吧。”
墨君打开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悬崖边,“品妖之女阳寿未尽,但要被送去献祭,你去把她替换下来,这是在妖界的花临深渊。”
“啊?要我去送死啊?”
纤魂震惊,怎么她接到的差事一桩比一桩倒霉?
她绝对有权力怀疑执法那玩意针对她!
“白君第二天会去接你,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但是品妖之女是不能死的,她是冥界浮神的轮回转世。”
纤魂:“……”
神明的事情都挺大,去送死的就是她这种小喽喽,接过图纸,点头。
“哦,我知道了,那我什么时候去?”
“半个时辰后,有鬼差来接你,你自己切记小心。”
墨君都开口提醒关心她小心了,看来这花临深渊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哪怕名字再好听。
“好的。”
纤魂一口就答应了,完全没推脱或者委屈的样子,墨君转身要走,又不免好奇的回头看她,眉峰紧拧,看的纤魂不自在了。
“墨君,你还有什么事吗?”
“执法给你这样的差事,你不觉得委屈吗?”
纤魂一听,笑了起来,“我是他手下的鬼差,办差事还由得我选择哪个好办才去吗?他让我母亲和弟弟生活无忧了,我就得去卖命不是?你会觉得我委屈,是因为我说喜欢他,要追求他吗?”
墨君点头,这种差事简直等于让她去死,况且她还喜欢执法,不应该更觉得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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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
纤魂娇笑,阖眸摇头,纤指绕着青丝转了转。
“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他一不喜欢我,二又是我的顶头上司,他找鬼差来是办事的,不是来纵容我谈情说爱追求他的,给我该去做的任务,我有什么委屈的?怎么,我看起来很矫情吗?”
墨君看她的眼神变了,这还真是个特别的女子,倒追都追的这么硬气。
“那你可要活着,回头继续追执法。”
“哎!我肯定会的!等我追到他那天,我肯定会把他给管成妻奴,哎呀,想想我就觉得兴奋,墨君,你回头去告诉他,等我回来。”
纤魂跟墨君挥手,他点点头,“花临深渊下面全是吸鲜血的食妖,你要好好运用摄魂大法保命。”
说完,隐身离开。
纤魂吐气,原来是这样,低头看手里的图纸,哎哟,看起来很凶险。
……
执法殿,白君跳起来站在椅子上,不可思议脸。
“墨君,你说纤魂完全没觉得委屈?”
墨君点头,他听到纤魂这样说的时候,也是差点跳起来。
白君转头看执法,怎么说呢,一个冷血,一个开朗,倒是绝配了,“执法,我觉得这次如果纤魂活着回来了,你可以选择以身相许。”
“我告诉她你出的主意,你会挨打。”
执法正提笔写字,一边回答白君的话。
噗……
白君吐血,“还真是,被爱的都有持无恐。”
……
一个时辰后,鬼差到了素宫找纤魂。
“纤魂,我们该走了,三个时辰后,妖界的献祭就会开始了。”
“哦,走吧。”
她把天虎神兽放下,“小玩意儿,在家里等我回来啊,你就别跟着去了,据说是很危险的差事,拜拜,木马。”
亲了它的小脑袋一口,天虎神兽呜了一声,它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美艳的女子亲吻。
“要乖啊,我给你留了门,你没事儿了你自己去找花露,别饿着,知道吗?”
交代完了,她才走出门。
从接到差事到现在一个时辰了,等于是现代的两个小时,她就没提起过执法,或者去看他。
她和几个鬼差离开的时候,墨君和白君就躲在执法殿的门后看着。
墨君:“我看她心情还一直挺好?”
白君:“脑回路有点清奇,不是很理解她为毛心情这么好。”
……
纤魂在高兴什么?
同行的鬼差也在问她,她两眼冒光的看着他们,手舞足蹈的说道,“我要去妖界了啊,我从来没见过妖界,我能不高兴吗我?啊啊啊啊,太高兴了,也不知道妖界美不美,我还能看到妖,太好了!!!”
鬼差:“……”
原来,她一直都没找到这个差事的重点在哪里,才这么高兴的。
然后他们就看着这个接了份去送死的差事,却高兴了一路的女子东张西望,还采了一捧花,长得非常美,想得也很美。
他们落地后,就站在花临深渊的悬崖边上了,这里只有一个被绑着的女子,向来就是那个浮神的轮回转世了,她昏迷着。
鬼差把帮着她的捆仙索解开,再将她收入一只玉佩中,看向正在观赏美景的纤魂。
“纤魂,你该变成她的样子跪在这里了。”
“哦哦,来了。”
纤魂闭眼,再睁眼时,就变成了方才这位浮神的模样,跪在一旁,鬼差用捆仙索绑她的时候,她转头,“哎哎哎,你就变一根假的捆仙索捆我就是了嘛,真要是真的把我捆住,我下去还怎么活?”
“好。”
鬼差变了根假的捆仙索捆她,但其实心里在叹气,真的假的没什么区别了,你下去就必死无疑了。
花临深渊这种地方,名字好听是一回事,可是危险之极是真的。
“哎,这妖界可真好看,视线敞亮,处处风景都美的精致。”
此时此刻,纤魂还在张望着看风景,鬼差叹气,“纤魂,你好自为之,我们要走了。”
“哦,拜拜。”
鬼差:“……”
也不知道执法怎么想的,把这样一个女子送来去死,真是可惜了,凭她这模样,可以控制多少神君的心啊,她也是想不通,去哪里当差不好,去执法殿?
执法殿可不是个闲散人可以待的地方。
……
半个时辰后,有妖来了,纤魂赶紧装昏迷,一旁有声音传来。
“女儿啊,爹也是无奈,你别恨爹。”
纤魂唇角一抽,这个爹的想法很有层次感嘛,害死了女儿,还让女儿别恨他。
“以后,你轮回个好的人家吧,爹会为你超度的。”
说完,纤魂都没来得及吐槽,他就说到,“来,把让推下去吧。”
纤魂:“……”
这个品妖是个什么玩意?长什么样子?
下一秒……
“啊……。”
她被推下了深渊,说实话,在悬崖上没觉得这个深渊可怕,她也没恐高症,可被推下去后,竟然一股恐惧感将她包裹了,吓的她脸色瞬间苍白。
这个深渊似乎很深,掉了好一会,上面已经看不清了,她都还在往下掉,将束缚挣脱,悬空而立,看着下面,一旁白骨,各种各样的生灵都有。
这下面的妖,都没有谁管吗?就这样被纵容祭祀着?
这和迷信河神,推童男童女沉入河底如何去祭祀的愚蠢行为别无二致。
“既然来了,还不下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这下面住着的是一个活了一千四百万年的食妖,每个月的初四,都需要鲜血来祭祀她。
纤魂赶紧隐身,接着就看到下面的一个山洞里面爬出来一个老妇人,有三只手,满身的皱纹,衣衫褴褛,看出来的只有恐怖,没有可怜。
她抬头看纤魂在的地方,“雕虫小技,还想瞒过我吗?”
手变长,一抓,破了纤魂的隐身术,她被打了下去,重重的摔倒在地,痛的她闷哼一声。
老妇看着她,不高兴了,“我要的是浮神的转世,怎么弄来个鬼差?”
啊?
她认得出?
纤魂坐在地上,看向老妇,这玩意身形魁梧似壮汉,满眼血腥恐怖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是鬼差的?”
老妇忽然又摇头,“不,你不是鬼差,你也是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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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魂笑了起来,“可不是嘛,我活着做凡人的时候,别人都叫我女神。”
“女神?哼!管你是什么神,我饿了。”
说着,向纤魂爬去,嘴巴一张,立刻变成血盆大口,要将纤魂生吞的架势。
“啊……。”
纤魂爬起来就跑,对了,执法新给她的法术就是逃命用的,名为神行。
这是上乘法术,很难修炼,半个月,修炼了一成不到,但可以用用。
“还敢跑?”
老妇追了上去。
……
带着浮神回冥界的鬼差,在执法殿复命。
白君问他们,“你们走的时候,纤魂哭了吗?”
鬼差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摇头,“她心情挺好,在观赏风景。”
白君:“……”
一巴掌捂在脸上,或许她就是这点和执法配得上了,换个女子,恨死执法了有没有?
转头看去,“执法,属下终于找到了你单身汪的原因,这么多年了,难怪你没夫人,跟着你,不死都要脱层皮,我觉得纤魂要是还活着,还不恨你不嫌弃你的话,你应该感恩戴德的把她娶过来。”
几个鬼差差点跟着一起点头,是啊,纤魂竟然没怪执法,换他们,他们就会往死里怪。
“你们都很闲的话,去花临深渊陪她?”
鬼差们一溜烟的跑光,而从一开始就跪在执法殿里的浮神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也能明白点,他们在劝执法娶妻。
浮神貌美,毋庸置疑,几分娇羞的看向执法,“多谢执法解救。”
“你走吧。”
执法没有抬头,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玩意,似乎是拿在手里的。
浮神咬唇,颔首,“执法,若是你要娶妻,我愿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
“噗哧……。”
白君笑出声,手里的白玉短兵敲了敲茶桌角,“哎,你是不是觉得执法娶妻,没有谁肯嫁给他?”
这个女子有意思了,在这里跪着听半晌,竟然听出来的是没有谁愿意嫁给执法。
这特么……
想嫁给执法的女人,不要太多了好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我爹也不会要我回去了,无处可去,也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如果执法不嫌弃的话。”
她还不打算走的意思,白君挑眉,“装就没意思了,你又不是没前世记忆,你是冥界的浮神,有自己的神邸,想报答,以后总会有机会的,何至于以身相许?还是我刚刚说的话让你误会了什么?”
“我……。”
浮神面色要尴不尬的,这个白君一点颜面都没给她留。
“我什么,我告诉你吧,救你的不是执法,是替你去死的纤魂,我之所以说让执法娶她,是因为她喜欢执法,你倒好,她救了你,你挖她墙角?你说说,她要能有机会活着回来,看到自己救的女子嫁给了她喜欢的执法,不等于再让她去死吗?”
浮神没说话了,白君怎么会这样袒护那个纤魂?
白君慢吞吞的起身,“哎,你说说你,嘴上说报恩,现在知道自己恩人是谁了又不出声了,那行吧,你就留在这里说服对执法以身相许,我去找你的救命恩人。”
食妖有个缺点,如果当月初四得不到祭祀,她就会沉睡过去,下个月初四才会醒来,也不知道纤魂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而花临深渊也有个缺点,初四这天,只能有一个活物能下去。
出门后,看到墨君就站在门口。
白君看他一眼,跟柱子似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跟你去花临深渊。”
“哎?你也去花临深渊?你不是觉得她一无是处吗?”
墨君看他一眼,先一步走了,白君笑着挑眉,纤魂不喜欢斤斤计较,说话不遮掩也不会过分,反而滑稽惹笑,其实就这两点,就不会惹人厌了。
……
执法殿里,浮神起身,款款走向执法,忽然……
一个侍女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浮神吓一跳,掩唇,惊呼。
“浮神受惊了,你不能靠近执法。”
侍女叫画影,常年带着一层黑色面纱,是执法殿侍女的领头。
“你是侍女,执法也没命令你,拦我,不合适吧?”
浮神的脾性倒是不骄不躁,以理服人的说法,画影笑着点头,“执法殿的都知道,纤魂爱慕执法,此刻纤魂代你受死,尸骨未寒,你却要对执法示好,实为不妥,说出去也不好听,浮神你这般教养,能理解吧?”
再说下去,就是没教养了,浮神笑着点头,“告辞。”
纤魂?死都死了,还想拦着她吗?
执法救了她,仅凭这一点借口,她就可以和执法不断来往了,做了执法夫人,她再回妖界,那个爹也可以去花临深渊死一趟了。
浮神一走,执法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白皙的五指合拢,“纤魂贿|赂你了?”
画影转身,点头,“纤魂送了奴婢一只玉珠,这可是上乘修炼法器,算是贿|赂了吧。”
“她都说什么了?”
执法挑眉,她把玉珠送给侍女来监视他了,嗬!
画影掩唇,笑出声,“纤魂送奴婢玉珠的时候,哭天抢地的抱着奴婢不松手,非得要奴婢看着执法不要被哪个女子勾搭跑了,也不能让执法被非礼了,还说了好多种她会死不瞑目的可能,奴婢也是没办法才收下的。”
一个那么美,美的勾魂摄魄的一个女子,却这般的无赖。
这就是纤魂为什么走的那么放心的原因,因为她把后事都交代好了,她的后事就是不能让别的女子追执法大人。
执法挥退侍女,落眉,长睫下的眼眸,明灭不定。
……
妖界,天黑了,墨君和白君站在悬崖上看着下面。
“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活着。”
“我觉得她不会死。”白君现在是下意识的就把纤魂往艳女上定位,如果她是艳女,一定是死不了的。
“你倒是清楚,下面这个老东西越吃越没用,品妖一族心肠倒好,把它给供着。”
墨君捏紧十指,之前他见过一次食妖,早知今日,他那时就应该把这老东西给解决了。
“啊……。”
下面传来纤魂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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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想下去,但被花临深渊的结界挡了回来,墨君跟他摇头,“没用的,下不去,只是她还在叫唤,说明是活着了,还中气十足,声音竟然传了千百丈。”
“啊……。”
一声老妇的嚎叫接着传来,似是消亡。
白君与墨君面面相觑,“你听到了吗?这好像是死亡的声音。”
鬼神对于这一点来说,很是敏感。
“她把……那老东西杀了?”
墨君不由蹙眉,怎么可能呢,她哪里来的能力杀食妖?
白君捏着手里的短兵,紧了紧,“应该是。”
如果食妖真的死在纤魂手里了,那就只能说明一个事情,她就是艳女。
……
天亮了,第二天来了。
墨君和白君同时跳下了花临深渊。
看到的是气喘咻咻的纤魂,和气喘咻咻的食妖,她们两个面对面的坐着,不停的喘气。
食妖没死?
但是食妖看起来特别的累,而纤魂,她受伤了,很是严重,腿上的魂骨裂了。
“啊,白君,墨君,你们来接我了,我爱死你们了。”
她看到白君和墨君同时出现时,感动的热泪盈眶,不顾伤势,爬起来就往他们身上扑。
墨君伸手把她拧住,“跑什么?受伤了就坐好,等我们把这玩意收拾了再回去。”
纤魂星星眼的看墨君,“你真帅。”
墨君:“……”
她这种女子,还真是只有执法受得住,换他,招架不起。
转身,面向食妖,食妖却先发制人的指着他质问,“这个鬼差到底是谁?她为什么那么能跑?”
食妖是个会老的妖,它现在最大的缺点就是年迈,体力跟不上。
再加上,纤魂给她用了摄魂大法,她更觉得腿软跟不上,这么一追一跑,方圆几百里,又绕了回来,而时辰也快到它沉睡的时候了。
噗哧……
白君笑出声,“等你死了,去了冥界就知道了。”
然后纤魂就看到了一场大战,一黑一白,绕着食妖,接了他们各十招不到,就败下去了。
倒在地上,留着鲜血,还没死透却呼呼大睡。
纤魂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哎?她这个时候还能有心情睡着?真是豪杰呀。”
白君低头看她的伤势,“如果你听了我接下来的话,还能坚强的不吭声,你也是豪杰。”
“什么话?”
纤魂觉得,经过这次的生死,她的整个鬼差生涯以及思想都得到了升华有没有?
“你舍命救的浮神,昨日就跪在执法殿,说她无以为报,要对执法以身相许。”
“什么?”
纤魂炸毛了,一撮头发竖了起来。
白君抬手给她拿了下去,“你现在眼睛都红了,有做母老虎的潜力。”
“别给我瞎扯了,快点带我回去呀,个混蛋,我这么仁慈舍身取义的救她,她挖我墙角!”敢情她防火防盗,最后防的还是自己救回去的女子。
“带你回去可以,可如果你回去看到执法已经把她收下了,你会怎么办?”其实都知道不会,但就是故意考验她。
纤魂垂眸,安静片刻,“如果是这样,我肯定辞职走人。”
“你不抢?”
“抢?开什么玩笑呢!那得多难看啊,我何至于落到那种地步?”
她摆手,“我还到没了他就不能活的地方,但是,白君,你最好保佑没这可能,否则我就追你,追的你魂不守舍不得安宁的追。”
白君:“……”
……
最后纤魂回去,是被墨君抱着回去的,实在是伤的太重,没办法了。
否则,她还是很坚强的。
途中,她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把一天一夜的过程讲了一遍。
白君好奇的问她,“你胆子是不是真的很大?”
到现在为止,都没看到她要哭的样子。
纤魂弩唇,“我知道你们会来救我,上次枉死城的事情我已经长记性了,不会闹笑话了,白君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纤魂,你不怕以后的差事更苦吗?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跟执法说,做侍女也行。”
听完白君这句话,纤魂手里不知哪儿来的石头,砸了过去,“让你看不起我,做侍女有什么好玩的,我以后也不能跟着去现代看我妈妈了,我可不想丢了更多追他的机会……。”
“执法来了。”
“你骗我也找个好的借口!”
纤魂不停的变出石子砸白君,白君看着前面,跟她指。
“执法来了。”
墨君开口,纤魂停下来,回头看去。
他们此刻正在人间,所以执法是来接她的吗?纤魂迫不及待的从墨君怀里下去,一瘸一拐的过去,扑倒他怀里。
“啊!执法,你是来接我的对不对?”
执法将她拧了出去,冷冷清清的转身,“本神出来是抓厉鬼的。”
纤魂:“……”
傻兮兮的站在哪里,不说话了。
她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承认才这样说的,可最后,他真的抓了个厉鬼,才让回去。
期间,白君说她受伤了,伤的很重,执法也没说先回去给她疗伤。
……
回到冥界,冥医来了,给她包扎后,又躺了几天了。
每天,都会喝一大碗苦药,真受罪。
这不,白君又端着药来了,伸手,放在她面前。
纤魂一口喝完,碗还给他。
白君问她,“怎么?几天不说话,委屈了?”
纤魂躺下,长叹一声,“没什么委屈的,我就是在想,他吃醋的样子真好看。”
“吃醋?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这女子的脑洞也开的挺大,他琢磨执法半晌,也没看出他像吃醋。
“嘁,不是看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一般来说,我的投怀送抱他根本不会拒绝,这个事情我有亲测过,所以他是看到墨君抱着我,吃醋了。”
纤魂的食指绕着青丝,美眸笑眯眯的。
白君咳了咳,她还亲测过?
“是吗?那此时此刻,浮神借着来给你送谢礼的借口,又来执法殿了,你再去亲测一下,我就信你了。”
“又是浮神,有没有搞错,我躺在这里好几天,每天都来送谢礼,也没见她来看我啊,我真不想去看这个作女,不过你都这么说了,我还真的去一下,不过……我现在这样子,我觉得我应该改变一下形象路线,走一走病娇的模式,白君,你出去等我。”
一炷香后……
纤魂出来了,衣物的款式很新奇,外衣是右肩掉下去的款式,说不端庄,又什么都没露出来,说端庄,又觉得风流了些。
加上她这几日重伤气色不好,本身她就身形纤柔,这么一看,真像个病娇,不过却是个勾人心的病娇。
“你这是打算去执法殿,当着浮神的面,和执法天雷勾地火?”
——【最后一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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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魂到下现在还一瘸一瘸的,哼了哼,“天雷勾地火也不可能让那个恩将仇报的浮神看去,我是要她以后都没脸再见执法。”
“你每次都把自己要的分这么清楚,累不累?”
白君上前扶着她,一跳一跳出了素宫,他还没见过哪个女子吃醋还能找到重点的。
“嗨,我又不是年事已高,自己要的都分不清楚,那不是傻吗?白君,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女子在你眼里,都应该是糊涂虫么?”
“倒不是,只是你这么清醒,让执法怎么相信你是真的喜欢他?”
纤魂不说话,把他这句话好生琢磨了一番,“我、还是没怎么明白你的意思,是他喜欢糊涂蛋呢,还是说喜欢谁就必须胡搅蛮缠才能算真的喜欢?”
白君挑眉,“好了,还担心你陷得太深,无法自拔会痛苦,看样子你不会痛苦了,自己进去吧。”
纤魂笑了,向前跳了几步,回头看白君。
“白君,无法自拔当然痛苦了,我现在面对的又不是无法自拔,不能把我的态度混为一谈,我……。”
“嗯?”
“我进去了,等会见。”
纤魂转身走了,方才她想本来想说,她之所以坚强,把事情理清楚,不胡搅蛮缠,是因为白君你说了,执法最讨厌麻烦,所以我怎么能做他最讨厌的事?
白君也看出她方才欲言又止,可她不愿意说,就不必再去追问。
但是,戏,还是要看的,跟上去……
……
执法殿。
浮神正在执法面前徘徊,似乎还在说笑。
纤魂一瘸一拐的走看出去,纤白素手碰了碰额头,病秧子的模样楚楚可怜。
浮神正背对着她,执法看到了她,几日而已,她就这幅病秧子模样了,“没用药吗?”
纤魂不说话,在浮神闻声转身过来时,跌坐在了执法的怀里,然后……
“你是谁?”
浮神的脸色顷刻间,难看到极致。
纤魂抱住执法的脖子,趴在他怀里,抬眼,“他问我是谁?我觉得心好凉。”
执法的手隔着衣物磨砂在她的细腰上,看着她微白的小脸,柔的带了阴气,低头下去,吻合了她的嫣红小口,滚烫的舌堂而皇之的缠过去,将她的呼吸弄出了热度。
他掠夺的很深,缠着她,迷乱的嗦吻,从没见他这样过。
慢慢的,她的爪子乱抓,捏住了他的衣襟,不受控制的抓出皱纹。
浮神:“……”
他们在做什么?这个女子难道就是纤魂?
一番深吻,纤魂的小脸气色红润了几分,趴在他怀里喘着气,他勾唇,又吻她的额侧,清冽滚烫的呼吸铺了她一脸。
纤魂眯着魅惑的眼眸,猫儿似的哼一声,咬了他的下颚一下。
然后,她这才慢慢侧脸看向浮神,“浮神,你送了这么些天的谢礼,全部都没送到我这里来,你的救命恩人可是我啊。”
看着她水波荡漾的眼眸,浮神咬牙,“放肆!你即便是救了我的命,以你鬼差的身份,岂能与我这般说话?”
其实,浮神不是什么神职很高的神明,但她手里掌着她父亲留下的神权,不大不小,可这也足够她在冥界瞧不起鬼差了。
执法救她一命,只是因为她父亲在世时,来执法殿跪着求了他,找到浮神的轮回,搭救她一次,让她回到冥界,而他答应了。
纤魂打量这个浮神,嘁一声,“你要死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硬气?要不是我,你还在这里跟我说放肆?”
说完,一巴掌打在执法的肩上,瞪他。
“你什么眼神啊?冥界缺这样的鬼神吗?本来我还觉得自己深明大义了一次,结果救的是这么个女人,知道我在追你,她还来膈应我,给重伤的救命恩人送礼,不看我就算了,还一脸喜庆的在这里对着我喜欢的男子笑,还要以身相许,我死了啊?我不知道自己许啊?要她帮我许?也不照照镜子!”
“你放肆!”浮神咬牙,这个女子真是伶牙俐齿的很。
“放肆放肆,我这么放肆你又不能把我怎么样,执法殿的一只苍蝇你都不敢动,跟我说什么放肆?”
纤魂从执法怀里挣扎着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身形单薄,气色也不好,蹙着黛眉离开的样子很是可怜。
执法跟着起身了,跟着上去将她抓住,拉回了自己怀里。
“放开我!”
她挣扎,但又没用力,勾的他心痒痒。
“浮神,你该走了。”
执法低着头掐纤魂的小脸,还有脸生气。
浮神:“……”
怎么她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这几天执法没回答也没拒绝,这个女子一来,执法就要卸磨?是不是她再来,他就要杀驴了?
“执法,我……。”
没等她在说什么,执法就俯身抱起了纤魂,并没离开,而是坐回了麒麟椅上。
纤魂像是被他捧在手心的宠儿,坐在他腿上,不高兴的窝在他怀里,他偏头去吻她眉心,修长白皙的大手捏住了她的小爪子,宠爱中的旖旎,看的格外惹眼。
她故意躲开,执法顺着就吻到了她的颈间,浮神:“……”
转身,气冲冲的走,却撞到了墨君,“滚……墨君,冒犯你了!”
本来想说滚,结果一抬头,看见了冰冷的墨君,浮神不敢放肆,上神身旁的左右手,都是官拜一二品,神权不小,她不能得罪。
墨君没说话,只是一垂眸,就把浮神吓得快速的离开了。
纤魂也是个过河拆桥的,浮神气走了,立马就从执法怀里出来了,前一刻的娇羞一下就没了,跟墨君招手。
“哎呀,墨君你帅惨了!”
墨君看执法不善的视线,叹气摇头。
啪啪啪……
掌声从另外一边响起,白君走了出来,看着纤魂,几分崇拜,她还真是个尤|物,缠的执法都能心神荡漾。
“纤魂,你还真是有点儿本事,不止证实了你的亲测,还赶走了那个妖艳贱货。”
“白君,你这话就没说对了哦。”
纤魂一瘸一拐的下去,坐下,得意的端起茶杯。
白君问她,“哪里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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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魂抿了一口茶,“你不能说她是妖艳贱货,因为妖艳的是我,她只是个贱货。”
噗……
白君笑岔气,“你赢了。”
执法看她一眼,低头拿着一本册子,翻开扉页,舔了下薄唇,似意犹未尽。
纤魂瞄过去时,看到他喉结滑动的样子,小嘴张了张,想尝尝。
“白君,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救这个浮神?”
就算是任务,她也想不通为毛要救她了,这浮神的脸皮比她厚的说。
“她前世在冥界的父亲是老一辈的鬼神了,有那么点儿威望,他都来求执法了,执法也答应了,怎么能言而无信?”
“哦……那这个品妖的胆子很大了,知道她是冥界的鬼神,还弄她去送死。”
到现在纤魂还记得,那个品妖的话,让浮神别恨他,虽然他送她去死了,还真是没当一家人看呐。
“我再问个问题,墨君不是说很多食妖吗,为什么只有个老妇?”虽然,那个老妇已经够恐怖了。
白君坐在一旁,拿着短兵转悠,“那个老妇就是食妖,不过之前她有很多后辈,玄子玄孙什么的,现在想来,应该是被她自己吃光了。”
纤魂:“……”
哎呀!太残暴了吧?虎毒不食子,这个食妖可真是够毒的。
“食妖就是因为这个而得名的吗?”
“是的,食妖对于带鲜血的东西,百无禁忌的吃,哪怕是自己的丈夫或者儿女,这应该是妖族里面,最不堪入目的一族类,不过到现在也灭绝的差不多了,那个老东西年轻时,恨不得吃了天地的样子,她凭一己之力,吃灭了自己一族,也是很英勇了。”
纤魂颤颤抖抖的吹了一口茶,然后喝了一口,险些呛着。
妈妈呀,这个老妇看着瘦,没想到那么能吃,“品妖一族很弱吗?为什么要献祭她?不惜用自己的女儿?”
好吧,她承认,好奇心重了些。
“品妖一族不是弱,而是食妖可以吃掉花临深渊下的那些魔花,这可以让品妖一族少死很多,这其实算是失小保大,明智了。”
“魔花?”
“上古邪花,依附着品妖而生,品妖去哪里它们就会长在哪里,死了还能生,灭了还能活,源源不断,但很漂亮。”
白君笑眯眯的,耐心很好,偌大的殿中,就他们两个的声音一来一回,其乐融融。
“这个魔花有意思了啊,像是和品妖有夙愿似的。”
听到夙愿二字,白君看了她和执法一眼,等我证实了你是艳女,那你和执法也会挺有意思的。
“魔花太子与品妖女王相恋,她负了魔花太子,魔花太子以死立了血誓,生生死死,噩梦永随,品妖女王将魔花封印在花临深渊下,可也没用,魔花已经跟着品妖一族而生了,扎根于他们的血脉了,是夙愿,也是情仇。”
艳女和执法,不知道是什么仇。
纤魂不言,好深的情,好深的恨,竟然深到可以扎根血脉,魔花太子得是多爱那个女王啊,才能做到这一步?
“在想什么?”
白君见她不说话,有些愣噔噔的傻样子。
纤魂低着头,咽下口中的茶,“我要死了,也要这样跟着执法。”
白君:“噗哧……。”
墨君:“噗哧……。”
执法:“……”
抬头看去,这个女子似体力不支的靠在椅子里坐着,柔弱身子歪歪斜斜的,美目看向他,跟他眨眼。
白君拿着短兵戳了戳她的手臂,“哎,我很好奇,执法这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让你如此恨他?”
“我爱他才跟着他嘛,白君你什么理解能力,难道你觉得魔花太子是因为恨才那样对品妖女王的吗?说破天的恨,不过也是因为太爱罢了。”
纤魂一语道破,白君一怔,好像是她说的这样。
“你真的十八岁吗?”
“我告诉你,我看了那么多本小言不是白看的,当然功劳是我自己的,主要是我觉悟高。”
白君跟她的经历真不是一路的,她这都能自学成才,也是够了。
“你们还要说多久?”
执法开口了,纤魂和白君看过去,然后对视。
白君:“有些人自己哑巴,还要别人不许说话。”
纤魂:“可不是,有些人在吃醋,还总以为我看不出来。”
墨君坐在对面,喝茶不说话,这种时候,看戏才正好。
执法抬头,眯眼看着纤魂,“不想出去玩了?”
出去……玩儿?
纤魂连忙放下茶杯,一个隐身扑到了他怀里,“啊,我要去,我要去,执法我好喜欢你,你娶我好不好?”
一言不合就求婚,执法扶住她,“要去就走吧。”
“啊?哎哎哎,我是个瘸子啊,你能不能有点良心?”纤魂抓住他的衣袖,说走就走,她是个伤患好吗?还忽视她的求婚。
然后,执法转身的时候,她伸出手,以为他会抱自己,谁知……
特么的变了个精致的木头轮椅出来,她一下就被推着坐下去了,霜打茄子似的蔫儿了。
耷拉着脑袋,吐气……
……
这还是白君和墨君第一次跟着执法出去玩儿的,他们之前出门必然是办差。
执法背着手走,白君把玩着他的白玉短兵,墨君推着轮椅,他们去的地方是繁华的冥王城……
腾云而去,当从云端上下去出现在城门口时,守门鬼神都看傻了。
纤魂还自恋的以为是看她看的,殊不知是被执法带着个女子在身旁给吓的。
走进这座王城的感觉不是多么的气势恢宏,而是一种繁华又静谧的神秘感,那种美,就像悬在头顶的感觉,无论你怎么看,都不能忽视这股子幽深静美。
想往里面再走,再去看,越往里面走,就越新奇。
往里面走了后,才知道王城竟然如此大,这一条街走了这么大一会都没个尽头。
冥界可真是个特别的地方,纤魂张望着,全然没注意别人看她的视线。
这姑娘,百分百的回头率都招揽了,她还不知道。
“纤魂,这么多东西,你就没想买的?”
白君看到了前方神谕里提到过的乐坊,把纤魂叫醒故意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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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魂闻声点头,抬眼看去,就看到前方一个精美绝伦的阁楼,阁楼的琉璃吊角上有一抹旖旎色的光,和她那个房间一模一样的颜色,真好看。
伸出手逮住执法的衣袖,扯了扯,“执法,我都受了伤,工伤,你应该安慰安慰我,咱们去那家看看是卖什么的好不好?”
执法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倒不是说脸色变了多少,只是竟然没答应。
“缉熙缉熙,我要去看看。”
纤魂拉住他的手,哼不停,为毛答应。
白君脚下一歪,险些摔倒,墨君也停了下来,把纤魂看着,她喊的是执法的名字?
这么多年,他们都不知道执法的名字,执法也从没说过。
最后,还是没经住纤魂的软磨硬泡,执法答应了。
他自己推着纤魂进去的,然后白君和墨君对视,“我们刚刚没听错吧?她给执法叫缉熙?”
“没听错。”
“执法把名字告诉她了……。”
这一刻,白君百分之七十确定她是艳女了,八卦之心的熊熊烈火烧了起来。
可是……
奈何现在这个艳女,什么都不记得了,晕。
……
他们进的这座乐坊,其实什么都不卖,只是有好听的曲子罢了。
都是单独的隔间,奏乐的在门外。
纤魂起先还觉得闷呢,结果去了乐坊里,进了房间后,才发现另一面墙是一扇完全打开的落地窗,暗色的花园,美的神秘。
但是这里面的摆设,纤魂很想吐槽,丫的,没桌子没椅子,就一张大的扎眼的床,床的颜色柔柔的,看着就想睡。
在这里听着慢悠悠的曲子,一男一女实在容易干柴烈火。
要两个男的来听……
纤魂眉心一抽,难怪外面的招牌都带红,也不知道是那个人才想出来的。
执法抱着她,刚放在床上,关上的门又开了。
一个苍老低哑的声音传来,“执法好久都没来了,今日是何来的雅兴啊?”
然后一个年迈的老人出现在门前,跟执法行礼,然后看过来,视线触及纤魂的时候,他猛然一阵,似是惊恐。
纤魂:“……”
下意识的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自己,怎么了?
“她……。”
“竹老怎么了?”执法开口,似是关心的询问。
竹老回神,摇头,额际冒出了冷汗,她真的把自己活成了噩梦,源源不绝,死也不休。
“执法,小老儿告退。”
转身,加快蹒跚的脚步,离开。
她回来了,她又回来了,又要覆辙千万年前的一切吗?
门,悠悠关上。
纤魂不乐意的弩唇,“什么啊,我这么好看,干嘛看见我像是见了头婴,看不见我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真善美的目光吗?”
执法笑了,摸着她的青丝,冷柔冷柔的,坐在床边,与她对视。
“能永远都这样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真善美吗?”
被他问的这么莫名其妙,纤魂笑了,“你真的觉得我现在是这样高大上的形象吗?”
他竟然点头了,想都没想。
纤魂两只眼珠子乱转,想了想,“什么时候,你是我的了,我就答应你永远都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真善美,怎么样?”
执法慢慢靠近她,偏头吻了过去,舌激烈的缠着她,猛烈的让她没有丝毫准备。
柔荑抓住了他的墨发,不受控制的捏紧……
……
门口,竹老走的太激动,全身颤抖的样子,险些被门栏给绊倒,白君伸手稳住了他。
“竹老,你是怎么了?”
竹老与老宿仙一辈,但比老宿仙又小了一些年岁。
他没什么神权,法力修为倒是高,在冥界,有些威望。
“多谢,我没事。”
“竹老是在担心纤魂?”白君问他。
“纤魂?方才执法带进去的女子叫纤魂?”竹老老脸是慌,这个恶神她又出现了,熔岩火海竟然都有没能湮灭她。
“对呀,她现在是执法殿的鬼差,直属第六殿管。”
“什么?第六殿的鬼差怎么到了执法殿?胡闹!各司其责的神规都忘了?”
竹老留下这么一句,就背着手,气喘咻咻的离开了,他很慌张,很气愤。
白君疑惑的拧了眉峰,转头跟上去,走在竹老身旁,“竹老,其实现在也挺好的是吧?她只是个小鬼差,兴风作浪有执法压着,她不敢。”
“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竹老眼里,白君是个小屁孩,他太年轻了。
“我若说执法自己告诉我的,你肯定不会信,所以我也懒得找借口了,知道有什么大不了的,竹老,我觉得弹簧是不能压迫的,特别是一个能死灰复燃的弹簧。”
否则,得到的结果,总会是适得其反。
竹老的脸涨红,“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她是一副怎么样的面孔吗?”
“她很可恶?”
“可恶至极!”
竹老咬牙切齿的说完,隐身离开。
这一刻白君就百分百确定纤魂的前世就是艳女了,看来,她不适合待在冥界,她应该去轮回的,执法却又是为何要将她留下?
……
乐坊的房间里,纤魂躺在执法的身下,衣衫绯乱,媚眼如丝的睨着他。
他手臂撑在她两边,很近的凝视着她,很认真,很仔细,生怕错过的一丝一毫,然后低头,一点一点的亲吻。
旖旎香风,气息炙热而暖,乐曲声音缓缓流淌,纤魂的睡意袭来。
蹭了他一下,合上眼,想睡觉了
执法慢慢抬头,看着她,“再来一分钟。”
嗯?
她听的恍恍惚惚,抬眼看到的是放大的俊脸,唇被吻住,攻势猛烈,深入心尖的暖,“嗯……。”
她轻吟出声,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深吻后,没有看到她的气喘咻咻,她竟然睡着了。
执法扬唇,笑了,在她脸上落下一吻,躺下,将她揽在了怀里,长指在她发间,轻轻的按压她的后颈,为她松缓。
这一刻的静谧是好。
美盼在怀,无恶无纷争。
……
但竹老忽然去北阴大帝面前参了纤魂一本,就瞬间好不起来了。
此刻北阴神殿的鬼神已经拿着法旨来了执法殿……
纤魂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素宫,小脸嫣红,因为一醒来就想到了他无休止的嗦吻,他满目欲念的样子,真好看,想把他睡了,听他喘气,看他视线灼热的样子。
腐女心,一下就冒了出来,咬着被角。
“纤魂,出来接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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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法旨?
纤魂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整理了一下,出去了。
只见素宫前站着一个男子拿着卷轴,见她出来,他看愣了一下,难怪执法要把她留在自己的神殿里,打开卷轴,“北阴神法旨,纤魂听旨。”
她走下去,跪下,鬼神念到,“,纤魂,你乃第六殿勾魂使者,应回第六殿,冥界的鬼差,各司其责是法规,念你初来,宽恕一次,即日起回第六殿。”
什么?
纤魂猛地站起身,看着一旁站着的画影,画影跟她摇头,“快接旨。”
“不,我不去第六殿,我要留在执法殿。”
此时此刻的纤魂,满心满眼的执法,都是他吻她的画面,少女心,经不起那样的撩拨。
“纤魂,你若抗旨,就要被送上断魂台处死。”
鬼神将法旨递给纤魂,纤魂摇头,不接,不,她不想走。
“我要见执法。”
画影上前将她拦住,“纤魂,执法不会因此见你,或者维护你。”
“为什么?”
纤魂懵懂干净的眼里划过一抹伤,他也是想要她走?
“执法自己就是管法的,所有的法规他都不会犯,你不要让他为难,如果你真心爱慕执法的话。”
画影的意思很明白了,要她牺牲自己的喜欢,也不能去让执法为难。
纤魂喉间一瞬间堵得慌,怎么说呢,其实喜欢他,只是她的事,可她还是想怪他,是不是很无理取闹?
还是要伸手接过法旨,走,总比死好吧?
“我能见一见白君和墨君吗?”
“两位神君在外面等你,由他们送你走。”
……
纤魂转头跑了出去,执法殿里没有执法的身影,看了一眼他的神位,美眸暗了下去,他果然不在,他果然不会见她。
她还以为,自己多特别呢,原来不过如此,还比不过他玩的那些法器。
走出去,看殿外,忽然觉得空的慌,心里是疼,应该是冥风太冷了,吹的。
“白君,墨君,为什么他不能留我一下?”
白君跟她摇头,“他不会留你,法规的事情,他比谁都看重,你也不要因此恨他。”
纤魂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好像也是谁在说,你不要因此恨他……
再摇头,声音不见了,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为了这么个事情,就出现幻觉了,那以后不得惶惶不可终日?
看着手里的法旨,重似千斤,“白君,我还能有办法留下吗?我不想去一个看不到你们的地方,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出去办差。”
“你还想留下?你不恨执法?”
“恨他什么?当然是要留下的,没脸没皮的倒贴才叫正儿八经的追求嘛,我得继续啊。”
白君哑然,这个女子是有多执着,她要这样下去,会被伤的体无完肤。
“其实第六殿很好,卞城王从不喜欢规矩,你在那里会更自由,”
他觉得,还是劝她一下吧,如果她真的是和执法有夙愿的艳女,留在这里真的是无益了。
倒不是执法会出事,而是她得受多少委屈。
“我不,我就要留下,我要把他追到手,凭什么啊,我不甘心。”
凭什么吻了她,又转头不顾她?当她是可以玩的吗?不追到他,不好好的蹂躏他,那才是于心难安。
“那好,我给你指条路,但是不知道灵不灵验。”白君见她固执,还是心软了。
“白君,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说,刀山火海我都去!”
看她一副雄赳赳的样子,白君忍笑,“不用刀山火海,我听闻你是从第二殿出来的,楚江王和卞城王关系很好,楚江王也是十殿阎君里最好说话的一个,你去求他,他只要说你可以不用去第六殿了,那你就可以回来执法殿,这样北阴神也不好再说你什么。”
“好,那我马上就去第二殿求楚江王。”
纤魂说完转身就跑,白君叫住她,她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纤魂,你不委屈吗?”
她安静片刻,想了想,委屈,也难受,“可是我连他玩的那些法器都不如,委屈这种话,我说出来还有意义吗?”
委屈有人心疼,那说出来才叫委屈,否则,都是笑话。
没追到执法前,她都要做个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真善美的姑娘,死气沉沉的有什么好玩的,自怜自哀才最可悲。
GO!GO!GO!加油!
……
然后纤魂就真的到了第二殿,她要见楚江王,但是鬼差不让。
她选择跪在殿外,一跪就是三天,但都没见到楚江王。
等不住了,扑上去,“差爷,你们让我见一见楚江王吧?我保证不捣乱。”
“滚!”
鬼差不让,纤魂怎么说都没用,想要强行进去,却被鬼差拿着兵器一下推远。
前几日还在自我鼓励的女子,此刻被打倒在地,趴在地上,吐着血,眼眶一红,眼泪吧嗒掉了出来。
有心乐观,却没资格乐观。
在这个地方,她就是蝼蚁,爬起来继续跪着,对着殿门大喊,“楚江王,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是纤魂,是被你审的鬼魂,我没选择轮回,做了鬼差,可是我想留在执法殿,我不想去第六殿,你和卞城王关系那么好,你帮帮我好不好?”
殿内,楚江王正在翻看生死簿,听到外面的声音时,抬头。
外面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一定会知恩图报的,楚江王,求求你了。”
他侧脸问鬼差,“怎么回事?”
“回阎君,是一个叫纤魂的女子,她本是第六殿的勾魂使者,但是在执法殿当差,一直没回过第六殿,北阴神知道了,让她回第六殿,不得待在执法殿,谁知她竟然不肯。”
这还是第一次,有鬼差不愿意去第六殿,要留在冷冰冰的执法殿的。
说出来,真是稀奇,笑死他们了。
“哦?还有这等事情?”
楚江王也是觉得好笑了,怎么老六手下还有这么个鬼差,竟然不愿意跟着他的,然后没说什么。
谁知她在外面的哭声越来越大,一下子哭了几个时辰都没消停。
翌日,清晨了。
楚江王才从忙碌中抽身,听外面还有哭声,蹙眉,“她在外面多久了?”
“好几天了吧,不肯走,被打伤了还不走。”
鬼差回话,其实想说,这女子真是能哭,声音都哭哑了还能这么大声。
良久,楚江王叹气,“把她带进来吧,本王问问她。”
——【有加更,后面几更在半夜,摸摸头,先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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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楚江王肯见纤魂了,可她被带进来的时候,情况是这样的。
纤魂跪在他面前,楚江王问她,“你既已做了鬼差,那为何不好好遵守法规?竟然还为了此等小事,闹我王殿?”
然后,纤魂就张嘴回答,很着急,楚江王拧眉,“你的声音呢?”
只见她张嘴,声音只有气,像是个老翁了。
一旁的鬼差回到,“阎君,她这几天都在哭,开始是抽泣,后面是越哭越大声,声音都给哭没了。”
楚江王有些无语的叹气,“你再说一遍,怎么回事,本王听得到,没关系。”
方才没注意,怎么会有这么能哭的女子,声音给哭折了都。
纤魂点头,“楚江王,属下只是在执法殿办差事,并没有闲着,执法一直有事情让我去做,掉命的事情我也没叫苦叫累,而且第六殿也用不着我,我一开始就去了执法殿,认识了白君墨君,好不容易墨君才接受我,我……楚江王,属下不想就这么走了,再去另一个地方。”
“如此听来,执法殿并没有第六殿好嘛,你知道卞城王是个什么样的主子吗?”
一直以来,老六的王殿,是别人挤破脑袋都想去的,哪怕是他王殿的鬼差也一样对第六殿向往,这个似乎都没想过去,还是归老六管的。
卞城王是什么样?
纤魂摇头,她不想知道,“我、我喜欢执法。”
楚江王:“……”
良久,失笑,“原来这就是你不肯去第六殿的原因,本王告诉你吧,卞城王风华灼灼,第六殿自由无比,王殿中一个女子都没有,你若去了,日后就有可能是十殿的第一女差,还可以晋升神女,若是办事得力,卞城王就会赐你神女身,他身旁的神君也都好说话,即便如此,你也愿意留在执法殿?”
纤魂还是点头,“我愿意留在执法殿,楚江王,你帮帮属下吧。”
楚江王背过身,走回王位,坐下,“帮你是可以,只是执法那个性子,太过于冷血,他永远不会对你有这么好的一天,有朝一日,你莫要后悔呀。”
她没回答,其实莫名的,她竟然能想到他说的这天会是什么样的了。
不管了,不追下去,怎么知道不行呢?
他本就冷漠习惯了,而她才出现多久啊,凭什么要求他付出真心或者被感动?追求他的女子本就多,所以她又可以怪他什么呢?
怪他吻了自己,转身冷漠?
可那是她自愿的呀,所以……她要加把劲了。
良久……
楚江王放下手中的笔,“本王已经给北阴神说明,他不会再去让鬼差带你走,你大可安心留在执法殿。”
“多谢楚江王,你可真好,如果以后属下没地方去了,你会不会收留属下?”
纤魂慢吞吞的站起身,按了按肩膀,她又被伤了,哎,最近有点儿背,或者说,太弱了。
“你大可放心,哪天你想回第六殿了,第六殿不会不要你回去的,老六虽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可他性情开放,没那么多规矩。”
楚江王口中的卞城王,似乎真的是很好了,纤魂暗暗记下,以后多留意点儿第六点殿的消息,那可是她的后路啊。
“对了,纤魂,你到底是女子,如果你想堂堂正正的追求执法,最好还是别住在执法殿,那是他的神殿,你未免以后招惹非议。”
“哦,楚江王言之有理,只是我不住在执法殿,我住哪儿呀,他又不是我真正的主子,能给我俸禄差不多了,而我每个月的俸禄就两金盏,我得存到哪天才有自己的神邸。”
而且,她没说的是,两金盏其实都不存在,都给了妈妈和弟弟。
“这就看你自己了。”
楚江王不能赐她神邸,否则,这非议可就更大了。
纤魂眸底划过狡黠,“好吧,属下懂了,多谢楚江王的提点,属下告退。”
看她走出去,楚江王拿出了神谕金册,很厚一本,总觉得这个纤魂是记载在这神谕里的某个神,但这么厚,从哪里找起呢。
……
纤魂没有直接回执法殿,而是去了奈何桥。
正好,第二殿离奈何桥近。
走到往生路前时,她回头看,空荡荡的地方就是她看的缉熙的第一眼,总觉得哪天如果没有回头看就好了。
这条往生路……
她绕过去,走了一旁,走到孟婆身旁,看她忙着熬汤,这个时辰她正在歇息。
“G娘,我来了。”
孟婆点头,放下汤勺,侧脸看她,“怎么了,不高兴?”
她走到奈何桥前蹲下身,抱着膝盖,侧脸就看到了三生石,吐气,“G娘,我喜欢执法了。”
“哦……呵呵呵呵,意料之中。”
执法那等男子,只是冷冷清清的往女子面前一站,有几个不动心的?
“G娘,他对我的态度暧|昧,但没有不清楚,他分的很清楚,我差点被调回第六殿,他却没有为我说半句话,很是冷漠啊,我知道,倒追是我自愿的,没资格埋怨,可我还是难受了。”
她其实很喜欢矫情,因为从没有机会矫情过,在现代活着时,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甚至发传单,捡废品都做过,从没有被宠的无忧无虑过。
来了这里,她就更不能矫情娇气了,得努力的办差。
“纤魂,你此等美貌,我就不担心你以后找不到良人了,只是你记着,放手去追,但追不到就别自怜自哀,全身而退方可不痛,只要你退得了这一步,执法又算得了什么呢?”
孟婆当初就没想通这一点,陷得太深,也不懂全身而退,最后到了三世湮灭的这一步。
“对呀,我为什么要难过?追不到我全身而退就是了嘛。”
纤魂抬手拍自己脑门,前段时间自己也在这么想来着,怎么忽然就给忘了。
不能忘!不能忘!她要时刻惊醒!
“G娘,你真好,点醒了我。”
“你得时刻记着,千万别做第二个奈何。”
“什么意思?”
第二个奈何?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奈何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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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就是这座桥,她的夫君是人间帝王,佳丽三千,她就没想通守住心,最后变成了渡人的桥,老身到现在都还记得奈何来时,化成桥的那一幕,当她夫君踩着她渡过时,再次成亲,她却已是个死物。”
“啊?那她夫君现在在哪?”
纤魂磨刀霍霍,下次见到狂扁他一顿。
谁知孟婆随手一指,“呐,就是这三生石啊。”
“这……。”
纤魂傻了,有点看不懂这对了。
孟婆摇头,长叹一声,“这世间啊,痴男怨女何其多,纤魂你切记,别做其中的一个!执法那等冷血男子,可以喜欢,可以迷恋,也可以深爱,可为他万劫不复,就不值得了,除非他给你同样的回应,娶你为妻。”
“哦,我懂了,我不会这么傻的,G娘,我要在这里多留一会。”
“行。”
……
而执法殿里,白君忽然不说话,一直坐在一旁观摩执法。
他似乎很平静,一直都在看书,完全没任何想要问纤魂一句的意思。
啧啧啧……
他摇头,“执法,你这么冷血果然是注孤生,如果此时此刻纤魂嫁人或者轮回,你都不会介意对吧?如此你干嘛对她那般亲密呢,给人希望又给她绝望,你这可是渣男行为呀。”
白君好奇心中,实在是想知道艳女之前和执法发生了什么事儿,唉,好奇心太重又没个解答的,真是痛苦。
女主角还给弄没了,执法真是太不争气了。
他在这里,调侃执法很久了,侍女来送茶都笑了好几波了。
墨君从外面进来了,坐下,端茶喝了一口,白君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的位置,“墨君,你说执法是不是注孤生?”
“是,注孤生。”
“哎,知音!”
“我看到执法和一个鬼差有说有笑的走了一路,去的方向是第六殿,第六殿的鬼差办事都不近人情,可也都好说话,想来,她去了是过的很开心了。”
墨君说的时候,白君就看着执法的反应,然而,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墨君,你出去还打听到了什么?”
“我还打听到,参纤魂一本的是竹老,白君,前几日你在他面前多嘴了。”但其实,墨君是在想,为什么竹老会这样排斥纤魂,又没要他养。
白君摊手,“我不说,他也会查出来不是?也就是纤魂没在第六殿办差罢了,否则竹老这小老儿敢针对第六殿的鬼差,卞城王会让他好过?”
“白君,你是在说执法无能吗?”
白君绷着脸,想笑,“这可是你说的,我其实觉得,竹老那小老儿就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但凡执法不给他好脸色,他就什么玩意都不是,对吧?”
“对。”
墨君开始和白君一唱一和,执法抬眼看了他们一下。
“你们这么闲,不如去打坐修炼?”
得!他们是一拳打进棉花里,无处着力。
“修炼干什么呀?要那么高的修为有什么用啊,就跟有些神君似的,一个女子都不能开口去留住,亏她还傻兮兮的去送死来换好感。”
白君死赖不走的姿态,翘着二郎腿。
执法将书放下,凝眸看过去,“你们以为,把她留下了,竹老就放过她了?”
“官拜一品的陶业神在你这里都不算个玩意,竹老算什么东西?执法,你这借口就未免太那啥了啊。”
白君白他一眼,这也能从执法口中说出来,真是惊讶。
“没有竹老,还有其他的神君。”
“执法,她一个小女子而已,有那么多仇人吗?难道她真的是神谕里的艳女?”
执法眯眼,“你的好奇心太过了。”
“这不是好奇心的事情,而是她现在这个样子,除了她那张脸,别的看起来和艳女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吗?真的要把她再次逼死吗?还是说,执法你本身就想借刀杀了她?如此你应该给她痛快呀,别让她用情,否则你就真的太过分了。”
“白君……。”
执法语气不善。
白君转过脸,“好了,属下不说了,只是逼死也就罢了,她要变回艳女了,那我倒想看看竹老这群老东西是个什么脸色,执法你不会动手去杀她对吧?”
“不会。”
“那就好,等着吧。”
白君最不喜欢的,就是老一派神明的作风,比如这个竹老,关他什么事啊?
“执法,属下再说一句,如果她要去轮回呢?”
“你可以去看看她的命格。”
执法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回答。
白君起身就走了。
……
他找到纤魂的时候,纤魂正观摩了第六殿的海,回来了。
看到白君迎面而来,纤魂跑上前,“哎?白君,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了。”
“什么?”
“你不是来接我的呀?”
“你要回执法殿?卞城王答应了?”
“答应了啊,不过答应的是楚江王,他帮我搞定了,白君,你说的办法还真灵验。”
刚刚她在G娘那里喝了点儿药,现在声音总算能出来了,就还是有点儿哑。
白君知道她肯定哭了,就没问她声音怎么回事,视线在她肩上停了片刻,怎么又受伤了。
“你把手摊开,我看看。”
“怎么了?”
纤魂摊开手,到他面前,不解。
白君拉过她的手,看着她掌心,慢慢的皱了眉头,她的命格呈毁字。
这种命格,如果轮回,总会死在十八岁,恋爱工作,结婚生子,这些都与她无关,她这一生都没有情可谈,可她分明知道喜欢执法呀,也就是说她没资格得到婚姻?
是谁给她下了这等诅咒?
眸底集满阴霾,早知他就不对这种事情好奇了,忽然知道这样一件事,真是憋得慌。
“纤魂,你还是要回执法殿追执法?”
“当然啊,穷追不舍才能有成功的机会嘛,他可是比现代的男神高了N个级别,难追一点,我还是能理解的。”
“如果我说,他永远都不会娶你呢?”
“呃……。”
纤魂看自己的手心,有些担忧了,“白君,是我的命格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只是你命格说,如果不用情,你可以逍遥永生,坚不可摧。”
情是善,艳女是恶神,掌管着不堪的六欲,但凡用真情,就等于触碰了与她相克的善,她前世,肯定死在情字上。
她和执法……
——【这是昨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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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执法……
一个正神,一个恶神,唉。
纤魂翻看自己的手掌,“哇,那我这不是女金刚的命吗?”
白君用短兵轻轻打她手心一下,“女金刚怎么了?那你也有欺骗性的外表,无所谓什么命了,纤魂,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别追执法了?”
一下就安静了……
纤魂咬唇,良久,“那我也得追呀,我得从他那里捞一笔,得自立门户啊。”
白君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回走,“那就捞钱,追什么追,没男人也一样活,咱们到时候一起出去办差,过的多自在呀,执法嘛,长得好看就当花瓶看就行了。”
纤魂傻兮兮的跟着点头,“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心情好很多。”
“那是因为我说的有理。”
她嗯一声,“好吧,可你跟我说,执法他一毛不拔呀。”
白君顿了一下,有点儿挖坑自己跳的感觉,看她一眼,“这倒是真的,执法从来不会因为属下办成了什么事情,就犒赏的,都只是领自己的俸禄,也不能说他抠门,只是他没那份心,冷血嘛,你懂的。”
“那我要怎么捞啊?”
“他自己不说,你主动要求赏赐也是可以的,到时候有我和墨君帮你,你以后在冥界可以混的如鱼得水,执法殿再来多少个神女,你都不会受欺负。”
白君倒不是三观没有,艳女为恶是她前世的事情,她既然已经给了自己跳熔岩火海的惩罚,比她恶的不少,可这种惩罚换别的神君,谁敢去做?
所以,那她凭什么没有资格重新开始?
和竹老一头的那些老东西,他真是一个都不喜欢,日子各过各的,他却一副他不拯救苍生,苍生要亡了般。
听到白君的话,纤魂被感动了,抬头望着他,笑不停。
“傻笑什么?”
“白君,你喜欢我啊?”
“咳……你这就想多了,白君我喜欢的类型是天后娘娘那样的,下次你要见了那类型的,别忘了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天后娘娘?
纤魂摊手,“我又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什么类型?”
白君龇牙,冷嘶,“她呀,就是那种看着就惹火,但带着一层清冷寒气的那种女子,不过可惜,去天界也见不到她了。”
“怎么了?她……。”
“别瞎说啊,天帝禅位的时候,自然是要带走她了,就在现代S市里呀,那个纥奚企业的老板娘就是她。”
“这样啊,那挖墙脚是不行了,但你还可以去现代看她嘛。”
“没时间嘛,我跟你说……。”
他们的声音越说越远,一个身影出现在此处,看着他们,将手中的拐棍杵在地上,溅起尘土一层,岂有此理!
……
再次回到执法殿,站在偌大的神殿外。
白君拍了拍她的肩膀,“想没想通,是继续追求情爱让他娶你,还是发财的途中顺便把他当花瓶看?”
纤魂深呼吸,“我选后者。”
其实想想,在这个在乎门当户对的世界里,她何必去下贱自己求得嫁娶,不过就是因为有好感嘛,至于就赔身赔心吗?
不!太不至于了!所以她要发财!
“有骨气,走吧。”
白君放开她,两个并排向神殿走去。
执法殿。
那个安静的男子一如既往的在看书,白君跟她使眼色,她点头。
“执法,属下回来了。”
他抬头看了纤魂一眼,点头。
然后纤魂也就没再说什么了,跑到一旁坐下,和白君交头接耳的去嘘嘘说着发财大计。
纤魂和白君说,她现在最值钱的就是东海龙王送的那颗明珠,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白君想了想,东海的明珠,龙王爷送的,“那是可以卖高价了,可这玩意只适合收藏,在冥界来说,珍惜的还是修炼法宝,执法不是送了你一颗什么珠吗?”
“哎呀,那个被我送给画影了。”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回头我送你一个……。”
他们两个越说越开心,如果是之前,纤魂肯定什么都顾不上,只会跑去讨好执法。
执法看了他们几次,他们都没发现,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白君的关系这么好,还把墨君也收买了。
“对了,我把小玩意藏在衣袖里面几天了,都没喂它花露,我去找花露喂给它。”
“去吧。”
白君跟她挥手。
纤魂走了,殿中安静了,白君喝了一口茶,“执法,如果纤魂以后都只是这样安分守己,她还不会不会再次被逼的跳下熔岩火海?”
执法的手抖了一下,“从没有谁逼过她跳熔岩火海。”
没有谁逼她跳?她就跳了?
那可是熔岩火海呀,冥界燃城的熔岩火海,封印一切神明的万劫地狱啊,谁没事去跳?
“真的吗?那这么说就是她自己不想活了,心情好了,才跳的?”
执法眯眼,看向白君,面色不善,白君抬手举着投降,“属下就是好奇怎么会有人过的开开心心的,却跑去跳熔岩火海,执法你说对吧?我不说了。”
白君一溜烟的跑了,执法放下了书,从袖中拿出了一缕青丝,低头看着。
指腹一下一下的磨砂在青丝上,长长的,柔柔的,或许那个时候她并不是那么开心。
而他……
却没有注意这一点。
起身,去素宫。
……
“小玩意儿,你别生气了,这几天我不是故意饿着你的。”
“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一簇花丛后,纤魂的声音传来,她的小玩意儿跟她生气了,都不正眼看她了,哎呀。
“小玩意儿,我……。”
“别惯着它,蹬鼻子上脸。”
执法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吓纤魂一大跳,转身跳起来一看。
“哎呀,执法,还真是你啊。”
纤魂安抚的摸了摸小玩意儿的小脑袋,“执法,你找属下有事吗?”
倏的……
就察觉到了她言词里的生疏距离,执法伸手想抓她手,纤魂赶紧后退两步,“执法,有什么事吗?你说就行了。”
“你受伤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肩上,纤魂侧脸垂眸看了一眼,“哦,没事,不是什么重伤,回去我自己上点药就行了,那个执法,你现在没差事给我对吧?那我就先回素宫了,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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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儿怪异。
纤魂很理智,她说不追,就不会再追,少女心?什么玩意,几天前就才碎了。
她不信他不知道,这几日她就跪在第二殿的门前,可然后呢?知道又怎么样?
当然,找他发脾气就更不存在了,她还想升官发财呢。
纤魂前脚走,执法后脚就跟上去了。
……
纤魂坐在床上,衣衫半褪,拿着药就往肩上倒,却不止从哪里来的一只大手将药瓶接过去了,她抬头,傻眼。
下意识的把衣衫往回拉,却被他制止了。
呃……
“执法,属下自己来就行了。”
她想去拿回药,可他不给,“别动。”
纤魂:“……”
算了,不为这种事情啰嗦了,见他上好药后,她赶紧把衣服穿好,然后退后几步,远远的看着他,干笑。
“属下的药已经上好了,执法你……。”
逐客令下的多明显,可他却听不懂似的,仔细的将药收好,走到她面前来,抓她的手,纤魂跳起来了,又退后。
“执法!”
瞪着他,动不动就碰一个不喜欢的女子,妥吗?
“你在躲什么?”
执法有些情绪了,回来就躲,有什么可躲的?
“我当然是躲你了,执法,之前我喜欢你,所以追求你,所以愿意让你碰,现在……。”她哼哼两声,意思他也该明白了吧。
“现在怎么了?不喜欢了?不追了?”
执法还是明白她这点意思的,就是觉得她过于幼稚。
“那倒不是,喜欢还是喜欢的,追?追不起了,我就不追了,这点选择权我还是有的啊。”纤魂看两边,乱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那一股子安静的劲儿,就像是毒药,总觉得他善类,想靠近。
“谁说你追不起了?白君?”
“不不不,不是的,白君怎么会说我追不起,他还挺看得起我的,是我自己说的。”
“嗯?”
他侧脸,眯眸。
嗯什么?纤魂一瞬间就想打他了!
“哎呀,我跟你明说吧,你看看,我以为那天你主动吻我,欲罢不能的样子,是让你心动了,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好感,然后吧,我就要被送回第六殿了,结果画影告诉你,你连见都不会见我,这是有好感的样子吗?”
她很平静的说出来,然后和执法讲道理,“我也是个女子嘛,追求男子也得适可而止,你说我以后要是不干不净的,遇到个有处|女情结和洁癖的的,他嫌弃我怎么办?所以呢,执法,我不追了,你也压根不喜欢我,你就不能再对我动手动脚了,我不愿意了。”
他皱眉,纤魂立马举手发誓,“你放心,我一定是个合格的属下,我还是会认真办事的。”
良久……
他一把将她扯过来,“胡说八道什么?”
“哎?我没胡说,真的!”
执法不言,牵着她往外走去,纤魂就急了,不停的想摆脱。“执法,你有话好好说,我刚刚真的没有乱说,我挺认真的。”
“那些话,以后别说了。”
“我当然不会再说了啊,我已经说完了。”
他走的很快,纤魂被牵着,只能跟着小跑,一路上遇到不少侍女,哎哟喂,真是想撇清都不行,他到底想干嘛呀。
……
执法将纤魂带去了……人间。
纤魂第一次看到古代的人间,这是一处偏僻安静的小城镇,街上没几个人。
走过去,都把他们连个当把戏看着,好奇。
纤魂更好奇,张望四周,她竟然体会到了穿越的感觉,“执法,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哑巴不说话,唉……
他们最后去的地方是一个种满粉色花儿的地方,一片粉色花海呀,美的如梦似幻。
有一方很大的水塘,水塘上建了小木屋,很精致,像是神邸。
“喜欢这里吗?”
执法问她喜不喜欢这里,纤魂点头,“喜欢,这里可真漂亮。”
“那以后,我们就长住此处。”
一句话,说的让纤魂石化,她是不是听错什么了?无端端的,跑来跟她说厮守?
“执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如动赏赐点儿珍宝什么的给我吧,这小木屋就算了,我可不想来回的跑,很累的,住在这里在冥界办差,想想就头疼。”
执法看她一眼,没出声,牵着她往木屋走去……
路走一半,纤魂护不愿意再往前走,她拖着执法,有些怯的跟他摇头。
“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去了。”
执法没听,还想继续上前,纤魂却猛然挣脱,“我说我不想去了,我要回去!”
转身,跑了。
执法看着这座小木屋,良久没动,真的已经决绝了吗?连回来都不肯了。
想来,你才是最狠的。
……
纤魂从人间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总觉得心里很慌。
夜深,睡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床边,一缕青光进入她的眉心。
这是哪里?
纤魂四周张望,只见一群乌泱泱的人还是神将她看着,那眼神啊,全都像索命的。
嗬!
这是哪儿里呀?执法在哪里去了?白君和墨君呢?
“啊!”
一声大喊,将她吓的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站在悬崖边上,而面前的景色也变成了熔岩火海,咕噜咕噜的熔岩在冒泡,听的慎人。
而那个女子哭的像个委屈的孩子,身子颤抖,声音里灌满了委屈,呜呜的哭,纤魂下意识的捂着自己心口,为什么她能感觉到她的难过和委屈,心里堵得慌。
“哈哈哈哈……。”
女子又大笑,丢掉了手里的红盖头,转身,指着身后的那些人,“你们记着,你们记着,我会永远是你们的噩梦,死也不休……。”
然后她还说了什么,纤魂没听到,只见她却忽然跳了下去。
而纤魂,却立刻变成了自己跳下去的视角,吓的她大叫一声,睁开眼……
良久,她坐起身,捂着心口处,大口大口的喘气,原来是噩梦。
可这个噩梦真真实,在梦里,她觉得漫天而来的难过,摸自己的脸,还真有泪,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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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这个梦也太无厘头了,好像是她自己穿着嫁衣似的,而且梦到那么多人,就没看到新郎官是谁。
果然,单身狗做梦都只能是寡妇梦,悲催。
倒下去,继续睡。
屋顶上,那个佝偻的身影又出现了。
你果然还是回来了,但我绝不能让你活着,你若活着,谁来给我的女儿偿命?
……
第二日,侍女一早就来找了纤魂,说是执法找她。
纤魂哈欠连天的梳洗好,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物,慢吞吞的去了执法殿。
只见白君和墨君已经在了,似乎是有事情,她走过去,坐在白君一旁。
“白君,是有什么差事了吗?”
白君的神色很是不自在,使眼色,让她自己去问执法。
纤魂心里咯噔一下,看向执法,“执法,你有什么事吩咐吗?”
“再去一趟东海,取了坊狱的命。”
执法没抬头,很平静的说完这句话,纤魂炸毛,“什么?我上次才挖了他的心,现在去,我肯定死定了。”
“这是给你的差事,你有异议?”
他在反问,似是嘲笑,纤魂忽然不说话,是啊,这是差事,她怎么能有异议?
“那如果我杀不了呢?”
“那就不用回来了。”
良久,纤魂起身,点点头,“我懂了,属下听令便是。”
“纤魂……。”
白君起身,想拦住她,他觉得执法可能也不是那个意思,但纤魂太倔强了,不肯服软,不肯多问几句。
纤魂甩开他的手,跟他笑着摇头,“没事,我知道怎么办。”
上次的那柄匕首还在,她也知道坊狱的命门在哪里,不成功便成仁呗。
“你们送她去东海。”
执法又吩咐白君和墨君,送她去东海。
纤魂要走了,忽然回头看着执法,好笑的把他盯着,“昨晚我做了一个怪梦,梦见我自己穿着嫁衣跳了熔岩火海,前面的过程那么长我都在哭和笑,然而到死没看见新郎是谁,而我潜意识里总觉得,新郎是你,你说怪不怪?”
执法手放在桌下,十指攥紧,看向纤魂,有了一抹期待的光亮。
谁知她却笑了,“你别看着我,我就是说着好玩,没想嫁给你。”
说完,没做停留的走了。
白君一脸八卦的跟了上去,抓着纤魂不停的问,“纤魂,你还梦到了什么?”
噗哧……
纤魂笑起来,拍他肩膀,“白君你想什么呢,就是一个梦也值得你八卦的呀?”
“再说说,再说说。”
“没了,说什么说。”
纤魂白他一眼,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神君啊。
……
这一次,他们去东海就是走的正门,神秘的海底神明世界,这道门可真奇怪,在半空中……
“你们走吧,我自己去找坊狱。”
“纤魂,自己小心。”
“放心,我还不至于一进去,就出师未捷身先死。”纤魂其实很害怕,可怎么办?让他们帮她去杀坊狱?
看着他们离开后,纤魂才转身进去。
走进去片刻后,再睁眼,就到了东海的海底,然后看了方向,转身想去找坊狱,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吧……
就遇到了坊狱,你说这倒霉不倒霉?
“好你个纤魂,还敢来东海,你过来!”
坊狱凶神恶煞的,之前他还从没这样对过纤魂。
纤魂咬唇,上前一步,跟他招手,“狱君,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你的伤好了没?”
坊狱怒哼一声,水波真的她头昏眼花。
“你还敢提我的伤?你敢把我的心挖了,我要你不得好死!”
“狱君,你听我说啊,我……。”
没等她说,坊狱就扑了过来,她躲不及,闭上眼,本以为就这么死了,却被扯了一个踉跄,砰一声……
纤魂方才站的地方被砸了一个天坑,余力震在了坊狱身上,他退后几步。
她回头一看,只见几十个蒙面的鬼神将他们团团围住,她应该猜得出,他们是来杀她的。
可是……
她不是很明白的看坊狱,“你为什么救我?”
坊狱没回答她,看着这些鬼神,“你们是谁?”
“此女必须死!”
“由得你们在我这里抢?”
坊狱想也没想的维护纤魂,与他们交手了,纤魂全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鬼神要杀她,更不知道坊狱为什么要救她。
坊狱虽然强大,可他也抵不过这几十个鬼神的合力,一掌打在他身上,他从空中掉了下来,嗬!
纤魂飞身而起,将他接住,很重,但还是没让他直接摔倒在地。
“你走开!”
坊狱推开她,又迎上前,他仰天大啸,现了原形。
原来他的原形不是纯粹的蛤蟆,而是长着龙角的蛤蟆,不是蹲着,而是站着,比先前的身形又大了几倍。
接下来,海底打的天昏地暗,纤魂倒在了地上,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一个时辰后……
鬼神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而坊狱也重伤了,带着纤魂,消失。
……
坊狱的水宫中,纤魂看着侍女们给他上药,他在喘息,似乎是很痛。
她知道,不是他弱了,而是想要她死的那些鬼神太强了,看来是有深仇大恨啊。
偏头打量坊狱,忽然笑了。
“你在笑什么?要不是你挖了我的心,我会实力大减而受伤?”
坊狱一把挥开侍女,眼里是怒。
纤魂不怕,反而走上前,小手背在身后,“狱君,有没有谁说过你特别的有魅力,你知道吗你打架的样子,帅呆了。”
她的声音里藏着小姑娘的崇拜,听的坊狱一怔,帅吗?天鹅从不喜欢他,甚至因为嫌弃他而自杀。
“我一个蛤蟆怪,有什么帅的?”
“一定要长得多好看才能帅吗?”纤魂一下就忘了,她是来杀坊狱的,或许也不是忘了,反正她不会动手了。
“那你怎么还挖我的心,逃走?纤魂,你真是会演戏啊。”
“我接了差事,就不得不办,以后我不会了。”
狱君不信的看她,侍女又上前,继续给她上药,纤魂咬唇低着头,“狱君,本来我以为这次我来,你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掐死我,没想到你还救了我,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狱君,狱君。”
虾兵跑了进来,很慌张的汇报,“狱君,冥界阴司的执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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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在哪?”
坊狱起身,他和冥界素无来往,这执法上神来是何意?
刚问完,执法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坊狱防备的看着他,“执法上神,你来此,有何贵干?”
“过来。”
执法向纤魂伸手,看样子是带她回去的。
纤魂美目惶然,一怔,看向坊狱,“狱君,我能不能留在你身旁?”
说好不追,说好捞一笔,可看到他的时候,竟然不知几时有了恨,她不想把自己弄的那么狼狈,最后收不了场。
坊狱转身看她,“你不愿意跟他走,要留在我身旁?”
纤魂点头,殷切的捏紧了衣袖,“我可以吗?”
坊狱一下就想到了那天,天鹅遇到了天星神,就想要离开他,他不让,可接下来她连亲吻都不给了,还总说他恶心,最后自尽。
“你……。”
“她是来杀你的,你确定要留下她?”
执法打断了他们的交流,坊狱睁大眼睛看纤魂,纤魂连忙摇头,“我是接了这个差事,可我没打算动手了,你救了我,我没那么狼心狗肺,真的。”
良久……
坊狱挥手,“罢了,你走吧。”
“我发誓,我没有想杀你的心了,否则我天打雷劈……你干什么,放开我!”纤魂话没说完,执法就到了她面前,擒住她纤柔皓腕,将她拖入自己的怀中。
“好了,我不知道他们要杀你,回去给你报仇。”
揉着她后脑勺的青丝,安抚她的惊慌,他这次本来就没想让她来杀坊狱,所以她前面走,他后面就跟来了,发现有鬼神要杀她,只是晚了一步,她被坊狱救了。
他就顺着就查了一下那些鬼神,很好,都很好,背着他动他的人。
他牵着纤魂的手,拉着她走了,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坊狱,眼眶一红,“坊狱,对不起,其实我知道你和天鹅的事情后,一直都想来告诉你,天鹅没选你,是她没福气。”
声音小了,她走远了。
坊狱却陷入了天鹅给他的痛中,如果天鹅能这么跟他说一次话,也好啊。
……
回程中,纤魂格外安静。
执法将她揽在怀中,安抚了一路,他说,“以后别什么差事就接,执法殿有的是鬼神可以去办事,没事就留在我身旁,别走太远了。”
前世的她,从不这样压抑自己,随心所欲,纵然是坏,那也耀眼。
只是他没想通,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她要跳入熔岩火海,也不肯选择嫁给他。
可能白君说的对,她那个时候即便在自己面前笑靥如花,但并不是真正的开心,他没有注意到那些想杀她的鬼神给她带来的压力。
可她从没跟他说,哪怕提一句……
罢了,纵然你负了我,我还是想把你留着。
……
纤魂回去就想闭关,她觉得有些茫然,不知道做什么的样子。
但执法却将她带了断魂台……
断魂台很高,也很宽大,她看着跪着的这一排排鬼神,外加一个老头,傻眼。
“这是怎么了?”
杀她的鬼神就那么几十个,死的死伤的伤,这又是哪儿冒出的一个老头子?
白君上前,打量她,“谢天谢地,你还健全。”
“白君,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位老头,就是想杀你的主谋,是我们冥界德高望重的竹老。”
白君笑了起来,这个竹老……怎么说呢,正好他不喜欢他,他就开始作死了。
纤魂扯开执法的手,走过去,在竹老面前驻足打量,“你在乐坊看我的眼神就很奇怪,请问我几时得罪你了吗?你为何要杀我?”
“你这个恶神,装什么善良,你不就是想回来再勾搭执法吗?我不能让你嫁给他,否则我的女儿死不瞑目!”
竹老的胡子都在抖,看着纤魂的眼珠带着血丝,他对纤魂似乎是恨之入骨。
纳尼???
纤魂更糊涂了,“你女儿是谁呀,我认识吗?”
“她死了,我的女儿她死了!被你杀死的,被你杀死的!恶神,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活生生的挖了我女儿的双眼,将她碎尸万段,还把她的头颅送到了我的面前!”
竹老龇牙咧嘴的狰狞,纤魂傻眼,她有那么残忍的手段?
“当年是哪年?”
“你的前世!”
“我的前世为什么要杀你女儿,因为嫉妒你女儿长得比我漂亮?还是我想独吞你们的家产?还是你女儿杀了我的家人,我要报仇?”
纤魂问了一大堆,竹老挣扎着,“你胡说!你就是个妒妇,你无端杀了我女儿,我要你去死!你为什么死了还要回来?!”
“妒妇?哦!难道你女儿想做我前世夫君的小妾,然后我杀了她对吗?”
纤魂的脑洞非常敞亮,抓着两个字就开始乱猜,谁知竹老却忽然安静了。
她倒吸一口气,张了张嘴……
“哦……那我是猜对了对吧?那你女儿该死啊!我简直太霸气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笑了起来,满是乐呵,插足她的婚姻还不该死啊?没想到她曾经竟然这威武过!血刃小三!
噗……
白君在一旁笑的站不直,她是想把竹老给气死对吧?难怪啊,那天竹老竟然情绪那么激动,敢情是因为藏了私心!
看竹老的样子,恨不得咬碎她的骨头,她还在乐呵自己霸气。
“哎,我问你,我前世的夫君是谁啊?”
纤魂有些好奇,她反正都不记得了,当八卦听听也好嘛。
竹老红着眼,慢慢侧脸看向执法,“除了执法上神,还有谁敢违背法规,娶你一个恶神为妻?”
纤魂:“……”
没等她反应过来,竹老咬牙道,“不过你也别得意,他就算愿意娶你,你也是个下贱女子!所以当年执法娶你的时候,也亲口应允,娶你的那天,同时娶我的女儿,没想到你这个妒妇,杀了我女儿,还自杀了。”
一下,断魂台上安静的只剩下风声。
纤魂慢慢的看向执法,对竹老说的这些事情,她记忆是空白的,所以也谈不上难过,但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娶她还要答应娶别人。
“缉熙,他说的是真的吗?”
——(剩下更新在半夜,还是有加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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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袭墨灰色衣物,将他衬的更冷漠,俊朗风华的眉目终于有了情绪的波动,似痛,他看向了竹老,抬手隔空捏着他的命门,清澈好看的眸子划过一抹狠厉。
“竹老,你在背后做了什么?”
竹老全身痛的痉挛,鼓着眼睛看执法,大笑起来。
砰……
执法将他摔出去,白君与墨君对视一眼,他们除了见执法抓鬼魂,千万年来,就没见过他亲自对别的东西动过手。
看来,这个老东西在背后给执法和当年的艳女制造了一个弥天大的误会。
一眨眼,执法到了纤魂面前,低头凝看她,神色终于有感情,抓住她的肩膀,跟她摇头,阖上流目,薄唇轻启,压着声音,“没有,我从没有答应娶别的女子,只有你。”
纤魂心口猛然一阵刺痛,她抬手捏住心口处的衣物,脸色刷一下白了,启唇深吸气,却无法缓和丝毫心口的痛。
执法摸着她的脸,视线沉痛,慢慢低头,薄唇印在她的眉心。
她痛的慌了,推开他,退后跟他摇头,“不……。”
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蹲下身,小脸越发的苍白,执法跟着蹲下,碰了碰她的青丝,纤魂挥开他的手。
“别碰我!”
忽如其来的发狂,让白君墨君面面相觑,她不应该是记起前世了,但一份能让她决绝到跳入熔岩火海的感情,总能感应到,哪怕轮回了。
执法沉默着,等她平息。
白君走到竹老面前,将他拧起来,竹老咬牙,“凭你也敢这样对我?”
“我怎么不敢?老子官拜正一品,你那女儿活着给我提鞋都嫌丑了!还一口一口别人下贱,凭你没权没势,威望虚有,就高贵了?”
“你……。”
“你年纪一大把,见过那尊大神说别人下贱的?”
“你……你你放开我!”
竹老给噎的面红耳赤,白君冷嗤一声,“怎么?我说错了?哪句话说错了?说你威望虚有错了?还是说你女儿长得丑错了?你自己模样都磕碜的不行,给你女儿的基因能多好吗?当然,你给你女儿厚颜无耻的基因挺实在的,当年也就是我还没跟着执法,否则我鉴婊能力一等一,你和你女儿早死一千次了……。”
说到这里,白君好奇了,丢下竹老,拿着短兵敲他皱纹满布的脑门。
“你和你女儿是用了什么办法,让执法都没看出来?”
执法不会这样没用的,他那双眼睛,看别人一眼,想什么他都能猜出,没道理被骗了呀。
竹老瘫坐在地上,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两千万年了,他一直都心存侥幸,可这个女子竟然能从熔岩火海中爬出来。
“阿娴不能白死……。”
他不回话,自己神叨叨的开始念,竹娴就是他的女儿。
这时,纤魂的脸色缓和了些,执法才慢慢的摸到了她的头发,他知道怎么回事,没有谁敢到他面前来行骗挑拨,可却暗地里对她下了手。
而当时的她,不过是个不懂善恶,不懂人情世故,随意妄为的女子罢了,而他没有思虑周全,将她保护好。
纤魂一把抓住他的手,迫切的恳求,“我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忘了什么?”
没由来的,一阵心空脑空,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想知道前世的一切。
执法视线胶在她的小脸上,“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你信任了别人的话,而舍弃了我。”
一句话说静了纤魂,看着执法,他说,她舍弃了他?
“我们前世真的……成了亲?”
“没有成亲,空荡荡的喜堂,只剩下我。”
那天的情景,清晰的好像就在眼前方才发生过,这似撕裂的痛楚,绵延不绝痛了他两千万个春秋轮回。
“我……。”
她摇头,什么都不记得了,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执法伸手揽住她,站起身,看向竹老,向来若风的眼波,此刻阴沉深邃。
竹老直觉头盖骨都凉了,“执法,我没有害过你。”
一旁的墨君听不下去,一脚踹过去,将他踹飞两三米。
“执法要听的不是废话,你害他?有机会活到今天?”
这什么脑回路?求饶也不是这么求的,没看到执法不耐烦了?
执法牵着纤魂到了断魂台的监斩位上坐下,遂后,他起身走下去,凝眸一眯,“竹老,事情已经发生,你也在劫难逃,说出实情对你来说应该是不难了。”
“不……不,我没有害你,实情就是她杀了我女儿。”
竹老知道,一定不能开口说,一旦说了,非但要死,还万劫不复!
执法落眉,看着自己的左手,修长五指根根收紧,捏的咯咯直响,勾唇带笑,薄唇红的妖冶,残忍漫开,“你若告诉我实情,则留你女儿清白离去,你不是最珍视她吗?若是不说,那我就让千万恶鬼,轮番在你面前凌|辱她,直到她灰飞烟灭。”
招手,一道白光落下,几个鬼差将一个女子带来,丢在了竹老面前。
啊?!
竹老看着面前的女子,“阿娴,阿娴你回来了……。”
“父亲,父亲救我。”
竹娴看到竹老,趴过去,“父亲,救救我,我不想再被关回去了。”
“关?谁关你了?执法,你不是说小女轮回了吗?”
当年,阿娴惨死,他痛不欲生,寻她元神不到,去求执法时,他说她已经轮回了。
执法不言,白君扬眉,“这种话,你也信啊?我告诉你吧,这个女子一直被关在地牢,每年都会有各种新花样去折磨她,虽然艳女当年跳了熔岩火海,你的这个女儿嘛,呵呵,也没好过呀,这呢,就叫报应。”
虽然当年执法不知道是什么让艳女舍弃了他,但死在艳女手上的竹娴,无疑是惹了她生气,执法会放过惹艳女生气的人?
艳女虽是死了,可他却还是想对她好。
此时,陆陆续续的恶鬼被押了上来,竹老四肢都被缚魂锁套着,全身都无法再动弹,他摇头,“不,执法,你不能这么对我们,阿娴是真的喜欢你的,如果不是她非你不嫁,我又何必做那么多的事情,你不能这样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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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
白君抬手,打断执法,“我要抢一下戏!”
他走到竹老面前,看着这一对让他恶心反胃的父女,“前一会你说纤魂下贱,现在我想告诉你,你和你女儿虽然都七丑八怪,但是想的挺美,竹老,你说说,你女儿这德行,你又无权无势的,执法还看不上她,她又凭什么嫁给执法?竹老你害死艳女,完了说一句你女儿想嫁给执法,就成了执法不能为自己爱妻报仇的原因了?我还从没见过谁像你们这么不要脸的,特么你不举例告诉我你们父女高贵在哪儿了,我还就想不通你说纤魂下贱这件事了!”
噗哧……
纤魂竟然被逗笑了,趴在桌上,敲桌子。
“白君,你正经点!”
这种时候,她都欲哭无泪了,他竟然纠结这么个事。
白君跑过去,敲桌子,“我跟你说,你别这么大方,该计较就计较,否则一味忍让只会把你自己逼到极端,我认为你前世就是这样死去的。”
纤魂不回话,跟他使眼色,执法要说话了。
“让你们自己说,我就不用去找艳女的记忆回来她也能想起一切,你们不说,我依旧能为她找回记忆知道一切,好死与生不如死,由你们自己选。”
竹老是安逸日子过惯了,不想生不如死而害怕,竹娴是这两千万年被折磨的太痛苦了,她不想再被折磨而害怕。
一同摇头,战战兢兢的样子却惹不起纤魂的一丝怜悯,其实她平日挺烂好人的,此刻她看着这对父女,却下意识的觉得,他们的报应来的可真迟。
竹娴看着纤魂,眼前划过的是她杀自己的的画面,更怕面对她,低下头。
墨君挥手,两个鬼差将竹娴拖走,“啊……放开我,放开我,父亲,救救我,救我啊父亲……。”
竹娴被拖到了一旁空处,几只恶鬼被放开,他们扑上去,开始撕竹娴的衣服。
“啊,救我,父亲……。”
“父亲救救我呀,父亲……。”
竹老看着那些脏手在他女儿的身上摸,心一横,“我说!执法你放过她,我说,我什么都说!”
恶鬼被抓开,而竹娴就衣不蔽体的躺在那里,也没谁去扶她,眼神空洞的看着天,两千万年前,她疯狂的做着要嫁给执法的梦,催着父亲想办法,设计,却没想到换来今天的结果,爬起来,向纤魂冲去……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凭什么跟我抢执法!”
可她怎么可能靠近纤魂,执法拂袖,竹娴摔了出去,从高高的断魂台上掉了下去,那下面,是恶鬼潭。
“竹老,你什么时候说完,她就什么时候被捞起来。”
冷漠如执法,这个男子的眼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动容,唯一让他痛到麻木的只有艳女对他的舍弃。
竹老被压着不能动弹,他闭上眼,摇头,“孽呀,孽呀……。”
白君拍手,命令四周的鬼差,“你们都听好了啊,听听咱们德高望重的竹老和他女儿两千万年前的所作所为是怎么高贵的,然后才能出去好好宣扬宣扬一下。”
“是。”
鬼差们回话。
竹老瞪着白君,是恨,这个笑里藏刀的白君,一开始就针对他。
“你到底是谁?”
白君没反应,纤魂戳他的手臂,“德高望重又不下贱的竹老问你话呢,回答呀。”
“怎么回答?我要说我和他祖宗八辈至交,他也不信啊。”
他说完一摊手,很是无奈,纤魂捂住额头,白君可以说是很无耻了。
竹老的脸色更难看,看着执法,质问,“你就提拔了一个这样无耻之辈?”
纤魂以为,这样的话题,这个安静主是不会回答的,谁知他却回答了,他说……噗哧……
他说,“别这个下贱那个无耻,在本神眼里,你既下贱又无耻,说吧。”
竹老:“……”
一口牙齿几乎咬碎的力度,气的不轻,可此刻他已无法再反抗了。
“执法,你两千五百万年前登位执法,被封上神,五百万后,你平息整个冥界动荡,又掌了兵权……。”
站的高越高位,知道他看到他的也就越多,那时的执法正是春风得意时,多少神女对他倾心不已啊。
倾绝面容,安安静静的样子,总喜欢低着头,笑的时候勾唇,长长的眼睫会跟着动,抬眼时,长眸里眼波轻动,看了他就会感叹,这世间怎么能有这般好看的男子。
他就是纤魂说的那种,说凉薄又温柔,你还惹不起的男子。
两千万年前,殿下亲自为他办的一场庆功宴上,他与殿下坐在一排,殿下跟他说了他要闭关的事情。然后问执法,
“你的桃花挺多,求婚都写成奏折到本王这里来了,不选一个?反正你又不闭关。。”
执法微微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浅浅的笑了,“罢了,没心情。”
“没心情你就自己去打发掉,别优柔寡断让本王遭罪。”
殿下是个大度的君王,他是大神,众生的一切善恶他都包容,所以无论臣子的任何事情,他都很少插手,到了他面前的,他也不见得会生气杀谁,当然,不能触及他的逆鳞。
“优柔寡断从何说起?他们也没找到我面前来。”
执法慢吞吞的,差点把殿下气死,“你倒是狠绝,把他们一个个给吓到本王这里来了。”
“那就是你的事了。”
“你……。”
知道殿下为什么不喜欢当君王吗?因为臣子太气人。
执法侧目睨他一眼,温吞的浅笑,“你要自己收了也行,虽然这是你第一次为谁办庆功宴,但我还是想说,无聊,走了。”
殿下:“……”
哪里无聊了?哪里无聊了?
直男审美,不无聊才怪了,连舞姬的衣服都穿的黑白色,跟吊唁似的。
这个事情让楚琰笑了好久,当时楚琰和殿下刚闹掰不久,他吐槽一大堆就传到了殿下的耳朵里,殿下自此以后,没有给谁办过庆功宴。
而就在这庆功宴上,谁也没发现,竹老身旁带着的女儿看着执法的眼神疯狂。
……
三个月后,殿下闭关。
整个冥界都静了下来,因为殿下是忽然消失不见的,没几个知道他闭关了。
而后,冥界无君,王侯有封地要管,而后上神则行君王权力。
其中,权力最大的莫过于执法,他掌管的是法,本就与君王同等的权力,就更别说君王不在时他的地位了。
而这时的冥界,又正是多事之秋。
不久,就有一件事情闹到了执法面前,说是有恶神在人间闹出动荡,死伤不少,皆是无辜,此恶神实力不小,操控了许多神明与凡人,事态严重,让执法将其剿灭。
执法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去,“你们退下吧,本神今日就去一趟人间。”
——【这是昨天的,闹了个乌龙,一觉醒来发现定到了明天的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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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执法去了人间。
他选择那些冤死鬼魂的气息到了一座偏僻的小城镇里。
此刻正是正午时,炊烟袅袅,倒挺平静。
大街上人不多,但都将这个忽然出现的男子看着,很是稀奇,一袭暗白色的衣物,锦绣精致,像是符文,腰间佩戴的一只玉佩质地剔透,像晕着浅光,看得出值钱。
最关键的是这个男子长得可真好看,三千墨发,凤目半睁,冷艳若风。
他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拿着一本书,是个书生吗?可气场凌人,却又像是出来散步的,实在看不出这是个什么来路。
反正啊,他们这个小地方,还从没来过这样富贵的公子。
走了大概半柱香时辰,他驻足,停在了一家客栈前,转身看过去,这里有很奇怪的气息在冒出,他甚至能看到是浅粉色的东西。
抬步走了进去,里面没几个人,都安静的吃饭。
小二迎上前,“爷,你是……。”
“喝茶。”
没等问完,他丢了两个字,往楼上走去。
小二抓脑袋,这位爷好像是第一次来嘛,他怎么知道这楼上有厢房的?
管他呢!“上茶,上好雨前龙井一壶。”
……
楼上,某件厢房里,趴着一个身着紫粉相间衣物的女子,绝美惊艳的一张小脸,生了一双眼尾微微上扬的桃花眼,这世间怕是只有她生了这样一双特别的眼睛吧,红唇艳丽。
但她整个人的气场却像是个涉世未深的清丽小百合,柔似含露初绽。
她叫艳女,很是爱玩,四处惹祸,随意妄为。
她也是个神女,但没有谁知道她从何而来,只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个恶神。
来人间已经有段时间了,起初还觉得好玩,后来就越来越无聊的慌了。
算了,她再换个地方玩儿吧,起身,往外走去。
……
刚刚在厢房里坐下的执法,还没来得及喝他的雨前龙井,外面就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啊……。”
他侧脸看了门外,声音是从楼下传来。
但他没管,低头喝茶,楼下,一个口水直流的莽汉拦住了艳女,“美人儿,美人儿,你真美,我、我抱抱你……。”
“救命啊,非礼啊。”
艳女躲闪不及,她美目含着一汪水,可怜则已,但不会让男子看了心软,只会想更加的欺负她,最好是压在身下。
一旁的小二傻兮兮的看着,他在想一件事,客栈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女子?
怎么,前一会没看到她进门呀?
“美人儿……。”
莽汉追着她往楼上跑去,艳女收了神的气息,扮演着弱女子,可见她多无聊。
逃命嘛,那肯定是乱跑才像那么回事,而执法待的房门还没关,然后……
她跑进去,躲在执法的身旁,“公子,救命啊。”
执法侧脸,落眉看她一眼,一双眼里写满高兴,需要救命?
“你给我让开。”
莽汉握拳,向执法挥来,可还没碰到他,莽汉就飞了出去,摔在楼下,断了手脚,痛的大喊大叫起来。
艳女好奇的偏头抬眼打量他,这个男子可真好看,眼里柔粉色的艳光划过。
执法微微蹙眉,侧脸与她对视,“是你在人间捣乱?”
艳女乖乖的蹲在他身旁,点头,望着他的眼神占有Y望越发浓烈,她将这些Y望从来都是给别人,但自己还没用过,这是第一次。
小嘴微张,小小白嫩的手捏住他的衣角,乖的不像话的恶神让执法有些无力,“为何害人性命?”
“他们自己就死了,我没有害。”
轻轻的回答,声音是软的,执法撇开视线。
“你过度将六欲散发,他们就会死去,这还不是你害的?”
他不看自己了,艳女偏头过去,靠在他的腿上,蹭了蹭,然后就这么靠着,清冽的气息让她有些沉醉不已。
“他们惹我了,六欲自然就多了,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控制的。”
执法欲推开她时,放在她小脑袋上的手却感应到了她的年岁,怎么还是个小丫头,再掐指一算,原来如此。
欲神已死,她是欲神女儿,艳女。
这世间新的欲神,是她无疑了,她生来就有操控六欲的本事。
拍了拍她的脑袋,权当她是个小晚辈了,“跟我保证,再不害死生灵,就放过你。”
小恶神不依了,抓过他的手,望着他控诉,“这是我保命的本事,他们惹我,我还是要他们死的,不然我就要死了。”
执法眯眸,“那你是要跟我为敌,此刻就死?”
“我……。”
眼巴巴的望着他,他怎么这么不近情,低头,嘟唇,亲了亲他的手心。
执法的手明显僵了一下,艳女起身,又偏头去吻他的唇,却被他推开,她不高兴的坐在一旁,幽怨的看着他。
桌面上玄白的光划开,笔墨纸砚摆在了她的面前,“这是神鬼契约,签了。”
神鬼契约是不能随便签的,艳女知道,趴在桌上就把他看着,执法拿着书的五指一紧,吓的她脖子一缩。
“神君,你是冥界来的吗?”
小姑娘,轻轻的问,满是好奇。
“嗯。”
执法点头,为她研磨。
艳女捏着笔,也不知道笔怎么拿,用笔杆戳了戳研墨的玉手,“神君,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他一顿,“签了,我就告诉你。”
“可是……。”
她咬着笔杆,摇头,“我签了,你会保证别人都不会再伤害我,保证我毫发无损吗?”
执法不言,因为不能保证。
艳女看着他不转眼,“你不能保证,但是如果你娶我的话,就能够保证了,我签了,你就娶我,保护我,好不好?”
执法依旧不言,因为不会娶。
艳女想了想,“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否则我就散发六欲,毁了人间。”
说完,她就开始签她名字在契约上了,才写一个字,契约忽然如烟幻消失,她一怔,抬眼看去……
执法与她对视,长眸有笑,“赖上本神了?”
艳女毫不犹豫的点头,“都说我是恶神,可父亲一走,都跑来抢着娶我,我不想嫁给他们,此刻我无从可去已够惨了,你还让我签无法自保的神鬼契约。”
于是,不赖着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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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闻言,捏紧手中的手,放在膝上,似笑非笑的睨看她。
这小恶神很聪明,是个不折手段的坏玩意儿。
“那好,不签了,你继续折腾。”
说完,他起身,艳女慌了,跟上去,抓住他的衣袖,“神君不走。”
轻轻的用额头抵这他的手臂,小脸愁容满布,“神君,我要你是我的,不许你走。”
她在散发情|欲缠他,执法虽有七情六欲,可那是看他自己喜好,他无情无欲也可以。
半晌后……
小恶神懵了,绕着他打量,“你为什么没有被控制?”
她有些挫败,为什么呀,她从小就能掌控六欲,操控的能力在父亲之上,为什么他不中招?
执法轻轻摇头,拍她脑袋,“别折腾我,没用。”
说完他扯开她的小手,就走了,艳女跟着他,不死心,一边小声嘀咕。
“父亲说,用情|欲操控三种男子无用,一是雷音寺的和尚,你有头发,不是和尚,二是年迈枯老的男子,你年轻正盛,不像有心无力……。”
如果不是已经走完下楼的楼梯,执法非得从上面绊下来不可。
她都在琢磨些什么,让她别折腾他,竟是不死心吗?
重点来了,艳女非常惊讶的看着他吸气,“第三种是被阉过的男子,你……。”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她说这句话,执法还是给绊在门框上,踉跄着出了门,站立不动了。
艳女小手捂唇,走出去,绕到他正对面,把他看着。
“神君,你没有……。”
她说着看往他身下看去,看的执法一阵脑仁疼,抬手,白皙长指钳住她的精致的小下巴,将她小脸抬起来。
“小恶神,你乖一点,别惹我。”
他还不至于跟个出生没点年头的小玩意儿斗怒,唉。
这是执法,温柔的一面。
艳女心里翻江倒海的欲望沸腾,扰的她自己心神不宁,看着他放下去的大手。
眼巴巴的望着他,“神君,我想要你……。”
很单纯的要,就像要个宠物那样,把他带在自己身旁,哪里都带着,想要的时候就吻他,抱他,与他巫山云雨。
这是她理解里的理所当然,执法听着就是另一番理解了。
“我是冥界的执法,你怎么要?和冥界抢?”
“你是执法上神啊!”
她惊讶,低头看自己一眼,难怪她操控不了他。
执法懒得跟她说,太小了,这么个小玩意儿,翻腾不起什么大浪来,那些个鬼神怎么在他面前说的天塌了似的。
看他要走,艳女扑上去,到了他的怀里,抱着他,呜呜的哼。
四周虽然是人少,可也有人,都停下,把他们看着。
执法:“……”
扯开她,大步往前走去,艳女想也没想的追,反正就是要他。
……
追了一路,追到了城外,这里就几乎没人了。
“神君,我叫艳女,你能不能告诉我名字?”
“告诉你,别再追着我?”
“好。”
“缉熙。”
“缉熙?缉熙……缉熙是我的,缉熙是我的,以后我就跟着你了,不追你了,以后我不害他们了,好不好?”
“不好,你继续害吧。”
执法还从没觉得和谁无法交流过,她是第一个,选择了隐身离开。
艳女张望四周,“缉熙……。”
无家可归的小姑娘这下可委屈了,哼!抬手,将之前被她控制的那些神鬼妖魔都召唤来,她就不信了。
……
七日后。
一个传遍六界的消息到了执法耳朵里。
鬼差战战兢兢的跪在执法殿里,跟他汇报,“执法,不好了,外面传的满城风雨,全是说的你。”
“说我什么?”
执法没觉得,他有什么可以说的,神明做到他这份上,还有黑点可以黑吗?
“外面都在传言,你那日去人间没有为恶人间的艳女,是因为你存了私心,而且都说你与艳女有了夫妻之实,昨日,艳女还去找了送子观音,都说她怀了执法的子嗣。”
执法:“……”
什么乱七八糟的,存私心不够,夫妻之实不够,这才几天,送子观音都出来了。
他不给,睡她十次也不可能有子嗣,不对,他本来也没碰她!
放下书,扶额,一手掐指算,那玩意儿还真是坏透了,无依无靠,还胆大妄为,这种谣言也敢造,她才多大?
“除了这些,还在传什么?”
鬼差不说话了,那些神面兽心,披着羊皮的狼,道貌岸然,冠冕堂皇,这种话他还是不要说了,他可不想死啊。
“下去。”
执法挥手,没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可等鬼差一走,他也就消失在了执法殿中。
……
冥王城中,乐坊里,竹娴已经哭了好几天。
这些谣言怎么听都觉得不是空穴来风,因为执法真的去了人间,真的没杀艳女。
“阿娴,别哭了。”
“父亲,女儿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嫁给执法了?”
他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她连见他都难上加难,见了他也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神君,她要怎么才能嫁。
“不会的,不会的,父亲给你想办法,一定可以的。”
竹老爱女心切,看着女儿这样哭,实在是想为她谋取一份她想要的婚事。
可执法并没有那么好高攀,他得想个办法了。
……
人间,艳女还是在那座小城镇里,那里有她的住所。
这里种满着粉色的花儿,一方很大的水塘中间建了精致的小屋,她坐在边上,晃着脚丫,看着水面,美脸上都是笑。
她知道,缉熙听到那些话后会生气,生气就是怒,怒就是欲的一种,他来了,也只能被她抓住怒牵制了。
这世间万物生灵对于六欲的弱点,艳女都清清楚楚。
身上划过粉色的光,衣着变了,深紫色的仙衣,松松散散的穿着,没有鞋子,脚踝上套着玄白的链子,很精致美观的小饰品,这是她与生俱来的。
父亲告诉她,这东西摘不掉,因为生下来就带着。
“艳女。”
“哎!”听到有叫她,她积极回答,站起来,转身面向,眼巴巴的看着预料之中到来的执法,“缉熙,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我在写他们的第一次,卡住了,噗,还是有加更的,这次会让你们一早看得到,先去睡,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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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今日穿着玄白衣物,更显冷漠,但他有一双可冷艳可温柔的眼睛,阖动眼睫的时候好看极了。
艳女迷恋的看着他,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腰间衣带,他没动,垂眸看一眼。
“缉熙,你来要我了?”
“你说话注意点!”
拿开她的手,她又伸回来,他只能捏着不放,“你是个女子,声誉何其重要,怎么你还自己败坏自己名声?待再过些年,你懂事了会后悔。”
一个活了千万年的神,对着一个小恶神,一根手指头摁死她都觉得欺负她了。
艳女一愣,怎么还有这么跟他说话的?
她生来就这样啊,她觉得想要,要到手了,就是能耐啊,怎么就后悔了?
“我、都可以嫁给你了,为什么要后悔?”
看把她理所当然的,执法阖眸摇头,薄唇微启叹气,将她的手放下。
“艳女,你父亲已经不在了,你应该把你恶神的作风改掉了,凡是你认为对的,都是错的,知道吗?”
她再这样下去,无非是自取灭亡。
她的父亲真是不可理喻,明知道他自己寿命不长,还不好好的教自己女儿,现在留她一个在这世间,她按着性子为所欲为,最后下场只能是被剿灭。
“我想嫁给你,也是错的吗?”
艳女小脸惶然,再坏的姑娘,也有自己的少女心。
何况她真的是在小少女的年纪里,懵懵懂懂的,一见钟情了。
执法不会乱引导她,把想点头的Y望忍了回去,微微颔首,叹气,喉结滑动。
“小恶神,想嫁给我纵然不是错,那你也是白想了,你不可以为此再做出任何事情,造谣也是极其可恶的,知道吗?”
艳女与他所有的是非观念相对立,听到他这话,嘟哝起来。
“缉熙好看,我喜欢缉熙,想嫁给缉熙,不能嫁给你我就会难受,总要想办法嫁给你的,我不能一直难受下去吧。”
单纯的想法,坏的理直气壮,执法启唇,发现不知如何反驳她。
“缉熙,你娶我了,我就乖了,不再操控六欲,好不好?”
艳女是懂事的,只是她的心性单一,喜欢就要,讨厌就杀,她的是非观没有和执法站在一起,倒不至于真的就蠢了。
比如追求执法这件事,她就办的很有水准有木有?
执法知道她是坑定自己了,听到她这句话,来了兴致,小恶神她就像是个还小的老虎,再小再像猫儿,也还是老虎的本性。
“你真有那么大的决心,只是为了嫁给我,就颠覆丢弃之前所有的喜好习惯?”
如果是他,不见得能办到,这可是个等于剔骨换血的事情,残忍而漫长。
艳女美目里写满认真,视线与他相交,点点头。
“为了缉熙,我能。”
出生以来到现在,她只想要了缉熙,所以为什么不能?
说着说着,她又往执法怀里钻了,他不动神色将她拧起来,放在一旁。
“你多大了?”
“老身一百零二岁了……啊!缉熙你拍我脑袋做什么?”
她捂着脑袋,望着他,只见他不善的眯眸,“你两万岁才成年,一百零二岁跟本神面前说老身,那我岂不老态龙钟?”
艳女摇头,嗫嚅,“这不是在人间嘛,我才这么说的,入乡随俗嘛。”
她还知道入乡随俗,执法从没有过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此时此刻真想一巴掌拍醒她,都在想是什么?
才一百零二岁,他执法殿的一条鱼儿都比她活的长,都还没成年,想嫁给他?!
最后,他决定语重心长的跟她说一番话,“艳女,你还小……。”
艳女不依的摇头,拿着他的大手往松散的衣襟里送去,“我不小了。”
一瞬间,执法的手就握在了她的丰盈的柔然上,饱满柔软,指尖的颤绵到了心尖,不说话了,只是这样看着。
她带着他的大手一捏,眼含春水的望着他,“缉熙,我很美,给你好不好?”
声音似十里春风,温软细腻,绕进了他的心里,她说,她很美,给他好不好……
这一刻的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只有她一下一下的心跳,鲜活艳丽的玩意,很坏也更诱人,呼吸一寸寸的喘了起来。
另一只手伸出,将她小腰揽过,低头吻下去,唇齿间他低喃,“好。”
艳女得逞了。
意料之中,又很意外。
她只是诱惑,并没有用六欲操控他,是他自己愿意的。
他含住了她的唇,火热的舌缠过去,她没经历过情事,他亦是,彼此生涩,他却将她掠夺尽了般,小手捏皱了他的衣襟。
他的那只手还在揉捏着她,轻吟出声,迷离的眼眸里热气迷蒙。
几番深吻,他不满足了,抱着她进了小木屋。
在这里,他们有了彼此疯狂的第一次,他凭着Y望掠夺,想要尽兴,艳女则想占有他,得到他,不知足的缠他。
进入她的那一刻,她疼的掉了眼泪,生嫩嫩的小恶神被他占了,又疼又涨,痒到了骨子里,心里好像满的都是他了,“缉熙……。”
“乖,别怕。”
他从没有这样想哄过谁,此刻却恨不得把最温柔的言语给她,小恶神,惹了我,就不许怕……
冷俊的脸廓汗滴在她的身上,她真的是很美,也不小了,全身精致魅惑。
痴缠的过程中,她散发着各种Y望,不受控制,执法把这个小恶神的操控能力都给弄乱了,在他身下颤栗不止的求饶,带着哭腔。
他宠爱的低头吻她,笑着哄她,“小恶神,换个男子,会被你这些乱窜的六欲害死。”
看她被自己弄的不受控制的样子,顷刻间心满意足。
“缉熙……。”
她轻轻的唤,带着喘,他坏笑着进行新一轮的猛攻。
过了好久……
看她累的一身湿淋淋的,他想放过她的时候,她又缠上来,不识好歹的小混蛋。
最后的结果,是她昏过去。
而执法则一直没有闭眼,抱着她,看着她,本是想来找她别再造谣了,结果却坐实谣言,嗬!罢了,小恶神,你很能耐了。
一想到她被自己弄的不受控制,六欲乱窜的画面,将小小的身子揽在怀里,轻轻的拍她光滑的雪背,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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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情绪无波的执法笑竟然还笑出了声。
之前,殿下在的时候,让他选一个,他说没心情,此刻可见他有心情,而且心情是真的很好了。
小恶神如果知道她让执法这么高兴,她得飞天。
……
艳女醒来时,一睁眼就看到了睡在一旁与她面对面的执法,他还抱着自己,一瞬间的欣喜到达巅峰。
看着他,心满意足的在他怀里蹭了蹭,脑海里划过发生的一切,原来缉熙会哄她。
“别蹭了,再蹭又来,嗯?”
“缉熙。”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美目里对他的爱慕纯粹炽烈,爱慕的眼神看了许多,却没有哪一个如她这般深刻,执法低头亲吻她的小脸。
他知道,这是个恶神,但却是个愿意为他颠覆一切,改头换面的恶神。
他也知道,这个过程对她来说残忍了,可所幸她还小,他会监督她,陪着她,让她尽量别太难受了。
“缉熙,我好喜欢你。”
她很认真了,抱住他的脖颈,得到他了,喜欢只增不减。
执法将她抱住,揉她松散青丝,她在怀里竟然这么小,可又软的让他无法忽视。
“以后都要这么喜欢我,知道吗?”
“知道。”
艳女笑迷了眼,“缉熙,你喜欢我吗?”
“喜欢。”
他很干脆,不介意让她高兴。
果然,艳女在他耳畔低低叫出声,两条小腿乱蹬。
他一条腿压过去,她不能动了,可还没消停,“缉熙喜欢我了,缉熙是我的了。”
“是你的,别乱动了。”
然后她果然不动了,是个很听他话的小恶神。
执法摸着她蓬松直长的秀发,一下一下,“以后要好好改正你的恶行,我才会更喜欢你,否则别人要杀你,我可不会管。”
“知道,知道,我一定改。”
她还是不退缩,不犹豫的说改,明知那么困难,执法不说话,吻她的耳朵。
……
然后,执法从这天起,就没回冥界了,他在这里住下了。
冥界没有谁知道他来了这里,所以日子过的很安生。
他们每天都会出去逛街,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给艳女玩儿,有时候会走远点,走到附近人多的城镇,买一马车的东西回来。
一个月后,他们就成了这小城镇中众所周知的新婚夫妻。
艳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操控的那些神明妖魔放走,这是她自愿的,没要执法提醒。
这是拆掉她自保盔甲的第一步,执法看着她单薄盈弱的背影,上前抱住。
“别怕,有我在。”
她安静的点点头,心里其实真的害怕。
亲吻落在她的小脸轮廓上,“与其控制他们,不如把我压在身下来的划算,嗯?”
他这么坏,可她还是被逗笑了。
“缉熙,你要一直这么对我好啊,我愿意改。”
小恶神的声音带着怯,轻轻的,却还固执的跟他说改,执法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就是想狠狠的爱她,阖上流目,喉结滑动,将她抱的更紧。
再接着,艳女学会了买东西要付钱,撞到了人了要道歉,别人惹她不高兴了,她要忍。
缉熙说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压根不必她动手,善恶有报。
至于帮助谁这一方面,执法没教她,她愿意不为恶已经够了,不需要她多善良。
……
为恶的艳女,忽然之间平息了下去。
都在猜想,她肯定是惹了不该惹的,被重伤才会不继续为恶了。
于是,带着正义的帽子,来斩杀她的来了。
几个天界的游手好闲的神仙找上门,“艳女,速速出来,束手就擒。”
正在学着给执法梳头的艳女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咬唇,没出声,继续给执法梳头,还差最后一步了。
缉熙的墨发像缎子,黑的发亮,好舒服,他不喜欢用发冠,所以给他梳头很简单,最后用的是发带,就是绑的时候很讲究,她小心翼翼的绑着。
执法没动,等着她给自己弄好,看着镜子里认真忙碌的小脸,眸底划过一抹阴鸷,谁都不能在她愿意改后欺负她一丝一毫。
她不可以随意厮杀动怒,但他可以!
绑好了,艳女摸着他垂直长发,“缉熙,你看,我绑的好吗?”
他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来坐下,偏头去亲她,“你好乖。”
能被他夸,艳女觉得,忍气吞声多少都是开心的,笑着偏头靠在他肩上。
“艳女,你再不出来,我们就毁了你这风水宝地。”
这是一块风水宝地,艳女是怕的,她无处可去了,才寻到了这里,这里有神脉保护她。
这是执法前几日才知道的事情,原来她其实没有说谎,她操控了不少神明妖魔是真的,但没让他们做什么恶事,只是保护她。
而那些凡人,也都是自己找上门来,想要非礼她,她是谁?掌管六欲的恶神,一介凡人岂能碰得?
所以撕掉的这些所谓无辜凡人,其实不过是死于了自己的好色之心。
“艳女!”
外面的吼声不断,艳女喏喏,“缉熙,要不我出去跟他们说说吧?”
是说说,不是把他们都给弄死,执法又亲了亲怀里的小恶神,起身又把她按着坐下,“在这里等我。”
有他在,她不需要委屈求全。
……
“艳女,你要再不出来,那我们可就进去了,我们可不会估计你的名声,反正你也是个残花败……。”
门开了,一袭浅灰色衣物的执法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他浅笑,看着他们,“残花败什么?谁是残花?你们在说一遍,本神没听清楚。”
他们面面相觑,只能感应到这是个很强大的鬼神,但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他是谁。
一个个低头,掐指算……
然后,彻底安静了。
执法大袖一扬,他们从半空掉下来,摔在地上,“哎哟……。”
一个个的惨叫,倒不是摔疼了,而是法力打在他们身上,疼的钻心钻骨。
艳女在屋子里听到惨叫声的时候,跑到门口,偷偷的偏头看出去……
只见那些神仙全都在地上了,十几个呢,一下子,她眼里蔓出了喜,她不怕了,有缉熙保护她。
执法漫步到他们面前,伸出好看的大手,长指一勾,一个八尺男儿就浮了起来,他在五指一合,他的喉咙被捏住,脸色顷刻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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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执法饶、饶命……。”
一旁还倒在地上呻吟的几个看着这一幕,都想逃,可不敢逃。
“方才就是你说她残花是吗?”
执法要笑不笑的,出手这么狠,看的他们更加心惊胆颤。
“不……我、我错了……。”
他不知道这艳女竟然真的这么能耐,把执法上神睡了。
“你不是错了,你是该死!”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五指一紧,被他捏着的神仙就变成了烟雾,没了,神形俱灭。
剩下的都连忙爬起来跪着,“执法饶命,执法饶命,饶命啊,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们……饶命啊。”
一个个的都慌乱无比,执法睨他们一眼。
“你们走吧。”
“多谢执法开恩,多谢执法开恩。”一个个的连滚带爬,跑了。
执法转身看向门口偷看的小恶神,只见她傻眼的将他看着,他上前,站在门口一旁,跟着偏头往里面看的姿势,是学她。
“怎么了?”
“你……你把他杀了?”
她声音弱弱的,没想到会这样,还以为他只是会惩罚他们,却没想到杀了一个。
执法亲她额头一下,“我杀他,没谁敢说我,你杀他,非议和仇人就来了,以后任何事情都告诉我,不用怕。”
让她改正是一回事,他不会让她受欺负是他的事,否则他让她改正这件事情就成了她的笑话,她这么乖,换来的应该是他的呵护,而非委屈。
艳女慢慢的站出来,伸出扯他的衣袖,“缉熙……。”
他笑着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撒娇吧,可以让她娇一辈子。
……
又一个月过去了,执法为艳女杀了天界神明的事情从天界传到了冥界。
又是传的满城风雨,这次甚至传言,执法一怒为红颜是真情所致,他一定会娶了艳女。
执法殿的鬼差没见到了执法,他们觉得,可能此事也许是真的。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执法想娶谁,谁就最高贵,反正执法又不需要门当户对来衬托他。
于是都在议论,这个艳女是有多美。
冥王城中,竹娴知道此事时,她跑去了执法殿外。
“我要见执法。”
鬼差把她看几眼,“去去去,执法也是你能说见就见的?我们守在门口这么多年,也见过执法几次呢,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要见执法,他是不是真的要娶那个艳女了?”
竹娴慌了,从没有这么心里堵得慌过,总觉得执法或许真的喜欢别的女子了?
几个鬼差笑了起来,“执法想娶谁,我们不知道,但也碍不着你什么事情,你要来贺喜啊,那也得等喜帖发出去再来呀,你看清楚了,这是执法殿,从没有谁可以在这里闹着见执法的!”
他们之所以态度不好,就是因为她这种行为是亵渎执法殿,瞧不起执法殿。
这是可以给她随便跑来说见执法的地方吗?
“让我见见执法好不好?”
竹娴只是个乐坊里的女子,她算是神女,下等神女,因为竹老只是活得久倚老卖老才有了点儿所谓威望,说她是神女,算给她面子。
执法殿的鬼差连上等神女都赶走过,别说她了。
“爱慕执法,来求见执法的神女那么多,难道我们都要让她们见一见执法?那执法他还用修炼吗?还有清静吗?我们在这里站着还有意义吗?你想死不要紧,我们可不想因怠慢职责所在而死。”
“那个艳女就是个下贱胚子,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们得不偿失。”
竹娴转身跑了,哭着跑的。
执法殿的守门鬼差冷嗤一声,“这个女的是谁呀?她以为她多高贵,我们执法看上的就算是只猫儿,那也比她金贵,切!还让我们得不偿失?”
“谁知道,神经病吧,别理了。”
……
竹娴跑回来,又摔又砸,又哭了。
倒不是她只知道哭,而是她知道自己的心智来对付执法保护着的艳女是不够的,所以她要哭的让父亲铁了心的帮她。
竹老拍了拍她,“阿娴别哭,父亲已经想到办法了,只要执法带着她回冥界,我就有办法让她去死,让执法娶你。”
“父亲,谢谢你为女儿筹谋。”
竹娴得逞了,竹老一走,她擦掉眼泪,笑了起来。
她一定要嫁给执法,艳女?下贱胚子,她一定要她死,生不如死的死。
……
五个月过去了,执法压根就没想过回冥界。
他觉得在这里很好,如果可以的话,在这里永远常住下去也没什么。
至于娶艳女,倒不是他不想娶,而是在哪里娶都一样,不一定非得诏告六界,把所有非议加注在一个这么小的丫头身上,那不是他想看的画面。
这些日子他看得出来,艳女的心是剔透无暇的,她觉得恶是对的,所以她就很专心的为恶,后来他教她改,说恶不对,她就很认真的去改,不做恶了。
如此女子,他不忍心让她被那些流言蜚语包裹,最后面目全非。
等有朝一日,她足够强大了,他再为她重办婚礼也一样。
可艳女是想嫁给他的,从头到尾都想,贪心本是她的长项,但现在执法用厮守来满足了她的贪心,只要没有谁去触发她藏在内心去控制别人的无限贪欲,她可以永远都会这样安静的等下去。
没多少行人的大街上,执法背着他的小恶神,漫步走着。
这么看着就安静腼腆的男子,众目睽睽之下背着个艳丽倾绝的女子,实在是惹人非议。
可与其说非议,还不如说是嫉妒眼红。
艳女趴在他的肩上,“缉熙,你一直叫我艳女,我觉得好奇怪呀。”
都是叫名字,可他这么直接的叫她名字,就是让她觉得不舒服了,总觉得生疏了,虽然他其实很少叫她,零零总总就那么十来次。
执法薄唇一扯,想笑,“等你嫁给我了,我就叫你艳妻,嗯?”
一句话,捅了一个马!蜂!窝!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抓到机会了,终于可以问了,之前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执法紧了紧齿关,说错话了。
“哟,这不是执法上神吗?”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女子,是天界的神女,艳女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是把执法的脖子抱紧,她很排斥看到女子靠近执法,这一点执法这几个月看的很清楚。
——【这是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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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能理解,也很高兴,但是……
“艳妻,饶命啊。”
他没理那个神女,微微侧脸,跟死命勒着他的小恶神求饶。
啊?艳女下意识的偏头看他,只见他俊脸微红,脖子也是,惊觉自己勒的太紧了,赶紧松开,摸着他的脖子,“你没事吧?”
“还好,还差点才断气。”
小手抚的他邪火直冒,艳女心虚的缩了脖子,暗暗的笑了。
执法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抬步欲往前走,那个神女又走过来,拦住。
眯眸,向来有风度他此刻却没了耐心,“你要脸吗?”
“我……执法,我只是来看看你。”
这个神女面色迫切,但执法却看出她为别的目的而来,“想看本神的多得是,那得看本神心情,数到三,你不走,就让你永远消失。”
他面色冷漠带笑,跟艳女说到,“你来数。”
“好!”
艳女笑眯眯的点头,“一二三!”
她一下就把三个数完了,执法颔首,长睫掩住了笑,那神女退后几步,摇头,忙不迭地的就跑了,没带一点犹豫的,可见是怕死的。
艳女想笑的,可又不自觉的觉得他和这个神女有什么,偏头把他看着,也不说话。
执法背着她继续逛,一会儿后,微抬眼睫,余光扫在她脸上。
“怎么了?盯着我又不说话。”
“你和那个女子……。”
“不认识。”
“嘻嘻。”听他否认,她才高兴,抱着他的脖颈,蹭了蹭。
这个女子,从没有怀疑过执法,从来都是他说什么她就相信,执法眼里划过笑意,被她依赖信任,随她怎么闹都可以。
……
冥界,竹老看了密函,上面说,执法和那个女子的确就在人间,煞是恩爱。
没想到,这些传闻,竟然全都是真的。
执法竟然真的和一个恶神在一起,那他的女儿凭什么不能嫁给执法?难道阿娴还比不上一个下贱的恶神吗?
只能说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吧,恶神只是与正神对立罢了,这就代表恶神低谁一等了?当然,恶神的所作所为是不可取的。
竹老的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只是有一点呀没想通,怎么执法还没将那个恶神带回来,难道他只是玩玩,没想过娶她?
如此一来,那他得玩多久才够?
唉……
执法出事的风格,实在让他琢磨不透,为今之计,只能等。
……
人间。
执法正在被艳女逼问,“缉熙,你说叫我艳妻的,你什么时候娶我呀?”
他说到这里了,又不跟她说透底,好烦。
三天过去了,这姑娘真是可以,一大早就坐在他身上追问起来。
抬眸看着腰间坐着的小尤物,大手流连在她修白的腿上,喉结滑动,这么个金瓷宝贝似的玩意,真担心把她折腾坏了。
可她还自己送上门来,来吧。
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艳女小嘴微张,有些懵,“缉熙,我唔……。”
火热的舌缠进来,滚烫的温度灼红了她的耳朵,他怜爱的捏着她耳朵,偏头吻下去,“嗯……缉熙,不……。”
这几天她都没机会下床,她不来了,好累呀。
可平日喜欢安静的缉熙却这么厉害,热情似火的给着她,乐此不彼。
求饶并没有成功,她又被弄晕过去了。
在他怀里颤栗不止时昏过去的,执法吻她小嘴,好可怜的小恶神,每次急了都会被他弄的不受控制,六欲乱散。
抱着她,又笑,良久,将湿淋淋的艳女抱着去沐浴。
洗干净后,给她穿了一层里衣,动作已经从生疏到娴熟了,这几个月这种事没少干。
手从床榻上拂过,床上的东西焕然一新,将她放上去,拿出一只手镯给她带上,手镯是个罕有的灵物,剔透的美玉衬的她肌肤更胜娇|嫩。
以往从没想过娶妻,故此他没有什么女子的东西是可以拿得出手的,手镯是唯一的一件,是在某一次意外机缘遇到的。
看了她一会,换好衣物,走出去站着。
一个鬼神现身,跟他行礼,“执法。”
“何事?”
“冥界知道了你和艳女的事,之前其实还好,但是最近两日不止从何而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论,皆是诋毁艳女下贱,这股风头不小。”
执法知道,总有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逃避总不是好办法,其实也用不着逃避,他也不喜欢讨好说这些话的,嗬!
“从今往后,再听到这种话,谁说,谁死!”
“是。”
鬼神走了。
冥界掀起了诛杀诋毁造谣的风头,谁若不满依旧是死,长达一年左右的严管监督,从不敢说,到不满,从不满,到连暗暗的说都不敢。
竹老一帮老一派的神明何止是愤怒不甘心?
可权势都不在他们手中,他们想造反都没资格。
执法的手段非比寻常,往往遇到这种事情,大多都会选择任其而去,或者自证清白,或者冥界和美色选其一。
可他却铁血手腕镇压了此事,弄的现在冥界在有人听到说这种话,就会被群殴,说他是个傻子。
这不,竹老的随从就站在他面前,皮包脸肿的。
“怎么回事?”
随从捂着脸,嘶嘶嘶,“竹老,我照你的话去说了,我说那个艳女肯定操控迷惑了执法,哪想茶楼里的那些鬼差忽然全部都扑上来,一个揍我一拳,还说能这么想的都是脑子有问题的,竹老,他们这么说是不是等于在说你脑子有问题?”
“住口!”
竹老的脸色极其难看。
随从住口了,全身都痛,他也觉得竹老的脑子有问题,不然怎么秃的?
……
一年过去了,执法天天陪着艳女,游山玩水。
她又知足了,几时娶她的事情,他也回答了,他说,“娶你,就要回冥界,我一旦回去,那些事情就找上门了,到时候我还怎么陪你玩?”
她不说话。
执法摸着她的小脸:“高兴点,等玩够了,咱们就回冥界成亲,我只有你,也只会娶你,知道吗?”
艳女高兴了,那好吧,她还是想缉熙一直陪着她玩儿。
其实执法能有什么事情?
他执法,秉的是公正,百年到头也没几桩事情,而且还不一定要他亲自去处理。
这么说的原因,是不想直接告诉她,会有人说你配不上我。
能这样安稳多久,就安稳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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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不能安稳下去,他则会娶她,让她做执法夫人,高高在上,谁给她不高兴,就名正言顺的处死。
“缉熙,我嫁给你的时候,你能不能抱着我进门?”
她听这里的凡人说过,新娘进门,如果夫君爱她,就会抱着她进门。
这……
噗哧……
执法笑了,她的要求可真是低的没下限,这双纯真的眼睛写满期待,叫他怎么说好呢?点点头……
“你想骑着我进门,都可以。”
“哎呀!”艳女羞了,小脸红红的,掩不住的开心。
这时的岁月,静好无恙。
……
三年过去了。
冥王城乐坊里,竹娴自杀未遂,竹老气的跺脚。
“你糊涂啊,你竟然自杀?”
“父亲,我……我去偷偷看过执法,在人间,他真的好喜欢那个艳女,为她拿东西,背她走路,给她选首饰,还像个凡人一样的爬树为她摘果子,我不想活了,我……。”
“你够了!执法现在不回冥界,为父也没办法,但凡他回冥界,为父就一定能让你嫁给他,这还不够吗?”
竹老现在是满腹诡计,无处施展,女儿还自杀。
竹娴点头,知道自己不能把父亲比的太紧,但这一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该去人间了。
……
人间的三年,可真是美的缠|绵入骨,执法把这个坑他的小恶神养的处处精致。
竹娴在暗中让人监视了他们三年,所以到现在她知道了他们的一个习惯。
每隔十日午时,执法要打坐两个时辰,艳女坐不住,喜欢出门玩儿,这个小镇民风淳朴,她每次出门,遇到那些阿嫂叔叔什么的,都会送她很多吃的。
然后,等她收的盆满钵满的时候,打坐完的执法就会出来,抱着东西,带她回家。
今天,她又出来了。
现在的艳女已经会和这里的人主动打招呼了,以前恶是习以为常,现在乐善是习以为常。
“燕姑娘,你这是去哪儿玩?怎么没见你夫君?”
卖桃子的阿嫂跟她打招呼了,他们都以为艳女姓燕,所以叫她燕姑娘。
艳女蹦达过去,笑眯眯的,“阿嫂,我夫君他有事勒,我出来走走。”
小姑娘,美的不行,谁看谁喜欢,阿嫂一年四季卖什么,送她什么,“你看,我就知道你要出来玩,这是阿嫂送给你的桃子,新鲜的。”
“谢谢阿嫂。”
艳女接过桃子,刚要走,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走过来,把艳女叫住。
“姑娘,你等下。”
“嗯?”
艳女偏头看她,摇摇头,“我不认识你。”
“可我认识你夫君。”
竹娴说夫君二字的时候,暗暗咬牙,哼!那是她的夫君!
“哦,我知道很多人认识他。”
“可你不想听我说说他的事情吗?”
卖桃子的阿嫂跟她使眼色,让她别去,她活到中年,人情世故都通透了,可艳女却固执,跟着去了。
因为这个女子并非寻常,她是鬼神,带着戾气,如果她不跟着走,她肯定会在这里动手,她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阿嫂看着她们远去,摊子都不顾了,急匆匆的往艳女的家赶去。
……
她们走到了城门外,艳女问她,“你说吧,何事。”
竹娴单刀直入,“艳女,我就想问问你,执法难道到现在都没说想娶你,给你执法夫人的位置吗?”
艳女被问的莫名其妙,“他当然说过娶我,但没急在一时,这与你何干?”
“冥界偌大,处处繁华,他却把你关在这个穷乡僻壤,你真的觉得他是爱你的吗?男子的花言巧语,你真的分得清楚吗?很多男子都说会娶,等他们玩够了,女子大多下场是被抛弃,你知道吗?”
艳女咬牙,“他不是那样的男子,你不用跟我说了。”
“不是怎么不娶你?执法夫人的位置或许你不稀罕,可那是证明他真的爱你的位置,冥媒正娶呀,你不心动吗?”
竹娴虽然这些话没什么脑子,可艳女到底不是普通的女子啊,她体内藏着的,是似无底洞的六欲,可以操控别人,可以反噬自己。
一颗鞭炮,点燃索引,零零火星,却足够让其爆炸,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艳女这几年该改的,全都改了,但只是改,经不起惹的,抱着怀里的桃子,小脸阴沉下去,无暇的眼眸多了愁绪。
“我相信他,他不是你口中的那种男子。”
“好啊,那你就信吧。”
竹娴不敢对执法下手,可这个艳女,才一百多年的修为,嗬!掐死一颗嫩草还不容易?
不需要把火放在嫩草上,一把火燃在嫩草一旁,她一样会死的痛苦。
……
阿嫂跑去了艳女的家,急急忙忙的敲门。
“燕姑娘她夫君,你在不在?”
执法打坐还有半个时辰才结束,听到这个声音,他睁开眼,起身走出去。
“阿嫂,可有事?”
“哎呀,有事!有一个穿着特别华贵的女子找到了燕姑娘,还说有话跟她说,还说关于你的事情,我看那个女子根本就是心存歹意,燕姑娘单纯的很,她……哎?人呢?”
阿嫂说着说着,才发现,燕姑娘的夫君不见了。
……
执法寻着气息在城门处找到了艳女,她小小的身子,站在城门口,还抱着桃子,单薄无助,看的他一阵心疼。
大步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她是谁,找你说了什么?”
良久,艳女喃喃,“缉熙,她说你不让我做执法夫人,是不喜欢我才不不给我名分的,其实我总觉得名分比不上你重要,可她却说……。”
“别说了!”
执法打断她,摸着她的青丝,心里被揪的生疼。
总想再在人家一些年,可还是被那些东西趁机而入了,“我们现在就回冥界,准备婚事,娶你,可好?”
“缉熙,我不是……。”
“我知道,执法夫人的位置其实也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只是既然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让你不高兴了,那我现在就娶你,娶了再回人间,也是一样。”
他很清楚,小恶神的六欲多深,此刻不娶,她会慢慢的郁结成疾,六欲反噬,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真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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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或许人间不会比现在太平了,但六界何其大?我们完婚后可以寻一处世外仙境……。”
“可是我舍不得这里的阿嫂他们。”
“那就把这个城镇都搬走。”
艳女眉心一抽,想笑了,“你是说,把这个地方都带走吗?”
“对。”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对他来说,有什么难的?举手之功罢了。
……
快第四年了,执法带了艳女回了冥界,
终于把那些传言都证实了。
而且一回来,就诏告了娶艳女的婚讯,快的让竹老父女措手不及。
他们想再弄点儿什么乱子出来都没机会。
不过,所幸的是因为执法定下的婚期是在半年后。
执法殿想要办一件事,哪里需要半年?可见他多珍视这个艳女,大概是想要为她置办最好的婚嫁之礼吧。
执法殿迎来了他们的女主子。
记得这天,执法带着艳女出现在执法殿前时,守门鬼差看傻眼了,行礼都忘了。
艳女下意识的摸自己的脸,低头看自己,是哪里不好看吗?
“缉熙,他们为什么看着我?”
执法宠爱的揉她青丝,“因为你好看。”
“哦。”
她笑了,回头跟鬼差招手,“你们好,我是艳女。”
他们看着没反应,执法眯眼,“你们聋了?”
“哦……夫人好。”
几个鬼差单膝跪下,喊的是夫人好。
艳女又懵了,他们怎么知道她是夫人的,这都还没办婚事呢。
“你们起来吧。”
“谢夫人。”
守门鬼差起身,看着艳女,心里口水成河,他们执法就是眼光高,选了如此美艳的女子,光看着就心痒痒。
执法忽然俯身,将她抱起来,“哎?你抱我做什么?”
“不是你说,进门要抱着吗?”
“啊?我……。”
她说的是成亲那天,怎么现在就抱上了?
执法靠近她的耳朵,轻轻的嘘一声,然后吻了她一下,抱着她进去了。
门口的几个鬼差激动了起来,“你们看到没,夫人好漂亮。”
“还用你说,夫人还是个小姑娘,执法他是怎么下手的?”
“小吗?夫人那身子穿着衣服都美的勾魂,哎哟,你打我做什么?”
“瞎说,等会执法知道了,有你受的。”
……
艳女被执法放在他的神位上,然后他走下去,站在殿中,仔仔细细的打量。
点头,嗯,他的这个夫人确实很好看,坐在那里,俏生生的。
而艳女,她本来以为会不受欢迎,却没想到执法殿的鬼差都这么好玩,心情放松很多。
“缉熙,你在看什么?”
她趴在桌上,伸长脖子。
执法跟她招手,她兴致冲冲的跑下去,被他拉入了怀里,“夫人,喜欢这里吗?”
“喜欢,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欢。”
“这么会说话了?我看看,你是不是偷吃糖果了?”
“我没有。”她连忙摇头。
“你还偷吃的少了?”他耍无赖,吻下去。
这玩意她喜欢吃人间的那些东西,但是执法大人不让,因为她在修炼,凡物少碰才对她有利,可她总喜欢偷偷的吃,然后每次都没逃过他的法眼。
几个鬼差偷偷的在门口看,却看到如此香|艳一幕。
哎呀,执法太过分了,他竟然把这么个姑娘吻的喘不过气了。
……
婚事筹备已经开始了。
竹老也开始筹备了,执法终于舍得把她带回来了。
殊不知,这是你女儿造成的。
竹老虽然做什么都功亏一篑,可他最成功的事情就是安插了两个侍女到执法殿。
故此,在艳女来执法殿的第二个月开始,侍女就时不时的向她透露,执法会娶别的女子的可能。
因为他位高权重,不可能只娶一个。
艳女听到了,心里是有些不舒服,但她没说,每天还是笑脸面对着执法。
而这个男子也真的是对她好的不得了,忙着写喜帖的那几天,几乎是两个时辰送她一次东西,生怕她无聊。
她住的寝宫名为素宫,这里可一点都不素,里面藏着崇山峻岭。
漫山遍野的粉色花儿四季常开,风一吹,漫天的花瓣,如梦如幻。
这里还有一处小阁楼,很像她在人间的住处,里面全是粉色,她现在就住在这里面,缉熙每天都陪着她。
所以,都知道,执法的寝宫是个空架子,他的东西全搬来了素宫。
……
离婚事还有两个月的时候,纤魂和两个侍女在执法殿闲逛,到了一处非常漂亮的神殿时,她问侍女,“这是什么地方?”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眼神暗交,“夫人,这里一直没有名字,里面倒真是美了,处处繁花,像是花阁,不过也比不上素宫的美,但又像女子住的,想必执法是留给侧夫人的吧。”
侧夫人……
艳女静了。
她的父亲也有如夫人,所以她不觉的娶侧夫人有什么,可她却非常介意,想到缉熙会和别的女子亲近,她就觉得难受的慌。
嫉妒是贪欲的一部分,贪是六欲的为首,这份嫉妒的情绪让她一日胜过一日的难受着。
连续半个月,她都无法入眠,可她却不知道怎么和缉熙说这根本不存在的侧夫人。
终于……
他们成亲的日子快到了,艳女想,成亲后反正就走了,以后她就把缉熙看着,不让他看到别的女子,这样他就可以不用有侧夫人了。
而这些日子,外面风平浪静,没有一个说艳女不是的。
执法今日出门了,他很神秘,说是有时要办,是要给艳女惊喜的,艳女笑着送他离开的。
他走了半个时辰不到,那天的两个侍女跟艳女提议,“夫人,冥王城最近热闹的很,我们出去看看吧?”
冥王城……
艳女好奇啊,她也不过是个爱玩的小丫头,当然想去看看冥界的王城了。
一去……
果然热闹非凡,路过一家乐坊的时候,艳女问身旁侍女。
“这家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热闹?”
“哦,这是一家乐坊,听闻是要嫁女了,所以才这么热闹的,都是些提前来祝贺的,夫人,我们进去瞧瞧?”
“好啊。”
乐坊,之前她还没去过乐坊呢,缉熙说,她没改完就不许进这样的地方,现在她改完了,总可以进了吧?
……
可就是这一进啊,误了一生啊。
她进了乐坊后,在乐坊里面转悠时,听到有谁在说话,一开口就说到了执法,艳女一怔,他们在说缉熙什么?
偷偷的走到门口,偏头去听……
里面那个声音说,“女儿,就算是做侧夫人也没关系的,执法答应了,娶艳女的那天,就会同时娶你,同样拜堂,礼数和正夫人一样。”
——【试过了,时差就是倒不过来,我继续码字,你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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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父亲,艳女她不会介意吗?”
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忧愁,问她会不会介意。
而那个苍老的男音哼一声,不屑,“她介意?她以为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下贱的恶神,高攀执法还不够,还想管得住执法娶多少个夫人?”
“那执法他怎么说的?”
“执法当然是让你安心待嫁,不用担心,一切都为你准备妥当了,否则一桩婚事哪里需要准备半年,还是执法心疼你,才想准备周全。”
“父亲……。”
“阿娴,你嫁过去之后,要知礼知羞,不要生嫉妒之心,不要让执法为难,妒妇的名声说出去可不好听啊。”
“女儿知道了父亲。”
“你看看,这是你的嫁衣,执法已经让送来了,虽说你是侧夫人位置,可你的嫁衣也是正夫人一模一样的。”
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艳女眼里光划过,看到里面的那个女子,原来就是在人间找她那个,难怪那天缉熙一下就答应取她了。
不,她不能怀疑缉熙,她不能……
艳女捏紧衣袖,失魂落魄的离开,走出乐坊时,侍女叫她,她也没反应。
看她走远,侍女掩唇偷偷的笑。
……
艳女只是刚刚从处处是恶的恶神改过来的女子,这样的她,干净无暇,也容不得沙子。
但她在乎执法,怕冤枉了他,把这件事硬生生的咽下了。
再信他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而执法却不知道他的信任在艳女这里一次次的透支着到了最后濒临的阶段,他还在很认真的准备婚事,数万的请帖都是他自己一笔笔写出来的。
字字认真,字字规整,像是刻上去的般,连印章都没有歪分毫。
每一样东西都要他亲自过目才算数,嫁衣也是做了上百次,他才看中。
得是有多喜欢一个女子,才肯这样认真的对待一件婚事,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他想把最好的,能给的,都倾其所有。
这一次出门,他是去了北海,记得北海龙王得过一块未琢的玉,那玉来自北海海底下的三千丈,是稀世神物。
去把它拿来,为他们做一堆男女佩戴的玉佩作为定情之物。
……
北海龙王很干脆的将玉送给了执法。
执法拿回来,就找了神匠雕刻,他守着雕刻完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了。
侍女说,夫人这几日没有说话,闷闷不乐。
执法则以为她因为自己出去几日没回,就生气了,于是去了素宫,见她果然坐在床边发呆,上前……
在她面前蹲下身,“怎么了?”
艳女看着他,抿唇,想问他,最后忍了下去,摇摇头。
执法低头,吻了她的手心,“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在成亲那日送给你。”
她点点头,其实好想问一句,给我准备的礼物,也给那个女子准备了一份了吗?
伸手,抱住他,抱紧他……
缉熙,我还能独占你多久?你能不能一直都只是我的?
艳女是个只能纯粹的女子,要么恶,要么善,要她多有心计,全然是没可能的,她的六欲不允许她像正常女子一样,可以爱的干脆放手的干脆。
身体被贪欲撕扯着,痛的她想发狂,可到底还是爱他呀,一句可能冤枉怀疑他的话她都不想说。
于是,最终,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忍了下去。
情是善,忍是善,爱是善,她一个满腹恶欲的恶神,却总触碰善,只能说她,长此以往,命不久矣。
但她此刻,并没注意。
……
是什么触发了艳女的第一次疯狂大哭,是嫁衣。
临近成亲的前几日,执法带着艳女去试嫁衣,那是给她准备了几百次才定下来的新衣裳,他觉得,她一定会喜欢。
侍女拿着嫁衣上来了,整整齐齐的,还有凤冠,锦靴,首饰。
艳女上前,摸着那件嫁衣,心里忐忑紧绷,回头看执法,视线相交,他在笑,“快看啊。”
“我是第一个看到这个嫁衣的吗?”
执法点头,“当然,做好后,我就收起来了。”
“哦。”
他不这样回答还好,这样说了,艳女回头,唇都白了一层。
殊不知,这一刻的害怕,就像是等着被凌迟的恐惧。
嫁衣慢慢的被打开了,而她的所有信念都崩塌了。
这件嫁衣就是和她在那个乐坊里面看到的那个女子要穿的,一模一样。
原来,都是真的。
他要娶她的那天,还要娶一个别的女子……为什么?
执法上前,抱住她的小腰,“喜欢吗?”
她点点头,其实不喜欢,想撕了,想把他也……撕了。
接下来的两日,就忙了,彻彻底底的忙碌。
……
艳女躲在素宫里的一处山脚下,泪如雨下。
好难受,难受的有谁拿刀子往她心口扎,慢慢哭出了声。
越哭,越大声,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她没有让侍女进来,此刻执法也去忙婚事了。
他知道这几日艳女的情绪不高,他专门还问了侍女,侍女说,待嫁的姑娘不就是这样吗?又高兴又惆怅的。
呵呵,也是,小恶神还是个小姑娘,那就先让她自己惆怅惆怅吧,等成亲那天,她一定会高兴的抱着他大喊的。
殊不知,唉……
艳女哭的唇间不停涌出心血,她的心此刻裂了缝隙,痛不欲生。
这就是恶神碰善的下场,为什么她什么都肯改,他要这样对她?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停的问为什么,这段时间她都这样问,惶惶不可终日。
良久,不哭了……
却在想到那个拿着和她一模一样嫁衣的女子,顷刻,恨欲席卷了她的所有理智,眸底划过一抹粉色艳光,这几年来被压下去的六欲倾覆碾压执法所教给她的所有善。
她不惜一切的压迫自己改恶习善,是因为爱他,此刻善意泯灭,是因为恨他。
善恶皆在一念之间,没有谁看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
终于,成亲的日子到了。
但是他们今天不能见面,执法在门外,带着笑的跟她说,“明天见,夫人。”
可过了明天他才知道,这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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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走了,艳女又哭了,缉熙,我恨你了。
她摸着嫁衣,没到时辰,就慢慢的穿好,化妆,带好凤冠,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两个时辰后,她起身,打开门,走了。
去的方向是,冥王城。
……
她再也不想忍了,杀生又如何?她喜欢!她痛快!
冥王城的大街上,最安静的时分,艳女穿着嫁衣走着,张望四周,她竟然还想过以后愿意陪着缉熙就生活在这冥界,再多纷乱她也不怕。
可是她错了,纷乱不怕,但她却害怕有谁与她分享缉熙。
如果她杀了这个女子,缉熙还愿意娶她的话,她就嫁给他,还爱他。
乐坊……
竹娴在房间摸着自己的嫁衣,呵呵,这嫁衣可是她花了大价钱贿|赂了裁娘,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父亲说了,艳女满腹的恶欲,那天的话足以让她恶欲反噬,自寻死路了。
嘭……
门开了。
“谁?”
竹娴转头看去,睁大眼睛,拧眉,“怎么是你?”
艳女一步步的靠近她,笑着,“怎么不能是我?”
“你得意什么,我也快嫁给执法了。”
竹娴还在激她,她却忘了她就算活了几百万年,也不可能是艳女的对手。
艳女生来就法力强大,所以她在没遇到执法之前,也还活蹦乱跳的,还作恶多端。
“一个死物而已,他不会娶的。”
“死物?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还想杀了我不成?”竹娴冷嗤一声。
“对呀,你真是冰雪聪明。”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竹娴干脆笑出声了,父亲说了,对付艳女最好的方式就是攻心,让她六欲撕裂而死。
“你杀了我执法就独宠你了吗?虽然我是侧夫人,但是我也会和执法拜堂,同房,缠……呃……。”
艳女没听下去,一把扼住竹娴的脖子,而此时此刻竹娴才发现自己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啊……放开、救、救命……。”
竹娴看她拿着一柄神刃,吓的瞳孔紧缩,挣扎不止。
艳女眯眼,冷笑,“救命?你让谁救命啊?你敢惹我,就不要怕死!”
竹娴摇头,眼里恐惧,“杀了、我,你也出不了、这冥王城、放开我……啊……。”
一声惨叫,凄厉慎人,艳女一刀剜掉了她的眼珠,两只,“这世间恶神何其多,我虽不是为首,可我也不是弱者,惹了我,就要有死的准备,知道吗?”
她再一刀下去……
“啊……。”
凄厉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四肢被活生生的断开,割掉,最后当她头颅被割下来时,血溅满了一地。
为女儿绸缪婚事的竹老赶来了,见竹娴的房门大开着,里面蔓延这她的血腥气息,方才最后一声惨叫他听到了,此刻……
他双腿打颤,只走到门口,就看到自己女儿的身体一块一块的被丢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脚下,张着嘴,摇头,不……
艳女出来了,拧着竹娴的头颅,举着给竹老看,“这是你女儿,还给你。”
丢过去,竹老伸手接住,血淋淋糊了一手,抖……
“啊!阿娴!”
老脸神色痛苦,大喊无用。
艳女隐身离开,他放下竹娴的头颅,转头追出去。
……
一起去追艳女的不止竹老,还有一帮法力强大的老神明,都是竹老的同谋。
他们兵分四路,将艳女堵着不能回到阴司去。
艳女虽没有被伤,但她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们回去,而体内撕扯的六欲将她痛苦到了极限,最后在逃窜中到了燃城。
燃城四处都是熔岩火海,故又复名,万劫地狱。
艳女没有路了,站在了悬崖边上,沾着血迹的手里捏着等执法来揭开的红盖头。
凤冠已掉落在地,如瀑青丝披散下来,小小的身子簌簌发抖,她在哭,哭出了声音来,越哭越大声……
声音里满是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入火海里,胸前堵满了痛,她以为得到了缉熙,最后发现,从没有得到,哪怕可以嫁给他。
他说让她不能再有恶欲,他要她改,可她改不了啊,她贪心,贪心的想独占他。
可这样说了,他会讨厌对不对?她不能说……
“啊……。”
对着火海大喊,抬手擦着眼泪,她操控着六欲,最后为了一个男子,逼的六欲反噬,
“哈哈哈……哈哈哈……。”
缉熙,你太狠了,你要的我都做到了,你却不能只是我的,为何我们不能平等?
“哈哈哈哈……。”
她丢开红盖头,转头看向身后这些乌泱泱的老头子,指着他们,眼里是恨,入骨的恨,“今日你们逼死我,我要你们记着,你们都给我记着,我会永远都是你们的噩梦,死也不休,没有谁可以灭掉我散在这世间的六欲,它们会无休止的一个接一个的繁衍下去,只要六欲还在这世间一天,我艳女就有回来的一天,待我回来的那天,就是你们的死期,我要你们滥杀,***,自残,憎恨,贪妄,直到你们至你们每一个旁支族类的血亲皆死于神罚,哈哈哈哈……。”
说完,她回头面相火海,缉熙,是你毁了我……
合上眼,纵身一跃。
嗬!这一幕看的竹老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自己跳下了熔岩火海,虽然他们本意也是逼迫她跳下去,但却没想到他们还没逼迫,她……
执法把他最爱的艳女,亲手造就成了一个瓷娃娃。
艳女能守得住的道德底线,就是为了他不再操控六欲,而她是六欲的衍生母体,不用来操控别人以此分散六欲,则会积压在体内,只要稍微让她不高兴,刺激了她的六欲,则会铺天盖地的反噬席卷了她自己。
这个瓷娃娃,根本不是易碎那么简单了,已经到了不能触碰的程度。
美则美矣,毁则易矣。
“竹老,这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实话实说。”
……
执法殿。
已经到时辰了,执法已经穿好大红喜服了,墨发三千,乌黑亮丽,与之相配,甚是妖孽。
他拿着那一对玉佩,想着等下去敲门送给她定情之物时的画面,笑了。
可就在这时,去伺候艳女起身换嫁衣的侍女慌慌张张的跑来,跪在门前,“执法,夫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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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执法走出来,“你说什么?”
“夫人……夫人不见了。”
跪着的侍女就是竹老安插来的,她早就知道艳女离开。
执法去了素宫,嫁衣不见了,艳女也不见了。
他沿着气息出去找,途中他遇到了竹娴的元神,只是看一眼就知道她死于艳女之首,大修一扬,将她收了。
心下一沉,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想往前走时,迎面来了一群老头子。
都跪下,给他行礼,“见过执法。”
“执法,求你为小女做主啊。”
执法没说话,竹老先哭了起来,他面色悲痛不假,“小女惨死于恶神艳女之手,老夫想找她讨要一个公道,她却跳入了熔岩火海。”
什么?
她……
执法眼里划过仓惶,一把抓住竹老的衣襟,“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跳入了熔岩火海?”
“艳女跳入了熔岩火海,我的女儿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啊……。”
竹老哭的老泪纵横,执法松开他的,掐算她在的地方,发现什么都没了,连带她的气息也在尽了……
身形一晃,手上拿着的玉佩掉了,他俯身去捡,墨发倾斜下来,他的面色都惶然了,不知该有什么表情了。
没说话,沿着她最后的气息,追到了熔岩火海边上,看到了地上血,但不是她的,还有那张红盖头……
怎么了这是?
这一刻的执法,完全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对于给艳女的好,他倾其所有了,为什么她不说一声,就跳下去?有什么不能跟他说的?
“艳妻,你不是说要嫁给我的吗?啊?
他对着火海问,他不信,不信她就这么没了,几个时辰前她还在素宫里等着他娶她,怎么会这样呢?
喉咙堵着,他跪了下去,残喘。
茫然的看着火海,他无法从艳女忽然的死去中自拔出来,
艳女的忽然离开,没有给执法留下一丁点儿的线索,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嫁给他的这条死去,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惩罚他?为什么……
执法在这里跪了几个时辰,就回了执法殿,眼神寻觅的看着喜堂,独自坐下,手里还捏着玉佩,好久之后,他抬头看殿外,慢慢的视线移至殿中……
他看到了他抱着穿着嫁衣的艳女笑着走进来的画面,然后他们跪下,拜天地了……
四周的宾客有在祝贺他们,他将她抱着去了他们的新房,那座新房没让她知道,全是花儿,是一处像花阁的地方。
他想,她一定会喜欢。
“艳妻……。”
轻轻的唤了一声,喜堂里空荡荡的,没有谁回答他。
而眼前幻想的一切,都散了,包括他的艳妻,他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有。
其实六界的宾客都来了,却都只到了门口就被挡回去了,今日的执法殿只有丧事,或许从此以后的执法殿也再无喜事了。
他就这样在这殿中坐着数月没动,直到红褪色了,他才躲去了素宫。
来到这里,铺天盖地的回忆似凌迟般的折磨着他,他甚至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得艳女被他带着来到素宫,高兴的样子,细致到她观看的每一个眼神。
她说,缉熙,我喜欢这里,我更喜欢你……
喜欢我,喜欢我为何还要丢下我,我把什么都给了你,你走了,一句话都没留给我……
执法得到艳女时太容易了,所以他不曾有过危机感,艳女的忽然离开,让他的强大没有一丝用武之处,恐慌时发现只有回忆,而回忆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就会越来越清楚,艳女永远的离开了。
这种感觉,真可怕。
而后的两千万年,执法都在想一件事,他倾其所有的对艳女好,可艳女为何要离开他。
执法不擅长过多言语,说过最多的话就都是对着艳女,她走了,他就比以前更安静了,以前他会时不时的笑,很容易心情好。
后来,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心情好笑出来了。
心里有座坟,埋过往的自己,那个被回忆伤的体无完肤的自己,而艳女……
她活在身体的每个角落,哪怕是十亿年的长河,她也永远不会湮灭,而他也无法解脱。
……
再后来,数百年后,竹老找到执法,求问他女儿元神的去处。
执法冷漠以往,说,“她已经轮回。”
轮回?竹老不敢多言,轮回就好,他以后还可以找到。
可后来的两千万年,竹老根本没找到他女儿,因为他怎么样都不会想到,他的女儿就在执法殿下面的地牢里,日日受着刑罚的折磨。
执法一直想知道的是,艳女跳入熔岩火海的原因,所以他不会杀竹老,以及那天出现的每一个老一辈神明。
总有一日,竹老的女儿会开口的。
到时候,他要让他们尝尽这世间所有极刑都还不得死。
求生不能痛,怎比得过求死不得的煎熬。
……
两千万过去了。
时间泯灭了执法的笑,却没消除他对艳女的情,反倒是发酵了,可见回忆对长情的执法多苛刻。
断魂台上,竹老跪着说完了这一切,然后他看向执法,“与其说我们逼死了艳女,不如说你把她变成了一个易碎易死之物,我们既没伤她也没杀她,只是几句话就要了她的命罢了,执法,这其中,你功劳最大,你才是主谋。”
这段感情,没有争吵,没有裂纹,只有宠爱和深爱,最后却因为一个阴错阳差的挑拨离间,无疾而终。
执法回头看去,纤魂正捂着头,四面八方的粉色艳光钻入她的身体里,这是曾经遗落在火海里,盘旋了两千万年的六欲。
万劫地狱,只能埋得住活物,却封不住六欲这种似活似死的东西。
六欲里藏着她的记忆,可钻入身体时,她痛苦万分。
一点一点的记忆慢慢的重现在脑海里,一直到那个出现在梦境里的画面现出……
“啊……。”
那纵身一跃让她一声惊叫,所有感官都被染了惊恐,一把拂掉桌面上的东西,瘫坐下去,皱着眉头,冷汗直冒。
原来她是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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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前世差点就嫁给了缉熙。
原来,缉熙没有要娶别的女子,一切都是算计……
纤魂的思绪慢慢的转回前世艳女死的时候,她微微低着头,面前忽然暗了。
一只手伸来,将她小脸抬起来,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心口一紧,她还是那个艳女,纯真还在,因为有纤魂的记忆,可他却空等了两千万年……
她回来了,又开始追他,难怪他不给回应,原来是不敢。
看来,他们真的不般配。
拿开他的手,起身,疏离的颔首浅笑,没说话。
执法将她扯到了身前,低头看她,处变不惊的面孔有怒有痛,还有深爱。
“为什么不信我?”
“我只是个恶欲满腹的恶神,你让我拿什么信你?”
当时她被挑拨离间后,六欲撕裂着她,别说理智,脑子都没了,信任又是什么?
但她知道,是她对不起他。
“执法,很抱歉耽搁了你两千万年,我……。”
没了下文,他以吻封缄,吻的疯狂,不要她的道歉,只想求她心疼他,怜悯他,两千万年了,我把你等了回来,你永远不知道我在人间看到你的第一眼是什么样的。
她在大街上发传单,晒的小脸通红,他一眼认出,然后他回了素宫,又哭又笑,她的死是他造成的,她的命格是他瞬间改变的,她去奈何桥排队轮回时,他也是故意去路过的。
再次吸引了她的视线,他很高兴,所以他转身走了另一边,实则在笑。
她跑去执法殿求差事也是他预料之中的,只是没想到她事先来了个告白,这却让他想到了两千万年的初见,心痛忽然袭来,让他铁青着脸,最后吼了让她滚远点。
明知道她不能碰,可还是千方百计的把她求了回来。
至于把她派去做危险的事情,比如花临深渊,其实就是知道她不会死,也故意让她尝尝痛苦……
到她消失了,他才发现,自己才是用情至深的那个,而她……
所有的一切,不是想要抱歉,我要你爱我,爱到不能离开我,如我爱你那般。
纤魂被吻的愣了,他不怪她吗?
比起她被撕裂的痛楚,他这千万年的煎熬才更痛苦吧。
良久,他放开纤魂,抱紧她,越来越紧,等她说话。
纤魂却脑海里空白一片,艳女的记忆回来了,可她却也不想承认自己是艳女,这个错过让她痛的难受。
“缉熙,那天,我本来想……想杀了竹娴,然后你如果还愿意娶我的话,我一定还嫁给你,可是我却没能回去,我们……真的适合在一起吗?”
执法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眼眶红了,低吼,“说你爱我!”
逼死她的深仇,他一定会报,他只需要她说爱他,就够了!
“我……。”
她想说的,只要他能高兴,可她却忽然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叫冥医!”
执法慌了,抱着她赶回执法殿,墨君跟着回去了。
这还是白君第一次看到执法慌乱的样子,看来这个艳女对他来说,真的是好重要,得是有多爱才能重要到两千万年念念不忘,还爱的疯狂?
竹娴被捞了上来,两父女跪在一起,白君拍手,给他们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你们说,竹老父女高不高贵呀?”
“高贵。”
都在讽刺他们,就这副德行,还好意思说别人下贱?
“比起你们的下作,下贱恶心的程度,真的只能甘拜下风,对了竹老,你们是想独自去死呢,还是把那天与你合谋追捕艳女,把艳女逼死在熔岩火海的那些老东西都交代出来,死的热闹,可能就不会那么痛苦,你说对吗?”
竹老知道,他不说,执法也会把他们弄来处死。
“好,我都交代。”
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得到,最后却为此付出了一切的代价。
害人害己。
几个时辰后,竹老把什么都交代完毕了,而那些个老东西被抓的时候,白君故意不让鬼差押着他们,他们上前就是对竹老父女一顿暴打。
那叫一个惨。
至于这些去杀纤魂的鬼神,白君冷嘶一声,“没想到,我冥界还有你们这种不长脑子但是勇气可嘉的二愣子,竹老让你们杀的可是执法殿的鬼差呀,你们也敢接这种活,你们记着,你们死于笨死。”
“白君,难道就这么放过竹老父女吗?他们可把执法害苦了。”
执法护短,鬼差也就忠心耿耿,他们听完,都恨不得从这对该死父女的身上咬下一块肉!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
“虽然这个竹娴远远远远的不如纤魂……哦,我是说夫人,但是她也不算特别丑,去做冥妓多好啊?虽然我们肯定不会去照顾生意,但鬼门关多少风流客,她去了一定不会少了恩客照顾生意。”
一个被竹老这种古板思想教出来的女子,能受得住做冥妓吗?
竹娴摇头,抓紧竹老的手,“不,不,我不去,我不做冥妓,我不……。”
“白君,我求求你好不好,别让阿娴去那种地方。”
竹老在地上磕头,砰砰砰的响,真可怜,啧啧啧啧,白君挑眉,“你放心竹老,虽然你女儿特别脏,但是总有几个不怕脏的会照顾她生意的,你不用担心她生意不好,还给我磕头,真是,我都不好意思了。”
鬼差们噗哧一声,全笑了。
“我杀了你!”
竹老忽然挣脱束缚,扑上去,铁了心的拼死一搏,可他怎么可能是白君的对手?
白君可是正一品的神职,真以为那么好坐上去的?去了朝中,他也是和宰相位列平等的。
一脚将竹老踩在对上,居高临下的俯瞰,“杀我?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真的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你知道为什么你永远到不了老宿仙的高度吗?为什么子民对老宿仙格外信服吗?因为老宿仙的心永远都是干净的,而你是泥潭里爬出来的恶鬼,当诛!”
一旁的鬼差上前,“白君,小的还没说完呢,这个竹老,应该把他送去当老鸨,给他机会照顾他女儿,给他机会修炼,希望他们有朝一日来找执法报仇,那画面想想就精彩。”
——【后面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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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这对父女这样的活着,比执法这两千万年,煎熬千百倍,比艳女跳入熔岩火海的那一刻更痛苦千百倍。
闻言,白君笑了起来,看鬼差一眼,“我就喜欢你这种心地善良的属下。”
“多谢白君夸奖。”
白君招手,“都听到了吗?把这对父女送去鬼门关的寻欢楼,日日夜夜,严加监视。”
“是。”
竹老父女的下场让剩下的那些老东西脸色灰败,他们该怎么办?
白君想了想,“你们就……都去熔岩火海吧!我会看着你们跳下去,希望你们能像艳女那样干脆决绝有骨气。”
完了,都完了。
……
执法殿,素宫。
冥医给纤魂把脉后,没发现任何异样,“执法,兴许是她忽然记起前世,心殇过度,导致了昏迷,除此之外,并无他恙。”
“你们下去吧。”
执法守着纤魂,不动。
之前说他玩了法器,失去兴致后,尚且还给了法器一个安身之所,而这个女子对他真狠心,说走就走,留他无处可寻。
可他却不知道从何怪起,或许一开始就不该让她改变,就让她作恶多端也好。
……
这一守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里,她的身上发生着改变,一点一点的变回了和执法初见时的模样。
更美,更艳,更魅……
执法知道,是她的神身回来了,是他的艳妻回来了。
拿着她的小手,看了又看,“回来吧,我还爱你,我们还在一起,我们回人间,好不好?”
她很安静,给不了回应,他俯身下去,将她的小手放在脸上,视线流连在她的小脸上,“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那些害你的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再也不会有下次了,以后你要相信我,我只会爱你,只会娶你,没有第二个女子可以碰到我,你是唯一。”
良久,他似痛又笑,“如果这些话我早些说,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两千万年了?”
以往,他觉得这千万年的时间过起来,和人间那些凡人的几年感觉差不多,后来她一走,他才惊觉时间是煎熬的。
“你知不知道,每一次你说嫁给我,我都害怕……。”
两千万年前的那场婚事,是萦绕不散的噩梦,不是婚事不好,而是她不在了。
摸着她的小脸,低头吻她,“你知道你最让我失望的是什么吗,前世你一追我,就以身相许,这一世你却想着追不到就脱身找别的男子,除了我,你还想要谁?我已经这么听你的话了,迁就你了,找别的男子就别想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两千万年前错过的所有情话,换别的男子,错过如此之久,情话是有,可不见得都能说出来。
所幸的是,执法对艳女的感情停留在了最炽烈的阶段,发酵了千万年,他在等她,这才是真正的等。
而艳女……
哎哟,她就厉害了,前世今生加起来活了一百二十四岁,还是那个丁点儿大的小恶神……
她的两万岁成年,真的好遥远。
执法想到了这一点,那个时候他就在想,给她办一场特别的宴席,给她送一分特别的成年礼,谁知她的年纪原地踏步。
启唇叹气,哭笑不得,“你几时才能到两万岁?”
“别吵!”
她出声了,但还没彻底醒来,像是被扰了清梦。
执法一把将她抓起来,揽在怀中,额头抵着她的,“小恶神,不许睡了!”
“缉熙,你又吵我,我还要睡。”
她说又……
执法一怔,拍她小脸,试着说了一句,“不醒将把你扔水里,不教你法术。”
那个时候的艳女,最喜欢的就是执法教她法术,因为他的法术都特别厉害。
“啊,我醒了嘛,教我。”
她慢吞吞的睁开眼,朦朦胧胧的和执法对上的那一眼,让执法视线一震,这不是后世的纤魂,这眼神是艳女才有的。
“艳女?”
“干嘛?”
她不乐意的嘟唇,惨兮兮的,被地主剥削的小长工专用表情。
“纤魂?”
“纤什么魂?缉熙,你在说什么?”
她彻底醒了,捧着执法的脸,然后想说什么来着,却忽然看到了这个房间,她傻了,张望,忽然……
“啊!缉熙,缉熙……。”
她伸手抱住执法的脖子,往他怀里钻,执法将她揽住,偏头,“怎么了?”
“这是哪里呀?昨晚我们睡觉的时候不是还在人间的小房子里吗?”
她语气很慌,说昨晚睡觉?执法若有所思,试探的问她,“你知道竹老是谁吗?”
“谁啊?”
她问,不止慌,还懵。
他又问,“你知道我们的婚事吗?”
“缉熙,你答应娶我了?”
她惊喜的迈过修白的腿,跨坐在他的腿上,惹火大胆的动作是艳女经常对执法做的。
执法知道,是他的小恶神回来了。
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将她抱紧,鼻子竟然发酸,手向门外一挥,一只蓝色的鸟儿去找了冥医……
“缉熙,你怎么不说话呀,你刚刚说婚事了,你是不是要娶我了?”
这时,门外来了个男子,吓的她往执法身后躲去,不是怕,是她只穿了白色中衣,好羞,她不要给别的男子看到自己的身子,这是缉熙说的,不然他会不喜欢她。
执法垂下眼睫,笑了,冥医看的一怔,执法竟然这么容易笑吗?
他拉着她的小手出来,冥医不敢直接冒犯,用了金丝为她诊脉,片刻后。
“执法,这是好事,一切都重新开始了,她回来了。”
这个女子因对执法的心疼和愧疚,自己逼迫自己重新洗牌,从这一刻起,执法上神的艳女回来了。
冥医退下,执法将身后的女子拉到前面来,抱着她倒下去。
“小恶神,等你成年了,我就……。”
“就怎么样怎么样?”
艳女在他身上赖着,激动的追问。
他坏心眼的笑,“我就看管你更加严格,好不好?”
“啊!我不要!”
她起身,坐在他的腰间,哼一声,“你说,这是哪里?我们怎么来这里了?”
“这是执法殿,昨晚你睡着了,我带你回来的。”
他要把这两千万年都瞒过去,反正她也不知道冥界之前是什么样子的,至于人间那座小城镇,人还可以回来,一切可以如初。
安排好,可以照常回去。
至于六界其他的事情,她反正本来就不了解,瞒着一个涉世未深的小恶神,最容易了。
她反正只有的是满脑子的坏主意,以后,他再不会让谁有欺负她的机会。
“执法。”
白君回来了,这半个月他让那些个老东西一天跳下去一个,太刺激了,吓的他们都快失禁了。
但他没想到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幕,傻眼了……
艳女拉着锦被,躲了起来,执法忍着笑坐起身,她又好奇,歪着脑袋从执法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缉熙,他是谁呀?”
——【竟然有人说故事快完了,我的天,这才是其中一个情节而已,神谕可不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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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白君被问的一脑袋问号,“纤魂,不带你这样的呀,几天不见,你就玩起了失忆,我是你的青梅竹马,你忘了吗?”
说着他就开始唱起了苦情戏,艳女:“???”
她愣噔噔的把白君看着,她什么时候有个青梅竹马?没、没有啊。
执法揉她耷拉在脑门的青丝,“你没有青梅竹马,别想了。”
“哦,我就说嘛,我没有青梅竹马的,他是谁?”
执法看白君一眼,跟他使眼色,让他先出去,有些事情还是得在她这里圆一下。
白君耸了耸肩,转头出去了。
……
然后她被执法又拉回了怀里,他的大手穿插在她的青丝间抚弄,这是他一直很喜欢的动作,明知她骨子里不乖,他却是喜欢极了她为自己装乖的样子。
“艳女,你知道你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吗?”
艳女更懵了,摇头,执法又说,“那段时间你有个名字,叫纤魂,以后这个名字也不会丢,你以后也不做恶神了,就做执法殿的鬼差,纤魂使者,从此以后,艳女只是我的,不许再告诉别人,知道吗?”
他要把她艳女这一面藏起来了,只供他欣赏。
待过些日子,她纤魂的记忆可能就会回来,但是那些不好的事情她应该是想不起来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我懂了,以后我在外面就是纤魂,只有在你面前才是艳女,对吗?”
她不介意这个新身份,只要和缉熙在一起,怎么样都是好的。
“嗯。”
执法最欣赏的就是她的接受能力,她很坚强,她父亲死了丢下她孑然一身,可她从不哭哭啼啼,而是想到办法怎么活下去。
“缉熙,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嗯?”
“你说这个纤魂的时候,我觉得很熟悉。”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熟悉。
执法抱着她起身,向侧殿走去,一边说道,“你就是纤魂,纤魂就是你。”
“我是艳女,我是纤魂,艳女纤魂,反正都好听。”
艳女是有很多想问的,可又不知道问什么,想想还是算了。
他笑而不语。
……
给她换了衣物,带着她出去。
素宫门前,艳女又把白君看着,白君也在看她,神身回来了,更美了。
“你不是我的青梅竹马。”
两个对眼看半天,说了这么一句话,白君笑的肚子痛。
“当然不是了。”
艳女嘟囔,“那你还乱说,缉熙说了,你是白君,执法殿的鬼神。”
白君挑眉,站直身子,拿着短兵的手背在身后,“对,我是白君,执法殿的鬼神,那你是谁?”
“我是艳女,但以后你要叫我纤魂。”
白君闻言,暗暗叹一声,难怪呢,看她现在无暇的眼神,难道她把自己逼的洗牌,重新来过,到了没认识竹老父女的阶段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是真爱执法了。
这种事情在冥医书上他见过,但是想想她纤魂时的受的委屈,眉心一抽,艳女可是满腹恶欲的恶神,她要想起来执法把她送去给坊狱做过美姬,哎呦呦,执法肯定要挨打!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非常期待看到这天!
“我不一直叫你纤魂吗?纤魂,我现在有事和执法说,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这些事情她既然没想起来,就不要听了,免得一头雾水。
艳女抬头看执法,见他点头,她转身蹦达进了素宫,她要去看看这个地方。
她一走,白君就觉得惊讶,一个恶神对执法这么顺从?
“执法,竹老父女被送去了鬼门关的寻欢楼,一个老鸨,一个青楼女子,属下嘱咐的是,让他们百忙之中好好修炼,有朝一日来找你报仇。”
执法微微低头,眼睫下神色不明,“你不能一口气说完?还是要本神告诉你,我会做好他们找我报仇的心理准备?”
“咳,这不是给你的惊喜嘛,处置的这么得当,夸奖一句那么难?执法你真是太不近情了,对了,剩下那些老东西,我让他们一天往熔岩火海里跳一个,那画面你是不知道多经常,一个个一把年纪,跪在我面前,我都被拜的不好意思了。”
白君说着,高兴的不行,哪点不好意思了?
执法点点头,“你准备一下,我过些日子带她去现代,让她把纤魂的记忆找回来。”
“哦……啊?你不应该是让她永远想不起来吗?”
怎么他还自己去给找回来?他不怕挨打呀?只是纤魂记忆的时候,那还好,只是艳女记忆的时候,那也好,可两个记忆要全都回来了,哦,执法肯定要跪搓衣板。
“瞒的太多,总会崩盘。”
找回一些可以找回来的,再稍微圆一下,这样她就不会有那么多疑问。
“好吧,虽然属下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去安排。”
白君要走,走了十几步又回头,“执法,要不要属下给你选一块质地上好的搓衣板?”
执法掀眸,白君跑了。
……
执法转头去了素宫里,听到里面的笑声,走过去一看,原来她在和侍女说话。
“画影,你为什么要总带着一层黑纱遮半张脸?”
艳女好奇的绕着画影打转,画影笑着低头,“纤魂,我本是执法的暗卫鬼神,但是你来了,执法说,让我做侍女领头,好安排照顾你的事宜,黑纱在做暗卫时,带习惯了,就没摘下来。”
“画影,你很厉害嘛,原来你是鬼神。”
她还以为,画影是鬼差呢。
“过奖。”
“画影,执法殿之前还有别的女子住进来过吗?我刚刚走了一圈,我觉得之前有谁住进来过,我还觉得有点熟悉,不会是我认识的谁吧。”
画影想了想,摇头,“没有,自我跟着执法那天起,你是第一个住在女主子宫中来的。”
“你是素宫是执法夫人的宫?”
艳女两眼冒星星,画影看的一怔,这样单纯的一个恶神,难怪会被骗着入了那样一个漩涡,万劫不复两千万年。
“当然,执法来了。”
画影退下,艳女转头看去,跟他招手,“缉熙,你过来呀。”
执法走过去,捏住她的小手,“小恶神,带我去看看你父亲的陵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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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女的舌尖顶了顶贝齿,“哎哟,你忽然怎么说到了我父亲,他可是坏东西,你要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肯定会不喜欢我的。”
她说,她父亲是个坏东西……
噗哧……
执法将她拉入怀中,浅笑着扬唇,“他做的事情不好,我为什么要不喜欢你?他是他,你是你,只是以后你是我的了,我总得去跟他说一声,对不对?”
艳女最喜欢听的,就是他说她是他的了。
捏着他的手,跟他点头,水晶眸子笑弯了,“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说完,拉着他就跑,出了素宫她才想起来一件事。
“哎呀,我不认识路,你带路吧。”
执法笑的手在抖,艳女不是很明白,怎么今天缉熙总在笑,之前要很长时间才能看到他笑一次。
……
欲神的墓在天界。
执法先跟着去了后,艳女发现墓上全是草,“哎?我才几年没回来看呀,怎么全是草。”
她上前去拔草,一点没介意脏的样子,说她恶吧,其实她有点儿隐藏的善,比如她还懂得孝顺她这个不是好东西的父亲。
执法站在墓前,看她颠颠的忙碌着拔草,还叨叨着。
“父亲,你也太不争气了,生前吧,要死的时候,你办事儿总是功亏一篑,结果死了后没几年,你就坟头长草,你怎么那么倒霉呀?”
“可不是我诋毁你呀,你一定是生前缺德事做多了才这样,你也别生气,是缉熙说的,那些事情就是缺德嘛,所以我改了,我不做了。”
“可是父亲你就没改正的机会了,哦,不对,你在的话,你也不会改的,反倒是经常教我各种坏毛病,你就差没叫我去烧杀劫掠了,你看看你,连我都坑,你多缺德。”
“我现在可是好东西了,不像你,到底都是个老恶神。”
“但是你也别难过,反正我不嫌弃你嘛,以后我多回来看你,免得你坟头长草,像没谁照顾似的病号。”
听她和她父亲的对话,他几乎能想象到一个老恶神和小恶神的日常多欢乐了。
“小恶神,你父亲在的时候,不是有如夫人吗?她后来去了何处?”
“如夫人?你是说那个蝴蝶精啊?她可喜欢我父亲了,哭的死去活来的,最后扑到父亲坟前的冥纸火里被烧死了,也不知道她死了后会不会见到我父亲。”
听她说如夫人,似乎没什么恶意,“这个如夫人,欺负过你吗?”
艳女偏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青丝,“我们经常打架,因为我经常欺负她。”
执法:“……”
所以说这种事情,他以后还是别多问了,之前怎么会有谁欺负她?
“那你母亲呢?”
艳女把他看一眼,之前缉熙都不问的,今天是怎么了,三足金乌去北边了吗?(三足金乌=太阳神)
“我母亲又不喜欢我父亲,他把我母亲抢回来生了我,母亲就自尽了。”
一阵安静了,他拿着锦帕上前给她擦汗,低头吻了她的鼻尖一下,“去歇息,我来。”
她很认真的拒绝了,执法也就没说什么,站回去,继续看着。
这时,艳女自己说了起来,“父亲是欲神,母亲也不是善类,父亲的修养其实很好,但是奈何母亲一直看不上他,他才做出了有悖自身修养的事情,把她抢了回来,父亲的模样可好看了,奈何万般好也换不回母亲的欢心,生下我不久就殁了。”
“对于母亲,我没有什么感情,她没陪过我,我只知道她好美。我很喜欢如夫人,如夫人比我大三岁,父亲是把她娶回来照顾我陪我玩的,后来十七八岁的时候,她就真的喜欢我父亲了,父亲一直没碰她,死前还跟她说,你还小,还干净,找个对你好的男子,别无依无靠一辈子,虽然我父亲很坏,但是对于如夫人,他还是很好的,不过正因为他的这份好,反倒是要了如夫人的命,如夫人舍不得他,就跟着走了。”
“你父亲没告诉你,他为何死吗?”
欲神是不老不死的邪神,怎么可能无端端就死了?
艳女想了想,“他说,悦尧走了一百年了,再不去,就追不上了。”
“悦尧,你母亲的名字?”
“嗯,是的。”
所以当时她是想拦着如夫人的,让她别傻,父亲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可她不听,非要飞蛾扑火。
执法眸底划过明了,难怪欲神把才将将一百多岁的艳女都丢下来了。
“缉熙,你之前从来不问我家的事情,怎么今天忽然就想起来问了?”她怎么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呢。
“你不喜欢我问?”
“没有啊,就是觉得奇怪。”
执法不言,上前,在坟前蹲下身,手里不知几时多了一炷香,插上。“艳女我就带走了,我愿意许她唯一,锦衣荣华,名分地位,一世安稳。”
正在拔草的艳女忽然僵住身子,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慢吞吞的丢下杂草,趴在坟顶上往下看,“缉熙,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她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请求,心里是咆哮,啊!她好像听到缉熙说许她唯一,啊,唯一啊,缉熙就只会是她的了!
执法悠悠抬头,眯眼睨着上面的姑娘,“你听到也就听到了,没听到就算了。”
“呜……。”
她跟只苍蝇似的哼,可怜死了。
他起身,伸手,艳女身上绕开一层粉色艳光,衣物装束焕然一新,然后气鼓鼓的跳下去,坠在他宽阔有力的怀里,一股清冽气息灌的她头晕目眩,不想下去。
“缉熙……。”
“有话就说。”
执法抱着她转身走,不冷不热的表情,艳女脑袋一偏,小脸埋在了他的脖颈间。
就这样,她哼了一路。
执法也竟然听得下去,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
天上一天,冥界一年,在天界待了几个时辰,再回冥界,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刚回执法殿,就听到白君和执法说,“执法,去现代的事情已经安排完了,什么时候去?”
“此刻。”
艳女:“……”
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听的云里雾里的。
“缉熙,我们这是去做什么?”
“找回你丢掉的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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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她摇头,“我一直想问,我丢掉什么记忆了?我好好的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想抹去的,是她不好的记忆,而不是把她纤魂这欢乐的一面给一并抹去了。
艳女:“……”
好吧,她都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他却这么肯定。
……
于是,到现代后,就闹笑话了。
艳女被现代世界的这些画面给弄的不敢下地,死死的吊在执法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她觉得这里太奇怪了。
特别是他们的衣着都全变了,她穿的上下透风的裙子,短到膝盖上面了都。
小脸还羞的红艳红艳的,不好意思的在执法耳边说,“缉熙,我觉得好羞啊。”
执法勾唇,瞳孔微暗,喉间一紧,想吻她。
噗哧……
艳女看过去,“白君,你又笑我,别以为我听不到!”
白君侧开脸,“我不跟你说,你个小土包,执法,你要怎么给她找回记忆?”
“先带她回家看看,你去把她出生的医院找到。”
去她出生的地方,给她一杯杨枝甘露醍醐灌顶,不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白君还不知道,他被执法暗地里给鄙视了,“好,我这就去。”
……
执法把艳女带着回了她的家,上楼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摸执法的短发,一直摸到了她家门口都还没消除她的好奇心。
“缉熙,我觉得你这样子也好好看。”
“好看你就喜欢,放在心里喜欢成不成?再怎么看着我,你要变成斗鸡眼了。”
她那两黑眼珠子已经差不多要看对一起去了,一路上遇到的几个人都把她盯着,暗暗笑话呢。
“敲门。”
敲门?艳女抬手,一敲,轰一声,全世界都安静了。
门垮了,里面的女人吓的目瞪口呆,以为是抢劫的来了,结果一看,是女儿的上司抱着女儿回来了。
艳女勾了勾爪子,跟执法邀功,“我力气是不是很大了?”
执法看她一眼,是,很大,教你淑女,你都忘爪哇国了?敲个门差点把你妈妈敲出心脏病,我看你记起来了,是不是要自己把自己羞死。
眉心一抽,走进去后,把她放下,跟她介绍,“这个女人是你的母亲,这个是你的弟弟。”
“啊?我母亲?这……这怎么是我母亲呢?”
艳女被他说的又愣又想笑,她把面前这个女人打量一番,风霜的脸,沧桑的眼神,灰败苍老的容颜,“缉熙,我母亲可美了,她这样比我祖母死前都老。”
妈妈听的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纤纤,你怎么了?你怎么连妈妈都不认识了?”
“我……你放开我。”
艳女想把手抽回来,但是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神看的她也不好意思发火。
“这个……你先放开我行吗?有话你就说行吗?”
“纤纤,你怎么了?”
妈妈的眼神里是害怕,女儿这是受了什么重伤吗,怎么连她都忘了。
艳女还在挣扎,执法摸了摸她的脑袋,跟妈妈说到,“她忘了些事情,我正在想办法让她想起来。”
“啊?她……她是受伤了吗?”
妈妈很担心,不好质问你是不是让我女儿去做什么要命的事情了。
“没有受伤,只是她想起了前世的事情,就把纤魂这一世暂时忘了,过两日就会想起来,不必担忧。”
“哦,那就好,没受伤就好,你们坐,我去给你们泡壶茶来。”
艳女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觉得心里有些发堵,她好像很辛酸,很劳累,她有病疾在身,似乎常年在用药。
她之前看到的那些老嬷嬷都比她保养的好,这凡人怎么会过的这样苦?
执法手里玄白的光一闪,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工具箱,揣在艳女的怀里搂着。
“去把门修好。”
“啊?”艳女看他,又看手里的工具箱,“这……我我用法术……。”
“不许,我教你女子不能如此暴力,最起码的礼仪要有,你都忘了?去把门修好,我去帮你母亲泡茶。”
o(?Д?)っ啥!
她伸手想抓住执法,可他却越过去了,“哎?不该是帮我修门吗?”
泡茶有什么好帮的?逗她玩呢?
她又不是故意的,是他没说清楚敲门是轻轻的敲门嘛,以为他急着进去办事,就一巴掌给拍垮了,怎么还怪她了?
屋子里,怨气四散,她的六欲不受控制了,但所幸有执法在,否则谁要置身这些怨气中,非得无端端哭的肝肠寸断不可。
……
茶水间里,执法接过妈妈手里的茶杯。
“哎,这怎么好意思,我来就是了。”
“没关系。”
妈妈侧脸看着这个男人,他无论是外表还是身份都无可挑剔,“你……是真的喜欢纤纤吗?”
“嗯。”
执法点头。
妈妈一怔,“那,你会娶她吗?”
执法将茶叶放好,回头对上她的眼睛,“我会娶她,也只会娶她,所以你放心把她交给我,她在乎你,我自然就在乎你,你和纤琅,我会接走,赐你们不死身。”
“啊?”
妈妈惊讶了。
执法将茶杯倒上热水,视线落在浮起的茶叶上,“我愿意对她万般好,这一点你放心。”
……
外面,艳女怨气冲天的修着门。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出现在她视线里,惊喜的扑过去抱住了她,“姐,你回来了。”
这一抱,把艳女给抱傻了,怎么了这是?
他怎么叫她姐?一个母亲冒出来已经很奇怪了,她哪儿来的弟弟呀?
如果不是执法在这里,她要动手杀人了。
“这个……你先把我放开。”
纤琅觉得奇怪,不过,俊朗的大男孩了,他觉得可能自己太大了,姐姐就不习惯这么亲近了,有些失落的放开她。
“姐,你怎么了?”
“呃……我可能忘了一些事情,你叫什么名字?”
“纤琅啊。”他有些不明白。
艳女一把抓住他的手,“啊,纤琅,你快点帮我一下,这个门我修不好。”
她真的是不具备修门的才能,太为难她了!
纤琅这才看自家的门,垮的不成样子了,这可是防盗门啊,上面那一个秀气的巴掌印那么明显,“姐,这门不会是你打垮的吧?你这鬼差做的也太给力了。”
艳女:“……”
她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这个男孩还崇拜的看着她,于是,她觉得缉熙故意为难她了。
“缉熙这个混蛋。”
“你骂谁?”
执法的声音从另外一间屋子传来,她回头,四目相对……
——【还有更新,别急,质量比速度重要,我试过一小时四千字,但那质量完全达不到我想要的,我相信你们看了,也不会再有兴趣,故事总是慢慢讲的,这个文不是快餐文,我愿意花心思去细细琢磨,希望跟来听我讲故事的姑娘也有点儿耐心,我知道等更不容易,所以我才更想讲好给你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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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慢慢的,她龟速的转头不看执法。
执法眯眼,放下茶杯,走过去把她拧起来,揽着她的小腰杆儿,低头,额头抵着她的。
“刚刚在骂我混蛋?”
她的一双小手背在身后,抠啊抠,漂亮干净的眼眸看着他,可怜的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执法抓着她往她之前的房间走去。
纤琅跟上去,门却关上了,哎呀,这不会用暴力吧?
“姐,姐……。”
门外面一直传来纤琅的声音,而艳女在被拉进去的一瞬间,执法已经低头狂吻下去了,唇舌滚烫,缠的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没有被她骂过,真是贱无敌,竟然喜欢她持宠而娇的样子。
之前没让她持宠而娇,一味的喜欢她装乖,最后将她的自保能力都泯灭。
竹老虽然设计了这一切害他们错过两千万年,可他也没说错,是他亲手把一个恶神,造就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不能怪她,这两千万年是他该的。
良久,放开她,呼吸交融,她完全陷在了他怀里,小腹上抵着个东西,羞的她脸颊绯红。
“缉熙,你生气了?”
她小嘴微张,看着他,执法长指戳她小腹,“一肚子坏水,我还不知道你在笑?”
哪里有骂他而胆怯愧疚的样子?
第一次被拆穿,她往他怀里一钻,低着头,不看他了。
像只坏心眼还懂得害羞的黄鼠狼,你说好不好玩?搂着她,揉她青丝。
“这次不生气,下次就不一定了。”
“哦。”
她点点头。
门外的纤琅可急坏了,拿着凳子就砸门,就在此时门却开了,但他没能收住手,砰一声……
“啊!缉熙,你疼不疼?”
一凳子砸向执法的头,他抬手挡了一下,最后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艳女拉过他的手,心疼的摸着,从没见过他挨打,她难受的慌,执法摸她脑袋,“没事,我不疼。”
纤琅把她拉过来,“姐,他是不是对你暴力了!”
十五岁的男孩,不小了,也不大,眼珠子是干净的,还在变声期,看起来听起来都比表达的更着急担心。
艳女一怔,说实话吧,还第一次有谁这么关心她被没被欺负呢,这种感觉有点儿怪。
“我没事,他没欺负我。”
纤琅把艳女挡在身后,看着执法,“我告诉你,你是神也不能欺负我姐!”
艳女歪着脑袋看这个男孩,哎,有个弟弟挺好玩的。
“他真的没欺负我,不生气了好不好?”
扯了扯他的衣袖,纤琅闻言,回头看她,跟她点头,“好。”
“阿琅,你过来。”
纤琅被叫走了,艳女摸着自己的小脸,琢磨。
“缉熙,我轮回过?”
否则她哪儿来的个母亲和弟弟,还都是凡人。
然后,执法是这么跟艳女解释的,拉着她在怀里来,觉得她特别不省心的眼神看她。
“你去奈何桥玩,不小心卷入了轮回隧道,十八年后我才找到你,所以你现在是一百二四岁,比你之前长了几岁。”
“哈?我已经一百二十四岁了呀?”
然后她还没找到重点,笑眯眯的点头,“我又长大了几岁。”
执法的心口一刺,如果不是那件事,你此刻已绽放的六界尽知,她就像娇花儿,熔岩的高雯枯萎了她。
两千万年了,他的小恶神还在原地踏步,始终也没机会长大。
“小恶神,以后都别离开我了。”
那两千万年对他来说,太可怕了,现实没有她,记忆里却全都是她。
艳女察觉他抱自己越来越紧,心疼,点头。
“缉熙,对不起,以后我不那么贪玩了。”
“不用说对不起,说爱我。”
“才不说,你先说,还得娶我,不然我不说。”
艳女没有纤魂的那份记忆,也就少了那份真善的迁就,她改恶只是为了得到他,再多她就会计较了,毕竟一肚子坏水。
执法阖上的眼底是笑,她怎么样都还是那个想嫁给他的小恶神。
“不娶你,让你一直都想嫁给我,我要听一辈子。”
“什么?”
艳女炸毛,抓着他晃,“你再说你再说……。”
“纤纤,你别晃了。”
母上大人来了,艳女是不想听她的,可看执法的眼神,她又不敢忤逆。
“哦。”
蔫哒哒,收了手。
忽然,有东西响起,她不知道是什么,只见执法手里那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放在耳边,然后他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拉着她说要走。
走之前,那个说是她母亲的女人还让他们早点回去。
……
然后,一路上,她就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把执法瞄着,时不时还咬手指。
对于艳女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都是在一夕之间就来了,也难怪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了。
然后他们到了一个到处穿着白衣服的地方,也就是医院。
艳女一眼就看出这里好多人都有疾病在身,经过一个门诊,里面有个男子在说他身体异样,她听的小脸一红。
那个男子不是病了,他是Y望过多,纵欲过度造成的。
原来,人间的男子还有这种病,怎么缉熙让她好多天不下床没有这种病?抬眼……
“小恶神,你在想什么?”
执法眯眼,似不善,吓的小恶神收了视线。
“缉熙,我们这是去哪儿?”
“马上就到了。”
……
妇产科。
手术室里,白君正在等他们。
他们到时,艳女的小脸煞白煞白的,刚刚她不小心穿墙看到有女子在生孩子,血淋淋的,叫的特别的惨,可见是很痛了。
白君不解的偏头看她,“纤魂,你这是怎么了?”
她抿着小口,摇头,执法拍她脑袋,“东张西望,不小心看了几个凡人生子。”
“噗……原来是被吓着了。”
白君又笑她,转头指了指,“她就是在这里出生的,执法,你还没说怎么让她恢复记忆呢,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办……。”
“啊……。”
他话没说完,执法就把艳女抱在手术台上放着,拿出一个小瓶子对着她脑袋一倒,一注杨枝甘露淋了下来,她叫出声……
白君:“……”
一枝梨花春带雨,太简单粗暴了,这就能想起来了?还以为执法要用什么方法来感动天感动地,顺便感动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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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什么都是他想太多了,唯美都是虚幻的。
艳女被浇了个透心凉,小嘴微张,看着前方,杨枝甘露沁入她的体内,从凉到暖。
不等她发怒,脑海里就钻入了很多画面来,从出生到长大,十八年的记忆。
原来她真的轮回过了……
良久……
她小脸纠结,心态有点儿复杂了。
坐在手术台上,脚不着地,本本分分的坐姿,又乖。
小嘴里喃喃吐出话语,“你竟然把我送去给坊狱做姬妾,还把我弄去花临深渊送死,还不留我在执法殿,让我跪在第二殿去求阎王爷,缉熙,我不喜欢你了。”
她想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算账。
白君蹲了下去,笑的已经没法出声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哈哈哈哈……
执法呼吸一窒,一把将白君给弄了出去,门关上,然后将手术台上的女子拉入怀里。
“小恶神,是你追的我,却转头不见了,我一直在等你,找你,你回来了,又追我,见面就开始追,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耍我?你说嫁给我,我比谁都高兴,可我却总也担心你转头会走……。”
“……”
小恶神不知道那些不好的事情,就没法反驳他的这些话,但其实他说的也是事实。
“知道你不会死,才送你花临深渊,知道你不会离开冥界才没留你,给了你护佑才敢放心大胆把你放在坊狱身旁,我一度觉得你是在耍我,所以很想把你推开,可事实上我根本做不到,你本事真好。”
抱紧她,一句一句的说,至于那两千万年,现在的这个小恶神,就是她想起来那些事情后对自己愧疚,而重新洗牌回来的,怎么能辜负她的好意?
“可我还是生气,你走开。”
忽然间不讨好执法大人的艳女,让他觉得心里发堵。
“怎么了?”
“我心情很复杂,很不好,我要出去走走,你不许跟来。”
她都想起来了,她是艳女,又是纤魂,混蛋缉熙,竟然欺负她!
背过身后,她小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咬牙切齿的,心里在琢磨着怎么让他难受。
打开门……
门口站着个笑的站不直的白君,她抬手拍了他一下。
“别笑了,我都想起来了。”
“纤魂,我很看好你现在对执法的威慑能力,现在我觉得你就算说娶他,他也会答应的,有没有?女王大人!”
白君拍她肩膀,说着她以后雄心壮志的蓝图。
她瞥开视线,“哼,趁着我不记得了,就欺负我,虽然他的解释很动听,但是我生气,什么娶他呀,他一直没答应过娶我。”
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她不知道,两千万年前,这个在她以为不愿意娶她的男子,曾经为她办了一场轰动却以丧事收场的婚礼。
几万封重要的喜帖,全都是他一笔一划亲自写出来的,得是有多喜欢才肯如此用心?
这一次,她自己逼着自己重新开始,还给他一个纯真的小恶神,但愿一切都好。
白君转头看漫步出来的执法,“老大,就让她这么走了,没事吗?”
“我这么不是要跟上去了吗?”
执法看他一眼,显然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很没水准。
白君:“……”
……
艳女走出去,一路都在低着头暗暗嘀咕,她是艳女,她是纤魂,哎呀,两个名字她都喜欢,但是她还是决定用艳女,对外介绍就说自己是纤魂。
完了,她又发现自己这是迁就了执法的意愿,不满的哼哼。
一路上,都在看她,她却没发觉。
她身上没钱,找了个角落,避开凡人视线,隐身离开,去了公墓。
站在纤魂这一生的父亲坟前,心里无悲。
“你知不知道,你比我的父亲真的差好远,他爱我母亲,你却从没有珍惜过为你煎熬了半辈子的女人,你是个很差劲的男人,生前你有钱就花了,没钱就回来了,死后你就去轮回了,而这一生的这个女人却还在维持着你生前和她创立的家庭,她的肩膀比你孱弱,却比你有力,我是不喜欢那些所谓善良的玩意,可这个女人我愿意去照顾,但愿你的所有来世我们不会再见,否则,我绝不让你好过。”
这个男人为她这一世做了什么?提供了一颗J子,仅此而已。
转身之际,她手里变出了一朵浅粉色的花儿,美艳艳的,放在坟前,“我今日的话,此花为证。”
艳女的恶,纤魂的善,综合起来就是她的保护层。
从此以后,她可以辨别善恶,懂得恩仇。
执法就在后面看着,听着,从前只想着她变乖,却没想过拆了她的盔甲,但凡她有自己能随意操控的属下,那天那些老东西就不会得逞,将她逼迫到跳入熔岩火海的田地……
就在执法觉得她以后会有出息的时候,艳女转身了,看到他时,吓的坐在了地上。
执法:“……”
薄唇无奈的扯了一下,嗬!艳女一直都是忌惮他顺从他的,还以为她真出息了,当他什么都没想,反正这样他喜欢。
走上前,蹲下身,把他的小恶神弄起来蹲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怕什么,艳女,你还是我的宝贝,我还如之前那样宠爱你,没有别人,只有我们。”
艳女小脸神色又纠结了,又跟她说好听了,之前他就不会说这些话,现在一听,哎呀,好甜。
“缉熙,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不喜欢你喜欢谁?”
执法在这一面,永远很干脆,至于娶她的问题,他之前是觉得不必要把她置身于流言蜚语中,现在是他觉得很喜欢听她动不动就说想嫁给他。
“可是我还生你的气,我觉得难受……哎,你做什么?”
他把她的手抓着去打他的脸,艳女吓的缩回来,无论自己是艳女还是纤魂,都没想过往他身上招呼,舍不得。
“打我出气,然后就不许生气了,嗯?”
执法最想的,莫过于与她温存厮磨,如两千万年前那样。
艳女何尝不是,琢磨半晌,被他牵着起身后,她拍了拍裙子,小脸一仰,“那我提个条件,你答应了,我就不生气了。”
“嗯?什么条件?”
“你对天地发誓,只爱我,会娶我,永远都会宠着我,我真讨厌看到那些神女纠缠你。”
这句话,她终于跟他说出来了,以前她都藏在心里,生怕他忽然那天就走了,把她丢弃,执法落眉未笑,愧疚心疼,若早日她说出来,或者他主动的想到这一些,后来也就不会……
“不答应你,又当如何?”
“为什么不答应啊?那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我要上吊!”
——【昨天的,今早起来才码的,时差总算倒回来了,不出意外,下午五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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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长指微曲,弹了她光洁的脑门一下。
似笑非笑的逗她,“哟,都学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啊?”
“哼。”
她小脸一侧,眼珠子乱转,气鼓鼓的样子真好看。
执法试着偏头,一下一下的靠近,然后在她小脸上亲了一下。
“你……。”
她捂着脸,跟他的视线对上,总觉得没轮回过,总觉得和他的所有事情刚刚发生过,伸手,“背我回去。”
不闹了,不发誓也没事,她还是喜欢之前那样,就只有他们两个相守,怎么样都好。
每天都没有觉得无聊过,总觉得一天过的很快,他总会带着她去外面转,而她喜欢赖在他的身上。
他转身蹲下去,待她趴上来的那一刻,心一抽,生疼,她回来了,真好。
背着她起身,漫步回去,垂着的眼睫底下是笑,不明显,可却一眼能看出来他心情不错。
艳女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摸着他的短发,偏头看着他的侧脸,“缉熙,你找了我这么久,就没想过放弃吗?”
放弃?
说来可怕又可笑,即便他以为她负了自己,也知道她跳了熔岩火海,可他却是一次都没有想过放弃二字。
总还想着,她回来的画面,和他重修旧好的画面。
“我怕你想起来了,回去找我算账,说我负心。”
“那是啊,如果你把我放弃了,我肯定找你算账,你肯定就是负心汉了!”
这个答案让她很不满意,他怎么这么现实啊,真是的,说几句好听的会怎么样?
“所以你看,我有先见之明……。”
“还说还说,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啊?这是什么先见之明嘛!”
艳女捏着他的脸,揉啊揉,捏啊捏,他没气,反倒是笑了,她好奇的偏头看去,费解。
“你笑什么?”
“喜欢你,才有这个先见之明,不喜欢就不管了,什么明不明的?”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艳女摸了摸自己的小脸,滚烫,默不作声的抱着他的脖颈,脸埋下去,不吭声了。
嘻嘻的在心里偷笑,他喜欢她,还喜欢她。
“缉熙……。”
“嗯?”
“我好喜欢你。”
“那就记得永远都要如这般喜欢我。”
“好。”
执法背着她,渐行渐远。
……
回了家,看着满桌的菜肴,再看对面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伸手去摸她饱经风霜的脸,“妈妈,我带你走好不好?”
她的这个母亲,娴静坚韧,扛起了家,扛起了一儿一女。
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燕婉。
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美人,只可惜,生活磨走了她的一切。
“啊?”
燕婉看着她,抿了抿唇,“纤纤,你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妈妈,我想过了,我要把你和纤琅带走,在这里,你们永远都要为生活操劳,虽然我不会照顾谁,但我可以让一堆侍女照顾你,至于纤琅,他在这里学习,去了冥界也还是一样的学习,缉熙会为他请最好的老师,一年就可以学完这里十年都教不了的课程,这样,我们可以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之前,她只是纤魂,自然就没这底气说这些话,现在她是艳女,无论缉熙答不答应,她都可以自己做主,她有自己的神邸,而且那么大,空着也是空着了。
还有金山不尽,留着无用还不是浪费了。
何况,缉熙会答应的,她知道。
燕婉看向执法,再看纤琅,她很保守,女儿能养她已经够好,如果拖家带口的去,会不会给她造成什么不必要的家庭矛盾?
这个男子倒是真的喜欢纤纤,也主动和她说了,但是她还是想,女儿好就好了。
“纤纤,两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去了,会给你们添不少的麻烦。”
“什么麻烦?”
“有人在家吗?”门外,白君的声音传来,打断谈话。
艳女起身去开门,看搂着一大堆东西上门的白君,笑了,“白君,你好懂礼貌啊。”
“你男人要送岳母小舅子礼物,我这个当跑腿的真是跑断腿了,哎,我闻到饭菜香味了,我要吃饭……。”
“你还要吃饭啊?”
艳女的意思是,他竟然沾人间烟火,像缉熙其实就不沾,都是被她逼着吃的。
白君一脸幽怨,“有你这样的吗?我这么辛苦,你不给吃饭的?哎呀,你这个老板娘可真不厚道。”
这时,燕婉已经把白君的凳子摆好了,白君厚脸皮的跑过去坐下。
“谢谢伯母,我是白君,冥界的鬼神,叫我白君就是。”
他拿起筷子,已经开吃,艳女看了一下他搂来的礼物,还真是些珍惜补品,化妆品。
吃着吃着,他忽然觉得太安静了,抬头一看,桌上的这四个竟然都把自己看着,他不是很明白,“你们这看着我是为什么?”
“白君,我妈妈说,带她去执法殿常住,会给我和缉熙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
白君咽下嘴里的白米饭,不解。
艳女摇头,“不知道啊,妈妈,你说,什么麻烦?”
燕婉叹气,“纤纤,你没看电视剧里面的那些吗,娶妻就是娶妻,不是娶一家人,否则什么矛盾就来了。”
白君笑了起来,“伯母,那些八点档剧情不能用到冥界,特别是执法殿,我家老大……我的意思是,你的这位女婿,他位列上神,别说你给他造不成麻烦,就算造成了,把天捅了个大窟窿这种,也就那么大回事了,你的这个女儿……。”
“咳咳!”
艳女打断他,这个白君,她可没做什么错事啊,干嘛拆她台?
燕婉把艳女看着,“纤纤,你做什么事情了?”
“哎呀,妈妈我没有,你别听他乱说,反正你就是放心跟我走就是了,阿琅,你呢,你愿意跟姐姐走吗?”
纤琅点头,“姐,你真厉害,这么快把你上司搞定变成我姐夫了。”
呃……
这个……
艳女想了想,其实追他真的是挺好追的,第一次见面死缠烂打,散布谣言,第二次就到了床上了。
“姐,你们什么时候会生孩子?”
一个问题,像雷劈似的,没看到艳女的娇羞,只见她白了脸。
她还记得今天在医院里面看到的那几个在生孩子的女人,一个肚子被剖开,一个下面被用刀子割开,生孩子?
不,她永远都不要考虑这个问题,残忍,血腥。
“缉熙,我不生,我看她们都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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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拍她佝偻下去的背脊,“不喜欢就不生,别一副被剥削的样子。”
孩子是彼此期待才会有的存在,他没想过,她又害怕,何必去强迫着生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嗯嗯,我不喜欢。”
纤琅喂了一口饭在嘴里,“哇,姐夫,你不知道我姐之前追星的时候,天天在网上喊着要给她爱豆生猴子,那气势冲锋陷阵的,到你这里她就怕了,你不吃醋啊?”
所以说,猪队友!
艳女拿着一只鸡腿喂到了纤琅嘴里,然后心虚的低着头,捏着筷子。
白君看她一眼,再看执法的脸色,笑的筷子都拿不稳了。
“纤魂,你很厉害嘛,都说女神高冷,你是白有了一副女神皮囊,真是从头到尾没见过你高冷的样子,你学校有没有谁追你?”
纤琅把嘴里的鸡腿拿出来,举手,“有!我姐好多追求者的,都是大帅哥,富二代,可她就喜欢她家爱豆,还说以后大学毕业去给她爱豆做助理,近水楼台先得月……。”
“吃你的。”
艳女看执法的脸色都变了,瞬间心里哀嚎。
执法抬手敲桌面,偏头看她,“你还追过别人?你怎么那么喜欢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爱豆是谁?说给我听听。”
“不要,你肯定会要他命的。”
“你还维护他?”
“哎呀,缉熙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好吗,我喜欢他就是因为他唱歌好听。”
“才不是呢,姐夫,我姐说她爱豆身材好,长得帅,还性感……。”
没等纤琅的话说完,执法就抓着艳女起身,往外走去,她一边回头大喊,“纤琅,你这个猪队友,你揭我短有什么好处啊?”
纤琅不说话了,他也奇怪自己为什么说了这么多。
白君笑着放下筷子,“你别琢磨了,你说这么多完全是你姐夫的杰作。”
被控制了,当然就收不住网了。
纤琅:“……”
姐夫真可怕,想要让姐心虚愧疚,分分钟就搞定了。
……
她的闺房里,门被关上。
艳女站在床上,被吓的现了原形,床很高,她站在上面就比执法高了点儿。
可她还是没气势,呼吸欺负很大,牵扯着脖颈上的经脉,单薄孱弱的一副身子,执法看着,眼神一暗,之前怎么没发现她如此瘦弱,应该给她好好补补身子。
“过来,别躲着。”
“我不,你在生我的气。”
艳女退后,漂亮的美目里写着你别想骗我。
执法温吞的在她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没生你的气,逗你玩的,只是有个恶鬼,我们要去抓住,我是想让你去把恶鬼引出来。”
“嗯?”
她蹙眉,跪下去,偏头看他。
“你又要我去引恶鬼?”
“摄魂大法对于现在的你来说难吗?”他是在认真问。
艳女坐下,撩了撩青丝,“嘁,我会最顶级的摄魂大法好吗,连你都未能幸免,对一只恶鬼有什么难的。”
摄魂大法是母亲留给她的法术,只有缉熙知道她修炼,因为她只对缉熙用过,将缉熙勾的流连床榻,最后她遭受不住才求饶停止了摄魂大法。
然后,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一逼问,就现原形了。
执法埋头咬她的脖颈,轻轻的,又吮,声音低沉微哑,“那就好。”
“不过缉熙,你是不是太闲得慌了?抓鬼魂这种事情你也做?你管的和是阴阳两界的法呀,这可是君王权力,你……抓鬼魂,怎么想的?”
艳女其实想说的是,这是有多闲不住,连鬼差的事儿他一个上神都要去抢。
执法一怔,失笑,热气喷在她的脖颈间,痒得很,伸手去推他,却被他一把揽在了怀里,纤腰难立,顺势一倒,躺在了他腿上。
上下对视,眨巴几下眼眸,“你笑什么?”
“你回来了,我就不会觉得寂寞了,这个鬼魂抓了,我就回去把事情都交代好,然后带你走,去人间,去天界,去哪里都好。”
他似乎很期待,比她都期待。
艳女伸手,纤白的食指点他下颚,“好,你安排就行,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执法不说话,摸着她的脸,视线临摹着她的模样。
终究,他还是把她等回来了。
……
午饭后,白君就带了鬼差来,帮着燕婉和纤琅收拾东西。
“伯母,你们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带走就尽管说,虽然其实冥界什么都有。”
燕婉看着这个家,可谓家徒四壁,什么值钱的都没有,这里的衣裳去了那里,想必也是用不着,钱带去好像也没用,但还是带走吧。
最后想想,摇头,没什么带的,就这样去吧。
“白君,我能带手机去吗?”
纤琅也是天真,他的手游不能丢,白君拍他肩膀,低头跟他说到,“手机带去没用,在冥界,有比手机更好玩的东西,你姐夫的法术非常厉害,不想学吗?”
“想啊想啊。”
艳女和执法走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在很热闹的说着话,等把这个鬼魂抓了,就离开这里了,去冥界也能看到妈妈和弟弟了。
做了十几年的凡人,有了这段记忆,她觉得自己好像过的没那么压抑了。
在之前,她其实一直很压抑,倒不是难过,是难受,因为她生性本恶,为了缉熙她装乖,很多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长年累月的,六欲埋在体内,就像定时炸弹,那时她最怕的就是哪天没忍住,犯了错,然后缉熙就转身走了。
“走吧。”
执法带着艳女去抓的其实是两个鬼魂,两个女子的鬼魂,而这两个女子,并没有死,所以他们现在此刻也可以说是去杀人。
这两个女子就是之前竹老安插在他执法殿的侍女,后来她们去轮回了。
所以,轮回了,执法就放过她们了?
……
艳女抬头看一眼来的地方,“缉熙,这里是酒吧,恶鬼在这里?”
“对,你从正门进去,我在后门等你。”
“那等会见。”
挥手,跟他拜拜,然后她拨弄了一下头发,踩着她精致的小高跟进去了。
酒吧么,买醉的男男女女很多,但是她要找的鬼魂气息似乎是在二楼贵宾包房里。
上楼……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女子和她匆匆擦肩而过,各走三步后,一同回头。
四目相对……
艳女眯眼,打量她,“凌神,你怎么来这里了?”
带着鸭舌帽的女子把帽檐往上一顶,看着艳女的表情很是震惊,她看到了什么?她不是跳了熔岩火海吗?
“小艳物,你不是挂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后面还有,九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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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女觉得自己贪玩投错胎这种事情说出来不光彩,不过她才死十八年,凌神就知道了,看来缉熙找去天界过啊。
“执法找到我了,所以我就回来了嘛。”
“我去,你真把执法给拿下了?之前我还以为是传闻呢。”
凌神一下子来了兴趣,抓着她就在楼梯上坐下,反正都是坐电梯,楼梯没人来。
艳女想说她有事要忙,但是凌神似乎很激动,抓着她的手不放,两眼放着八卦之光,吐气,好吧……
“你要说什么?”
凌神把她看着,看到她眼睛时,笑一声,“原地踏步的小艳物,原来你轮回到这边空间来了,难怪那么难找。”
轮回是最难找的,有目的地的还好,没有的目的地,那你就是大海捞针,你永远不知道她是轮回到了哪个时空的哪个地方。
“什么原地踏步,凌神,你为什么来这边的?”
凌神有一双看得懂所有事情的眼睛,她是天界的神女,以美貌闻名六界,掌管着天界的百万兵权,列土封疆,一方诸侯。
她就是可以坐在天界君王身旁的其中一位女王爷。
但是这些改变,都是在艳女死去的这两千万年里,所以她并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凌神,早已不是那个到处贪玩的神女了。
不过她的玩心从来都是大的,十五年前她也轮回了,她说两千万年,太累了,今年的六月满十五岁,当然,这也是艳女不知道的。
这样近距离的把艳女一看,默默感应了一番,挑眉。
执法倒是心大,就这么把小艳物放一边单独行动,这要今天换她遇到别的神明,可就要捅娄子把什么都说漏了。
小艳物的六欲就像无底洞,她是怎么做到让自己神脉都重新开始了一次的?抬手拍了拍艳女的脑袋,她倒是为了个执法,什么都肯做。
“我……来这边当然是玩儿了,你没看出来我也轮回了吗?”
“哦,好像是哦,你为什么轮回?”
“我觉得好玩就轮回了嘛,你不也轮回了?”
一句话说的艳女不好意思了,她贪玩才轮回了的,唉,区别很大的。
“凌神,我怎么觉得你哪儿有点儿不一样了?”
“我的模样变了?”
“不是,你的模样倒是一如既往的精致,丝毫未变,就是感觉是变了。”
艳女很敏感,她看着总觉得哪儿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
凌神心里吐气,个乖乖,你走了多久了,我能不变吗?
“小艳物,我现在就住在这边,行宫就在那座夸三省的大山里,有时间去看我啊,我就不耽搁你去帮你情郎抓鬼魂这种无聊的事情了,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他手下随便一个鬼差就把事情办了,还非得带着你亲自去,这情趣……我真是不想吐槽。”
她起身,一边嘀咕一边把帽檐压低。
艳女一把抓住凌神,“我想起来了,凌神,我感觉你现在忽然变的特别特别特别的强大,之前我们分明差不多的。”
凌神叹气,捏她的小脸,“小艳物,我的父亲母亲都走了,我不强大,谁做我靠山?你不一样,你有执法,永远都这样吧,不要变,小恶神讨喜欢,恶神强大了,就当诛了,你看我母亲,一辈子到死都是个被娇宠的主,向她看齐,剥削执法,做个女王大人。”
说完,凌神就走了。
凌神母亲也是恶神一类,而且是最恶的那一类!
看在她母亲的面上,凌神把艳女接去了自己的神邸,可因为自己是正神,而她是恶神,气场不合,最后艳女住了一段时间,就走了。
凌神没留她,因为她知道,小艳物走了会更开心,她是这天地间的精灵,坏又乖,在外面即便是活的短暂,那她也一定是开心的过完余生。
艳女想了想,怎么觉得她这个说辞有点儿不对劲,忽然……
哎呀,她忘了去帮缉熙,转身往楼上跑去。
……
转角处,凌神又倒回来,看一眼,然后隐身去了酒吧后门,看到有个身影。
“真是稀奇,执法竟然来抓鬼魂。”
执法的背影一顿,侧脸,“你没跟她说什么吧?”
“我当然没跟她说什么了,不过我真的是差点说漏嘴,差点就问你们为毛没拜堂了。”
他们成亲那天,凌神非常积极的准备了好多奇珍异宝做礼物去执法殿,最后她被挡了回来,想说见见小艳物,谁知听闻她已跳了熔岩火海。
当时她就傻了……
然后,差不多过了两个月,凌神冲去了执法殿,把执法殿砸了个底朝天,质问执法,为什么都要娶她了,不将她保护好,是不是欺负小艳物无依无靠。
执法没说话,凌神指着他说,“你等着,如果她还有回来的一天,我会是她的依靠。”
当时的凌神,不过也才一百来岁,但已上了战场好多次,戾气很重。
时过境迁两千万年,艳女回来了,凌神做了上神,做了女王爷。
所以……
“执法,两千万年前,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执法瞥她一眼,“我才是她的依靠,你别来和稀泥。”
“谁和稀泥了?嘁!反正我现在也是闲得慌,我会时常盯着你的。”凌神指了指她的眼睛,眉心的一点朱砂妖娆明艳,这是她神女转世的象征。
几秒钟后,她隐身消失。
……
艳女按照执法说的,找到了那两个女子,然后她怎么左看右看,都没觉得这两个女子的气息像是被鬼附身?
缉熙是不是弄错了?
但她还是依照他的话,跟着那两个女子去了洗手间,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们两个的魂魄带走了。
她现在要带走谁的魂魄太容易了,用摄魂大法,看谁的眼睛一眼,是凡人的话,魂魄就会自动离体,是鬼魂和神明的话,他们就会腿软,这就是摄魂大法的顶级,魅惑。
……
后门。
艳女扑向执法的怀里,抱住他的脖颈,“缉熙,我来了。”
执法心神一漾,低头亲吻她。
艳女蹭他,“缉熙,这两个女子是做了什么错事惹你了吗?”
这种勾凡人魂魄的事情不应该是十殿地狱的事情吗?
执法怎么会告诉她呢?只是让她手刃仇人罢了,“没有做错事,只是我要送他们主仆团圆,小恶神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日行一善。”
——【后面两章情节在一起,码完一起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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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哧……
艳女笑的不行,推开他,“这四个字跟你气场不合的,缉熙你别乱编了。”
缉熙虽然是正神,可她知道,他凉薄冷血,看着他笑的时候是温柔,再说什么日行一善就虚伪了。
“是真的,我真的要送她们主仆团聚,不信我们回冥界看。”
“好,缉熙,我刚刚遇到凌神了,我跟她也就这十几年没见嘛,她的变化好大呀,我一下子就感应到她法力修为深不可测了。”
没听出她的羡慕,听出了她的困惑。
执法一手抱着她走,一手揉她背脊上逶迤的青丝,像抱闺女似的。
“缉熙,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可能她走了什么捷径?”
“才不是,凌神是正神,不是邪神。”
正神哪有捷径可走啊,非得是一步一步的修炼不可,一点儿懒都偷不得。
“管她做什么。”
执法不乐意,凌神可是个事精,违犯天规跟吃饭似的勤便,别给他把小恶神带更坏了,到时候他可怎么收场?
“我好奇嘛。”
执法不出声,抱着她到了一辆车上,开车的还是小卫。
艳女看后视镜,“小卫,我上次记得你说你是守卫阴河的是吗?”
“是啊。”
“哎呀,你没遇到里面那个泥鬼吗?”
她记得泥鬼为什么被封印在阴河下面了,那是在缉熙和她在一起的第二年,缉熙把她压在了荒郊的一处花丛中,急不可耐的要她,但才开始,泥鬼就来了。
一只饥饿的泥鬼,要吃了他们,执法的雅兴被打扰,一手捞起艳女,转头,衣衫绯乱的看着泥鬼,眼神冰冷。
泥鬼哪里是他的对手?
一招,就被他给打到地下去了,不见了。
小卫想了想,“我守在阴河下面的时候,又没说话,泥鬼是个迟钝的怪物,在泥里,没声音召唤它,它是不会出来的,哎?纤魂,你怎么知道那下面有泥鬼的?”
艳女咬唇,不说话了。
怎么知道的?因为掉下去了,还话多,就知道了呗。
执法安静的坐在一旁,眸底划过笑意,“白君把事情都办好了吗?”
他问的是燕婉母子的事情,小卫点头,“办好了,都接去执法殿了,剩下的画影会安置妥当的。”
他在现代的这段时间,冥界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执法忽然就把一对凡人母子看上紧了,纤魂的本事会不会太大了点儿?
她是怎么征服执法的?
智慧上?不,对于执法来说,纤魂是个整天想着对他近水楼台的小笨蛋。
办事能力上?也不,对于执法来说,她只是个会摄魂大法还不齐全的小废物。
那就剩下床上了……
纤魂肯定是个可以把执法精气吸干的尤|物,执法就这样被她征服。
小卫佩服自己的分析能力。
艳女手上多了个东西,打在小卫的脑袋上,“你笑的含蓄点,开车严肃点,你在乱编排我什么,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啊。”
小卫:“……”
……
冥界,执法殿。
燕婉站在正殿中,傻了似的看了大半晌。
纤琅跑上前,坐在执法的的麒麟神位上,好奇的大孩子。
“白君,这是我姐夫坐的地方吗?”
“对呀。”
白君转头跟燕婉介绍,“伯母,这就是执法神殿的正殿,偏殿有几千我们没谁数过,但是大的像座城,你们可以随便选,这是侍女画影。”
画影上前,“燕夫人,我会安排侍女到你和公子爷的寝宫伺候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和侍女说,我都会去办。”
燕婉点头,她看了自己这身穿着,进来冥界的时候,就自动变了。
“纤纤她住在哪里?”
“纤魂住在素宫,那是执法夫人的寝宫,她将是这里的女主子。”
画影心里又有些数了,执法为了迁就纤魂,连她轮回后的凡人母亲弟弟都接来神殿了,这迁就宠爱的程度,可以说是很吓鬼了。
于是她觉得,当初接受纤魂的贿|赂,是个很正确的事情。
既得到了修炼法宝,还讨好了未来执法夫人,她果然是个很识抬举的女子。
画影非常自恋的夸了自己一番,然后扶着燕婉的手,“燕夫人,奴婢带你去看看素宫吧,你就会知道执法多喜欢纤魂了。”
“好。”
燕婉跟着去看素宫了,白君上前看坐在执法位置上的纤琅。
“你不去看看你姐的寝宫吗?”
“有的是机会看,我现在对我姐夫的东西比较感兴趣。”
纤琅还是孩子心,看他摆弄着桌上的神印,折子,白君笑出声,预感,执法弄回来个长不大还很难伺候的小舅子,以后他有得麻烦了。
……
小舅子的姐夫,正带着他姐姐去了鬼门关的寻欢楼,做什么?
当然是日行一善!
执法把艳女放在一个听不见声音的地方,然后让鬼差带着那两个侍女的魂魄去了寻欢楼中,于是艳女看到的画面就是……
那两个女子看到了一个老头,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最后抱在一起。
艳女:“???”
日行一善的关注点她不想说了,“缉熙,他们真的是主仆吗?怎么看到都觉得不像呢!”
“那你觉得他们像什么?”
“像……有过夫妻之实的关系。”
但她知道,他们肯定不是夫妻,那个男的老的不成样子了。
执法装不懂,“哦,这样啊,那看来我们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让他们夫妻团圆了。”
艳女:“……”
把他看一眼,再看这寻欢楼,把好端端的两个女子弄死,带来冥界,送到寻欢楼里,看着她们在一个老的可以当她们祖宗的男子面前,哭的一塌糊涂,也能算是天大的好事?
完了,她还不能说缉熙这是坏,他真的是骨子里坏了。
“缉熙,我都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人家夫妻团圆的话,还是不要听了,指不定就说到什么让你听了脸红的话,不尴尬吗?”执法柔声细语的跟她讲理。
“……”
俩个小姑娘,和一个老头子,说让她脸红的话?
那已经不是尴尬了,那是要命了。
“好吧,我不听了。”
“小恶神,我们也团圆了,为了庆祝,本神对你以身相许,如何?”
他坏坏的逗她……
艳女小脸涨红,看着他,眼睛睁的大大的,点头。
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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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和艳女回去时,撞到了行色匆匆的墨君。
“哎,墨君,你去哪儿了?”
艳女抓他衣袖,问他,墨君低头,“你都想起来了?”
“嗯嗯。”
墨君神色复杂几分,点头,“那就好好跟着执法,别调皮了。”
“我会听话的。”
她往执法怀里一靠,执法知道是有事,低头吻她眉心,“小恶神,去沐浴等我。”
轰一下……
小脸被逗红,他怎么在墨君面前就说了,捂着脸,跑了。
墨君看向她跑走的方向,叹气,“执法,属下今日遇到了槐相仙翁,他与我提到神谕一事,他说艳女回来纵然对你是喜,但也是整个神谕的开端。”
“她命格已被我改了,神谕已经没用。”
“可是……你改的那个命格属下真的是无从吐槽啊,你不打算娶她吗?”
“再改一次命格很难吗?”
执法自来的能力就是能改写万物命格,不过这一点他只为艳女用过。
墨君摇头,“是不难,那你不也没收拾了写神谕的槐相仙翁?”
执法家的属下都很大胆,谁让他太安静,看墨君一眼,“一个小孩说了这些话,我去跟他计较?本神平日没教你们什么叫跌份儿的事情不能做?”
墨君:“……”
他想了想槐相仙翁的样子,胡子头发花白,面容皱纹满布,回想之前槐相的确是很年轻,千万年过去,槐相老的佝偻,而面前这个……
他该怎么吐槽这位不老不死的执法上神呢?
算了,他神职大,辈分高,语气狂,应该的。
“还有事吗?”
“没了,属下祝贺执法,从此以后,夜夜笙歌,再无早朝。”
本来执法也没去过早朝,可放在夜夜笙歌后面一说,就显得旖旎百般了。
执法落下长睫,薄唇轻扯出笑,手背在身后走了,手里捏着一块玉佩,这是定情信物里他佩戴的那一块,至于小恶神的,那天就送给她了。
两千万年的东西了,就不做惊喜送了,以后再重新准备吧。
对于艳女,这个男子有着别人没有的长情和耐心。
艳女性情明艳,美的耀眼,所以她就藏不住,好喜欢他就说好喜欢,对谁都会说喜欢他,恨不得全都知道那是她喜欢的。
执法不一样,他的确是有些腼腆,喜欢安静,艳女在时,他好喜欢就会跟她说,回应她,艳女不在了,他好喜欢就是藏在心里,永远都不会放下,别人看不见,也别想打扰他固执的情深。
大概,也就是感情学上的,性格互补吧。
殊不知,凌神已经在心里吐槽了一万次,小艳物的眼光差,选了个闷声闷气的安静主,吵架都吵不起来,玩什么。
……
执法回去时候,艳女就真的洗白白在床上等他了。
她的Y望是无底洞,哪怕她根本经不起折腾,都挡不住她经不起诱惑的事情。
执法推门进去时,怀里就扑进来个又香又软的玩意,他垂着眼眸,浅笑美艳,抱起她放回床上,伏在她的上方,唇角还是上扬的,视线流连在她的小脸上。
安静主在床上并不安静,哄的小恶神乖的不得了。
低头下去,咬她耳朵,“小恶神,今天你来主动,还不好?”
“好呀。”
她才不怕呢,推着他翻身,就坐在了他的腰间想,笑着扑过去,“缉熙……。”
刚刚吻上去的那一刹,她一震,缉熙眼眶红了?
“唔……。”
心口揪紧,她想起来,问他怎么了,可却被他捂住了眼睛,身子被他手臂扣紧,他回吻的很热烈……
知道她忽然没了那一刻的绝望和空洞,以及她回来的高兴,是执法这一生的大悲大喜,他从没想过,他这样平淡的性子竟然会有悲到极致,狂喜极点的一天。
萍水相逢的一个小恶神,全都给他带来了。
“嗯……缉熙……。”
她想问什么没机会,等他把手放下时,她已被他填满,雾眼迷离看不起他的样子。
被他压在身下时,她拉着他的大手放在心口上,“你别、难过……以后我都啊……轻点,我都不走了……。”
他没说话,回应给她的是更疯狂的索取。
……
一整晚,他都没出去,睡着时也留在她体内。
艳女醒的比他早,因为他午时还在睡,总感觉他很疲惫的样子,可她一动,体内的东西变大变硬,胀的她发慌,骨头缝里都痒。
她下意识的缩紧,绞缚,湿软温热的触感,舒服又不满足,执法冷艳的脸有了动静,微蹙眉,眼睫动了,掀开一条缝隙,睨她一眼。
一声不吭的翻身,退出来些,狠狠一送……
“啊、缉熙……。”
她慌了,乱抓,他笑,捏住她乱挥的小手,驰骋不停,攻城掠地又开始了、
期间她喊,缉熙你坏死了,让我休息,你出去。
最后却都变成了,缉熙你慢点,缉熙都给我,执法捧着她,在她耳边哄着,一声一声,让她欲罢不能。
从此以后,夜夜笙歌,再无早朝,这种日子他发觉他会很喜欢。
……
执法殿,一早,纤琅就跑来摆弄他姐夫的东西了。
他问白君有什么是不能动的,白君说,“你姐夫的东西你随便动,反正他又不会怪你,稀奇宝贝他多的是。”
“白君,那我要是弄坏了怎么办?姐夫也不会生气吗?”
纤琅还是有点儿拘束的,白君噗哧一声,“你随便砸都没事,你姐夫只为你姐姐生过气,别的事情比天大,他也没有怒过。”
“没想到,他对我姐这么好。”
“你慢慢玩儿,我有事,先去忙了。”
白君前脚一走,后脚的浮神就来了,比起之前她穿着素色,此刻她已经改装华丽,有了神女的样子。
走进来,神位上没看到一贯安静的执法,却看到一个半大男孩坐在上面摆弄。
不高兴的皱眉,摆出妖娆的站姿,质问,“你是谁?”
纤琅闻声,抬头一看,第一反应就是,哦,这个比他姐也差太远了,别说是来找他姐夫的,来自一个审美被养刁的弟弟内心。
“我是我呗,你找谁呀?”
“我当然是来找执法,你去通报。”
“那不行,我姐夫在陪我姐,墨君说了,他们这段时间要夜夜笙歌不早朝。”
“胡说什么!你一介凡人!”
浮神看他是凡人,想也没想的动手,一把将纤琅抓着摔在了地上。
她是神,带着法力的这一下,几乎摔掉了纤琅半条命,他小脸皱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口中流出了血……
——【明天上午见,上午我会补前几天少的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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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鬼差看到执法的小舅子半死不活躺在了地上,傻眼了。
殿中一道黑影落下,画影来了,她眯眼,“好个不知死活的神女,执法殿的人都敢动!”
手中兵器拿出,三招将浮神打倒在地,一脚踩在她脸上,浮神挣扎,“你是谁?你来执法殿当差有什么目的?”
“你没资格问我这句话,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乃执法暗卫鬼神,做侍女是因为要照顾纤魂,而你,方才打的这个男孩,是纤魂的弟弟,执法的小舅子你也敢动……。”
画影看门外,“你们还愣住做什么?快去请冥医,找执法来。”
浮神在地上挣扎无果,暗卫鬼神怎么还有女子?
能做暗卫鬼神的,都是能够独挡一面的神君,“你胡说,你怎么可能做执法的暗卫鬼神?”
画影笑了,“我乃佛祖眼中盛开的黑莲,修行皆正,百万年的刻苦,你莫非还想说我做不了吗?你动的了我一根头发吗?”
说完,她一脚将浮神踢开,一根捆仙索套住了浮神。
然后转头蹲下身摸了一下纤琅脉象,皱眉。
“阿琅。”
艳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什么都没顾得及看,只知道跑来时看到纤琅吐着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蹲下身摸他的鼻息,尚在。
“叫冥医了吗?”
画影看门口,“冥医来了。”
……
冥医为纤琅号脉的脸色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凝重了。
艳女咬唇……
冥医摸着胡子,摇头,“公子爷的命门被伤,内脏俱裂,凡人之身怎么能被法术重伤?无法用药。”
所以最后确诊纤琅命不久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艳女往后一倒,她是不是做错了,不该把他们带来?
执法出现在她身后,揽住她不盈一握的小腰杆儿,看向地上的纤琅,拂袖一过,一层玄白的光落在纤琅的体内。
纤琅身上的伤和血都不见了,片刻后……
他捏了捏艳女的小脸,“去,把他叫醒。”
“啊?”
艳女一愣后,猛然反应过来,缉熙给了纤琅不死身,哎哟,关心则乱,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上前推了推纤琅。
“阿琅,醒了,你上课要迟到了。”
“啊?”纤琅的脸微抬,困顿的睁眼,视线清明后,“姐,你吓我做什么,我现在不用上课了都。”
艳女才发现,原来她是艳女的时候,还可以如此心软啊,屈指刮了他的鼻梁一下,“吓死你姐我了,快起来。”
他慢慢的爬起来,揉了揉脑袋,小脸困惑的看向画影,“多谢画影姐姐为我出气。”
看他干净的一张笑脸,露出一颗虎牙,画影眼里带笑,点头。
然后纤琅就跑到执法身旁,指着地上躺着无法动弹的浮神,“姐夫,这个女人好不讲理,她说找你,我说你在陪我姐,她就差点要我的命。”
他还不知道,命已经要了,如果不是他姐夫,等会他就可以入殓下葬了。
完了,他忽然想到什么,歪着脑袋审视执法,“姐夫,她不会是你的旧情人吧?你眼光不会这么低三下四吧?”
噗……
艳女侧开脸,笑出声,眼光还有低三下四的,这是哪儿来的形容词?
一旁的冥医,画影以及鬼差都在偷偷的笑。
笑完了后,艳女问他,“阿琅,你为毛要说你姐夫眼光低三下四?”
“这个女人不三不四的,只有低三下四的眼光才看得上啊。”
“有道理!”
艳女郑重其事点头,眯眼看执法,“你眼光真的很低三下四,让我救这么个女的回来,你当初看上她哪一点了?”
执法:“……”
眉心一抽,他怎么就变成看上浮神了?
而浮神,信以为真,眼巴巴的看着执法,眼泪滑落,好不可怜。
一旁的画影看不下去了,踢了她一下,“哎,纤魂就是说说你别当真,执法没看上你,也看不上你,否则我也会鄙视他。”
冥医也跟着点头,“就是,执法哪儿看得上你呀?否则我会给他诊治。”
执法眉心一抽,“好了,把她带下去,丢回花临深渊。”
花临深渊的食妖是没了,可还有魔花,浮神是品妖之身,还没能恢复神身,她此刻下花临深渊,可见会死的多惨。
浮神惊恐摇头,“执法饶命,饶了我这一次,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鬼差会听她嚎叫吗?
拖着她就走,要说找死的典型就是她这样的,看见个凡人就欺负?能进来执法殿的凡人那是普通凡人吗?
他们执法从没有过什么旁支族亲,孑然一身千万年,也不与谁来往,冷血的很,忽然间来了个岳母小舅子,真的是稀奇到家了。
这浮神倒是出手阔绰,一打就差点打死个执法的小舅子,都知道执法想讨好纤魂才做的这些事情,她在执法殿动纤魂的弟弟,这不是打执法的脸吗?
“纤魂,我跟你道歉,我跟你弟弟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别让我去花临深渊,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已经走很远了,还听到她的惨叫声,纤琅吸气,“姐夫,花临深渊是什么地方,她会死吗?”
执法不言,视线扫过画影,画影笑着上前,“公子爷,花临深渊四处都是花儿,风景宜人,执法怎会随便要她命呢,只是让她去思过几万年罢了。”
“那她怎么还……。”
“你不是说她不三不四吗?不三不四的女子哪儿耐得住万年寂寞?当然是要命那样可怕了,公子爷,你就别听她乱叫了,执法殿最讲的,就是冥界的法。”
所以,死个妖界的品妖,关冥界的法什么事情?
画影在心里补道的话,纤琅就不知道了,只是觉得松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纤琅点点头,画影伸手指路,“公子爷,冥医还得为你把脉,调理身子,请。”
“好吧。”
他跟着去了,艳女眉心一抽,她为了缉熙不操纵六欲,就真的没再伤过性命,缉熙倒是狠了,每次他出手,一定要出命案。
“缉熙,你执法殿的鬼神鬼差,从上至下都这么能瞎说会道吗?”
她今天才发现画影真的很特别,她一个女子,能做缉熙的随身暗卫不说,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睁着眼睛说瞎话都还一本正经。
要换她的话,话没说完,先笑死了。
执法见她小脸神色惆怅,默然失笑,“这也能让你愁眉不展?”
“我……。”
“放心,浮神这种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他忽如其来的保证,弄的艳女一怔,怎么说呢,他话少,可每次开口都能激起她的情绪。
“缉熙,你之前不是说浮神不能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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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觉得她很该死,你有意见?”
执法睨她一眼,牵着她往后面走去,艳女:“……”
所以当初救浮神的目的就是折腾她还是怎么样?你这么任性,对得起你属下吗?
……
花园里。
艳女看着四处飞舞的冥蝶,张嘴,几天不见,花园里就多了冥蝶,变样了还。
心里大概明白,应该是缉熙弄来的,坐在一张石凳子上,抠着手指。
“缉熙,你说我们可以随便去哪里了,对吗?”
他就站在她身旁,一手顺着她的青丝,低头看她,“你想去何处?”
她默了片刻,其实想想,只要他在,在哪里都高兴,“人间吧,我还是想过回之前的日子,在这里,总会有是非来的,我不喜欢,可以吗?”
“好,我安排一下就走。”
他甚至没有犹豫一下,艳女望着他,“缉熙,我什么时候可以嫁给你?”
又来了。
他要笑不笑的转身走,其实心情很好,背在身后的手五指张合,若有所思。
艳女追上去,开始无限追问,什么时候娶她。
……
纤琅受伤一事后,执法殿的鬼差侍女都知道了,新来的两个凡人很厉害,不能惹。
执法还送了纤琅成山的奇珍异宝,于是艳女就动了心思,不答应娶她,那她就要自立门户,正好,阿琅一夜暴富了。
但这个想法没来得及实验,执法就告诉她,一切都安排好了,可以走了。
这天晚上……
艳女抱着执法,兴奋异常,“缉熙,明天一早我们就真的能走了吗?”
“真的。”
执法拍着她玲珑雪背,她已经这么笑了几个时辰了,真担心她一口气顺不过来。
“可是白君和墨君不会说什么吗?”
比如说她是红颜祸水之类的话,毕竟,她竟然要把他们的执法带走。
“墨君祝我夜夜笙歌,从此以后,再无早朝。”
执法殿实在没什么要他忙的,之前找来忙活的事情,都不是需要他去做的,不做也无碍。
白君和墨君会把剩下的事情都管好,再有突发情况更重要的事情了,他也可以回来,耽搁不了什么。
“哦,墨君还真是贴心,你这个执法竟然还可以闲成这样,真怀疑立执法殿的原因是什么了,难道是当初殿下照顾你,才给了你闲职?”
执法是闲职?
执法表示很冤枉,只是需要他亲自做的事情极少罢了,执法殿的一切运作都不闲,没看白君和墨君很忙吗?
“小恶神,要不你来管几天执法殿试试?”
起初立执法殿时,不服他的太多了,他忙的几乎没日没夜,现在的这些安稳,都是能力换来的,没有看着那么理所当然。
“不要,我说着好玩的,我哪儿管得住他们呀?”
艳女钻入他怀里,柔顺乌发披散着,笑眯眯的把执法望着,像个傻媳妇儿。
执法心神一软,将她揉了揉,按在怀里,低头吻她的发顶。
“快歇息,明天出门好玩的开心点儿。”
“缉熙……。”
“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小恶神,不许有胡思乱想,我只是你的。”
拉着她的手放在腰间,让她抱着自己,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何止是抱着他,还一条修白的腿勾了过去,眼睛睁的大大的。
“缉熙,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不许有胡思乱想,不许听别人挑拨离间,我只是你的,有任何不高兴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我不嫌你烦,我喜欢听你说话,说什么我都高兴。”
两千万年里,他想象过无数次,把这句话早早告诉她,她就不会离开,她会不高兴了就找他吐槽嘀咕,而他会很高兴。
可往往也就是想,回过神来后发现,她早已不在了,留给他的是一室冷清。
那种冷清真是刺骨的凉和痛,推不开,抽不出。
艳女却被他这忽如其来的一段话说傻了,哎呀,缉熙他怎么了?
“缉熙,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手臂一收,埋头在她脖颈间,“不让你操纵六欲,是不想你有所修成时背了太多业障,做了又邪又恶的神女,我想你修炼正途,仅此而已,并非是让你去受别人欺负,如果你觉得谁该死,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出主意。”
出去了,总还会遇到第二个竹娴,他要把话都说完,让她心安,免得她又躲起来偷偷难过,被六欲撕扯。
艳女眼眶一热,“我以为,你很厌恶我是恶神的身份……。”
她一直以为,缉熙留下,是因为她乖了,看起来和恶神不搭边了。
甚至一度她偷偷难过,自己为什么是恶神。
“小恶神,你变乖就不是恶神了吗?别说我不嫌弃,就说嫌弃那我也不是自欺欺人之辈,你的身份永远都是这个,我选择要你,那说明我接受了,我喜欢了。”
今晚是执法大人的告白夜,然后艳女在他怀里呜呜的哭,哭的一塌糊涂,声音哽咽,听的他难受又高兴。
想了千万年的话,总算对她说了出来。
吻干|她的眼泪,哄她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他们准备好出门了。
艳女和执法说到,“我要去看看我G娘,孟婆。”
“好,我们顺路就过去了。”
经过昨晚,艳女忽然就回到了从前粘着他的状态了,执法心情上好。
……
往生路,奈何桥旁,孟婆一如既往的在熬汤。
行魂陆陆续续的排着队前进,比之前不一样的是,孟婆一旁多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药物,一个女子坐在桌前,正在捯饬着什么。
一旁立着白帆,艳女和执法携手走上前看,上面些的是[我是最好的江湖郎中]
她眉心一抽,这跟开客栈的说[我们这里是最漂亮的黑店]有什么区别?
“哎,你是来这里做冥医的吗?”
“对呀,我是新来的冥医。”
女子抬头,一张千娇百媚到极美的脸出现在纤魂的视线中,她素手掩唇,啊!好漂亮的个女子啊。
她看执法,发现他的表情似乎……很冷淡。
那女子把艳女打量一番,挑眉,“姑娘,你有病在身,不如让我为你瞧瞧?”
艳女不信,“我有病在身?怎么可能?你真的是个江湖郎中吧。”
“我没说假话,你的命格有病,不如让我为你看看,想想破解之法?”
——【这是今天的,等会还有,补更明天开始,今天耽搁了,早上三点半就被电话打醒了,家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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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命格有病?
艳女低头把自己看一眼,捏紧执法的手,笑了。
“那你说说,我命格有什么病?”
那女子跟她勾手指,“右手摊开,我看看。”
艳女依言,伸出手去给她看,片刻后,女子把执法看一眼,吐气,“你的命格说你只适合做情人,嫁做正妻的话,你会克己克夫,俗称无姻命格。”
艳女的小脸垮下来,想到那天白君说的话,更觉得这女子没说假话了。
“那这个能有解决的办法吗?”
女子点头又摇头,艳女不解,“怎么了?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有,为了表达医者仁心,我就不收你诊金了,告诉你,办法就是长年累月,坚持不懈的勾引执法上神,让他答应为你改了这缺德的命格,就可以了。”
闻言,艳女慢慢的抬头把执法看着,就不转眼了。
执法有了表情,无奈浅笑,“想说什么?”
艳女喃喃,“你能改命格?”
“嗯。”
“那你早就看出我是无姻命格了?为什么不管?”
对于算账这种事情,艳女现在莫名的自来精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执法不说话了,艳女却觉得自己傻,昨晚那些话她当真了啊,眼眶一红,哭了起来……
这一哭,都傻眼了。
艳女越哭越大声,换做之前她不会哭,但她有纤魂的记忆了,她懂得不压抑了。
打断了轮回的行魂,坐在奈何桥上,哇哇大哭。
孟婆放下汤勺,看过去,再看执法,“你在哭什么?”
“我遇神不淑。”
一旁的女子笑趴在桌上,拍了拍桌面,“哎,那个谁,很漂亮哭的很厉害的美人,你是不是不会看表情?”
“什么?”
艳女没那么多世俗反应,察言观色这类事情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就打死了,管你什么表情,也就是舍不得打执法,和打不过他罢了。
“执法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我很喜欢被你追’,你有什么好哭的?不如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她手里迅速的摆放着她看诊的东西,她已经来这里三个月了。
艳女安静了下来,看着已经走到她面前来蹲下身的执法,她吸了吸鼻子,“什么时候给我改命格?”
“会改的。”
他喉间一紧,将她拢入怀里,“不哭了?”
还没出门,就先哭上了。
她趴在执法的肩上,一抽一抽的,“你没骗我吧?”
“没有,不会让你的催泪粉白用的。”
执法云淡风轻的拆穿了她,艳女不会哭,纤魂太乐观,所以她掉眼泪十有八九都靠催。
一阵安静后,她蹭他的耳朵,“缉熙,你说这个女子是不是非常美,美到了极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为什么来这里做冥医?”
执法没说话,看到这个女子的第一眼,他有震撼,并非美貌,而是她身上竟然带着一个小私印,那是夜瞑的。
所以她是来找夜瞑盖章的?
算算他闭关的时间也够长了,桃花来了,应该要出关了。
“缉熙,我觉得你要是娶两个夫人的话,我不介意你娶她,我好喜欢她,一看就很好欺负,没事就可以调戏非礼她。”
执法:“……”
你喜欢就唆使我给你当框人的工具?还不介意?说好的占有欲呢?
调戏非礼?她方才的眼泪灌脑子里了?
抱着她转身就走,完了还眸色不善的扫了那女子一眼。
艳女跟她挥手,“哎,我叫纤魂。”
看他们走远,女子转头看孟婆,“婆婆,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她还真胆大,真敢让她男人娶我,我能让她没立足之地,宠爱三千只能是我的。”
孟婆不是很了解他们年轻人的想法,这些个小辈,一个比一个思想跳脱。
“拂晓,她是掌控六欲的恶神,就坏而言的话,你肯定比不过她。”
“恶神?哎,那她和一个正神在一起,倒真是胆大了!气场不合,三观不合,她还能喜欢的如此心安理得,一看就知道只能是被压的份儿。”
说完她就笑,恶神?这个恶神也太小了点儿,执法是凌驾众神的正神,换着法的欺负她,她肯定也都没辙。
“不过我喜欢她这种用催泪粉的手段。”
孟婆不说话,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几个时候用催泪粉还成了手段,尊主知道她把手段定义的这么草率,非得气死不可。
……
艳女被抱着走了很远,别的鬼神鬼差看了一路,她才想起来往执法怀里躲。
“缉熙,被他们看见了。”
“缉熙,你觉得刚刚那个女子美,还是凌神的母亲美?我方才感应了一下,她表面是好,内心怨恨颇重,疾痛过深,自身有病竟不自知吗?”
闻言,执法落眉看她一眼,“你还会医术了?”
她安静了。
直到他们走出了冥界,她才嘟哝,“缉熙,你从没问过我会不会医术不是?”
他一怔,似乎是这样,但他并非不关心,那个时候只是想来日方长,他想自己一点一点的发现,可变故没给他机会。
“那你会吗?”
“我会,不过我主要倾向于用毒,缉熙你要不要试试?”
他黑线挂了一脑袋,“多谢你这么想着我。”
……
执法带着艳女在人间夏国住下,这是一处热闹的小镇,槐阳镇。
这里有一个仙翁,槐相仙翁。
执法带她来这里,就是要让槐相知道,他的神谕也能撼动他想要给小恶神的?
槐相仙翁在这里有一座神祠,他是这里的传说。
从小就生就登天本领,降妖伏魔更是不在话下,后来他就升仙了。
自他升仙后,无端在艳女死去的第十年,就出了一本神谕,散布六界中,说是艳女是灾难,这不是无中生有吗?
但六界已经有许多信了。
执法将那神谕拿来看过,没有丝毫灵气的预言,就像是**控的傀儡所做出的事情。
查了一下槐相,并未有异样,而这槐阳镇,就是突破点。
……
执法和艳女相携走在街上,都纷纷回头看他们,走不动路了都。
“缉熙,那是处观景阁,我们上去看看?”
他不言,带着她上去,刚走上去就看到没别人,只有一边喝茶一边叹气的白君,“等你们多久了,这才来。”
“白君,你怎么来了?”
“我来有事汇报。”
等他们坐下,白君改趴在桌上的坐姿,“执法,说来你不信,我神谕问过不少大罗神仙隐世神明,他们都说这神谕有些门道,都没说假的,怎么你就认为这一定有问题?”
“什么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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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女不解,视线在四周张望,这里可真美,她喜欢带着烟火气的地方。
繁华热闹的大街,观景阁上只有他们三个,后面是一颗枣树,看对面是一片湖,湖面上冒着一层朦胧水雾,这里已经是深秋了,难怪。
白君喝了一口茶,“纤魂,神谕就是专程写你和执法的一本书,上面说你是恶神。”
“谁呀,这么无聊,我当然是恶神了,还用得着他来神谕个什么劲儿?写我和缉熙什么?这还是神谕吗?写感情,这不是现代的小言吗?”
艳女实在想笑,怎么这么无聊的神仙都有啊?
“对呀!最关键的是,上面根本没些仔细,比如你们的吻戏船戏,我看的都着急,哎呀!你打我做什么?”
没等白君说完,她就拿着桌上果盘里的一颗枣丢了过去。
“你就更过分了,打死你活该,你说那些神仙信了神谕,所以神谕上肯定是说我是恶神,会带来灾祸,非常该死,对吗?”
白君和执法对视一眼,她怎么好像没有紧张?
“对,纤魂,你不难受?”
“我难受什么,父亲在世时,一天十本神谕说他该死,巴拉巴拉一大堆,父亲走前都跟我说了,这些废话都别信,好好修炼,谁让我死,我就让谁死。”
恶神就是有这一点好处,她不会自怜自哀。
白君大大松一口气,“还好你没心情不好,执法这么久以来不让你知道这神谕,就唯恐你不高兴,看来你想的很开。”
艳女的确承受能力强,因为她自己就是个负能量的母体,不超过六欲,根本不可能让她难受,唯一让她难受的只有两千万年前的那次。
今天,她知道自己是无姻命格,又听到神谕,但都没觉得是事儿。
当着白君的面,执法就偏头吻了过去,将她小嘴吻合,只是浅尝,小恶神是真的很好养。
艳女:“……”
看他,怎么忽然就吻她了,小脸嫣红点点。
白君在一旁咳了咳,“你说说,这神谕上哪儿有这些桥段嘛,想来想去,没看头。”
当初他看这神谕,最大的兴趣就在于,艳女和执法的模糊关系让他想要八卦。
艳女不吭声,桌子下,抬腿去踢执法。
执法把她看着,安静且无辜,“你踢我做什么?”
艳女:“……”
你大爷!缉熙这个混蛋!
白君看着观景阁下面,“哎,纤魂,那个写神谕说你该死的来了。”
“哪里?”
她张望过去,看到的是一个很老很老很老的仙翁,走的缓慢,这是个会老会死的仙翁,命尽黄泉了已经,而且她不认识。
“他的名字叫槐相,之前他就是这个小镇上的一个凡人,对了,这是他写的神谕,你自己看看吧,心里有个数。”
白君拿出神谕,放在艳女面前。
这个是他更改过的,他把上面说她跳熔岩火海的那段剧情删了。
她翻看了几页,上面些的那些倒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箴言精简,但是……
槐相走上来时,看到艳女笑倒在执法的怀里,再看她面前放的神谕金册,明白了什么。
“小仙见过执法,见过白君。”
说完,他很是累的坐在一旁,摸着胡子,缓气。
一个神仙如果有了这样的状态,那说明他的五脏六腑,命格命轮,都已在枯死的尽头。
“槐相仙翁,这是你写的神谕吗?”
艳女捂着脸,还是想笑,这个神谕真的写了好多无中生有的事情。
“是的,不止姑娘是为何而笑?”
槐相说话,气短又促,艳女瞥他一眼,他就已经这么虚弱了?
“笑是因为你说我和执法有夙愿就算了,为什么还说我有子嗣?我哪儿来的呀?”她捂着自己的小腹,她有没有子嗣这一点,自己还不清楚?
“有子嗣就算了,你还说我子嗣夭折了,不带你这么诅咒的吧?”
她就这么点儿岁数,给缉熙生孩子?别说没想,想了也还需要勇气去实践,缉熙的孩子不好生的,不说别的,她一个恶神怀正神子嗣,那孩子会把她往死里折腾的。
槐相点头,“哦,原来为此而笑。”
艳女指着上面,“还有啊还有,这里,你说我挡住了执法真正的姻缘,他一个上神,红线都没有,月老都不知道他的姻缘是什么,你知道了?别的我都不想知道了,不如你告诉我,他真正的姻缘是谁吧,我就好奇这个。”
什么事情有比找到潜藏情敌更重要的?
槐相对上艳女的眼睛,“执法真正的姻缘,你今日不是已经见过了?”
今日?
艳女一怔,脑海里划过奈何桥的那个冥医,心里一堵,是她?
“她从小迷恋鬼神,如果不是你在执法身旁,她定然已对执法一见钟情,可你的存在,挡住了这个可能的发生。”
“我出现在执法身旁,她也可以继续一见钟情啊。”
她情绪顷刻低迷,怨气散发,看的执法实在想笑。
他都没说什么,她就难过上了?
怎么,他看着像是个见异思迁,为色所动的?
之所以被她勾引,是因为她就是不一样,再换别的女子,再美也就那么大回事了,还是缺乏沟通,让她连这基本的信任判断都没有。
槐相笑呵呵的摇头,“她是六界尊主的女儿,家教甚严,决然不会做出你说的那样的事情……。”
一句话,把艳女踩低,艳女只是更低落,执法则皱眉。
偏头在她耳边说到,“小恶神,还记得昨晚我跟你说了什么吗?怎么这么容易被带偏,嗯?”
小恶神眼巴巴的看着他,执法喉间一哽,在她唇上一吻。
“白君带你去逛街,我等下来陪你,有什么话,等会再和你解释,可好?”
然后情绪低落的小恶神被带走了,走前,执法将她抱着,让她在自己怀里赖了一会,才放她走,要不是有旁人在,他恨不得心肝宝贝的哄她笑不停。
小恶神一走,执法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槐相,你神谕那么多,那本神今日告诉你,你方才说的尊主的女儿,她是迷恋鬼神,可她是有目的的,夜瞑才是她的目标,还有,你这上面说的子嗣,是何意思?”
——【明上午来补,别等,睡觉,我不能把时差再弄乱,摸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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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相又摸胡子,若有所思点头。
“原来,那女子是殿下的良配,小仙愚钝了,只是没想到,子嗣一事执法你竟毫不知情,难道你就完全信了竹老的片面之言吗?他真的把熔岩火海边上的事情都说了吗?”
执法长眸一凛,“艳女没反驳。”
他是不知道,艳女之前是想起来一切过的,她并没和他说哪里不对,也或许当时她没机会说出口就晕倒了。
“可具小仙所知的是,当初艳女想让你只娶她,但又唯恐你烦她,她就想用孩子来跟你提要求,所以她当时跳熔岩火海时,应该是有了子嗣。”
艳女是不老不死的恶神,她如果想有子嗣,就一定可以有,毕竟执法每日流连在她的床上,三千宠爱都是她。
见执法没说话,槐相继续说到,“艳女如今就在执法身旁,相信执法想要求证我此话真假,很容易。”
执法艳冷俊脸上无表情,微微低头,眼睫垂下,却掩不住他眸底阴霾,放在手膝上的手已攥紧拳头,指骨分明。
良久的安静后,起身,走下观景阁。
槐相仙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划过精光。
……
执法走在繁华大街上的人群中,鹤立鸡群。
灰白相间的衣物,挺拔身姿,手里拿着神谕金册,有了几分冷清的慵懒,一如既往的微微低头,长睫下是一层绝伦静美,他表达心情不好的方式从来不是摆出多明显狰狞的方式,他只会更安静。
前方……
艳女买了好多没用的小玩意,白君要付钱还得当跟班拿东西,当他看到艳女拿着一只鸡毛掸子的时候,眉心一抽。
“纤魂,我不是很明白你买个鸡毛掸子做什么?对你情郎家法伺候?”
艳女弩唇,想了想,特别认真的和白君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家法伺候听着像那么回事。”
一旁的小摊贩都笑出了声,白君唇角一抽。
“对了白君,我和缉熙要在这里常住下了,买这些东西其实用得着了。”
“我知道你们要在这里常住,但是,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拧包入住懂不懂?都现成的了,所以你买点儿像样有用的东西成不成?”
白君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头顶算盘,身上还挂九尺布的样子,惨兮兮还傻兮兮。
然后,艳女并没听他的,拿着鸡毛掸子放在了他两个臂弯中。
白君瞬间觉得子更傻,“你买四个鸡毛掸子,你怎么不绑我身后,让我看着像孔雀开屏呢?”
“哎呀,我不是第一次为家里置办东西嘛,买的不好,你多多担待。”
艳女的笑点很高,所以小贩笑抽了,她都没觉得有什么。
白君长叹一声,“让你情郎多多担待你吧,我担待这一次就够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缉熙来了。”
艳女侧脸看了一眼,就看他像自己走来,放下手里拿着的大花瓶,向他扑过去。
白君当时就松了一口气,这么大个花瓶,拿着像什么?
……
“缉熙。”
艳女走到执法面前,抓住他的大手,望着他笑弯了眸子。
执法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以前从没有想过要和她有孩子,并非不够爱她,只是他只想和她在一起,把她捧着宠着就够了。
可忽然知道她有过自己的孩子,却怀着孩子跳入了熔岩火海,现在她回来了,孩子却永远的没了,他竟是难受的,为那个从没被他期待过的孩子难过。
那可是小恶神为他怀的,也由不得他不难过了。
从她手里,将手抽回来,在她诧异的目光中,伸手将她抱住,这一举动让他们被围观了。
“缉熙,你怎么了?”
她怎么觉得,缉熙很难受,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执法不说话,抱着她,手在她身后摸着她的青丝,长指穿插在她的发间,一下一下,好久都没说话。
围观的人都散了,他还沉默着。
这让艳女心口揪紧,环住他的劲腰,印象里,他从没有这样过。
在她眼里的缉熙,是坚不可摧的执法上神,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他。
执法偏头,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薄唇吻在了她的小脸上,他很努力的想了一下他们的孩子会长得像谁,可最后却没想象出分毫。
“小恶神,如果我们有孩子,你希望是小神君还是小神女?”
嗯?艳女的神经紧绷,听他问的话,就联想到了神谕上的话,黑线。
“缉熙,我真的没有偷偷怀过孩子,有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他沉默,槐相敢让他查证,就说明这事情一定是真的,心在缩紧,自诩够宠爱她,却还是让她受了这般委屈和深痛。
“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又问,艳女瞬间无力,趴在他怀里,“好吧,如果有这可能的话,我肯定男孩女孩都要,像你一样性格腼腆但惹不起又风华绝代的神君,像我一样……。”
话未说完,执法就将她的后脑勺一按,她整个身子都陷在了他怀里,流目阖上,所以听她这么说,她之前可能怀的是双生子。
一个孩子就让他觉得心似刀割,如果两个……
他自己问的,又不让她说完,他这样的反应让艳女大为不安,“缉熙,我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情?”
“不是,我只是忽然在想,如果我们有孩子,会长得像谁,会不会跟你一样坏。”
她两只脚不停的换着踩来踩去,“你嫌我坏,那你就去找那个很善良的冥医咯,放开我。”
“瞎说什么?那个冥医的事情是槐相在乱说。”
“是吗?”
艳女从来不照镜子看自己她资本多好,只要遇到执法的事情,什么样的飞醋都照吃不误。
执法无奈,也高兴。
放开她,牵着她的手,向白君走去,看着他拿的东西,一个算盘,几尺布,几个鸡毛掸子,几把汤勺,这是什么搭配?
“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艳女小嘴微张看他,“我……不会买呀。”
执法:“……”
看出来了,的确很不会买。
牵着她往他们在这里的住处走去,两男一女,很是显眼。
途中,白君问她,“纤魂,你在现代不买东西吗?”
“在现代的时候,看见什么都想买,什么都缺,买什么都有用,在这里忽然什么都不缺了,就不知道买什么了。”
听她这么说,白君摊开手,有两个小药瓶,“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买毒药?执法不听话的时候,给他吃?”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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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头,“不是啊,买着好玩的。”
“下次可别让我陪你逛街了,你要折腾就折腾执法吧,我真是一世英名尽毁,帮你拿个东西,上看下看都像个印度阿三。”
艳女偏头看他,咬唇,“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白君:“……”
……
住处到了,是个好小但好清幽的小别院儿,在江畔,依水而建。
有三间屋子,一个客厅,一间书房,一个卧室,小院子里有几簇花丛,篱笆上缠着花儿,以及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子。
屋子里的窗户开着,看得见平静江面,远处还有船只在江面,应该是在打渔,江风拂进来,带着淡水清新。
艳女迫不及待的把几间屋子都看了一遍,然后跑出去站在小院里看门前景色。
白君把东西放下走出去看到一脸满足的女子,一个六欲是无底洞的恶神,竟然能从她脸上看到满足的神色。
她应该是很喜欢执法了,否则怎么会连这样一个小院子就让她高兴成这样?
“执法,属下就先回冥界了。”
执法点头,白君消失,他走过去到了艳女身后,穿过她的手臂,环住她的小腰。
“喜欢这样吗?”
“喜欢,好喜欢。”
“困吗?”
他问她困吗时,已俯身将她横抱起来,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艳女小脸一烫,“缉熙,我不困呢。”
“我困。”
他会困?看他说话不眨眼的样子,艳女小脸一抽,你厉害,你说了算。
……
屋子是不大,但床很大。
床上的枕边就是大开的窗子,躺着就可以看外面的江面,上床后,她就面朝江面睡着,执法就抱着她,额头抵在她的脑后,已经睡着了。
艳女不能动,看着江面,就慢慢的来了困意。
当她闭上眼时,一道光进入了她的体内,是执法的元神。
他要求证孩子一事是否属实,就要在她睡梦中去她的记忆里,这样免得惊扰了她。
……
他沿着艳女的记忆找到了熔岩火海的那段,所有的画面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天,艳女杀了竹娴后,是想回执法殿,最后却被围追堵截到了熔岩火海的悬崖边上。
她的小脸煞白,并没有想跳下去,回头看那些一步步逼近的鬼神。
其中一个,指着艳女吼到,“如果你跳下去了,我们就免你受皮肉之苦,凌|辱之痛。”
他说,凌|辱……
艳女睁大美眸,摇头,小手捂住了小腹,“我不能跳下去,是你们先惹我的,凭什么怪我杀了她?”
“岂有此理!你一个凶犯,还如此多的借口!你若不跳下去,那一个脏了的你,执法也一样不会要你。”
说这句话的鬼神名为永陵神,而那天被抓的里面,并没有永陵神在内,也就是说,他现在还在逍遥法外,过的自在。
艳女看着自己的手,她想操控六欲,但是好像法力时有时无,眼泪滑出眼眶,两只手捂着小腹,低下头。
“可是我有了执法的孩子,你们逼死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执法并不知道你有他的子嗣了,所以今日你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要么活着被辱!”
面对这些穷凶极恶,这个小恶神根本看不出一点儿恶,她哭的像个绝望的孩子。
“我不能跳,孩子会死,他们会跟着一起万劫不复的。”
她说,他们……
一句话证实了所有,她有孩子,双生。
然后就看着她越哭越难受,面对他们的逼迫,转过身手背放在唇前,呜呜大哭,她不知道怎么办了。
“为什么你不能娶我一个,为什么要有别的女子,我恨你……是你自己说要对我好的,可我来了冥界从没有好过过,你的那些侍女总向我暗地里示威,你又总告诉我要乖,我乖了,你为何不一心一意对我好,我恨死你了……。”
哭的肝肠寸断,可还是不想死啊,她有孩子了,还没来得及告诉缉熙一声。、
回头,泪眼婆娑的寻觅,“缉熙,你为什么还不来……。”
她在喊他,原来她在等他去找她,执法瞳孔一缩,心脏被攥紧,怎么会有别的女子,从没有过啊!
袖中的手死死攥紧,合上眼,很快,听到了她对他们喊的那一番话,然后接着就传来了纵身一跃的声音。
嗬!
他腥红着眼,亲眼看着熔岩将她淹没,他伸出手……
良久……
一滴眼泪从他眼眶滑落,佝偻下身躯,口中吐出血,心剧烈的绞痛。
从没想过,在他怨她抛弃他的时候,她经历了这样的绝望。
元神从她体内出来,睁开眼,看着已经睡着的女子,喉间一紧,艰难滑动,抱着她的手臂,紧了又紧。
是他拆了她的盔甲,造就了一个易碎瓷娃娃,也是他把她带入了冥界这个虎狼之地,最后她被算计,被逼死,都是他的错……
“艳妻……”
“别吵……。”
她被吵到了,抬手乱挥,毫无防备的睡容。
吻落在她的脖颈间,孩子,两个,一男一女,他和小恶神的孩子……
心口一抽一抽的痛,抱紧她,阖上眼,不说话了。
……
冥界,白君刚回来,又接到了执法的消息。
是一封信笺,他打开一看,一口凉气倒抽进胃里,凉的他一哆嗦。
他是不是看错了?
这上面说,让他去查永陵神在何处,将他生擒。
还让他去查一下两千万年前的生死簿,看看是谁投胎到了艳女的腹中。
也就是说,艳女跳火海时,竟然是有孩子的?
完了,还以为事情了了,没想到事情竟然忽然变大,大的让他都觉得胆颤心惊。
执法对于孩子来说,没什么喜欢的,但艳女为他怀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墨君上前,“你在看什么?”
白君不说话,把信笺递给他,片刻后,墨君沉了脸。
“小主子还没出生就死了,两个?”
白君点点头,长吁一口气,“我去把竹老带回来,你去找永陵神,将他带回来,艳女跳火海的事情没完。”
神谕上的事情,到底还有多少是真的,或者会成为真的。
——【补更,七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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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和墨君兵分两路,一个去找永陵神,一个到了寻欢楼。
鬼门关的寻欢楼,一年四季都是这么热闹,到这里面来的各界男子都有,神魔仙妖鬼。
但都是些不值一提之辈,稍微有能力地位的神君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所以,当白君走进来的时候,都安静了,把他盯着。
寒来暑往多少风流恩客,哪想今日竟然来了个神职正一品的神君?
老鸨就是曾经的竹老,他看到白君时,捏着拐杖的手紧的指骨发白手发抖,恨不得此刻就能手刃了他。
如果不是他,他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阿娴也不会……
白君笑眯眯的立在寻欢楼中,扫了一眼四周,俊脸漾笑,“怎么,我来了,打扰你们的雅兴了?”
有几个客人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执法殿的白君吗?”
他怎么来这种地方了?不是说执法殿的神君都洁身自好吗?
这时,竹老颤颤上前,咬着牙低头,呼吸急促,“白君,你来此就是贵客,请上座,阿娴……。”
他转头,把自己的女儿叫来陪白君了。
竹娴走到白君身旁时,白君偏头,居高临下的瞥她一眼,唇轻扯,嗤笑一声。
而竹娴这才发现,原来除了执法以外,还有生的好看的神君,如果他能看上自己,那她就可以脱离这里了,伸手……
白君侧身一躲,“哎,我来这里并非找姑娘,你就放过我吧,我哪儿高攀得起你的眼光?”
现在冥界都知道竹老父女妄想高攀执法,反倒骂别的女子下贱,这种眼光和气魄,真叫人高攀不起惹不起。
竹娴的脸色一白,竹老的手颤抖的更明显,他来这里,就是想奚落他们一番吗?
“白君,你不找姑娘,找男子?”
寻欢楼除了美貌姑娘,面若冠玉的男子也是有的。
白君睁大眼睛,一个冷惊,“那我就更消受不起了,竹老,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何事?”
竹老身形微微一晃,捏着拐杖的手就收的更紧了。
“何事?我以为竹老还没老糊涂,没想到是我高看你了。”
白君眸光一凛,常笑的他,很少看到这样冷的一面,“那我就只说,我来找你,是想再谈谈熔岩火海边上发生的事情,你似乎没有说实话,我得带你回去再谈谈话了,嗯?”
他一伸手就将竹老抓在手里,拧小鸡似的转身就要往外走。
竹娴慌了,跪在地上磕头,“白君,求你放过我父亲,他做那些事情都是为了我,我们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受到了惩罚,求求你高抬贵手……。”
“代价?指什么?指在寻欢楼让你受到的屈辱?抵得过你父亲这老不要脸的东西对着一个百来岁的小神女说要凌|辱她,最后把腹怀双子的她逼着跳下熔岩火海吗?”
什么?竹娴猛地抬头,看向竹老,然后摇头,“不……不会的,父亲不会这样做的,虽然我痴心妄想嫁给执法,还用了肮脏手段,但父亲他不会是那种……。”
“事实就是,好了,我懒得听你说了,你父亲舍得把你弄出来接客,却把两个侍女藏在自己房间,你还跪着为他求情?”
要说竹老这老东西狠心起来,真是够绝情的。
白君说完,拧着竹老大步离去,而竹娴却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他说……
转身,扑上前,“不,父亲,他在说谎是不是,他在挑拨离间对不对……。”
竹老已经被带走,而门口有鬼差拦住了竹娴,她永生永世都离不开这里,当初她给艳女的伤害多大,她自己就必须有多惨。
至于她父亲为什么这么对她,她也没资格怪了,当初就是她利用了竹老对她的疼爱之心,来为她实行了想法,虽然没成。
所有一切,她就是原罪,狗咬狗,谁都不肯放过谁,惹得起谁的怜悯?
……
人间,槐阳镇。
艳女醒来时,已经是凌晨,大概现代四点多的样子。
她伸手推开窗户,看了外面,江面有灯火,应该还是在打渔。
深秋了,很冷了,江面的冷雾被吹进来,她冷惊一下,这时一床锦被盖在了她身上,应该是他们身上,放下窗户,转身和已经醒来的执法面对面。
“缉熙,我吵醒你了?”
执法将她按在怀里,抱紧,这么点儿,柔若无骨,不是吵醒,是他一直没睡。
孩子……
两个字压得他呼吸不畅,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更没想过有孩子后竟然是让他们惨死腹中,摸着她的头发,埋头亲吻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没有吵醒我。”
“缉熙,这人间的深秋可真凉,去了现代十几年,忘了这边时空的早上是怎么热闹起来的了,等会儿就慢慢天亮了,我们此刻去江上泛舟等天明好不好?”
被窝里面是暖,但她还是喜欢外面的热闹。
“好。”
从此以后,你说的所有事情都是好。
……
他们起身出门去找到了江的码头,只有打渔的船要出行,于是他们就上了渔船。
渔夫带着帽子在划船,艳女悄悄的把执法拉着俯身下来,在他耳边嘀咕道,“这江里有水怪呀,怎么这些人都不怕的?”
刚刚水怪就从这船只下面过去了。
执法叹气,揉乱她背上青丝,再为她整理,“他们怎么会知道?所谓不知者无畏。”
“哦,好吧,缉熙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啊,你这样子会让我觉得我真的要死了。”
“瞎说!”
执法瞪她一眼,抓着她进了船舱,变了一副扑克牌出来,“谁输了就背谁回去。”
“啊?”
艳女哭笑不得,抓住他的大手,“缉熙,你这样子也太无赖了,我背你回去?我……你不怕被笑话呀?”
执法:“不怕,我很期待。”
艳女:“……”
所以执法上神,你要不要脸呢?
他把牌递给艳女,“你来洗牌。”
艳女贼兮兮的拿过来,想着怎么出千,而执法看向船舱外,墨君应该找到了永陵神,会有一场恶战。
永陵神,神界天狼太子的胞弟。
——【等会后面两更一起,如果今天的更新完还有时间,我会继续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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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熙,牌洗好了,我们玩儿什么呀?”
执法回头看着她,长眸染笑,眼若流风,“随便。”
“好吧,那就玩儿骰子,不玩扑克牌了。”
她变出一副骰子来,“我先来摇,听点,猜对了我就亲你一下。”
“来。”
他语速一快,积极说了个好,艳女张开了嘴,什么啊,也不含蓄点。
……
冥界竹老一等出事后,永陵神就去了妖界,他知道近期一定太平不了了。
当初在熔岩火海边上,他将艳女压在身下,用兵器刺进了她的头骨,散了她一段记忆,也不知道她想起来的话,记得多少。
反正,竹老他肯定不敢出卖他,否则有他受的。
那个女子美的惊心,比他见过的都美,嫩生生的,还是个小神女的年纪。
可惜就是个烈货,她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有一个多月了,只能说执法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一个多月竟然给得了母体护佑,如若不然,他与谎神差点就得逞。
当时孩子就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就算艳女不说,等孩子一临世,自己还能躲过几时?
所幸,最后逼得她跳了下去。
现在为止,连执法都只知道艳女是唯恐被玷污而跳了熔岩火海,殊不知她当时真的已经被逼到不跳不可的绝境了。
可她现在什么都忘了,或许,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仇恨只会淹没她,撕裂她,以后的长久安稳才是她最重要的。
如此,执法再痛恨,他也不可能去让她想起来,为这一桩仇,事情可以慢慢查,而心殇若裂,难愈合。
……
妖界,越城。
此城是妖界最繁荣的一座城池,大多常住此处的都是妖界的望族。
与永陵神交好的妖不少,墨君独身来此,在一酒楼找到他。
永陵神怀里搂着个女子,正在喝酒,他是个中年男子的面貌,脸上有明显皱纹,比起竹老那些东西,可就年轻太多了。
墨君走过去,将一旁倒酒的小妖怪推开。
“永陵神,执法有请。”
正在和永陵神谈笑的几个男子都愣住,看墨君再看永陵神,执法请永陵神?看着是来者不善啊,永陵神几时得罪执法了吗?
永陵神的脸色僵住,这个执法殿真是阴魂不散。
两千五百万年前,立执法殿时,他就很不舒服,那个执法谁知道他是不是虚有其名,徒有其表?
看到他的几次,几次都是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样子,像TN个小媳妇。
一个性格腼腆的男子,能有什么出息?
“执法请我?何事啊?”
永陵神不会就这样跟着去,墨君早就猜到了,手中兵器拿出。
“执法请你,无论何事,你都得去。”
“嗨,凭什么?”
永陵神摊手,还想说什么,墨君手中兵器利刃一动,永陵神摸了一下脸,视线落在指尖血迹上,睁大眼睛。
“你好大的胆子,敢伤我?”
他拍桌而起,与墨君交手,一时间,酒楼里打的昏天暗地,酒楼轰然坍塌后,尘土飞扬,他们依旧没停……
墨君年纪没多大,比永陵神足足少了一千八百万年的时间,可他却逐渐处了下风。
如果白君来,他接不住白君五招,所以他应该庆幸。
一盏茶后,永陵神被打倒在地,墨君收了兵器,用捆仙索将他缚住,提起来准备带走。
“慢着。”
一阵妖风席卷而来,四周废墟顷刻焚化灰烬。
烟雾散去后,一个身着黑红色衣物的男子出现在视线中,他是妖界朝堂里的不死鸿妖,商赋。
永陵神咳出声,吐了血,脸色难看,“世伯,救救我。”
商赋与冥主同辈,年纪修为辈分都比墨君高出了N倍。
在妖界,德高望重,权势滔天。
照理说,他没有什么黑点,只是与天狼王有所交情,看一眼永陵神,肃冷了眉目。
“永陵神,你打不过执法身边的一个鬼神,你父亲若是知道,得对你多失望?”
“世伯,救我。”
商赋的手背在身后,上前几步,“墨君,老夫能否问问你,执法请他,所为何事?”
墨君的脸上没有表情,他或许有忌惮的,可执法没有!
“执法请他,自然是因为他做了违反法规之事。”
“我没有,他冤枉我,他自持执法,位高权重就欺压我这等小神……。”
“住口!”
商赋喝住他,拧眉,“执法欺压你,除了浪费力气,能得到什么好处吗?你从实招来,做了何事,我也好跟着去执法殿,为你求一次情,否则,老夫必然撒手不管!”
“我……。”
永陵神的眼神慌乱,墨君看在眼里,眸底划过冷笑,“怎么不说?”
“我没有做过什么事情,近年来我才出关,这分明就是诬陷!我知道,我之前与竹老走的近,竹老做了冒犯执法的事情,他现在就想斩草除根,把我也给除了,世伯,事实就是这样,求你救救我。”
商赋其实看出他没说实话,可今日他若去了执法殿,怕是再难出来,“墨君,不如给老夫几分薄面,把他放了,他做的事情老夫也会查清楚,给执法一个交代。”
“这个薄面我给不了,这个事情你也查不清楚,即便查清楚这个交代也不是你能给得了的,此事重大,绝非永陵神这三言两语就能摆脱。”
墨君没有丝毫的客气,商赋面色冷了下去,背在身后的手攥紧拳头。
“一定要这样的话,那就莫怪老夫不客气了!”
“奉陪。”
墨君不会就这样放手,有些时候,以命相抵都是必要的。
四周尘土再起,天昏地暗的可怕。
……
人间日头已慢慢出来。
槐阳镇,江面的打渔船上,艳女坐在船头上,叹气。
渔夫一直没打渔,因为船被执法给买了,重金,他看这个女子背对坐着,叹气好多次了,“姑娘,你夫君怎么忽然走了?”
她嘴角向下,“我哪儿知道啊,他坏……。”
哼一声,差点把渔夫听的腿软跌下江,这个女子太美了,任谁看了都忍不住。
一个时辰前……
他们还在听骰子呢,艳女总是输,玩着玩着,她就干脆坐在了他怀里,输了就好顺着侧脸亲他一下。
这不,又输了,她嘟唇亲在他的脸上,还没离开,他竟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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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嘲笑,耻辱!
气的她张口咬下去,有点儿重,留了牙印。
执法眼神一暗,抱紧她,要不是有旁人在,就把她给办了。
几十次后,悲催的,艳女好不容易赢了,她可没说她赢了要他亲自己,正当她兴高采烈要提条件时,执法低头吻在她的唇,舌缠了进来,湿淋淋的一个吻,搅的她心神不宁。
他微喘着抵在她的额侧,“我出去一趟,三个时辰内回来,你玩一会就自己回去。”
说完,都没等她答应,他就走了。
渔夫一眨眼,就看到船上的这个男子到了岸边,再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艳女抿着小嘴,哀怨的坐在船头,一直坐到现在。
“姑娘,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何以见得?”
“你如果是本地人怎么会不知道这里一年一度皇上都会来一次,来选妃,你要是本地人,早就成了皇贵妃了。”
呃……
艳女捏着爪子,“嗯?皇上比我夫君好看吗?”
夫君……
嘻,其实还不是,但是她觉得让别人都以为是,这样会稳妥很多。
“这肯定没有,但是男人嘛,权势最重要,虽然皇上年纪比你夫君大了些,可权力也大呀,一手遮天。”
艳女笑,人间的皇帝,去了神的世界,算得了什么?
比起缉熙,没一样拿得出手的。
“哦。”
“再过几日,皇上就要来了,很多女子都准备好被选中当妃子了,姑娘你若是没成亲,那这一次被选上的肯定有你。”
“怎么?你们的皇上每次来都要选很多个吗?”
“那肯定啊,后宫有佳丽三千,那不是说着好玩的。”
艳女不说话了,她掌控着六欲,知道人间皇帝的这些脾性,权力大,色欲就越大,每个时空,一代接一代的人皇从她这里拿走了多少六欲,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最后,又有几个皇帝不是因为交|叉感染而死的?
只是历史上从不说这一事罢了。
“船家,不如你和我说说你们这里的那个槐相仙翁吧,他是什么来历呀。”
一个仙翁,才这点儿岁数就已经到枯死的尽头,真是奇怪。
而且,他体内的贪欲就像是宇宙的黑洞,她竟然没看清,这就更奇怪。
渔夫开始和艳女娓娓道来……
……
执法到了妖界越城时,商赋正要一掌击碎墨君的神身……
一层玄光落下,商赋打在了忽如其来的结界上,退后数十步,气息顷刻紊乱。
他运功平息后,看过去,神色一凛,“执法来了。”
执法瞥了一眼墨君,随后看向商赋时眼眸眯起,“几时我执法殿要请的竟然请不走,还要被阻拦了?”
“执法莫要误会,我并非阻拦,只是与天狼王有交情,想着丛中调解,还望执法明说,你与永陵神到底是为何而结怨。”
闻言,执法微微低头,眼睫下的剪影绝艳似笑。
“欲杀我手下鬼神,转头与我说调解,也罢,那本神就将事情说说,你若调解得了什么都好说,调解不了你可就得罪本神了,妖神皆不在,妖王的面子可一点不足让我网开一面手下留情。”
商赋心下一沉,眼睛大睁,看永陵神。
“你还不自己说?”
永陵神哼一声,“我就是没有,执法,你位高权重就能肆意妄为吗?你执掌的可是法,君王权力在手,生杀予夺好不威风啊!”
执法看着手里的玉佩,视线渐深了。
“商赋,你来告诉本神,欲强迫我即将娶过门的女子,又将身怀双子的她逼得跳下熔岩火海,此事该如何调解?”
一句话,震的商赋耳鸣,心沉入无底洞般。
永陵神也没想到他知道了,不对,他就算知道也不一定知道的全面,他那一下,确定是散了艳女的一些记忆。
竹老敢说吗?他一定不敢的!
于是他大喊,“执法,你血口喷人!我几时强迫你即将娶过门的女子了?”
执法抬头,掀开眼睫,薄唇轻扯,“商赋,念你修炼至今不易,今日你自断一臂,我可以饶你一次。”
商赋的伤门就在手臂,一旦断了,他法力大减不说,还会痛苦几万年,直到新的臂膀生出,“这……。”
他管错了闲事,如果不断手臂,今日执法怕是不会放过他了。
呲一声……
血溅出,商赋的手臂断在地上,随后他便隐身离开了,离去的背影狼狈。
永陵神这下彻底没了靠头,天狼王是不会来保他的,和一个掌管着兵权的上神较真,等于自寻覆灭。
执法转身,看永陵神,“希望你好好配合,别再惹了我不高兴。”
永陵神咬着牙,瞪他,“他们不过是忌惮你位列上神,兵权在手罢了,你有什么能耐呀?几次见你都半低头,特么跟个小媳妇似的啊……。”
话没说完,下巴就脱臼了。
随后,执法看他一眼,墨君会意,知道执法的意思,抓住地上的永陵神,腾云而上,先一步走了。
嗬……
执法长身玉立在原地,唇角一扬,却不见他笑。
身后远处角落里,一个小厮吓的颤颤发抖,等执法一离开,他也就离开了,赶去神界,他得告诉天狼王,永陵神被抓走了。
方才,执法虽然把抓永陵神的原因说了,但听到的只有永陵神与商赋,别人没听到。
所以,小厮也不知道自己主子为何而被带去执法殿,连商赋都没拦住。
……
人间,艳女听完渔夫说了后,就下船走了。
方才,渔夫和她说,槐相仙翁的母亲生他时,是在一颗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槐树下生的。
他还说,老槐树后来被当成了神明来供奉,前些年还好好的,这几年老槐树已极近枯死了。
所以,那个槐相仙翁怕是和老槐树有什么关系吧?
之前她见过的仙翁,虽然都不讨她喜欢,但他们的确是六欲寡淡的很,这个槐相简直是个太可疑了,还写一本前后不着调的神谕咒她,真是想一巴掌抽过去。
她游走在大街上,此刻已经有很多人了,别人看她,她看四周。
走着走着,没想遇到了走了几个时辰的执法大人,在一家青楼门口遇到的,四目相对后,她下意识的看青楼一眼,再看他……
——【明天见,上午还是补更,会比今天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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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也没什么,只是这家青楼大白天也开着,他站在门口,里面的姑娘就出来了,走到他面前,看的发痴,“公子,里面请。”
执法还没来得及给小恶神一个温柔的眼神,脸就黑了下去。
噗哧……
艳女站在他对面,捂着肚子,笑的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哈……
一眨眼,执法到了她面前,眼睫垂下,视线睨在她的小脸上,长指微曲刮了她的鼻梁一下,“有那么好笑?”
她顺势抓住他的食指,“好笑啊,她都请你进去了,干嘛不去?”
“真希望我去?”
他面色无奈,将她揽进怀里,为她顺气。
艳女笑到笑不出了,才抓着他的手一口咬下去,很重,留了很深的牙印,期间他没懂,只是静默的看着。
他的眼眸似汪洋大海,深沉又净,看不出喜悲,但是路过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男子肯定是很喜欢这个女子了,否则怎么会容的了她这样放肆?
“你去哪儿了,干嘛把我丢在船上?”
甩开他的手,背过身,不乐意的嘟哝,他手背在身后,慢慢俯身偏头在她耳畔低喃,“去拯救世界了,这个理由行吗?”
“嚯?拯救哪儿的世界呀?”
她眼珠子看天转悠一圈,她怎么没看出有灾难来临的样子?
他落下眼睫,手捏住她的手臂,勾唇,“我的世界。”
“你、逗我玩啊?”
“实话。”
人间的深秋渲染了他的声音,低沉冷清,让她感觉他唇间微暖的热气喷在了耳朵上,她微微低头,也不知是不是在笑。
“好吧,虽然你这个理由很蹩脚,姑娘我暂时接受了,但是你要背我回去。”
执法放开她,走到她身前,蹲下身,艳女偏头看他,这么个男子,甜言蜜语和热情也不是没有,但只在床上,哼。
扑上去,重重的,他身子微微一晃,唇间漾开笑意,背着她一步步的往前走。
她这样轻,还为他怀过双子,也不知那时孩子有多大了,那时从没想过,也就没注意过,此刻回想,欠了她好多关注。
一对璧人走在街上,招惹了途中所有的回头率,艳女笑迷了眼,偏在他的肩上蹭。
“缉熙,我们要永远都这样下去,我希望我们永远都没有劫难。”
小女孩的希望,殊不知劫难早已来临过,早已满目疮痍过,而她现在不过是被洗劫重生的幼苗。
执法没说话,心里有言,愿沧桑与你此后都无缘。
……
他们一路走下去,都走在路中间,路过一处古宅时,迎面走来了一行人,两个男子走在前面,看着四周的景色,有说有笑,身后跟着一行人马。
而最前面,还有几个黑衣男子在开道,意思只能他们主子走中间,到执法面前时,依旧如此,手拿长剑横在执法面前,“站住,请让让。”
艳女从执法身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两根手指推开剑。
“路是你家的吗?凭什么我们要让啊?”
换别的女子可能就会劝自己男人往一旁走,而艳女本来就不善,好事的主,一不小心就会现原形的玩意,指望她让?
他看了艳女一眼,若有所思,转头走到他家主子的身旁。
“爷,你看前方那个女子,可符合淑妃人选?”
其中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抬眼看过去,四米远的距离,足够将艳女看的清清楚楚,眼神看痴,这是神女坠世吧?
执法微微低着头,拉着艳女的手,带着她往一旁走去,他是不会和这些凡人斗气的,实在用不着,说出去也惹笑。
艳女偏头看他,见他安静,就知道他不会惹这种事情,于是自己也闭了嘴。
“姑娘……。”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接着一个人就跑到他们面前来了。
是那个男子……
艳女大概是知道的,这应该就是来槐阳镇选妃的皇上吧?看起来应该三十多岁的年纪,模样还行,六欲颇多。
“姑娘请见谅,我……。”
“一路上冒犯了那么多人,专程跑来跟我说见谅?”
艳女一开口就让他没台下,他把艳女看着,笑了,“姑娘,能否请你赏脸,喝一杯茶?”
“他要请我喝茶?”
她扯了扯执法的衣袖,执法没来得及表态,这位皇上就再次开口了。
“可以请你兄长一起。”
“兄长?”
艳女张嘴望执法一眼,与他对视后,她失笑,往他身上一靠,“这是我的情郎。”
执法笑了,俯身将她横抱起来,大步离去。
“爷……。”
“跟上去,看看他们住在哪里。”
“是。”
……
他们往家的方向走去,艳女在执法耳边嘀咕。
“缉熙,刚刚那个男子是这里的皇上,这么多年了,无论改朝换代与否,每一个皇上都来此选妃,奇怪吧?而槐相仙翁在枯死尽头,他曾在这里出生的那颗老槐树也快死了,也奇怪,最让我奇怪的是,那个槐相仙翁的贪欲像是黑洞,我都看不穿。”
执法微微低头看她,“这世间这类藏着一堆秘密的神仙还少了吗?他们怎么奇怪,也都不关我们的事,身为神明,都会为自己做的任何一件事付出相应代价。”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那个槐相嘛,无缘无故写个神谕来诅咒我,嘁……。”
她鼓着小脸,小腿晃悠,不听他的话了,执法掀开眼帘,片刻后他说道,“你的父亲被两千四百个神谕预言会死,最后他却克死了预言他的所有神仙,如今他是死了,可却不是因神谕而死,小恶神,你这才一个就愁上了?”
“我……。”
“你有我,什么神谕都不用怕,知道吗?”
接过她的话,安抚她,艳女猛地抱紧他的脖子,“啊啊啊啊,缉熙我好喜欢你呀。”
“嗯。”
“缉熙你最好了。”
“嗯。”
“缉熙永远都是我的,只是我的。”
“嗯。”
“缉熙,有人跟着我们……。”
他不应了,没理,回到家了,将她放在小院儿里,牵着她坐下。
“在这里等我,我去沏壶茶。”
“好呀。”
她坐姿乖乖的,点头。
等他一走,她就侧脸看向一直跟到她家门前的黑衣人,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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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她了吗?这个皇上,异想天开。
……
黑衣人回到皇上身旁,“爷,找到了,他们家就住在西边江畔。”
“哦?”
皇上坐在茶楼厢房里,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花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爷,属下去把她带来?”
“不用,准备好东西,朕亲自去接她。”
这世间,没有不爱好荣华富贵的女人,他只要许诺三千独宠,还愁得不到她的心?
其实,方才这位皇上,都没看执法,一门心思看艳女去了,否则他就不会有这么自信了。
……
小院儿里,艳女在喝茶,执法坐在一旁看着书。
她撑着下颚,看他,“缉熙,你今天回来的时候,身上有煞气,你跟谁打架了呀?”
他翻了一页,启唇,“没打架,是墨君受伤了,我去了一趟。”
“啊?墨君受伤了?谁打的?”
“是个惹不起我的妖打的。”
她黑线,眉心一抽,想了片刻,咳出声,“呃……你还是谦虚点儿吧,你这么说,我哪儿知道是谁呀?”
惹不起你的多的吓死个神,她往哪儿猜才对?
他伸出手敲冰冷桌面,“喝茶。”
“哦。”
艳女看得出他不想说,那她就不问了。
但还是忍不住不叨叨,“缉熙,白君是什么来历?”
她其实一直很好奇白君的来历,他是个异常强大的神君,做的都是些谈不上事儿的小事,但他好像很乐在其中。
“不认识。”
良久,他回了一句不认识。
艳女:“……”
她就没见过这么失败的老大,自己信任的属下竟然不认识?
只能说,能力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瞄一眼门前,她倾身趴在桌面上,伸手去揪住执法的衣袖,“缉熙,那个皇上找来了,你等下别打断我,我问他几句话啊。”
……
一盏茶后,小院儿里摆了几大箱的东西,皇上站在了艳女的面前。
艳女带着瞌睡趴在桌面上,“喂,你这是来提亲吗?”
皇上一怔,这女子当真是直接,如此性子,必定是个勾魂尤|物。
“如果姑娘愿意的话,这就是聘礼。”
他也不嫌寒碜嗬?艳女暗暗的吐槽,“我知道你是谁,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啊,你回答了,我就给你回答。”
“请问。”
“你为什么要每年来这里选妃?”
皇上眼光一凛,没想到她真的知道他是谁,“槐阳镇有佳人,我自然要来了。”
“你每年来这里选妃后,都会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祭槐树,这里的槐树有灵性,祭拜一次,可保佑我大天朝风调雨顺一年。”
看来你大天朝被诅咒了啊,还风调雨顺,看他的样子,阴盛阳衰的,血祭槐树吧应该是?
这个槐相……
她一定要追根究底的查一查。
问完了,艳女跟执法眨眼,“情郎,该你了。”
这里来的数百人,以及那位皇上,在执法一拂袖后,全都不见了。
艳女起身拍手,笑了起来,蹦达到那些箱子面前,看里面的东西。
“哎,这年头的人都不怎么想得通。”
她拿了一只青玉镯子带在皓腕上,走到执法面前晃了晃,“缉熙,我带着好看吗?”
“嗯。”
他点点头。
艳女拉开他的手,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怀里,举着手,衣袖下滑,青玉镯将她肤色衬的更白,细嫩的肌肤下藏着血脉,似隐似现。
执法拥着她,视线从书上落在了她的小臂上,看了片刻,拿住她的手,低头在她小臂上落下一吻。
“缉熙,刚刚我问的话,你听到了吗?”
被吻了,还是有点儿羞,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看着他,偷偷咬唇。
“听到了,槐相是槐树魂,他侵占了一个凡人的躯体,修炼后飞升到了天界,可他因为业障太深,没有不死身,也修不成不死身,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
话没说完,低头把她看着。
艳女的背脊骨顷刻凉半截,头皮发麻,“他做这些违背天伦的事情,是想顶替我?做个不老不死的恶神?”
“应该是,所以你不用多想,琢磨他无用。”
他现在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小恶神,槐相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可能伤害到她。
“贪生六欲,难怪他贪欲那么深不可测,难怪要些一本神谕出来咒我,嘁,他怎么可能比得过我这满腹恶欲嘛,我可是天生的。”
她可以把这世间的六欲集于一身,槐相哪儿顶替得了她这天赋?
他笑,不语。
槐相只是个乱蹦达的小丑,此刻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查清楚她跳火海时发生的一切。
除了永陵神,还有没有其他的?
还有……
他们的孩子,又该去何处寻他们?
艳女喝了两口温茶,“对了,刚刚那些人被你弄去哪儿了?”
“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他们也真是傻,平白无故跑来破财,是哪里想不通了?”
她嘀咕,其实知道,缉熙肯定不会杀他们,人皇有命数,生死有阎王。
……
冥界,执法殿地牢里。
永陵神被绑在刑架上,拷问了很久,但还是闭口不言。
墨君疗伤去了,白君在拷问他,“你说说你为什么那么想不通?说了就不用受苦了嘛,不说,你也不会活呀,还受罪。”
“有本事就杀了我!”
永陵神不敢把谎神供出来,谎神掌管着天狼王的把柄,天狼王是他最后的一根稻草,他不能说,罪,他也不会认。
“永陵神,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一件事?”
白君说着,拿了一面镜子到他面前,镜子里白光划过,艳女执法怀里喝茶撒娇的画面出现……
嗬!永陵神睁大眼睛,“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回来了?我看着她跳下去的!”
分明已经逼死了她,万劫地狱,她怎么可能回得来的?怎么可能?
“否则你以为执法怎么会知道你当时也在场的?”
“哈哈哈哈,没想到她竟然能回来……。”
眼睛带血,瞪大,咬牙切齿对着白君低喝,“那又如何?我要是死了,他就永远不会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白君眸光一沉,一只火红钩子勾住永陵神的脖子,拉着他低头。
“说清楚,你此话何意?”
——【十点见,应该会一次性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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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就不说了,啊?”
永陵神的额头上青筋突起,痛的狠,却还嘴硬。
白君齿关紧咬,他想的那个意思?
孩子莫非在艳女跳下悬崖前就死了?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是把孩子从她肚子里活生生挖出来的吗?
“永陵神,你最好给我仔仔细细交代清楚,否则天狼王保不住你,他也无法自保,执法一旦发兵神界,你就是千古罪神,神形俱灭尚且有回来之时,一旦万劫不复……还是说你想尝尝当初艳女跳入熔岩火海的滋味?”
永陵神咬牙,哼一声,“我万劫不复了,那谁来告诉你们,执法的孩子去了哪里?他们被用来做了什么?炼丹?还是碾碎做了法器?”
“你说什么?”
白君咬牙,他猜对了?
艳女跳下熔岩火海的时候,腹中已经没有孩子了……
那她岂不真的是被活生生的剖……他猛的阖上眼,那画面想想就呼吸困难,该如何跟执法开口说这事?
炼丹?法器?
这种事情他听说过,神越强大,孩子就越金贵,可是他一直不知道可以用来做什么,实在是没想过这等子缺德事。
“只是孩子,他们能有什么作用?”
“作用,多的去了!执法的孩子要是被炼丹吞下了,那就可以有不死神身,做了法器,那就可以撼动天地乾坤,你说作用大不大?哈哈哈啊……。”
白君手上一用力,穿在脖颈上的钩子狠狠划下,到了他的心脏肋骨,咔嚓断开,血溅出那一刹,永陵神声嘶力竭的惨叫。
良久……
看他平息了,白君手中又换了一种刑具,抵在永陵神的下颚,“孩子在哪里?或者说,你需要什么条件才说孩子在何处,别跟我耗着,痛的只是你,明说!”
永陵神红着眼,“让执法自己来跟我谈。”
“你找死?”
“嗬,在这里,我只信他说的话。”
白君片刻后点头,“既然你执意,那我就替你传这话,希望你不会后悔。”
其实,他并不知道如何去向执法开口禀明此事。
……
槐阳镇,夜深。
执法热情似火,小恶神在他身下求饶,他本来开始还挺温柔,可越来越不受控制,最后来了几十次狠的,把她又弄的六欲乱散。
然后她抓着他的衣襟哭诉,“缉熙,你不能这样……。”
揽紧她,拍她,薄唇间还带着喘息,性感轮廓划下汗珠滴在白生生的娇躯上,“好了,好了,下次就不这样了,嗯?”
他勾唇,邪肆的样子,坏透了,然后下次马上就来了。
她依旧被折腾的不受控制,然后他又抱着她哄。
停下后,抱着她沐浴后,已经是早上四五点时了,她在执法怀里睡着,执法推开窗子,外面的风吹进来,她往他怀里钻。
他拉了拉被子,护住了怀里的姑娘,视线落在窗外,思绪飘远。
……
午时,白君来了。
执法轻轻的下了床,把被子拉好,下面藏着个怕冷的棉团儿。
走出去后,带上房门。
小院儿里。
执法坐下,喝了一杯茶。
白君难得的沉着脸色,“执法,属下接下来说的事情可能会让你觉得难以接受,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执法一怔,点点头,该来的总会来。
“永陵神还是没有招供是否有同伙,但是他却说了一件让我觉得不敢相信的事情,艳女跳下火海时,她腹中已经空了……。”
白君话音一落,执法端着茶杯的手捏紧,慢慢放下,抬眼看去。
“何意?”
“就是……艳女的记忆肯定是不全的,也不知道他们动了什么手脚,你一定没在她记忆里看到她腹中孩子被活生生挖出来的画面,对吧?”
一下子,连呼吸都静默了。
执法坐着没动,脸色一点点的白了下去,这还是白君第一次看到执法这样,妻子儿女遭此横祸,他却一直没能知道。
艳女当初太大胆了,怀着执法的孩子竟不知道安危二字多重要。
也罢,她当初也是被算计,逼迫的无路可走了。
白君拿着短兵的手背在身后,“永陵神要你去跟他谈,他说只信你说的话,谈妥才肯说说出小主子在何处。”
执法起身,回头看了屋子一眼,“守着她。”
说完,他消失。
白君叹气,怎么会这样,还以为事情就是竹老说的那样,误会了,错过了,谁知竟然藏着这样一桩血淋淋的惊天大秘密。
也不知道以后艳女知道了此事,她该怎么办,接不接受得了。
不管怎么样,先瞒着吧,希望她知道的时候,两个小主子已经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不对……
还得但愿两个小主子没有被炼丹,也没有被碾碎做法器。
……
执法殿,地牢。
一道玄白的光落在永陵神面前,冷的凌厉的执法出现在他面前。
永陵神抬头看去时,一噎,这一次他怎么没有低着头了,眼里的冷意看着慎骨。
“你找本神来,是想跟我谈什么?直说!”
执法眯眼,手背在身后,手指根根收紧,捏的指骨分明。
面对这样的仇人,即便是用最残忍的办法让他死去,也不足以平息他的愤怒。
“我把你女儿的下落告诉你,你就得先承诺绝不杀我,然后我再告诉你,你儿子的下落,但你得与我签下神鬼契约,与我怨仇两清。”
永陵神说完,一直盯着执法看,但他只是冷冰冰的沉默,不表态。
“怎么?你不答应吗?你儿女之事与我并无干系,我当时看上的只是艳女,虽然没得逞……。”
执法扯唇笑开,艳女?只是艳女?
于他来说,还有比艳女更重要的?怎么还有说话如此好笑的?
“除非他们完好无损,你这个提议本神可以考虑。”
永陵神脸色一慌,“这都几千万年过去了,我怎么知道他们是否还安然无恙?”
“那就不谈了。”
执法说完,转身就走,一点没回头的意思,永陵神彻底慌了神。
眼看着他已经走到了快消失的位置,他忽然大喊出声,“你等等,你就不想知道他们被活生生挖出来时是什么样子吗?你也不想知道是谁做的这个事情吗?当时艳女痛苦不堪,你就不想为她报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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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执法就回到了他的面前,敛眸,“你说的,我都想知道,说吧,本神若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你自然就不会死了。”
意思就是,孩子没事,还有生还机会,那他才没事。
永陵神知道,自己的性命和他的孩子绑在了一起,咽下一口吐沫,心一横,点头。
“好,我说。其实我们当时都挺忌惮艳女的,根本没敢靠近她,只是竹老这老东西一心想把她逼的跳下去,但是就在这时,谎神来了,他是欲神最信任的部下,艳女也就信任他,如果不是她自己信任的,当时那种情况,怎么可能有谁靠近艳女?”
当时……
艳女站在熔岩火海边上,无助的捂着小腹,眼里慌乱一片。
谎神从天而降,站在她面前,“少主,属下来了。”
“谎神,他们要逼我跳下去。”
艳女抓住谎神的衣袖,跟他告状,这样的动作自来熟,因为不止一次了。
谎神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你怀孕了?”
她点头,眼含着泪,我见犹怜。
谎神的视线却忽然变得狠厉,一把抓住艳女的手臂,“你竟然怀孕了?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竟然怀了别的孩子?他们是谁的?”
当时艳女就傻眼了,谎神一脸褶子,她一直把他当成叔辈看待。
“谎神,你在说什么?”
谎神的眼瞳变得腥红,捏的艳女发疼,“没关系,谁的孩子你都不能怀,既然你不干净了,我就毁了你。”
“你放开我!”
“放开你?你坏的是执法的孩子,我怎么会放开你,我要拿他们去为我办事。”
谎神说话,颠三倒四,也不知道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也不知道他到底对艳女的事情知道多少。
当时永陵神就亲眼看着谎神手中拿着一柄神刃,划破了艳女的小腹,血溅出。
“啊……。”
艳女惨叫着躺在地上,四肢被定住不能动了。
谎神笑着,手伸进她的肚子里,拿住了孩子,一把扯出,“啊……。”
这一声,听的在场的都皱眉转开了脸,艳女美艳的小脸痛的狰狞,她看着自己的孩子,巴掌大才,摇头,“不……。”
谎神如饥似渴的看着手里的两个孩子,开始笑出声,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
“永陵神,你还不来吗?你不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把孩子收好,准备又向艳女动手,谎神也是恶神,在他眼里,哪见得恻隐。
一旁的这些老东西虽然想逼死艳女,但也不是每个都这么下作,其中有看不惯的要上前阻拦,但被竹老拦住了。
她杀了他的女儿,那她就该受到这样的侮辱。
这时永陵神才扑上去,将艳女桎梏着,“艳女,你可别哭了,看看你的小脸都白了。”
“让开!”
艳女发狂,六欲在她体内似乎要迸裂出来,她的眼珠都血红了。
永陵神一怔,“哟,还挺烈?与其让你这样死了,还不如让我快活一下,你美的我心痒痒,也不知道欲神是怎么生的女儿,竟然能把你生的如此的美,真是让我心头难耐。”
他一边说一边要去解开艳女的衣带,艳女身上发出光,刺目的很。
这是孩子给母体留下的护佑,当时永陵神的心猛然下沉,幸好孩子没了。
眼看她要挣脱法力束缚了,手中兵器拿出,一下插|进她的头骨,“啊……。”
又是一阵剧烈的猛痛,永陵神手忙脚乱的收拾,把她衣带系回去,还给她破开的小腹复合,然后拔出兵器收好。
谎神此际,趁乱隐身离开。
待艳女起身后,方才发生的都给忘了,她只知道全身都很痛,和永陵神争论时,手还捂着小腹,当时她并不知道,孩子其实已经不在了。
她爱执法,做不到怀着孩子还和别的男子欢好,最后才被逼的选择跳了下去。
……
永陵神只是做了帮凶,让艳女痛了一下,做了逼迫她跳火海中的其中一个,实质性的痛苦还是出自谎神之手。
“我都说完了,事实就是这样,艳女的事情怪不得我,她自己是恶神,终日与恶神为伍,一个不会恶的恶神相信另一个恶神,无疑是寻死,情有情劫,事有业障,她只不过是在为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执法听完,阖上眼眸,久久无言。
当时,他就在冥界,却不知道他的艳妻受了这样的痛苦和侮辱。
半个时辰过去了,他才慢慢睁开眼,转身消失。
永陵神面如死灰,只能等,他已经豁出去了。
……
执法正殿中,他坐在麒麟椅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画影送了几次茶来,见他都没动的样子,心下琢磨,是出什么事了,竟然让执法看起来如此……难过?
难不成是纤魂跑了?
不至于吧,执法就那么没有魅力吗?单凭一张脸,不知道搞定多少神女,没道理纤魂会跑了,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
“姐夫……。”
纤琅搂着一本书来了,他来这里就迷上了法术。
他被白君带去了一个叫镜尤殿的地方,白君说,这里所有的法术每一样都精深,你姐夫给了你不死身,所以这些法术也都是你姐夫允许你修炼的,
跑进来,画影跟他摇头,使眼色。
纤琅偏头去看,不是很明白,“我姐夫他怎么了?”
“肯定跟纤魂有关。”
姐?纤琅想了想,单纯的大眼里冒出震惊,嗬!
“我姐把我姐夫给绿了?”
噗……
画影蹙眉,唇角抽搐,这是亲弟弟吗?
纤琅转头走到一旁,偏头,“姐夫,你怎么了?坐在这里也不苟言笑的。”
执法落眉侧脸,“她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姐吗?”
纤琅想了又想,浅浅呵笑,“我姐最奇怪的地方当然就既不像爸也不像妈,美的吓死个人,这算奇怪吗?”
画影:“……”
这小舅子就是不一样,执法问的话,竟然可以回答的这么敷衍。
然后……
执法还点头了,“还有别的奇怪的地方吗?”
纤琅想了想,奇怪?姐夫问的奇怪那肯定就是一些不一样的事情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吸气,抓了抓头,发麻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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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小时候听到爸说过,他说姐是破腹产出来的,因为医生说有东西挡住了,当时妈妈难产,于是临时剖腹,然后姐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头发,所以挡住我姐出生的是那把头发?反正这也没个解释,妈妈的半条命就这样被折腾没了,爸还说,那个头发很粗,像个男人的。”
“头发?在哪里?”
执法拧眉,难道是谎神的?
纤琅吸气摇头,“头发血淋淋的,当然是丢掉了,姐夫,我姐出什么事了吗?”
白君前几天还说,他姐和姐夫去人间过二人世界了,怎么忽然姐夫回来了,姐不见了不说,还问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有,你法术的事情,我让画影教你。”
“好啊,画影姐姐,你来教我。”
纤琅转头,跑过去,拉着画影就跑,画影面上黑纱下的脸红了,没有被男子碰过。
……
人间,槐阳镇。
离执法离开已经第二天了,艳女倒没什么,白君已经被折腾的苦不堪言。
三更半夜,拉着他去江上打渔,晚上的江风更冷,吹的两个像二傻子。
艳女指着江面说,“白君,人间这些地方是不是都藏着精怪?这里面就有水怪。”
“这多正常啊,你怎么会对这种没常识的问题感兴趣?你不如问问我,执法去哪儿了吧?啊?那可是你男人,你不怕他把你给绿了?”
白君觉得,她现在有点儿不找重点了。
艳女哼一声,“他才不会呢,再说了,我问他去哪儿你就说实话了吗?我还亲自问过他半途丢下我在船上去哪儿了呢,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
“总不能告诉你,他是去拯救世界了吧?”
白君懒散的坐在船舱里,一边倒茶一边无所谓的回答。
艳女睁大眼睛……
“哎?你还真是他心腹啊,这都能猜对?!”
“他真这么跟你说的?”
“对呀。”
“嗤……。”
白君笑出声,那就怪不得她懒得问了,没想到他们这位冷淡的执法竟然在她面前这么幽默,还拯救世界。
“纤魂,这都大半晚上过去了,听我一句劝,你真不是打渔那块料,一条鱼儿都没网到我也是服了你。”
“活到老学到老,学无止境,知道吗?”
看到这样单纯无忧的她,白君叹气,但愿你永远都这样。
“你叹气做什么?难道我之前没让你看出我有好学精神吗?”
“你高兴就好。”
艳女:“……”
……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从船上下来,她就把白君拉着去看皇上选妃。
“白君,走吧,等会你要看上谁了,我帮你抢回来压寨。”
啊?
白君扯唇,“我看着像土匪呀?”
“哦,这倒不是,哎呀就是个说法,你那么斤斤计较做什么?”
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也对,被执法折腾到睡到晚上才醒来,难怪她现在精神这么好。
“纤魂,你自从恢复艳女记忆后,你就变折腾很多,发现没有?”
“有吗?我哪有啊!没有!话说要我不折腾也行……。”
她眼神贼兮兮的,白君退后两步,“你有话就说,男女授受不亲,隔得太近我怕执法误会。”
“白君,我昨日向执法问起了你的来历,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
“怎么回答的?”
“他说不认识,他竟然没查过你,也是心够大,所以你的来历是什么?”
白君笑的坦然,手里把玩着短兵,看向远方的神色潋滟,“你觉得我的来历是什么?”
“知道还问你?”
“这个问题我能不能跟你交换一下?我把执法的金库告诉你?”
“我有自己的金库了,不需要敲诈他了,拒绝交换。”
“哎,执法你怎么回来了?”
白君看着艳女身后,诧异的问到,艳女下意识的回头,却发现空无一人,再转头的时候,白君已经不见了。
吼!“白君,我知道你肯定有猫腻,我一定会知道你的来历的,别以为就只有你有好奇心,我也是个有求知欲的好学生。”
她在原地蹦达,白君在云端上坐着,叹气,主要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来历。
这个问题,他不喜欢提起,想的脑仁疼,跟她说不知道,她肯定不会信。
抬眼,看着面前飞来的一只蓝色鸟儿,听它叽叽喳喳说完,他眯眼,谎神?这是个恶神,据说杳无音信很久了,这上哪儿去找啊?
……
执法殿,燕宫。
侍女陪着这位还没有适应冥界的老夫人出门看看。
“燕夫人,你想去哪里看看?”
“我想去看看阿琅。”
连续几天,燕婉都在燕宫里面逛。
侍女指着前方花园,“燕夫人你看,公子爷在前面,他和画影在一起。”
“哦,这个画影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的样子。”
燕婉一边走一边说到,白君说画影是这里的侍女,但这个侍女也长得太好看了,办起事来,不苟言笑。
“燕夫人好眼力,画影不是鬼差,她是鬼神,原本她是执法的随身暗卫,后来纤魂来了这里后的一次,忽然不见了,执法把她找回来后,画影就做了侍女,专门保护纤魂的。”
“哦,原来是这样。”
“妈妈,你怎么来了。”
纤琅正笑的正欢,因为他问的这些法术,画影竟然都看懂了,看到燕婉时,扑过去。
“你在笑什么?这几天有没有看到你姐?”
“她在人间,不过前一会我看到姐夫了,姐夫还问我,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燕婉脸色一变,以为是出事了,“怎么了?你姐是不是闯祸了?”
在这里,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纤纤那跳脱的性子,她又选了个鬼神,不安分点儿可容易吃亏。
“姐夫说没有。”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跟姐夫说,姐最奇怪的地方就是出生的时候拿着一把男人的头发,姐夫问我头发在哪儿,我说丢了,然后他也没说什么,还让画影教我法术。”
燕婉听了,松下一口气,坐在一旁,想了一会。
“头发其实也没丢。”
——【今天没补更,转折要来了,我琢磨琢磨,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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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琅一怔,“你说什么?妈,那头发血淋淋的,你还留下了?”
燕婉点点头,“那头发并没有血淋淋的,很干净,细腻柔软,像是婴孩的,我看着稀奇,好歹也是你姐生带来,于是就留下了。”
“呃……可爸不是说头发像是个男人的吗?”
“他知道什么,是男孩的。”
男孩儿?纤琅就更懵了,“那头发在哪里?”
“在现代。阿琅你说实话,你姐夫有没有说发生什么事了?”
燕婉不放心,纤琅摇头,拉着燕婉起来,“不过我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妈你跟着我去看看姐夫吧,你跟他说,他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哎,你这孩子……。”
……
执法正殿里,执法还坐在麒麟椅上,此时此刻他面对最难的抉择,让艳女彻底恢复记忆,还是等找到谎神再拷问孩子的下落。
“执法,燕夫人来了。”
他掀开眼帘看去,纤琅带着燕婉来了,等他们坐下后,纤琅出声说道。
“姐夫,妈有话跟你说。”
燕婉看了执法一眼,叹气,“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情,只是听阿琅说你在问纤纤的事情,那个头发没有丢,还在。”
头发还在?
执法眸中波光未动,“我和纤魂很好,你再具体说说那头发和她奇怪的一些事情。”
燕婉想了想,神色有些啼笑皆非,“她投胎到我们这个家庭中,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吧,从小什么活都做,不怕脏不怕累的,每次做什么事情也都不顺利,可是说她倒霉她每次又非常的幸运……。”
她手背扶了一下额际,笑出声,“就比如吧,她上初一那会,把班上官二代的公子哥打了,她被带去了警察局,我急的恨不得给人磕头认错的时候,官二代公子哥家里来电话,他父亲被双规了,然后警察局里的人唯恐被查,不想跟他家有任何关系,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我当时就没想那么多,但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这种事情越来越多,坐公交车遇到最后一班,她一个人坐在上面,那个司机把车开到了无人区,要……欺负她,结果一辆大卡车冲过来,车毁人亡,我的意思是,司机死了,她连皮都没蹭掉一块,还有啊……。”
燕婉蹙眉想了想,“她被骗钱,骗子死了,被抢钱,抢劫犯车祸了,被跟踪,跟踪狂遇到路面坍塌,超市买东西被宰五十块,第二天超市就关门大吉了……。”
说到这里,她又无奈的笑。
“遇到个碰瓷的老婆婆,因为家里没钱,纤纤知道赔不起,一时间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吓的老婆婆的家里人赔了我们五万块。本来之前我们不是住在那里的,是住在一套老房子里,但是被强行拆迁赶走了,纤纤还因此被推搡着磕到了头,然后,第二天强行拆迁的八十多个人,全部坐牢了。反正就是她遇到了很多很多倒霉的事情,但是让她倒霉的不是被关就是死,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旁的鬼差和侍女都听傻了。
画影若有所思,纤魂是个会反克的命格?
纤琅一脸崇拜,“妈呀,这些事情你怎么没跟我说啊,我跟姐从小到大最亲,我都没发现这些事情。”
执法听完,久久不言,实在很无语。
所以,槐相……
嗬!很期待槐相对小恶神下手了,他让小恶神倒什么霉,自己就会被报应什么霉运,比如他现在想要小恶神伤心……
啪……
纤琅拍手,指着执法,一脸惊讶的兴奋。
“啊!姐夫,你完了!”
画影侧脸,“公子爷,你为什么要说执法完了?”
纤琅噗哧笑出声,“姐夫这辈子是不能有出轨的机会了,照我姐有这么高端的隐形技能,姐夫要是想绿了我姐,最后肯定是变成他被我姐绿。”
画影:“……”
她知道,身为执法的随身暗卫,不能笑执法任何事情,但是她还是想笑。
别的侍女低着头,手都笑的发抖。
执法颔首,落下眼睫,薄唇轻扯,莞尔,面上总算有一丝笑意。
燕婉抬手,摇头,“阿琅,你在瞎说什么?”
纤琅摊手,“我没瞎说啊,你看姐夫他自己都笑了,这说明我说对了。”
燕婉看一眼执法后,叹气,“至于那头发,细腻柔软,像是个小男孩的头发,而且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带着血,所以我才留了下来,放在现代那屋子里了。”
执法眸光骤然一凛,男孩?
桌上的手,长指根根收紧……
一眨眼,他就从他们眼前消失了,纤琅跑上前看,“哎?姐夫怎么走了?”
“执法定是有事要办,公子爷不用奇怪。”
画影大概能猜出,执法去了现代那边,拿那个头发了。
……
现代。
执法几乎是不可遏止激动的赶来找到了装头发的盒子,盒子在他手里发着浅色的光,像是感应到他来了的样子。
慢慢的打开……
一束被绑在一起的头发,细腻乌黑,是个小男孩的,比女婴孩的要粗一点。
孩子……
这一定是艳女从孩子身上留下的,万劫地狱沉浮千万年,她竟然抓紧了孩子的一束头发,她肯定很想留住他。
他看着,眼眶微红,久久不能平息,拿出头发,触碰到的那一刻,感觉很奇怪,他能感觉到头发的主人与他很亲,这样一小束头发躺在手心……
如鲠在喉,捏紧。
等着,我一定找到你们,带你们回来,虽然我曾从未期待过你的到来。
但他相信自己以后,一定可以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
……
古代,槐阳镇。
艳女找到了白君,和他一起在云端上看着那个选妃的皇上。
缉熙应该是让这个皇上忘了看到她的事情。
“哎呀,他什么眼神啊,看他选的几个女子,骨相都不怎么样啊,皮相纵然好看,但很难维持的,特别是凡人……。”
白君在一旁叹气,“又不是你选妃,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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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扒拉一下额侧青丝,“我就是吐槽一下他的眼神,不过我想更想说这些女子,迫不及待的去给一个老她们一大半的男人当小妾,关在一座深宫里到老到死,有什么意思?”
“权力诱人呗。”
“权力?这是什么权力啊,吹点儿枕旁风,让自己的家里人发点儿横财,她自己升来升去还是个小妾,几个能当皇后的,还是平民皇后?”
说到这里,她吸气,捧着小脸,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白君,“白君,你说我要让执法提拔一下纤琅的话,他能把纤琅提到什么位置?这算不算枕旁风?”
白君看着她,噗哧……
笑着点头,“他可以把纤琅提到正一品的位置啊,不过你这枕旁风真要成了,那可以说是狂风,飓风,龙卷风了。”
“呃……那我还是别吹了,这枕旁风吹着可真怕,把纤琅会放在刀尖上的,谁服他呀?还是让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踏实了好,就像白君你一样。”
“我?”白君指着自己,预感不好。
“对呀,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什么神职,你把我带进执法殿,我还在想执法对你可真信任,我是你带进去的鬼差,他却给了我一个素宫,白君,你到底什么来历?”
这个白君,能力超过了她之前见过的几个上神,你说可怕不可怕?
白君捂脸,又来了,前一会抓着他问了一堆还不够。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先回答我,谎神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谎神?
艳女一怔,怎么问到了谎神,“你要抓他啊?”
“你要护他?”
“呃……他是我父亲的属下,我从小到大他对我挺好的。”
艳女捏着小手,全然不记得自己曾经遭遇过什么样的横祸。
白君点点头,像是听了进去,接着说道,“现在我告诉你,谎神犯下滔天罪孽,企图栽赃执法,你要不要护短一下你男人?”
“啊?”
艳女懵。
白君敲她脑门,“啊什么,谎神是执法要抓的,你自己想想选谁吧。”
她肯定知道怎么去找到谎神。
“我……我想想吧。”
“执法来了。”
“你这一招用过十几次了今天,我不信了。”
艳女挥手,缉熙混蛋,走不跟她说,去哪儿也不说,还一两天不见人。
下一秒,她被拧起来转身,落入一个微暖清冽的怀抱里。
嗬!
侧脸去看,正遇他埋头下来,脸磨砂触碰过后,他的脸埋在了自己的脖颈间,一时间,她清清楚楚感应到了他的难过。
他抱着自己的手也异常紧,紧的发抖。
“缉熙,你怎么了?”
“谎神在哪里?”他问。
艳女这下彻底懵的没方向了,“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啊。”
“告诉我好不好?”
他低喃,声音微哑,艳女惊讶,怎么会难受成这样?有些急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廓。
“你别急,我我我……我、我想想啊。”
她倒被吓的结结巴巴的了,实在是没看过缉熙这样子。
白君心里:果然一物降一物,一个恶欲满腹的恶神竟然会对执法生善念,心疼他,所以大概他们之间不决绝,这段感情一定就不会断开,很好,比红线靠谱。
艳女低头,手忙脚乱的掐算,那小手掐算的样子乱的呀,她自己都看不懂掐了个什么。
她其实对谎神没什么过多的了解,只是父亲在的时候,谎神就对她很好,父亲死后,谎神就不见了。
谎神曾经也和她说过他的住处,但是谎神的话是颠三倒四的,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执法侧脸,挨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不愿说?”
“不是不是,我这不在算嘛。”
她连忙摇头,黛眉蹙起,“他是谎神,贪嗔痴恨哀怒,谎是哀欲,他很消极悲观,总说谎骗人骗己,所以他住的地方肯定不是他自己的地方,但一定是个很有气派的地方,所以,缉熙,六界里有这样的地方吗?”
执法默然,对六界的事情了解不少了,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
“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别的?”她咬唇,“别的……对了!谎神其实是个死去的神,他能让别人看到他活着,是因为他用了谎术,让别人看到他的时候都是个活蹦乱跳的样子,其实不是的,我看到他的样子和你们看到的都不同。”
白君好奇心又来了,起身拍了拍衣襟,“怎么不同,快点说说,我还没见过这种玩意的存在。”
“嗯……就是我看到他的样子就是个穿着破烂身体腐坏的模样,面孔像丧尸,灵敏度像行尸,他的肤色稍微比丧尸行尸正常点儿。”
执法的脸色更沉……
白君张了张嘴,“他还真是个奇葩的存在,死了还能骗自己,你父亲胆子还真大,信他的话?”
“嗨!我父亲多善良吗?他可是欲神啊,你还担心起他来了?谎神对着我父亲,眼睛都不敢乱眨,哎呀跑题了,缉熙,这些线索够吗?我实在是不知道他在哪里,我父亲在的时候他还忠心耿耿的样子,叫我少主,父亲死后,他就不见了。”
此刻她思路清晰,知道谎神不可信,可在熔岩火海边上她却信了谎神,可见当时她自身状态多糟糕,心里多绝望。
执法抱她更紧,一手捂在她的小腹上,“不够,但是还得去找,小恶神,我们得回一趟冥界了,过几天再来人间。”
“哦。”
……
然后他们就回冥界了。
艳女却不愿意回执法殿,她拉着执法的衣袖晃,“缉熙,我能不能自己出去玩儿?”
执法点头,“我陪你去。”
“哈?你不是忙吗?”
她张嘴,怎么忽然又很闲的样子。
执法牵着她的小手,捏紧,“不忙,只是找个谎神而已。”
天知道他多着急,可却不能逼迫她去想起来什么,现在他要守着她,试着让孩子和她有所感应,否则他无从下手去找。
“哦,那我们去奈何桥,我要去看那个长得像祸水的江湖郎中。”
这话说的可真带针对意思,说别人像祸水,你怎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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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儿了,恰好就遇到孟婆歇息的半个时辰。
远远的,艳女看到那个女子和孟婆在说话,跑过去,“G娘,我来看你了。”
孟婆抬眼,笑着点头,“纤纤来了。”
艳女咬唇,侧脸,要笑不笑的把这位江湖郎中看着,眯眼。
这位江湖郎中笑了,“纤魂,你好像对我很有敌意嘛,为什么?”
“因为有个神仙说你才是执法的良配,所以我觉得你很碍眼。”
艳女向前垮一步,倾身向前,跟她的脸隔得好近,然后她才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江湖郎中偏头轻轻的在她小脸上吧唧一口亲了下来。
孟婆无语了。
艳女茫然了。
执法脸黑了。
江湖郎中捂着小脸,笑迷了眼,“哎呀,我亲到你了,纤魂你知不知道现在都在说你是冥界第一美女,没想到我艳福不浅啊。”
执法大步走过来,将艳女揽入怀中,眸色冰冷的看过去。
这位江湖郎中毫不在意,还在跟艳女抛媚眼,“纤魂,给你机会非礼回来?”
艳女咽了一下口水,倒是很想了,这个姑娘真的是美到了极点了。
她虽然是女子,可她也喜欢长得好看的姑娘啊,然后,她就感觉到身旁的空气冷了。
咬唇,哼哼,“下次吧……啊!缉熙你捏疼我了。”
噗哧……
江湖郎中笑的癫痫,这笑点低的也是没谁了。
“执法上神,你别这么不怜香惜玉,捏疼了她我可心疼了,我知道你现在在找谎神,我呢,家学渊源,虽然正事知道的不多,但是偏门我肯定比执法你知道的多,所以你让她亲我一下,我就把谎神有可能在的地方告诉你们。”
艳女眉心一抽,怎么觉得这个江湖郎中打她主意很久的样子?
家学渊源,又说自己知道的偏门多,这是哪门子的家学渊源?她那个尊主父亲会不会气的吐血。(尊主:本尊平均每天吐血三升。)
执法却是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然后……
他把艳女给推到了江湖郎中的面前,一下子,四周更安静了。
艳女目瞪口呆的回头,“哎!执法上神,你过分了啊,你竟然答应了?还把我给推出去了?”
噗哧……
江湖郎中把她的小脸捧回来,笑眯眯的靠近她,“纤魂,我这么喜欢你,你就跟我做个朋友呗,小姐妹亲两下多正常啊?我这段时间都跟我家里人炫耀好久了,我说我认识那个冥界的第一美女,别这么不近人情啊。”
艳女第一次见到这么上杆子求着做朋友的,她没多热络,所以朋友不朋友,从没想过。
“我……。”
“想想你男人,你看看他这么想找到谎神的份上,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了,嗯嗯嗯?”
“这个……。”
艳女鼓了鼓小脸,好久之后,点头,对面这个江湖郎中激动的一把抱住她。
“纤魂我爱死你了,下次我带你去临界玩儿。”
面对一个这么热情的美人儿,艳女真是一时间招架不来,她这幅千娇百媚的样貌真不是盖的……
艳女偏头,吧唧亲在她脸蛋上。
“把你名字告诉我吧。”
“宫拂晓,拂晓,好听吧。”
她捂着自己的脸,面对黑着脸的执法,越笑越开心。
“拂晓,好美的名字,跟你真配。”
艳女点点头,这真是个令人心动的名字,殿下这朵桃花开的可真美,他怎么还在闭关?哎哟……
再不出来,小心桃花不保。
执法把艳女拉回来抱在怀里,眯眸,“你该说了。”
宫拂晓搓着小手,舔了一下唇瓣,“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吧,我也算是为了坑到纤魂下了功夫了,我专程去找父王问了你们近期要干嘛,父王说执法大人你下一步是要找谎神,然后父王还说谎神是个死去的神,于是执法你是鬼神啊,你怎么会忘了死掉的东西都最喜欢什么了?”
喜欢什么?
执法眸底划过明了,“坟墓。”
“对了嘛,谎神爱说谎,肯定虚荣最重,他住的坟墓一定是……哎,我还没说完。”她看着执法离开的方向,再看艳女……
“我滴神呐,他竟然把你给丢下了?!”
艳女小嘴一扁,混蛋缉熙,又丢下她又丢下她!
“呃,别伤心别伤心,看他的样子真的是急迫的不得了了,这个谎神也不知道是挖了他的肉还是怎么滴,他眼神都不对劲了。”
宫拂晓安慰着艳女,艳女吐气,绕过去坐下,把她也拉下,“陪我说话。”
“说什么?”
“你的确是家学渊源,坑我竟然还未雨绸缪。”
“那是啊,美人难得嘛,我都跟家里的人夸下海口了。”
“那你说说谎神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空着的轩辕古墓啊,又安全,又气派,还只有他一个住。”
“你家祖坟啊?”
艳女捂脸,难怪她竟然这么快想到。
……
轩辕古墓没有腐朽丝毫,地宫大的堪比神殿。
在这里,机关阵法颇多,都是战神的阵法,所以除非你有破解战神所有阵法的能力才能到处走,谎神没有,所以他能住的地方很有限,只是看着宽敞气派罢了。
墓中……
谎神正坐在一座龙椅上,爱不释手的摸着手里的一把兵器,喟叹。
“宝贝宝贝,我终于把你练成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吗?我现在不止有不死神身,还有了你,以后我能在六界横行了你知道吗?”
他手里的宝贝是一把有千般变化的战戟,泛着一层锐白的光,一看就知道多珍贵,六界里,像这样的法器没几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越笑越狂越大声,声音散开。
一道玄白的光落下,执法立在了他面前,他看着谎神手中的那把战戟,瞳孔一缩,齿关紧咬,他知道那是什么炼出的,他能看得出……
十指在袖中根根收紧,似要捏出水来。
谎神见执法如此突然的出现在他面前,慌乱的起身,“你怎么来了?”
然后他发现手里的兵器竟然在动,一把捏紧。咬着牙,“执法上神,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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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都知道了?没道理啊,除非永陵神出卖了他!
执法合了合眼眸,伸出手,摊开,“把他们还给我。”
这算是好说吧……
谎神先是冷笑,接着大笑,笑的狂妄,拿着战戟的姿势换了,战戟的利刃划在地上,冒出火星,拖着上前,与执法面对面。
“你来的正好啊,可以让我试试这宝贝的威力,你知道吗,它可是你的孩子碾碎溶进兵器炉中,锻造出来的,哈哈哈哈哈……。”
这一刻的执法觉得,大概凌迟也不过如此了。
从来都波澜不惊的妖孽脸变白了一层,心里绞痛,除了为艳女,从没有这样过。
痛的指尖都痛,都在抖……
“本神的女儿呢?”
这个兵器他能感应到,是个小神君,没有女孩。
“你的女儿?”
谎神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吞了,练成了丹药,溶入了我的体内,我现在是不死神身,执法怎么了?你能耐我何?”
执法没说话,点点头。
“来吧,试试你的兵器。”
“啊……。”
谎神龇牙咧嘴,迎上前,手中战戟挥向执法……
……
冥界奈何桥。
艳女正在帮着拿药材,忽然心里一阵猛痛,她跌坐在地上,捂着心口喘气。
“啊?纤魂,你怎么了?”
宫拂晓蹲下身,拉过她的手,为她号脉,正常啊。
“纤魂,你脸色为什么这么白?”
艳女摇头,黛眉蹙眉,阖上眼眸,长睫下掩不住的痛,“我也不知道,心口忽然好痛啊,我觉得好像有谁拿刀子挖我心脏似的。”
宫拂晓指尖点在她的眉心,一层红光注入她的的记忆层里……
纤魂肯定是忘了什么事情才会这样,她去看看。
可是才看几分钟……
啊!
她立刻甩手,脸色慌张的吓的瘫坐在了地上,眸色震惊的看着艳女,她怎么……
艳女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抓住她的手,“我怎么了?你说话呀!”
宫拂晓摇头,眼神还慌乱抓,艳女捏紧她的手,“拂晓!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快死了?”
两个姑娘,坐在地上,面色都很慌。
片刻后,宫拂晓低着头,跟她摆手,“不是,你没死,也不会死,你可是不死恶神。”
怎么会这样,纤魂怀过孩子,而且是龙凤胎,但是被活生生的挖了。
那个血淋淋的画面,可真是残忍到极致,怎么会那样啊?难怪执法要找谎神。
“那你为什么会怎么慌张,告诉我!”
艳女心还在加剧的痛,手上没个轻重,抓疼了拂晓,她嘶出声,“纤魂,你抓疼我了。”
孟婆见状,上前把纤魂拉开,拉起来。
宫拂晓起身后,退后想要走,天呐,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纤魂挣脱扑上去,抓住拂晓,“拂晓拂晓,对不起,你快点告诉我,怎么了?”
“哎呀,其实没事,就是看到了你之前做的恶事,让我觉得毛骨悚然,纤魂,你这个恶神可真不是白当的。”
宫拂晓逼着自己改了语气,其实心里在颤抖,她很怕死人。
执法的孩子,如果被那样挖走,她已经能想象孩子会被用去做什么了。
纤魂看她说的挺认真,垂下手,“你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
宫拂晓垂眸,咬唇,她也是个说谎的精怪了,除了没骗过父王,没有谁是她没骗过的。
“啊……。”
纤魂心口又是一阵剧烈猛痛,倒下,宫拂晓拿出一根捆仙索,拧眉犹豫。
“纤魂,我……得罪了。”
捆仙索将纤魂捆住,然后她念着咒语,试图安抚纤魂。
……
而在轩辕古墓里,执法已经夺回了战戟,将谎神重伤。
谎神重伤,就等于他的女儿重伤,谎神大笑,“你敢杀我吗?你敢吗?你女儿的元神看困在我体内,她听到没,她在喊你……。”
墓中静默下来。
“父亲……。”
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小姑娘的,软哝软哝的。
强势如执法,心口一抽,拿着战戟的手都觉得无力了很多,但他还是慢慢的举起了战戟,“父亲……。”
声音又来了,声音缠在了他的心上。
第一次听到女儿喊他父亲,真好听。
执法拿着战戟的五指紧的不能再紧,可见骨白,眼里的深痛涌出,淹没了这双平静的眼眸……
……
艳女在奈何桥旁痛的大哭,宫拂晓没能镇压住她,她的法力修为真的是差太多了。
“啊……放开我,放开我……。”
声音已经变成了怨痛两层,震的投胎的行魂都躲的远远的。
宫拂晓回头看孟婆,面色焦急,“婆婆怎么办,她再这样下去,会被六欲反噬控制的。”
“她这是怎么了?”
孟婆都不知道她发生什么事了。
宫拂晓咬唇,跑到孟婆身旁,跟她小声嘀咕……
片刻,孟婆惊的睁大眼,原来是这样。
“拂晓你是说……。”
“对!我现在是大胆的猜测,小神女是被吞噬了,执法肯定要杀了这个吞噬小神女的谎神,可杀了他就等于杀了自己的女儿,纤魂感应到了,她的六欲在她体内乱窜,好深的六欲啊,我根本不敢去碰……。”
“那可如何是好?你知道执法去哪里了,那你快去找到他,让他别杀谎神。”
“可是不杀谎神,他们的女儿怎么解脱,被吞噬就像极刑,执法是鬼神,他知道其中痛楚……。”
然而让女儿解脱的办法,却护不住纤魂……
“啊……拂晓你快告诉我,你瞒了我什么事,不要骗我,不许骗我,否则我会杀了你!快点告诉我啊……。”
艳女被捆着,在地上挣扎,眼里散发着黑气,张着嘴,全身每个骨头都痛到极点。
“我……我哪儿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看我们也刚刚认识。”宫拂晓跳脚,纤魂变恶的时候,真可怕。
“你骗我,你骗我,啊……。”
她觉得脑海里面很空,有什么东西在涌出来……
“拂晓,你再试试帮她别痛了。”
“婆婆我……好吧,我再试试。”
宫拂晓没想过自己遇到这么大个难题,今天出门肯定没看良辰吉日。
上前,点住艳女的眉心,准备用法术的时候,睁大眼眸,缩回手。
“纤魂,你……。”
艳女没说话,忘记的所有事情都涌回了脑海中,一双漂亮干净的眼眸被极痛和憎恨淹没,“我的孩子……。”
——【我的妈妈呀,终于写来了,明天一早起来码字,可以继续补更了,都别急,少更的我全部会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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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在一旁侧开脸,叹气,唉……
宫拂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了,把她轻轻扶着坐起来,摸了摸她青丝。
“纤魂,别这样好不好,已经发生了,仇恨没有孩子重要,先找到他们好不好?”
可此刻的艳女有着完整记忆,恨悲两欲几乎占据了她的所有,起身后,将拂晓的手拨开,“你走开,我不想伤你。”
“纤魂,我……我能不能帮你什么?”
她面色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艳女没回话,消失了。
拂晓站在原地跺脚,“婆婆,她这是要去做什么?”
“她应该去了轩辕古墓,拂晓,如果你真想帮她,那就想想怎么办把孩子救回来。”话中带着叹息,其实想想怎么可能嘛。
“好,我想想,我想想……。”
……
之前,艳女逼着自己重新洗牌,是因为她不记得孩子的事情了。
当她被活生生剖开肚子的时候,她一直在叫执法的名字,执法没有去,可想而知她是恨执法的。
现在记忆完全回来了,时过境迁两千万年,可想而知的恨有多深。
的确是因为误会而错过,可当初如果不是他说会保护好她,她也不会自拆盔甲,最后不止自己没了命,还没保护好孩子。
轩辕古墓在人间,当艳女去到人间时,正遇黑夜,天色暗涌的像是要塌下来。
心如刀割的绞痛着,恨悲两欲几乎折磨的她想发狂大喊,可喊什么呢,谁又听她喊呢!
……
但痛苦的并非只有她,还有执法。
他坐在轩辕古墓里的王位上,摸着手里泛着白光的战戟,这是他的孩子,是个小神君,他被碾碎了,放进了锻造法器的熔炉,炼成了兵器。
谎神就在面前被结界困着,他的女儿神身和元神被活生生的撕开,神身被炼成了丹,元神被困在谎神的体内。
他只要对谎神动杀念,她就会叫他父亲,他知道,她在害怕。
他的艳妻……
来了。
砰一声……
石门破开,闯进来一个身着粉白衣裳的女子,她的美目里是尖锐的恨。
艳女看着执法手里的那把战戟,小口微张,愣了,无措,片刻后扑上去一把拿过来,颤颤的摸在上面,舒服的像是孩子的肌肤,真滑。
“啊……。”
她眸色惊恐大喊出声,痛苦在一瞬间涌出,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母体对孩子的感应更清楚的了。
孩子被碾碎炼制的整个过程,丝丝入扣的钻入脑海,痛,惧。
执法看着她的眼泪,才惊觉到底欠了她什么,眼眸里痛意划过,伸手想为她擦眼泪。
“滚开!”
艳女惊怕的拂开他的手,然后拿着战戟到了谎神面前,咬紧牙。
“我杀了你!”
“娘亲……。”
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声音传来,从谎神的体内传来,艳女眼里一空,心沉入大海,看着谎神,她又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她的女儿被放进了燃着三味真火的丹炉里,丹炉里的烟变成了红色……
“啊……。”
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抱着战戟,后退两步,被痛淹没的身躯,除了抖还是抖。
一具冷清宽阔的怀抱将她围住,这个好看的如墨画儿的男子低头挨着她的脸,眼睫的剪影是悲,可没等他说什么,艳女转身抓住他手臂上衣襟。
望着他,神色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救我?为什么把我带去那个地狱似的冥界却不保护好我,啊?为什么?你明知道我非寻常女子……。”
寻常女子可能不信就不信了,难过就是了,可她不一样啊。
她若是不信就会牵动六欲,六欲在她这里,像漩涡,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一件很小的事情就可以把她给毁了。
若能发泄就会无事,可她不能啊,他说她不许再作恶,他也说了会好好保护她的,他说了……
执法点头,他说了。
可那时他以为的保护就是陪着她,宠爱她,迁就她,倾尽一切的对她好,但他却不知道第三者这种东西的存在,也不知道原来海誓山盟不能只用做的,还要说出来让她知道。
可那时,他并不知道……
他不喜欢空口白话,他以为只要他永远都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日她就明白了。
后来她走了很久很久了,他就想,如果他当初说很爱她,只爱她,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不会把他一个人都在喜堂上了。
准备的新房,种满了花儿,花开花败,四季更替多少载,他不曾敢去看一眼,甚至不愿听到花这个字,像是扎在心上的刺,碰一下就疼。
四目相对,看到的都是彼此的过去,艳女越来越难过,眼泪不停的掉落。
“缉熙,我恨你。”
他点头,想说点儿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恨了她很久,终于到她恨自己的时候了。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低头摸着战戟,然后望着他,“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有这样痛,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不杀了我?”
微张的红唇间不停的流出血来,这是她的心头血,滴在战戟上,战戟泛过一层光。
执法如鲠在喉,本来就不擅长言语,此刻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这世间为首的正神,碰到个小恶神没忍心下手,导致小恶神对他心生依赖,又生了情,一念之差留了你,一念之差动了凡心。
抚她的小脸,良久,低着嗓音开口,“是去杀你的,没舍得。”
都说养虎为患,可他碰到的虎还是个小的像猫儿的玩意,抱在怀里就那么点儿,又乖,还知道蹭他,怕他,他怎么舍得?
他生来非柔肠,遇到她时,已执法五百万年,更是铁石心肠,可却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他说没舍得……
“呜呜……。”
她望着他哭,悲欲淹没了她所有感官,六欲开始反噬了。
执法心口一抽一抽的痛,将他的小恶神抱在怀里,摸着她的青丝,喜欢到骨子里了,想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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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后已经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听着艳女在他怀里哭的歇斯底里,还是那个小姑娘的声音,柔柔的会叫他缉熙,可此刻她如此难过。
良久……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低喃,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处理,可唯独面对她的伤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难过极了,哭着摇头,小手里拿着战戟,她的孩子……
“把孩子还给我,把他们还给我,缉熙,把他们还给我。”
是她自私的怀上他们,可还没来及跟缉熙报喜,他们就没了,如果不找回他们,这一辈子她都开心不起来了。
执法抱紧她,手按在她的后脑上,“好,我把他们还给你,但是你答应我,做回我的小恶神,好不好?”
轻轻的语气,一停一顿,没有底气。
“呜呜……本来我想告诉你的,我想告诉你我有孩子了,你能不能不要娶别的女子,就好好的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怕你被别的女子碰,我怕你喜欢别人……。”
可是她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否则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敢私自怀他的孩子。
执法的心在一瞬间缩紧,喉结艰难滑动,这些哭诉就是她两千万年前的噩梦吧,最后逼得她那么绝望,跳了火海。
两千万年前,他宠了她,爱了她,却没能给得了她恃宠而骄的自信,可见是连宠爱都欠她的。
“不会娶别的女子,不会碰别的女子,在你之前她们尚且不能入我的眼,何况有了你时,家有艳妻,怎会看得上竹娴?”
他知道,说这些为时已晚,但还是想告诉她,他真的从没有想过一次半次娶别的女子。
两千万年前,执法其实不是不够宠爱艳女,奈何艳女当时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又是个瓷娃娃,与别的女子有太多不同,她需要宠爱,更需要的是区别对待。
听到他说家有艳妻时,艳女哭的更狠,闭上眼,捏紧战戟,全身一抽一抽。
“你没有跟我说,你没有跟我说……。”
她挣扎起来,心里的钝痛蔓延,哭的缺氧,几乎要晕过去。
执法抱着她不放,最心痛的还是她,“以后我都告诉你,你也可以持宠而娇,不要再猜测我是不是不爱你,会不会爱别人娶别人,不会的,不是每个女子都可以是让我一见倾心的你。”
他说一见倾心……
艳女又是大哭,因为这些话她从来从来不知道,后悔,难过,痛苦。
以前觉得自己是恶神,操控着六欲挺好玩,此刻却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常人。
这是第一次吧,执法听到小恶神哭的如此难过。
“不哭了好不好?我来想办法让孩子回来,好不好?”
然而……
她并不能不难过,悲在她这里已经形成漩涡,要么用行动阻止,要么就看着她被悲欲吞噬……
说是恨他,但是没敢真的放在心上去恨,她还不想和他走到无可挽回的一步,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执法抬手点在她的后劲,玄白的光注入她的体内,她慢慢的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低头看怀里的女子,低头,轻轻的吻她,她的痛都哭出来了,而他要往心里咽了,抱着她放在宽敞龙椅上,她微微蜷缩,小脸上泪痕刺眼,又看了她良久才起身走下去……
结界里的谎神从艳女来时,就一直在说话,但是声音被结界阻隔了。
至于为何小神女的声音能让艳女听到,很简单啊,那是他的女儿啊,再强大的结界对于血亲来说,没什么用的。
谎神知道他能听到,大喊大笑,“怎么样,痛苦了?执法上神你也有如此无能的时候啊,妻子儿女全都没保护好,你就算把我抓住了又能如何?我不会死了。”
执法不言,他记得艳女说了,谎神本身就是个死的,一个死去的神吞噬了他的女儿,大概也就是把小丫头困在他体内罢了。
他会找到办法救女儿出来的,扬袖,带着艳女和谎神离开了轩辕古墓。
……
艳女被暂时封印了,执法将她放在素宫里,让画影守着她。
执法殿……
白君看着结界里跪着无法起来的谎神,再看执法手中拿着的战戟,几乎是下意识的吧,他就猜到了什么。
嗬!
紧了紧齿关,他也算是能说会道了,可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来安慰一下执法。
或者说,这种事情说什么都安慰不了执法。
“执法,还有办法让小主子们回来吗?”
执法看着手里的战戟,指腹磨砂过,这是兵器也是法器,六界翘楚,可却是用他的孩子炼出来的。
一瞬间,对那些法器再也无法喜欢起来了,没由来的一阵排斥。
“把老君请来。”
于医术和这方面来说,太上老君这个六界第一不是白来的,也只有请他了。
“是,属下这就去。”
白君转头就走,可到了门前时,一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女子迎面而来……
鬼差拦她,“你是谁?”
她不说话,手里拿出了一道令牌,鬼差一看,赶紧退让跪下。
白君眯眼,那是尊主神令,她是临界来的?
走到了白君面前,拂晓站着不动,打量他一番后,“白君?”
“你是何人?”
对了,她是个凡人,却拿着尊主的神令。
“我说我是临界公主你信不信?”
“长公主我见过,非凡人。”
“那我就是二公主嘛。”
她回答的多随意,白君眉心一抽,“执法殿不能随便进。”
“我知道执法殿不能随便进,可我有神令我任性,白君你不会拦我的,对了,我是来找执法的……。”
白君:“纤魂此刻沉睡,你来趁火打劫?”
拂晓:“噗……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呢,纤魂好不容易才答应我做朋友,我都还没来得及把她带回去炫耀就挖她墙角,那我还玩儿什么?这么说吧,我会医术,虽然不是六界最好的,那我也数二数三了。”
“不早说,进来。”
白君转头就走,拂晓笑了一下,这个白君的来历她查过,藏的好深的一个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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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殿里。
拂晓进来后,就一直绕着谎神看,看了一盏茶的时间了。
然后在谎神正面蹲下身,伸出手,长指在结界上点了一下,结界上散开一层荧光,然后谎神的声音一下子就在这殿中散开了。
白君正喝茶来着,被她这一手惊讶了。
“那谁,二公主,你这是什么技能?”
“这是医术里的技能,我引了小神女的气息来触碰结界,哎呀,执法,你还不给你儿子女儿想个好听的名字啊?”
她转头看执法,只见他脸色并不好,吐气,好吧。
继续琢磨这个谎神,然后看着看着就笑了,这一笑倾国,谎神看的一懵。
“你是谁?”他问拂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谎神,死于五千万年前……。”
“噗……。”
这个数字把白君的一口茶全吓的喷出来了。
拂晓侧脸看呛红了脸的白君,挑眉,“你也觉得很惊讶对吧?”
“我kao!这何止是惊讶?”
“可事实就是。”
“你继续。”
拂晓回头,“谎神你本是不死神,可你法力修为够不上先祖造就的几位神君,所以天地大劫来时,你根本不会受到伤害,但是你虚荣心重,天地大劫不找你,你跑去找大劫,谁知捅了马蜂窝,所以你是就成了第一个死于天地大劫的不死神。”
谎神一瞬间恼羞成怒,“你胡说!”
她没理,继续说到,“但是大劫带走的只是你的不死神身,你的元神被留下了,然后你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就用谎术包裹了你自己,让别人看到你的时候,还是正常的样子,别人就以为你是从天地大劫中活过来的神君而忌惮你,所以你就因此尝到了被捧的高高在上的滋味,这一下就满足了你似无底洞的虚荣心,感觉甚好对不对?”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谎神拍打着结界,气的眼珠冒出血丝,拂晓的手指敲在地上,一层一层细微的光透过了结界……
然后还在继续说到,“一千多万年过去了,六界成立了,有了新面貌,有了君王,于你来说,他们就都是晚辈,可他们却做了大神,凌驾于六界之上,但凡见了他们都得参拜,你也一样,可你怎么会服气呢?但是此时你才发现,没了神身的自己,修炼起来根本就是事倍功半,永远都赶不上他们了,所以你这才惊醒,想要一具不死神身,这个想法疯狂的折磨着你,可你知道,不死神身既没那么好修炼,也没那么容易得到,直到有一天……。”
“你住口,住口!休要诋毁本神!你这个恶女!”
谎神面红耳赤,这是他晃眼和虚荣心被拆穿的特征,他的法力会沸腾,会刺痛他自己,会反噬。
拂晓白他一眼“恶女?你一个恶神这么说我合适吗?”
“二公主,你专心点儿,直到有一天继续说。”
“直到有一天,谎神跑去救纤魂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发现她怀孕了,怀的是执法的孩子,并且是双子,当时他就疯狂了,应该说兴奋了,于是救她的心思就变成了捅她一刀子,挖出了她腹中双子,当然这些其实都不是我要说的关键,关键是他一个死去的神,怎么可能直接吞噬执法的女儿来得到不死神身,这是不是傻?”
白君眼前一亮,看了执法一眼,再看拂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最起码得把小神女炼成不死神身才行,而不是炼丹吞噬她!唉,他这番算计也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了,但他错过了,现在……。”
拂晓手里金光一闪,是一本医书,白君咳了咳,“你不是吧,还要看医书?”
她弩唇,“活到老学到老,白君你别这么瞧不起好学的人。”
白君:“……”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着格外耳熟。
“哎呀,这医书上没有说,不过我好像记得有个办法可以把小神女救回来。”
拂晓转头看向执法,“你得让纤魂再怀一次,冥胎。”
没有魂魄的胎儿,就称为冥胎,现在小神女就差一个神身,她的元神还是在的。
执法点头,这个可以,可拂晓又说到,“你也别太乐观啊,我还没说弊端呢,别的女子怀个冥胎没什么大不了的,纤魂就不一样了,她恶欲满腹,一个没有元神的冥胎在她腹中,那就是个承载体啊,但凡丝毫控制不好六欲,冥胎就毁了。”
“我可以为她控制。”
“为什么?你是正神啊,跟她又不搭边。”
“她怕我。”
“噗!”
拂晓没忍住在这种情况下笑了,点头,“那到时候就看你了,但愿你没有吓她的机会,否则你的女儿生下来就是个小闷葫芦。”
这句话针对意义真强,摆明了说执法你是个闷葫芦。
“还需要什么,我去办。”
拂晓舔了一下唇,这位上神很少摆架子,总说我啊我的,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要的东西可多了,现在我也说不清楚,得随机应变,归你管的鬼神,能力强的都调回来,东西要的都及时,我要他们随叫随到。”
“那她呢?”
“纤魂啊,纤魂嘛你就自己照顾了,你要把两千万年前缺失照顾孕妇的机会补回来了。”
嘻……
不是她没同情心,是真的想想就很好笑了。
“二公主,还有一个呢,小神女找到办法回来了,小神君呢?”
“我可没说小神女一定可以回来啊,我能力有限的,当然,你把老君请来,也跟我一样,所以到时候失败的话,请别伤害我这个无辜。”
拂晓也是拼了,她为了交个朋友容易吗她,连执法殿都招惹上了,回头要真闯了大祸,回去怎么和父王交代呀。
“你放心,执法的品格还没那么低,你再想想办法救小神君吧。”
“昂,我看看他。”
她转头,走过去,伸手去拿战戟,执法递过来,然后她没拿起来……?!!!
“哎呀,这战戟多少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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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落眉,视线在战戟上扫过,“大概有七八千斤吧。”
拂晓:“……”
这尼玛比定海神针都夸张。
摸了摸额头,“哎,算了,你拿着就好,我看两三分钟就行。”
执法将战戟拿到她面前,拂晓伸手触碰在战戟上,“执法,我要是把你一双儿女救了,麻烦把你老婆借我回家炫耀一段时间,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只要孩子能回来,小恶神才能不被毁。
白君:“……”
他们是在说什么?看这女子激动的表情,像是觊觎纤魂很久的样子。
良久,摇头,大概纤魂那个性格要交朋友的话,也只能和这种上杆子撵上门求着她的做朋友了。
几分钟过去了……
拂晓默默的收了手,然后走到谎神面前蹲下,把脸涨红到无法说话的谎神看着,眯眼。
“谎神,你看你现在不死神身也没有,留个兵器也无用,不如咱们合作愉快?”
“休……休想!”
“把那个帮你炼兵器的说出来,我送你去十八层地狱,不送你去无间炼狱,怎么样?”
这句话就等于在说,我送你去服毒自杀,而不是上吊自杀,怎么样?
左右都是死,她还问人怎么样,能怎么样?
谎神大吼,“你敢!黄口小儿,我岂是你能冒犯的?!”
“你多德高望重吗?这种缺德事你都做了,还我不能冒犯?也就是我心地善良好说话,要换纤魂来,你得多惨你自己想想,说,谁帮你的,说了反正对你也没坏处,你要不说我就把你那些年勾搭有夫之妇的事情散播到六界……。”
“噗……。”
“胡说八道,你敢污蔑我?你敢污蔑我,我杀你了……。”
看他发狂的样子,眉心出了一点白,拂晓背在身后的手指勾了勾,执法拂袖,破了结界,就在这一瞬间,拂晓的手指穿过了谎神的头骨,勾住了小神女的元神一角,谎神要挣脱时,白君上前将他压制。
前一会还嬉皮笑脸不正经的拂晓,这一刻神色凝重,手上动作小心翼翼,咬着牙,一点儿差池不能出啊……
可是……
“执法,你、你女儿竟然自己在往回躲。”她hold不住了!
执法上前接过,拂晓退后几步,又连忙跑上前看着,要说父女就是不一样,小神女竟然自愿就跟着出来了。
这个过程很漫长,大概要了一个多时辰才完成。
期间拂晓一直在看战戟,说句实话,医书里面并没有说过怎么把炼成兵器的婴孩再变回来,神身元神都被碾碎了啊,这跟神形俱灭有什么区别。
呼……
执法他自己就是鬼神,看他自己坐在这里都束手无策了,她好像揽了桩大祸在手里,要完要完!
捂住额头……
学医这么多年,把活人治死过,也医过死人,就是没做过把死去的医活这种事情。
……
结束了,小神女的元神被拿回来了,但她现在的状态就是执法手里的一团白雾,他捧着,分明轻的没有重量,他却觉得拿的艰难。
谎神瘫在了地上,白君很奇怪他怎么不跑,“二公主,他这是……心如死灰了?”
拂晓看过去,见他指了指地上的谎神,眉心蹙起,走过去。
看谎神,再看执法手中的白团儿,挑眉,“小神女把他的法力修为给一并拿走了。”
白君:“……”
靠!小主子这属性强悍的够可以啊!
“执法,你现在就把她装起来,让她待在纤魂身旁吧,至于你儿子,我再想想办法。”她要是直接说没办法,执法肯定一脚踢死她,有没有?
等执法走了,拂晓才长叹一声,望着白君说到,“我要说我根本没办法,你信不信?”
白君回头坐下,“二公主,这个玩笑一点儿不好笑。”
“我就知道。”她嘟哝。
……
素宫。
执法将小神女的元神装在了纤魂手腕上的那只青玉镯子里。
这只青玉镯子虽然是来自人间,但是个灵物。
“小恶神,女儿回来了,她就在你身旁,等找到小神君回来的办法,咱们就再怀一次,冥胎也没事,我会保护好你,这一次让你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孕妇。”
执着她的柔荑,秀气又白,柔若无骨。
“他们的名字我都还没想好,我会好好的想,给他们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就像你一样特别。”
睡着的艳女静美静美的,眼睫下藏着一丝遮不住的艳丽,俯身吻在她的眉心。
“不会让你一直睡下去的。”
他知道,让小神君回来的办法一定需要时间……
傻姑娘,怀了他的孩子也不说,虽然他没想过会有子嗣,但她要为他生的,是个怪物他都会喜欢。
可惜,他没能给得了她那个信心。
画影就站在一旁,看的真切,听的真切,心里有些发怵,这要是孩子不能找回来呢?那这个执法殿的所有鬼神鬼差是不是就都要跟着沉入地下,永远埋葬了。
执法的性情并不是那么好的,阴暗一面颇重。
……
执法殿里,拂晓来回踱步,焦虑了。
一个活生生的婴孩,被锻造成了一件冷冰冰的兵器,纵容灵气十足,但活气没了。
白君敲桌子,“二公主,你不是说你家学渊源吗?能不能停下来?”
“家学渊源不包括我现在很着急。”
她抬手一挥,白君表示无语,转的他头昏的很。
“你有没有觉得你可能是学艺不精?”
“谁说的?母后的医术我都学了过来,连她的炼妖术我都学了过来,我……。”
她忽然不说话,站住,小脸上神色莫名,炼妖术?
转身,看向那柄战戟……
“你怎么不说话了?”
“那个……我说我找到办法了,你信不信?”
白君起身,“你等着,我去找执法来。”
“不用,我来了。”
执法走了出来,站在拂晓面前,“你说。”
“我可以把这把兵器炼成妖,妖是活物,然后脱胎换骨这种事情执法你是鬼神,很简单的,对不对?”
闻言,执法眉峰紧拧,“需要剔她的肉,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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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啊,你的一根肋骨,纤魂的肉,才能还原你们的骨肉为他炼出不死神身嘛,所以,炼妖术残忍,神身来历也残忍,但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你……要不要试就看自己决定了,或者你可以把老君请来问一问,我不是很清楚他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觉得既然她都想到了办法,那老君也一定有办法。
“他没有,我问了。”
方才执法已经在玄光镜前找老君问了。
老君说,这已经是绝境,再无办法,所以他出来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底了,她还能拿出办法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拂晓点头,“小神君已经经历过最残忍的痛,我知道二次伤害更残忍,但只能所幸它现在是个不知道痛的死物,我……我我我还有个事情要说……。”
“说!”
“当初谎神能这么肆无忌惮的伤害孩子,是因为跟他们有感应的母体死了,现在纤魂回来了,活蹦乱跳的,我再进行二次伤害,她肯定会感应到,你的封印会对她没作用,所以……她会醒来,可能会性情大变,你、你可要把位置摆正啊。”
拂晓说着,结结巴巴的,很不放心的看着执法,“我跟你说,我可是在救你儿子,她要是伤我,麻烦你保护住我的每一根头发!”
白君在一旁笑癫痫,她这个担心可真及时。
拂晓侧脸瞪过去,“你笑什么,我特么很害怕被背后捅刀子好吗?办事也讲义气点儿啊!”
执法阖上流目,点头,“你放心,不会让她伤你一根头发。”
“我才不放心呢!我要炼它的地方是在熔岩火海,一个防不胜防我就给推下去了,傻呀我,等着,我先跟我父王说一声,免得我死了他不给我报仇。”
她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好吧,其实她是对炼妖术知道的没那么全面,她去偷偷问问母后。
哈哈哈哈……
白君笑的捂住肚子,“殿下这朵桃花开的真好笑,他肯定要被气死。”
很多强大的神明见过拂晓的,都知道她是殿下的桃花儿了,但殿下自己却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懵的。
所谓,当局者迷。
执法点头,表示赞同。
白君摸了一把俊脸,收了笑,“执法,所以这位谎神怎么处置?”
谎神还瘫坐在地上,他的法力修为虽然不是最强大的,但是好歹也有几千万年的了,说没了就没了,拿走的还是个小神女,这叫他怎么甘心。
“把法力还给我!还给我!”
执法敛眸,面如冰棱,“你的法力修为最后会在艳女的体内,你欠她的,该还。”
“凭什么?我给她父亲当牛做马,她父亲不过是个恶神……。”
谎神吼的振振有词,白君:“……”
他抓了抓剑眉,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儿不对劲。
艳女的父亲是恶神,他自己就善良了?
再说了,谎神在欲神面前,本来就是个小卒啊,他自己跟着欲神要当牛做马的,谁逼他了?欲神那些年也保护了他,他哪里委屈了?
执法长眸阖上,屏住气息,良久开口,“谁帮你炼的兵器?”
“我绝不会告……。”
“说了,就让白君放你了。”
“没门,我告诉你执法,我不……。”
“还让白君把法力修为给你拿回来。”
执法挖了一个很大的坑,白君才听得懂,但这不重要,谎神信了,这很重要。
“你此话当真。”
他睁眼,锐利眼风扫过,“本神会哄你一个小卒?”
一句小卒噎的谎神怒火攻心,但是他能拿回自己的法力修为,还能活着,这已经很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告诉你也行,只看你敢不敢去找了。”
“哟,看来你找的是哪尊大神帮你谋财害命啊?”白君接过话,揶揄他。
哼!谎神不屑一顾的轻笑,“这世间有一种神,可以炼化万物为神兵利器。”
执法微微颔首,眼睫垂下,背在身后的手指根根收紧,如果是哪个不知死活不知道那是他子嗣的动的手,他尚且能心平气和,可不是的。
白君开始是茫然,然后是惊醒,震惊的惊,站起身。
“你说是蛟龙女神?”
蛟龙女神是景山之巅龙族王爷的女儿,天帝的堂妹,血亲。
“对呀,天帝的妹妹,执法上神,你要发兵天界还是神界?”
“岂有此理,以蛟龙女的能耐,怎么会不知道那是执法你的孩子?她当真是无法无天了!平了神界都不为过!”
白君一脚踹过去,谎神被踹的痛的半晌不言。
抬眼看向门口,门口站在拂晓,她傻了。
她听到了什么,姨父的妹妹弄死了执法上神的儿子,天呐。
白君试探的问她,“二公主为何这副表情,是忽然发现纤魂这个朋友不如天帝的妹妹重要了?”
拂晓摇头,“你们随便,反正又不关我的事情,我不认识什么蛟龙女,也不喜欢那些拿着天帝名号招摇撞骗的所谓血亲。”
天帝有那么热血管什么亲戚吗?得了吧!
执法没说话,目前为止蛟龙女的事情往后放一放,“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你把这个战戟变小,然后变轻点儿,我好带去熔岩火海边,然后让白君给我护法吧。”
她第一次做这么重要的事情,很害怕的说。
执法点头,将战戟变小递给她,“你放心,不会有谁来打扰你分毫。”
拂晓看着手里的战戟,捏紧,愁绪划过美目,“唉,别的什么事情都可以是说着好玩的,我其实是怕事情没办好,纤魂记恨我了。”
“她不会。”
“但愿吧,这个过程差不多要七天,我还是个凡人,麻烦一日三餐准备好给我,否则我撑不住七天。”
说完她转身走了。
白君跟着去了,执法转头去素宫,七天……
……
熔岩火海边上,拂晓将手里的战戟抛出去悬在空中。
然后在原地设下阵法,在是父王新研究出来的阵法,应该好用。
想了想,不放心的跟白君说到,“我跟你说啊,我还小,还没成亲,还没遇到我男神,要是就这么掉下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啊。”
——【七天,神谕,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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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白君不禁扶额,唉……
“知道,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你把这个事情办成后,就能功德圆满的遇到你的男神了。”
她眼前一亮,又觉得不可信,“真的假的?我男神可要是妖孽级别的,还得是个鬼神,非常非常强大的那种。”
他咬牙,“我可以跟你保证,你的男神方方面面符合你的要求。”
拂晓黑线,跟他说这个,简直是好无聊,他又不是月老,还保证?
回头,对着战戟画下禁锢阵法,又手中一把匕首掷出,这匕首是父王送给她的,父王说匕首的原料是他和战神长枪一样,所以……
刀刃和战戟相碰,刀毁散去后,战戟也出现了裂缝,裂缝里出现一缕一缕白光,轰一声碎掉……
素宫。
“啊……。”
闭着眼的艳女在战戟碎掉的同时,猛地睁开眼,她身上也跟着散开了一层白光,全身剧烈颤抖,她身上的封印破除……
执法就坐守在床前看着她,但也没对她再用法术。
看她痛的痉挛的样子,他抬了抬手,最后只是拍了拍她脑袋,眸底划过痛意。
“忍忍。”
其实孩子出事,执法也能感应到剧烈的痛,但是两千万年前的时候,他以为是因为艳女而痛,此刻才知道,并非每次剧痛都来自艳女,还有那么两次是因为孩子。
也是此刻,他才明白过来。
她痛,他也痛。
艳女此刻理智都没了,眼里盈满了恨,但是她把执法看了后,没敢动。
因为他身上散发着正神气场,镇的她根本不敢动,潜意识里的忌惮,也在想,原来她和他气场如此不合。
她六欲乱散,颜色鲜艳,魅惑勾魂,可他就像是清风包裹住了她,让她无法将六欲散出去。
痛,闭上眼,紧咬齿关。
执法看着她,眉峰拧起,这是他第一次用与她相反的气场镇压她。
初见时,他也没有这样过,如果一开始他就这样,或许她就不会喜欢他了,只会避着她了,对吧?
幸好没有。
倏地,她睁眼一把抓住执法的手,那么恨的问他,“为什么要毁掉我的孩子?”
她感应到了,战戟毁了,毁了。
执法反手捏住她的颤抖的小手,“没有毁,在救他,再忍忍,忍过去了,就能看到他。”
“我不信,我不信。”
她太痛了,对于负面情绪她感应太强烈了,一根头发那么大点儿的痛,在她这里,就像是在她身上凌迟,一刀接着一刀,所以此刻她的孩子被毁,执法都觉得心在被挖,何况是她,她觉得痛的受不了,要疯了。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救他。”
推开他,想要出去,执法依旧没有拦着,只是看着她单薄而仓惶的背影说道,“死物变成活物的过程就是将他重铸,我知道你痛,但你真的要去阻拦吗?”
她停下了,跌坐在地上,指甲在地上抓出浅痕,痛,克制不住,但他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当初她有目的怀了孩子,没保护好他们,亏欠莫大,此刻她……
执法上前,将她横抱起来放回床上,心疼又欣慰,这个时候她还能有理智为孩子忍住,克制,傻姑娘。
同时,他心里不免自嘲,她本随性,却因他多了一道枷锁。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为自己丢掉了那么多的快乐。
将她拥入怀中,“小恶神,有没有后悔过为了我丢掉了你随心所欲的快乐?”
艳女的眼里涌出痛苦,此刻跟她谈感情……
她紧了紧齿关,摇头。
此刻得到她的回应,他抱的更紧,喉结滑动,哽了哽,“为何?”
她还是摇头,其实想说话,但是到了嘴边她只想让他让开。
至于为何,还能为何,因为他好呗,他那么好,值得她丢掉最重要的东西来换取,他又不欠她的,没可能理所应当就被她得到了,代价要有,还得重。
执法摸着安静的姑娘的头发,“前一会,你睡着了,我没能告诉你,女儿的元神回来了,就在你带的青玉镯子里,也已经找到了让她回来的方法。”
艳女推开他,抽回手,看着皓腕上的镯子,指腹触碰上去……
一点艳光从她指尖划过,她笑了。
惨白的小脸带笑的样子刺痛了执法的眉眼,看看他都给了她什么……
“回来的办法是什么?”
她抬头看执法,但其实视线没有焦点,空洞昏黄,她体内六欲撕扯着,理智所剩无几,可她却硬生生的在这里坐住了。
真是个坚强的姑娘。
还以为她会完全失去理智……
执法低头,离她近些,吻了吻她惨白的唇,“回来的办法就是你再怀一次,冥胎,等有了雏形,女儿就可以再次回到你的腹中。”
闻言,她笑了,垂着眼睫,点头。
“那我、再忍忍。”
短短几个字,惹的他心痛不止,再度将她拥紧,如鲠在喉。
……
人间已是夜深,槐阳镇的那颗不知道多少年岁的大槐树下,站在一个佝偻颤抖的身影,是槐相仙翁。
他看着手里的神谕金册,翻着艳女会因为失去理智而兴风作浪而被打入冥界深渊的那一页,他在等着神谕的发生。
但是……
左等右等,这上面一个字都没应验。
他颤抖就是因为气的。
摸着胡子,掐指算着,但算不出分毫,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一股强大的鬼神法力将她护住了,肯定是执法。
但是如果艳女真要用六欲兴风作浪,执法是拦不住的,艳女的六欲就算是几位大神合力,也不见得封得住,可此刻……
他脚下辗转,看四周,怎么一点儿六欲肆掠的动静都没有。
为什么?
他神谕一定不可能出错的。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需要艳女体内的六欲,否则他就再也没时间支撑下去了。
这幅残魄的身躯让他无法再修炼,一旦死去,就消失在天地间了。
槐相转头,召唤来了他的随从,是个獐子精,“仙翁,有何吩咐?”
“你去一趟冥界阴司,替我打探一下艳女的消息。”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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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除了燃城的熔岩火海被把守封闭不让出入了,其他的地方都风平浪静。
獐子精在阴司附近打转,遇到两个鬼差,执法殿的。
“二位差爷。”
鬼差把獐子精看一眼后,对视一眼,原来执法说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在四周转悠啊。
“你有事?”
“我没事,就是想来问问执法殿需不需要鬼差,你们看看我怎么样?”
獐子精比划了比划,两个鬼差笑了起来,把他上下打量一道,“你这点儿道行也想进执法殿?再说了,我们执法殿又没出什么事,又不记着用鬼差,你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你是说,执法殿没出事?”
“嗨?我说你是来找打的吧?执法殿怎么就得出事了?”
“不是不是,那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獐子精跑了,两个鬼差笑着变了样子,是画影和另一个侍女。
“影神,怎么会有妖界的妖跑来打探执法殿出事没有?”侍女不解,执法殿好好的,得罪他们了还是怎么滴,盼着出事还。
画影笑了起来,摇头,“他们不是盼着执法殿出事,他们是盼着纤魂出事。”
“纤魂?纤魂干嘛要出事?”
“纤魂出事了,执法才会乱,执法殿才会出事,他们大概是想执法殿永远都没有夫人吧,或者是想借着纤魂恶神的身份来讨伐执法。”
“哦,他们真是异想天开。”
夫人就算是恶神又如何?在六界,正神娶恶神的事情又不是头一遭了。
……
獐子精离开了阴司,却在鬼门关听到了燃城被把守的事情。
他又赶去了燃城,看了看,没有谁出入了,但是也没看到把守的鬼差,应该是有结界在四周。
这燃城里四处都是熔岩火海,来这里除了能自杀,还能做什么?
要走了,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却见白君正笑盈盈的看着他,吓的他连滚带爬的离开。
白君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短兵,要说这槐相真是出来的搞笑的,倒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神谕对纤魂真的没作用。
这样的时候,都以为她肯定要兴风作浪了,谁知她竟平静的很。
纤魂命格里的反克技能太牛了,但凡有谁不愿让她好,她都能以此绝地反击。
啧,这样的恶神可真不能得罪,否则你想报仇都没门。
火海边上,此刻……
拂晓手上不停,她从没有经历过这么长的炼妖时间,到了时辰,食物就会送来,但是她一口都没能吃,一直都在马不停蹄的炼。
饿死她了!
她会不会就此英年早逝啊?
为了纤魂,她把父王送她的匕首都毁了,虽然是匕首,可也是六界顶级兵器,自古两难全啊,心痛死她了。
白君问她,为什么不让执法自己来。
拂晓白了他一眼,她说,这个战戟虽是死物,可也是他的儿子,就第一步毁了战戟就让他无法进行。
拂晓修炼的法术,正邪都有,因为她小,修行没定,如果炼妖术这种极端邪门的玩意给执法,他即便会也不能用,这对他的损害异常的大。
三天过去了。
炼妖到了白热化阶段。
执法的儿子变成死物,还能这么难炼,这要是个活的,谁敢炼他。
……
人间,槐阳镇。
獐子精在冥界打探了个遍,回来复命。
“仙翁,执法殿没有出事,安静的很,整个冥界都如此,并无什么反常,除了燃城被把守不让出入之外。”
但其实,哪座城被忽然把守的事情很正常,经常发生。
“燃城被把守了?是谁把守的?”
“白君。”
“白君?执法殿的鬼神把守,那里面是什么情况?”
槐相坐在树下,已经是白日,人来人往,他变成了一个普通老翁的样子。
獐子精跟着坐在一旁,想了想,摇头,“白君把守,我哪儿进得去?”
“你不是隐身最厉害吗?”
槐相急了,他竟然没进去看?
“仙翁,我哪儿逃得过白君的眼睛。”
“他一个小鬼神而已,有多厉害?”
獐子精忽然不说话,槐相仙翁怎么好像不知道白君的能耐似的?
“仙翁,你不知道白君啊?”
千万年来,执法殿派白君出去请的,哪怕是大罗神仙和王亲神君,没有一个是请不去的。
“不知道,你快点去帮我再打探打探,为什么执法殿的那个纤魂还不作乱。”
槐相的手抖啊,像是病入膏肓的凡人,濒临死亡尽头,眼神还是很精明,但看着像死人最后那一刻的眼神。
獐子精看的发怵,点头,“我这就去。”
奇怪了,纤魂不是那个传言中的冥界第一美女吗?她为什么要作乱?她都把执法给勾到手了,作乱也不会怎么样吧?怎么仙翁好像觉得纤魂作乱就会死似的。
……
执法殿中。
艳女靠在执法的怀里,很痛,越来越痛,几度都控制不住想要发狂。
齿关紧咬着,呼吸间带着血腥气,合上眼,安静的等着。
“缉熙,我跳熔岩火海都没这么痛过。”
一句话,揪紧他的心,垂下眼睫看他,“跟我说说吧。”
她笑着眨眼,蹭了蹭,“跳下去的时候,极痛在一瞬间淹没,再就没了。”
他骤然咬牙,在她耳边低吼,“如果有下次,无论如何都要活着,不许把我丢下,谁欺负你,报仇有我。”
艳女点头,喉咙缩紧,“可我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来的了。”
跳下去的那一刻,她以为永远都没有以后了。
“没关系,回来就好。”
“我也不记得自己那两千万年在哪里,那是空白的,原来我活来活去,前世今生加起来,还是一百多岁,难怪凌神说我是原地踏步呢。”
执法扯唇笑,她身上有了一层浅浅的水雾,这是新生来临的征兆。
夜瞑这朵桃花,还挺实在。
炼妖术不少会的,可拂晓是不一样的,她是会炼妖术里面医术最好的,冥医在方面,她比她母后精通。
“想知道凌神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他开始跟她交谈,这已经是第四天来临了,进入尾声。
艳女也觉得自己身上的痛少了不少,这应该是小神君在重生了,她感应得到。
“凌神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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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女虽美,但是那时候她被欲神藏的很好,没有被别人看到,所以在天界,都只知道美名远扬的凌神,从不知道艳女。
凌神和艳女相识于十岁前,两个都还在换牙,你笑我,我笑你,气场不和,争吵占多数。
“她如今是天界的一方王侯,凌王,手上有几百万兵权,战功无数。”
“啊?”
艳女坐直身子,抓着执法的衣襟,伸长脖子看他,“你……确定没乱说?”
“没有。”
他失笑,“是不是很惊讶?”
“惊讶,但也不是特别惊讶,我死之前她就已经上战场了,立了数十个战功了已经,我惊讶的是她竟然成了王爷,这得打多少胜仗才可以坐上去啊?”
她又得经历多少血腥……
“嗯……。”
执法沉吟片刻,“她出战,必胜,若输一次,她就没那个位置了。”
艳女眼神一紧,果然……
低下头,“她本来只比我大那么两三岁好像,我和她认识挺早,但是我们气场不合,总吵架,她喜欢和师阴在一起玩儿,师阴是个招蜂引蝶的主,但是他那些烂桃花都比不过凌神金贵,但凡谁说凌神半个字不好,或者给凌神半分不好的眼色,师阴都不会留她们,凌神还总劝他别那样,她说特别担心师阴这样子会嫁不出去。”
对于艳女来说,这些事情就发生在不久前,因为这两千万年与她无关。
执法整理着她的青丝,听她慢慢的说。
……
艳女已经慢慢的平息,而人间的槐相仙翁。
三更半夜……
他坐在树下等回来了獐子精,又问,“怎么样了?”
獐子精跪在地上,低着头,“仙翁,我看了看,我还是怕白君,进不去燃城,更加进不去执法殿,执法殿的那些鬼差,他们欺负我。”
前一会,獐子精到了执法殿的门口,两个鬼差正在猜拳,谁输了就打谁一拳。
“哎哎哎,你输了,站好啊。”
右边的鬼神手往后,拉的远远的,沙包大的拳头攥紧,一拳打过去。
“啊……。”
左边的鬼神闭上眼,跟着叫声抖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打,睁开眼看过去……
只见一只獐子精被打的脸肿了起来,站在一旁,抖如筛糠。
“哎?你是谁?”
右边鬼神跟着侧脸看去,“你干嘛挡着我?岂有此理!”
獐子精吸了吸鼻血,“差爷,我不是故意的。”
“你给我站稳不许走,等我输了,你也得帮我挨一拳,否则我让你好看。”
然后,就这样,獐子精站在这里,一句话没问出来,挨了近两个时辰的胖揍。
……
槐相闻言,手抖,“你说什么?”
獐子精抬头,皮包脸肿,眼角都是血,这是他这辈子最造孽的时刻。
槐相猛地站起身,看着獐子精这幅德行,“你……你……。”
獐子精以为他心疼自己,“仙翁,你要帮我报仇啊,你这么厉害,连白君都不怕,那你一定要去帮我把执法殿守门的那两鬼差打一顿啊。”
他哭唧唧的,槐相瘫坐下去,然后,仰头……
“天呐,难道你真的要亡我吗?啊?”
他举手,问天,老泪纵横,哭的獐子精都觉得,此时此刻皮包脸肿的是他,而非自己了。
他不是很明白的看着槐相,慢慢的抬手摸了自己的脸一下,嘶。
“仙……仙翁,你怎么了?”
被打的半死的是他獐子精才对呀,怎么说天要亡他?
“啊哈哈哈哈……。”
槐相起身,抓狂的乱打自己,扯散了自己的头发,艳女没有失去理智,他自己失去了理智……
于是,獐子精又被揍了。
“啊!啊!仙翁你怎么了……你别打我呀,啊!仙翁饶命……。”
大街上的人都把他们两个看着,一个小伙子被一个老翁打的满街乱窜。
……
五天过去了。
素宫。
执法正在给艳女修剪指甲,一旁画影正在给他们汇报槐相的情况。
艳女笑的发抖,她现在已经没那么痛了,就是提不起力而已,“缉熙,过几天等孩子回来了,我们去人间看看槐相?”
“好。”
“也不知道槐相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算计我,我父亲在的时候,想给我立家法都没敢。”
那时候,欲神在世时,唯恐女儿不听自己的话,于是立了家法,过了两个月吧,他才发现家法全都报应在他身上了。
所以艳女从小就被娇惯着,恶欲满腹,却不谙世事,全然不懂人情世故。
执法抬眼看她,“哦?他给你立过家法?”
“立过的,废了而已。”
说到这里,艳女抿唇,“我的反克命格唯一失效的时候就是怀孕期间。”
要说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情,就是因为对缉熙的患得患失,而怀了孩子,但那时候她并不知道怀孕会让她的反克命格无法用。
说到了不开心的事情,执法抬手揉了揉她的青丝。
“都过去了,说说父亲给你定了什么家法吧。”
嗯?艳女眼珠子一瞪,傻眼的看执法,“你刚刚说什么?”
她是不是听错了?
执法安静不回话,一旁的画影掩唇偷笑,“纤魂,执法叫父亲为父亲了哦。”
没想到执法会改这种口,于他来说,应该不存在的。
艳女捧着他的脸,偏头过去,吧唧一口亲在了他脸上,顺势伏在他肩上,笑的一抽一抽的……
这几天里,她还是第一次笑的如此开心。
顺着她的青丝,拥着她,“他都给你定什么家规了?”
她想了想,“很多啊,比如我犯了稍微大的错误,他就罚我被雷劈,结果我犯错后,他出门就被雷劈了。”
画影咬唇,忍的幸苦,她就喜欢听这种事情。
执法忍了忍笑,没说话,听她继续说。
艳女靠在他的肩上,百无寂寥的看着被修剪过的指甲,“还有,他竟然罚我去苦寒地修炼,结果他被冰封在了极北,冷的像个傻子似的回来了。”
“最过分的是,他平常教我作恶,转头又要我做淑女,他说要像个大家闺秀,什么都要学,都要懂,我要学不会就把我扔去瑶池喂鱼,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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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被鱼咬了?”
执法接过她的话,艳女摇头,“是他被一阵怪风刮掉到了瑶池里,衣服被鱼儿咬的稀烂,像个叫花子似的回来了,坐在门口,叹气,他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知道吗,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父亲有这种觉悟,他的字典里从没有错字的说。”
“那你希望他回来吗?”
此话一出,画影跟着睁大眼睛,执法他要做什么?改一个死去千万年恶神的命格?
一阵安静了……
艳女将小脸埋入他的怀里,吐了一口气,“想他回来,但是不用了,他是去陪我母亲的,他是为爱而死的,爱我母亲是他做过唯一的大善事,害了很多生灵,他还能只是单单为情而死,也算是好报了。”
“你……。”
“缉熙,我轮回过,做过凡人,我知道什么是善恶了,我也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虽然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我做的是不好的事情,因为在我眼里那就是好事,所以我在那样的情况下私自怀了孩子,可与恶为伍,最终恶报将我吞噬了。”
回想之前,她控制过太多生灵,甚至是看着他们自相残杀而取乐,万劫地狱结束了她的一切……
此次新生,又遇到了缉熙,她依旧不善,依旧是恶,但她可以不再去做,为了缉熙,装乖可以从头进行到尾。
执法说,“我会保护好你。”
画影默默退出去。
……
七天后。
熔岩火海边上,拂晓伸手,接住一团玄白冰冷的雾气,将它收入囊中。
转身,看到身后摆着膳食,她摸着肚子,小脸惨白着,妈妈呀,七天没吃饭,特么还饿过头了,扁着唇,叹气。
白君上前,看她,“你……还好吧?”
拂晓咽了咽,哈气,“我觉得,我再这么饿两天,就可以升仙了。”
两眼发昏,还没食欲,这是超脱的觉悟啊。
“那……我家小主子怎么样了?”
呃……
她抬手比了一下,讪笑,“还差一点点。”
“什么意思?”
白君的脸色一沉,差一点点是没成功?
“哎呀,回去再说。”
……
执法殿。
艳女脸色苍白的坐在正殿里,等着拂晓回来,执法站在一旁,他在看书,医书,艳女的脸色越来越白,跟冻死鬼差不多。
冥医看过了,说她一切正常,可他越看越不正常。
拂晓回来时,就看到个脸色惨白的女子眼巴巴的盯着她,跟索命似的。
“哎呀,纤魂你这是怎么了?”
艳女摇头,“我没事,拂晓,我……他活过来了吗?”
“这个……。”
拂晓有些纠结,艳女的脸色更白,她赶紧摆手,“哎呀,不是,你别那么消极悲观,你脸色白的像是采阴补阳没成功,被反噬的样子。”
“那到底怎么样了?”
艳女捏紧衣袖,眼里忐忑像是漩涡,渐渐的起了。
拂晓长长叹气,弩唇,低着头,“没成功……。”
在所有人的脸色都跟着紧绷惨白下去时,她又抬头,笑眯眯的,“但是也没失败,我只把他的元神凝聚,炼成妖魂了,所以他没有身体,大不了你多怀一个冥胎嘛,妖魂也是可以轮回到鬼神身体的,这没什么大碍,也正好免了你和执法剔肉剔骨为其铸神身的痛,多好啊,就是怀孕期间,执法上神的人物重了点儿而已,你们别都板着脸啊,你看执法都笑了,不应该都笑一笑?”
呼……
全都松了一口气,劫后重生,笑什么笑,没哭就差不多了。
拂晓:“……”
看四周,再看自己,干嘛呀这一个个的,弄的她一个人站在殿中,笑的像个二傻子。
特别是纤魂……
她惨白的脸色一点儿都没好转,白的像只鬼,身上还冒着寒气,跟要蒸发似的。
“这么大的好事,我饿了个半死,竟然没个夸奖我的。”
她不满的嘟哝,她还没为谁这么拼过命呢,真是的。
可不知几时,艳女已经到了她的面前,等她抬头的时候,吓的她往后一退。
“哎呀,你吓死我了。”
艳女伸手抱住她,金豆子吧嗒吧嗒的滚落,“拂晓,谢谢你。”
忽然就被个大美人投怀送抱了,拂晓愣了愣,拍她,“好了好了,谢谢我也不要用眼泪来淹死我啊,以后对我好点儿就是了,我告诉你啊,为了你,我把父王送我的匕首都给毁了。”
“什么匕首?”
她带着哭腔问。
“匕首是用和我父王战神长枪一样的原料做的,不然哪儿毁得了你儿子炼出来的神兵?哎,那是我及笄的礼物,还没焐热呢,不对,你以后应该对我非常好才对。”
“我会的。”
艳女这几天虽然一天比一天好转,可她心里却害怕紧张的似要滴血,真怕听到的不是好消息。
“不过,冥胎百年,这一百年,你的肚子里都要装着两只巴掌大的冥胎,你还得控制六欲,别让它们侵蚀胎身,否则就功亏一篑了,你有准备吗?”
哎,怀孕怀一百年,是她,她肯定打死也不生了。
艳女却连连点头,捂着小腹,回头看执法,笑了。
“我有准备的,我会保护好他们的,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能让我控制不住六欲了。”除了缉熙在床上不节制不收敛的时候。
但那没事,那个时候的六欲是怕缉熙的。
“看看她的脸为何白成了鬼?”
执法终于说话了,这几天他就在郁闷这个事情了。
拂晓偏头看艳女的小脸,是哦,怎么会白成这样子,越看越想笑了。
“寒气太重,在她怀孕之前呢,最好给她大补一下。”
“龙血可以补吗?”
执法放手中书的时候,漫不经心的跟了一句。
拂晓:“……”
当然是可以的,所以他想干嘛?杀了蛟龙女?
“龙血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别给她喝太多,我反正就管到这里了,剩下的我不参与了,祝你们长长久久,别忘了我的喜糖啊。”
她说完,转身就跑了。
艳女伸手,其实想说给她准备了好多吃的,唉。
扭头看执法,困惑不解,“缉熙,你为什么要说给我喝龙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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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坐在麒麟椅上,正提笔写什么,也不回话,她上前一看,一口气堵在喉间。
这……
出征法旨?他要发兵神界蛟城,那是蛟龙女的地方。
艳女傻眼了,捏住他的手,“缉熙,我只是脸色白了点儿,你就弄这么大阵仗,我有一种红颜祸水的感觉。”
执法睨她一眼,将她拉入怀中,“虽然你的确是红颜祸水,但无关这一件事。”
“什么意思?”
“龙血只是顺带的,并没有专程为你去夺。”
艳女摊手,偏头看他,“所以呢?为什么要发兵神界?冤仇何来?”
“蛟龙女擅长什么?”
“炼兵……器……。”
艳女反应了过来,心里一紧,黛眉蹙起,明艳的眼眸又暗几分,“是她?”
执法不言,将法旨给了白君,白君也没说话,转头就走了。
“她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艳女紧了紧齿关,虽然都知道她来自景山之巅,与天帝同宗,但是天帝并不会管这类事情,也不会护短。
神界是没有君王的国度,所以缉熙出兵讨伐,直接就可以到蛟城。
即便是景山之巅龙亲王帮她,为她报仇,那他们来了,也只能被挡在冥界外,镇守冥界边境的鬼神这一关他们都过不了,就更别说到阴司来了。
蛟龙女得罪冥界管着兵权的上神,无异于寻死。
所以,是什么促使蛟龙女想不通的?
执法捏她小脸,薄唇一扯,“好处我想不到,坏处倒有一大堆。”
艳女捏着他的手,抠他手心,一下一下,似猫抓,“如果不是我现在要为孩子修身养性,我真想让她也死于恐惧。”
“好啊,到时候把她交给你处置。”
执法一口答应,艳女愣,“啊……啊?可是我不是不能再用六欲了吗?”
“谁告诉你不能用的?我尚且都不能彻底控制六欲,何况是你?只是让你控制好情绪,别让六欲反噬,侵蚀了孩子就行,其他的随便你。”
他曲指,刮了她精致高挺的小鼻梁一下。
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会控制好的,“哦,不过你负面六欲很寡淡啊,我之前一直害怕你哪天就去雷音寺出家当和尚了。”
“是吗?”
执法落眉莞尔,怎么会出家,情Y正盛,佛门不收的。
艳女偏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脖颈间,变得安静,其实她知道,缉熙是因为修养好,才会负面六欲寡淡,但凡他负面六欲浓烈一点点,她就能有把握把他控制住,永远都是她的,当初她也不会走偷偷怀孩子这一步。
伸手,抱住他,喉间哽咽,“缉熙,我死的时候,孩子有一个多月了。”
一下子,殿中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他喉结滑动,齿关一紧,牵动俊美无双的轮廓,她带着抽泣吸气,脸埋在他怀里。
“一个月后的那段时间,我几度想告诉你,让他们叫你一声,可我不敢。”
好不容易你才答应娶我,我怕我一说,你忽然就变了脸,我甚至不敢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孩子,唯恐你察觉。
“那段时间,才是我的地狱,我有跟他们说过话,但是却说的都是,嘘,你们要乖,不能让别人发现你们,知道吗,然后他们很乖,真的没说话。”
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揪紧他的衣襟,“缉熙,他们如果最后回不来,那肯定是我的报应,他们肯定是不喜欢我了。”
怀里的女子,哭声慢慢变大,委屈,自责……
执法低头去亲她,无声的安抚,她在还是个小神女的年纪里为他怀了孩子,怪她?不如怪他吧。
那几个月,他欢天喜地的准备婚事,竟然把最重要的忽略了。
百年冥胎,对她来说,时间很长,但对他来说,不会长,“他们会回来。”
……
冥界执法上神出兵神界蛟城一事,在三日后曝出,引来了议论狂潮。
没有丝毫的征兆,就这么要开战了。
现在外面众说纷纭,有的说执法上神是闲的太久,找了个女流之辈来欺负,有的说他是为报仇,但实际到底为什么,并不知道。
奈何桥畔,孟婆看着一旁低着头看药材的拂晓。
“拂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啊?什么?”拂晓装懵。
孟婆叹气,“纤纤的事情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又扯到了蛟龙女?”
“蛟龙女不想活,执法就大发慈悲帮帮她呗。”
“可这开战……。”
“开战又怎么了?谁怕谁呀?”
“景山之巅的龙王那里……。”
拂晓摆手,打断孟婆,“别介,龙王祖父和龙后祖母他们绝对不会插手这个事情的,我跟他们带信了,说蛟龙女不想活,让他们当成全成全。”
“胡闹!你这么帮着执法这边说话,龙王龙后真就不会介怀?”
“介怀?反正信我是带到了,他们如果真插手了,那肯定是老糊涂了。”
孟婆敲她脑袋一下,很轻,“哎呀,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小心他们听到,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拂晓收好她的小药箱,捂着脑袋,望着孟婆嘻嘻笑,贼兮兮的。
“在景山之巅我有天后撑腰,不在怕的,我要去看看纤魂,这都好几天了。”她儿子还在她这里呢,元神已经从她的丹炉里出来了,可以去还给他们了。
“等下!”
“怎么了?婆婆还有事?”
“你……你不会要跟着出战,去神界吧?我告诉你啊,你不能去做这个随行军医。”孟婆既想帮纤魂,又想帮拂晓,但其实拂晓不参与是最好的,纤魂有执法,这个丫头……
这丫头好不容易在走到了轮回尽头的时候,有了这样好的命,她福气短,甚至不过这几载,而纤魂不一样,纤魂福厚。
拂晓抱了孟婆一下,感叹,“唉,婆婆我最爱你了,不过你放心,我随行也只是去照顾纤魂,反正我无聊嘛,我做为父王的掌上明珠,有他在,谁敢对我说三道四。”
“哎……。”
孟婆没拦住,算了,她也就这么一次随心所欲的机会了。
……
执法殿。
艳女的悲逐沉淀,脸色也好了许多,执法这几日爱她时,给了不少阳气。
说是龙女血,但他还是喜欢这种方式。
这几日还太平,还在点兵,没有着急,执法陪着艳女,教她修身养性,可她是只忍着不咬人的小老虎,忍着不咬人已经很乖了。
“缉熙,我为什么要背佛经?我没有出家的资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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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一本佛经,哀嚎,真是很痛苦了,赏花赏月她都还勉强,毕竟是和他花前月下嘛。
执法回头,看着神位上跪坐的女子,红唇青衣,更是魅惑。
“背佛经也不是让你出家,赏花你摘花,弄的漫天飞花,赏月你戏水,搅了一池圆月,学曲选乐器,你却想一口气学十八般才艺,如此暴躁,女儿若是像你,肯定刁蛮,这样的情绪也不足以稳定百年。”
“刁蛮怎么了?你看不起刁蛮还喜欢我?”
“你乖我才喜欢的。”
“我……。”
艳女发现,无法反驳,他几乎没看到她刁蛮的一面,看到的都是她满肚子坏主意,但乖顺的样子。
“你不是应该很忙吗?马上开战了都。”
“也不是一定开战,我还在想让蛟龙女最痛苦的方式,战书只是威慑。”
蛟龙女这几日的确坐立不安,想回景山之巅避难,但她却无法逃过白君的视线。
艳女勾了勾手指头,颓然趴在桌上,“也……就是说,你一定要让我学这什么修身养性了?我保证一辈子都装的乖还不行?”
她没想过和缉熙改变相处模式,她本来就恶,装乖是最大的善良极限。
“小恶神,你是要学会控制情绪。”
执法长身玉立在案桌前,一手背在身后,倾身向前,伸手捏她耳朵,然后俯身在她耳边低喃,“宝贝,这几日的都给你了,过些日子可能就要有喜脉了,嗯?”
嗬!
艳女小脸绯红,坐直身子,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真……真真真真的?”
他点头,接着,她就扑倒怀里来了。
……
这天傍晚,艳女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燕婉和纤琅了,燕婉大哭一场。
从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会有那样一个前世,苦痛凄惨。
她问,“纤纤,那你说的那个神谕呢?你会不会被关进深渊?”
艳女笑了,摇头,“怎么可能呢,想让我关进深渊的下场是什么,不用我说,您也知道是什么了吧?那个槐相仙翁,我带你去玄光镜前看啊。”
“好。”
玄光镜前。
艳女带着燕婉和纤琅专注的看着,里面画面地点是槐阳镇。
槐相追着獐子精打了这几天,獐子精被打的亲娘都认不出的样子,在寺庙里,抱着佛像大哭。
“佛祖,为什么他只追着我打呀?呜呜呜……。”
都说他疯了,可疯了怎么就盯上他一个了,他当个跟班容易吗?俸禄现在还不够他医药费了!仙医和妖医都是高收费,冥医……
呜,他还没死,不想请冥医。
槐相的身上破破烂烂,本来走路都喘气的他,追着獐子精打了几天,说他强弩之末,不如说是回光返照。
手里拧着个二捶,这是神铁所铸,指着獐子精,“妖怪,拿命来。”
“啊……佛祖,救命啊,我佛慈悲呀,救命啊……。”
獐子精被打的连怎么回妖界都不知道了,他的法力比起槐相,差太远。
纤琅瞠目结舌,太惨了!
“姐,你连大罗神仙都能往死里克,幸好我从小到大都没跟你打过架,也没想欺负你,不然我得多惨啊。”
“那是啊,算你有远见。”
艳女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见是心情好了很多。
“姐,以后我会好好爱你的。”
“不爱我试试看。”
“哎呀,时辰倒了,我去修炼打坐了啊。”
纤琅最近迷修炼,废寝忘食的,什么都可以忘掉,但是修炼不行。
……
纤琅走了,燕婉问艳女,“纤纤,我听说好像是要打仗?”
她也是听侍女议论的,还说是为了纤纤,心里不安的很,她就怕纤纤做了商纣王的妲己,纵然得到商纣王的所有宠爱,可最后却会害了她自己。
艳女要是知道她在这么想,肯定要笑抽过去。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了,缉熙也没说肯定啊,但是蛟龙女肯定要死。”
“唉……。”
燕婉能说什么,的确是该死啊,她就不管这种事情了。
“妈妈,你喜欢这里吗?”
她抓着燕婉的手,来了这么久,都没问她这句话。
燕婉眼里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神色,“喜欢,妈妈还没有这么悠闲过。”
她两鬓花白,说自己四十六岁的时候,那些侍女的表情可谓震惊,她们说,燕夫人你怎么会这么显老,你看着像六十四岁有余。
她笑,也心酸,所幸走运,生了个好女儿。
艳女拨弄她的刘海,妈妈是个古典美人呢,“你喜欢就好啊,以后你想去哪儿,还可以和侍女说,她们会给你安排的,比如妖界啊,天界啊,临界啊,古代的人间也好啊。”
“那得多麻烦啊,这里就很好了,前些日子,画影还带着我和阿琅出门了。”
“不麻烦,阿姨,我带你临界玩儿。”
拂晓的声音冒出来,转头看去,燕婉看呆……
“阿姨,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你女儿更美?”
她搂着个小药箱,亭亭玉立在燕婉面前,燕婉点头,她真的是美到极致了。
“嘻嘻,那我告诉你吧,我叫宫拂晓,你叫我拂晓就成,我呢,即将成为执法的夫人,和你女儿平起平坐。”
燕婉的脸色顷刻黑沉,她拧眉看艳女,“纤纤?!”
如果是这样,那她宁愿带着女儿离开这里。
噗……
艳女忍笑,把拂晓拉过来,“妈妈,她乱说的。”
“我哪儿乱说了?”
“拂晓,别和我妈妈乱开玩笑,你吓着她了。”
“嘻,好吧!阿姨,开玩笑的,我是个冥医,送你外孙回家的。”
她说着,拿出一只剔透的小瓶子放在艳女手心,“姑娘,你的小神君就在这里面了,元神从被连碎到死物凝固,再到破碎和复原,他回来了。”
她说,他回来了……
艳女两只手,捧着小瓶子,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才好。
“你别哭,他无论是妖是神,都是你的孩子,能感应你的喜悲了,所有的经历他都太痛了,以后你每天都要高兴,给他正能量,知道吗?”
闻言,她抿着笑,重重点头。
“好,我知道了。”
低头,很轻很轻的亲吻在小瓶子上,眼眶红红的,泫然欲滴。
“娘亲……。”
——【昨晚更新了八千,但最后两千不知道为毛没有同步到手机上,这四千是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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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艳女一把捂住小瓶子,看向自己的手腕,这种青玉镯子里发出来的声音,一只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软绵绵的……
水雾朦胧的美眸清明了许多,和拂晓对视一眼,把镯子放在眼前,眼睫眨巴,
“宝贝儿,是你在叫我吗?”
红唇对着镯子哈了一口热气,蹭了蹭,“你、再叫我一声,好不好?”
小心翼翼的询问,她一直担心他们以后都不会喜欢她了,可是没想到小神女主动叫她娘亲了,眼眶更红。
拂晓拉着燕婉离开,怎么说呢,这一幕真是看不得。
这一幕只是纤魂的喜极而泣,她这个旁人却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
一双儿女本来应该活蹦乱跳的承欢膝下,此刻,却全都被她带在身上,一个元神藏在魂魄里,一个在捧在手心的瓶子里,小心翼翼的带着捧着。
这样一具纤弱的身子,承载了些什么,何其残忍。
走到门口遇到了执法,拂晓回头看纤魂一眼,叹气,摇头。
都走了,剩下门口眸深似海的执法,和殿中侧耳倾听手镯的女子,他抬步,走进去。
到了她面前时,伸手捏住她的皓腕,细细柔柔。
艳女抬头看他,笑了,“小神女方才叫我娘亲了。”
他将她抱在了怀里,狠狠的往怀里揉,点头,薄唇间隐隐有笑,苦的。
相拥一炷香后……
俯身,将她横抱起来走到神位前放下,接过她手中的小瓶子,变成一只吊坠,精致而小,红绳穿过,带在了她的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让他陪着你,冥胎三月后,他们就可以回到这里了。”
他的指尖戳了戳她的小腹,艳女弯了身子,痒得很,看着他笑靥如花。
“笑什么?傻姑娘,跳下熔岩火海时痛吗?”
她小脸一白,抿唇点头,“痛,但所幸时间很短。”
熔岩裹住了身子,从眼耳口鼻贯入五脏六腑,那一刻的极痛无法形容。
“还敢不敢了?”他佯装生气。
“不敢了。”她一本正经的摇头,咬唇。
执法将她的手捧在手心,“看到槐相的下场了?”
“看到了,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厉害,连神谕都能反过去,难怪我父亲能这么厉害,克死神谕他的那些神仙妖魔,可他的反克命格怎么好像没对我起过作用?”
她其实开始看到神谕的时候,还有点儿担心的,看那几日缉熙的兴致也不是太好,所以她就更担心了。
谁知,虚惊一场,所幸。
执法笑,“像他,已经可以控制反克了,你还不能。”
“反克还能控制?那我不是……。”
她说着看向执法,他凝眸一眯,“你敢克我,我就把你命格改成克己。”
“噗……我开玩笑的嘛,再说了,反克只是我命格里的一个隐藏属性而已,白君说了,我的命格就是那种嫁人就要死,不嫁就活蹦乱跳一辈子的女金刚命,也没见你给我改一下,嘁~!”
听她抱怨,执法起身,坐在她身旁,侧身背对她,不知道他在翻阅什么书。
“缉熙,你说话!”
“说什么?神谕都是按照你的命格来预言的,你的这个命格本来就是我改出来的,改到了神谕的对面,否则你以为你有如此轻松就过关了?”
呃……
一阵安静后,艳女爬到他背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哦嚯嚯,原来是这样啊,哎呀,你别背着我坐嘛,我冤枉你了,亲你一下作为补偿行不行?”
“床上,主动十次,否则免谈。”
他冷飕飕的丢出一句话,十次?艳女唇角一抽,她哪儿有那身板儿啊。
“你觉得我具备这种体力吗?”
“敢把摄魂大法用在我身上,拉着我流连床榻,我觉得你具备。”
他记仇了,这件事太丢面子了,他已经是把所有宠爱都给她了,结果这个不知足的还敢跟他用摄魂大法,他这辈子还没有被算计过,还是在床上。
“哎呀,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你别记着了。”
“不好意思,所有事情都清清楚楚。”
他长指敲了敲自己的额侧,艳女偏头看着他,不说话,看着看着就凑上前亲吻上去。
“谢谢你,记了我两千万年,缉熙,我爱你。”
他垂着的眼睫下有笑,情话是故意说的,唯恐她听不懂,可见有长进。
……
前一会,拂晓带着燕婉出了冥界。
出来后,心情才见好转,她见不得那些生离死别感动重逢,“阿姨,我带你去临界玩儿,然后咱们再来个妖界三日游,如何?”
“你到底是谁?”
燕婉还在想前一会她的自我介绍。
拂晓笑出声,跟她摇头,“反正您方向咯,我嫁的肯定不是您女婿执法上神,至于我是谁嘛,我是冥界奈何桥边的冥医,我的责任是减少行魂带病轮回的概率。”
“就这样吗?”
燕婉看她,还是能看出不一样的。
拂晓默了默,“暂时就这样吧,您把我当个普通女子就行了。”
燕婉没追问下去,方才出来遇到了几个看似高高在上的神明,可对着她都行礼,很是小心翼翼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普通女子。
但是她看拂晓的眼神很是防备,拂晓笑了一路。
“阿姨,我真的真的不会和您女婿有什么,我家教很严的,如果敢插足,父王肯定会打断我的双腿,几百条家规不是说着好玩的。”
她说,父王……
燕婉吸气,这就是传说中的……公主?
她还问了拂晓,打仗可怕吗?
拂晓想了想,表示不知道,她说还挺期待这一战开的。
跟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说这种问题,她只会巴不得打起来,忧国忧民不存在。
……
神界,蛟城。
蛟龙女站在城门前,看着白君,“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白君来了后就守在城门上,这不怪他,怪就怪蛟龙女自己作的,偌大的蛟城,比得过人间一个国度,可竟然只有这么一个出口。
自己喜欢造孽,还不留后路,不是作吗?
“怎么样?杀执法的孩子,感觉怎么样?”
“嗬!一个胚胎,死了就死了呗,执法还缺这么个不成形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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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的语气,完全没觉得那是一回事,反而觉得执法斤斤计较,小事大作了。
白君睨她一眼,侧身倚靠在城墙上,长叹一声,“害他一时爽,转身火葬场。”
“你……。”
“你什么你?你以为我愿意守在这么个地方?”
蛟城是座风雪城,常年飞雪,四面白茫,白君觉得,自己来这里后,打瞌睡就没停过,奈何这里没有软塌,遭罪呀。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蛟龙女只知道白君是执法殿的鬼神,她一直没太放在眼里,直到这几日试了才知道,她竟然在他手里过不了三招。
竟然有藏的如此深的一个神君……
白君吐气,笑盈盈的眺望,“要你以身相许,你也答应?”
他痞里痞气的一句话,惹的蛟龙女红了脸,低头,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如此合她心意的神君出现,他是第一个。
“我……答应。”
白君闻言,一怔,忍了笑扭头把她从上到下的打量一番。
“你……真是哪一点儿都比不上天后娘娘。”
天后?蛟龙女最不喜欢的就是天帝娶回来的这位娘娘,她一去景山之巅,龙王龙后什么都向着她,龙族浩大,竟然都要听她的话?
“你喜欢天后?她有天帝了。”
“废话,她要没天帝,我还不知道去追?”
“你……。”
蛟龙女咬牙切齿,小脸上神色尽是难堪,天后……!
“白君,只要你提要求,我都能答应你,放过我这一次。”
她当初并没觉得一个胚胎足够让执法大发雷霆,而且,她知道那个恶神根本就是背着执法怀孕的,否则执法怎么会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有过孩子?
所以,她觉得,此事不是没有商量余地。
白君扯唇,放过你一次,执法会放过我?
“要求我是没有,不如你告诉我,为什么知道那是执法的孩子,还要害死他?”
“我当然要那样做了!”
蛟龙女激动起来,神色兴奋,“我生来就能炼制这世间最顶级的兵器法器,可我一直没有遇到好的材料,或者说都没好过执法的孩子,到现在为止,那把战戟就是我最得意的作品,那把战戟能够和尊主的战神长枪制衡,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更让我高兴的事情?”
白君这才知道什么叫敬业爱业,泯灭了恻隐之心,疯狂的眼神让他觉得慎人,要是跟这种女子睡在一起,谁特么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一刀子捅过来了?
他怕自己变成个疑神疑鬼的神经病!
这叫什么来着,丧心病狂?
“既然如此,那我告诉你,做错事不要怕,挨打要立正,执法大概就要来了,恭喜你,死到临头。”
“白君!”
“对了,那把战戟毁了。”
“你说什么?”
蛟龙女疯狂了,比刚刚的神色更激动,拿出兵器向白君冲去。
最后下场是被绑着丢在了一旁,然后蛟龙女大喊,“你不近女色,算什么男子。”
白君眉心一抽,摸了一把俊脸,良久叹气,“你要这么说,雷音寺的大佛罗汉们,可能就不太高兴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
艳女几近癫痫的笑声传来。
白君和蛟龙女同时抬头看去,执法带着个笑的站不直的女子慢慢走来。
……
片刻后,艳女把蛟龙女看一遍,很凉很凉的笑,她说服了缉熙不开战,因为她觉得最痛苦的就是让蛟龙女死在恐惧里。
精神上和心理上的折磨,远远大过身体上痛苦的千万倍,就好像她死在火海那一刻,竟然还觉得没心痛难受。
不过……
“白君,我感应了一下,你的Y望是寡淡了些,几乎快赶上雷音寺的和尚了,你完了,你嫁不出去了。”
“别说我,说她!”
白君黑线,这个时候了,能不能先报仇。
“她?她有什么好说的。”
艳女蹲下身,伸出手,蛟龙女后退,“你想做什么?”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传言中的艳女,真的是如其名的美艳,秋水翦瞳,明艳动人,含笑的样子大概就符合了那些男子嘴里说的红颜祸水了。
“你想做什么?”
“你放心,你看我们都没带一兵一卒来,我只是送你一样东西。”
艳女轻轻的将指尖点在蛟龙女的眉心,一股粉色的艳光进入了蛟龙女的体内,让你尝尝被恐惧包裹,最后在极痛中疯狂,在疯狂中死去的滋味。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片刻后,她起身,“缉熙,我们该回去了,这里太冷了,我受不了。”
“好。”
白君:“……”
所以,让他来守这么几天的意义在哪?
蛟龙女没觉得有什么,挣脱后,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摸了摸眉心,她到底想做什么?她怎么完全没察觉到哪里有异样?
……
一个月过去了。
蛟龙女并没有怎么样,白君问艳女,“纤魂,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反正我不会便宜她就对了,心理折磨是一个过程,我受过,所以想让她也尝尝罢了。”这才一个月,怎么够?
她最初被缉熙带来冥界,受了整整半年明里暗里的暗示,说缉熙不会只娶她一个,让她心里痛的遍体鳞伤。
又三个月过去了。
蛟龙女还是活蹦乱跳,但是重点已经不是她了,而是艳女怀孕了。
虽然只是冥胎。
执法现在对她寸步不离,连她喝口水,他都守着,不要知道的还以为是防着她服毒自杀。
再三个月后……
蛟龙女竟然开始拒绝接手铸造兵器法器了。
而小神君和小神女的元神已经回到了她的腹中,为此艳女还偷偷的摸了眼泪,这样的年纪里当娘亲,受了极痛苦难,委屈也高兴。
一年后。
拂晓嫁给殿下,做了皇妃,已经生下一儿一女。
三年后。
槐相死于槐阳镇的那颗大槐树下,死的蹊跷。
白君去查了原因,但没查出。
而蛟龙女,已经疯了,据说发疯的时候,还自己咬断了自己的十指,龙亲王将她绑着,她大吼大叫,说是她要死了。
殊不知,这就是当初艳女心里的恐惧,只是被她喊了出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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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槐阳镇的老槐树死去后,中间竟然又生出一颗小槐树出来。
虽然没谁说什么,但是执法却默默的禁止了让艳女再去槐阳镇,那对她来说,或许真的不是个吉利的地方。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等孩子出世。
十八年后,蛟龙女已死。
死在神界明顶前,她磕的头破血流,求大神救她,但是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而执法殿和景山之巅的龙亲王也因此结下梁子,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只是没脸找上门闹罢了。
这一年,拂晓的女儿出嫁天界,做了西王母。
二十年后,而艳女又遇到了她之前去错时空遇到的红衣厉鬼,并且,她和执法闹矛盾了。
她要出门办差,执法又不让,她说无聊,他竟然说……
“无聊也得忍着。”
想想,她怀孕还有八十年才生呢,忍八十年?简直是开玩笑!
所以她决定了,还是自立门户要紧,本来也没嫁给他的。
如今的艳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技能练就的炉火纯青,毕竟,她又不能真的再随后动怒或是嫉妒。
执法最怕的也就是这三样了,哭是悲欲,闹是恨欲,上吊就更不能了。
白君笑的不行,怎么都没想到,执法竟然被这么寻常的三脚猫给克制住了。
“白君,我决定了!”
艳女找到他,郑重其事的拍着桌子说她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了?”
“我决定还是要自立门户!”
一阵安静后,白君懒散转身,坐下,翘个二郎腿。
“不是我说你啊,执法现在会给你这个机会吗?你想自立门户,这里的一根头发丝你肯定都带不出去。”
“那怎么办?我不想被关着!我就是想和你们出门走走嘛,难不成你们还保护不了我?”
“都跟你说了,生出槐相的那一刻死去的大槐树里又生了小槐树,那不是吉兆,你暂时不能出去,你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我……我想去冥王城玩儿,也没让啊。”
白君一怔,那这个……
“当我没说,我也不知道执法怎么想的。”
艳女:“……”
半个月后,她家真正的顶头上司,卞城王找她办差,把一座美如画儿的红月城改成荒坟墓地,于是,天无绝人之路,她一夜暴富了。
……
这天,一早,她坐在执法身上,笑眯眯的绕着他的墨发。
“缉熙,我跟你说一件事。”
他捏着她修白的腿,眸底划过笑意,“长翅膀了,想离开我了?今年多大了?活来活去,还是个白多岁的小恶神,翅膀硬|了吗?”
“嘁!等我生下孩子后,我就两百多岁了。”
看把她得瑟的,还两百多岁,执法的手沿着她的衣摆钻进去,捏着她还纤细的腰杆儿,也不知道几时才可以显怀。
“你两万岁才成年,两百岁就把你高兴了?”
“我不管,常年关在这里,我会疯的,我就是要自立门户。”
执法将她拉倒,翻身桎梏在伸下,“好啊,自立门户,我给你当随从。”
“阴魂不散啊你唔……。”
然后就没下文了,这样的日子,就像是蜜里调油,矛盾都是甜的。
她每次闹腾,都是被他这样给化解了,吻的她找不到北,要她时,总会问她这样好不好,舒不舒服,她羞的只知道哼哼。
……
人间,槐阳镇。
那颗新的小槐树又被人供奉了起来,这里的人对槐树都抱着迷信。
他们硬是说,这是吉兆。
每年都供奉,那些皇上,还是每一年都来这里选妃,完了用帝王血祭祀槐树。
经过这些年的成长,小槐树也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叶繁茂。
艳女坐在玄光镜前,琢磨过这槐树,这槐相原来让帝王血祭祀他的原因是这个,他早就预谋好了,即便没有不死神身,那他也要重生。
可想想,槐相也不可能敢动她了,缉熙为什么要让她这么防备?
虽说是闹,但艳女还是没有愚蠢到真的拿自身安危开玩笑。
……
艳女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红衣了。
“红衣姑娘,你千万别生孩子,最起码不能生到我前面,否则我肯定要气死了!一个个的全都跑我前面了,我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垫背了。”
红衣懵懵懂懂的把她看着,这都四天了,纤魂一直在找她说这个问题。
“我没想生孩子啊,好麻烦的,你看看宿鬼仙,怀孕三年多就把我吓着了,自从知道你一直在怀孕的状态里,已经二十多年,我差点晕过去,我还是觉得不生好。”
“真心话?”
艳女抓着她这最后一根垫背稻草。
“真的,我这才刚成亲不久,真没想。”
红衣自从被身旁这几个姑娘吓了后,就再也没生过要孩子的念头,反正楚楚也说了,随她高兴就好。
“那你跟我保证,八十年内都不想!不然我肯定还是没垫背。”
“生孩子还要垫背啊?好吧,我八十年内肯定不想的。”
楚琰其实倒是想过,如果红衣真想要孩子,那就一定要生个女儿,像红衣这样美艳的女儿,小小的,养个几千万年再让她出阁。
“啊,红衣姑娘,你最讲义气。”
艳女抱着她,分明是红衣最好说话,她吃准了人家。
红衣被抱的太紧,偏头想让她松开点儿,却在她的发间嗅到了一股奇怪的香气。
“纤魂,你最近都去哪儿了?”
“我?最近都在执法殿,无聊死我了。”
缉熙说,一定要让她乖一点,为了孩子,所以她很本分,哪儿都没去。
红衣再偏头闻了闻,她对死物鬼魂这类的气息极其敏锐,细致到一丝一毫,所以纤魂身上有一股死灵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纤魂,执法殿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执法殿能出什么事?”
艳女抱着她,叹气,她现在抓着谁都能有一箩筐的话要说,打死不放开红衣姑娘。
红衣再次确认,最后肯定,她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纤魂,我跟你说,你别怕,你身上有一股死灵的气息,这种东西我见过一次,很强烈的侵蚀性,一个追杀我的鬼神就是死在这种东西上的,我亲眼看着那个鬼神一口一口把自己咬着吃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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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女还是变了脸色,不是胆小,而是腹中还有两只小的。
“执法殿有不干净的东西混进去了,大概就在你身旁的什么位置,否则不可能在你身上留下气息。”
“什么东西?”
艳女放开她,紧张的盯着她的脸,“红衣姑娘,你说清楚,什么东西?我现在有没有事,我会不会自己咬死自己?”
“暂时不会,死灵的气息还不是很重,我只是比较敏感,至于是什么东西……。”
红衣将她拉着站稳,绕着她看一圈,手覆上她的小腹,这里是两个冥胎转换来的,太干净了,难怪惹不干净的东西来。
艳女把红衣看着,捏紧十指,很害怕出事。
为了孩子,她真的连任性都收敛了,虽然闹着出去,但一次都没背着缉熙出去过。
“我现在还感应不到是什么东西,太微弱了,若有若无的,应该东西不在你身上,你暂时别回去,执法殿应该清理一次才安全。”
……
但是,并没有用,东西的确不在艳女身上,但是她在第六殿待了三天,三天里,这气息却是越来越明显。
执法殿的那些侍女,鬼差也都大换了一次,当执法来接艳女走的时候,红衣跟他说。
“执法,纤魂身上缠了一缕恶灵,千万别让它钻到她腹中去。”
执法没说话,抱着睡着的纤魂离开,他在她身上施了封印法,但这只是暂缓。
这缕恶灵因为执法的封印而散去,但也只是从她身上散去,没缠在她身上罢了,在她四周还是能感应到。
他也不知道这缕恶灵从何而来,平日都守着她,她也很乖,很忍得住,再怎么样闹无聊,也不会独自跑出去,一时间没有头绪。
接下来的时间,执法就更是对艳女寸步不离了。
几个月过去了,她的肚子竟然一天比一天大起来了,如果不是她说自己胖了,这两口子……二货似的,都没发现肚子变大的问题,也不知道防来防去防什么了。
把拂晓找来,她一看……
“哎呀,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这么早就长大了,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月,纤魂你就要生了。”
“你是说,他们要……出来了?”
艳女摸着自己的肚子,这才二十多年,早得很不是吗?
拂晓咬唇,点点头,“对呀,都已经看着像五六个月了,大概是要出来了,这是什么时的事,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找我?”
执法没说话,站在一旁,她肚子变大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忽然就发现了。
“你们两个倒是说话,回答我的问题啊!纤魂出现什么异样没有?”
“没……。”
“有!”
执法打断纤魂,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别怕,“几个月前,有一缕恶灵缠在了她身上,被我驱散了,但恶灵始终没离开她,散了一次又来一次。”
艳女小脸刷白,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
拂晓默了片刻,拉着艳女秀气的爪子看了一下,“不是,执法,你还不把她这缺德命格改了,改个大吉大利,适合生孩子的命格吧。”
执法黑线,他怎么不知道有这种命格?
命格又不是随便可以编排的款式,还能命题吗?
“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忽然就提前了八十年,我奇了怪……。”拂晓俯身,伸手戳了戳她的圆的有些阔爱的小肚子,“里面的两只小怪物,你们是不是急着出来了啊?”
“不是小怪物。”
小姑娘的声音冒出来,现在她可活泼了,隔三差五就说话。
拂晓噗哧一声,笑场了,“哎哟喂,那你说,你们为什么忽然一下要急着出来,是不是有东西吓着你们了?”
“有,在里面,它要吃我们。”
一句天真无邪的话让拂晓一下坐在了地上,艳女也是惊慌的一口气提在了喉颈间,眼里的恐慌骤浓,低头,“宝贝儿,你说什么?什么东西?它是什么东西?”
执法拦住她,她太惊慌了,“别乱,别怕,你的六欲再不控制好,他们现在就没了。”
“哦,好,好,拂晓你快点起来帮我看看。”
拂晓的脸色也白,这就跟听了个恐怖故事似的,本来开开心心的,结果问出这样一句话,慢吞吞的爬起来,侧耳贴在她的小肚子上,听着。
“小神女,你的哥哥还好吗?”
“哥哥睡了。”
“那是什么东西想咬你们,能跟我说说吗?”
“它有眼睛,有嘴巴,有牙齿,要吃我们。”
根据小神女提供的线索,拂晓发现,她真的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
“好了,别怕,那你们要出来就出来吧。”
拂晓咬咬牙,抬头看艳女,“纤魂,你也别怕,你现在要准备好生孩子的心态,大概就是这些天吧,他们两个肯定要在被吃之前出来。”
“可是,冥胎百年,时间够吗?”
艳女是怕,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肚子里有孩子,还有个要吃他们的怪物,吓的他们提前近八十年出来。
“这个……。”
拂晓其实根本没信心,瞄到执法的时候,他点头,意思是说没事,于是她也跟着点头,“没事,没什么大的事情,就是你心态要放好,我得去准备给你接生的东西。”
这次接生,怎么接呀?
那里面是个什么怪物在,威胁到了执法的孩子。
过些天,给纤魂接生的肯定是她,她是不是可以拿一把斧头来防身?
而且,她对接生也没经验啊……
“拂晓,我要你给我接生,我怕。”
艳女抓着拂晓的手不放开,这个时候,她生了怀疑,对外面的人不信任了。
果然……
拂晓黑线一大把,多谢你这么看得起我这个根本不会接生的,几秒钟后,她咬牙,心那么一横,看着纤魂,把头点了……!!!
“好,我给你接生,那你要心情好点。”
这种话真是废话,有过要吃孩子的怪物在肚子里,心情好得起来才怪了,简直是提心吊胆……
……
几天后,拂晓在冥王宫找了一堆产婆,恶补接生的知识。
产婆说,皇妃,你要还想生孩子,不用自己学,有我们在呢,说这句话的时候,殿下正好就在门口来了,听到后,他也不明白了。
阿晓要生孩子,所以他为什么不知道?
拂晓黑线一脑袋,“你们在说什么,我是要去给纤魂接生,看你们把殿下说的都怀疑人生了……。”
殿外,一个白色身影冲进来,是白君,拂晓抬手比划,“白君,你这是……。”
“纤魂要生了!”
他说完,当着殿下的面,就把拂晓给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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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殿,素宫。
艳女躺在床上,痛的汗死淋漓,产婆很多,但都靠不近。
她美艳的脸痛的惨白,像死人,皱着黛眉,挥手推开执法,“都走啊,别碰我,拂晓为什么还不来……。”
“啊,我来了,我来了。”
一个浅红色的身影冲了进来,她扑到床边抓住艳女的手,“亲爱的抱歉啊,我来了,你别怕,我马上给你接生。”
拂晓也是慌,她没想过怎么会这么快,这才几天啊,半个月都没有。
抬手,捏着她的衣襟,一把撕开,圆滚滚的肚子出现在视线里,肚子里一道白光和黑光在追逐,视线一紧,转头。
“准备热水,剖腹缝合用的东西都拿来……。”
一旁的产婆端着东西赶紧上前,“皇妃,直接就剖腹了吗?”
“当然啊!”
产婆把东西递上前,转头想让执法出去,“执法,你先出……。”
“执法不许走,你让开,让他来帮我。”
这里面的怪物她都不知道是什么,真怕稳不住。
产婆退后,执法上前站在一旁,拧着眉峰,只能看着……
拂晓洗手后拿起刀子,吸气,吐气,扭头,“去找冥河老祖来。”
她有不好的预感,这里面那个怪物到底做了什么,给纤魂带来了什么伤害,她都不知道,她怕等下一慌乱,什么都忘了。
“是。”
“记着,告诉他如果晚来半步,我就让他扫王城大街。”
“是。”
门关上了。
拂晓看艳女,给她用了禁锢术,“姑娘,我要开始了,用不了麻药,很疼……。”
艳女咬着牙,想也没想的摇头,“没事。”
然后她看执法,对视时,她在笑,执法伸手摸她的脸,看她这样,心疼莫过于说不出。
拂晓拿着刀子,对着她的腹部一刀划下……
“啊……。”
声音里,灌满了痛,颤着,这痛长且尖锐,血流出……
执法眼睁睁看着,瞳孔一缩,十指在袖中根根收紧,齿关紧咬,直觉心脏绞缩成一团,但他其实什么都帮不了。
拂晓的心抖了八丈高,神经紧绷着,看着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手上血淋淋的,还拿着刀子,一刀接着一刀,直到剖开,足够孩子出来,放下刀,伸手进去……
嗯……
她闷哼一声,手被咬了,当她想拿着孩子出来的时候,“啊……。”
拂晓大叫着,手猛地缩回来,孩子留在里面了,而她的手被咬了很大一个口子,深可见骨,血沿着流,沾满衣袖。
“拂晓……。”
艳女痛不欲生时,看到她的手,更难过,“怎么了……。”
拂晓咬牙跟她摇头,侧脸看执法,“你来。”
执法刚刚在她手抽出来时,就准备好来了,换了她的位置,伸手进去,一个东西咬着他的手,但他也碰到了孩子,拿着往外……
“啊……。”
艳女尖叫,痛不能挣扎,活生生的,一旁的产婆跟着侧开脸。
“不,好痛啊,好痛,别拿了……。”
终于,她忍不住了,痛哭着大喊,拂晓上前指尖点在她的腹部上方,“怎么回事,这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它好像在里面生了根,把孩子死死的缚在了里面,这样下去……
“缉熙,放开,放手啊,好痛啊,别碰我了,别碰我了……。”
艳女求他,执法的手不得不松开,从里面抽出来,手上血淋淋的,他也被咬了,但很快愈合,拧着眉问拂晓,“怎么回事?”
拂晓的脸色很难看,比被咬伤还难看。
“这个怪物应该是被小神君从炼神兵利器的炉中带来的,入了骨髓,到腹中遇了生气就苏醒了,它被引诱出来,想要吃掉孩子和纤魂。”
“然后呢?”
“然后……。”拂晓把痛不欲生的艳女看一眼,眼神一黯,“然后,现在你……保大还是保小?”
其中只能选一个了,怪物牵制着纤魂和孩子,又根深蒂固。
保大还是保小?!
刹那安静,执法眼泪冷白的光划过,“两个都要!”
“别说废话了!能两个都要,我问你这个?那个怪物扎根在纤魂和孩子的体内,你只能选一个,毁了另一个。”
拂晓炸毛,其实她很害怕,红了眼。
执法的手被抓住,他回头就对上了艳女的眼睛,她轻轻的摇头,还没说话,他就抓住她的手低吼,“不可能!我要你!”
他眼眸腥红,不等反驳,看向拂晓,“保大。”
拂晓手一抖,看艳女再看他,“你们商量好吧,半柱香时间。”
她拿着缝合艳女腹部的针线走到一旁,咬着牙,缝合在自己手侧的伤口上,很怕痛,可这个时候,她竟然忍得住了。
……
艳女揪着执法的衣袖,这么痛,她却能抿着笑,“缉熙,留孩子、好、不好?我好想讨好讨好他们……。”
气息若的剩下一缕,执法心头一哽,眼眶红了,摇头。
“你经不起再死亡了,我选你,你已经丢下过我一次了,这一次你想走多久?四千万年?”
说完,不忍拒绝的把拂晓拉过去,“保大。”
拂晓两头为难,心头一哽,抬手,凝聚了法力,艳女不能动,看着她的眼睛,摇头,“拂晓,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们……。”
“我……。”
她看一眼执法,咬牙,“对不起纤魂。”
一掌打下去,用了三成法力,但被弹了回来,她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产婆赶紧上前扶她,她起身后惊讶的看着被剖的血淋淋的肚子。
“执法,你的孩子我杀不了。”
大概,最残忍的话就是这一句了吧,她杀不了,那就是让他自己来了。
执法片刻后走到床前,视线凝在她的腹部,缓缓抬手,艳女眼睛睁大,张嘴,“啊……不要,不要,你不可以,放开我……。”
她哭喊,难过到了极致,“缉熙我求求你,别伤孩子,我求求你……。”
执法的手悬着,拂晓咬牙上前摸了一下她的脉象,“执法,你要马上选择,否则,你一个都保不住。”
这个时候,她只能当个催促执法杀妻或者杀子的恶人了,最起码,总要保住一个。
执法的手又抬高,眼里的凝冷似已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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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敢杀他们,我跟你再无以后!”艳女尖叫着喊,害怕啊,痛啊,她的孩子,两千多万年的亏欠啊……
砰一声……
他单膝跪在了床前,抓着她的手,低着头,难过到绝望,权力再大,却连妻子都保护不了,他都不知道这些权力拿着有什么用了。
一群产婆,退后跟着跪下,低着头,一声不吭。
艳女的哭声凄痛微弱,“缉熙,我求求你了,二十年了,他们叫了你二十年的父亲,你不想见见他们吗?”
他摇头,又点头。
这一刻的艳女才看到面前这个男子的害怕,心口揪紧,“让他们出来,让我看看他们好不好?”
“纤纤,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纤纤,还记得她那段毫不客气的告白,‘我叫纤魂,你可以叫我纤纤。’
于他来说,这一生,几乎都在等她,最想的不是什么儿女双全高高在上有权有势,说来庸俗,他想求的竟然是如花美眷在怀。
那两千万年里,他恨,恨她走的一声不响,又爱,总想她如果回来了,他就什么都不计较了,一定更爱她,让她离不开自己。
然后她回来了,他更爱,不会说情话也说了,可她为什么还是要走?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他吗?
艳女无声无息的哭,想抱抱他,可躺着不能动……
“留下来,陪我,可好?”
执法抬头,眼里的固执带着乞求,艳女摇头,“我要他们出来,我要他们活着,他们太难受了……。”
看向拂晓,“拂晓,帮帮我,帮帮我……。”
拂晓忍着不敢哭,转头,视线落在门口,“阿夜,把他带走,没时间了。”
殿下早就来了,他的祸妃一受伤,他就感应到了,忍着没进去。
下一秒,他现身在殿中,执法抓紧艳女的手,脸微侧,视线骤然凌厉,“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插手。”
“带他走啊!没时间了!”
拂晓大喊,殿下化作黑影上前再消失,执法不见了,他不是被带走了,而是不得不和殿下交手。
……
拂晓拿出一把匕首来,这把匕首就不是用来剖腹那么简单了。
“纤魂,你准备好了吗?”
艳女已临近奄奄一息,再不快点,孩子也就是这个下场了。
“谢谢你,拂晓……。”
拂晓点头,“纤魂,执法其实说的没错,你真的经不起死亡了,可能这一次一走就是永别了,再无轮回,你想好了吗?”
“那我就是有可能回来了……真好,我还能把孩子留住,拂晓,真的谢谢你,等会如果还有时间……我会跟他说,让他别怪你,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艳女知道,这件事拂晓帮她,根本就是不讨好的,缉熙很有可能就把错怪罪在拂晓身上了……
“好。”拂晓其实想说,无所谓了,你都不在了,我和执法殿还有什么来往吗?还担心执法恨不恨我吗?
隐身,进了她的腹中……
她看到了那个怪物,真的就是个怪物,两头张着嘴巴的怪物,牙齿尖利如刀刃,与纤魂的腹部和小神君的命门。
其实,纤魂活命的机会更大一些……
但是……
罢了,如果是她,她也无法做到选择让自己活命,牺牲孩子而得来的活法,太痛苦了。
特别是,纤魂和她的孩子感情与别人不一样。
抽出刀刃,对着怪物咬纤魂的那头一刀下去,怪物挣扎,受伤的这端咬的更紧,另一边就慢慢放松了……
“啊……。”
艳女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命数渐渐陨落,痛,痛到了极端的麻木……
产婆们跪着,瑟瑟发抖,执法若是回来看到纤魂没了,她们大概也活不了了吧。
而执法在外面,根本脱不了身,艳女的叫声就在耳边,清晰的让他能想象到她痛苦的样子,此刻的无力让他忽然收手,殿下差点打伤他。
其实,他无论在哪,也救不了她,不是吗?
一步步的走回素宫,进去时,两个粉嘟嘟的孩子出现在他视线中,两三岁的样子,模样精致的就像是画儿。
“父亲。”
那只丁点儿大的小神女歪着脑袋吗,唤他父亲。
小神君很安静,只是把他看着。
他只是看他们一眼,没回答,步步艰难的走到床边,拂晓正在为她缝合,其实这是多余的了。
片刻后,殿中的产婆都出去了,拂晓抱着两个孩子也出去了。
剩下的时间,是他们的了。
……
执法坐在床头,看着她,启唇……
艳女看他想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样子,伸出手去,他伸手抓住,“这一次,要走多久?能不能告诉我一个地方,让我去找你?”
她张嘴说话,没有声音了,怪物吃掉了她的声带,五脏六腑都空了。
看她血从口中流出,面前这个男子忽然笑着告诉她,“我从没有想哭过……。”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觉得悲痛欲哭。
一阵静默后,他俯身下去,侧耳在她唇前,听她用气说话,她说……
“若我此刻说爱你,你、你才是最重要的,你信、信吗?”
他眼神凝冷,薄唇紧抿,咬牙,“不信!”
“我、缉熙、我爱你……。”
他就这么侧脸听着,直到耳边的空气都冷了,他才转头慢慢的将脸伏在她的耳边,轻轻的抖……
伸手,把她抱住,抱紧,“我不信!”
她的眼睛睁着,没了动静,缉熙,我走了,没跟你告别,是因为我还想回来……
执法在感觉到她全身都静默的那一刻,身子跟着一僵,而后是全身在抖,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无声的难过。
生死见惯,却从来参不透她的离别。
当他摸到她攥紧的小手时,掰开一看,是他送的那块玉佩,他拿过玉佩后,捧着她的手,脸埋在她的手心……
慢慢的,她的身子一点一点的消失。
她体内怪物的那张嘴巴是不死的,一直在咬噬她,这怪物来自积压了不知多少怨灵的法器炉中,能进那炉中的也都非同凡响,要了纤魂的命一点都不稀奇。
可从此以后,执法将再无处寻她踪迹。
——【等会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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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宫外,拂晓这才细细打量面前的两只小玩意。
小神女真的是很小很小了,比一般两三岁的姑娘还要小些,典型的营养不良,但是她太美了,眉眼间有纤魂的美艳,这么小就有了自己的模样,小小的脸上,五官精致,凤眼灵动,她可真是个玉人儿。
对了,她身上有一只玉牌呀,佩戴在腰间,这么大点儿,萌死了。
拂晓把玉牌翻过来一看,哎?执法的字迹?
原来,他早就把名字起好,为他们准备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两个孩子,玉牌很小,四周花纹的雕刻精细,换阿夜,肯定打死他也没这耐心。
“宝贝儿,你有名字,你叫艳姌,你的母亲名为艳女,但是她很不容易服软,所以你父亲给你起这样柔弱的名字,大概是希望你有了委屈可以说出来,柔弱也没关系,只要别像你母亲一样,到死都委屈她自己,而且,这个名字很好听对不对?”
艳姌点点头,她眼睫好长啊,一眨眼都带着美艳的姑娘,拂晓将玉牌放在她的手心,心想,大概这姑娘长大后,就是最美的存在了。
说不出她到底哪里特别像执法和纤魂,但她就是美,独一无二的美。
“我叫你姌姌吧,以后我就是你们的拂晓娘亲,你们想娘亲了,就去冥王宫找我,或者我来接你们也行,至于艳女,我希望你们记着她,但也别再提起她。”
但凡提起,执法怕是受不了。
刚刚纤魂跟她说,‘拂晓,缉熙他安静,我怕走了后他有万般苦痛都没处说了,以后能别提起我,就别提了’。
然后,她偏头去看小神君,这个小神君有点儿比执法还要安静的意思。
薄唇鼻梁轮廓俊美如刀刻般,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生了一双慵懒静深的桃花眼,我的妈呀,他像纤魂!这特么长大了还得了,谁还比得过他?!
嗯……
他也有名字,拂晓拿起他腰间佩戴的玉牌,“哦,神君,你名为丞雅。”
男子名字里面用了雅,她真是一时半会参不透这属性搭配。
拂晓抬手撑起下颚,叹气,有些纠结了,“我要叫你什么好呢?哎,其实我都不知道你们应该是多少岁才对,你们重生被怀上是二十多年前,可你们现在才出生……。”
殿门打开了,执法从里面出来了。
两千万年了,他终究还是没有得到和艳女的厮守。
这是艳女的第二次离开,他看起来,好像一如既往的安静,完了没别的。
也或许,纤魂说对了,他这种男子,大喜不易,深痛也只会藏在心里。
执法走过来时,拂晓猛地起身,跑了八丈远,防备的把他看着,要知道她可是弄死纤魂的凶手啊。
他脚下一顿,扫了拂晓一眼,大致是觉得她想多了。
蹲下身,将两只小玩意看着,艳姌伸出小手,她有很重的依赖心,很符合她的名字,看起来就柔弱。
执法将小姑娘揽在怀里,抱着起身,大步离去。
缄口不言的小神君跟上去,丞雅,这个名字就像是他的那双桃花眼,带着慵懒,正神和恶神的结合体,亦清亦沉。
……
纤魂又走了,只有画影知道,执法又给她准备了婚嫁之礼,只可惜都没来得及提上日程。
忽然知道女儿死了的燕婉病倒了,两个孩子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倒哭的像个孩子。
病,一天比一天重,燕婉知道,自己大概是不行了。
弥留之际,执法去了她的病榻前,燕婉说,“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娶纤魂,那些侍女都说纤魂像个小妾……。”
执法点头,怎么可能没想过,只是她腹中孩子是冥胎,喜气与之相克,故此只能等她生下孩子,可她却难产了。
因为时间久了,也难怪那些侍女这样以为了。
“你说想,可缺没有行动。”
燕婉摇头,慢慢合上眼,她女儿这前世今生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如此遭遇。
在燕婉断气之后,执法本想给她不死身,让她重生,但最后没有。
他忽然想到了艳说过的话,她说,我妈妈年轻时也有美貌,可惜生活的柴米油盐磨走了她的美,我和纤琅的存在让她丧失了保养的资本。
如此,燕婉去轮回才是最好的结果,她可以回到自己的美貌。
纤琅?
纤琅闭关了,大概要几百年后才会出关。
画影守在一旁,执法离开之际跟她说到,“她会轮回到人间云城西郊,你去二十年后把她带回来,让孟婆为她解开记忆封印。”
“是。”
执法看起来,又像纤魂没出现时那样了,可他还在为了纤魂有关的事和人在操心,纤魂如此反复的弃他而去,也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已经溃烂。
……
燕婉三天前离开,头七都没过,就焕然一新的被画影带了回来。
她站在燕宫前,傻眼,在她的记忆里,其实已经在人间过了二十年,可在回这里,怎么感觉也就是一转身吧,就变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回来了。
嗬!
画影知道她肯定一下子适应不来,这时间和轮回,就是这么回事,很正常,参不透也正常。“燕夫人,进去看看吧。”
“纤纤回来了吗?”
她还是惦记着纤魂,画影失笑,“我是从二十年后去把你带回来的,实际你才从这里离开三天,燕夫人,纤魂没那么快回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纤魂会不会回来。
燕婉不言,走了进去,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记得纤纤总说希望妈妈年轻,现在她年轻了,纤纤却不在了。
……
执法这段日子的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他想教他们识字,但发现他们对这些字自来熟,对神明的箴言都能完全通透。
丞雅不说话,一直打瞌睡,艳姌就抱怨,“父亲,你真无聊,总教娘亲教过的。”
原来,这二十多年里,她竟然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孩子还未出生,她就开始教了,他竟然没有发现,总以为她做的是简单胎教。
执法伸手,两根长指拧住丞雅的衣襟,把他拧着站起来,抬手准备敲他脑门。
丞雅却忽然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开口,他说,“我梦到娘亲了。”
——【晚点还有更新,你们别等,定时明早八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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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的手悬在半空片刻,收回,喉结滑动,浅叹。
“她还肯回来吗?”
这次才走两个月,离两千万年还差好远距离,嗬……
丞雅点头,“她已经回来了。”
艳姌小神女扑到执法怀里,“娘亲总跟我们说舍不得你,你去把她找回来吧?”
执法心神一动,低头看小姑娘,从来没想到,会有除了艳女之外的一个女子可以肆无忌惮的扑到他怀里来。
这个棉花团儿很粘着他,可他到现在还没适应过来当了父亲的事情,把她拧出来站好。
“她真的、回来了?”
低冷的声音尽是凉意,他已经不再是艳女还在时那个偶尔会温柔的缉熙了。
有时候,一个人的改变就在细微的地方,不发现则已,发现了会惊觉是天翻地覆。
艳姌哼了哼,她爹爹最好看了,可他也最小气了,很少抱她。
“回来了,不过她快嫁人了。”
丞雅接的这一句话把执法给说精神了,这下他信了!
“她在何处?!”
“她轮回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没等丞雅的话说完,执法伸手将两只抱着起身,出门时遇到了回来的白君。
“执法,你这是去哪儿?”
一下抱着两个小主子,他现在一度怀疑执法要想不通,执法不是那种善于表达的性格,哪怕是极端悲伤时,他也只会藏的更深。
“去现代,她回来了。”
她?他?纤魂吗?她还能回来吗?哦,其实也不奇怪,她又没神形俱灭,还不至于回不来,对吧?
更何况,她跳火海都能回来,不是吗?
白君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
嗬!追上去!
……
几天前,现代,S市。
出现了一起抢劫案,被抢劫的是林丰银行,抢劫犯被拦截在银行里,手里有人质。
四周警戒,特警正在与抢劫犯交换条件,已经死了三个人了,十几个重伤在里面等着被抢救,情况十分紧急。
不远处,偷偷看热闹的人其实也不少,其中就有凌神,她在现代的身份就是个律师,年度最闲得慌的律师。
她看热闹,还有人趁着热闹捡钱的,刚刚银行里面爆炸了,好多现金漫天纷飞,这散落一地,都还没谁收拾。
一只纤白的小手从车底伸出来,一张,两张,三张,凌神就看着那只手把四周的钱都给摸走了,这种时候,是哪个女侠这么不怕死,藏在抢劫犯开来的车底下摸钱?
她蹲下身,偏头看去……
嗬!
一口凉气抽进胃里,她看到了什么?又换了一具身体的小艳物?怀里搂着一堆现金,穿的光鲜亮丽的躺在车底下……
这才多少年啊,这个执法就没意思了啊,干嘛呀,总让她轮回?小艳物再这样子轮回下去,下场会和拂晓当初差不多的!魂魄染疾,医无可医。
“哎……。”
“嘘。”
艳女躺在车底,跟这个发现她的女孩嘘一声。
然后把钱收好,才从车底爬出来,小脸上有了灰尘,她和凌神挥手,“不许说出去啊。”
凌神笑出声,“有你这样的吗?公德心呢?”
“什么公德心,我拜金我光荣。”
艳女哼了哼,凌神把她看着,最后非常头痛的捂住脸。
她也是佩服这小艳物了,活来活物,永远都在一百多岁里面徘徊,永远都是个小神女的年纪,所以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全身上下全是名牌,缺钱找你家金主要啊。”
艳女白她一眼,“什么金主,我这全靠我自己贪便宜得来的。”
噗……
凌神捂脸的手垂下,怎么会有这么理直气壮的混蛋。
“我跟你说啊,你这是偷,小心坐牢。”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说不就行了?”艳女说完,拿好她的LV限量包包,整理了一下仪容,准备走了。
凌神一把将她拉住,“去哪呀,你这么喜欢钱,要不要给你介绍个金主什么的?”
艳女把她看一眼,很精致的女孩子,极美的那种。
“我可不是你,我自食其力。”
“嗨?你还看不起我了?”凌神想笑,她又没说她是靠金主养的。
艳女冷嗤一声,走了,不想理她。
凌神把她背影看着,抬手,掐指算了一下,眸底划过微光,原来如此,小艳物这一生也算是坎坷繁多了。
忽然,也怪不起执法了,他总在等在找,娶个媳妇比九九八十一难还困难。
凌神就要转身的时候,肩膀被拍了一下,回头,“怎么又回来了?良心发现不该拿这些钱了?”
艳女把她看着,良久,眸底划过一抹浅暗的笑。
“我装作不认识你,你就没看出来?”
“哎?你记得前尘啊?”
“记得啊。”
艳女咬唇,大概是在两个月前想起来前尘往事的,她现在也知道了一件事,原来她是不会死的,命克万物,死是不吉利的,让她死没可能,她只会一次接着一次的轮回。
唯一可惜的是,她没有法力,不能触碰冥界的事物。
凌神松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抱住,“小艳物,别再轮回了。”
“我不会轮回了,只是我在想,我和执法真的合适吗?和他在一起,无疑是最开心的,可我好像总不能在他身旁待太久的时间,宿命好像觉得我跟他在一起,就是厚待了我,我一个恶神不配得到厚待,是吗?”
她找了凌神很多次,今天没想到意外碰到了。
“怎么说呢,你们好像是有点儿不合适,走在一起,乱成一团糟,但是……回去吧,他和孩子在等你,没有谁比他更想安定下来了,你很能耐了,把冥界的执法上神给折腾到想安定……。”
凌神说完,艳女没回话,转身默默的走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克夫,缉熙自从遇到她,都是颠沛流离,她这两个月甚至在想,就这样算了。
可却抵不过刻骨的想念,好是想遇到他,看到他,嫁给他。
所以,她用感应给她的小神君投了梦,说她回来了,如果缉熙再不去找她,她就要嫁人了,他应该快来了吧?
不管合适不合适,在一起就对了,或许恶神和正神在一起,就是这样坎坷。
所以她准备个什么样的场景来迎接缉熙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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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到现代来的时候,就坠入了一片花海幻境里。
艳姌和丞雅小手牵小手,小姑娘对花儿很是钟情,巡视四周,“哇,娘亲好厉害呀。”
执法落眉看了女儿一眼,再看四周,这一幕太熟悉不过了。
第一次因为造谣而去找上门的时候,就看到是这样子。
“纤纤,为何不出来?”
艳女把他看着,如鲠在喉,好像他永远都不知道怪她,生她气似的,怎么……以前没有发现缉熙有这么傻的一面?
凌神说,大概再也没有谁比执法想要安定下来了,这句话戳了艳女的痛处。
她和缉熙吧,总在错过,错过,错过,每次都是因为她,而她还退缩了,还在想他们合适不合适。
“缉熙,我就在你面前,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冥界的一切东西我都碰不得,我也没隐身,只是你们看不见我。”
冥界的东西她碰不得,也碰不得她,她试过很多次了,站在那些鬼差面前大喊大叫,可没有一个听得见看得见的。
倒是路过的那些人看着她,觉得她是鬼上身,或者神经病。
听到艳女声音的那一刻,执法的心才坠地,什么伤心难过怪罪生气都不见了。
“你回来就好,站着别动,我帮你。”
她应该是碰了什么禁忌,才会这样,执法用的办法是为她改命格,避开禁忌。
看着他手上在不停的划着,艳女低着头,喃喃。
“缉熙,两个月前我就想起来了,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不能在一起,我总在死去轮回,你也总在等我,等我,等我,你不会厌烦我吗?我真怕有这么一天,你忽然就厌烦了,我想,还不如把彼此的感情留着,留在最好的时候。”
执法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表情不变,他固执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可是我又想啊,我们经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在一起吗?所以缉熙,下次如果还有离别,一定不是我走了,我看着你走,我等你回来,你别厌烦我,还如以前那样喜欢我,好不好?”
声音带着哽咽,她真怕这些事情磨走了最初的那份美好。
以前觉得,那只是她和缉熙的开始,此刻才发现,原来开始就已经是巅峰,再也没有比相遇的那几年更开心的时候了。
一层银白的光散开,艳女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她眼眶微红的看着他,他不动,伸手……
下一秒,艳女抹了一下眼泪,扑上去,死死的抱着他。
“对不起,没跟你告别是因为我想回来。”
她知道,那天走的太匆忙了,什么都没留给他。
执法抱紧她,脸埋在她的颈间,“我知道。”
与其说知道她会回来,不如说不敢相信她已离开,所以两次死别,他却从未提起办丧事。
艳姌小脑袋望着,很严肃的看着他们,然后不解的问丞雅。
“哥哥,为什么父亲他抱着娘亲这么紧,就不多抱姌姌一会?他怎么这么不负责任?还是我不漂亮吗?”
小姑娘奶声奶气的把悲伤的气氛打断了,艳女在执法怀里破涕为笑,捏着他的衣襟,笑的快抽筋,揉了揉眼睛,低头看去。
只见小姑娘可苦恼了,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
她从执法怀里退出来,蹲下身,伸手把小姑娘和小神君拉到面前,打量他们。
“姌姌,丞雅,很抱歉,娘亲欠你们一句欢迎到来。”
“娘亲,你可回来了,这个男人一点儿都不温情,还很无聊。”
艳姌非常嫌弃的跟艳女告状,听得出来,她们很熟悉,可见艳女陪着他们说了二十年的话,是没有白费的。
艳女偏头亲她小脸,“娘亲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吗,他就是这样的,说十句话也不见得回你一句,所以以后希望你多多见谅,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好吧,我暂时不见谅吧,娘亲你要好好管你夫君啊。”
艳女越听小姑娘这语气,越觉得哪里不对劲,于他们来说,她应该刚走不久吧,这是错过了什么吗?
抬头看执法,“缉熙,你别告诉我,我走的时间里,都是拂晓陪着他们的……。”
执法侧脸,不说话。
艳姌却非常高兴的拉着艳女的手晃着,“娘亲你怎么知道是拂晓娘亲陪着我们的?”
艳女:“……”
难怪了,说话跟拂晓一个调调。
回过神时,发现丞雅已经靠在她怀里睡着了?这也太快了吧。
抱着他站起来,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把执法盯着,“缉熙,之前我觉得你给一个男孩子取名丞雅有点儿奇怪,现在我觉得真贴切。”
想想以后,长大了,这么一只爱打瞌睡的妖孽,配上个娴静偏深柔的名字……
低头,吧唧亲了他一下,“丞雅,娘亲很看好你哦,你一定是个走到哪儿都打瞌睡,但还能惹碎一地芳心的妖孽。”
……
再次回到冥界,艳女问执法,“你为什么不生我的气?”
执法长眸有笑,掐她小脸,“跟你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恶神计较吗?”
“你……你仿佛很瞧不起我?”
“岂敢,不生气是因为从未烦过你。”
于执法来说,艳女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求而不得的东西,求而不得自然是求也要求得,生气做什么?
“你……真的从没有烦过我?”
艳女喉间一哽,看着他点头的那一刹,她惊叫着扑上去,狠狠的亲了他一口,然后跟他说到,“你知道吗,缉熙,我其实……。”
“嗯?”
“我其实有烦过你,有时候我真的想一巴掌拍死你,啊……别掐我……。”
她话没说完,执法就掐她小脸,把她疼的龇牙咧嘴的,小混蛋,得寸进尺的过分了,还敢烦他?还想拍死他?
“还敢不敢烦我?”
“我是恶神嘛,你负面六欲轻,可我不是啊,我没有想过杀你,你应该感恩戴德知道吗啊……你再掐我,我就翻脸了。”
艳女忽然发现,这种实话真的不能说。
执法哭笑不得的抱紧她,“意思是,我还不能得罪你对吧?否则你可能有那么一瞬间,就想把我给掐死了?”
艳女小脸绯红着,心虚的点头,“这多正常啊,我曾经不止一次想把我父亲给踩死。”
执法:“……”
长指钳住她的小下巴,将她小脸抬起来,“最开始那几年,有没有想过杀我?”
“我保证,那几年没有的,最多想把你推到水坑里,真的。”
她还举手发誓的样子跟他说,执法一下觉得,太不能接受了,怎么她的小心思这么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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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女安慰他,“缉熙,你要淡定,习惯就好了。”
心想,谁让你无端端问我心里怎么想的,我一恶神,想的当然是死去活来呀,怎么可能是阳光明媚。
执法:“……”
他最爱的女子时不时的想暴揍他一顿,这种事情还要习惯?
看他沉默不言的样子,艳女偷偷的笑,好像缉熙被打击了啊,“哎,说话呀,你要实在想不通的话,以后我少想几次,还不行吗?”
执法:“……”
唉,算了,随便她怎么想吧,手臂一收,将她紧抱怀中,“纤纤……。”
“嗯?”
“我们成亲好不好?”
“好啊。”
艳女想也没想的点头,从见到他开始就想嫁给他,到现在也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
“哎呀,你跟我保证,只爱我,只会娶我,只会对我好。”
环住他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执法流目潋滟,失笑,半晌没开口。
执法上神性格是真有点腼腆,所以他如果说这些话,还得先酝酿,直接就让他说,他会不知道怎么开口。
艳女等的石化,最后颓然松手,“算了,准备好跟我保证。”
闻言,他将她揽紧,交颈吻她。
……
终于,执法和艳女的婚事提上了日程,这一次的喜帖还是执法亲自写的,一笔一划,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同样字句。
艳女在一旁看的哑口无言,想问他,累吗,不烦吗。
可他至始至终都很认真,没觉得累,也没看出他丝毫的烦。
一时间,她心里百味陈杂。
这一次还是写的他和艳女,当之前收到过一次喜帖的神明看到这个名字时,都不知道说这位执法什么好。
两千万年了,还是和她……
画影说,“纤魂,你终于要和执法成亲了,之前我都觉得执法肯定没这天了,准备好的婚嫁之礼却无用处,总觉得执法有一种嫁不出去的心酸。”
艳女:“……”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缉熙还能嫁不出去?
“再过段时间,就得叫你夫人了。”
“夫人……。”
艳女喃喃,这个称呼好像听着很上道,扭头去找了执法。
“缉熙,写给凌神的喜帖在哪?”
“你要自己去送?”
“对呀,我自己去送。”
他在一旁拿过一封喜帖递给她,艳女接过,吧唧一口,亲了喜帖一下。
执法:“……”
他这么个活的坐在这里,她吻喜帖?
看她要走,一把将她拽回来,低头覆上。
……
现代,S市。
凌神正在忙活她的新事业‘写家规,管竹马’。
艳女找到她的时候,她写的专心致志,偏头看了一下,一路看下去写的都是‘九儿不许怎么样,必须怎么样。’
“你这是写给九太子的吗?”
这些天她也听了不少的事情,凌神的改变真的是天翻地覆。
“对呀……啊!你怎么来了,找到你男人了?”
凌神一抬头,看到跟她笑眯眯的小艳物,完了面前递来一封喜帖,她打开一看,挑眉,“哇哦,小艳物,恭喜你啊,把鼎鼎大名的执法收入囊中了。”
这上面的字还是和两千万年前的一模一样,可见执法爱她还是丝毫未变,否则怎么可能做到不厌其烦。
艳女坐在她身旁,靠在她肩上,“奇了怪,同样是正神,我怎么跟他就合得来,跟你在一起就三天两头的打架。”
凌神瞥她一眼,“你也好意思说,三天两头的想害我,不打架才怪了。”
她们两个住在一起那段时间,可谓三观完全没搭边,艳女觉得凌神怎么年纪轻轻就古板,凌神则是总在想艳女年纪轻轻就没救了。
这样两个遇到一起,打架没打死一个,简直是奇迹。
艳女:“你要不那么古板,我会想害你?”
凌神:“你要少害死几个神明,我会管你?”
艳女:“我看到了,他们对你出言不逊,该死啊!”
凌神:“我知道他们不对,但是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既然是犯罪未遂,那就有未遂的处置,你一出手,他们全是死,完了每次我都被弹劾,几次我进天牢都是因为你,你差点把我也弄成该死,说了很多次了,咱们做事讲点儿方式好不好?”
艳女哼一声,侧开脸。
凌神把她拉回来,“哎呀,好了,现在我也不说你了,反正你嫁给了一个执掌法的神君,有你受的了,以后看你怎么办,我那叫古板的话,那他就是千年古板一块。”
噗……
艳女没绷住,笑了起来。
凌神捏了捏她小脸,“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活来活去,永远都在一百多岁里徘徊,哎,年轻真好,真羡慕你。”
艳女拂开她的手,白她一眼,“不是,我死来死去你怎么不说,这有什么羡慕的,对了,跟我说说你和九太子的事情吧,怎么,他不听你的话啊,写这么多条条框框。”
呃……
凌神看了一下,“我要说我是无聊来的,你信不信?”
“你……你无聊你折腾他?”
艳女发现她真是有点儿意思了,那她以后无聊了是不是可以这样折腾缉熙?
“不折腾他我折腾谁?”
“……”
……
执法殿最近忽然就对首饰这些感兴趣了,时不时的要收罗很大一批。
于是赶着来送礼的多了不少,以前执法是很少收的,除非他感兴趣,现在对于这些首饰大礼,执法殿都来者不拒。
他们以为是艳女喜欢,然而艳女并不喜欢这些繁杂的东西,是执法殿的小主子喜欢。
艳姌是生在金阁里的娇女,她小是小了点儿,可不妨碍她爱美,有个要什么给什么的爹爹,也是没办法。
丞雅就是做什么都打瞌睡,爱睡觉,兄妹两个,一静一动,一素一艳。
艳女最近收到了女儿的大量抱怨,她说:“娘亲,咱们家里的两个男子都好无聊啊,父亲他不爱说话,跟他说很多,他才回我一句,哥哥他又爱睡觉,话没说两句他就睡着了,姌姌都是自己玩儿。”
“宝贝儿乖,咱们娘俩玩儿。”
“好啊,娘亲你看,姌姌带这个发簪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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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宝贝儿,咱还小,暂时就看,或者也不要带太多了,好不好?”
“不要,父亲说了,专程给我建了一座纤饰阁,一年到头专门给我做各种首饰。”艳姌性情遇事柔弱,处事张扬,典型的吃亏性格。
艳女张了张嘴,所以缉熙为什么要宠着姌姌这么个小性子。
“姌姌……。”
“不过我觉得这些还是娘亲带着好看。”
艳姌还是知道的,她太小了,娘亲带着这些最好看,“娘亲,你要当个正常女人,这些首饰啊,你都要喜欢,知道吗?不然姌姌自己喜欢好无聊啊。”
艳女:“……”
她不喜欢,这些东西带着好麻烦的,在缉熙怀里一蹭就歪掉了呀,影响美观。
不过女儿喜欢,她觉得也很好,想想以后她长大了就是个一身精致的艳物,算了吧,宠着吧,而且缉熙虽然对女儿是百事迁就,但是他家教也非常严格,艳姌也就是这么一个爱好,张扬也在他给的范围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艳女痛苦的事情来了。
那就是女儿缠着她,每天给她安利各种首饰。
艳女痛苦的揪着执法的衣襟,“缉熙,我真的不喜欢那些首饰呀,虽然都好漂亮,但是女儿她不放过我……。”
执法揉她青丝,“你带着是挺好看的。”
“哈?你不会被姌姌反策了吧?”
更痛苦的事情来了,连夫君都不帮她说话了。
所幸的是,艳姌很快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伴儿,她和她的拂晓娘亲非常合得来,一大一小两二货,你说西,她说南,还说的非常有劲。
艳姌说:拂晓娘亲,这个手镯我觉得颜色应该再浅点儿才好看。
拂晓说:我喜欢这个步摇,咱们多收集点儿步摇来看看。
艳姌说:还有这个发冠,拂晓娘亲带着很漂亮啊,你要不要试试?
拂晓说:哎?这个项链纤魂带着肯定漂亮,咱们去送给她。
艳女不小心听到了这么一次,黑线挂满一脑袋,拂晓真的是和谁都没代沟,上至冥主夫人那一辈,下至姌姌这一辈,她是怎么做到的?
……
成亲的日子到了,三月十二日,宜嫁娶。
这场婚嫁之礼与别的不一样,聘礼和迎亲都没有,但都觉得很正常。
艳女就是个小神女的年纪,还需要养的那种,执法养着她,娶她,聘礼就算给也没必要拿到人前了,迎亲这种也就用不着了。
这一次,艳女的凤冠霞帔里没有红盖头,穿着嫁衣出来时,惊艳了这一刹。
一直觉得,冥界第一美女的名头太过夸张了,此刻一见,名副其实。
艳女也是第一次看到执法穿大红衣物,艾玛,缉熙可真适合红色,太妖孽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对于艳女来说,这就好像是在圆梦,何止是高兴那么简单。
……
当走到他们的新房时,艳女站在门口不动,看着这座焕然一新的花阁似的新房。
执法看新房一眼,没发觉什么不对,低头,“怎么了?”
艳女红唇翕动,“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的新房吗?两千万年前,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
“此处本是空地,你说喜欢花儿,我就把此处修建了神邸,养满了花儿作为新房,两千万年前就修好的,不喜欢吗?”
执法说完,艳女眼眶红了,吸气,才惊觉自己这满腹恶欲的可怕,都让她错过了什么呀。
“两千万年前,我来过这里,那两个侍女与我说,这里是给侧夫人准备的。”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心里跟有刀子在不停的捅似的,痛的她想佝偻下去缓和。
执法喉结滑动,齿关紧了紧,脸廓牵动,眼神骤冷片刻。
“都过去了,进去看看吧。”
俯身,横抱着她往里面走去,门关上那一刻,门外的侍女们交头接耳。
“夫人说的那两个侍女是谁呀?”
“我好像听说过,她们和竹老……。”
“啊?真的?真不要脸!”
“可不是,挑拨离间,弄的执法差点妻离子散。”
“也就是之前,现在如果她们还在,肯定会死在画影姐姐手里。”
在执法殿,自从画影来后,没有谁敢说艳女半个字不好,谁要说了,谁就是刀下魂。
奈何从前,执法却没想到过这一点,只能说,初次爱的都美好,也都可悲,悲在没有经验保护她。
……
新房里。
执法为她取下凤冠,抱着她躺在床上,艳女肆无忌惮的翻身坐在他腰间,娇颜似火,看着他笑靥如花。
纤白指尖抠着他衣襟领口处,“缉熙……。”
“嗯?”
他才抬眼,眼前就暗了,唇上覆上温软,她竟然主动了……
大手按在她的脑后,回吻……
……
鬼门关,寻欢楼。
前段日子才被送回的竹老还在养伤,他这个老鸨在这里已经没有实权了。
竹娴趁着他被抓走的日子,把寻欢楼变成了她管,被他老人家藏在房间里的两个侍女被她拉出来接客,每次遇到什么难办变态的客人,她就让这两个侍女去伺候。
竹老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侍女被折磨的不成形了,气的不行。
竹娴把脸一仰,“你打啊,打死我啊,打死我你也别想活,执法殿的可从没想过我死呢,我要就这么瞳快的去了,父亲你可能就要被极刑至神形俱灭了。”
竹老被气的打也不是,骂又被气的说不出话了。
要不是这个忤逆女非得喜欢执法,他会为她去绸缪?
“你……。”
“我怎么了?当初如果不是你自己也有心做执法的岳丈,会帮我去惹这位掌着大权的上神?你可比我丧心病狂多了,我是有心无力,既说不过艳女也打不过艳女,挑拨离间和逼死艳女可都是出自你的手,我还从没想过你能对着比自己女儿小了那么多岁的女子说凌|辱这种话,也没想过你能把两个从小养大的侍女给弄自己床上去,父亲,我真是低估了你的下作。”
“够了!”
竹老不想跟她吵,已经走到这一步田地,唯有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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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竹娴自己做主后,她就不用去接客了,但是竹老和这两个侍女的日子自此就更难过了。
两个侍女在寻欢楼里苟延残喘,死也没想到当初只是帮竹老传几句话,下场竟然会是这样,现在艳女还是嫁给了执法,她是执法夫人了,要不高兴,随时可以来要她们的命。
看着他们父女狗咬狗,她们连咬的都没有,只有挨不完的打,和受不完的辱。
……
艳女做了执法夫人后,还是风风火火的想和白君他们出去办差。
白君很头痛,办事带着个女主子,今时不同往日了好吗,这让他们很难办好吗?
所幸,日子不长,执法很快就带着她去人间度蜜月了。
这次去的是槐阳镇。
大街上,新婚燕尔的小两口手牵手的闲逛着,“缉熙,你不是说槐树新生了吗?我们去看看吧?没事吧?”
“没事,走吧。”
现在执法特别放心的就是,谁也别想害艳女,她的反克太厉害了,想她死的都会死。
……
老槐树已经不在了,新的槐树也很大一颗了。
艳女绕着槐树转了一圈,抬手敲了敲树干,“槐相可以说是很聪明了。”
“不务正业。”
执法冷冷清清的甩了四个字,意思是说槐相其实也没那么没用,就是想的大多歪门邪道。
艳女掩唇笑,捏他手,“我们的房子还在吗?”
“自然在的。”
“那我们回家吧。”
他们转身走远,槐树动了动,艳女咬唇偷偷的往后瞄了一下。
“缉熙,我觉得槐相听到我们说的话了。”
“嗯。”
“你说他想到自己前世死的那么凄惨,是不是特别后悔打我主意?”她现在到槐相死的样子就好笑,说来可能没谁信,他是打獐子精累死的。
执法不言,这还用说,肯定是往死里后悔。
这时艳**恻恻的哼哼道,“某个上神当初也是想杀我来着,不过他觉悟高,后来又不想杀我了,否则他现在坟头长草都不知道多少米高了,啊,你敲我脑袋做什么?”
“你说谁呢?”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呗。”
执法眸底划过笑意,偏头看她,“你还想克我?你觉得有机会吗?我一招就要你灰飞烟灭了,你上哪儿克我?”
“嘁,万一我死了还是能克呢。”
看把她傲的,生了个这样的命格,也的确是好命了,否则她一恶神哪来什么好下场。
当初执法为了她,甚至想过,如果她真的短命了,他会为她借命,那是他作为一个鬼神,第一次担心谁死去。
“小恶神……。”
“嗯?”
“我爱你。”
“哦。”
低着头,偷偷的笑,偷偷的笑,笑的停不下来,他不拆穿。
……
一年后,艳女发现了一件事,特别严重。
“缉熙,为什么女儿一点儿不像我们?”
“我觉得她挺像你。”
执法这句话很含蓄了,其实想说简直非常像你,除了喜好不一样。
“是吗?那儿子呢?他为什么走到哪儿都打瞌睡?我现在很担心他没有一个开心的童年啊,他全都把时间拿去睡觉来。”
“他在修炼。”
艳女发现她和缉熙竟然也说不到一块去,“真的吗?在修炼怎么是睡觉……。”
“不是你自己说看好他,以后会是个走到哪儿睡觉,也还能碎了一地芳心的妖孽吗?”执法其实想说,最近他家夫人担心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昨天,忽然把画影抓住说道,“画影,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颜色衣服的?”
画影看了看自己,浅紫色的,很正常嘛。
“夫人,我只是换了件衣服……。”为什么你的表情好像是觉得我要归天似的?
“哦,也是。”
艳女把她放开,画影:“……”
是不是执法最近让夫人受了什么不好的刺激,她怎么关注的问题都这么奇怪。
接着,艳女把白君墨君都挨个挑刺一遍,关注的是人家的发型和衣服款式,还有守门的鬼差也没放过。
最后,连燕婉都没逃过这一劫。
等执法进门的时候,一路上遇到的侍女鬼差都可怜巴巴的把他盯着,意思是,执法,你倒是管管夫人啊,她最近太奇怪了。
执法能说什么?他能说小恶神拿着他的头发都琢磨了一大堆吗?
大清早的,把他抓着问,“缉熙,为什么你的头发不开叉?”
听的他想一巴掌拍过去,想什么呢,一整晚都不好好睡,清早起来问这么个问题,含金量都没有。
他看书的时候,她赖在他怀里,说这个字有点儿难认,“缉熙,你怎么看得懂这些字的?手写的,都不规整。”
执法:“……”
他懂了,小恶神最近走的是傻白甜风格,说的话全是在问为什么。
所以他都遭罪了,执法殿里别的人还想逃脱,全都陪着他遭罪吧!这样他也好想通一点。
一个月后……
执法求饶了,抱着她,啼笑皆非。
“宝贝,你怎么了?”
艳女不是很明白,“我怎么了?”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替,“为何一直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我……无聊嘛。”
弩唇,亲了亲他,她就是闲得慌。
“那为夫告诉你个好玩的,嗯?”
“嗯?什么?”
“槐相又回来了,就在人间的槐阳镇,他现在是个年轻人的模样,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下一刻,她就跑了,槐相槐相,姐姐我来找你玩儿。
执法殿的玄光镜前……
执法一直看着人间的一切。
他的夫人追着槐相跑了几里路,欲哭无泪的样子。
低头看书,落眉浅笑,抬手敲了敲玄光镜,“玩一会就回来。”
【纤魂篇完,轻松风格的走完了,接下来新故事(三生奈何),红衣款极虐,希望你们招架得住,明天开写】
简介:
她名为奈何,夫君乃是帝王,妃嫔三千。
第一世,她死于夫君和别的妃子新婚夜。
第二世,她死于夫君和妾室成亲的喜堂之上。
第三世,他又为王,而三千独宠的她……却记得前两世,不想再看他娶他人,故而她选择死在他的怀里。
他得来不易,失的措手不及,追随而去,她却已化作奈何桥,不再言语。
后来,他是奈何桥畔的三生石。
(奈何:我这一生,再无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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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慕国第一百三十七年。
君王楚离年少登位,立八岁小青梅奈何为后。
今年,奈何十八岁,美的正绽,都说她像清晨的浅色海棠,曼丽嫣然。
君王楚离对这位皇后娘娘宠爱有加,十年了,后宫中就只有她一个。
但是今年不知道怎么了,忽然一下皇上就要选妃了。
而今日,就是君王的大喜,他要以民间婚嫁之礼迎娶淑妃,方亦瑶,如此迁就,可见其恩泽宠爱。
夜深,凤悦宫。
奈何换上了一袭白衣坐在凤位上,看着空荡荡的偌大宫殿,前些日子还干净无瑕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灰暗。
外面来了一个侍女,战战兢兢的跪下,“皇后娘娘,皇上说让你安分点,不要再让人去找他来了,今日是他和淑妃的大喜日子。”
奈何身旁的侍女秋心上前,指着那侍女咬牙道,“滚下去!”
那个侍女退下了,秋心回头,“娘娘,你别难过了,男子都是三妻四妾,何况是皇上?总有一日你要习惯的。”
她其实并不想说这种话,真违心,真恶心。
是皇上自己说的,永远都只宠爱皇后娘娘,永远?什么是永远?十年是永远吗?这男人的永远真是短的好笑。
奈何安静,她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花季女子,一没心计,二没手段,她只知道很难过,找了个侍女去找皇上,让他来看看她,仅此而已。
呵呵呵呵,原来,这就叫不安分啊。
回想前些日子,他还搂着她说,奈何,你要相信我,这一生我只会爱你一个。
她看着面前摆的一壶酒,良久,斟满一杯,“秋心……。”
“哎,娘娘,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说……他此刻应该在和那个淑妃娘娘洞房花烛了,对吧?”
奈何看着秋心,美漫的面容带着几丝病白,在他准备成亲的这几日,她的心血在一点一点被熬干。
秋心都想哭了,皇后娘娘只是个女孩子,她一点坏心思都没有,每次说到皇上,她都会羞的像个未沾情事的小雏子,还笑眯眯的。
此刻你看啊,她这两眼空的,像个活死人了。
她喉间哽咽,低头不忍看,“这个……应该是吧,宾客都散了,应该是洞房花烛了。”
奈何不作声,仰头喝下杯中酒,流过喉咙的辛辣让她感到不适,在这之前,她只喝过一次酒,就是在和诉离新婚夜的合卺酒。
“诉离,你骗了我。”
她低低的喃,声音轻轻的。
秋心在一旁低低的哭了起来,奈何侧脸看她,勉强的扯出笑,“秋心不哭。”
“呜呜呜……娘娘,你能不能别难过了,秋心看着好心疼啊。”
“傻丫头,这是出宫令牌,你拿着,去帮我办一件事。”
奈何递给秋心一块令牌,一个锦囊,以及一个很沉重的包袱,秋心接过时就知道里面是银两,想打开锦囊时,奈何制止,“出宫再看。”
“可是娘娘,奴婢这个时候出去,你一个人怎么办啊?”
“我没事的,给你的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快去办吧。”
“可是……。”
“怎么,我的话已经没人听了吗?”
“是,奴婢这就去,娘娘你等奴婢回来啊。”
秋心搂着包袱转身走了,奈何看着她渐行渐远渐消失,走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这座深宫真的太可怕了。
她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年,不知外面是什么样,像是被断了羽翼的飞燕,渴望自由却飞不出去了,她其实也不敢去想离开了诉离会怎么样。
还记得与诉离初见时的情景,他说,“小奈何,我叫楚离,字诉,你叫我诉离,别叫哥哥,知不知道?”
她懵懵懂懂的点头,那年她五岁,诉离十二岁。
第二次见他,是一年后了,他很不满意的看着没什么变化的她说道,“小奈何,你要快点长大,以后就做我的小媳妇儿,我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高不高兴啊?”
她笑眯眯的点头,其实没听懂。
八岁那年,父亲死了,诉离登位,她做了史上最小的皇后娘娘。
圆房是在三年前,诉离说,“奈何,你终于长大了,我等你等的好幸苦。”
三年的颠鸾倒凤,宠爱三千,让她以为这一生都是如此,可没想到……
她再次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慢慢的她一手捂住了腹部,绞痛断肠,花容彻底失了血色,她擦干净唇角血迹,趴在了桌上,安静的阖上眼,今晚,是她的地狱。
……
宫外,秋心已经坐着马车出来了,她打开锦囊,拿出里面的纸条,打开……
‘秋心,当你看到此信时,我已服毒自尽,多谢你这几年的忠心相待,我不能给你别的什么,包袱里的钱财足够你一生无忧,看到此信后,改头换面,快马出城,永远都别再回来,这深宫是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墓,它娶了我,也埋了我,这一生我是走不出去了,你帮我多看看外面的秀丽山水吧,愿你此生能寻一个待你始终如一的良人,奈何绝笔。’
绝笔?秋心惊恐捂唇,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信上,笔墨晕开。
皇后娘娘……
……
淑妃的寝宫,红烛燃尽时,天亮了。
一个凤眸清冷的男子从床上走下来,身姿挺拔,俊美无双的脸,唇勾起,眼角一眯,邪肆漫开……
宫女进来伺候他更衣,看的面红耳赤。
殿门打开,他该去早朝了,却迎面扑来一个脸色慌张惨白的太监,跪在面前,“皇、皇上不不不、不好了,皇后娘娘她、她……。”
楚离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她怎么了?”
“皇后娘娘她服毒自尽了。”
“你说什么?叫御医!”
楚离的脸色在顷刻大变,用了轻功,赶去凤悦宫。
凤悦宫,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参见皇上。”
“皇后呢?”
“启禀皇上,娘娘她已经走了。”
大太监瑟瑟发抖的转身看殿中,奈何还在那张桌前坐着,很安静的趴在桌上。
楚离冲进去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在桌前单膝跪下,看着桌上安静睡过去的女子,他凝了凝气,伸手探她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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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冷的!他猛地缩回手。
看着她安静的模样,再也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笑靥如花,楚离眼眶瞬间逼红,再度伸手将她抱过来,晃她,“为什么?嗯?为什么要走?!”
“皇上节哀。”
大太监跪在地上,嘤嘤的哭。
皇后娘娘她走的太不值了,十八岁呀,皇上往日对她再好也是个男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早晚的事,她何苦如此想不通啊,年纪小小,就这么去了。
楚离红着眼,齿关紧咬,“为什么不看好她?是不是看朕娶淑妃,就等于冷落她了?是谁让你们背着欺负她的?来人啊,都拖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啊……。”
可饶是他们再求饶命,他也没松口,一会儿后……
凤悦宫彻底安静了。
一时间,他抱着冷冰冰的奈何视线无处安放,殿外御医来了。
“参见皇上。”
楚离不作声,只是把奈何抱的更紧。
良久……
他挥手,“都下去,把门关上。”
御医退下了,楚离缓缓低头,视线描摹她已失血色的花容,有些日子没有来陪她了,怎么又瘦了,本来还想着过了这段时日,再给她好好补一补。
很小就跟着他,吃了不少苦,所以长大后就很不喜欢药的味道,哪怕是补身子的,所以但凡要给她补一补的时候,他就得抽很多时间来陪着她,看着她吃下去。
“昨晚我不在,你却把毒药吞了,怎么我从不知道你藏了这样决绝的一面?”
抱着她再紧了紧,侧脸挨着她的额头蹭了蹭,“你不喜欢我有别的妃子,我将她废黜便是,只是昨晚我不能走,方家把兵器库给吞了,我得从她口中知道兵器库的线索……。”
他喉结滑动,甚是艰难,把一片百废待兴的山河,治理到今天的如画景致,那他也依旧不是神,总有迫不得已时。
说完后回答他的是一片安静。
她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听不见他的任何解释。
佛经说,世间痴儿多,大概奈何就是其中一个吧。
她很小就跟着他,从仰慕到爱慕,这一切都干干净净,在最是恩爱时,岂能容得下这撕心裂肺的一幕?
从楚离说娶淑妃时,奈何的精神气就没了,煎熬至他和别的女子洞房花烛夜,终是熬干了她的心血,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楚离抱紧她,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娶她后,看着她一点点的长大,一天比一天绽,楚楚嫣然,好看的像是坠入凡间的神女。
为了宠爱这个神女,他把能给的都给了,他以为,这就是爱了。
可却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因为他纳妃,而把性命丢掉,想吼醒她,责她不识好歹,可她若不是太爱他,怎么可能服毒自尽?
“奈何,你真狠心,真狠心……。”
死死抱紧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永远都在一起,去哪儿都带着。
……
殿外,大太监独自守着,过了好久,竟听到里面传来哭声,低低的,委屈的像个孩子。
天呐,皇上你既如此深爱皇后娘娘,何苦娶别的女子来伤她心,要她命?
……
都知道,皇后娘娘死了,可最后大办丧事的却是淑妃娘娘。
哦,不能叫她淑妃娘娘了,淑妃被废,贬黜出宫,后遇到歹人,死于归家途中,所以,办丧事的是方家大小姐方亦瑶。
她进宫时,本以为会是宠爱三千,谁知只得一夕恩宠,那个举世无双的君王就翻脸无情,而如日中天的方家也在一朝失权失势。
于是外面的人都说他们肯定传错了,皇后娘娘没死,死的是淑妃娘娘。
……
四天了,大太监在凤悦宫门口来回徘徊。
皇后娘娘已经走了这些天,再不下葬就该腐烂了,皇上他也不能一直这样荒废朝政啊。
再这样下去,满朝文武就该闯来这里了,到时候这可怜的皇后娘娘又得背上一个什么样的罪名啊?
思来想去,大太监在第四天晚上推门进去了,看见皇上抱着皇后娘娘坐在凤椅上,皇后娘娘纤纤柔柔的,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桌上除了那壶毒酒,又多摆放着一个似装丹药,但却空了的行子。
“皇上,皇后娘娘她该下葬了。”
“出去。”
楚离紧了紧手臂,生怕谁抢走她。
“可是,再过一两日,皇后娘娘的凤体就保不住了。”大太监跪在地上,四天了,皇上一直在和皇后娘娘说话,可她已经死了,听不见了。
“不会,朕会让她永远都这样,永远都留在我身旁,陪着我。”
“可是皇上……。”
“下去,不要来打扰朕。”
曾想过和她生儿育女,或是出门远游,甚至落为平民,最美不过白头偕老,却是没想过有朝一日她先走一步,还走的如此早。
他这一生还有好长,怎能没了她的陪伴?
故此,他将昔年出征时得到的一颗不腐明珠喂奈何吞下了,以后,她就留在他的身旁,不分昼夜的陪着他。
“皇上,我要见皇上,皇上……。”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她手里拿着通行令牌,是奈何给的。
大太监闻声,走出去,认出她是奈何身旁的贴身侍女,“让她进去吧。”
或许,是皇后娘娘留了什么话给皇上呢。
秋心进去了,看被皇上抱着却没有生息的皇后娘娘,她跪在上,痛哭出声。
楚琰敛眸,“你还敢回来?”
“皇上都还有脸见皇后娘娘,奴婢为什么不敢回来?负了她的可是皇上,不是奴婢!”
秋心大吼,她实在做不到就这样走了,她要回来,她要把皇后娘娘这些日子的苦痛都说出来,皇后娘娘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带着委屈离去。
“放肆!”
大太监指着秋心,“你这侍女不要命了?这样跟皇上说话?”
秋心抹干眼泪,倔强咬着牙,“奴婢不过贱命一条,回来就没想过可以活,可是我死了,谁来告诉皇上,皇后娘娘最后说了什么?”
楚离眼神空了片刻,低头,为她整理额侧青丝,继而在奈何耳边低喃,“你……留了话给我吗?”
——【这个故事每句话我都需要斟酌,我会尽量奔着一万去码,就怕码不到所以望理解,极虐的感情每个情节刻画都特别重要,如果不到位,那么你们就看不出那种感觉了,所以禁止打击我写好一个故事的决心,摸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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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见状,带着侍卫退下,带上殿门。
唉,如果皇后娘娘真的留下什么话给皇上就好了,哪怕是决绝,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彷徨。
秋心看着楚离抱着奈何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扁唇带泪笑一声。
“皇上也会难过吗?有你在和方亦瑶拜堂时,皇后娘娘抓住奴婢的手说她要死了时痛吗?那天,你和别的女子成亲,好不热闹啊,十里红妆真漂亮,皇后娘娘嫁给你的时候,正值皇上初登九五,国库空虚,可没那么风光过。”
楚离垂下眼睫,视线黯了黯,是啊,娶奈何的时候,可没让她那样风光过,虽说立后隆重,却是一切从简在办。
那时,奈何才八岁,也不知道什么是当新娘,也没体会过待嫁之喜。
他还记得那日,小奈何被一堆繁碎规矩累的小脸惨白,细若游丝,可怜模样,然后……
然后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就像此刻这样,小小的她,窝在他的怀里,睡了一晚。
秋心看着面前这个男子,疑惑,他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啊?
“皇上,你在娶方亦瑶的时候,可曾有那么一刻想到过皇后娘娘是否会伤心?你知道吗,那天她就坐在那里,那里……。”
她说着,说着,就想到了那天发生的一幕一幕,她真不该疏忽呀。
那天……
白日时,奈何还穿着大红凤袍,没有喜气,只是把她的脸色衬的更病白了。
她抓着秋心的手,颜色痛苦残喘着,她说,“秋心,有人在挖我的心,我好痛啊,好痛啊,我肯定活不过今天了。”
秋心就说到这里,齿关紧咬,尽是懊悔。
“那天,娘娘想让你来看看她,就是因为她痛的受不了,可皇上你真狠心,让侍女传话来让皇后娘娘安分点儿,她做错什么你让她安分点?她不会骂人,不会打人,也没心计,不过是因为看你娶别的女子,她太难受了,若非娘娘在乎你,那天就算是办你的丧事,她也能心安理得平平静静的当皇太后N需求你这一眼垂怜?!”
“奴婢是失职了,没有看好皇后娘娘,可奴婢怎么会知道娘娘她竟然为了你这个负心人服毒自尽?”
面对一个侍女的讽刺质问,楚离始终不言,执着奈何的一只手,低头吻了她的眉心。
看到这一幕,秋心笑了起来,耗尽所有力气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她捂着心口,小脸笑的涨红,眼里分不清是什么神色。
“回想那天,皇后娘娘那副活死人的样子,其实她不死,你这一生也哄不回她了,你们这些男子真可笑,做不到唯一,还非得许诺唯一,什么九五之尊一言九鼎?”
“太好了,皇后娘娘走了,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忍受你娶什么妃子,奴婢本想说皇上你是咎由自取,可想想你都能和别的女子拜堂,洞房,想必也没那么爱皇后娘娘了,她死前曾想见你,你也拒绝了,所以娘娘她的确留了话,可恕奴婢不能告诉你了。”
楚离迫切看去,“她说了什么?告诉朕!”
秋心眼神决绝,拿出一把匕首,当场自刎,皇后娘娘,奴婢来陪你了……
她太快,楚离想拦没拦住,看着死在面前的侍女,他有些慌的低头,“奈何,我没想杀她,我知道她是你最喜欢的侍女……。”
怕被怪罪,被一个死人怪罪。
但他穷极一生,也听不到她的回答了,哪怕是怪罪。
……
秋心被带走了,这殿彻底的安静了,楚离眼角赤色腥红,看着这这空荡荡的宫殿,大的吓人,那天……她是怎么度过的?
低头,她就在他的怀里,安静的闭着眼……
“奈何,我、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太想和她说说话了,她走的太突然了,没有给他一丝一毫悔挽的余地。
这样的安静独白,让他的痛无处安身,心也空了。
“说话,你跟我说话啊!说话!”
他晃她,不敢用力,因为弄坏她哪里,哪里就是坏的,再也好不了了。
不能弄坏她,不能。
“皇上,皇上……。”
大太监来了,忙不迭地的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那是奈何写给秋心的信。
“皇上,宫人从秋心身上搜出了这封信,是娘娘写的,皇后娘娘的绝笔……。”
楚离慌忙伸手,带着小心翼翼的接过信笺,看上面的字,点头,嗯,这是奈何的字,这是奈何的字,娟秀如她。
信上她说,这座深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墓,娶了她,也埋了她,她走不出去了……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在说楚离是她的绝路,娶了她,害死了她,她想过以不爱来解脱,最后却没做到。
抱紧她,埋头在她耳侧,哽着低喃,“我是你的良人,奈何,我是啊,我是……。”
说了很多遍,听到的只是他自己。
是吗?
可她却死了。
大太监跪在地上,磕头,“皇上,皇后娘娘走了,你该让她入土为安了,再过两日就是她的头七了……。”
“头七?她会回来对吗?”
“应该会回来看看吧。”
“出去,朕等她回来,朕有很多话跟她说。”他指尖拂过奈何的黛眉。
大太监不敢违抗,退出,关门,楚离抱着奈何起身了,去了他们颠鸾倒凤,恩爱三年的凤床上,轻轻的将她放下,他跟着躺了上去。
侧身看着她,如果是以往,她会跟他笑,会脸红害羞,会叫他诉离。
此刻,她只是安静的闭着眼……
捏着她的手,放在唇前,轻轻的吻,“奈何,傻姑娘……。”
五天了,他终是熬不住,睡了过去。
梦中他看到了一片红,是谁在成亲,他走上前细看,是他,他在娶方亦瑶,和她拜天地,而在人群中,他看到了奈何……嗬!
她在哭,她哭了……
“奈何……。”
这成亲的一幕,就像是扎在心肉中的刺,钝痛绵长。
他伸手想去抓她,想跟她解释,或者其实想让她别看了,可她却转身走了。
没想,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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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追去,到了凤悦宫,门打开,看到了穿着白衣的奈何正在饮下毒酒。
楚离疯了,扑上去阻止,最后却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喝下。
“奈何,吐掉,吐掉毒酒……。”
他抓住她纤弱的肩膀,红了眼眶,求她,“奈何你乖,把它吐了,我不娶她了,我不娶了,我只要你,真的,我发誓……。”
奈何不言,就这样把他看着,这双眼睛麻木,绝望,决绝……
唇间慢慢掉出血,黑色的,楚离将她抱在怀里,歇斯底里的吼,“为什么要喝毒酒,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不等等我?!”
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在怀里窒息……
挽不回了,挽不回了,他娶过别的女子了,所以她怎么样都会喝下毒酒了。
……
快辰时了,外面的风很大,夹着刮脸的细雨。
门,慢慢的开了……
凤悦宫的烛光被吹灭,楚离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到殿中一晃而过的白色身影,他翻身而起,追上去。
在正殿凤椅上,奈何坐着,像是在等着谁,看着殿外。
楚离的眼眶一红,走上前,“奈何,你回来了?”
奈何没有回答他,她只是个无处可去的鬼魂,等到她下葬那天,就不会再回来了,冥界就会有鬼差来接她了。
楚离无所适从,挨着她一旁坐下,她看殿外,他则偷偷的侧脸看她。
手背触碰到了她,这一刻他知道,是奈何回来了,是她,长眸微阖,落下眼睫,薄唇上扬,些微低头,像往日她还在的样子,跟她说话。
“你走了好多天了,怎么才回来?”
她没回答,风吹动了她的青丝,撩过他的脸廓,他眼神深了深,又柔,“以后就留在这里了,好不好?”
他试着伸手去握她的手,她没动,碰到了,冰冷,冷的刺骨,他有些激动的侧身,两只手握着她,“奈何,以后我、我都不娶别的女子了,就只有你,好不好?”
她眨眼,看着殿外,在想,几时可以下葬。
良久,她侧脸看他了……
楚离笑了,低头靠近她,很近,不沉稳的样子像个不经世事的大男孩。
但很久,她都没说话,然后,一直没有说话。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的时候,奈何从他面前消失,他手里一空,心脏跟着猛地牵扯,想去抱她,“奈何不走,不走……。”
她不见了,楚离起身,张望,“奈何……。”
“奈何!”
没有谁回答他,凤悦宫的冷,像是被她的尸身渲染了,太监宫女侍卫没有一个敢进来。
他们听着皇上,从最开始低泣,大哭,自言自语,到现在的喊声。
或许,他已经疯了吧。
……
殿中,楚离瘫坐在凤椅上,眼里是空的,像极了奈何死前的眼神。
他知道,他没疯,奈何回来过了,她就坐在这里,还看他了。
他碰到她了,是真的。
“来人。”
大太监进来,跪在地上,“皇上,奴才在。”
“去请一个道士来。”
楚离说,请道士,大太监还以为皇上彻底死心了,虽为皇后娘娘感到可悲,但皇上总不能这样昏沉度日的,慕国上下黎民百姓千千万,他们需要明君。
“是。”
……
大太监走了,楚离又到床前,将床上这个安静的女子抱起来去了侧殿温泉里。
很认真的为她沐浴更衣,为她挽发,但他不会,试了很多次都不行,于是让宫人来,宫人看到死去的皇后娘娘,害怕的不得了。
她们还从没有为死人挽过发……
可皇上就在一旁,她们不敢抗旨,绷着神经,为皇后娘娘挽了一个少女的发髻,很简单的那种,因为现在皇后娘娘死了,太过沉重的发髻会让她承受不了。
楚离初次看到奈何挽这样简单的发髻,很好看,便满意了。
或是没在意,奈何嫁给他太早,八岁起就是已婚女子的发髻,他当然看不到了。
……
楚离想为她好好的打扮一下,可那些首饰她现在带不了了。
方才为她带手镯,却不小心在她手腕上留下一个痕迹后,就再也没消,眸底划过懊恼,丢开了这些东西。
一旁还有两个宫人守着,看的心惊胆颤,也心酸不止。
多想上前提醒一句,皇上,皇后娘娘她用不着这些东西了。
楚离握住她的皓腕,吻了方才留下的淤痕处,他一双手生的养尊处优的好看,白皙修长,只有奈何知道,他的手其实有薄茧,他练武,征战,很小就是个吃苦的皇子。
“皇上,道士来了。”
宫人退下,楚离将奈何放在床上,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才走出去。
……
殿外四周都空了,大太监在远处守着。
道士与楚离面对面的站着,“参见皇上。”
“免礼,朕让你来是办一件事。”
“皇上请吩咐,贫道定然力所能及。”
“皇后的魂魄回来了,把她留在这里,别让她走。”
道士傻了,抬头,“啊……啊?”
难道不是让他来驱鬼的吗?怎么还……还有把鬼魂给留下的?
楚离握着手中的玉镯,这是她最喜欢的,眸色深敛,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只听他喃喃,“朕要她陪我,待我百年后,再同她一起轮回。”
今生负了她,来世他一定会照顾好她,再不负她。
“皇上,这可是违背阴阳的呀,人鬼殊途,你纵然再放不下,也不能与鬼同住,万一她心生歹念,会害了你。”
世人皆防着鬼,而这个男子却想着留住鬼,魂魄而已,留之何用?
能为他生儿育女吗?
“照朕的话去办。”
楚离眸光渐冷,道士不敢违背,只得施法。
道士施的是能进不能出的法,黄符在内,罗网封顶,任何鬼魂来了,都只会被困在这里。
凤悦宫前,他长身玉立,眺望远处,这座皇宫太大了,没有奈何,他怎能度日?
但是,没人知道他把道士叫来,施的是留住奈何鬼魂的法。
……
接下来,楚离的所有东西都被搬来了凤悦宫,他开始批阅奏折,恍惚间想到了宫殿的名字,凤悦宫……
这是为奈何起的,想她开心,想做她的悦己者,可最后她却是以那样心境死在了这座宫殿中,换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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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换,还是想她开心,想做她的悦己者。
夜深了。
楚离终于将这些日子积压的奏折批阅完,当他放下笔时,灯灭了,门被一阵阴风吹开,他满心欢喜,他知道,是奈何回来了。
看着她现身,看着她进来,他攥紧十指,往一旁坐了些,让了位置。
奈何像是平常,坐在了他的身旁,但没有依赖和温声细语的撒娇了,只是很冷漠的坐着,看着前方,可只是这样楚离就已很高兴了。
偏头,很近的看她,伸出手去握住她的,“奈何,以后就在这里陪着我,等我百年后一起轮回可好?我们来生还做夫妻,我一定……。”
话未说完,她抽回了自己的手,阴白的脸色未变,低下了头。
楚离看着空了的手,再看她,他知道奈何用最决绝的方式放下了他,可是……
猛地将她抱住,在她耳畔低吼,“不许不爱我,不许把我放下,奈何,我们说好厮守一生的,我们说好的……。”
“把我葬了吧,我该走了。”
她终于说话了,可却说的是该走了,楚离觉得自己像傻子,她把什么都放下了,他还在挣扎不甘心,眼眶一红,摇头。
“不葬,等等我,待我百年后,我们合葬,来生我们一定还是夫妻,奈何我爱你,别走了可好?我保证,以后都守着你,不再纳妃,我发誓好不好?”
“不会再有下次了,哪怕是覆了江山我也不娶别的女子了,奈何,我……。”
“鬼差说,我时间不多了,再不走就要错过轮回的时间了。”
“你不能去轮回,我不允许!”
楚离眼眸腥红,咬着牙,薄唇抵在她的耳朵上,万般的不甘心。
她故意的,对他的忏悔和爱意视若无睹,她在折磨他。
得不到她要的回应,奈何就彻底安静了,推开他,坐好,看着外面,像个傀儡。
分明离的这么近,楚离却觉得靠不近她了,这一刻的无力让他明白了什么叫人鬼殊途,这是他的小奈何呀,怎么会跟他殊途?
他佝偻下身子,几许残喘后,又想,她能坐在身旁,真好。
一整晚,他就把她这样看着,越看越满足,偷偷的伸手把她的手再次握在手心,陪她一起看着外面。
天,渐渐亮了,这时间过的可真快。
楚离起身,将门关上,再拉下黑色帷幕,整个凤悦宫又恢复了黑暗。
看向阴白的凤椅上坐着的女子,“奈何,这样好不好?就留在这里,我们还在一起,还做我的皇后,我们、说好要白头偕老的,嗯?”
片刻后,奈何起身了,向外走去,时间到了。
楚离一把抓住她的皓腕,神色期盼,还在等她的回答。
“奈何?”
手里一空,他再想去抓,却从她身子穿过,尽是空。
“奈何!”
“啊……。”
奈何想走,却触碰到了黄符,她被挡了回来,退后十几步,她明白了什么,眼神一冷,看向楚离。
“把符拿掉。”
楚离眼神暗了暗,摇头,“不会放你走了,我想和你说说话,看着你,奈何,别把我放下,可好?我不敢了,我错了。”
他像做错事的孩子,微微低头,手无措的在袖中攥紧。
奈何虽小,可却见过他年少时,曾为了给她买一件稀世珍宝做礼物,他不惜典当了到手的玉玺,因为那时他是个绸缪着要登位,要养着千军万马的皇子,国库尚且空虚,他又何来那样多的银两去买一件价值百万黄金的珍宝。
这是大错,他的恩师程阁老罚他面壁,还让他把她赶走,他就是这样检讨,说他不敢了,错了,程阁老才心软原谅他。
那年,他十二岁,她是住在他皇子府邸的小稀客。
往事真的不能回首,历历在目的有喜,还有被负的悲,奈何摇头。
“放我走,我们已殊途。”
“没有!没有殊途!奈何,我们没有殊途,你留下陪着我,我以后都不纳妃了,真的,我发誓你不信了,但若我再犯,你就杀了我,如何?”
他吼,固执,不想听到什么殊途不殊途。
他和奈何,永远都是同途。
他不听奈何的,奈何又怎么会听他的?她是怎么死的,为何而死的,她记得很清楚,留不下了,不会再留下了。
再次往前跑,想冲出去,可最后却是把自己撞伤,倒在地上。
“啊……。”
她痛呼,捂着手臂,楚离拦不住,看到她在地上翻滚时,他扑上去将她抱起来,她挣扎下来,还要去撞,永远不会再留下了,她要走。
“别撞了……。”
楚离无力的是她是鬼魂了,伤了该怎么医治?用什么药才好?
“放开!”
奈何推他,他不动,猛地抬头,这一刹,四目相对……
他捏着她的手,一层不变的把她看着,全然没有想松手的迹象,“奈何,海棠花快开了,过几天我们就去后花园看海棠花,好不好?”
“那就把我葬了。”
她答应了,前提是葬了她。
楚离笑着摇头,“不,葬了,你就要被鬼差带走了。”
道士说过,她的身体不腐坏,不离开生前住的地方,不下葬,达到这三个条件,鬼差就不会来带她的魂魄走。
“诉离……。”
她肯唤他名字了,楚离却不敢抱太大的期望,“我在。”
“你脏了,我不要你了。”
她说,你脏了,我不要你了……
楚离慌了,抬眼看她,“奈何,我……。”
奈何疏离的退后几步,看向别处,“放我走吧,来生若是我嫁过别人,你还不嫌弃的话,再说厮守吧。”
她说什么?嫁给别人?别人?
“不!你休想!”
无关嫌弃,他不会把她拱手让人。
“可是,我如果再三错过轮回时间,就再也不能轮回了,诉离,缘分尽了,就该放手了,何况是你自己选择方亦瑶的,我给过你机会了,你却是连遗言都没听我说上一句,从此以后我都安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是你的自由,无需对我发誓。”
奈何的声音,轻轻的,若隐若现,就像是此刻的她,即将消失。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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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里微光细碎渐凉,她说什么?
缘分……尽了?
走到她面前,他的奈何还是这般好看,她习惯性的依赖他,事事依从他,所以他没想过他的决定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伤害,多想怪她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连挽回的余地都不给他,可……
伸出手,慢慢的,将她揽在怀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最后抿唇轻扯,阖上凤眸,眼睫很长,生硬冷,俊美无俦。
才短短几日,他的奈何竟然就这样没了,心口像是被凿开一道口子,血淌出……
“奈何,奈何……。”
他低低的唤,埋头在她耳畔,极端的心痛中,搂着她纤柔肩膀的手有些抖,“奈何,我还想跟你在一起,我、我爱你……。”
奈何眼眶一红,蒙上水雾,小脸微仰,纤细玉指捏紧衣袖。
“诉离,都晚了,你用娶方亦瑶来断绝了我们的感情,我用死来放下了这段情,我们、没有以后了。”
“不是,不是的,我娶她不是用来断绝我们的感情,我只是想从她口中知道兵器库的线索,方家吞了兵器库我才迫不得已娶她的,奈何,我……。”
他发现,好像怎么解释都没用了,听到了她的冷笑,所以她不信了,也回不来了。
可他放不下怎么办?
手臂收紧,“奈何,你走了,我该怎么办?我们还没有孩子,这黎民百姓我该交给谁,等等我好不好?”
“我轮回的时间是在明日辰时,我本就死于非命,若错过这一次的轮回,以后我将再无轮回,诉离,你该葬了我,向前看了。”
奈何的话决绝的让楚离头脑里一阵嗡鸣,腥红的流目里疯狂不甘,“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齿关紧咬着,一字一句的问她为什么,话题回转原地。
转而,他又蹭她,极尽难受,“我恨你,奈何,我恨你!你故意的,你惩罚我,你明知道我爱你,你明知道的……。”
他在她耳畔,低低的泣,奈何心一抽,喉咙发紧,嫣白的眼下流过悲伤。
“本来以为你是爱我的,直到等到了夜深人静,你和别人洞房花烛,我大梦初醒,原来你所谓的爱只是如此罢了……。”
凉意的话语带着浅叹,“诉离,你别怪我决绝,我本是你的,可你推开了我,我不知道什么是不安分,但我知道从此以后的长眠一定不会再被你说不安分了。”
“不是的,不是的……。”
楚离已经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之前他一直在想兵器库的事情,可如今奈何一死,他却忽然不知道兵器库给他带来了什么,只知道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这是个意气风发的男子,想做什么就去做了,奈何依从他,他就忘了顾及奈何,以为转头废黜方亦瑶,他们还如从前,可此刻惊觉那是一道无底深渊,填不满了,回不到从前了。
可怎么办,他还爱,很爱,他到现在还没接受奈何的死去。
他更没想过,奈何对他会有如此冷漠的一天,如鲠在喉,想说什么也都不知从何说起了。
“皇上,该早朝了。”
外面,大太监的声音传来。
可楚离没有动静,奈何冰冷的小手抬起来,拂着他背脊,纤指从他的墨发上划过。
“诉离,你该早朝了。”
以往他也经常这样,早朝时候抱着她不肯撒手,她就会拍他的背,跟他说,该早朝了,短短几日,物是人非。
诉离没有父母,她也没有,过去的十年,他们是彼此的所有。
楚离点点头,偏头亲吻她,“等我回来,以后我们都这样,除了早朝,我都陪着你了。”
他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的世界正在编织一场再续前缘的美梦。
……
冷冷清清的凤悦宫,开门又关门。
奈何被关在了里面,她坐回凤位上,回想方才诉离的一转身,背影里满是孤寂落寞,她心口一抽,其实再来一次,她还是无力承受他和别的女子洞房花烛,依旧会选择以死解脱。
侧脸张望,这座宫殿是她和诉离记忆最多的地方,可是……
一天,她还有最后一天的时间……
……
楚离终于出现在早朝上了。
一袭黑色龙袍,眉目冷清,还是那个少年天子,可却好像少了什么。
众臣皆知,皇后已死,可皇上却不发丧,不下葬,这样子他们想谏言再立后都不知如何开口。
早朝的气氛,格外诡异,似乎都有话要说,却都没说出口。
都是精明人,都有自己的女儿侄女,但凡送进宫,那可就是国丈了。
直到要下朝了,礼部尚书上奏蛮夷进贡的礼单,楚离以往都会看,今天还是一样,因为他每次都会从这里面选一样东西首先送给奈何。
今日,他选的不是首饰,玩物,而是一匹稀有的布,是给女子做衣裳才用得上。
下朝了,众臣彼此心照不宣,皇上像是个装睡的人,自己不愿醒,也叫不醒,试问,皇后都死了,除了绣着千秋岁的寿衣,她还能用得着什么布料?
楚离下朝,跑着回了凤悦宫。
此刻天已大亮,一路遇到不少宫人,她们都还没跪下地,皇上就从她们面前一晃而过了。
其实这不奇怪,以前皇后娘娘还在的时候,皇上经常这样,下朝连龙袍都没换,听说皇后娘娘在皇宫的某处,他就会跑着去找皇后娘娘了。
可谁想到,飞来横祸?
出现一个淑妃,皇后娘娘自尽了,皇上却怎么还活在之前?
真奇怪。
……
凤悦宫,门推开。
一个欣长身影踏进来,门很快关上,他看到了坐在凤位上的女子,笑了。
“奈何,我回来了。”
奈何头微低,没像往日那样往他怀里扑,曼丽的小脸没有表情。
楚离心一抽,忍下绞痛,笑着在她身旁蹲下身,拉过她白皙柔荑,“奈何,为夫给你选了一匹很是漂亮的布,已经交给织纺了,明日就能看到你的新衣裳了。”
其实奈何有很多新衣裳,生前,每隔几天就有些新衣裳送来给她选,今日他专程说,那想必布料来的珍稀吧。
奈何没回答,楚离无所适从,如果是以前她会很高兴的,怎么她不笑了?
“奈何,你跟我说说话,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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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听她说话,哪怕一句。
死去的人,最怕的是被遗忘,活着的人,最怕的是得不到挚爱回应。
奈何落下眼睫,看他,低喃,“我们还可以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我都听着。”
忽然,奈何笑了,纤细冰冷的食指微曲,刮了他高挺鼻梁一下。
“我骂你,你也听啊?”
楚离有些愣,摸了自己的鼻梁一下,看着她的笑颜,点头。
“听,打我也行。”
“我说了,你会照办吗?”
奈何觉得,她或许走前,应该做点什么。
楚离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当然,你说的,为夫都会答应。”
“那好,你去拿纸笔记下我说的。”
奈何推他起身,突来的转变让楚离兴奋难掩,起身找了纸笔,然后坐在她身旁,偏头看她,“爱妃要说什么?”
那个时候,他总喜欢叫她爱妃,她听的自在,因为他哪来的什么爱妃,只有她一个皇后,可此刻再听这两个字,她的眸底划过一抹刺痛,他有妃了,淑妃。
奈何低下头,“我不是你的爱妃。”
楚离又是一阵恍然惊悟,喉结滑动,唇线绷紧,浓长眼睫落下,“你是,我只有你,爱妃是你,皇后是你,永远都是。”
淑妃就是彼此的心头刺,横在彼此的心间,但凡靠近就会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奈何不愿再去想了,她是个死人了,前尘很快就要与她无关了。
等了一会儿,她启唇,“我死了,不用大办丧事,将我埋在御花园的那颗海棠树下吧。”
“好,等以后我们一起合葬在那里。”
奈何侧脸抬眼看他,他薄唇轻抿着,俊美脸廓依旧,伸手去点他脸,轻轻的,两三下。
“我恨你负我,但我已用死解脱,轮回后,前尘会断,你守着我一年吧,就够了,明年初夏,你就选妃吧,立后也行,但别让她住在凤悦宫,为我们的过去留一点念想吧……。”
他将笔重重放下,侧身抱住她,很紧,很紧,她分明还在,却好像已经在消失。
奈何听到,耳畔的呼吸急促又重,他拉着奈何的手摁在胸腔上,“奈何,这里有一道口子,很痛,帮帮我……。”
他俊美的眉宇蹙起,深邃的流目竟有敛不住的痛涌出,腥红渲染开。
“你娶方亦瑶那天,我的心里也有一道口子,最后是毒药帮了我一把,诉离,我帮不了你,你听我说完,好吗?”
“不听,不听了!”
她折磨他,他不想听了,不想听了!
奈何却还在继续说,“你的江山不能后继无人,就算你留下我,我也只是个无法为你生儿育女的死人了,娶个爱你,在乎你,但能包容你所有的女子吧,后宫中我这种人注定活不长的……。”
“不许说了!”
他大怒,将她打断,这还是他们成亲十年来,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生气的样子。
奈何被吓的一抖,他又马上将她抱回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奈何奈何,我不要江山了,我只要你。”
这句话,他讲的那么认真,声音哑的,他很难过。
奈何眼泪决堤,花容凄楚,“可事实上,你为一个兵器库舍弃了我啊……。”
“没有想过舍弃你,从没有想过。”
他低吼,抱紧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她才会信了。
奈何笑,摇头,“你做的比想的狠,诉离,这就是你。”
“奈何,小奈何,我的小媳妇儿,能不能就这么陪着我?我想和你说话,我们说好朝夕厮守的……。”
楚离稳了情绪,在她颈侧低喃。
二十五岁,是刚刚脱离鲜衣怒马的年少,步入青年的年纪,他如果不沾情字,三十岁时必定君临天下,这一点,奈何懂。
“把龙袍换下来吧,我给你更衣,梳头,晚上你就带我去看海棠花,好吗?”她没有时间再留在这里了,无论轮回与否,鬼差都会来把她带走,所以……
“好,以后我再多种些海棠花,种满整个皇宫,好不好?”
楚离不懂,她这是无声的告别,奈何点头,“好。”
好则好,可惜她以后都看不到了,这满宫海棠,也不知会成为谁的美景。
……
奈何为楚离宽衣,更衣,以前她常做,动作娴熟。
在于情感上,楚离极端的依赖奈何,她还在的时候,他肆意妄为的像个为王为祸的撒旦,她走了,惊觉她会痛,会不见。
奈何把他牵着坐在了梳妆台前,她拿起梳子……
诉离,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梳头绾发,你以后都要好好的。
他们只是情断了,无缘了,但没有深仇大恨,回想以往,除了那个淑妃,所有的事情都是喜,这十年就像是泡在蜜罐子里,足够彼此不恨了。
她梳的很用心,以前她从没有这么认真过,总是半途指着镜子说,哎呀,诉离你看呀,楚离会问她,看什么,她笑嘻嘻的收回手,说我也不知道看什么。
这镜子,没有开过光,是个实实在在的凡物,所以镜子里只有楚离,没有奈何。
“奈何,你还爱我吗?”
她手上的动作停下,心一点点的绞在一起,爱呀,好爱呀,可也所幸很快可以不爱了。
等了一会,她没回话,楚离的脸白了下去,阖上流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见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攥紧,指骨分明。
“诉离,我比你走的早太多了,来生也肯定遇不到了,你不是我的良人,别难过了,你总会是别人的良人,她会和你白头偕老的。”
“住口!”
他睁开腥红眼眸,起身转头抓住她,晃她,“我是你的良人,你八岁就嫁给我,我是你的良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许你把我推出去,我是你的!”
将她桎梏在怀中,她不爱了,所以她可以这样坦然自若的说让他另娶,说他是别人的良人,还说要别人和他白头偕老……
她不大度时,服毒自尽,大度时连爱都没了,从没想过温吞的奈何会极端的让他受不了。
奈何泫然欲滴,这些话每个字都让她心如刀割,可她却不得不说了。
“为什么要生气?分明是你不要我的啊。”她低下头,轻喃。
——【明天下午五点见,恢复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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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不要你,一刻都没有!”
他呼吸促的很,眼神疯狂,固执,奈何偏头靠在他怀里,另一边抬手抚他的心门,她知道那种心像是被挖的痛,可她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是他想听的了。
过了一会……
她想到了什么,抬头,“诉离,上次你说要为我作画的,此刻为我画一幅,可好?”
可好?
她现在说什么不是好?
……
楚离能征善战,治国明君,可就是没耐心学点儿风雅之事。
目前为止,他最风雅的事,就是为了奈何,请了名家来学画画。
最初他学的是画海棠花,可被奈何笑惨了,那段时间,他深深的觉得奈何嫌弃了他,每天都把奈何折腾到哭着求饶。
可最后,除了把奈何滋养的白里透粉之外,并没有阻止奈何笑话他的画技。
大概学了两年多吧,才学有所成。
最惨的还是那个画画的名家,他哪儿想到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竟然对风雅之事如此没有天赋?画花竟像猫?
这皇后娘娘还隔三差五的笑话他,他就整天黑着脸,弄的他这当老师的都提心吊胆。
这位名家就在两个月前,验收了楚离最后一次作业,满意后才离去。
然后他就一直很忙,奈何以为,等他忙完吧,来日方长,他还可以为自己画一生,此刻想来,也就这一次了吧。
坐在他的对面,规规矩矩的,两只小手不知往哪儿放才好,在他看过来时,她抬手拨弄了一下青丝,垂下眼睫。
晃眼间,斜眼睨了一下,才发现这房间里的光暗的很,只能看见东西走路别撞着,他怎么画?
抬头看他,与他四目相对,他正很认真的看着她,名家说了,画一样的东西的时候,就一定要先将东西仔细观摩。
奈何指了指他面前的画轴白纸……
“诉离,你看不见怎么画?还不等晚上去御花园画吧,有月光,我不怕,你也看得见。”
她说,有月光,我不怕……
楚离心头一刺,恨她,为什么要走上不归路丢下他,可又心疼愧疚漫天,是他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
“无碍,可以画。”
他们之间,还可以有等吗?
然后他就开始了,这个过程很漫长,但其实对于奈何与楚离来说,不漫长了,过一刻少一刻……
奈何看着面前认真作画的男子,长身玉立,灼灼风华,凤眸是冷,带着不可轻易发觉的痛,她偷偷的袖中攥紧十指,想过给他生儿育女,与他白头偕老,只是没想到……
断情的是他,断缘的是她,就算他转头废黜了淑妃,她也不会再原谅他了,如此的缘分留着也是孽缘了。
所以诉离,你做了初一,我才走了十五。
不爱他吗?舍得吗?
爱呀,舍不得,想把他记着,记到来世,但不可能了……
他的初一是一把利刃,将她逼到了悬崖边,她的十五就是转身一跃的不归路。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午时了,外面有清风,吹进来一丝丝的海棠花香。
海棠,素有国艳之称。
她最喜欢的那颗海棠花名为西府海棠,浅白带两分嫣红色的花瓣,那是诉离从一座山顶上扛下来的,那年他十六岁,他们成亲有一年了。
那天,他一身泥土的样子回来,连早朝都没上,走到她面前来。
“小奈何。”
奈何那时九岁,刚刚换完牙的小少女一个,眼巴巴的望着他,伸出小手拍他身上的泥土。
“诉离,你怎么了?”
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柔柔的,楚离俯瞰她,凤眸有笑,捏住她的小手,硬生生把这么个还不到情窦初开年纪的姑娘看到脸红了才开口说话。
“走,为夫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他俯身,横抱起她就跑,诉离当时已经很高了,她在他怀里就那么点儿,小的可人。
御花园的西南侧,新种了一颗海棠,楚离将她放下。
“小奈何,喜不喜欢啊?”
奈何小脸仰起,看着这棵花儿,点点头,西府海棠,小时候家里种满了,但爹爹死后她就嫁给了诉离,来了皇宫。
御花园虽有百花,但没有她喜欢的西府海棠。
“诉离……。”
奈何从回忆中醒来,轻声唤他,楚离抬眼看去,“嗯?”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没有冤仇痛恨,只是万般不舍和爱慕的一笑。
楚离的视线胶在了她的小脸上,往日她对着他,都是这样笑的,可此刻他却觉得,这是最后一次了……
喉结滑动,该怎么才能看得够呢?
“有话跟我说吗?”
奈何想了想,摇头,我们之间情断了,缘没了,无话可说了。
见她摇头,楚离眸底划过自嘲的笑,“可我宁愿你找到我胡搅蛮缠的闹,埋怨我……。”
“然后变成前朝皇宫里那些斗的你死我活,面目全非的女子吗?诉离,我只是让你来看看我,你就说我不安分了,我如果变成那样了,你确定你还会喜欢我吗?而我可能只会看到更多的妃一个个的进来,折磨我,把我变的无所不用其极,本是爱你,最后却变成了我只想等你死,把皇太后的位置坐稳,嗬!你知道的,那不是我,我也永远不会变成那样。”
“奈何,我能……。”
“那天我看到那些宫人在准备婚嫁的东西,当时我还以为是准备给我的,嫁给你时太小了,不知道什么是待嫁之喜,还以为你要再让我做一次新娘子,可却从宫人口中知道你要以民间的婚嫁之礼娶淑妃,诉离,其实你比我决绝,你可以放下的。最起码我做不到与你在一起,却和别的男子发生了肌肤之……。”
最痛的,莫过此事吧,奈何长长吁气,含泪看他,“十年了,我们成亲十年了,这十年我很满足,所以我没用恨来对待你,选择了彻底的离开,给你自由,所以你不许难过了,奈何愿你今后美满。”
楚离慢慢的停下了笔……
大步走到了奈何的身前蹲下身,脸伏在她腿上,握紧她的柔荑。
“你在,我就能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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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也经常这样,此刻奈何却是下意识的一僵。
他察觉到了,将她抱紧,“奈何,留下来好不好,以后你说的我都听了。”
奈何偏头去看他,他的眼眸阖着,只侧脸轮廓也都俊美,抬手去碰他,捏他的耳朵,“诉离,原来你求饶的样子是这样的、啊……。”
他咬她的腿了了,惊的她指尖都跟着颤栗。
“你……。”
她气的,又羞,不知道说什么,楚离偏头抬眼看她,“你想求饶了?”
“我……别没正经,我是鬼魂,你小心阳气衰竭而死。”
她哼哼,也就是她死了,很快要走了,若真是还活着,此刻他们已是相敬如冰了吧。
这是能给他的,最后的温柔。
楚离眸光划过旖旎,“阳气衰竭而死?那……为夫试试?”
“不许碰我!”
她一把将他推开,用了法力,他被推着坐在了地上,一抬眼,尽是邪肆的睨着她,伸出手,要她来拉。
奈何站着,居高临下的俯瞰后,小脸一侧,不理。
谁知他就这样伸着,奈何眼角余光瞥了他片刻,凤眸睁开,就那样看着她,看的她鼻尖一酸,心一瞬间堵得慌,低下头。
“诉离,你别固执了,从你与方亦瑶同床共枕那一刻,我就不是能救赎你的人了,人鬼殊途,天之大道,申时了,离我轮回的时间还有八个时辰,你埋了我吧,放过我,让我去轮回,好不好?”
闻言,楚离眼里的光渐渐湮灭,手垂下,放过你,谁来放过我……
他起身的样子像是落败的王,奈何启唇,最后只是侧开视线。
然后,楚离走了,他离开了凤悦宫。
奈何又坐回了凤位上,看着上面的这幅画,笑了,诉离这两年多的功夫总算没白费,画的可真好啊。
是她惴惴不安捏着衣角的样子……
找出一张白纸,提笔,给他几句话吧,免他伤心,免他无处伤心。
奈何是个对自己决绝,但对别人无法心狠的女子,可以前,楚离从来不知道这一点。
……
戊时,天黑了,楚离回来了。
走到坐在凤位上的奈何面前,将她牵起来,兴致很好,也还有笑,不似前一会他离开时的寥落。
“奈何,天黑了,为夫带你去御花园看海棠花。”
奈何点点头,跟他走到了门口,她停住,楚离长眸里流光未动,攥紧她的手。
“怎么了?”
她想了想,长睫落下,嗫嚅,“诉离,踏出这道门,你就关不住我了……。”
哪想楚离却是一把将她拥住,在她耳畔低笑,“没有关你,只是想白天也看到你,再说了,你都已经答应我了,会永远陪着我,我怎么会不信你。”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故意惹我生气是吧?从八岁起,你就在说这句话,一说就是十年,我就算是个傻子也记住了。”可我却负了你……
奈何心口一抽,感觉头皮都在跟牵扯的疼,最终,她说没再说话。
楚离俯身将她横抱起来,轻飘飘的,像纸,臂弯的力道紧了紧,想让她贴自己再近点。
今晚的皇宫,格外安静,才刚刚天黑就没有宫人和侍卫走动了。
楚离挨着她的耳朵,凌冷惯了的长眸染了柔情,低喃,“今晚,只有我们,好不好?”
奈何颔首,红了眼眶,点头。
想和他说点什么的,却如鲠在喉,不知如何开口。
……
御花园里已经有许多西府海棠了,但他们去看的还是最初种进来的那一棵。
万物皆美,却美不过最初。
这棵海棠被楚离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大一颗了,现在更大。
奈何被放在了树下,楚离却转身要走,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抓住,“诉离……。”她已经快走了,他们没有以后了,能不能就这样陪着她离开?
楚离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回头笑睨着她,“我马上就来,不会走的,我会陪着,永远都陪着你。”
她松开手,点点头,娉婷楚楚,惹来他偏头一吻。
月光下,盛开的西府海棠粉白嫣然,一对璧人,倾城一吻,美好不过这一刻。
“等我。”
他声音低喃时好听,性感,在床上,奈何听了三年,像毒药,会上瘾。
……
楚离回到凤悦宫,走到他们颠鸾倒凤三年的床前,把床上安静长眠的女子抱着离开了。
当奈何看到他抱着自己的尸体来时,喉间被什么东西塞满,嫣红小口微张。
他瞄到了奈何的表情,笑着小心翼翼的将尸体放下,绕过奈何,走到树后,拿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铁锹,开始在树下挖动泥土。
“奈何,我舍不得你,也更舍不得你不能轮回,为夫亲自葬你,这样,来生你就还是我,来生你还嫁给我好不好?”
奈何含泪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
他一边挖一边笑,“我保证,来生一定对你好,只娶你,也不碰别的女子,我、我还锦衣玉食的养你,等你知道什么是待嫁之喜的时候,我再娶你,好不好?”
她还是没回答,楚离等了一下,见她没回答的意思,就埋头努力的挖。
时间慢慢的过去了,起风了,夹带着海棠花的清香,看他额头有汗沁出,奈何偏头看他的眼睛……
“诉离……。”
他停下,抬头看她,跟她点头,这一眼万年,似初次她唤他诉离时的画面。
她小小的,惹他不高兴了,她也是这样歪着脑袋去看他的眼睛,然后唤他诉离。
“快子时了,把我埋了,陪我说说话吧。”
“好,我快点。”
楚离放下铁锹,走过去,将尸体抱起来,很轻的将她放进去。
奈何鬼魂分明就在他身后,他却摸着尸体的脸喃喃的说话,“爱妃,你走的突然,没能为你准备一副上好的棺木,就这样将你葬了,但你别怕,有我陪你。”
说完,低头去吻她,一下,一下,再一下……
今生没能待你善终,让你受了极端的痛,来生,所有的痛都给我,一定不会让你轻易掉一根头发。
他的奈何,还是死了,还是要走了。
楚离亲手捧着一抔土往她身上洒去,他亲手埋了他心里这个一尘不染的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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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就在一旁看着,没看她自己,看着楚离,说实话,以前真的没有想过会有和诉离诀别的一天,直到淑妃的出现……
楚离埋了奈何后,还不知道从哪儿搬出来一块碑,新铸的。
六个大字,爱妻奈何之墓。
亲手逼死了至爱,再亲手埋了她,他跪在了墓前,摸着碑文,奈何伸手想阻拦,最后却收回手,罢了,他能对她说告别,也好。
可她只见他薄唇张合,却没听见声音。
他说了整整半个时辰,极尽难受的摸着碑文上的几个字,起身后,转头将奈何抱住。
“奈何,如果你能一直陪着我说说话,该多好。”
子时已过大半,还有三个时辰就是奈何轮回的时间,但她要提前两个小时走,才能准时赶到冥界,当然,不是她自己走,一个时辰后鬼差就会来了吧。
她刚要张口说什么,他却忽然就这样把她抱起来,走到树下,放她坐下,然后自己也跟着转身坐下,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带着朝气,奈何就喜欢他身上这股劲儿。
偏头,靠在他的肩上,“诉离……。”
“嗯?”
“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鬼差快来了,我也快走了,今生我们要说别离了。”但愿,来生我能遇到对我从一而终的良人。
楚离拉过她的手,紧握在掌心,眼底流淌着痛意,“我想说让你留下……。”
一瞬间,四周又安静下来了,只有他的呼吸声。
呵呵,他低低的笑,好认真的亲吻她手心,“奈何,爱妻,真想看看你白头,老去的样子……。”
“我们之间,永远都没有白头偕老了,诉离……。”
“有的,来生我们就能一起到白头,”他转头,很不高兴的抢过话,那语气好像已经看到了来生似的。
奈何看他一眼,“来生?月老还不一定能牵线那么准确呢,我们来生也可能是亲兄妹……。”
“那我就一辈子对你好,终生不娶,你说好不好奈何?”
“我会嫁……。”
他本就紧绷的脸,蓦然一白,奈何低下头,青丝垂下几缕,柔柔的。
楚离长指去拨弄时,又闻她说,“诉离,你说点让我放心的话吧,你的江山已经这么大了,锦绣似画,你应该想想君临天下,然后娶一个贤德的皇后,为你生儿育女,让你后继有人,我之前听说过,你有意迁皇都,迁去洛城的新宫,如果是真的,那在迁陵的时候,就别带我去了,把我留在这里吧,我们的所有记忆都在这座城中,这座宫中,长眠在这里,我会很高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不问,她还是要说的,“让你以后的皇子妃子别来这里,别毁这里,慕国在一天,这里一天就是我的,好不好?”
洛城是有名的百花城,楚离去过两次,那里满城的花儿,斑斓缤纷,根本不适合做王都,但是奈何喜欢花儿,他才想着把王都迁走,反正那里有前朝留下来未曾住过的皇宫。
可现在,她却说别带她去了。
他喉结滑动,低头,薄唇印吻在她的手心,“你都不去了,那里还有什么可去的?再说了,我已经发誓了,以后都不会有别的妃子了,奈何,我永远都不会有子嗣了。”
“胡说,你才二十五,怎……。”
“嘘。”
楚离做了个噤声手势,将她揽入怀中,清冽的气息灌入她的鼻息,他说,“恩师阁老还在的时候,我就跟他说,我的小媳妇儿生的娇气,所以我只会让她生一个孩子,如果是女儿,那她就是千古第一女帝,阁老还骂我了,但是奈何,我说的是真的,我想过了,等你二十二岁的时候,咱们就生孩子,一个就够了。”
说完,都默了,只见他将怀中女子越拥越紧。
阴风渐起,花瓣拂落在他们身上,楚离知道,鬼差快来了,抱紧她,在她耳畔低喃。
“奈何,我爱你,真的爱你,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点头,“我信……。”
“女鬼奈何,你的时间到了,该去轮回了。”
黑无常的声音响起,接着几道光落下,黑白无常带着几个鬼差现身。
楚离死死的将奈何抱紧,奈何眼泪决堤,一时间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临到分别了,竟是如此揪心,偏头吻在他的脸上……
“诉离,我该走了,时间到了……。”
他腥红着眼,死死咬着牙,摇头,抱的更紧,“再多说几句话给我听,随便说什么都好,骂我也行……。”
“我、我、对不起,没能活到二十二岁为你生一个孩子,你不要后继无人,殚精竭力十年了,这片江山是你的,既然你为它舍了我,那就一定要君临天下,好不好?”
她说什么?对不起?
这一刻,楚离知道,她还爱他,满足的合上眼,摇头,“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十八岁就早早死去,奈何,我爱你,来生你等我,嫁给我,让我对你好,好不好?”
“我……。”
“你答应我啊!”
他低吼,拥着她的力度,几乎勒断她。
“不……。”
“我是你的良人,奈何,我是的,你要等我。”
这个时候了,她还想拒绝,他不允许,“你不答应我,我不会让你走的。”
“凡人楚离,你放肆?阴阳之法,岂能由得你破坏?”
白无常上前,举起打魂鞭竟要对楚离下手,奈何大喊,“不许打他。”
“奈何,你不得再留恋了,两个时辰后,你孟婆汤一喝,什么都忘了,就算现在你答应他所有的事情,也都只是前尘了。”
白无常叹气,痴男怨女何其多啊。
奈何闻言,明白了,唇抵在楚离的耳廓上,“我给你三件事,你办到了,我就答应你,去来生等你。”
“好,你说。”
楚离忙不迭地的点头,松开些,看着她的眼睛,这一刻,奈何才知道他竟然哭了,心口骤然猛痛,偏头吻过去,只是很浅的吻。
额头抵着他的眉心,手摸着他的脸廓,“第一件事,君临天下,可我等不了你太久,否则君生我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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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想也没想的答应了。
“好,三年内,我一定逐鹿至蛮荒边境,君临天下。”
“第二件事,永远都只有我一个皇后,但你不许后继无人。”
“嗯,我不会再娶,永远只有你,也不会有妃子,但我会仔细在堂亲里挑选储君,他们和我血脉相同,不算后继无人。”
闻言,她笑了,眼泪跟着掉,几分腼腆的落下眼睫。
“第三件事,再跟我说一次爱我,好吗?”
他的唇吻着她的脸,“我爱你,我爱你,奈何,我爱你。”
她偏头,靠在他的肩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诉离,你要记着,这是我能给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来生真的再相遇,你若不抓紧,若再负我,我们就再无以后。”
“一次就够了,等我来找你。”
“时间到了,奈何,再不走,就要错过轮回时间了。”
奈何点头,看着楚离,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你伤我之深,爱我之深,我选择了爱,望来生你爱我,携我到老。
“诉离,来生再见了。”
“来生再见。”
楚离跟她挥手,奈何转身大哭,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哭起来就是个十足委屈的大女孩儿,楚离慌了,想安慰她,却被鬼差拦住,于是他只能看着,看着她哭着离开。
看着她渐行渐远,只剩下一点儿影子时,他大喊,“奈何……。”
影子停下,他拨开鬼差,追上前,看着一丈之外的女子背影,“别哭,我很快就来找你。”
她点点头,消失了。
楚离站在原地,丧失了所有的力气,来生……来生我还能找到你吗?
这一年,楚离二十五岁,奈何十八岁。
……
这时的冥界往生路前,只有孟婆和忘川河,没有奈何桥,没有三生石。
奈何一袭浅嫣的衣物,在投胎的行魂中鸡群鹤立,她一直都在哭,八岁跟着他,太依赖他了,所有的感情都在他身上了。
哭到了孟婆面前,看着面前递来的一碗汤,她越哭越伤心。
孟婆看她,眼前一亮,真是个美的惊艳的女子,“姑娘,喝了婆婆这碗汤,就什么事情都忘了,淌过这忘川河,你就能轮回了,前尘再苦再痛,也都会随着轮回而烟消云散。”
“婆婆,他负我,我却爱他,我给了他来生许诺,他会找到我吗?”
孟婆闻言,便明了,这是个痴女,点点头。
“若他对你是真爱,就一定可以在来生找到你,所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来实践的是后来者,你先走了,只能去等。”
“我明白了,可我不想忘了他……。”
十年啊,这十年她好想带去来生,她想珍藏。
“如果他真爱你,找到你了,你还记得前尘,来生如何安宁?重新开始,未免不是好事,你是个愿意相信爱的女子,心是净的,所以但凡你承载前尘轮回,都只会毁了你,你永远无法开心起来。”
奈何满目不舍,却还是接过了孟婆汤,诉离,来生你一定要找到我,仰头,喝下去……
……
人间,慕国。
奈何去轮回的第三天,楚离将埋在海棠花下的女子挖了出来,她还是好好的,一点儿没坏,将她抱去沐浴更衣,然后将她放置在了一口合葬龙凤棺中。
但他依旧没有发丧,没有葬她,棺就摆放在他的寝宫中,每天他都会去躺在里面,跟她说话,然后睡去。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吻她。
第一年,他筹备粮草军饷,第二年就带兵亲征,大举南下,拿下了盘踞南蛮的三大部落,用了八个月的时间。
紧接着,他又兵临西夷,这里是最后没拿下的,也是最难拿下的。
西夷最善弓弩,机关百出,不过,楚离敢来,自然是有了办法,他用了南蛮的蛊来克西夷的弓弩机关。
第三年的九月,班师回朝。
一统山河,君临天下,这一年,楚离二十八岁,他的奈何走了快三年。
回到皇宫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寝宫,掀开棺盖,翻身进去,伏在奈何上方,看着她安静沉睡的样子,和他出征前一样,丝毫未变。
低头去吻她,然后埋头在她的脖颈间,“奈何,我已经君临天下了,待我衙新君,我就去找你了,这几年我在外面每天都在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他问她,回答他的是安静。
如果是她活着,他是不会离开这么久的,但是他会把她带着一起。
“你不回答我?生气了?可是你睡着,我不能把你带去,一不小心就弄坏了,届时我该去哪里看你?”
一个死人,他似乎在当活人对待。
翻身,在她身旁躺下,拉上棺盖,闭上眼,好累,先睡一觉再去选新君吧。
……
一个月后,楚离选中了新君,是王叔的孙子。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位二十八岁就君临天下的帝王竟然已经写好了禅位圣旨,和遗诏。
写这封禅位圣旨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若说甘愿,倒也不是,曾经他不止一次想过,等他和奈何的孩子二十岁的时候,他就退位做太上皇,带着奈何出去游山玩水。
所以,江山再大,他也只想过送给他和奈何的孩子。
可怎么办,奈何不在了,他永远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了,只能给别人了,所幸与他一脉血亲,总没给外人。
今日早朝,右相提议立后,楚离也不怒,只是让人把右相拖下去斩了。
这一斩,震慑了所有人。
虽然国丈是个金打的位置,但是没福气咱就不会坐了,傻呀,皇上一直没有为皇后发丧,据说皇后的尸体就放在皇上的寝宫,想也知道不能提议立后啊,只能说右相自己想不通找死。
这天晚上,楚离将王叔的长孙楚黙找来了寝宫。
楚黙十七岁,吊儿郎当的,但他城府藏的深,不外露罢了。
“皇上,你找皇侄来,所为何事?”
楚离就站在龙凤棺旁,背对着楚黙,“朕的皇后奈何,她走了三年了,朕该去陪她了……。”
“皇上?!”饶是楚黙处变不惊,此刻也脸色大变。
“所以你应该知道朕找你来是做什么的,虽然你才十七岁,但朕相信你有能力做好一国之君,圣旨我已拟好,此刻我让你来,是听我安排最后几件事。”
“皇叔,你是要自尽吗?”
自尽?楚离转头,额头抵在棺上,浓长的眼睫下是掩不住的疲累和思念成疾,大手摸着棺木,他的奈何呀……
“她在等我,我只是去找她,不是自尽,这是好事。”
——【修改了一下,少了一千多字,我的错,我再去码一会儿,别等,不一定能码的出来,四章,八千字,我从一早就开始起来码的,修改又修改,摸摸头,晚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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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黙看着面前这个深冷俊美的帝王,他对这个皇叔很是钦佩,却从不知道他杀伐果断的一面后,还藏了情深。
“皇叔,且不论你如此轻易的放下这偌大的江山,就说这来世今生何其飘渺,你当真抛下现在的这一切,去寻这样一个不实际的来世相逢吗?”
这是一个正常人都该有的思维,他可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再治国几年,繁华似锦时,这该何其辉煌的篇章。
可于楚离来说……
“都不重要了,奈何八岁嫁给我,十八岁死于我娶淑妃的那晚,为的就是这江山,那时我从来不知道那是一步逼死奈何的棋,若是知道,什么江山,怎抵得过她。”
他唇角上扬,睁开眼,那么自然的在棺上落下一吻,像是吻着他的奈何。
楚黙不懂,因为他没有所爱。
煞有其事的叹气,“没想到,这江山竟然真的有抵不过美人时,只是皇叔,我从没有想过坐这个位置,我可能更喜欢自由点。”
“这个位置不好吗?好好治理它,以后你将不用再委曲求全去娶一个妃子,伤你最爱的心,要她的命。”
当初他就是差了一步,才走了娶淑妃的棋。
楚黙听出来了,“皇叔你说吧,你走后需要我办哪些事情。”
“第一件事,将我与奈何葬在御花园西南侧的那颗西府海棠下,陵墓已修好,机关重重,只能进出一次。这皇宫里的海棠花也只能多,不能少,奈何她喜欢海棠花。”
楚离拿出了一张锦帕,仔仔细细的擦拭龙凤棺前的刻纹,他有情深,可心已痛至溃烂,阴阳相隔的思念是不欲生的痛。
“第二件事,我死后,不许谁说奈何丝毫不好的谣言,逼死她的是我,求她答应许诺来世的还是我,她不是那种有心计手段的女子,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服毒自尽。”
奈何是他养大的,从小就保护的好,她也用不着耍心眼,心就像是水晶,透明却柔软,所以他一娶淑妃,她就垮了,死了。
“第三件事,凤悦宫就空着吧,别让谁去,别让谁碰,将我和奈何的东西都放置在那里,尘封……。”
本以为和奈何有很长很好的一生,却最后竟是这样的收场。
楚黙张了张嘴,呵气,三件事都不离奈何,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这样一个男子喜欢到连江山和命都不要,想必不止是绝代佳人这般简单吧?
“皇叔,那……是在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所有事情我都为你安排好了,十万影卫可以为你排除万难,兵权也给你了。”
楚离说完,有力的长臂摸到棺底一抬,棺被举起来,他向外走去,方向是凤悦宫,他长眸里这一刻明清一片,看得见的坦然。
这样一座合葬棺,他用了内力举起来,那也要承载两百多斤,所幸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长腿迈步生风,黑色龙袍衣袂翻飞。
他七岁扛起了皇子府邸,十二岁扛起了千军万马,十五岁扛起了摇摇欲坠的江山,二十八岁扛起了君临天下,却没护住棺材里长眠的女子。
如此一生,于他来说,没有丰功伟绩,只有讽刺。
楚黙回头,看到的是龙案上的禅位圣旨,叹气,这江山就像飞来峰,压在了他身上,不止是喜是悲。
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外面人,不是群臣,是他的父亲以及祖父。
他的祖父今年六十有五,如日中天,他的父亲三十有七,年华正盛,而他一个十七岁的皇上,可想而知他们定会想着傀儡自己。
影卫,能帮他的是杀人,虽然跟他们从小就不亲,他的母亲也只是个侍女,早早被害死,但……
难道坐在这个位置上,真的就要斩断一切吗?
……
凤悦宫中。
楚离将棺放下,三年没回来这里了,开门的那一刹,仿佛看见奈何还在时的画面。
那时,每次他来找奈何,门一开,奈何就会像他跑来……
“诉离,你来了。”
她在他怀里蹭,像是很久不见了,总特别想他的样子。
楚离抬手去摸怀中女主的青丝,她却忽然消失,一切化作烟幻,他的手落空,回过神,没有奈何,只有一室冷清。
走到她生前常坐的凤位上坐下,落下眼睫的一瞬,看见了上面叠好的一张纸,似乎有字。
他打开一看,眼眶顷刻红了……
‘楚离,你怪我为何要走不归路,没给你留下一点儿挽回余地,我知道,于这一点,你恨我决绝,但我还是想说,服毒自尽的那晚我并非一时糊涂,可也并非故意折磨你。
当我得在宫人口中得知你要以民间婚嫁之礼迎娶淑妃时,那几日分明你已经对我避而不见,而我却竟然一直在心安理得的等你来找我解释,想着好对你发脾气,再阻止你,可哪怕敷衍的三言两语,你都没有来对我说。
这恃宠而娇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有宠的时候,我才能娇,没宠的时候,我就是个笑话。
一天一天临近了你娶淑妃的日子,你是等着大喜,我是煎熬尽了心头血。
白天我哭着和秋心说,有人在挖我的心,夜深了,你和她洞房花烛,我才惊醒,我的诉离死了,死在了他决定娶淑妃的那一刻,所以我只是去陪他了,陪我爱的那个诉离。
八岁我就嫁给了诉离,我不想过没有他的日子,所以,自尽不是折磨你,不是我傻,我只是去寻我的良人了。
我与我的良人五岁初识,他给了我所有的宠爱,他生的很好看,只是这漫漫黄泉路,我该去哪里找到他,愿我来世能找到他,愿他一生待我好。
楚离,奈何走了,也愿你这一生过的安好,如花美眷,子孙绕膝,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那十年。’
最后,署名奈何。
……
楚离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字,墨迹早已凝固,应该是她走的那晚留下的。
原来,如果不是他苦苦哀求,这些才是她想跟他说的话。
叠好信,放进怀里,贴在心口的地方,又拿出一颗药丸,看一眼后,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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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辗转,看着凤悦宫,曾经和奈何有过的一切都在眼前过了一遍,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样鲜活。
一步步的走到龙凤棺前,掀开棺盖再最后认真的看了她一眼,躺了进去。
“奈何,我来了。”
……
慕国第一百四十年,君王楚离死于凤悦宫,其十七岁皇侄楚黙登位。
君王楚离与其皇后奈何葬于御花园的一颗西府海棠下。
这一年,楚离二十八岁,奈何二十一岁,如果没有淑妃的出现,奈何就还活着,明年她和楚离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当然,这只是如果。
楚黙亲自监督着,看着他们下葬,他打开棺盖看过一眼,看到了那个名为奈何的女子,何止是绝代佳人那么简单,美撼凡尘的一张脸,干净的很。
她生前一定是个似泉水般澄澈的女子,才能有如此安然的一副睡颜。
后来,就慢慢有了楚离和奈何的一些传说,没有说他们的是是非非,只是说他们有多相爱,是如何相爱的,是几时开始的。
甚至有人将其编写成了书,可没有谁能写出奈何当晚的绝望,和楚离失去奈何的心痛,也没人知道他们的感情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但说对一样,他们的确约定好,来生再见。
慕国第一百四十五年,楚黙平定了叛乱,斩杀六亲,娶了南蛮王的女儿为后。
这位善用蛊毒的皇后娘娘一直觉得,这后宫里面没有别的妃子,那是因为皇上怕她的蛊,所以傲气的很。
楚黙每天最大的乐子就是逗这个防火防盗防后妃进门的皇后娘娘,时不时就用纳妃吓她,然后看她一边哭一边炼蛊,还说……
‘楚黙,你给我等着,来一个我弄死一个,来两个我弄死一双。’
宫人们最喜欢看这个皇后娘娘的笑话了,她都被宠坏了,凭什么以为皇上就必须得只娶她一个?
但事实上,皇上真的只娶了她一个。
皇宫里,这个奇装异服的皇后娘娘就像是一道风景,最开始都觉得她的服装不能这样,太不端庄了,太过风流,一定要穿凤袍才行,大臣们也都反对。
可最后皇上却反倒让织纺为她设计了很多南蛮风格的衣服,绣着凤凰,可却是万般风情,大臣们还能说什么?
当然是说,皇上,你眼光可真好,皇后娘娘穿着真好看。
楚离没能给奈何的,全都被楚黙给了这个刁蛮风情的南蛮女子。
……
楚离死后,因为不到阳寿,他选择了受两年极刑来抵消去枉死城的时间。
两年后,他踏上了往生路,排队轮回。
接过孟婆手中的孟婆汤时,他问孟婆,“婆婆,不止你可曾见过一个女子,她名为奈何,我与她说好,来世再见。”
孟婆闻言,看他,如此俊美无双的一个男子,大概她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点点头,“见过,她在哭,在乎你负了她,又唯恐忘了你。”
楚离笑了,那是他的奈何,“我喝了这一碗孟婆汤,也会忘了她吗?”
“前尘断了,才能与她重新开始。”
“我懂了。”
楚离仰头,一饮而尽。
……【一世姻尽,二世缘起】
南国有花,名为红豆,罕有见之,闻其形像风中翩跹的蝴蝶。
在南国有名的红城中,就有这种花儿。
不过,都在城主家中的花园里养着,城主姓楚名离,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
城主的母亲楚金氏,向来要强,为这位城主铺路到最后扶他上位,可见其手段,不过……她手里没实权了,都被这位十二岁的城主给架空了。
这天,骄阳正好,但是楚家花园竟来了个贼,砰一声,从天而降。
然后,就被楚离抓个正着。
他时常来这里小憩,还没有谁敢来这里造次的,这是第一次遇到。
这个贼,一袭浅蓝色的衣裙,仿佛是个女子?
他们两个,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完了有洁癖的楚离看不下去了,拿出一方锦帕丢给她,“把脸擦干净。”
呃……
贼不是很懂这画风,她是贼呀,难道不是打死再说吗?擦脸是个什么过程?
但是,想了想,她最后还是决定先擦了再说吧,锅黑涂在脸上真不是那么回事儿。
待他黑黢黢的小脸擦干净后,发现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一川青黛,美目含烟,顾盼流转,小脸精致细美,一方小口嫣红微张,这模样,俗称红颜祸水。
楚离小脸上划过可疑的红晕,又故作严肃的问她;
“你是怎么进来的?”
女贼漂亮的大眼一眨一眨的看他,“我走进来的呀。”
楚离:“……”
转头张望四周,走进来?看她样子是肯定不会武功的,所以这重重护卫,她是怎么走进来的?想到了什么,蹙眉回头。
“胡说,你方才分明从天而降,你差点摔死了还不说实话?”
嘁!女贼打量面前这个只她下巴高的男孩,凤眸深敛,不像孩子,薄唇如刃,不像孩子,如刀刻的五官堪称鬼斧神工,不像孩子,黑衣凛冽,绣着麒麟,不像孩子……
于是,她的眼神儿就一点一点变的贼兮兮了。
纤白小手扶着差点被摔断的小腰杆儿,从地上捡起一把方才被摔掉的长剑指向他,“你,跟我回去成亲。”
楚离:“……”
来人啊,光天化日,有女匪来抢城主压寨了。
退后几步,小脸可慌了,“你、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是这里的城主。”
“什么城主不城主,抢的就是你。”
女贼一步步的靠近他,走到他面前,笑迷了眼,伸出手掐他小脸一下,“哎,你别怕,等姐姐把你养大了,咱们再圆房。”
楚离小脸一瞬间通红,浓长的眼睫垂下那一瞬,凤眸划过潋滟流光,修长好看的玉指在袖中攥紧。
“你、你大胆!”
“我胆子是挺大的呀,小城主,你叫什么名啊?”
楚离侧开脸,不打算回答,女贼睁大眼睛,饶有兴致的咬合贝齿,“你不说,不说我就非礼你了啊。”
“你、你还是不是个女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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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的脸红的没处放了快,女贼纤指勾了他的下颚一下,“我当然是女子咯,不过你还小,不知道,小夫君,把你名字告诉为妻呗。”
此时此刻,楚离脑袋里划过几个字,被调戏了……
女贼见他不吭声,丢开剑,伸手捧住他的小脸,靠近他的耳畔,脸贴着他的,对着他的耳廓里吹气,“我叫奈何,你叫什么名字啊?”
奈何……
好美的一个名字。
楚离垂眸,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扬唇笑了一下,耳廓里传来的酥麻让他不受控制的将拳头攥的更紧。
“我、我叫楚离。”
“楚离?小夫君,我跟你说,我是你家对门的那家的女儿,我爹要逼着我嫁给一个大财主,所以我才摸过来找你的,我想的是无论你是男是女,我就嫁给你了,你跟了我吧,好不好?”
他、他家对门?
楚离眉心一抽,第一次听到这么个说法。
他家门前是一片宽阔大道,百米外的两旁才开始有房子,但也是他家的,再往前是湖泊,对门……
那她就是那片湖对面的人家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一座山,里面住着匪,所以她真的就是女匪了?
可看她的模样,倒像是个养在深闺里强行装土匪的女子。
“你不怕我杀了你,或者拿你引出你爹,将你们这群山匪一网打尽?”楚离的手不知几时绕到了她的身后,长指绕着她的青丝,她头发很长,已经过腰了。
奈何没注意,沉浸在她那个混账爹出卖她的气愤中,黛眉蹙着。
“你杀了我行,想拿我去引出我爹来杀他们,那你是白想了,他都能把我卖给一个四五十岁秃顶大肚的财主,你觉得我在他眼里是多金贵吗?我是他左右都想卖掉的货物。”
“你又不会武功,怎么抢我回去成亲?”
“你一个孝子,我怕你做什么?咱们半斤八两,走吧,只要我跟我爹说,我嫁的是城主,他肯定不敢再卖我,那个什么财主也不敢上门娶我了。”
奈何又俯身去捡起了她的宝剑,一点儿没防备楚离的意思,楚离颇为头疼,这是在瞧不起他吗?
捡起来后,又抵在楚离的脖子上,“跟我走。”
“你慢点儿,别伤着我。”
“怕就安分点儿,免得刀剑无眼。”
看着他们就这么走了,楚离还带着她走没人看的侧耳门。
三个影卫不近不远的跟着,看着,“嘶,我怎么觉得看着这个画面那么别扭呢?主子他是认真的吗?”
“可不是,看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主子他说话还结巴?他连自己的母亲都能利用,还怕这么个女子?他是不是在女人面前装柔弱装习惯了?”
他们这个主子别看是小,那城府深的他们都没谁敢轻易惹半点。
今天,竟然被这么个三脚猫的女匪给绑去压寨了?
第三个影卫白这两个一眼,“你们眼睛瞎呀,看不见主子还偷偷去勾那姑娘的青丝,那是能随便碰的吗?他分明是想装柔弱勾引那姑娘。”
“可、主子他、他才十二岁呀。”
城府深是一回事,这情窦初开是不是早了点儿?
“十岁开始,老嬷嬷就教他了,这都教两年了,他还有什么不懂的,明年他都可以娶妻了,情窦初开怎么了?你们两个土老冒真没劲,我跟上去看看主子怎么勾引那个三脚猫的女土匪,回头我也试试。”
“等,我也去。”
几道影子相继跟了上去。
……
所谓,没有最笨,只有更笨。
这位女土匪带着楚离到了湖边时,发现她的船被偷了。
对,有小贼透了她一个土匪的船。
楚离瞥了一眼拿着剑在一旁团团转的女匪,揶揄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你住口!”
奈何跺脚,哪里像个土匪嘛,楚离忍笑侧开脸。
“我们怎么办?”
她走过去,蹲下身,拉着楚离的衣袖晃拔,小脸上挂满无助。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土匪,楚离心口一烫,齿关紧咬,揉了揉她的发顶,“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奈何情绪低落的吐气,“我跑出来的嘛,还敢告诉谁呀?”
“你爹不喜欢你吗?”
“我又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我是他抢回来的女人生的,她生下来我后就死了,他没杀我没糟蹋我,反而像教养大家闺秀似的养我,那是因为他觉得我可以卖个大价钱,喜欢不喜欢,那可就是想多了。”
“那这些你是听谁告诉你的?”
“伺候我的哑女啊。”
“……”
哑巴说话告诉她的?
奈何抱住他的一条腿,“小夫君,咱们该怎么办?”
他的身材比例非常好,腿长,奈何蹲下去抱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他没有和女子这样亲密过,脸烫似火烧,痒到了骨头里,想推开她,心口怦怦直跳,最后只是将长指插|入她的发间……
“要不你等等,我准备好聘礼,再带着你回去,跟你爹提亲?”
“啊、啊?”
奈何偏头看他,小口微张,傻了。
“不是要我娶你吗?”
楚离一副‘我很勉强答应你了’的表情。
奈何点点头,他将她拉起来,“我娶你,你暂时先住在我家,七日后,便去提亲,可以吗?”
“可以。”
奈何先答应了,后想起来什么,跑过去把剑捡起来,指着他,“你是不是想跟我玩什么花样?”
楚离:“……”
我就怕跟你玩花样,你一下就死了。
清溪山那满手鲜血的土匪头子,是用什么办法养这么个女土匪出来的,净的跟一汪浅水似的,一眼就见底了。
“我跟你说,你敢跟我玩花样,我就杀了你,知道吗?”
楚离把她看着,小脸无辜的点头,奈何这才丢开剑,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笑眯眯的。
“那咱们回家吧。”
这画风……
楚离点点头,“走吧。”
奈何东张西望,刚刚来的时候,她其实都没怎么看四周,就误打误撞进去了。
“小夫君,你还没告诉我家里有什么人呢,我婆婆她还活着吗?”
这婆婆叫的不是一般早,楚离是想要她,但还是被她的直接给吓了一跳,脚绊在门栏上,扑了进去,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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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夫君,你没事吧。”
奈何慌了,这可是她的救命稻草,可不能给摔折了。
后面跟着的几个影卫,一致傻眼的看着,难道说,一定要做到这个程度,才能追到漂亮的女土匪吗?
看这女土匪慌张的样子,影卫又不约而同的点头,主子高招。
楚离从地上被扶起来后,恼的拧眉,奈何见他生气的样子,有些瑟缩的收回手,漂亮干净的眼睛盯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一眼后,眸底划过懊恼,“我不是怪你。”
“可是你……。”
奈何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生气也能让人觉得这么可怕。
楚离低头,脸色好转后,才抬头看她,“真的没生你的气。”
他才舍不得呢,以后这就是他的夫人了,跟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哦,那就好。”
奈何点点头,风从身后吹起,她的青丝被吹的飞舞,几缕到了她嫣红的小口间,她下意识的一抿,又用纤细白皙的指勾出,她很美,像是风中飞舞的花瓣,美的纯白轻灵。
楚离看着她,若有所思,片刻后,将她的手抓过来,牵着往他的住处走去。
奈何看着有些怪异的看了被牵的手一眼,怎么说呢,一个十二岁的半大男孩,她真没把他当个男人看,可此刻怎么被他牵着忽然觉得别扭?
暗处,几个影卫又傻眼。
我去,这是什么神进展,摔一跤就牵姑娘的手了?
影卫甲:“你们说,主子这桃花运是不是开的太早了,十二岁,来这么漂亮个女匪找上门要嫁给他,这以后还得了?”
影卫乙:“就是……。”
影卫丙:“羡慕嫉妒恨。”
……
楚离把奈何带去了他的江枫苑。
这里种的是红枫树,以及红豆花,无论看天还是看地,都是一片红。
奈何还在想他一个男子,怎么那么喜欢红的时候,他们走过回廊转角后,就看到了一座一座不是那么高的山,青绿色点缀了这一片红。
有座木桥穿过石壁,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
“这里好安静啊。”
阁楼依山而建,进去后竟有很大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百花,其中一颗西府海棠颇为显眼……
奈何走到海棠树下,伸手去摘花儿,楚离不近不远的看着。
她就像是这花里出来的仙子,灵柔外绕着一层飘渺的仙气,想想养这么个女子在自己后院,挺养眼?
“奈何。”
“嗯?”
奈何回眸看他,见他不说话,她笑了,眼尾上挑,魅惑绽开。
这一刻,楚离跟自己说,一定要娶她,永远对她好,把她养仙,养成除了他,别人都不能触碰的仙子。
“你今年多大了?”
“我啊,我十七了,比你大五岁呢。”
听她的语气,就差说一句‘你这个孝子’了。
楚离明显是不高兴的,但没表现出来,她似乎很敏感,害怕看到他生气不高兴的样子。
正欲说话,奈何捧着一抔花瓣跑到他面前来,对着他的小脸一吹,花瓣扑了他一脸。
“嗨呀,你干嘛不躲呀。”
她幸灾乐祸,手背掩唇侧过身,笑的身子跟着颤,可垂着的眼睫下,又落了一层静美。
楚离直觉心里有一口气堵在了喉间,伸出手去抓住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捏紧。
接着,奈何转过来,拍了他拍他的脑袋,像对待孝子,“哎呀,姐姐不是笑你笨,是姐姐太坏了,逗你玩儿的。”
其实楚离在他这个年纪里,已经算是高的了,但奈何不矮,身形修长玲珑有致,就将他衬的像孩子了。
听她一口一个姐姐,楚离脸色黑了下来,就她这头脑,比他小了不知道多少岁,还好意思自称姐姐。
把她另一只手也抓在手里,“你不是我姐姐,很快我会比你高的。”
“是是是,以后你肯定要比我高嘛,不过说实在的,我比你大五岁呢,你要娶我的话,就快抱两块金砖了,要不你帮我解决了我爹这个大难题,咱们做个……呃,忘年之交,怎么样?”
她跟他眨眼,眨的楚离一脑袋黑线,特么的……
“忘年之交是你这么用的吗?”
五岁而已,多稀奇?怎么就被她说的差别大了天似的。
“管它怎么用呢,你就说说我这个提议怎么样吧,不然你这么好,我还强迫你娶我,太说不过去了。”
女匪忽然不抢他成亲了,这让楚离非常不高兴,但是他要上杆子缠着她娶,那才真是说不过去,但不说点什么吗?
憋着气,想了半晌,捧着她的手,低头亲了她带着浅香的手心两口,完了放下,转身往他的房间里走了。
奈何:“……”
视线落在自己的手心上,分明吹着清风,可为什么手心越来越烫……
她仿佛被非礼了,一个十二岁的男孩。
捧着手放在心口处,站在庭院里,进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踌躇着。
……
立景轩。
“老夫人,老夫人……。”
丫鬟灵儿急急忙忙的跑来,像是有大事。
楚金氏正在花园里赏花喝茶,“什么事啊,慌慌张张的。”
“老夫人,奴婢听管家说,城主他带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去了他的住处,那个女子还叫城主‘小夫君’呢。”
闻言,楚金氏准备喝茶的动作停下,“哦?”
她算是老来得子,现已六十,脸上的皱纹早已是藏不住了,矍铄双眸似笑非笑。
“离儿今年六月才满十三岁,他要这么早就体会男女之事吗?”
“老夫人,依奴婢看,那个女子不是什么正经女子,城主正是年少懵懂时,她必然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才……。”
“好了,哪个女子能摆布他呀?他年纪是小了,脑子不比你差。”楚金氏不悦打断丫鬟的话,如果他这么好控制,她也不会被架空权力。
灵儿惶恐低头,“是,老夫人,奴婢失言了。”
“那个女子是谁家女儿呀?”
“这、奴婢不知,江枫苑奴婢也进不去。”
一阵安静后,楚金氏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走吧,我去看看,离儿看上的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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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苑。
奈何在院子里可好生踌躇了一会才进去。
她真的是那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女子,看她这么害羞吧,她却一点儿结都不打的问楚离,“小哥哥,你喜欢我呀?”
一本正经坐在主人位置上的楚离快绷不住了,说好的抢亲呢,她就不能贯彻到底?
奈何把他看着,半晌他不说话,转身走的那一刻,楚离松了一口气,谁知她是去把凳子拖到了他面前,与他面对面的坐着等。
楚离:“……”
把她一下打晕,她会不会因此记仇?
唉,算了,打疼了怎么办。
可她明显是那种不疼不长记性的,这以后肯定不好管,宠会宠坏,罚又舍不得。
此时此刻,城主大人的心思很复杂呀,他陷入了美妻难管的难题中。
奈何柔柔的,伸出手去戳他的手,一下,两下,三下,没反应?于是,倾身上前,偏头看他……
大概他不说话,她可以一个时辰换三百六十五次姿势逗他吧。
过了好久,奈何才反应过来自己哪句话说的不该了,“你是不是生气我说不嫁给你了?其实你帮我这种忙,我应该以身相许的,就是你太小了……。”
“我会长大!”
楚离此时此刻最不高兴的不是奈何说不嫁,而是他的年纪阻止了他马上得到奈何,真心瞬间就长大,然后、然后将她抱在怀里。
“我的意思是,我比你大太多了,这有点儿老妻少夫的感觉。”
“老妻少夫是你这么用的吗?”
忘年之交还不够,还来个老妻少夫,相隔五岁的夫妻比比皆是,她哪儿来那么多的顾虑。
奈何纤白手指勾着下颚,小脸歪着,“好吧,你不觉委屈,那我就嫁给你吧,反正你长得挺好看的。”
楚离:“……”
她好像挺委屈,挺将就的感觉?
低头把自己看一眼,有些恼,怎么不是他比她大五岁!这样她就什么心思都别想有了,只能乖乖长大嫁给他!
奈何起身,将椅子拉回去。
这时,楚离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了,起身走过去,牵过她的手。
奈何不解,看他,见他在看外面,跟着他的视线看出去,“怎么了?”
“不速之客来了,等下你别说话。”
“哦。”
……
片刻后,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是一个老妇人,风韵残余两分,看得出年轻时定是个佳人。
“母亲怎么来了?”
楚离的语气,冷得很,不像是儿子的态度。
奈何则是咂舌,这是她婆婆啊?这么老啊?不该呀,小夫君才十二岁,他的母亲……呃,难道是老来得子?
楚金氏进门来,就在打量奈何,从上至下,真是个绝顶美人。
“为娘听闻离儿带了一个女子回来,甚至好奇,来看看。”
她被丫鬟扶着去坐下,然后端着姿态问奈何,“姑娘啊,你姓甚名谁,家孜方?”
奈何想回答,楚离捏紧她的手,阻止了她,侧脸看他,婆婆问话,不回答真的好吗?
“奈何,这是我母亲,去给她端茶。”
“哦。”
奈何走到侍女面前,接过茶杯,走到楚金氏面前,“婆婆请喝茶。”
“啊?”
楚金氏下意识的啊一声,显然是被惊到了,怎么这念头的女子都这么不矜持了吗?
想了想,她绷着老脸,接过茶,没喝,笑道。
“姑娘,你名为奈何对吧?”
奈何点头,楚金氏呵气,直视前方,笑容很官方。
“我楚家的门,可没那么好进啊。”
啊?是吗?奈何其实懂这门当户对一词,只是,“婆婆,您儿子挺好追求的呀,我一说嫁给他,他就答应了。”
楚金氏:“……”
她下面该说什么来着?
楚离:“……”
她还傲上了?哼,要不是她这么蠢,他才不会舍不得罚她。
一阵安静后,楚金氏整理好了语言,继续说到,“可这婚姻之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来的无缘无故,是否是不合情理?”
“婆婆,您是大家主母,我想您的见识不应该如此局限才对,婚姻一事,我既不是和婆婆您过日子,也不是和我爹过日子,更不是和媒人过日子,所以,婚姻不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两情相悦,您说是吧?”
楚离还想拦着她的,谁知她嘴里的道理是一套一套的,这一刻他才有了一种醒悟。
她真的是个待嫁的大女孩了,而他……
低头,看自己一眼,俊朗的眉宇蹙起,薄唇抿了抿,明天起,他一顿要吃三碗饭!
楚金氏又没下文了,这个女子倒是有些才气,别具一格的想法。
“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十七了,比您儿子大五岁。”
“嗬,你倒是坦然,你不知道这妻比夫大,容易吃亏吗?以后你颜褪花黄,就不怕他纳妾吗?”
奈何想也没想的摇头,“那说明我眼瞎看错了,不过婆婆,您儿子应该不是这种始乱终弃的混蛋吧?”
楚金氏把茶杯放下,冷笑一声,“你这姑娘有意思了,男人三妻四妾多正常,怎么到你这里,就成混蛋了?”
哟,这么深明大义?
奈何颔首,“那婆婆您是愿意选一个,始终待你如初,宠爱你,与你白头偕老的男子呢,还是选一个看你老了,就纳妾甚至连身旁丫鬟都不放过的男子?”
楚金氏:“……”
她一口一个婆婆,她该怎么回答来着?
“婆婆,您也不会洋者,不是吗?我呢,凡人一个,难过就是难过,不能容忍就是不能容忍,喜欢就是喜欢,恨就是恨,在我这里,所有事情都只有一次机会,就像我自己,我要犯错了,下次我就一定能记住不会再犯,若是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也会自罚。”
奈何净,净就净在她单一,执着。
楚离将她的背影看着,亭亭玉立的少女,十七岁不是最绽的时候,却是开始发光的时候。
抬手,把他这个半大的手看一眼,捂脸。
楚金氏端坐着,点点头,“伶牙俐齿,那么我问你,你可懂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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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如花似玉,嫁给您儿子来等他长大,我都没说什么,所以我家再不入流,我觉得您儿子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否则他得是有多小家子气?”
奈何说完,楚金氏就完全懵了,这也能混为一谈?活了一个甲子,还没有遇到个这么颠三倒四的说法。
“你……。”
“母亲,我觉得她说的很对,否则以她的模样,进宫做皇妃又如何?”
楚离干脆就把她给抬更高了,皇妃都出来了,奈何回头看他,他傻了呀,她故意揶揄他这十二岁的年纪来着,他帮她说话?
楚金氏有个表妹就是皇妃,是皇上南下时,看上带回宫的,而这个女子,比她表妹美了数十倍,要说她可以做皇妃,一点儿不夸张。
奈何小步颠儿到楚离身旁,抓住他的衣袖,故作娇羞的晃他。
“哎呀,小夫君你别这么说嘛,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后长大了肯定风华绝代,比那个皇上好看百倍不止,毕竟看我婆婆犹存的风韵就知道了。”
楚离把楚金氏的脸看一眼,已经完全老了,风韵也只残存两分。
楚金氏:“……”
她不想和这个说话不着调的女子说话,反正想进她家的门,没那么容易。
起身,欲走。
“母亲,如果你没意见的话,孩儿七日后就去提亲了。”
“你……。”
她转头,指着楚离,“你真的决定如此早就娶妻?”
“对我来说还早,可对奈何来说,不早了。”
开玩笑,再不娶,这个蠢的不行的女匪分分钟被人框走。
楚金氏没表态,只是看着奈何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奈何姑娘,或许你今日觉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刺耳,但终有一日,你会知道我说的每一句,都是金玉良言。”
奈何:“……”
有本事你别走啊,回来,咱们继续!
直到看着这位来者不善的老夫人走的没影了,奈何才走到一旁坐下,嘟哝,“没想到我婆婆她这么强势。”
楚离睨她一眼,“还不是被你气的没话说了。”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他这个母亲,除了他之外,她都没对手,谁知……只能说,母亲她是心太黑了,遇到这个心白的,就等于是遇到克星。
“谁让她说什么颜褪花黄,三妻四妾,门当户对的,哪个女子喜欢听这些呀,小夫君,我这么说你母亲,你不生气呀?”
奈何其实看出,他们母子关系似乎不好,但不打算问。
“夫君就夫君,不许加那个小字。”
“哦。”
……
当晚,奈何被安排住在楚离的隔壁,这里本是茶房,但楚离不想把她安排住太远,于是花了几个时辰,改了。
一直跟着的那几个影卫似懂非懂的点头,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奈何趴在门框上,半露脸看对面,她的隔壁就是小夫君的房间了,楚离从里面走出来,就看到她一半站在门内一半站在门外,巴着门框看自己这边。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祸水……
“你怎么了?”
“我在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楚离眉心一抽,他已经答应娶她了,她也答应嫁了,剩下的是等他长大,板上钉钉了,她还想怎么得月?
“去歇息,夜深了。”
“哦。”
奈何进去了,关上门。
影卫现身,楚离跟他们交代,“看好她,老夫人肯定不会安分。”
“是。”
……
可楚离这一次是算错了,这一晚楚金氏很安分,并没有对奈何怎么样,这时他不懂楚金氏在算计什么,其实想想她也没什么可算计的。
接下来的几日,楚离都在准备聘礼,奈何就在江枫苑中打转,这里挺大的,走过穿山而建的桥后,有湖,还可以垂钓,游湖。
这里没有侍女,所以她游湖也是一个人。
午时,楚离等她用膳时,没见人,找去了,看到碧色湖面上泛舟的白衣女子,不由屏佐吸,她真的像是从天坠落的仙子,一尘不染的干净。
以后,这很长的一生,养着她,看着她,多好?
……
第七日,聘礼准备好了。
奈何之前没关注,都已经在门外,等着出发了,她看傻眼了,这……
“这聘礼是不是太夸张了?”
“以后你就是城主夫人,这是聘礼,也是让你与清溪山断了一切关系的买金,免得他们来找你麻烦。”
“哦……。”
奈何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真的一点不介意她是个匪的女儿?
这浩浩荡荡的队伍,都是影卫,搬着东西上船又下船,总算到了清溪山脚下。
这些东西都很重,山路难走,奈何还担心呢,谁知他们抬着,直接轻功就上去了,奈何站在山脚下,把他们看着。
下一秒,她的小腰被揽住,脚下一空,几次眨眼后,到了山腰的山寨门前。
她退后几步,拧着烟红色裙摆,惊愕,“你会武功啊?”
楚离无辜,学她偏头,“我几时说过不会武功了吗?”
“你……。”
一时间,奈何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万头羊驼从心里轰轰烈烈的跑过。
所以,那日他为什么要被她挟持?因为她的宝剑太锋利?
还是说,那天她的气场格外唬人?
低头把自己看一眼,怎么她自己没看出来过。
一脑袋问号的跟上去了。
门前,几个小匪将楚离看着,再傻愣愣的看这上百箱子,心想里面肯定装着金银珠宝。
“大小姐,你回来了。”
奈何小脸一扬,“嗯,你们去跟我爹说,有人给我提亲来了。”
几个小匪把奈何看一眼,再看楚离,提亲?是这孝儿吗?
……
一炷香后。
大堂里,土匪头靳四海笑着拍大腿,“没想到看上我闺女的竟是红城城主,城主真是年少有为啊。”
“聘礼我带来了,奈何我就带走了。”
楚离也不跟他虚与委蛇,这不是个善类,他也不喜欢,看在奈何的面上,他才选择送聘礼,而非剿匪。
靳四海知道他是肯定瞧不起自己这等人的,可是这城主的血哪能吸一次就放手的?
“城主,我靳四海的这个女儿生的那是美若天仙,教养也是在按着大家闺秀在养,所以……。”
“所以你适可而止,从今往后奈何与你无关,你别忘了你是害死她母亲的人,以后你即便出去说她是你靳四海的女儿,也不会有人信,告辞。”
楚离牵着奈何起身,准备离去。
嗬!靳四海拍桌而起,“城主,你这话可就说绝情了些,你怎么知道我与她母亲没有渊源?”
他生气的不是楚离说他适可而止,竟然是说他和奈何母亲的事情,别说楚离,奈何也听出端倪了。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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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将欲上前的奈何,冷着小脸反驳靳四海。
“你就算与她娘有渊源又如何?你没能让她娘活命,她也不是你亲生女儿,否则你不会将她卖给一个比你年纪都大的男子,如此,就算你说你和她娘有千万重深情也就是一说了。”
靳四海把楚离看着,心下暗称,不是说十二岁吗?
怎么比二十二岁的都难忽悠?
这小子……
也难怪了,年纪轻轻就能当城主,那肯定不是一般心思手段能够坐的上去的。
奈何心思敏感,看到靳四海这反应的时候,就明白了什么。
“爹,我还叫你一声爹是感谢你为匪却还留了我性命,给了我好的教养,你与我娘的恩怨,可以去她坟前说,与我无关,非得要我说什么,我只能说,如果不是你把她抢回来,她也不会死。”
靳四海笑了笑,背着手走到门口,身躯已因常年练武变得魁梧。
大概,谁也不知道,他也曾是贵族公子吧?
“是,不抢她回来,她当然不会死,她会高高在上,锦衣玉食……。”做她的皇贵妃。
可是怎么办,他为了她,最后被那昏君逼得落草为寇,他不甘心,抢她回来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就连那昏君也不知道。
所以,最后她死在了这里,埋在了这里。
他本想剁下她的头颅,让人送去京城,可最后却打听到那昏君竟然因为在江里找到她的一只鞋,断定她死了,跟着殉情了。
呵呵!真是伉俪情深呐!
但他在很多个夜深里想过,如果是他,他坐在那个皇位上,能做到跟她去殉情吗?
大概不能吧……
所以,一丝愧疚与不甘让他把奈何留下了,还教养的很好。
不过年岁一长,他又恨了,若非她去做了皇贵妃,他也会对她很好,她不会死,那个昏君也用不着殉情,而他这一生不会过成这样。
所以,他又想将养大的奈何卖了。
奈何本是想开口问她,她的父亲是谁,但是想想,算了,没那么必要了。
“爹,所以你别想对我夫家再提任何过分要求,他替我还了你高抬贵手的大恩,我不欠你了,他更不欠你,你提的所有恩恩怨怨不过就是个幌子,你不要将我们当傻子。”
“你不欠我了,可你爹欠我呀,我要他还给我!若不是他,我家侯门高宅,还媳得了你今日带来的这些玩意?”
靳四海眼里写满不甘,不是为了丢了荣华富贵不甘心,而是他丢了荣华富贵,竟然没有换回她,你说说他这一辈子,像不像特娘个傻子?
侯门高宅?
奈何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说她爹很厉害,把一个侯门给弄垮了?
可……
“我连我爹是谁都不知道,你说他欠你,你倒是去找他呀,跟我为难什么呀。”
“怎么?你不想知道你爹是谁?”
“我……。”
奈何又想了想,摇头,“他这么些年也没来找过我和我娘,所以我不想知道,我还怕又来个吸血鬼找到我夫君,你也看到了,他才十二岁,几个岳丈,他可能会烦的不想长大。”
楚离啼笑皆非,捏紧她的手,“别乱说。”
靳四海视线转到楚离身上,他算看出来了,这小子年纪不大,爱美之心还来的挺早,真看上奈何了?那就真不能放过他。
“城主,这样吧,想让我就此罢手,那不如把送给皇帝的贡品送给我?”
贡品给他?
红城管辖的四周城池皆是繁华,而那些贡品来自各地官员,楚离是按时往上交。
虽然他没关注过贡品里面的那些玩意儿,不过他知道的是每一次的贡品,东西都是价值连城,只黄金,就多达数百万两,国库里每年有一半来自红城送去的贡品。
这皇家的差事,关乎国库,能马虎吗?
楚离一只手在袖中攥紧,这个靳四海真把他当傻子了?!
“靳四海,我也给你两条路选,第一,现在把这些可以养你们半辈子无忧的东西收下,自此与奈何断了关系,第二,东西别要了,命,你也别要了。”
“小子,你威胁我吗?”
靳四海脸上的胡子长满,粗矿的样子看起来粗鲁的很,但其实奈何见过他说话学富五车的样子。
楚离也懒得再说了,“来人。”
一道影子落下,一个影卫现身在大堂,“主子。”
“带夫人走。”
他把奈何交给影卫,奈何回头看他,“你刚刚说的夫人是我吗?”
楚离抬眼睨她一下,唇抿起,“要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
奈何美眸含看一丝羞,还想说什么的,影卫就将她带走了,一闪而过,就消失在了大堂里。
靳四海看的一惊,“你带了高手来?”
这种速度,若非顶尖高手,根本不可能办到。
一眨眼,楚离到了靳四海面前,凤眸微眯,“要不然你以为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被一瞬间带上山腰来,而绕开了你一路布的陷阱岗哨?我带来的人都是顶尖高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东西还是要命?”
靳四海一惊未熄,一惊又生,他眼睛都没眨,这小子就到了他跟前,就像闪过来似的。
“没想到,你年纪小小,武功竟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转头看寨子外面,一个个的影子落下,大概有百来个,大概只需要半柱香就能血洗了他的寨子……
“真是小看你了,东西我收下了,你走吧。”
“我再多问一句,奈何的生父是谁?”
靳四海垂眼,看着面前这个半大孩子,“她的生父已经死了,现在那个家已经不是她自己兄长做主了,告诉你有何意义?”
楚离闻言,没再多说,转身便走。
一边走,靳四海一边在大堂里慢悠悠的说道,“我说城主啊,你别看奈何那丫头现在嫩,美的绽绽的,她可比你大五岁呀,你三十五如日中天,她四十人老珠黄,有意思……看着吧,总有一天,她会知道自己选错人了。”
他出自大家,所以太清楚这大家的后院之事了,开始说只喜欢你,后来就一个一个接着娶,女人一多,斗来斗去,死人都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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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拧眉,这些话与其说看了奈何笑话,不如说是诋毁了他。
他既娶奈何,就定会对奈何好,五岁怎么了?那他比奈何大五岁,就公平正常了?懒得回话,带着影卫离开了。
……
奈何被影卫带去了船上,不是来时的大船,是一艘小船。
“他还没来,我要等他。”
影卫退到一旁,“夫人稍安勿躁,主子他很快就会来,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奈何先是绷着小脸,咬唇看清溪山上,等着等着就绷不住了,笑起来,笑出声,美眸笑眯,影卫一脸问号,她这是无端端的在开心什么?
“夫人,你这是……?”
“哎,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一下就把你家主子给追求到了?”
问了,她还在继续笑。
她现在就是夫人了,也有点儿哭笑不得的意思,唉,忽然就成了有夫之妇了。
说实话,如果这句话换别的女子说出来,他会觉得心机很深,她说出来……附和点头,“夫人很厉害。”
瞎乐呵的女子,心思没半点儿遮掩,眼里干净的像一汪清泉。
……
一炷香后,楚离来了。
他上船后,只有这一个影卫跟着撑船,其他的人上了大船。
奈何跟他坐在船中,面对面,“楚离,我们……。”
“叫我夫君。”
楚离不喜欢听她叫自己名字,太生疏了,小脸板着,纠正她。
呃……
奈何想了想,有些为难,“叫你小夫君吧,你又不愿意,可直接叫你夫君,我觉得有点儿奇怪,等你什么时候比我高了,我再叫你夫君吧。”
不然,她就觉得自己像是个强迫他的坏姐姐。
楚离听了这个话后,游湖的心情都没了。
……
翌日,午时,老夫人摆宴,让楚离带着奈何去她的立景轩用膳。
今日楚离穿着深紫色的衣物,上面修的是红城大致地图形状,做工精细,既有气势又好看,一袭浅白色衣物的奈何绕着他转了好几圈。
“小夫君,你这身衣服真好看,我觉得你特别适合穿这类衣服。”
他身上有一种生来就自带的气场,凌厉的很,所以深色衣物,繁杂有气势的锦绣,很配他,如果穿单色衣裳,会显得他格外格外的型嫩,像公子哥,不像城主。
楚离闻言,暗暗记下了。
至于小夫君这个称号,与其让她叫名字,还不如这个呢,这是昨日在船上讨论大半晌出来的结果。
抓住她的手,“母亲来了。”
奈何赶紧转头,又见穿着始终端庄隆重的婆婆,等她坐下,她和楚离才坐下。
“奈何,今日为娘设宴就是为了你,既然离儿决心要娶你了,也去提了亲,那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楚金氏的这番话让奈何很感动,点头,“谢谢婆婆设宴款待,您费心了。”
楚离小脸没那么冷了,看楚金氏的神色有了一丝变化,“多谢母亲。”
“嗯,不说了,先用饭,免得凉了。”
楚金氏昨日去庙里,算了一卦,也不知她算出了什么,回来就态度不一样了,给奈何的房间送了很多东西去,今日还又设宴。
一下子,奈何在府中的地位就呈直线上升了,直接坐稳了少夫人的位置。
桌上的三个人,吃饭都是细嚼慢咽,不过不同的是楚离吃了四碗饭。
楚金氏和奈何早早就放了碗筷,他却一碗接着一碗的吃,楚金氏张了张嘴,吸气,那表情,那眼神……
四个字,茫然震惊!
“离儿,你吃得下吗?”
端着第四碗饭的楚离点头,他吃得下,多吃点儿,要快点儿长高。
奈何在一旁看着,倒没觉得奇怪,也没发觉异样,直到楚金氏完全皱了眉头,跟一旁丫鬟说道,“哎呀,快让城主别吃了,这都吃多少了,再吃下去,可得撑坏了。”
灵儿走过去,“城主,别吃了。”
楚金氏看奈何了,表情很不满,“奈何,你快让他别吃了,你比他大,以后他的衣食住行你可不能如此闲看。”
奈何捧着茶杯,抿了一口,不解,怎么还有吃饭不让吃的?
“可是他平日也是吃三碗的呀,今天就多吃了一碗,可能他是饿了,为什么不让他吃?”
“三碗?”
楚金氏傻了,自从这个女子来后,说的那些话吧,她每一个是能一下子明白的。
“对呀,三碗,他每顿都吃三碗,男孩子嘛,十二岁又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很正常。”奈何之前是在土匪窝长大,反正她看那些新来的小土匪一顿四五碗都正常。
楚金氏忽然明白了什么,右手撑在桌上,捂脸。
片刻,放下手,敲桌沿,“离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这长高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吗?看你做事沉稳有道,怎么到了这事情上就犯糊涂了?”
“我吃的下。”
自从奈何出现后,楚离才觉得自己之前的食量简直太娘了,他一个大男人,就是要多吃,快点长,长很高。
楚金氏大概是很久没看到自己儿子如此幼稚的一面了,又气又笑。
只能跟奈何说明,“奈何,你可知他平日最多就只吃一碗饭,现在你来了,他想一下子长高才这么吃的,这样子撑自己,身子可怎么遭得住?”
“啊?”
一碗饭的量,憋着自己吃四碗?
奈何伸手去把饭碗抢走了,楚离不满,伸出手,还要拿回来,“给我,我还能吃。”
“不许吃了,以后你每顿最多吃两碗,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她觉得,这个事情上,难道不是她该最着急吗?怎么这个十二岁的先着急了?
楚离咽下口里的饭,坐在一旁喝茶,不说话。
他就是急,很急,特别急。
奈何是祸水,昨日在大街上走那么一路,多少富家公子让人暗中跟着她?难保不会哪一日,他还没长大,就来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子,把她带走了。
楚金氏扶额,起身,“唉,罢了,奈何,你好好跟他说说,我累了,去歇歇。”
……
江枫苑。
奈何一直说到了他的房间,楚离坐在床上打坐她都没放过。
“你给我保证,以后别做这种着急忙慌又没用的事情了,你今天吃四碗饭,那些丫鬟肯定笑我如饥似渴逼着你吃的。”
反正,她觉得走了一路,那些丫鬟都在笑她的样子。
楚离看着她的脸,表情凝重,“你脸上有东西!”
“啊?什么?”
奈何伸手去摸,楚离说,“一条虫子。”
“啊!在哪,快点给我拿下来!”
她扑过去,双手搭在他肩上,她纤瘦,像是趴在了他怀里,眼睫颤颤的,楚离垂眸看着,看着就低头覆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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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奈何被吻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推开他,捂唇退后,尽是慌的看着他。
楚离见她如此反应,抿唇,不高兴了。
奈何却觉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头皮一阵麻,“你……楚离!你还小!在你长大之前都不许这样!知不知道?”
“我已经长大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楚离想说,你也就暂时个子比我高点,其余的你一无所知。
“你……什么时候你比我高了再说这句话。”
奈何吼完,转头跑了,她没有情窦初开,只知道害羞,所以一旦过于亲密,她就会反应过激,看似在排斥。
楚离一头倒在床上,看着床顶,小脸冷峻,他怎么不能那样了?
奈何的唇好软啊,她是香的。
修长白皙的玉指揪紧被面,他又几时才能在她眼中是长大了的?
……
奈何回到自己房间,一下躺在床上,青丝铺开,手乱摆在脑袋两侧,脸颊绯红,小嘴微张着一口一口哈气。
眼眸里,含着一汪水和一丝羞恼,她方才怎么没防着点儿,被个十二岁的孩子吻了。
哼……
贝齿咬唇,把刚刚他眼里坏笑的样子回想一下,黛眉蹙起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看她明天起怎么管他!
拉过锦被,盖过头,躲在里面也不知在想什么了。
……
天亮了,楚离还在想怎么去哄她别生气,他不想奈何躲着他。
不是说,日久生情吗?
所以,他要奈何与他朝夕相处,日暮相对,这样她肯定就能喜欢他了。
刚出门,就看到已经梳洗好站在他门外的奈何了,呃。
“奈何……。”
他小嘴翕动,唤她名字。
奈何侧身,“从今日开始,我要监督你练功,看书,办所有的事情。”
“可是我们得先成亲,再等等好吗?”
他想过了,一定要先成亲,不能让奈何有机会离开,他长大还需要时间,这个时间他不放心。
奈何面容明显的一愣,默了默,点头。
“好吧。”
无论喜欢不喜欢,他把自己带出了那个火坑,她答应以身相许的,所以不能在他提出来的时候,找借口推诿。
楚离敛眸,暗了暗,她不是自愿的……
心口猛地一刺,痛的小脸一白,攥紧拳头,“成亲就在一个月后,你放心,我会风风光光,明媒正娶你的,不会让你的嫁衣比任何一个女子差,虽然聘礼你没得到,但你嫁进来,我可以把家业都给你管,以后,只要愿意,事情可以你说了算。”
他可以不办事,只为她收拾麻烦,只要她别走。
奈何闻言,又愣,扭头看他,“我怕麻烦,嫁给你了,你就是我的天,随你安排就好,你不能觉得非得要用贵重东西才能留住我,如果我想走,你就算让我做城主,我还是会走。”
说到这里,楚离的表情变得紧张,奈何上前两步,与他面对面。
“楚离,虽然你小,但是我知道你很懂事,所以我现在给你个约定吧,等以后你长大了,再追求我一次,我会用心喜欢你的,好不好?”
现在让她对一个孩子说多喜欢,真的做不到,实在没那份儿心。
楚离连忙点头,分明一开始送上门说要嫁的是她,现在却变成了他唯恐她离开。
“那你如果遇到了……会走吗?”
遇到了什么?
奈何见他欲言又止,细想一番,指尖捻着袖口轻纱,“决定权在你,若你对我好,我永远都不会走。”
“奈何!”
“嗯?”
“我会永远都对你好!”
奈何对上他的视线,第一次见他这双深邃的凤眸中流露出明显真挚的神色,落下眼睫,抿唇笑了。
这一年,奈何十七岁,楚离十二岁。
……
一个月后,红城城主大婚,娶的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十七岁女子。
成亲时,花轿绕着城中走了一圈,耗费大半天时辰,奈何坐在花轿里,她到了待嫁的年纪,却没有待嫁之喜,娶她的可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
所以,她坐在花轿里,这么长的时间,都在忐忑洞房花烛夜时候怎么办。
和一个孩子洞房花烛,她想想就觉得自己在犯罪。
他万一又要……该怎么教他才好?
拜天地后,送入洞房。
奈何坐在床边,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她下意识的抬眼看去,眼里划过一抹惊艳。
哎?她这个小夫君穿大红色可真好看呢……
楚离则是站在娇颜如火的美娇|娘面前傻愣了,手里拿着红盖头,一动不动的把她看着,奈何与他视线相对时,笑靥如花。
“小夫君,你就打算这样一直把我看着?”
楚离醒神,也不知道是脸红了,还是这房间的红衬的他脸红了,薄唇轻抿,坐在她身旁。
奈何偏头看他,玉指勾了他高挺鼻梁一下,“小夫君,你应该带我去喝合卺酒。”
“哦。”
楚离又起身,端着事先倒好的酒走过来,将酒递一杯给她后,坐下。
看他这老实巴交的样子,奈何倒是想笑了,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紧张拘束了?
“来,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这句话从奈何的口中说出,楚离欣喜抬头,“真的吗?”
看他高兴的样子,奈何心神一动,大概他是真的喜欢她吧,“真的,我已经跟你拜天地了,我们是夫妻了,不是说夫妻都是白首不相离的吗?”
手臂相缠,仰头喝下交杯酒。
喝了酒,两个就这么坐着,奈何低着头,楚离偷偷看她,见她走神了,她没有窃喜,也没有紧张……
如果不是担心她走了,他也不会在这个连洞房花烛都不能给她的年纪里成亲。
将她的柔荑捏在手心,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就委屈你这一次,待再过五年,就什么都能给你了。
他想说,奈何,我喜欢你,但是唯恐她笑,她不信,最后也没说出口。
夜深了,奈何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将凤冠取下,披散着如瀑青丝走到了他面前,“夫君,你该起来,我给你宽衣,夜深了,该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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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有意思了,楚离几乎是下意识的蹦起来,把自己的腰间给捂着,生怕衣服没了似得的,看的奈何说话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一张生嫩的俊脸涨红,连连摇头,“不、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奈何:“……”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问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弄的她跟一个饥不择食的母老虎似的,她有那么残忍吗?折腾个孩子?
赌气似的转身走去屏风后,褪下嫁衣,走出来,在楚离想退后的视线里,躺在了床上,睡在了最里边。
大被盖过头,没动静了。
楚离这才心跳慢下来,凤眸里划过懊恼,刚刚他为什么要拒绝?
反应过来后,惊觉自己蠢的够可以,可她已经睡了,最后悻悻的退下外衣,躺了下去,这床很大,所以他们中间隔的还可以睡下三个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虽然隔得有点儿远,楚离紧张又在偷笑。
不论如何,奈何是他的了。
转身,看着她安静的后背,伸出手为她顺了顺铺开的青丝,“奈何,等我长大,长大就可以、可以……。”
心里正藏着头龇牙咧嘴的小老虎的奈何转身,与他面对面的看着,抿着唇,要笑不笑。
“可以什么?”
楚离小脸又红了,她故意的,明知故问。
“可以、可以……。”
奈何将他盯着,不转眼,看他怎么说,在他低头快钻到被子里时,她笑盈盈张开手臂,“要不要我抱着你睡呀?”
他低着小脑袋,没动静,她正欲收手时,他依偎了过来。
奈何收了手臂,结果发现她太纤柔了,最后是他抱着她睡的。
他身高与奈何就差那么几厘米,比奈何结实很多,是个半大男子的模样,只是也的确给不了奈何一个完整的婚礼。
楚离看着她大半夜,长指穿插在她的发间,他觉得这样很好玩。
在她沉睡后,他偷偷的靠近吻上了她的唇,生涩的吻技,唯恐将她弄醒,微微急促的与她光洁额头相抵,时不时的吻。
最后,满足的睡了过去。
这,就是他们的新婚夜。
……
奈何说不喜欢麻烦,所以她嫁进来三年,都没管什么事情,她主要做的就是自己玩儿,督促楚离吃饭,练功,看书,办城中大事。
楚离喜欢她绕着自己转,他喜欢趁她不注意吻她。
十八岁的奈何有多美呢?
他说不出,反正她比十七岁时更绽了,像含苞待放的花儿又开了点儿,还挂着几滴露,摇摇欲坠的要滴落。
二十岁的奈何,就像是半开的花儿,带着一层粉,一颦一笑都含着几分羞。
此时此刻,红城城主三年前娶的夫人是个倾国倾城,似仙的女子。
楚离十五岁了,已经比奈何高出大半个头。
最近,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奈何出门,每次听到影卫给他汇报的那些事情,他就火冒三丈,不是生奈何的气,是生那些打她主意的人的气,奈何已经是他的夫人,他们还盯着,岂有此理!
这是他的功练到最紧要关头了,奈何唯恐他走火入魔,就举手跟他保证。
“在你练成之前,我都不出门了,不许生气,不许练功都想着。”
楚离这才安心,因为他知道,奈何不会骗他,闭关前把奈何看一眼,还是不放心。
“不许跟别的男子说话!”
随着奈何越来越美,他对自己的要求就越来越高,开始觉得武功完全够用,现在他想要的是武功独步天下。
奈何笑出声,跟他哼着点头,“好咯好咯,我不跟别的男子说话。”
完了楚离还是没放心,叫来影卫,“看着夫人。”
“是。”
楚离去闭关了,奈何在外面笑的癫痫,影卫不解,“夫人,你不生气吗?”
他觉得,城主这算是不相信夫人的一种行为吧?怎么她好像很高兴?
奈何背着手,晃脑袋,眼眸阖上都还能看到她眼下的笑意,“他在乎我嘛,我喜欢他在乎我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奈何喜欢极了看楚离在乎她的样子。
影卫点点头,“属下明白了。”
夫人她到底还是喜欢上城主了,之前城主最担心的就是他自己不够好,夫人会喜欢别的男子,最后离开他。
……
今年奈何二十二岁了,一朵绽开的花儿。
今天就是她的生辰,每年她的生辰就是楚离看的最要紧的事情,每次都费尽心思的给她准备礼物。
他十七岁过大半了,还有四个月就满十八岁。
如今,奈何的身高只在他肩下,他完全是个大男人的模样了,五官张开,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凤眸染着一丝凉意,喜欢对着奈何笑,扬唇的样子像个坏胚子,偏生又唇红齿白的好看,你说他坏,他还能无辜给你看。
客厅里,楚离正在和几个客人说话,不苟言笑,处变不惊。
这样一个男子,俊美无双,年纪不大,却是办事手段让不少人都折服,其中一个客人就是城中的知府大人,姓杨。
他家中就有一个代价的闺女,十八岁,比楚离大几个月。
“城主年少有为,让我等佩服,早年听闻城主已娶妻,不知可有纳妾之意?”杨知府没遮掩的问了,男人嘛,娶妻纳妾的话题多正常?
就算谈不成,一笑而过就是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杨知府有个待嫁女儿在家急着出嫁,楚离要以为他是奈何派来的底细了,前段时间奈何的丫鬟就这么试探过他。
他还没和奈何洞房花烛呢,纳妾?嗬!
“杨知府,莫非你没听说过吗?”
一旁坐着的就是富甲一方的周员外,他出声问杨知府。
杨知府不解,“周员外,你说的是什么?”
“红城中的人都知道,城主夫人美若天仙,倾国倾城,有了这样的如花美眷,城主他怎会纳妾?”
周员外的小妾一个比一个漂亮,现在他找不到比十二姨太更漂亮的女子了,所以就没再纳妾,男人喜欢三妻四妾是没错啊,但是吃了美味佳肴,谁愿意去咽粗糠?
这时,换好衣裳的奈何来了,人还在门外老远,楚离就起身出去迎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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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一袭梨花白的衣裳,裙摆轻盈,挽了个很简单的发髻,青丝大多垂下,剩下的用一根浅玉色的发带固定,五年了,她除了更美,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像那个待嫁的少女,向他款款走来。
前几日下雨,奈何睡觉不老实,非得说闷得很,踢了自己的被子,又踢楚离的,所以有些着凉了,昨日她还在服药,导致花容还带着一丝病白。
楚离眼里心疼明显,将她揽过来,低头,额头抵着她的,看着她秋水荡漾的美眸,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溢出。
这是他珍藏的宝贝,真不想把她带出去被人看到,可她说生病这几日把她憋坏了,无聊,非要在今日出去转转,他答应了。
“夫君……。”
她喃喃,声音像是猫爪子,挠着他的心,一下一下。
随着楚离的长大,他这双流目墨黑,看不透的深,每次被他这样看着,奈何就不自觉的心跳加快,弄的她觉得有些奇怪。
楚离慢慢偏头,吻在她的脸颊上,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感觉到她的脸颊越来越烫才放开,她果然脸红了,含羞的样子像是要生气。
“夫人,你脸红了,怎么了?”
“找打!”
奈何跺脚,要打他,他转身就跑,她拧着裙摆追上去,“你给我站住!”
追到了客厅里,奈何才发现有七八个客人在呢,而且都是大男人,缩回手,跟他们点头一笑。
周员外吸气,“想必这就是传言中的城主夫人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何止是倾国倾城啊,她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仙,一张花容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
其余几个附和的赞叹,“是啊,城主夫人真是美不可方物,城主好福气。”
杨知府:“……”
可不可以都忘了他刚刚说的纳妾那句话?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女儿算是个小家碧玉,可跟这个比起来,简直不入眼。
难怪城主他都没出声,哎,真是丢脸丢大了。
奈何被夸的这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到楚离身后,躲了起来。
以前楚离小,她不能给他丢脸,让他被人笑话,所以要端庄,要大度,要得体,要有大家主母的风范,自从楚离比她高后,她就习惯性下意识的往他身后躲,成了大家风范的绝缘体,楚离每次都要啼笑皆非的将她从身后拉出来。
这次也一样,将她拉出来牵着,“让诸位见笑了,拙荆脸皮薄,夸她都羞。”
殊不知,别人并不觉得见笑,只是觉得她更勾的人心痒痒。
“是我等唐突了。”
“今日是拙荆的生辰,她不愿意设宴,想出去走走,所以……。”
“原来如此,那就祝夫人年年似锦,我等不叨扰了,告辞。”
“管家送客。”
管家送客走了,客厅安静下来,奈何才怯怯抬头,她是个越美就越羞的女子。
楚离将她放到面前,俯身去逗她,“奈何,你现在怎么如此喜欢害羞了?”
“你才喜欢含羞。”
她颔首,不乐意的反驳,谁喜欢害羞,就是、就是下意识的就想躲了嘛。
“奈何,抬头,看看我。”
她现在太喜欢躲了,勾的他心痒痒,又不高兴她不看自己,他已经长大了,不是五年前那个连洞房花烛都不能给她的楚离了。
奈何依言,抬头看他,结果视线刚触及他那双墨色流目,她就退缩,往他怀里一钻。
要完了,她最近每次看他,就觉得心跳要快的窒息,这是得病了?
“夫君,我觉得我生病了。”
她声音似棉花,听的让人苏,此刻带着叹息,说她生病,像撒娇。
楚离失笑,抱着她,“胡说什么,今日可是你的生辰,我的奈何今年二十二了,越来越美了,怎么是生病了?”
这几年,因为奈何,楚离和楚金氏的母子关系缓和了许多。
楚金氏前两年还在和楚离说,女人这一生最美最绽的年纪是二十五岁,这个年纪她正美,正年轻,女人的媚骨风韵也是从这个年纪开始的。
她说,离儿,奈何是美,你是命好,得到了她这一生最美的时候。
之前,奈何青涩时,楚金氏觉得她可以被取代,直到这两年,楚金氏觉得,让离儿再找,也不会美过奈何了。
她的儿子,就应该娶自己喜欢的,娶美貌无双的女子。
至于楚金氏为何与楚离关系不好的,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奈何的脸在他冰冷的衣物上蹭了蹭,缓和了脸的温度,才抬头看他,含羞的样子是真好看,楚离招架不住这样的她,说起来他都忘了什么时候开始奈何变得如此害羞了。
“怎么了?”
“我肯定生病了,看到你就觉得想躲。”
“什么?看到我想躲?”
楚离唇角一抽,长指钳住她的下颚,靠近她,“夫人,我是你夫君,你想躲哪儿去?”
怎么是看到他就想躲,所以这是她害羞的原因吗?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特别是现在睡觉的时候,她总觉得他身子很烫,有几次还蹭到了他的……所以她想躲!她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许躲我,奈何,我长大了,比你高很多了,我不是孝子了。”他语重心长。
“我我我、我知道啊。”磕磕巴巴的,美眸乱看别处。
楚离叹气,舍不得强迫她看自己,只是靠近她的耳朵,悄悄的跟她说道。
“奈何,我们该圆房了。”
如果不是他大手捧着她堪堪一握的小腰,她就跳起来转身跑了。
奈何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
吸的她自己小脸惨白了,才大呵一口气。
楚离:“……”
她这是什么反应?跟个赌气的猫啊兔子似的,否认哪有人是这反应的?
“夫人……。”
“……”
“夫人!”
“啊?你叫我?”
奈何抬头,嫣红小口抿起来,看的楚离一阵无可奈何,“我们该……。”
出去了三个字没说出口,她赶紧握住他的唇,跟他眨眼眨眼,“不许在这外面说圆房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我准备好了就告诉你。”
嗯?
楚离本来还说再等等的,实在不想吓着她,听闻她这样一说,眼神一亮。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这两天有点卡文,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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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奈何非常头痛的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顺势将他俊脸捂住。
“我怎么知道几时,不许吓我。”
本来这五年过的挺心安理得的,但是自从好几次发现他抱着自己都有反应之后,她知道该是时候了,一想吧,心情就紧张了。
“好,不吓你。”
楚离心想,你能愿意就最好了。
但是他还记得一句话,奈何说了,等他长大了,要重新追求她一次,然后她才会好好用心喜欢他,所以他会追求的。
“我们走吧,出门逛去。”
“啊!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楚离将她横抱起来往外大步走去,纤柔的奈何在他怀里显得更加娇小,他正在喜欢笑的年纪里,俊美无双的面容带着阳光和朝气,与奈何怎么看都是璧人一对。
“楚离,混蛋,有人笑话我了,放我下来!”
一路走出去,下人们都在偷笑,奈何哪儿经得起被人笑啊,她羞得很。
可越是这样,楚离就越过分,走到大门口了,外面有守卫,他还低头去亲她,奈何躲在他的脖颈间,声音带了哭腔。
“不许这样。”
耳畔,传来他的低笑声,奈何一哽,掐他。
……
马车上,奈何生气了,小脸转一边,染了点儿红晕。
楚离偏头去看她,她两眼一闭,哼一声,他眉眼微挑,抓住她的小手,现在他的手也比她大了好多,现在才惊觉她怎么如此娇弱。
“奈何,奈何,奈何……。”
“叫魂!”
“生为夫的气了?”
“哼!”
“奈何,你看看我好不好?我长大了,我想追求你了,可不可以?”
“有你这么追求的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追求,我、有点不会。”
从十二岁起,视线就全都给了她,导致楚离的感情经验实在丰富不起来。
奈何闻言,心情倒好了点儿,睨他一眼,傲气抬眼,有笑了。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哦。”
楚离坐在一旁,脑袋耷拉在她肩上,蹭她,奈何笑出声,推开他。
他侧开的脸上,划过一抹笑,又蹭回去,一二来去,就把她搂在了怀里,“奈何……。”
埋头在她颈侧,轻轻的吻,她昏昏欲睡,推之无力,任其为所欲为了,反正她已经睡过去了。
……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座凉亭里。
她不清醒的从楚离怀中起来,揉眼,看四周,视线逐渐清明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到了红城的秦江边上。
“夫君,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楚离到她耳边,轻轻的嘘一声,“等着,今天也是江龙王爷的生辰,等会会有很多神仙来,届时,我们就能看到龙了。”
“啊?你唔……。”
奈何正想说他是不是白日做梦了,说的什么呀,他怎么知道今天也是龙王爷的生日?
还神仙?
楚离听到声音,跟她眨眼,“来了。”
然后牵着奈何到挨着柱子的栏杆边上躲着,这角落隐蔽,外面看不到,但可以偷偷看出去,奈何见他这么神秘,就跟着偷偷看了。
你说是不是,她家夫君追求她的办法竟然是带她来看龙王爷迎接神仙,两个躲在角落里,多大的人了都……
她咬唇,忍着笑,心里是高兴的。
在她几次想笑出声来的时候,江里真的有了动静,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出来了,真的是一条龙……
今天的江边奇迹般的没有人,就他们两个货在偷看,龙王爷现身后,就看到陆陆续续的仙女啊,神君啊,仙翁啊现身了。
再看着他们消失在水面,一直他们都是半透明的,在最后龙王爷化龙入水的时候,他的龙尾巴完全现了形,黑白两色,溅起水花数十丈。
嗬!
奈何还在发呆呢,楚离就将她拉起来,迫不及待的问她,“奈何奈何,你喜欢不喜欢?”
她点点头,“我还以为这龙是传闻呢,没想到还真有,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到的。”
说来也怪,其实这是他做梦的时候,梦到一个神仙说的。
奈何没那么大的好奇心,瞥他一眼,“嘁<(‵^′)>不说就算了。”
转身,像凉亭外去,心里的震惊未消,绕着江边漫步,楚离把前一会准备好的一捧花拿着追上去,“奈何,夫人……。”
“本夫人要欣赏美景,没空理你。”
“有这个美吗?”
楚离将那捧花放在她面前,谁知奈何却惊叫一声,“啊!你这花儿是哪里来的?!”
她脸色都变了,像是、要生气?
楚离眼眸微动,眯起,笑盈盈,“自家花园。”
“那是我种的,三年了,混蛋!”
奈何抬手就招呼,楚离转头就跑,怀里还搂着那捧花。
“奈何,夫人,你乖,我赔给你好不好?”
他这几年除了陪她就是练功,很多事情就都疏忽了,哪儿知道花园里多出来的这花儿是她种的?
看着挺漂亮,就让人摘来给他了,那些个混账,也不告诉他这是奈何种的。
“你滚,气死我了,这花儿难养,我起早贪黑三年,我……你给我站住!”
奈何眼眶都红了,这花儿太难养了,花茎也细,叶子稍微碰的重一点就会出现伤的痕迹,花瓣是软柔似绸,和叶子一样,容易伤。
但是很漂亮,她又特别喜欢,所以才坚持了三年,今年才刚刚开花。
这个败家子……
然后楚离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傍晚了,两个一前一后的回去了,楚离走在前面,时不时的回头看追在身后的人儿,她扶着纤腰,喘着气,还不放过他。
“给我站住……。”
楚离倒没什么,就是心疼她跑了一天,退着走,摊手跟她求饶。
“奈何,夫人,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的花儿肯定一半都没了,你错了就算了?我不打死你,我、我想不通,等下,我歇会!”奈何蹲在地上,哈气。
像只累极了的哈巴狗,楚离抿唇,在心里暗暗吐槽。
等着,那几个摘花给他的混蛋,暗算他,弄的他在这么个日子里把奈何惹的这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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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的走到她面前,跟着蹲下身,偏头去看她,“夫人,你真的要打死我吗?”
“难道还有假的?”
奈何咬牙切齿的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踩在他身上站着,低头俯瞰他。
“说,你错了没?”
这已经是门口了,门前好几十个守卫呢,伸长脖子把他们看着,目瞪口呆。
娘啊!夫人也太大胆了,竟然把城主给踩脚下了?!
楚离凤眸眯起,生无可恋的表情,就让她踩着,长长吁气。
“夫人要我现在死,我又怎能活过三更?”
“无耻!”
“夫人,你现在越来越轻了,棉花团儿似的,哎,我夫人弱柳扶风的身姿真好看。”
“不要脸!”
奈何气的不知道怎么办了,看他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真想踩他脸上去,背过身,偷偷的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了。
从他身上走下去,踢他,“起来,咱们回房再算账。”
“哎,好嘞。”
楚离起身,龇牙,笑眯眯的跟上去,进门时,回头看了门口的十几个守卫一眼,“你们方才看到什么了?”
呃……
守卫们面面相觑,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城主,小的们什么都没看见。”
“嗯,很好,要说传出去了,你们就没命了,知道吗?”
“是。”
他们还以为,城主脸皮厚,无所谓呢。
其实,楚离并非觉得这丢脸,而是这要传出去了,肯定会妖魔化,到时候不好的言论全都是会在奈何身上。
世道是太平的,但人言可畏。
……
晚上,都歇息了。
楚离站在床边迟迟不敢上床,他家天仙似的夫人跟他招手,“夫君,你怎么还不上床歇息啊?为妻给你宽衣解带好不好啊?”
“好、好啊……呃,算了,夫人生辰过的不高兴,为夫自己来,不劳烦夫人了。”
他俊脸上先是欣喜,接着是婉拒,他是个经不起奈何诱惑,唯恐奈何更生气的少年郎,总不知道把她怎么办才好。
奈何美目眯起,抬手,将自己的腰带一扯……
楚离扑了上去,干净把她松下来的衣衫抓起来穿回去,将她裹住,抱紧,亲吻她的额侧,“别这样。”
他真的已经长大了,已经、快忍不住了……
方才衣衫褪下的那一刹,看到了她的香肩,雪肤两眼,喉结滑动着。
奈何抬眼看他,漂亮的大眼里含着笑,“夫君,你觉得我这个生辰过的如何啊?”
“呃……。”
楚离心虚,箍着她纤柔的小腰,埋头与让她交颈,厮磨片刻。
“夫人这个生辰过的很累。”
“为什么呀?”
奈何偏头,看着他的锁骨,伸手楼主他的脖子,偏头上前,在他锁骨上吻了一下,滚烫的唇,让他身子一抖。
楚离喉结滑动的很快,奈何看到,偷偷的笑。
“因、因为我惹夫人生气了。”
“那你应该怎么办?”
“哄你。”
“怎么哄我?”
奈何红唇微启,准备含住他的喉结时,听到他说……
“不知道……。”
奈何唇角一抽,她都这样投怀送抱了,这般引诱了,他说不知道?!!!
所以,他到底想不想要她呀?她都心一横,准备好了!
黛眉蹙起,不高兴,报复的一口含住他的喉结,一嗦,“额啊……奈何!”
他经不起奈何的一点儿**,捧住她的小脸,落眉看她,薄唇轻启,低低的喘气,深暗的眼眸里涌出滚烫的情|欲……
奈何舔了红唇,笑迷了眼,在他唇间吹了一口气。
“夫君,你惹我生气了,还是在我生辰的时候,所以你得哄我,所以你……以身相许好不好啊?”
说完,她不是那么大胆的,纤白的指尖拧紧被单,眼里有忐忑,楚离看见了。
艰难的咽,喉结滑动着,“你……想好了吗?奈何,其实我知道,在五年前我说娶你的时候,你并没有想嫁,那时的我太小,我也没在你眼里看到待嫁的欣喜,所以我一直记着,我长大了,一定要追求你,让你喜欢我。”
“所以,你是想追求到我之后,再要我?”
他连忙点头,眼里是真挚,“奈何,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但是我知道那时说了你不信,我担心你走,所以才说娶你,但我发誓,我真的只委屈只勉强你那一次,后来我就再也没想过要勉强你委屈你了,你说喜欢我,我才要你。”
奈何看着他的神色几分复杂,她还从来不知道他藏了这些心思。
难怪,她已经感觉到他连续两年对她有反应了,他从来不吭声,说一句奈何我想要你,能不能给我。
他已经长大了,完全是个男子模样了,很高,鹤立鸡群,这是他鲜衣怒马的年纪,是他想说什么想要什么就会说就会要到手的年纪,可他却一直为她克制。
心里多了重量,是压抑,也甜,会蔓延。
纤指描摹他俊美轮廓的线条,一番沉寂后,她偏头靠在他的怀里,楚离下意识的拥紧她,“奈何,如果你觉得我还是不到时候,我可以再等,等到你觉得我长大那天。”
今生比她年纪大,他是做不到了,但是迁就她,等她点头,他还是能做到的!
奈何眼里一热,眼眶微润,花容有笑,“楚离,嫁给你我是自愿的,虽然我那时没多喜欢你,但一定是有好感我才会点头答应,丝毫不反驳的。”
楚离低头看她,良久,良久……
薄唇抵在她的发顶,喉咙发紧,“谢谢你奈何。”
谢谢她,五年前那样美的她能喜欢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模样。
他这几年一直耿耿于怀的就是勉强她嫁给自己,那时的无奈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不是他太小,没有抓住她的资本,他也不会出此下策,以娶为牢,留下了已经初绽的她,那可是她最美年华的开端啊。
奈何低笑。
“谢我什么?所以我一开始就是喜欢你的,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英雄救美,虽然我的英雄他年纪小了点儿,但是我愿意等他长大。”
她一直没说喜欢,是因为不想被笑话,喜欢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哎,真是无耻了。
她说,我的英雄……
……【重新整顿了一下大纲,卡过了,不急了,一早起来码字,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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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眼神深了又深,“你说的……是真的吗?”
奈何在他怀里笑靥如花,点着头,笑腔,“是真的。”
楚离没再多想,低头覆上她的红唇,这是他一生中最高兴,最满足的一夜。
彼此都生涩,但是他的格外热情撩拨的奈何躲避不开,从来不知道他对她如此渴望,当被他贯穿时,她疼的掉泪,他低吼一声,忍着不动,埋头在她耳畔低哄。
直到她悄悄在他耳边说‘可以了’他才开始攻城掠地。
这一夜痴缠,到了天明。
虽然奈何没体会过待嫁之喜,但她却得尽了楚离炙热的情。
翌日清晨醒来时,楚离就傻看着奈何,到她几个时辰后醒来。
奈何对上他凤眸一刹,羞的背过身,楚离扯唇浅笑,靠近她,搂着她,“奈何,奈何……。”
她没回答,贝齿咬唇,忍着笑。
这一刻,奈何想,大概这一生都圆满了吧。
因为她以为,这一生都是如此了。
当然,此时此刻的楚离也是这样认为的。
……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
这三年,是变化最大的三年。
楚离没得到奈何的时候,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如此美的奈何,得到后,就觉得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如此美的奈何。
一年后,为了奈何,他已经在打起了谋朝篡位的想法,虽然红城城主也就管了八座小城,可他却在这些年掌管了南国所有的生意。
别人是富可敌国,他是富可建国。
他可以招兵买马,招最好的精兵,买最好的马。
也可以操控一方贫富,制造民情舆论,以此傀儡当今皇上,让他答应自己的所有条件。
他在这样想,也就在这样做了。
别人的鲜衣怒马是轻狂,他的鲜衣怒马是夺得江山,登位帝王。
第一年。
楚离已经让自己的亲信影卫在九洲招兵买马,军饷高,粮草足,重贤才,第二年,就已经招收了五十万大军。
当然,这还不止。
第二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楚离抱着奈何到了花园观景台上,送了她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观众只有他们两个。
奈何美目盼兮,楚离看着她,偏头到她耳边,“奈何,明日我就要升迁了。”
他的声音变了,微低清冷,好听,有时候会带点儿喑哑,奈何小脸一红。
侧脸,抬眼看他,“你要升迁?你是城主嘛,再升就要去朝中了,那你要去京城了吗?我们要搬家?”
他手臂环住奈何的纤腰,“对,我们要搬家,去京城。”
“哦……。”
奈何哦一声,不是那么高兴,但是很快她还是往他身上一靠,喃喃,“恭喜你啊,这次是升到几品啊?”
“丞相,正一品。”
说实话,奈何不是没脑子,她也怀疑过为什么他一个城主忽然就升到了朝堂的正一品,有些想法从脑海一闪而过,最后她觉得肯定是她想多了。
长吁一口气,真舍不得这里,这里有好多她亲自种的花儿,楚离他喜欢红豆花,她也又种了很多……
“那也恭喜我,一品诰命夫人。”
闻言,楚离笑了,很高兴奈何能这样迁就他,顺着他,这让他觉得少了很多的压力,可一品诰命夫人不是他最终的目标,以后他要让奈何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诰命夫人,你好像不是很高兴,怎么还答应了?”
一边问一边在她腰间摩挲着,解开她的衣带,往她衣内伸去,呼吸在她耳边渐渐的重了,薄唇轻启,含住她的耳贝,不轻不重的嗦。
奈何一阵颤栗,按住他在衣内肆意妄为的大手,脸颊羞红。
“我不高兴?说的好像我不高兴,那个皇上就能收回成命,让你继续做城主似的,再说了,升迁是好事,虽然伴君如伴虎,但我是你夫人,我都不支持你,不答应,那别人唾弃你时该怎么办?”
楚离喉间一哽,抱紧她,“奈何,我爱你。”
她失笑,抽出他的手,“你爱我就爱我嘛,不许在外面脱我衣服,你的影卫在暗处,看到了你去挖他们眼睛还是怎么样?”
“他们不敢!”
暗处的影卫:“……”
他们无辜不无辜?主子的路一走越高,想杀他的越来越多,他们不时时刻刻盯着怎么可能呢?主子他如果非要在外面办夫人的话,那他们……时不时的还是得看着吧?
哎,夫人这么漂亮,动不动就是要说把主子打死算了,可见内心住着个暴力狂。
“楚离,不许这样……。”
下面,他们主子已经把夫人压倒在花丛里了。
影卫:“……”
所以他们看还是不看?不看就不看吧,可夫人那声音……
也难怪了,主子着了魔似的迷夫人。
……
第二日,就开始搬家了。
这大概是楚府上下最鸡飞狗跳的一天。
楚金氏被丫鬟扶着出来,看着往她立景轩里面闯,去搬东西的那些人,“哎呀,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敢情,是她的好儿子根本没告诉她到底怎么回事。
灵儿去打听到了后,气喘咻咻的跟她汇报,“老夫人,是城主让搬的。”
“啊?他为什么要搬空我的住处?”
楚金氏一下子委屈的眼眶都红了,这几年她又老了许多,性情越来越平和了,也越来月像个孝子脾气了,老小嘛,越老越小。
灵儿赶紧摆手,“老夫人,不是的,是城主升官了,他要去朝中做丞相了,现在全家都在搬。”
楚金氏:“……”
她眼眶越来越红,然后手发抖,灵儿问她,“老夫人,你怎么了?”
“快,快带我去祠堂,我要去拜一拜列祖列宗。”
不管怎么样,太好了,离儿越来越出息了,这算是光耀门楣的大事了。
“哦,好。”
然后,灵儿扶着楚金氏去祠堂后,老祖宗的排位全都不见了。
一主一仆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
……
当然,傻的还不知她们,还有奈何啊。
昨夜她被楚离折腾到几乎天亮才睡,大清早的,她就被吵醒了。
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身旁,冷的,小嘴一撇,混蛋,又去忙什么了?感官清晰后,听到外面很吵,吓的她干净低头看自己衣服穿没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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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穿了,松一口气,然后撩开帘子,风吹过,格外、冷……
娘哎,她屋子里的东西呢?
桌椅都还在,但是楚离特别为她定做的梳妆台不见了,装首饰的一个漂亮的架子也不见了,她收集的那些漂亮珍宝玩意也不见了。
房间里就两个字形容,干净。
干净的程度到了她想找衣服穿,发现没有?!!!
“楚离!”
她气的搂着被子大喊,混蛋啊,让她穿着这白色里衣里裤怎么出去见人?
丫鬟跑进来,“夫人,城主他在外面安排,你有事吗?”
奈何掀开被子走下去,纤白玉足落地,看的丫鬟小脸一红,她撩了撩青丝,“你看,我这样怎么走出去见人?为什么收东西也不给我留套衣裳?打算让我裹着被子出去见人还是怎么样?”
呃……
丫鬟想笑,低头,“是,奴婢这就去给夫人找衣服。”
奈何捂住额头,坐下,吐气,怎么会搬的这么着急?真是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门被关上。
奈何以为是楚离,笑着看过去时,看到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蒙着面,一看便知来者不善,嗬!
“你是谁?”
男子看到奈何的一刹,也愣了,她就是楚离的夫人?
一闪而过到她面前,手里拿着的刀高高举起,奈何吓着了,闭上眼,花容惨白。
男子的心神一动,这样一个女子,叫他怎么下手去杀?
“你是楚离的妻子?”
“是……。”
“你叫什么名字?”
“凭什么要告诉你?”
奈何想,反正要死的话,她什么都不说,也不会从的!
男子眯眼,看着她青丝些微凌乱,领口微敞,风景两眼,欺霜赛雪,锁骨起伏,单薄的身子却是玲珑有致。
红唇微启,长长的眼睫在颤抖,如此弱,如此怕,却如此嘴硬。
这样的脾气,一定是被楚离万般宠爱着才有的,嗬!正好!他点奈何的穴道,奈何红唇一张,被喂下一颗药丸后昏睡过去。
男子看她一眼,喉结滑动,真想把她带回去,可她那个夫君楚离真不是个善茬,背地里给他如此沉痛一击。
当丫鬟找到衣裳回来时,见奈何就这样躺在床上有些奇怪,纱帐都压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上前,探了鼻息。
还有,松一口气。
“夫人、夫人……。”
可怎么叫,奈何都不醒。
丫鬟慌了,丢下衣服,转身往外跑去、
……
大厅里,楚离正在看边城大将军送来的密函,伺候奈何的丫鬟忽然跑来跪在他面前,面色惊慌,“城主,不好了,夫人她……。”
“奈何怎么了?”
“夫人她叫不醒了……。”
一阵风闪过,楚离赶去了江枫苑,冲进房间,将躺在床上的奈何抱起来,靠着他,“奈何?奈何?!”
他摸了她脉象,还有,也正常,可怎么叫不醒?
外面的风刮进来,空气中有一丝檀香,楚离眼神一暗,划过一抹阴鸷,是他?!
这时,丫鬟气喘咻咻的跟着跑来了。
楚离齿关紧咬,“叫大夫来。”
……
东西都搬走了,可最重要的人却躺下不醒了。
楚离不得已拖延了去京城的时间,皇恩浩荡,又赐了他几名御医来为奈何看病,可全都摇头,说是无药可救。
他看着,没说话。
下了毒,又派御医来,是想看看他多在乎奈何,然后以此谈条件吗?
他是在乎奈何,可不能以此成为被谈判的条件,江山他一定要,他绝不能功亏一篑!他一定要让奈何做上最尊贵的位置。
影卫问他,“主子,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都知道,如果不是夫人一天比一天动人,主子的野心不会一天比一天大,如今夫人都出事了,主子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是霓毒,万毒谷中有解百毒的草药,我去采来,你们守着夫人。”
“万毒谷?主子,不可以啊!那个地方九死一生,你……。”
“我就是那一生!看好夫人,再有差池,我要你们的命!”
“是。”
他们知道,夫人是最重要的,主子此行是非去不可,“可是,主子万一你……。”
“我养你们十几年,若我回不来,让你们办完几件事,不难吧?”楚离握着奈何的手,他一定要去的,他不能让奈何就这样睡下去。
“主子吩咐便是。”
“如果我回不来,就说明我一定是死了,杀了奈何,将她与我衣冠合葬。”
如果他真的无法回来,那她就是没救了,总不能让她这样不死不活的躺到毒发作的时候,全身溃烂而死吧?那样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将老夫人带去一个清净的小地方,找丫鬟伺候她终老,如果你有心,那就将我安排好的事情,照着路走下去,拉他下来,夺了他的九五位。”
“属下万死不辞。”
听令的是影卫的领头,是楚离最信任的人。
“出去吧,我还有话跟夫人说。”
“是。”
影卫下去,带上门的那一刹,看到楚离在俯身亲吻奈何。
唉……
……
“奈何,为夫没有保护好你,但绝不会让你就这样去了,江山是为了你才打的,我要让你做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让人不敢觊觎你,我不允许他们有谁在我手里夺走你。”
其实,楚离原本没有这样激进,是一年多前的一天,他带着奈何出门闲逛,遇到了一个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他调戏奈何,要强抢奈何,楚离重伤了他,最后他像大理寺汇报了实情,这位皇上竟然判他发配边疆。
呵呵!
发配边疆?发配他吗?
楚离没有理,他们也留不住关不住他,他回来了,照常还是红城城主。
他管的这几座城池,没有谁敢背叛他,都是他手里的傀儡。
他开始招兵买马,开始策划,虽然一切保密,但是这位皇上却是觉得楚离明目张胆。
几次想招安,可都没用了。
楚离已经惊醒了,他想要永远安宁,想要给奈何无忧无虑的一生,就得要坐在最高那个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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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位皇上不但没能招安成功,反而越来越多的事情让他棘手难办,办完后民怨四起,特别是最近这半年……
到了现在,楚离还有丝毫放弃的可能吗?
“奈何,等我回来后,很快你就会是皇后了。”
他原本是想再等等,别让奈何觉得他是个谋朝篡位的,所以才答应先做这个丞相,现在不必了,等把奈何治好,他就登位。
……
京城,皇宫,
锦衣卫统领跪在殿中,“皇上,楚离去了万毒谷。”
“万毒谷?”
皇上笑了起来,“那过些日子,等楚家发丧了,你就带兵剿了楚离一党的余孽,把他的夫人带来皇宫。”
“是。”
都听说了,红城的城主夫人不可方物,没想到皇上佳丽三千,也动了心思。
……
一个月了,楚离去了万毒谷一个月了,楚家都没有谁发丧。
皇宫的人按耐不住了。
但又忌惮红城的几十万大军,他们不得不等下去。
殊不知楚离走之前就交代了,两个月之内他没回来,才会把他当成死了。
但也不会发丧,影卫只会秘密杀了奈何,将他们葬在深山中。
……
一个月零三天时,楚离回来了。
身旁带着一个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这女子穿着素雅,但脾气一点都不娴静。
进府后,四处张望,然后对着用疑惑眼神看她的下人们说到,“你们听着,我很快会嫁给楚离哥哥,做他的如夫人。”
一席话,惊了所有人,因为城主没有反驳。
这一个月,没有谁知道楚离去万毒谷遇到了什么事情,竟带回来这样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比起奈何,只能算是五官端正,所以他们不觉的是城主他变心了。
……
楚离拿着解药到奈何床前,喂她服药。
然后将她抱在怀中,一个月了,还从没离开她这么久过,“奈何,我回来了。”
虽然给她服下了保命丸,但她还是消瘦了许多,吻着她的眉心。
……
楚金氏知道楚离回来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从丫鬟口中听说,他还带着个要做他如夫人的女子。
心里是咯噔一跳,这个时候离儿和奈何正是情深时,他要娶这样一个女子?
但是她知道,离儿不会听她说什么,于是,奈何醒来之前,楚金氏去见了一下这个女子,她姓顾,名雪。
这个女子眼里藏着一股狠劲儿,楚金氏一看便知,奈何不会是她的对手,奈何那一双眼睛多纯粹呀,青涩的时候干净,妩|媚的时候风情。
楚金氏觉得,这个女子是配不上她的离儿的,一没家世二无样貌。
在她面前这么大一会,茶都不知道为她斟一杯,奈何虽然说话跳脱,可她很懂事,就算是一开始她不喜欢奈何,她也会笑嘻嘻的给她斟茶,陪她用膳。
她曾问奈何,“你为何讨好于我?这府上又不由得了我管事了,你是主母。”
奈何说,“婆婆,您生了楚离,我嫁给他了,他这么忙,我不得帮他陪陪你吗?再说了,您只是现在不喜欢我,以后你会喜欢我的。”
楚金氏当时记得自己脸色很不好,“你配不上离儿。”
“我这么漂亮,哪里配不上他了,婆婆,您是女子,你不能帮他说话,你要帮我,以后你要把我当成女儿看。”
“为什么?”
“因为我没娘,所以你对我好,我会把你当成亲娘看待的。”
楚金氏没好气的哼,奈何就跑到她身旁坐下,她说,“婆婆,我觉得您是不该这么早就显了这样的老态,以前你肯定受过极端的委屈,您放心,以后我肯定不让你受委屈,您只要不为难我,说什么我都听,这个家里,还是您最大!”
一个被丈夫捧上天的女子,她却还是要顾及她这个没权又脾气怪的老太婆,很好的一个女子,无所谓门当户对了。
反观顾依雪……
她在府中这几日,听了不少事情。
知道楚离深爱奈何,而这个老夫人可有可无,所以她才对楚金氏这幅态度的。
至于,他们说的奈何,在五日后,她才见到真人。
……
奈何醒来的时候,看到楚离,一把抱住他。
“夫君,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她哭,他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可她回不了话,如果可以,她一定让他不许去什么万毒谷。
楚离听到她一声夫君,松下一口气,“你醒了就好。”
“你有没有受伤?”
奈何担心,在他身上乱摸,楚离哭笑不得,抓住她的手,“我没有受伤,你快点躺下歇息,好好修养几日,几日后我有事要说。”
“什么事啊?”
奈何好奇,他却转移话题,“身上还有没有地方不适?”
霓毒在她身上过久,他还是担心。
奈何想了想,在自己身上摸索一阵,跟楚离摇头,那呆萌小傻的样子,让楚离笑的不行,可眼底随之划过的是晦暗。
“你笑什么,无聊。”
“快歇息。”
“我才醒来,睡不着了。”
“我陪你。”
“……”
……
休息了五天,奈何被抱着出了房门。
脸色比前几日的小鬼脸好了很多,总算有点儿润了。
“夫君,我们这是去哪儿?”
“大厅。”
“哦。”
他的脸色格外的严肃,奈何下意识的心里往下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到了大厅里,她被放下,然后……
一个生面孔的女子走到她面前,“见过姐姐。”
“姐姐?”
奈何有些懵,她哪儿来的一个妹妹呀?
顾依雪看着奈何,她可真美,手在袖中攥紧,“姐姐,楚离哥哥没有跟你说吗?我马上要嫁给他了,做他的如夫人,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姐了,我叫顾依雪,你叫我雪儿就是了。”
如夫人……
奈何不解的看向楚离,无声的询问,他没说话,而她的心跟着坠下,心口的一阵牵扯痛楚,惹的她呼吸不畅。
她脸色白了下去,楚离蹙眉,捏紧她的手,为难踌躇犹豫,最后还是开口了。
“奈何,我去了万毒谷,险些死在下面,是她的爹用毕生功力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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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依雪笑的含了蜜似的跟着点头,“姐姐,楚离哥哥说了,他会娶雪儿,照顾依雪儿一生一世,雪儿也愿意陪楚离哥哥白头偕老。”
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这是楚离从没有跟她说的话,奈何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苦痛涌起,所以,楚离你救我回来做什么呢?
她知道,这个顾依雪是在暗里提醒她,她比楚离年纪大,陪不了楚离白头偕老。
而此刻,楚离的沉默对她来说,是最大的伤害,不过,奈何没说话,也不会说话,从楚离手中抽出手,转身走了。
这是拒绝,这是不同意。
可是,这一次楚离并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他答应的事情,得做到。
等办完后,他会和奈何解释的。
……
然后,府上就开始筹备大婚事情了。
如夫人虽然是个妾位,但楚离答应了万毒谷主,一定会明媒正娶,拜天地。
奈何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侍女带着她出去走走,却无意看到了顾依雪穿着嫁衣在楚离面前问他,好不好看的画面。
这一刻,奈何觉得心里的痛就像是决堤的水,汹涌而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的痛,手攥紧心口处的衣襟,这痛是钝的,绵长窒息。
侍女见这一幕,将她带走。
“夫人,你别难过了,那个顾依雪又不好看,城主最宠爱的还会是你。”
奈何笑了,这几日她都在想,人家的父亲拿毕生功力救了楚离,所以他娶人家女儿,照顾她,也没什么不对。
可此刻才发现,她无法在这种事情上大度,可也无法去找到楚离大闹。
听到侍女说最宠爱,她笑,这种最宠爱,她不媳,刚刚那一幕像是魔障,缠着她,痛的她蹲下身……
“夫人,你怎么了?”
良久,奈何擦掉滑出的眼泪,“我没事。”
侍女:“……”
夫人为什么不去找城主闹?她就这样闷着?
……
夜深了,侍女觉得不放心,就没走,守在床前。
看着夫人睁眼不说话也不睡觉的样子,她都觉得难过,“夫人,你难过的话,就和奴婢说说吧,奴婢保证不出去说,你别把自己憋坏了。”
奈何总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这么痛,却总想笑,笑她自己。
也不知道是什么塌了,压的她如此难受,长长的叹气。
“青禾,我是不是要死了?”
“夫人!你怎么能如此想!你活的好好的,怎么会死啊?夫人,你可别胡思乱想了!男人三妻四妾多的事,那女人都要去死吗?她只是个如夫人,你想为难她,她还能怎么样?她长得那副德行,哪里比得过夫人你了?”
青禾不知道奈何此时此刻的感受,几乎是所有的美好以及信念,在一夕之间覆灭,这样的事情,足够毁灭一个人的生存欲|望。
“青禾,你说,他为什么还要把我救回来?让我就那样去了,不是很好吗?纳妾一百个我也不会说什么了。”
奈何觉得讽刺,她从没觉得自己的命有和楚离的感情来的重要啊。
很早就喜欢他,等他长大,陪他缠|绵……
“夫人,你不能这么想。”
“青禾,他们成亲是在哪一天?”
“三天后。”
“哦,你出去吧,我困了。”
然后,接下来的三天,奈何都没有出门,楚离问过别的侍女,奈何怎么样,但就是没有问到青禾。
别的侍女说,夫人没说话,待在房间里。
楚离知道,委屈了她,也知道她不会闹,这个时候不适合跟她解释,所以等等吧,把事情办完了,再跟她解释。
“好好照顾夫人。”
“是。”
……
顾依雪这几日都缠着楚离,饶是看出楚离并没有高兴,她也装作没看见。
很快,就到了三天后。
楚府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了,看热闹,送礼的,实在不少。
他们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打败奈何,得到楚离的亲睐。
整个府邸,都大红一片,唯一没张贴喜字的只有江枫苑。
奈何的房门紧闭着,也不知她在做什么。
此刻,大厅中,宾客满堂,傧相高喊,“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最后送入洞房……
青禾看完了拜天地才回去,守在门口,也不知道说什么。
夫人她真的不出去看看吗?
……
立景轩,楚金氏问灵儿,“奈何她在做什么?”
“夫人没有出门。”
“都快夜深了,她还没出门吗?”
“没有,她的侍女守着都没耐心了,都去凑热闹了。”
“哎,她想必是在难过吧……。”
楚金氏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她曾尝过,一开始是钝痛入骨,最后是尖锐钻心,当然,如果她很爱离儿的话。
“夫人很识大体,难过她也不会去闹的。”
“我知道她的性子,她甚至不会把委屈说一个字给离儿听,她内秀,是个坚韧的女子,走吧,我去看看她。”
自己的儿子娶个妾,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去开导开导儿媳妇。
……
当灵儿扶着楚金氏到江枫苑时,已是夜深,四下该静的都静了。
但是,在门前敲门,竟没人开门。
“奈何,是娘来了,你在的话就开门。”楚金氏又敲了几下门,但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这让她吓一跳,她不会是做什么傻事了吧。
一把推开门,慌慌张张的进去,灵儿扶都扶都不住,“老夫人你慢点。”
“奈何?奈何?”
楚金氏慌慌张张的在里面看,有灯,但是没人。
“老夫人,你看,桌上有信。”
灵儿拿过桌上的信,打开后递给楚金氏,“是夫人写给您的,哎,奇怪,她怎么知道老夫人你会来看她?”
楚金氏看着上面的信,手开始抖,最后到剧烈的抖,她脸色完全变了。
“快,快去告诉离儿,奈何死了。”
“啊?老夫人,你在说什么?夫人她哪里死了?她在哪?”
灵儿第一反应是吓的四周张望,然后还抬头,可没发现人啊,她抓着楚金氏的衣袖有些抖,“老夫人,夫人她写什么了?您都看到什么了?”
楚金氏的眼眶红着,“快去!找到城主,让他去大厅!”
“是,奴婢这就去!”
灵儿见老夫人变了脸色,又是怒又是哭的,拧眉,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明天就是万更了,今天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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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依雪的新房在愿阁,此刻一片大红,喜气一片。
灵儿赶去后,谁也没顾,一把推开了新房门,“城主!”
“谁?!”
顾依雪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惊吓和怒气。
灵儿抬眼寻去,却只见顾依雪还穿着嫁衣,她脸色很不好,似乎哭过。
楚离就站在一旁,蹙眉看着灵儿,“何事如此莽撞?”
没等灵儿开口,顾依雪就气冲冲的站起来,指着灵儿,“你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她抬手就要扇灵儿的脸,灵儿是个强势有心机的丫鬟,跟着楚金氏一路走来,虽然才二十几岁,虽然在楚金氏面前她会显得胆小,但这就是她的聪明所在,就凭顾依雪是拿不下的。
她会武功,反手一把擒住顾依雪的手,将她一把甩出去。
“顾小姐,奴婢是老夫人的丫鬟,别说老夫人,夫人都没打过我,你一个外人对我动手不好吧?”
“你个下人说什么?我是如夫人!”
顾依雪又冲上去,灵儿早就看不惯她了,一耳光正要扇过去,但手腕被楚离擒住,他的力气很大,灵儿痛的脸色青红一阵。
“城主,她不该打吗?她的出现害死了夫人你知道吗?”
灵儿之前是觉得奈何配不上楚离,后来她觉得这个女子是真好,如果她是男子她也喜欢吧,好不容易接受了,来个顾依雪?贱人!
“你在胡说什么?”
“奴婢说,夫人死了,城主,夫人她死了!”
楚离脸色惶恐又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黑眸定住,静静的看了片刻。
“你说什么?奈何她怎么了?”
心开始狂跳,一边往下沉,胸前里一阵兵荒马乱,踢踏声震痛心扉。
灵儿抽回自己的手,“城主,夫人死了,在你和顾小姐拜堂的地方。”
楚离没说话,转身就走,他连轻功都忘了用,步伐踉跄的跑去了,这时,一阵笑声响起……
灵儿转头看顾依雪,“你笑什么?”
顾依雪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起身,“她死了正好,以后我就是夫人了!”
‘啪’
灵儿一耳光还是扇到了她的脸上,顾依雪被扇了的脸一侧,五根手指印明显,火辣辣的痛了起来。
片刻,慢慢回头看灵儿,眯眼,咬牙切齿,“你敢打我?”
“你知道什么是夫人吗?夫人就是永远都只能是奈何夫人,城主为了她连命都可以豁出去,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取代她?她死了,那就算是做坟墓,那也是我们恭恭敬敬要跪拜的夫人,夫人这个位置永远不会是你!顾依雪,你爹抓的时机很准,城主不怕死,可他却怕救不活夫人,夫人等着救命药草,所以他才答应的。”
“嗬!那又怎么样?”
顾依雪摊手,“我还是嫁给楚离哥哥了呀,那个奈何比楚离哥哥大五岁,她也好意思跟我一个小姑娘……。”
‘啪’
又一耳光落在了顾依雪的脸上,灵儿最不喜欢的就是跟她叫板的人。
“你现在打我,等我做了夫人,第一个就把你赶出去,活着嫁给一个老头子。”
“明知道城主是为爱妻寻救命药草,知道城主夫妻感情深,还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城主,父女俩都死不要脸,还好意思说人家大五岁,你是小几岁了,那你有本事比奈何夫人美呀?及不上奈何夫人的百分之一,好意思大放厥词!你和奈何夫人走出去,你觉得有眼睛的男人会选择娶你?你真以为城主看上你哪点了?在奈何夫人面前,你永远都是个跳梁小丑,哪怕她死了!”
灵儿说完,转身要走,到了门口时,她回头留下莫测一笑和一句话。
“顾小姐,我等你来把我赶出去,或者嫁给一个老头子哦,到时候我不会怪你的,我会恭喜你代替了奈何夫人,只是就看我们两是谁等着了。”
夫人如果真的死了,那这个楚府要变天。
顾依雪捂着自己的脸,心里还是高兴的,虽然想把灵儿的嘴撕烂,
本来她还想以后再循序渐进弄点儿计谋把这个奈何给赶出去的,最好是背个偷人的名声再被赶出去,没想到她这么自觉,自杀了,真是高兴。
捂着脸出了房门,她要去看看那个死鬼,到底是怎么死的。
……
喜堂上,安安静静的。
在铺着红毯的地上躺着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袭浅蓝色的衣物,没过纤腰的青丝披散着,取了发簪,用了发带。
与她来楚府时穿的那件很像,她选择了如何来,如何走。
唯一不一样的是她腹部插进了一柄利刃,血将浅蓝色的衣裳侵染,但在红色地毯上看不怎么出。
一个时辰前,奈何留下书信,来了这里。
夜深了,红灯高挂着,照亮了整个喜堂,她摸着这里的东西,仔细的看着。
与她嫁来时,没什么改变,真像她和楚离成亲的那天。
那天看着顾依雪穿着嫁衣在楚离面前问漂亮否的画面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也曾想过,有一天嫁人的时候,穿着嫁衣问她的夫君好不好看,可她没有那个机会。
因为她嫁给楚离的时候,他太小了,她怎么问,就算他说漂亮又能如何?他能抱着她转一圈吗?能让她有迫不及待托付终身的安全感吗?
没有的,他甚至连个宠溺的眼神都给不了她。
她没有含羞带怯的等待过,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八年了,嫁给他八年多了,这些年他给了她很多很多的宠爱,她都已经放下了,而且已经越来越爱他了。
可却没想到,她最遗憾的,最想要的,在这个时候都被楚离给了别的女子。
不是说报恩吗?为什么要割她的心?
十七岁真好啊,顾依雪十七岁嫁给楚离,可她也是十七岁嫁给楚离的呀,可这些人都忘了,他们都在贺喜,都在议论新夫人。
拿出匕首,这是楚离给她防身的,他说,“奈何,如果遇到很危险的时候,你就用这把刀杀了它。”
此时此刻,活着阻止了她解脱,阻止了让她撕心裂肺的难受,所以她用这把刀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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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前,她曾回头看大厅外,没有救赎她的人来。
……
“奈何!”
楚离来了,看到地上躺在血泊里的女子时,眼眶红了,扑上去,探她的鼻息,没有,再抱着她起来,却发现她全身冰冷,而他触手的全是血。
“奈何、奈何!”
他慌了,轻轻的拍她的脸,看着她腹部的那柄匕首,手足无措,“奈何!”
闻声的管家跑来,看到这一幕时,瘫倒在地,“夫人……。”
“去叫大夫来!”
楚离大吼,管家忙不迭地的往外连滚带爬跑去。
楚离慌了,他自己几次为她把脉都在抖,最后将她的手握住,轻轻的挨着她的脸,“奈何别怕,大夫很快就来了。”
一个死人,怎么会怕?
可楚离完全没有把她当成死人看,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往江枫苑跑去,用了轻功,还没等楚金氏离开江枫苑,他就抱着血淋淋的奈何回来了。
楚金氏看到后,脚下一软,全身发抖,张着嘴回头看屋子里,空气中飘散着血腥的味道,她手里还拿着奈何留下的书信。
颤颤巍巍走进去,茫然无措的看着,楚离正在给她输真气。
过了一会儿……
大夫来了,他给奈何把脉片刻就缩回手,胡子乱抖,惶恐跪下。
“城主,夫人她脉象全无,起码死了一个时辰了。”
“住口!她没死!”
楚离红着眼睛,大吼,抬手就要杀了大夫,楚金氏出声,“离儿住手!”
她上前,大夫搂着他的医药箱跑了,楚离收手抱着奈何,望着楚金氏,“母亲,她没死,奈何她不会死的,她不会把我丢下的,她说了,我二十岁生辰时,她还要跳舞给我看的,我还从没看过奈何跳舞……。”
他兀自低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离儿,这是奈何留给你的信,你自己看吧。”
楚金氏将信递给他,楚离不伸手,他跟楚金氏摇头,“我要等她醒了自己跟我说。”
看到自己儿子这样,楚金氏怒了,“你既然这么在乎她,那为什么要去那个顾依雪?我们家大业大,什么不能拿去报恩,非要娶她?!”
她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那就是离儿他毁了,她的儿子毁了。
楚离凤眸里划过恐惧,跟奈何摇头,“奈何,我没有碰她,我不会碰她,我只是跟她拜堂,只是拜堂,我跟她说了,我们明天就要搬去京城,以后我会做皇上,但跟她无关,皇宫只会有你一个皇后,这个楚府留给她,够她安生了。”
娶顾依雪,只是因为答应了她爹,但他没答应她爹要怎么待她。
他没解释是因为现在跟奈何说,她怎么样都会难过,等明天带着她走了,远离这个地方的时候,他身旁永远只有她了,再跟她解释,她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楚金氏闻言,脚下一晃,如果不是灵儿来了扶住她,她就倒了。
“老夫人,你保重啊。”
楚金氏合上眼摇头,凝了片刻,将信丢到楚离面前,他还是慌忙接住了,奈何的东西,一根头发他都舍不得丢。
“楚离,枉你精明一世,你怎么如此糊涂啊!你以为奈何计较的是你会碰顾依雪吗?只是你为她准备嫁衣就已经杀死了她!你自己好好看看奈何留了什么话给你吧!”
楚离拿着信,抱着奈何,脑子里是空白的,他的奈何不会死,他还要为她打江山,还要让她做皇后娘娘,让她母仪天下,带着她走遍所有地方都不会被人欺负。
不会,奈何不会死,不会死……
他眼眸赤色,染着血丝,眼泪在眼眶打转,摇着头,自言自语,一直说奈何不会死。
楚金氏看到这一幕,低泣出声,“带我去看看那个顾依雪!”
今日他们拜堂,楚金氏就没去做那个高堂,她不欢迎顾依雪,不喜欢顾依雪,此时此刻,她恨不得顾依雪去死!
他们父女没有救离儿,只是把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谁害她儿子,她就要谁的命。
灵儿扶着楚金氏走了,她回头看了奈何一眼,叹气,真是个痴女。
换做她,她肯定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另娶,就要了自己的命,永远不会!她最爱的只会是自己,男人?都是笑话!
就连老夫人,她如此爱城主的父亲,最后也只是杀了他,而非杀自己。
……
楚金氏在江枫苑外面遇到了带着侍女来的顾依雪。
顾依雪娇柔一笑,“娘,你还没歇息呢。”
“灵儿,掌嘴。”
楚金氏一开口就是让张嘴,灵儿上前一耳光扇过去,扇的顾依雪一脸懵。
“你、你敢打我?”
楚金氏闻言,脸色越发的冷,颇有些她之前执掌楚家的气势。
“哪里来的山野村妇乱叫娘,我承认你了吗?”
“你不承认又如何?我还不是和楚离哥哥拜堂成亲了!啊!”
顾依雪不会武功,她也不敢随便用毒,用了,在这里可就走不出去了。
灵儿连扇她好几次,“记着,对老夫人说话恭敬点儿,夫人对老夫人都没敢这样过,你?倒贴上门的,连侧夫人都不如的侍妾,也配叫娘,也配对老夫人吼叫?”
顾依雪眼里划过狠毒,“夫人?奈何那个贱人死了啊……别打了,别打了。”
从天而降一个黑影,手里拿着鞭子,对着顾依雪就是一顿乱抽,打的她嫁衣都破开了,鞭子上染了血。
这样一幕看的灵儿都退后好几步,她认得,这是城主的影卫。
之前,城主让影卫跟着奈何夫人,可夫人她太犟了,她说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城主就依了她的话,撤除了影卫。
今日,如果有影卫在,夫人她也就不会……
顾依雪被打的遍体鳞伤后,影卫拖着她往外走去,在这里,没有人可以骂奈何。
至于顾依雪死或不死,得等城主发落。
……
江枫苑格外安静,楚离抱着奈何始终没看信,也没说话。
她太冷了,想把她暖过来,所以他抱着没撒手过,眼眸空洞的看着奈何,似乎在等她醒来,哪怕只是对着他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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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信的,他的奈何是不会死的,他没有碰顾依雪,所以奈何不会真的离开他。
到此刻了,楚离还固执着不碰顾依雪是底线。
……
两天后。
楚金氏找到了领头影卫,“离儿他不能就这样下去,奈何也要入土为安,你们身为他的属下,应该去把他打醒。”
影卫很为难,他去看过主子,抱着夫人一直在说不可能。
“老夫人,再等等吧。”
“他是不是没看奈何留给他的信?让他看看吧,他就会知道奈何到底为何而死的了,还有,我问你,他是不是在做什么事情?他说要做皇上是真的?”
本来她觉得忽然离儿要去做丞相,就已经很离谱了,毕竟升迁也不会如此快。
听到他说要让奈何做皇后娘娘,这让她大吃一惊,离儿这些年到底在做些什么事情。
“老夫人不必觉得惊慌,属下可以告诉老夫人两个原因,第一,亲王调戏奈何夫人,主子如果不自己做皇上,此时此刻他就已经被发配边疆了,到现在还能去做丞相的原因,无非是皇帝忌惮主子。”
“第二,奈何夫人的身世是先皇的掌上明珠,是现在这个皇上杀了奈何夫人的兄长夺位的,也就是说,奈何夫人是先皇唯一的血脉了,主子如果要登位,名正言顺。”
嗬!
闻言,楚金氏倒是一震,奈何的身世是公主?这……
“他们不是传言说奈何是女匪吗?”
她都知道了,清溪山是土匪的地方,但是这些年她也没打算再想提。
“老夫人也没信不是吗?”
影卫说完离开了,他觉得,一切可能都进行不下去了。
奈何夫人走了,主子的信念也就垮了。
但这,他不知道如何对这个已年近七十的老夫人说。
……
江枫苑。
楚离对着死去的奈何说了三天的话,但奈何就是没回答她一句。
往日深邃的凤眸,此刻是空的,没有眼泪,也没有其他的话语,只是一直不停的说不可能,他越来越难过,抱着奈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抬手想为她整理青丝的时候,看到了手里还拿着的信。
眼里划过一抹黯光,慢慢的,还是拿到了眼前……
字迹娟秀,笔画纤浓变换,带着点儿飘逸的笔风,神似仙气飘飘的奈何。
第一页,是写给老夫人的,不长,只有一段话。
‘婆婆,我知道,会在这个时候来看我的第一个人肯定是您,婆婆,奈何要走了,我没有冲动,我很冷静,劳烦您代我将信交给楚离,望您保重身体。”
第二页翻开……
‘楚离,我之前我一直觉得,感情上我没你爱的热烈,亏欠了你,可此刻我知道,我不欠你了,因为我爱你,很爱,爱到容忍不得他看别的女子一眼,我是不是很小气?你对我这么好,我竟然如此的不识大体,可我真的很认真的想过你的处境了,万毒谷主用一生的功力来救了你,你娶他的女儿,照顾她一生一世,真的不算过分,可是我却没能容忍得了。’
‘你为救我命去万险之地求药,最后险些丧命被救,你答应他们的条件无非就是赶回来救我,所以我不能找你闹,这就像是一个哑巴亏,一颗烧红的铁珠含在了我的口中,我嚼不碎也不能吐,我只能往下咽,可它太难咽下了,她就在我的喉咙里炮烙着,不上不下。’
‘几日前,我看着顾依雪穿着嫁衣在你面前问你美不美时,那一刻,我想大哭,我想闹,我恨透了你,也恨透了我自己,真恨那一刻的我为什么要那么清醒的知道自己只能当个哑巴,这件事我不能埋怨你,否则活命是我,找你闹的还是我,那我得是有多让人恶心。’
‘还记得嫁给你的时候,我也是十七岁,可你太小了,我有很漂亮的嫁衣,却不能穿到你面前来问你一句美不美,我曾做梦都想要的画面被你给了顾依雪,都说女子这一生,最高兴的时候,莫过于待嫁之喜,可我从未也没有机会含羞带怯等着情郎来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我永远都体会不到了。’
‘这几日,看着曾经我嫁过来,以为会一辈子是我家的地方,张贴满了夫君和别的女子要成亲用的大红喜字,我看的满眼苍白,这个哑巴亏咽下去了,却没放过我,它还在炮烙我的心,夫君,我好痛啊,这些喜字我越看越觉得像是办我丧事所用的白纸奠字,我知道了,我命不久矣了,或许就在今夜。’
‘楚离,你曾为我去寻一颗明珠而出海,也曾带我去九洲游玩,还在我生辰时带我去偷偷的看神仙,我们之间发生了好多事情啊,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好爱你呀,素偶我无法看着你和她一生一世白头偕老,也不想跟你闹的面目全非,一直以来我没能给你什么,最后一次了,不闹是我给你的安心。’
‘楚离,如果可以,真希望你没去万毒谷,可惜没有如果,我们回不去了,侍女说你不会爱她,可你也不会休她,更不能为了我不娶她,她始终会是你的如夫人,哪怕你做了皇上,她还是你的妾室,或许你觉得我自私了,可那日那个给我下毒的黑衣人来时,我却是在想,如果他碰我,我一定自尽,因为我的小夫君只有最爱他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我死了,是想告诉你,我也可以为你舍命。’
‘时辰到了,你该是在和她洞房花烛了,我也该走了,我想去看看你和她拜天地的喜堂,一定很像我们成亲那日的模样。’
楚离丢开信,抱着奈何大吼,“你什么都知道,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为什么要走?!我为了你什么都肯做,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奈何柔弱,却选了自杀这样刚烈的绝路,她总是这样,唯一下一次狠手,就是对她自己。
楚离的唇贴在她的耳朵上,极尽难受的说着,“你冤枉我,你冤枉我!她爹用毕生功力只是换来了我跟她拜堂,再加上这座府邸而已,什么洞房花烛,我没有碰她,也不会碰她!我也跟她明说了,她要么拿金山银山离开,要么一辈子守活寡,她现在不会答应,过几年她就会答应自己离开了,我只会有你!你想要待嫁之喜我也能给你,我还要立你为后,为什么不等等我……。”
——【晚点还有更新,学生党上班族去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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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奈何听不见了,他在哭,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哭,“奈何,我不要你为我舍命,我只要你陪着我……。”
冥界往生路上,奈何也在哭。
孟婆又看到在哭的奈何了,不解问她。
“你的夫君又负了你吗?”
奈何眼里是痛不欲生,两世了,“婆婆,是他让我答应许来世的,为什么他不能只娶我,只和我拜堂成亲,他说永远对我好的……。”
两世的痛,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先有方亦瑶,后有顾依雪,回想自己前世还抱着他依依不舍的许来世,此刻想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孟婆却觉得,这个女子柔弱的时候过于柔弱,决绝的时候过于决绝,而那个楚离,好的时候又太好,不好的时候又太过于沉默。
这样的一对,如何能走到善终时呢?
抬手掐算他们的情劫,却发现是个天劫,难怪了。
“奈何,他对你太好,所以你尝不得苦,稍微大的事情就压垮了你,这不知道算是他错还是对,可婆婆想告诉你,即便不为他活,那你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婆婆,所有的苦难我都能尝,可我为他而生,所以他不能给我任何的苦痛,我会受不了,我会觉得有一把锯子在我身上拉扯,好像我总在等他来找我,而我不死,他就永远不会找我,看见我的痛。”
她的声音微弱,抽泣一次,就扯动心口一次,痛的胸腔一阵空洞。
孟婆将自己手腕上的一只血红色的镯子取下,再拉过奈何的手,将镯子带在她的皓腕上,而这个时候,奈何才看见孟婆的手似耄耋之年的妇人,只有一层皮。
“奈何,如果你还爱他的话,就别喝这碗孟婆汤了,回去找他。”
“找他?”
奈何不解,摇头,她不敢回去了。
孟婆叹气,神色惋惜,“我不知道你和你的夫君这一次发生了什么,可我总觉得你应该留下,可以留下的,有些毒,解药虽然来的不及时,但也可以救命,就像他给你的解释。”
“婆婆是说,他有很正当的解释给我?一个娶了别的女子的男人,能给我什么解释,让我想得通?”
如果这句话是在她没有想起前世的情况下说,她可能就信了,可此刻,她就像是个一着被蛇咬的人,惧怕着不会动的井绳。
“奈何啊,听婆婆一句话,回去看看他。”
“别说我不想回去,就说回去吧,我该怎么回去?这世间,若非阎王开口,又哪来的还阳之法?”
奈何惫懒摇头,她不想回去,更不想轮回了,也不想爱了,好累呀,她都不知道这匆匆忙忙的前世今生,得到了什么。
摊开手,一无所有。
楚离给她的情,就像是火红熔岩,炙热心动,可却也一点一点的熬干了心血和力气。
孟婆说,“我曾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所以我做了这永生永世不轮回的孟婆,而我的夫君是这川流不息的忘川河,我不知道什么是甜,他不知道什么是活着,我们回不去了,可你还能回去,所以只要你想,婆婆就斗胆,用逆天之法,将你的第三生借来,让你回去找他。”
“将我的第三生借来?”
“你回去后,时间就会回到他为那个女子准备嫁衣的那天,但是有弊端……。”
孟婆说的弊端让奈何一怔,“婆婆,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回去看看吗?可我不想回到那天了……。”
“奈何,你总这么伤害自己,难道你真的不想堂堂正正的去他面前,为自己说一次话吗?你可以阻止他,让他别娶,不是说你闹了他就会讨厌你,如果他爱你,你闹他只会惊慌。”
奈何的心里堵着,纤白五指攥紧衣袖,她真的要回去这样做吗?
可事实上,他就是娶了那个女子啊,她不想变成笑话,还丢了最后的一点坚韧固执。
孟婆明白了她的顾虑,“奈何,你此刻回去,如果你觉得他还能原谅,就摔碎我给你的镯子,这样你就能重新回到一切发生之前,如果不能原谅,就带着镯子回来,喝了汤,去轮回,如何?”
安静一阵后,奈何点头。
“好,那我就回去看看。”
爱了两世,她应该坚持一下,哪怕只是为了自己。
孟婆告诉她,这其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圆满。
最后一次了……
说是一生情缘很长,可实际人这一生,最长不过百年,若是安好而过,哪里有很长?
只有煎熬痛苦,才会觉得长。
所以,弊端就是,如果他们这一生能够圆满了,那就等于即便来生再遇,都不会再有好的结果了,孟婆说,奈何啊,你要珍惜。
但孟婆没有告诉奈何,即便不借第三生,她和楚离第三生也无善终了。
有些事情啊,天劫注定。
……
奈何走了,回了人间。
她回来时,正是夜深人静,看着这楚府,莫名的萧条冷寂。
可实际,府邸上还贴着那些喜字,并没有为她发丧。
她一路走过去,没有看见一个人,走到江枫苑面前时,她笑了,楚离,我竟然还会愿意为你回来一次,呵呵。
一步步的走进去,走到了她的房前,穿门而进,却听到了哭声,她侧脸看去,美目猛然睁大,心在一瞬间揪紧。
在她的床上,一个头发散乱,满脸泪痕的人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两眼空洞,紧了紧手臂,生怕有谁跟他抢,奈何的眼泪在一瞬间滑落,红唇微张,那是楚离吗?
她喉间堵塞着,飘到他的面前,没有现身,只是很近的看着,眼泪不停的在滚落,为什么从不知道他有这样一面?
“奈何,奈何你别走……。”
他呢喃着,求她别走,然后一直不停的重复着一段话,他在跟她解释,说他没有碰顾依雪,也不会碰,他会马上带她去京城,让她做皇后的那天,他会重新风风光光的娶她,给她置办最好的嫁衣,还说她冤枉了他。
奈何就站在一旁,听了仔仔细细,合上眼,眼泪却没停,抬手,指腹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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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事发之前,她真的能够阻止吗?
为了他生,为了他死,又为他借来生,真的值吗?
楚离,你狼狈,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像是个亡命徒,连来生都往里面搭。
这真的就是最后一次了,挽不回挽得回,都是最后一次了。
她摸索着取下了镯子,睁眼看着楚离,高高举起,狠狠的一摔……
啪一声……
一道光划过,奈何闭上了眼。
……(一切回转)
奈何再次睁开眼时,回到了他们成亲的三天前。
她从床上坐起来,捂住怦怦直跳的心口,脑海所有的事情都挨着划过一次。
慢慢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再看外面,清晨的鸟儿在鸣叫,那天她看到顾依雪穿嫁衣的画面是快到午时,也就是说,现在嫁衣还没送到顾依雪面前去。
嗬!
“来人。”
“夫人,你醒了。”
青禾进来了,谨慎的看她脸色,夫人这几天怕是难过,她得小心的伺候。
“梳妆,我要出去看看。”
“哦、哦,是。”
青禾有些结巴,她怎么觉得夫人的精气神一下就回来了,真奇怪。
“我要穿那件蓝色的新衣裳。”
这件衣裳其实是在一个月前做好的,并非是为了自杀而准备的。
“好。”
青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问,却不知道问什么。
半个时辰后,梳妆镜里的女子一袭蓝色衣裳,挽了漂亮的未出阁女子的发髻,带上精致的发簪,抿了一口唇红,起身转一圈。
她美目有笑,偏头看着面前看到目瞪口呆的侍女,“青禾,我美吗?”
“夫人真好看。”
“走吧,跟夫人我去收拾那个妄想嫁给我夫君的女子。”
奈何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青禾听的傻眼,追上去,“啊?夫人,你怎么忽然就……。”
“是不是觉得我之前很傻?”
“是、是啊。”
青禾一直觉得夫人凭什么不去闹?最好给那个顾依雪两耳光才好。
“我是在给他们机会吗?现在他们不自觉,我为了不让我夫君和别的女子变成我口中的狗男女,所以我只能亲自去了。”
奈何说,狗男女……
青禾捂唇还是笑出了声,“夫人,你就应该这样的,不然是个女的就来欺负你,那怎么行呢?”
“她住在愿阁是吧?”
“是的,愿阁之前是老夫人住的地方,后来老夫人搬去了立景轩,所以愿阁就空了下来。”
“哦,我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
愿阁里,顾依雪正在听丫鬟跟她说府中的事情,一个小厮跑进来。
“顾小姐,夫人来了。”
“她来做什么?”顾依雪瞥眼,晦气。
“小的不知道,但是刚刚织纺的人把夫人的嫁衣送来了,被夫人拿着一把大剪刀给剪碎了。”
“你说什么?”
顾依雪拍桌而起,气冲冲的跑了出去,在愿阁的客厅里看着玉盘上盛放的嫁衣全都变成了随便,地上也散落了一些,而奈何手中正拿着那把大剪刀。
她眼睛瞪着,走到奈何面前,“你敢剪我的嫁衣?”
奈何笑眯眯的跟她晃了晃手里的剪刀,“我夫君说了,这一生只会给我准备嫁衣,只会跟我成亲,所以他准备的嫁衣都只会是我的,我剪的是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楚离哥哥,你听听她呀,我都叫她姐姐了,她还这么不容我。”
顾依雪看着外面走来的楚离,委屈的拧着裙摆跑过去,抓着楚离的衣袖。
楚离看着被剪掉的嫁衣,微微蹙眉,奈何回头看他,要笑不笑的,他薄唇抿起,“奈何……。”
“我剪的,你想说我什么吧,快点说。”
奈何眼神格外的冷,视线落在顾依雪抓着他衣袖的地方,眯眼。
没等楚离开口说呢,她就上前,抓着楚离的衣袖就剪了,然后一把推开顾依雪,顾依雪抓着一块布料,踉跄退后好几步,跌坐在地。
“奈何!”
楚离抓住她的手腕,用了力,奈何心里一阵刺痛,如果不是听过你解释,真想现在就划破你的脸,勉强的扯出笑意。
“楚离,你不用觉得我怎么会如此凶狠,因为我也是在她跌坐下去这一刻才知道我力大如牛。”
闻言,楚离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蹙眉,侧脸瞥了顾依雪一眼。
顾依雪从地上起身后,哭了起来,“姐姐,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事情惹你生气了?”
“你最错的就是叫我姐姐,所以你要再叫一句,我就剪了你舌头!”
“我……楚离哥哥……。”
顾依雪伸手,奈何也伸手,她手里的剪刀对着她,“顾依雪,你再对我夫君有任何逾越之举,非礼他的话,我就把你送给街头的一群老乞丐。”
“奈何,你在做什么?”
楚离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是怒是无奈了,他怎么可能被非礼。
奈何一把抽回被他抓着的手,退后几步,将楚离的眼睛看着,“楚离,我告诉你,我不允许你娶我以外的任何一个女子,如果你觉得是因为救我的命才欠了她爹的情,那你就杀了我,我绝不会允许在我活着的时候,看到你另娶。”
“奈何,我……。”
“你别忘了你承诺过只会娶我,如果你不杀我,又要在我活着的时候娶别的女子,那我告诉你,楚离,你不休我,我就休你!我们绝无以后!”
奈何拉过他的手,将剪刀放在他掌心。
“楚离,我没有跟你说着好玩,我们家大业大,想给她什么样的报酬都可以,但我决不允许我的夫君娶她,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救我回来做什么?伤我心?想在我清醒的时候,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们完了?楚离,在我认为,我们的感情远远比我这条命重要,所以,我绝不会因为你为了救我娶别的女子而感动,而再继续爱你,这是背叛!”
她说,这是背叛……
楚离看着奈何,捏紧手里的剪刀,这是第一次看到奈何如此强势。
奈何见他沉默,干脆拉着他的手,将剪刀放在自己修白的脖颈上,“今天给你的选择,你衙了,第一,娶她杀我,第二,娶她休我,第三,永远都只是我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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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彼此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奈何是在想,如果他选的是娶顾依雪,她该怎么办?再自杀吗?
她其实都不知道摔碎那个镯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连后路都没有给自己想好,就再次踏回了这条逼死过她的路上。
“为、为什么忽然要我选择?”
过了好久,楚离收回手,结结巴巴的问她,
奈何好笑的扯唇,“我爱你啊,我在乎你啊,我不想你被别人碰,更不想你和别人拜堂啊,现在我是你的妻子,我可以名正言顺的管你,你不乐意觉得我烦可以休了我嘛,我不是给你选择了吗?你放心,休了我,我绝不会回头来找你,明天我就找个人把自己嫁了。”
“你敢!”
楚离一把将她抱住,笑了起来,奈何说爱他,奈何爱他……
奈何被抱的几乎喘不过气,心里有些悲,怎么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楚离这样喜欢她说甜言蜜语……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楚离,我不想跟你闹的不得善终。”
“不会不得善终的,奈何,我不娶她了。”
此话一出,顾依雪的脸色大变,奈何则是心坠回原位,这一次,她大概没有选错了。
“哎?你要食言啊?人家的爹可用了毕生功力救你命呢。”
“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不就是食言吗?大不了被人唾弃,你说过的,即便我被人唾弃,你也会陪着我,再说了,我们家大业大,可以给她金银府邸。”
本来,他也是这样打算的,只是奈何不允许他和顾依雪拜堂,那就把这个步骤去掉吧,他之前也说了,是为爱妻寻药,那个谷主也还不是趁人之危,硬是要把女儿嫁给他。
都非善类,那就别怪他食言了。
“楚离哥哥……啊!你干什么?”
顾依雪想上前,奈何将剪刀向她扔去,吓的她险些躲不开。
楚离放开她,揽着奈何看被丢在地上的那把剪刀,“奈何,以前为夫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狠的一面?”
“最毒妇人心这句话你第一天知道吗?不妨告诉你,刚刚我还在想,如果你想享齐人之福的话,我就阉了你,就用这把剪、唔……。”
话没说完,就被楚离把嘴捂住了,他一脑袋黑线的叹气,“别乱说,我没有那样想。”
奈何拉开他的手,笑眯眯的看他,“我可没乱说,你别以为我之前没说话,就真的要默认你娶她了,楚离,咱们的账慢慢算,现在说说这位顾小姐吧。”
扭头,看顾依雪。
“顾小姐,我很感谢你父亲救了我夫君,但是如果救他的目的是为了把你嫁给他,说实话,我宁愿他死了。”
顾依雪马上指着奈何,跟楚离告状。
“楚离哥哥你看呐,这个女人可真毒。”
“毒吗?他手里拿着可以救我命的解药,我希望他死,也就是希望我死,可死又有什么不好呢?最起码我和他可以死同穴,他金贵我的命,我却金贵和他的这段感情,顾小姐,你是不会懂的,所以你也插不进来我们之间。”
“你、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的男人就不能三妻四妾!别人说我狐媚,可我这幅狐媚的样子可以迷倒多少男人为我一生一世的守候,结果我最后却嫁给一个三妻四妾的男人,这种滋味你知道多好笑吗?当然,顾小姐你不会知道了。”
言下之意,顾小姐你生的模样也就这德行了。
“你比楚离哥哥大五岁,还不允许他纳妾,你不要脸。”
“顾依雪!”
楚离凤眸一眯,视线骤冷。
奈何拍拍他的心口,然后上下打量顾依雪,“顾小姐,我十岁的时候,就能迷的那些男人看得我转不了眼,我十七岁的时候,有人恨不得倾尽家财的博我一笑,我二十岁的时候,王孙公子求着我跟他们说一句话,今年我二十四岁,楚离为我拼命,而顾小姐你,无论是十岁,还是十七岁,还是而来的二十岁二十四岁,你都没有这一天,无论我多少岁,你都比不过我,在我面前,你就算是再年轻十岁,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我们两个走出去,男人选我还是选你,你心里没点数吗?”
顾依雪:“……”
是谁跟她说,这个奈何是个温吞的主,好欺负的。
“当然,我还是感谢你爹救了我夫君,所以我容忍你刚刚叫了我夫君最后一次楚离哥哥,以后你再叫一次,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奈何说着,拿出了那把匕首,这是她随身携带的。
或许婆婆说的对,刀刃可以对着别人,但就是不要对着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活一次。
“楚离……。”
顾依雪又要叫,奈何却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顾依雪闭了嘴。
因为在这过程中,楚离并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奈何扭头问青禾,“青禾,家里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用来报答顾小姐爹对城主救命之恩的?”
青禾上前,呵笑的把顾依雪上下看一眼,跟夫人斗?够资格吗?
“回夫人,既然是救城主的恩,那肯定是大恩,城中西郊的那座新建府邸不比这里小,且已经装新完毕,但这是城主之前为夫人你修建的……。”
“哦,那没关系了吗,我割爱便是,那就送顾小姐府邸一座,金银各五十万两,珠宝十箱,侍女三百名,护卫一千。”
奈何说完,抬眼与楚离对视,他点头,意思是随便她安排。
“顾小姐,还有什么要求吗,尽管提,只要和我男人没关系的,我都可以考虑。”她说,我男人……
顿时,楚离在一旁笑成傻子。
顾依雪牙关紧咬,她倒是出手阔绰,还能说什么?可又怎么甘心?
把楚离看着,他可真绝情,也真善变,这个女人一席话,就让他反悔不娶了。
看她一脸的不甘心,想必是说不出什么不满了。
侧脸跟一路走来都在担心的青禾眨眼,青禾掩唇偷笑,夫人威武。
咳咳……
她咳了咳,“顾小姐,别耍什么花样哦,虽然我不聪明,可我夫君他聪明,如果你有心为难我,他会帮我的,是吧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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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阴恻恻的拧楚离的手臂,很用力,比刚刚他捏自己的手腕更用力,拼尽全力的去拧,像是生气报复的小老虎。
楚离擒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腔前,敛眸,“顾小姐,如果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可以尽管开口,不过明日我们就要离开红城了,日后我则再也不欠你,与你无丝毫瓜葛。”
奈何依偎进他的怀中,她还记得,他抱着她的尸体说的话,他说要带她去京城,他要让她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前世她已经做过皇后娘娘了,但却从没有这一次这样期待过。
诉离,这一次我还是选了你,但愿再也没有下一个淑妃。
顾依雪在这里举目无亲,她的爹跟她说的是,一定要嫁给这个男子,他以后也会来红城住下。
“离开红城?楚离哥……楚公子,那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啊,你不是跟我爹说,一定会照顾我的吗?”
想喊楚离哥哥,却见奈何跟她比划手里的刀,于是闭了嘴。
青禾上前一步,拧眉看着顾依雪,“三百侍女,一千守卫,还不够照顾你?顾小姐,没想到你没富贵命,难伺候还是有的。”
“青禾!”
楚离低喝一声,青禾却反驳到,“城主,奴婢又没有乱说,夫人被城主这般娇宠,她都没有这样难伺候过。”
“青禾,她爹可是城主的救命恩人,所以呢,现在不能抱怨,而是要解决她说的事情,这样吧,顾小姐,你既然是记着嫁人托付终身,我就在走之前给你介绍几十个红城中有名的媒婆,如何?”
“你……。”
顾依雪根本就站在一无所知的下风,所以她不知道怎么还嘴,更不能还手。
“你放心,你已有了万贯家产,想娶你的男子多的是。”
奈何说完,收好她的匕首,“青禾,我们走。”
走时,她与顾依雪擦肩而过,回头看楚离,“你是要留在这里……过年?”
楚离:“……”
走过去,俯身到她耳边,“你乖,先回去,我说几句话就走。”
奈何没给他好脸色,甩开他的手,就带着青禾走了。
……
愿阁安静下来了,剩下的是一把剪刀和满地残红。
顾依雪含着泪,眼巴巴的望着楚离。
“楚离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楚离侧脸,落下眼睫,薄唇一扯,“本来我就打算的是只跟你拜堂,然后把这府邸送给你,就带着奈何去京城,以后你愿意守活寡就守,不愿意就自己改嫁走人,但是奈何却给了我这样的选择,对于我来说,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你金贵,她是认真的,我的命是她的,拿药也是为救她,江山也是为她打,如果她都离开我了,那我所做的一切意义何在?”
“可你答应我爹了!”
顾依雪大喊,多不甘心,就差一步了,可却被那个女人打破了。
这几日,她一直都在做嫁给楚离哥哥的美梦,梦见他来娶她。
楚离勾唇,流目潋滟,“为了她,别说食言,就算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事情,我都能做,所以你就安心接下给你的谢礼,不少了,足够你一生无忧,一个时辰后,你就搬走吧,这里是我和奈何的地方。”
而今天一早,他来这里,其实也是想说不娶了,只是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是从噩梦中醒来,他梦见他娶了顾依雪,奈何就死了,死在喜堂上,他抱着她的尸体,怎么求都无济于事,绝望透顶。
那个噩梦可真长,好逼真,他醒来眼是湿的,掌心有汗,而那份心痛如刀绞的感觉还残留着……
顾依雪不停的哭,但楚离已走的没了影子。
一旁站着的丫鬟是前一会还在讨好她,现在她扯唇,暗暗一笑,没想到这顾依雪看着精明狠毒,根本抵不过奈何夫人在城主面前的那份娇纵。
她准备走,顾依雪将她拦住,“你想去哪?你在笑话我?”
“顾小姐,奴婢只是有事去忙,你知道的,下人难做,明日要搬家了,奴婢得去做准备。”她可不想跟着一个没用的主子。
这时,外面管家来了,他是来安排顾依雪离开的。
指着丫鬟说到,“你就跟着顾小姐吧。”
丫鬟的脸色一变,慌了,“管家,奴婢是楚府的人,奴婢要跟着城主走。”
“不必了,这是夫人的命令。”
夫人?丫鬟没了话,这个奈何,她那眼睛还真是有几分眼色,竟然知道排除异己。
顾依雪冷笑,欺负她是吧?落到她手里了吧?
……
奈何手里捧着匕首,没有回江枫苑,而是神色寻觅的在花园里看着。
和楚离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在眼前不停的闪过,为了这个男人,她死了两次,还借走了第三生的寿命,她有点儿迷惘,不知道自己变成这副亡命徒的模样,到底可以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他的爱好危险,真怕踏入那个虎狼地,他又要纳妃。
青禾看着奈何蹙着黛眉,神色凄楚,似很难受,她叹气,不解又理解。
不解的是城主都不娶那个顾依雪了,喜事一桩,她怎么不笑一笑呢?理解的是,夫人肯定介怀这件事,介怀城主没有主动说不娶,反而为顾依雪准备了嫁衣。
“夫人,如果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你就说出来吧。”
奈何转头看青禾,美眸里含着一丝苦,扯唇似要笑却没笑出来,这一青黛,似烟雨朦胧,真美……
“青禾,你说我到底可以从楚离这里得到什么?我有些不知道为何还要执着的留在他身旁了,我好累呀,可放弃他,我又不甘心。”
青禾被问的莫名其妙,这个……
“夫人,城主他爱你呀,你可以得到他的爱,为什么要放弃城主,你可别这样说了,城主知道得多难受啊。”
“我可以被人辱骂,也可以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可我却忍受不了他给我的半点不好,可他……。”
可他却又要带她去皇宫了,那个地方啊,最可怕了。
“他能做到真的只娶我一个吗?只爱我一个吗?如果我今天不阻止,给他这样苛刻的选择,他又怎么会放弃娶顾依雪的想法?我要的不是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是要他只看得见我一个人,可他却做不到……。”
“我能做到!”
楚离来了,他听到奈何说的这句话,顿时气恼。
——【昨天写的那两章我没发上来,当时情节走向是写到了他们万劫不复的地步,可我最后还是觉得,无论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好与坏都是后话,此时此刻我想给他们一世圆满。接下来还是虐楚离,但换了个方向虐,活着虐,能对话,能折磨,也好啊,所以最后我删了,重新改了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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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过青禾,走到奈何面前,伸手去抓她,却被奈何躲开。
奈何退后三步,不近不远的看他,“你能为了一个顾依雪与我分房而睡,为她准备嫁衣,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你说能做到……这也不过是一次趁人之危的救命之恩你都没能拒绝,到了满目繁华的京城,诱惑更大了,到时候理由可能就更正当,更迫不得已了,你又凭什么说能做到?楚离,我大好年华嫁给你,等你长大,可你却没有给我等你君临天下的信心,我真的不知道还跟你一起走下去的意义在哪,虽然我把你威胁的不娶顾依雪了,可也不是你自愿的……。”
而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一次的阻拦是我用什么换来的。
她颔首,眼睫扑闪,红唇微启,哈了一口气,小脸上布满从未有过的疲惫。
楚离慌了,不容拒绝的将她拉回来,扣着她的手臂。
“奈何,我从没有想过会碰他……。”
“不会碰她就足够了吗?如果我在与你一起后,因为这一类原因跑去嫁给别的男人,你会怎么看我?你是会觉得我爱的不够坚定?还是为我感动?就算是感动,我跟他拜堂后,转头跟你说我很爱你,没有让他碰我,你心里就没有丝毫芥蒂?”
楚离喉结滑动,“别说我不会让你如此委曲求全嫁人,就算有如果,我不会有芥蒂,奈何,我……。”我只想你好好的。
“那我告诉你,我有!”
奈何一把推开他,冷笑,他竟然说没有,对她来说是喜事吗?
“我只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你也爱我,如果你在这个基础上背叛了我,那么你对我付出再多的好,那我都不会再信你了!你娶别人,告诉我你爱我,这不是闹笑话吗?爱是生死相依,永远都不离弃,而不是迫不得已的一件事就与我背道而驰。”
“可能你觉得我说的很不务实,可我就是这么天真,我们在一起可以吃苦受罪,可以被唾弃,可以被戳着脊梁骨过日子,更可以死在一起,但就是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背离了彼此,否则我们还在一起做什么?一拍两散,好聚好散得了?”
“楚离,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你说这么多话,争论的是我们的感情,我以为你跟我想的都是一样的,却从没想过我们其实没有传言中的那么般配契合,我还是在想想我们要不要再走下去吧,你也冷静冷静,如果你最后觉得我说的不对,顾小姐还在,相信你勾勾手指头她就回来了,如果我们分开了,我不会要你府邸银两,只劳烦你送我回清溪山就行。”
奈何退后,小脸寒着,“别来江枫苑,明天我也不想搬家走,如果你们要搬,搬你们自己的吧,别动我的东西。”
她说了很多,楚离的脸色清白一阵,却没有反驳她。
这件事,他做的不对,欠缺考虑,所以她生气也没错,但是他绝不会允许他离开自己。
青禾怔在一旁,看着城主的十指根根收紧,指骨分明,咯咯直响,顿觉毛骨悚然。
七八年了,还从没有看到城主和夫人闹到这么厉害过。
“城主,你、你别生夫人的气了,前几天夫人的精气神都没了,她还问奴婢,她是不是要死了,夫人她如果今天不来阻止,奴婢觉得恐怕城主与顾小姐成亲之日,就会是夫人的忌日了……。”
“这些事为何不来告诉我?”
楚离心口揪紧,那个梦怕真的是个预知了,原来奈何真的……
“夫人不让,她说,城主真的爱她的话,她难受你是能知道的,如果你没来,只能说明你没有那么爱她……。”
青禾还在想,为什么城主问都不来问,太过分了。
所以她觉得,夫人这么生气,没什么不对,太正常了。
楚离不言,心痛后的无力和恐慌,原来如此,差一点他是不是就失去奈何了?
“好好守着夫人。”
“是。”
……
愿阁,顾依雪气的摔了一地东西。
那个奈何一说话,她连争的机会都没有,她难道就要这么放弃了?
那岂不耗费了爹的一番苦心绸缪?
……
在楚金氏知道此事后,笑了起来。
“奈何她真的这么做了?”
“是啊,真是不知道,夫人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据说城主当时连话都说不出呢。”灵儿在一旁汇报。
“我看她那几天连话都不说,还以为她就这么退让了。”
楚金氏喝着茶,没看出她要说奈何不识大体的样子,她现在对奈何很满意。
“老夫人,你不怪夫人吗?”
灵儿有点奇怪,城主纳妾是什么过错吗?有什么不应该吗?
“我为何要怪她?”
“这么些年了,夫人她也没为城主生一男半女……。”
“所以女人生不了孩子,就应该死,应该被打入地狱是吗?”忽然,楚金氏的声音沉了下来,把茶杯重重放在茶桌上。
灵儿退后,低头,“老夫人……。”
“奈何有无双美貌,如果离儿又图她美貌,又要嫌她没能及时生孩子,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事情等着他?”
当初,楚金氏就是嫁给了一个一无所有的江湖浪子,也就是楚离的父亲。
那时候,她掌管着万贯家产,而她的嫡亲叔父是这红城城主,没有子嗣,所以娶她的人,就可以得到万贯家产以及做红城城主。
这个浪子玉树临风的样貌,是他追求的她,她答应了,嫁给了他,给了他荣华富贵。
可她因为常年陪着他,操劳事物,身体不调,就一直无法怀上孩子,到了她四十八岁那年,她怀了孩子还没来得及知道,就看到他和一个丫鬟搅在一起缠|绵,嗬!
原因呢,她都看到了,他却理直气壮的告诉她,他不能没有子嗣。
当时,楚金氏被刺激,差点就流产了,见红了,大夫来了,才告诉她,她怀孕了。
四十八岁,老来得子吧。
但是这个浪子,却没收敛,还将那个丫鬟纳妾了。
楚金氏生下楚离了,丫鬟也在第二年生下孩子,男孩,所以得宠的并非她和楚离母子。
在楚金氏剩下楚离后的第九年,她听到他说,要让那个丫鬟的儿子做城主。
呵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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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金氏笑了,家财万贯是她的,城主也是她的,给丫鬟的儿子?
所以,楚金氏亲手杀了他,和那个丫鬟,以及她的儿子!当时楚金氏眼对眼的跟他说,“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呵呵,你没资格,你从我这里得到了什么,我都要拿走!”
他死了,她年少就开始做的梦也醒了。
但是,可悲的是楚金氏为了让楚离不参与这些烂事,就没把她和他父亲的事情告诉他,最后却让楚离看到她亲手杀他父亲,所以,母子关系一夕僵化。
她没有服软,也不去解释,反而不让别人提起她和他父亲的事情。
所以到现在,楚离也不是很清楚他的母亲为什么要杀了他的父亲,在他印象里,父亲不是那么好,可也没该死。
灵儿是在楚金氏杀了楚离父亲后才来的,所以她知道的也不多。
“老夫人说的是,奴婢失言了。”
“以后谁要再说这种话,就滚出去。”
“是。”
灵儿吓的心惊胆颤好一阵,老夫人是老来得子,应该受了这方面的闲言碎语不少,哎,真是傻了,怎么在老夫人面前这么说奈何夫人。
楚金氏沉着脸,又端起茶杯,其实她之前也问过奈何,几时给她生个金孙,奈何说,她夫君还是个孩子呢。
这句话信息量这么大,楚金氏都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
其实,奈何真的只是说楚离年纪,仅此而已,没有说他其他方面像孩子。
……
两个时辰后,顾依雪就被送去了西郊的新府邸,这里每一处都美轮美奂,但她却并没有高兴,这里不过是那个女人施舍给她的而已。
这里越美,只能说明楚离对她有多好,而自己住在这里,每天都要看着他们恩爱的证据。
想了很久,她实在无计可施,常年住在山谷,从来不知道,这权力真可怕,他想反悔就反悔了,而她连说不字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她飞鸽传书去了万毒谷。
……
天黑了,楚离在江枫苑外来回踱步。
他该怎么去解释不是因为顾依雪跟她分房睡的,他几天不眠不休的在书房里面忙着这一月落下的事情,快天亮了,他实在绷不住了,才在软塌上躺了一会,结果还做噩梦了。
之前他就想说,可他知道奈何是不会相信的,她在气头上,只会觉得他在找借口。
青禾偷偷看了后,去奈何房间里,“夫人,城主在外面踱步呢。”
“哦。”
“夫人真的不让城主进来吗?”
奈何对着窗外在发呆,叹气,美目迷惘。
“是我不让他进来吗?是他自己心虚不敢进来罢了,我了解他的性子,如果我真的委屈冤枉了他,他会理直气壮的跟我讲礼,所以你以为我愿意看到他因为心虚不敢到我面前来的一天吗?”
“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你今日醒来,奴婢总觉得你哪里不一样了。”
闻言,奈何笑了一笑,没说话。
为了回来,她不止借来三生,还彻底失去了之前那个纯粹的自己,两世记忆压着她,矛盾,痛苦,迷惘。
自杀前,她就一世记忆,纯粹的很,依附他爱而生,饮下对他的恨和失望而死,虽然可悲了些,可越纯粹的人越容易开心。
“夫人,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忽然痛恨自己放不下他,分明是我自己要选他的,走到这一步了,我才想是不是可以放弃他,走出去,和他相忘于江湖。”
奈何嗤笑出声,她是不是可笑极了。
趴在窗上,伸手向外,有萤火虫,她指尖点了一只,吓的它飞远了。
“啊,夫人,原来你真的在很认真的想把城主放下呀,那……。”城主是该着急的坐立不安了……
“好了,你出去跟他说,别在外面打转了,去歇息吧,等我想通了自会找他。”
“是。”
……
青禾走出去,低头跟楚离行礼。
“城主。”
“夫人她说什么了?”
楚离两眼期待,俊朗的脸上是迫不及待要冲进去的表情,青禾偷偷瞄一眼,不忍心的暗暗叹气。
“城主,夫人她说让你去歇息,她想通了就会来找你。”
楚离真的是个孩子脸,瞬间就垮,青禾低下头,忍的很辛苦。
“我去偷偷看看夫人,你别跟她说。”
青禾伸手,想阻拦,眼前一道风划过,楚离就已经不见影子了。
……
奈何已经躺在床上了,两眼放空的看着一个地方。
她在想来世的事情……
第三生已经没有完整寿命了,最好再也别遇到他了,可只是这么想就难受到心痛,不遇到他?那她想他了,该去哪里找他?
把匕首拿出来,对着纱帐乱划,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到死都不放过她的混蛋!
最后纱帐垮下来,她将其拨开,将匕首对着房顶扔出去。
“给我下来!”
几秒钟后,楚离到了屋子里,从地上捡起匕首,走到她面前不近不远的地方,脸色踌躇,这么大个人了,俊美无双的一张脸生着无辜,修长白皙的手指缩在了衣袖里。
奈何一肚子气在看到他这模样的一瞬间,全消了。
她看着看着,觉得脸没地方放了,暴跳起来,拿着床上的枕头被子往他身上砸。
“啊!谁让你进来的!”
楚离一脸懵,不是她让他下来的吗?
等奈何砸完后,就看到抱着被子,搂着枕头,脸都被遮完了的人形桩子在她面前,
奈何吐气,瘫坐在床上,吹开散下来的一缕青丝,侧脸。
“你来做什么?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楚离还是第一次被奈何这么认真的说滚,心口抽了抽,拉下被子和枕头,抱着放回去,然后近距离的低头俯瞰她。
“奈何,明天……。”
“明天我不想跟你走。”
“我是说,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吧,不搬家。”
“我的意思是你明天走你的,搬你的家,我也会出去,只是不跟你走,我想过了,这些年把自己关在家里,像笼子里的鸟,太难受了,我想独身出去游历一番,可能需要个十年八载,你可以纳妾了,我忽然没心思管了,又累又狼狈,像只狗似的,还惹人笑话。”
她一停一顿,很轻松的说完,楚离却红了眼,抓着她的手,不让她挣脱。
“奈何!我没考虑周全,你可以打骂我,但你想从我身旁离开是没可能的,当初是你自己走到我面前来的,也是你自己说要嫁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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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说的呀,那又如何呢?你都可以食言,我怎么就不能食言了?还是说,我们之间你食言就伟大,我食言就自私了?别介啊,你对我食言最初是为了拿到药救我命,接着是为了对顾依雪父女的恩情不食言,而我是为了给你自由,成全你,不让你为难,我识大体你怎么还不高兴呢?”
奈何要笑不笑的看着他的眼睛,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甩走。
“不许你这么跟我说话!”
楚离心弦紧绷着,她的话字字都扯的他心弦,连带喉咙都痛,喑哑。
“那我该怎么办跟你说话?初来之际,婆婆提醒我,她说妻比夫大,夫君最后都是会纳妾的,我不信,我说如果是真的,那只能说明我眼瞎了,没想到婆婆真的一语成谶,所以你总夸我眼睛生的美,其实也不过是个瞎的。”
奈何漫不经心的揉了揉被他捏疼的手腕,撩开垂落的青丝,偏头,看着某个地方,眼神空洞,笑的讽刺。
楚离气的全身紧绷,如果碰他就知道他全身在抖,喉结滑动,晦涩,心里的痛扯痛头皮和指尖,攥紧十指,忍了又忍。
低下头,像认错的孩子,“奈何,我错了只是因为考虑不周,我没有背叛我们的感情,你一直都很少说爱我,我恨不得把心挖给你,你也只是一笑,你从没让我知道你爱我到了只是一场拜堂都不能接受,我没想过碰顾依雪,也没想过对她好,拜堂不过……。”
“拜堂不过对你来说就是三拜,可对我来说就是背叛!楚离,你只是把拜堂想的太简单太随意了,所以你觉得是我不够爱你,我告诉你,但凡只是一开始我见到你时,你这样做,我都不会留在你身旁了,何况现在?”
奈何很气的打断,什么就叫拜堂不过怎么样,都拜堂了还想怎么样?
“所以我说,是我考虑不周。”
“为什么你要考虑不周啊?我哪里表现的不够爱你了,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这段感情,你付出的最多?”
面对奈何的咄咄逼问,楚离点头又摇头,“奈何,哪怕你只是愿意留在我身旁,我付出都是自愿的。”
“那你就是觉得我空口白话,就是表现的不够爱你了?”
问完,奈何也不等他的回答,起身,赤足下床,走到他面前,已经快贴住了,她还往前迈步,楚离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稳住她的秀气香肩。
“别摔着。”
“不要你管!”奈何推开他的手,抬头将他望着,很郑重一笑。
“楚离,我一直觉得,无论是你的江山霸业,还是你独步天下的武功,我都帮不了你什么,给不了你什么。
于是我总想着,所幸我还有一副好的皮囊,有大好的年华,我可以让你每时每刻看到我都是心动的,都是高兴的。
所以我跟只花蝴蝶似的学习数百种发髻的模样,前朝前前朝几百年前的发髻我都会弄,我愿意为你描眉,妆容出不同的模样。
摆弄那些无聊的首饰,衣裳千百件的试我也没说烦,我千方百计的用我仅有的讨好你,女为悦己者容,所以我以为你感受到了,我以为你知道我这样做是因为……你是我的悦己者,没想到我做了这么多,你都没看到啊。”
奈何空着眼眶,好笑的把他看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坠下,脑子里跟着一空。
闻言,楚离喉咙一紧,“我看到了,所以我很高兴……。”
“不是所以你很高兴,而是所以你压根把我当成了一个闲的没事干折腾自己,死爱美不务实的女子了,反正你看着挺高兴,睡着很来劲,就没唔……唔唔……。”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捂住了,她挣扎,可她这点儿柔柔的力道,怎么可能从楚离的手里挣脱出来,最后只能站着不动了,纤臂垂下,气鼓鼓的合上眼。
楚离看着这样的奈何,满心激动,低头去吻她额头,因为他还捂着她,她只能猛地睁眼,跟他干瞪眼。
身子一歪,到了他的怀中。
他埋头在她脖颈间,好高兴又好难受的蹭着,跟她求饶。
“奈何,我错了,以后我都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我给过你机会了,这些天我都在等……。”等的我都死了,等的我都借了来生,你却才说又知道错了,我一世又一世的听着你说错了,听着你说给机会。
也就这一次了,我鬼迷心窍才回来又选了你。
再来一次,我就算想回头,也没有了。
“我知道你在等我跟你解释,我只是想反正怎么说你都难过,等我们走了,远离这里,不再见顾依雪,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无关的时候,再跟你解释,你才会相信。”
“所以,你至始至终都没想过不娶顾依雪,不是吗?”
楚离没反驳,他做人到现在,从没想过对任何事情食言,他可以不折手段,但却忽略了奈何的感受,这一次,他没有寻到完全之法,所以选择了委屈她。
可是,万毒谷主虽说趁人之危,让他答应条件才救他,可他自己也付出了一生功力,所以他只能这样做了。
他站在了人道主义上,却不想已经折磨死了奈何,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可是借着来世寿命回来的,当然,这些他不知道,或许有天就会知道了。
在奈何这里,她没有了什么道义啊,仁慈啊,她只有楚离,只想和他厮守,不被打扰,怪她小气吗?
可又是谁把她变成这样的?
前世的痛就藏在她的骨子里,这就像疾病,一发作,就要了她的命。
业障是谁的,最痛的就会是谁。
奈何侧脸,避开他的亲吻,“楚离,你说只委屈我那一次的,原来还有第二次,我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到一下子就跟你恩断义绝,所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放我走,让我出去散散心,或许哪天我心情好了,想通不计较了,就会回来,第二,从此以后,我将对你再无彻底的信任,也不会再如之前那样爱你,讨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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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的话,他手臂勒的她的身子越来越紧,心也跟着绞紧,“不选,我一样都不选,你杀了我吧奈何,别折磨我。”
折磨他受得起,但就不能是奈何给的,他受不起,太痛了。
彼此都是一样的软肋,却就是要走到那一步去,奈何在想,或许他们真的有缘无份吧。
过了好久,奈何叹气,扯了扯他的墨发。
“经过这次你自己做的事情,你也该知道,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楚离,感情是最怕伤的,破镜重圆有裂痕,或许这件事你觉得我逼迫了你,但是……算了,以后你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你看不到前世,而我参不透来生。
听到这些疏离的话,楚离心里就像撕开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奈何要跟他划清界限,感觉到他在抖,却一言不发的时候,奈何如鲠在喉,是心疼的,可是……
她还能说什么呢?
也好,我就是这么痛的,你陪我吧。
“夜深了,你……。”
想让他走,他却俯身抱着她,将她放在床上的下一刻,自己也跟着躺了下来,将她揽入怀中,奈何瞪他,他也只是凝重着冷峻眉眼,拢了拢她的青丝,抱紧她。
阖上长眸,在她额侧低喃时吐着热气,“睡了。”
他不会放手,她生气了他就哄,哄到她高兴的那天。
奈何在他怀里贴着,听着他的心跳,楚离,爱你真的好奢侈,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万一来生她遇到了一个足够爱她的良人呢?只能因为短命错过,对吧?
真的是……
她和楚离,到底是谁欠了谁?
……
这一夜都很安静,彼此都没睡着,相拥着,各怀心思的想到了子时末。
楚离先睡着,他太累了,这几天都忙到快天亮才躺一会,醒来又继续忙,江山没那么好打,皇上没那么好做,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过了一会,往他怀里一钻,蹭了蹭,闭上了眼。
她闹,但不会大吵大闹,这种情况,挣脱不了,她也不会再继续了,还有明天呢。
……
翌日,天方亮,楚离就醒来了。
低头就看到怀里熟睡的奈何,花容安静,想到了她昨夜说的话,说她自己像只花蝴蝶似的去学各式各样的东西打扮自己,薄唇裂开,笑露齿,冷艳里盛开明媚。
靠近,吻她的柔嫩脸颊……
他去了后花园的温泉池,听他脚步声远了,奈何才睁眼。
看了窗外天色,还很暗,只是能看见东西了,还能听见蛐蛐声,看来他这个皇上很难当。
再说了,他这样登位上去,要背好大的一个谋朝篡位的名声。
过了一会,听到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她背过身去,半张脸都缩在被子里,漂亮的眼睛不停的眨。
楚离是习武之人,能听几百米之外的声音,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醒了。
走过去,坐在床边,俯身去亲她,她往被子里躲了。
奈何耳畔响起低低的笑声,被子被拉开,亲吻落下,她指尖拧紧被单,“你选了第二条路,是吗?”
第二条路,不再如以往那样爱他,信他,她也不会再走。
楚离脸色如日暮坠落,漫无边际的黑了下来,紧咬齿关,伏在她耳边,“我不会选!”
“看样子我是走不掉,所以你不选没关系,我就当你选第二条了。”
奈何将脸往下埋了些,留给他一个冷漠的阖上的眼睑,完全又她主宰左右的选择,岂由得了他说不选?
楚离愤怒,更多的是无力心痛,恨不得一口咬下去,痛的她大喊大叫求饶。
有人在挖他的心,俊脸一阵青白,很痛,攥紧被牵痛的十指,紧着牙关离开。
他可以强行的留住她这个人,却左右不了她的心,这是让他最无力恐慌的。
门,砰一声,关上。
奈何睁开眼,她不甘心,为了他的‘背叛’,赔上两世寿命,最起码此时此刻她是不知道如何开心起来了,被两世情殇压住了纯粹和明媚。
楚离,来世既然是你要我许的,那就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让我独自承受。
……
今日,府上的东西该搬走的就已经上路了。
进京的时候,肯定会被查,所以他要被查的那些东西,之前就运去了京城,专程留了十几箱珠宝给他们查。
楚离说,这些珠宝查出来也是进国库,而国库是皇上的,很快还是会回到他手上来。
连带侍女,亲信守卫,第三天都走完了,剩下立景轩的楚金氏,以及奈何。
楚金氏看到他们走的那么热闹,自己家也被搬空了,急的不得了,于是她找到了楚离,“离儿,我们怎么还不走?”
楚离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老的两鬓斑白的楚金氏,想到奈何跟他说的话,没人愿意亲手杀了自己陪伴了几十年的丈夫,除非她彻底被伤了心。
或许当时他太不懂母亲的痛,但此刻他似乎明白了很多。
走过去,伸手拨弄楚金氏耳侧的华发,“母亲,我在等奈何,她还不肯走。”
楚金氏侧脸,有些愣,已经很久没看到离儿这样亲近她了,眼眶有些红。
“你惹她生气了,多哄哄她吧。”
“母亲,你跟我说说你为何要杀他吧。”
他,楚金氏的丈夫,杀了他后,她从未做过一次关于他的梦,可见他是下地狱了吧。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
她倔强,在等,还以为永远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楚离低头,落下眼睫,冷俊的脸写上几分歉意,“对于您,我似乎是太不孝了,对吗?”
楚金氏眼泪滚落,楚离为她擦拭,她激动的一把握住他的手。
“没有,是母亲没有告诉你,不怪你。”
“那您仔细跟我说说吧,我想听。”
“好。”
……
楚金氏将十几年前的事情,娓娓道来。
他很认真的听着,听着这个女人如何的情窦初开,吃苦受累,最后梦醒。
原来是这样,他之前总还在想,父亲对他不好,是性格使然,没想到是偏心,他以为母亲是心狠手辣为了权力,没想到是伤了心。
“母亲,我伤了奈何的心,还能挽回她,回到从前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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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金氏笑了,转身坐下,喝了一口茶。
“你呀,糊涂了,你救奈何不就是想跟她在一起吗?那为什么还要做她伤心的事情,一个女子伤了心,和她死了没区别,最后的结果都是跟你分开。”
“可是我只是答应娶顾依雪,从没想过碰她一根头发,去京城根本也没打算带她,她只会留在这里守活寡,过不多久,她自己就会离开了。”
楚离觉得,这无非就是一个空有的形式,除了伤心,顾依雪什么都得不到。
楚金氏长叹一声,“你为顾依雪准备嫁衣,和她拜堂,这对奈何来说就是伤害,你可曾去问过她一言半语?她高不高兴,会不会愿意答应?
爱她如命又自作主张,等于拼命救她,又做着捅她刀子的事情,让她痛苦的活着,那你是为何救她?
你是跟她有深仇大恨吗,需要让她活着,承受你让她生不如死的折磨吗?你自己想想,这是情人所做的事情吗?是不是更像仇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难怪奈何如此生气,楚离攥紧十指,“可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心转意,昨夜,她给了我两个选择……。”
“哦?哪两个?”
楚金氏心里还在琢磨,大概也就奈何能让他如此忐忑不安了。
“第一个选择是让她出去游历,十年八载后想通了会回来,也不会拦着我纳妾,第二选择是她留下,但不会再如之前那样信我,爱我……。”
“你选了哪个?”
“都没选。”
两个选择,都是利刃,选哪一个,他都不会好受。
楚金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娶顾依雪,就是说明不够爱她,最起码她是这样认为的,不知道此刻你觉得这种滋味如何?”
被亲娘泼冷水了,楚离坐在一旁,低着头,叹气。
看他还两只手不安的捏在一起,像他五六岁时,做错事情被罚的模样,楚金氏偷偷的笑。
“做错了事情,那就去跟她真心实意的道歉,坐在我这里没有用的,为娘也是第一次知道,奈何竟然有如此倔强的一面。”
“我说一句,她说十句,都不听我的,有什么用。”
不知道他不知道道歉,而是她根本不听,就使劲的生气,一副铁了心要跟他闹掰的样子。
“谁让你惹她伤心的?如果你把她逼死了,你是听她说一句话都难。”
逼死……
这两个字让楚离感觉心有余悸,那个噩梦到此刻都还清晰,感觉真实。
那样的绝望,他不想尝,太痛苦了。
也对,奈何还在,比什么都好,叹气,“母亲你准备一下吧,最迟我们明日就走。”
“那、奈何呢?”
“她当然也一起。”
时机不等人,奈何不走,扛也要抗走。
楚金氏放下茶杯,很是凝重的面色,垂首,“离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要坐那个位置,但是你切记小心为上。”
“我明白。”
楚离起身,他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
江枫苑,奈何梳洗后走出门,往花园里走去。
青禾跟上去,“夫人,你还不高兴吗?”
“有什么值得我高兴的吗?”
奈何抬眼望去,初升的骄阳有些刺目,素手微掩在额头,美目眯起,整个人晕了一层柔和金光,暖的。
“夫人,现在府上就剩下几个人了,你真的不想去京城看看城主的新府邸吗?哦,对了,不应该是叫城主,而是应该叫相爷了,夫人,你的夫君是丞相了啊,官拜一品,这不值得高兴吗?”
新府邸,相爷,官拜一品,奈何吐气,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气息,转身往回走。
“哎?夫人,你这是去哪里?”
青禾干净拧着裙摆跟上去,小跑着,“夫人,你别走这么快,小心看着地上。”
一路跟着回了江枫苑,越过木桥,去了山后,站在青蓝色的湖边。
奈何提裙,往小船里一跳,青禾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跟着跳上去了,“夫人,奴婢来划船吧。”
“好。”
她从桩子上解开绳索,把桨递给青禾。
过了一会儿……
小木船划着绕过了湖面上的几个小岛,青禾问她,“夫人,要不要停船去小岛凉亭上歇息一会?”
“你累了吗?我来划吧。”
“不,这才多大一会,奴婢不累。”
“那就往前继续划吧,来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这湖有多大呢。”
……
她们就越划越远了,林木幽深,清风凉爽。
风中有花香,很浅,一丝丝的暖。
奈何一直看着前方发呆很久,闭上眼,她想头脑清醒一下,想想她为毛要鬼迷心窍的借走三生回来。
大概过了一炷香吧,奈何睁开眼,颓然叹气。
“青禾,我们回去吧。”
“夫人,你有心事就和奴婢说说吧。”
“没有心事,我忘了用早膳,饿了。”
“……”
青禾想说什么来着,就忘了。
夫人她总这样,丢三落四的,忘了吃饭,忘了发簪放在什么地方,分明比城主大几岁,但一直都是城主操心。
她的衣食住行城主都要经管,所谓心都操碎了,就是城主这样了。
奈何坐下,手掬水玩儿,“青禾,你说我来这些年,什么地方变了。”
“变了?”
青禾仔细想了想,夫人来的时候,她就跟着了,要说变化,那肯定是有的。
“夫人的脾气秉性,一直没变,有点儿、不着调的样子,但是城主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夫人的样子变了,来的时候青涩的很,虽是很美,但不及现在美。”
奈何失笑,完了又叹气。
现在她说不上哪里不高兴,但也说不上哪里高兴。
“再美的人,都有老的鸡皮鹤发的一天。”
“可老了也不一定不好看了呀,夫人,所谓年轻时看皮相,老了看骨相……。”
“你家夫人我啊,现在没老,谁也不知道我的骨相好不好看,不过我曾见过一个老了都带着风华绝代气质的妇人,大概七十多岁吧,一眼看过去,华发满头,皱纹满面,可却看到她时,就会下意识的去想象出她年轻时候多美,对她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惊叹,那应该就是你说的骨相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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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老的让人能对她惋惜,对她想象出的模样生惊叹,那才是真美呢。
“对呀,再说了,夫人,有几个男子老了还好看的?以后城主可能就会变得发福,大肚,嗯……胡子拉碴……。”
“哎哎哎!”
奈何伸手,干净跟青禾招手,打断她的飞天想象,笑的不行。
“夫人,你怎么了?”
青禾偏头,看她笑的眼睫都在颤,夫人真美。
“你别再往下说了,男老了也可以不怒自威,儒雅安静嘛,为什么一定要变成大肚子,还胡子拉碴,那是不收拾的乞丐模样,他要变成那样,我肯定不要他了。”
其实不会,楚离他有洁癖,老了也会像奈何说的那样,儒雅安静,或者带着凌厉沉稳,不怒自威。
嘻嘻……
青禾嘻嘻傻笑。
奈何看她,才发现……
“青禾,你今年多大了?我好像记得你跟着我的时候是个经常偷偷出去买糖果吃的小丫头啊,一晃,你都是个大姑娘了。”
青禾是个孤女,因为小,流浪在街头,所以没危险,楚离才把她带回来伺候奈何。
那个时候青禾有多小呢,十岁左右大眼水汪汪的,比奈何矮了一大截,小脸经常鼓鼓的偷偷吃东西,好多次奈何看到后,她都忍痛割爱的分给奈何吃一些。
“回夫人,奴婢今年十六岁了。”
“哦,难怪呢,就说你那个时候怎么那么小,敢情都没满十岁。”
奈何纤白玉指绕着青丝,跟青禾眨了眨美眸,“青禾可有喜欢的人啊?夫人帮你看看?”
青禾小脸一红,眼睛瞪圆,狠狠摇头,发髻都要被摇散的架势。
‘噗哧’
奈何笑出声,这丫头真好玩。
“没有啊,那夫人就给你说媒,哎呀,说起来我也没认识别的男子来着……。”她挠了挠秀眉,嘟哝。
青禾还没来得及阻止说不要了,奈何就拍了一下额头,指着青禾说道,“我知道了。”
“夫、夫人,你知道什么了?”
“楚离的那个影卫头领好像是个万年单身,眉清目朗的,好俊的一张脸呢,武功奇高,二十几了来着……。”
青禾张嘴,傻了。
磕磕巴巴,“夫、夫、夫人,奴婢只是个下人,你说的那个、那个……。”
“怎么了?他不好啊?我觉得他挺好的,还是你觉得他配不上你?那我再让你努力点儿,赶紧立业再成家?”
奈何说的倒是很认真,其实她真觉得他挺不错的。
青禾:“……”
其实她想说,这个时候成亲真的好早啊,一直以来,她都羡慕夫人的身姿,玲珑有致,是个男人都盯着她不转眼,再低头看自己……
三个字,一展平……
所以,她还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多点儿发展前途。
“青禾,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看到奈何如此认真,青禾有点想投湖的想法,“夫人,你太看得起奴婢了,头领哪儿看得上奴婢啊,这轮得到奴婢考虑吗?”
“可是青禾很好看啊,那些大家闺秀可比不过你呢。”
“多谢夫人夸奖,奴婢只是个奴婢,再说了,奴婢就想伺候夫人,多好玩啊。”
在楚府上,有专程洗衣的丫鬟,专程做饭的厨娘,她伺候夫人,要随时待命,跟着夫人,所以她除了陪着夫人,就是偷闲出去瞎逛,这日子是很好过。
奈何不说话了,心里琢磨,她还是个女匪呢,还不是把你们城主弄到手了。
……
奈何用早膳的时候,已经上午过一半了。
楚离派去跟着奈何的影卫正在和楚离汇报,没错,这个影卫是今日一早楚离吩咐去跟着奈何的,为了保证奈何的安全,他派出的是影卫的头领。
也就是说,今天奈何和青禾说的所有话,他都听到了。
“主子,你就不能管管夫人?”
“她怎么了?发现你了?”
楚离疑惑抬头,奈何又不会武功,不告诉她,她不至于能发现影卫的存在吧?
“她跟她的小丫鬟说媒,说的是我就算了,还非得要用万年单身四个字形容我,活万年的那是龟……。”
楚离:“……”
忍了又忍,没忍住,笑出声。
“然后呢?她的丫鬟是不是因为你魅力无穷,早就对你爱慕,忙不迭地的答应了?”
一句话,挖好大的坑,影卫把他看着,“主子,属下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她不答应,就等于我没有魅力了?”
楚离放下手中的笔,把写好的信叠着装好,一边点头,“听明白了,一个丫鬟都看不上你,注定要万年单身了。”
影卫:“……”
所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口子真的就是神配了。
半是不满,接过楚离手中的密函,“那是比不上主子你了,十二岁就知道骗个漂亮女匪回来暖床。”
楚离不反驳,剑眉一挑,俊美流目染了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被抢,说起来多谢你当初对奈何鬼迷心窍,把她放进来,你算是我和奈何的大媒。”
“主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当初夫人真的不是属下放进来的,她就莫名其妙的从天上掉下来了,属下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到你面前。”
他觉得这其中误会大了去了,怎么成了他故意放进来的。
“不是你吗?”
楚离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他摇头,“真不是我,我就算再鬼迷心窍,也不可能把一个不知危险与否的女子放进来的,我几时那么没脑子过?”
“哦,那就不是你。”
“主子你没问夫人?”
“她说走进来的。”
闻言,影卫眉心一抽,蹙起,“然后你信了?”
“没信,反驳了,她不说,我也没再追问,送上门来的如花美眷,双手一伸,接着就是了,再多问显得我矫情。”
楚离一副我就是因为心安理得不挑剔,所以得到了奈何的表情。
影卫:“……”
他想说什么来着,奈何夫人有什么挑剔的,美的不像话,是个男人都会双手一伸接着呀。
楚离将信递给他,“把这封密函送去给秦侯爷,告诉他,可以进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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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侯爷的女儿十四岁,嫁给了皇上的嫡长子,也就是最可能被立为太子皇子,十八岁。
没过三个月,秦侯爷女儿就死了,还不让葬入皇陵。
他忍痛带回了女儿的尸体,他不知道女儿是怎么死的,也不愿意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掌上明珠埋了,于是找了仵作验尸。
他亲眼看着,虽然说不合情理,但他要看。
十四岁的女儿,小小的身子,白白净净的,但是在她的几个私密地方竟然全是伤,血已经凝固了,嗬!
仵作说,侯爷,小姐身上没有一击致命的伤,是被凌|虐而死,过程起码长达十几个时辰,死时应该极其痛苦。
可皇上竟然不为他说一句话,只是送了厚礼让安葬,这可是嫁入皇家的媳妇啊,就这么被对待?简直是个畜生!
秦侯爷恨不得带兵造反,可手上就二十万大军,比起皇上手上的兵权,一小半都没有,直到,楚离去见了他……
……
天快黑时,奈何跑去了厨房,她说要亲自下厨做饭。
楚离还在想,她可能是给自己做的,谁知青禾跟他汇报说,“夫人说了,以后她要什么都学会,她要自力更生。”
他沉了脸,自力更生?有他在,她用得着自力更生吗?
所以,她还是想离开的……
跟着去了厨房,他是本着捣乱,让她什么都别想学成的心思去的,可才走到厨房的小院儿里,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一团糟的声音。
“啊啊啊……。”
“小心啊夫人……。”
“这个怎么弄啊?会不会弄伤我?”
“夫人,不会的,夫人要不还是我来吧?”
“我要自己来。”
楚离加快脚步,走到门口,守在门口的几个厨子见是他来了,赶紧要行礼。
“城主……。”
“夫人她都做了些什么菜?”
他想看奈何来着,可厨房里面跟失火了似的,烟雾水蒸气模糊一片,他只能看见奈何的两只脚爪在案板前蹦达。
呃……
厨子的脸色十分为难,非常想为夫人圆一下场子,可想了一下,圆不过来,只能说实话。
厨子甲:“城主,夫人她要炸螃蟹,可她要自己清理活螃蟹,然后、螃蟹跑了。”
楚离:“……”
他就知道,遇到个甲虫都要大叫一阵,还能杀得了螃蟹?
厨子乙:“夫人她又想做鱼头汤,鱼没死,她哭了……。”
楚离勉强的勾了唇角,“她哭什么?”
“因为夫人觉得鱼要死了,肯定很害怕,它肯定在哭,于是就跟着哭,想着哭完就杀,结果哭完了,她又想吃烤鸭。”
楚离:“……”
厨子丙:“接着夫人就去捉了鸭子,期间换了四次衣裳,捉到后,夫人又想吃素,她正在切菜,一刀下去,菜拦腰而断,溅了汁在她眼里,她说自己要瞎了,呐,正在叫唤呢。”
“这些烟雾是怎么回事?”
“哦,夫人她来时学了蒸馒头和烧柴火,馒头熟了,柴火没来得及灭,弄出来用脚踩,换了四双鞋子。”
厨子丁:“城主,夫人真的不是下厨的料,她就没做过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的,您让她走吧,否则,半夜都没东西吃。”
楚离:“……”
的确不是这块料,她是他听说过下厨最糟糕的女子。
走进去,拨开些烟雾,偏头看她切菜的样子,大小不一,切一下抖一下,好吧,他也不生气了,看得出来,她这辈子是别想自力更生了。
“你在清溪山的时候,没做过这些事情吗?”
“没有,读书识字的闲暇时间,我学爬树去了……嗯?你怎么来了?”
奈何偏头一看,移开一步,眼红红的,烟熏的,楚离拿锦帕给她擦眼角的泪花,同时瞥了一眼她案板上的杰作。
“学会爬树了吗?”
“当然啊,不然你以为我当初怎么进来的?”
奈何推开他手,用衣袖揉了揉眼。
“说的也是,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被提起这件事,他又想她怎么做到的,还以为多高深,比如她学了奇门遁术,最后没想到是爬树,楚离舔了下薄唇,靠近她的耳畔。
“不学了,反正又学不会,不饿吗?府上虽然没剩下多少人,但也都饿着肚子等饭吃呢,你看外面,月亮都出来了。”
奈何斜他一眼,脸瘪着,“以后专门请个厨子来教我,我冰雪聪明的,就不信学不会了。”
嗤……
楚离龇牙,鼻尖蹭她青丝,嗅着发香,“冰雪聪明?”
“不是吗?”
“是,我夫人冰雪聪明,貌美如花,可她不需要学这些东西,她只需要养养花,晒晒太阳就行……。”
“我又不是猫儿,晒太阳是几个意思?”
奈何举起刀把他逼得后退一步,完了丢开刀,解了围裙,放下衣袖,往外走去。
楚离眼眸暗了暗,跟上去,“奈何,明天我们就该出发去京城了。”
“哦,那就走呗。”
她答应了,楚离想到她早上说的话,喉结滑动,“奈何,我没有选你给的条件,我不会选的,所以脾气你可以闹,我也任你打骂。”
“你就有意思了,我心里怎么想你怎么知道的?我可以分明不那么爱你,转头告诉你好爱你,你分辨得出?分辨出来是杀了我还是把去浸猪笼?”
奈何的手随手抓了一朵路边的花儿,插在发间,她其实真的不是那么喜欢金银首饰,她喜欢的是自在,弄个发带,普通玉簪,或者辫一下,随意挽一下。
兴致好了,就带朵花环什么的,多好?
可她就是为了楚离,把自己弄的一身精致,像个祸国殃民的宠妃,到头来又换来了什么?
她知道,楚离是爱她的,很爱她,但是他的爱有多深,就有多危险。
就像是站得越高,一旦垮了,就摔得越惨的道理。
楚离不说话了,他管不了她心里的想法,那就把她抓紧,再抓紧一点。
奈何垂头,侧脸,落下眼睫,晃眼间,瞥到了他死死攥紧的拳头,有些抖。
“奈何。”
“嗯?”
奈何转头,接着手里被塞了一把刀子来,这是她藏在衣袖里的,怎么被他拿了?
“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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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让她捏紧刀子,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母亲说,我那样做等于往你身上捅刀子,现在我让你往我身上捅刀子解气,然后你不生气了,就还和以前一样,可好?”
很平静的说完,等了半晌,奈何不言。
他又重复一遍,明眸浑浊,俊朗眉宇间神色忐忑,他担心奈何不答应。
又问,“奈何,好不好?”
奈何把他逼迫到了这个程度,她点头,“如果不是怕守寡,我还真想一刀子下去,让你尝尝那种被挖心的滋味。”
另一只手伸出来,摸着他的脸,视线与他胶在一起,“有多恨你,就有多爱你,我说不爱了你,你就信了?你感觉不出来我只是太难受了?我说不爱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可以不难过,才可以开心起来,回到之前的模样,不是我不肯……。”
收回手,把匕首藏回衣袖,“算了,我也不跟你闹了,回去歇息吧。”
每次说到痛,她眼里就没有剩下多少光了,转过身,抬头往明月。
楚离看着她的背影,听她说到,“夫君,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去了黄泉路,孟婆跟我说,我跟你前世也是纠缠,因为你另娶,而我自杀,可最后我还是许了你来世,她还说,我和你、也就这一世缘分了,来生即便再见也无善终,所以我会惜命,你也要惜命啊,让我最起码有一次可以和你白头偕老吧……。”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用气在说了,轻的像忍着痛的叹息。
倏然,后面传来一阵风,腰间一紧,他死死的抱着奈何,忽然间他好像知道了藏在奈何心里的痛,那么难过。
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喉结滑动,呼吸促着,“我会惜命的,也会保护好你,一定可以白头偕老,如果有来生,你若没善终,我一定陪着你去。”
奈何笑着掉泪,心口紧绷的痛让她有些无力,低头看腰间的这双大手,白皙修长真好看,捏住他的几根手指,“来生……孟婆汤一喝,你能记得我吗?”
他抱的更紧,没有回答记不记得,因为根本确定不了。
他说,“我一定还会爱上你。”
她眼泪不停的掉,来生,我一定要记得你,这样才可以不遇到你。
……
这一夜,她在他怀中睡的很早,连晚膳都没等到。
楚离看着她很久,低头吻她的眉心,无论有多少来生,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永远的陪着你。
执起她的小手,吻她的手心。
‘啪’
俊脸迎来一巴掌,不重,声音挺大,他愣住了。
怀里的人抱住他的劲腰,秀眉蹙起,不高兴的嘟哝,“睡觉。”
楚离:“……”
良久,失笑,抱住她,拍了拍她背脊,“好,睡觉。”
……
翌日,清晨,天亮了。
楚离睡了懒觉,醒来时,觉得身上有些重,睁眼一看。
腰间坐着个美娇|娘,薄唇轻启,长吁一口气,凤眸视线还很朦胧,勾起唇。
“奈何怎么了?”
再次阖上的流目,浓长眼睫落下剪影,浅漫的笑,没睡醒的大男孩。
还在十九年华里的男孩,奈何偏头睡下去,睡在他的身上,脸侧着,鼻梁蹭着他的脸,在他耳边呢喃。
“小夫君,起来了,陪我去看看这里吧,住了这么久,还从没想过会有离开的一天,好舍不得……。”
带着鼻音,她想哭。
下一秒,他睁开眼,抱紧她,猛然发现她竟然在这短短时间纤瘦了这么多,翻身,将她置于身下,视线流连在她小脸上,低头去亲她,她却笑着躲开。
“没有洗漱,别亲,快起来了。”
他却非得要亲到,但没得逞,咬着她的指尖哼了哼,抱着她起身,没个笑脸。
一炷香后,洗漱完毕,奈何正在屏风后换衣。
楚离走过去,抱着正在系衣带的奈何偏头狠狠亲了她的脸蛋一口,吓的奈何一声惊呼。
“你走开。”
“我给你描眉。”
他伸手接过了奈何手里的活,为她穿戴好,牵着她走到梳妆台前。
奈何非常嫌弃他的手艺,但是拗不过,等他一边画,她就一边吐槽。
“能不能别逞能啊?每次你画完,我都不想出去见人。”
只见他表情非常严肃,专心致志,两耳不闻事,一笔一笔,像是在打仗。
奈何:“……”
真想一巴掌呼过去,打的他找不到北。
大概画了半个时辰才罢休。
奈何看着镜子里粗细不一的两条眉毛,咬唇,“楚离,要不是我今天心情好,你肯定玩完了。”
夺过他手中的眉笔放下,拿走湿巾擦掉。
楚离表示无辜,“我怎么了?下次肯定会画好的嘛。”
“若非着华服,需要浓妆,我几时描眉过?”
妆容,补的是不足够美的地方,而奈何根本不需要,眉毛浓淡适宜,画什么?
楚离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的夫人天生丽质,所以所以咱们家一直以来,胭脂钱就省了一大笔,为夫甚是欣慰。”
噗哧……
奈何一边挽发,一边笑,“走开。”
楚离的视线落在她的发髻上,奈何很少挽已婚女子的发髻,都是未出阁女子的模样,挽一些,垂落一些,发簪插上去固定,再用几只有着漂亮流苏的发簪装饰。
完了她发现楚离看着她的发髻,她没忍住,捂住他的眼睛。
“我告诉你,不许打我头发的主意,我是不会让你给我挽发的,你真的不是风雅那块料,放弃吧。”
“琴棋书画皆是风雅,我会其中两种,还不算风雅?”
楚离追着她走出门,他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被嫌弃了。
奈何眯着眼看骄阳,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奈何,我跟你说话!”
“你想要我说什么?下棋要死人,人家求你一副字,也是万金无果,哪儿风雅了?”
“下棋如征战,输了不死人跟我下什么?我又不认识他们,也没那么好的心情,更不缺他们的万金,为什么要给他们写字?”
他一大男人,做那些事情干什么?
奈何摊手,“所以风雅与你无关,风雅的人,脾气大多都有好的一面,你说说你,哪一面脾气好了?那天我推了顾依雪,你差点没把我手腕捏断。”
可怕的秋后算账,时时刻刻都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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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
楚离忽然觉得冤枉死,他真的只是稍微用了一点点力气。
“你没有,是我太娇气,行了吧?”
奈何抓过他的手,咬一口!
“咱们别争了,带我去街上逛一逛,这一走,也不知何事才能回来了,你非要争那样一个位置,也不知余生还有没有这样的安稳。”
楚离没说话,还是习惯性的做完才说,否则他总觉得空口白话。
……
一边逛一边看,就这么顺着走出城门了。
午时了,楚离手里抱着一堆零食,奈何小脸鼓鼓的,小嘴不停的动着,在吃东西。
出城前,奈何回头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如画的城池。
最后,深吸一口气,落下眼睫,笑着转身。
城门外。
他们都已经到了,等了好一会了。
上了宽敞的马车,奈何抱膝坐着,低着头,没吭声。
还记得前世,她跟着他第一次进皇宫的画面,他登位,经历了逼宫,而她就跟在他身旁。
他坐在龙椅上时,她就在他怀里,抱着玉玺,看上面的刻纹。
太小了,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和诉离以后就要住在那里了。
“奈何,有什么担心就说出来吧。”
楚离看她这么闷着,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竟然发呆几个时辰。
“没有什么担心,只是在想你二十岁生辰的时候,你是丞相,还是皇上,或者正在夺位中……。”
奈何抠着平整的被单,她怕的东西是不确定会发生的那些事情,现在让她说,怎么说?无中生有,找到他闹?
前世,活了十八年,前八年都在打仗,那个时候的慕国啊,民不聊生,摇摇欲坠。
嫁给诉离后,前五年他还是在打仗,她就跟着,跋山涉水的跟着,看过烽烟战火,尸横遍野,也遇到过灾难饥荒。
后来的五年,诉离励精图治,慕国起死回生,不仅百姓不用饿肚子,还大兴土木的修建了很多漂亮城池出来。
只可惜,她没有陪着他走到君临天下的那一步。
颠沛流离,穷苦疾病都没能让她死,最后一个淑妃的出现,让她丧了命。
其实那个时候,她也才和诉离过上两三年的好日子罢了。
她以为,可以和他走到老的……
躺下去,侧过身,背对着楚离,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睡着了就不会再想了。
于奈何来说,前世永远都那么重要,太爱了,可也太痛了。
想到最后,发现遗憾最多。
如果没有淑妃的出现,那该有多好啊。
楚离能感觉到奈何很难过,也能觉得她不是在为顾依雪的事情难过,可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难受。
……
京城,繁华的大街上,琳琅满目。
奈何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情好了起来,她喜欢热闹。
偷偷的从马车小窗口处掀开一角,看出去,所以说叫京城呢,街道很宽,两边的阁楼处处精致,不过她觉得还是前世慕国的京城漂亮。
因为那是楚离为这个女子专程改建过的京城,这一点只有楚离自己知道,奈何只是说很喜欢……
“奈何,要不要下去走走?”
楚离将她拢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贪恋的看着她高兴的笑容,很久没看到奈何开心了。
奈何本来想答应的,可却想到了之前那个王爷调戏她的事情,最后摇头。
“算了吧,我下去又会惹麻烦的,等你做了皇上,再带我出来逛。”
楚离没说话,推开马车门,掀开帘子,先一步下去了,然后在马车外伸手等她。
他们来的声势不小,十几辆华丽的马车,都把他们看着,忽然停下时,只见其中一辆马车里下来一个举世无双的少年郎,身姿挺拔,一袭暗紫色的衣物,鹤立鸡群。
他伸着手,似乎是在等马车里面的谁。
奈何在马车里踌躇着,看他伸来的手,叹气。
真的是把他没办法,低调点儿没什么不好的,她一点儿都不喜欢麻烦他又不是不知道。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把手放在他掌心,他五指一合,牵着她走出来,再将她横抱下来,放在地上。
奈何出现在人前的那一刻,楚离听到了四周人不约而同倒吸气或是呵气惊叹的声音,凤眸深似海,薄唇轻扯着,浅笑。
楚离跟一旁穿着便装马夫的影卫交代,“你们先走,我带夫人逛逛。”
……
前方马车里,灵儿问楚金氏,“老夫人,夫人和城主下去逛了,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来京城了,最高兴的莫过于楚府上下的人,灵儿就兴奋的几天没睡好。
楚金氏却摇头,“我下去做什么?让他们去招摇过市吧。”
她还不知道离儿那点心思?
又不喜欢奈何被人觊觎,又想把奈何带去人前炫耀,告诉别人这是他的,你说说,麻烦能不找上门才怪了。
说实话,当初奈何来家里时,她真没想过奈何那张脸长开后,竟是如此红颜祸水。
几年过去,她最怕的竟然是儿媳妇继续变漂亮,再继续这么下去,她儿子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当然没这个想法藏在她心里,没谁知道。
毕竟,说出来会惹笑。
……
京城的大街上什么都有,楚离牵着奈何这么走一路,奈何就买了一串糖葫芦。
直到,走到一家食楼前,奈何才不肯走了。
“夫君我饿了,我们在这里吃饭吧,好不好?”
“好。”
能进这个地方的,全都是家财万贯有权有势之辈。
所以格外的漂亮,而这种漂亮的地方,奈何是没抵抗能力的。
这个时间,午饭其实还尚早了些,所以没什么人,小二在打瞌睡呢。
他们选了一个楼上的靠窗雅座,奈何点了几个名字特别的菜。
等菜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奈何无聊的看着窗外,视线渐渐僵硬时,她扯楚离的衣袖。
“夫、夫君,你看,是他。”
楚离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流目眯起,那个调戏奈何的亲王进了这家食楼。
“我们怎么办?这次你别跟他打了,虽然上次你把他打的人事不省,但是你也差点被发配边疆。”
这件事,说起来奈何还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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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配边疆?
楚离扬唇,执起她的柔荑,咬一口指尖,笑眯眯的视线流连在她惊慌的小脸上。
奈何:“???”
他捏紧她的手,笑出声,“之前他都没能把我发配边疆,现在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发配不了,若这登徒子还敢调戏我夫人,照打不误。”
噗哧……
她抽回手,含笑瞪他一眼。
“我可不想来来京城,就成为他们口中的红颜祸水。”
这时,门推开,上菜的来了。
“客官,久等了。”
“小二哥,我能不能问你几件事啊?”奈何捧着小脸,眼巴巴的看着小二。
小二连连点头,憨厚笑,“姑娘想知道什么事?”
“不瞒你说,我和我夫君并非京城人士,今日才搬家来,你就跟我们说说京城里有哪人是不能惹的,或者不好惹的,或者一些大的事情。”
楚离在对面拿起筷子,给她布菜,一边听着他们交谈。
小二想了想,回头看一眼,去把门关上,然后才转头走回来跟奈何指门外。
“姑娘,我跟你说,就刚刚我们这里就来了个不能惹的,他是当今皇上的胞弟,阳亲王,他生性好|色,长得不怎么样,却经常强娶民女,一副风流客的样子,之前有个女子被他逼得在城墙上自杀,那女子就说,看着他就想吐了,哪有心情和他风月?”
奈何掩唇,笑了起来。
“我懂了,所以他是不能惹的,那皇上不管他吗?”
“嗨,我们这皇上什么闲事都喜欢管,就是他自己的弟弟管不好,这是京城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不敢明说罢了,姑娘你等下出去的时候可要小心了,别被他和他那些狗奴才遇到。”
奈何若有所思的点头,她把楚离看一眼,楚离与她对视,薄唇轻扯,传音入密。
“夫人放心,为夫做了皇上,一定是个明君。”
她咬唇跟他眨眼,把他撩的一怔,转头又问小二,“我知道了,谢谢小二哥忠告。”
“没什么,还有不好惹的,那肯定是太子府的人了。”
“太子府?怎么了?”
“太子妃嫁给太子三个月,无缘无故就死了,还不让葬入皇陵,太子府的人出来,还故意说一些太子妃淫|乱的谣言出来。”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情?那有人信了吗?”
“嗨,明面上肯定有不少骂太子妃的,其实私下,那我们这些百姓又不是没脑子,太子妃就是个刚刚满十四岁的小姑娘,嫁给太子的时候,听说都还没怎么长高,我家侄女也就那么大,懂啥呀?她乱什么,怎么乱?”
“那然后呢?皇上呢?”
“然后?最近皇上又在给太子准备选太子妃了,哎,这个月,已经十七个大臣的女儿嫁人了,为的就是不进宫被选上。”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太子妃都没人媳做的。”
奈何啼笑皆非,拿着筷子,埋头吃了一口饭菜,一边小二继续在说。
“我们现在这个皇上,其实根本不是先皇的子嗣,都知道他是杀了先皇的儿子,才登位的,而我们这个先皇虽说是明君,最后却为情自杀,抛下百姓,糊涂啊。”
接着,小二就说了京城里许多事情,十件有九件都不是好的。
奈何听的大失所望,吃饭的兴致都没怎么好了。
“原来所谓天子脚下,也会发生这么多难看的事情,真是、骇人听闻,以前我还从没有听过那么多事情,最大的事情就是以为争执而误杀了谁。”
“姑娘以前是哪里人?”
“红城。”
闻言,小二一脸羡慕,“都知道红城城主贤明,红城人夜不闭户,繁华不比京城差,姑娘怎么会想起搬来京城这么个浊地?”
贤明的城主大人埋头在吃饭,奈何笑,跟着点头。
“因为红城城主他升迁了,来京城做丞相了。”
“真的吗?”
小二哥惊讶,“那真的太好了,有这样一个相爷,料他们也不敢太过张狂了。”
“那如果红城城主做了皇上呢,你们会觉得他谋朝篡位吗?”
这个话题太危险,小二张望,然后跟奈何点头,“百姓心里会很高兴的,谁不知道红城城主管的几座城都繁华似锦,也没出过贪|官污吏。”
“这倒是,小二哥,谢谢你跟我们说这么多。”
奈何拿出一锭黄金递给他,小二双手接过,“谢谢姑娘,谢谢爷,小的就退下了,不打扰你们用膳。”
门开,又关。
奈何笑出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楚离的手背。
“相爷,原来你是众望所归呀。”
看她一眼,继续吃饭,没众望所归,他怎么登位?
“奈何,你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奈何想也没想的摇头,“生如浮萍,想了也没用。”
这就是奈何,前世今生她都只有楚离,但凡楚离背弃了她,她的下场,除了自杀而死,就是落难而死。
都是死,她肯定不会选择吃苦后再死。
楚离喉咙一紧,眼睫垂下,“那如果我知道呢?你要不要知道?”
奈何好奇,好笑,“你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呢,好吧,既然你都说知道了,你说吧。”
“你的父亲名为霜闻,霜,是很罕见的姓氏,也就是当今皇姓。”
“呃……你接下来不会想告诉我,我其实是哪个王爷的私生女吧?”
楚离摇头,视线认了真,“先皇名为霜闻,他只有你母亲一个后妃,可你母亲只是个侍郎的女儿,朝臣不允许你父亲立她为后,所以她做了皇贵妃。”
奈何:“……”
她她她她、她是公公、公主?
楚离见她没什么难过的表情,才继续,“在你前面,有个兄长,所以现在这个皇上他杀的就是你的亲哥哥,才做了皇上。”
奈何蹙眉,心口一抽,不是很明白的摇头。
“我母亲被一个山匪抢了,他人呢?”
“如果不是他因为你母亲殉情而死,你的兄长也不会忽然一下孤立无援,没能坐上皇位,所以你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可是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秦侯爷告诉我的,我们上次去九洲游玩,他见过你一次,是他和我说,你像极了你母亲。”
他之前查过,只查的半明不明,秦侯爷一席话,把什么都说通了。
这也是为什么秦侯爷愿意拥护他登位的另一半原因。
“秦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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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死去太子妃,就是秦侯爷的女儿,他是你父亲在位时封的侯爷,他因为手中有兵权,所以这个皇上没能把他怎么样。”
奈何小口微张,心里一阵马蹄溅乱,“也就是说,我是有家人,有父母,但是都死光了,还是等于只有我一个人,是吧?”
楚离点头,他觉得这事情不该瞒着她,其实也瞒不住长久。
奈何拿过他面前的酒,斟满一杯,一饮而尽,纤白食指划过红唇,“杀了我亲哥哥,弟弟又调戏我,他们也姓霜,所以应该是我堂哥?”
“是。”
砰一声……
奈何将酒杯放下,颔首叹气,两只手揪紧,说不出什么滋味,就是很难受,很生气。
“原来,他是殉情了,不是没来找我们母女,那他们肯定在黄泉之下相遇了吧。”
“一定会的。”
“那我怎么办?夫君,我怎么办?”
抬头,楚楚可怜的蹙着黛眉,美眸一眨一眨的把楚离看着,眼眶微红。
楚离心尖绕指柔,将她牵着坐在腿上,玲珑娇小,抱着好玩又软,微微偏低头去亲她的眼睛,“你有我,我会杀了他们,知道我为什么把事情告诉你吗?”
奈何闷声闷气,“因为你要以驸马的名义登位?”
他笑了起来,揉她青丝,“没有必要,我是不会把你的身份说出来的,我要做的是推翻这个朝代,会改国号,告诉你是因为想你知道你也是有根基的,搬来这里,以后我们就会埋在这里,落叶归根,我的奈何不会荒坟孤冢。”
奈何抬眼对上他的,对他这双凤眸没抵抗力,往他怀里一歪,抱着他的脖颈,埋头在他颈间,“我喜欢西府海棠,以后在皇宫里种满海棠花,好不好?”
从没有这样一刻,那么想和他回到前世去,恨死他了,为什么要娶淑妃。
张口,一口咬下去……
楚离一震,没来得及推开她,就感觉到她眼泪大颗大颗的沿着他的脖颈滑入衣衫里。
慢慢的,她哭出了声音……
楚离以为她是为刚刚知道的父母兄长哭泣,殊不知是为他。
良久……
“以前从没听你说过喜欢海棠。”
他叹气,顺着她的青丝,青丝已经长的像妖精了,每次衣不蔽体散着青丝坐在床上的模样,活像个妖女。
啪……
奈何打开他的手,“别摸我头发,越摸越长,我都不想挽发了,麻烦死了,回头你执剪给我剪了吧。”
带着哭腔,红着眼眶,嘟哝。
“这、不剪好不好?”
楚离喜欢她长发的模样,奈何白他一眼,“我又不是要剃度出家,剪到及腰就行。”
“那……行吧。”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女子剪头发的,不过也不是太奇怪,之前他头发太长,就被奈何剪过,她说不然不好看。
“还吃吗?”
“不吃了。”
奈何摇头,吸了吸鼻子,从他袖口拿出锦帕擦了擦。
楚离满眼喜欢的笑,在他这个年纪里,只有喜欢和很喜欢,没有宠溺。
他还没到那个年纪,最起码还得过四五年。
“那我们走吧。”
出门时,奈何左顾右盼,防火防盗的样子,楚离叹气,忍笑。
“在做什么?”
“不能惹的我们就小心点儿呗,小二说了,他的朋友也都是些狐朋狗友,还有啊,我觉得你可能对我的身世有什么误解,不然为什么我这么好看,堂哥却是些歪瓜劣枣。”
她说着,挽了一下耳际青丝,楚离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低低的。
“你笑什么?别笑?”
奈何踮脚,去捂他的唇,已经到楼梯前了,已经在陆陆续续进来人了,楚离一个俯身,将她横抱在怀中,她惊慌的抱住他脖子。
在他耳边咬牙,“你干什么,好多人看呢。”
他笑不语,奈何羞的脸埋在他颈间,丢死人了。
此时,在他们对面的楼梯上走下来的竟然是霜阳,阳亲王。
他和几个公子哥,似乎是想去别的地方。
当他看到楚离抱着个女子时,停了一下,拧眉,楚离看到他了,但却当没看到,走出门去。
霜阳挥手,带着他们小跑着跟出去,他的奴才将楚离的路拦住。
“站住,我们王爷有事找你。”
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
楚离眯眼,将奈何放在地上,奈何纳闷,什么事情啊。
理了理青丝,抬眼,才回过神就看到了从食楼里走出来的瘟神,皱眉,侧身往楚离身后里躲了。
面前几个公子哥被方才的惊鸿一瞥弄的目瞪口呆。
“王、王爷,她是谁呀?”
其中一个人问霜阳,完全把楚离忽视了。
霜阳赞叹的摇头,“她是本王一直想睡,却没睡到的可人儿。”
“那这个……。”
他们指着楚离,差不多都比楚离矮了一大截,看他需要抬头。
楚离这举世无双的模样让他们看了就不会舒服到哪里去,他长眸眯起,“阳亲王,你的伤好了?你还能人道?”
一句话让霜阳的脸色涨红,指着楚离,“你说什么?!这可是在京城,本王能让你马上去死!”
“让我去死?你一个跟太监差不多的废物,活着比我浪费粮食多了。”
上次,楚离把这位阳亲王打了个半身不遂,照理说他如果没有药物位置,是无法再人道了。
一旁的几个公子哥颇为震惊,不约而同的侧脸看霜阳,虽然都没说话,但是心里都各有底了,难怪他好像很久没有纳妾了。
霜阳死死咬牙,被看的一阵心虚毛躁。
“楚离,我们走着瞧。”
“走着瞧?你想往哪儿走?我让你走了吗?我的夫人是随意可以被人污言秽语的吗?”
楚离长臂一伸,拧住霜阳的领口衣襟,稍微用力,将他拧了起来。
“你大胆,放下我们王爷!”
奴才扑上来,楚离一脚一个踢开,然后将奈何揽入怀中。
奈何傻眼的看着,最后选择背过身,躲在他怀里。
霜阳的一张脸涨红,挣脱不掉,像只鸡被拧着,一旁的几个狐朋狗友畏畏缩缩的,听着一地奴才哀嚎,又不敢离开,指着楚离,自己却先往后退一步。
“你大胆,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可是当今圣上的胞弟,阳亲王,你冒犯皇亲,是死罪!”
听他们一人一句,奈何回头去看他们,笑了,忽然被美人看着这么一笑,他们下意识的摸自己的脸,整理仪容。
霜阳大口大口喘气,眼神凶狠,却说不出话。
奈何拍了拍楚离的心口,“夫君,我们回家看看吧,以后我们反正也住在这里了,来日方长。”
比起看这个阳亲王像只可怜鸡的模样,她还是想回去看看她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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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丢开霜阳,“我夫人都为你求情了,就饶你狗命。”
说完,他牵着奈何转身离去。
霜阳被丢下来时,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几个狐朋狗友扶住他,“王爷,你没事吧?”
“滚开。”
霜阳甩开他们,咬牙看着楚离奈何远去的背影,甩袖攥紧拳头。
“楚离,你等着,来日方长,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王爷,他是谁呀?”
“新上任的相爷啊,还能是谁?”
“丞相?”
几个傻眼的看过去,就是上次把阳亲王打的半身不遂,结果还升官丞相的红城城主?
都说他想造反,皇上现在封相是在招安,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安分。
“王爷,那个女子真的是他夫人吗?”
“若不是,本王何需如此大费周章还得不到手?”
“倾国倾城,遗世独立,美呀,王爷好眼光,可怎么就让那个小子捷足先登了呢!”
虽然是这么说,为霜阳扼腕叹息,可心里却在想,配了你,就等于配了一头猪,比被你得逞看着养眼,郎才女貌嘛,风月佳事。
霜阳冷哼,咬牙笑一笑,“贱人一个,害老子三番两次被打,下次见到她,非要让她好看不可!”
呃……
一旁的人都不说话了,在霜阳身后面面相觑,眼神交汇,瘪唇,自己去调戏人家,还骂别人贱人……
……
走了好远,回头看不见他们了,奈何才笑出声。
“夫君,下次你别这么冲动了,惹麻烦不好。”
“这个麻烦无论你惹与不惹,他就像个神经病在那里,打死也不走,这可不是为夫要惹他,是他自己要找上门挨打,为夫是心地善良。”
“啊?”
“成全他呀,还不善良?”
“……”
奈何不说话,楚离还在自己夸自己,“这个成全为夫还真是舍身取义了,不顾得罪皇亲的死罪来成全他,你说,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善良更无私无畏的人吗?”
“没有没有。”
哈哈哈哈,奈何捂唇,美眸笑眯。
楚离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摊开,低头眯眼看着根根收紧,“所以你放心,为夫一定见他一次,成全他一次。”
“嗨呀,随便你了,让你敛着点的话也说了很多次了,我都懒得说了。”
她嘟哝完,拧着裙摆,一边走一边转圈,低着头,应着地砖踩步子,楚离静默不言,只是很喜欢的将她看着,心情不错。
大街上,一个身着浅粉白衣裳的女子走在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身旁,男子举世无双,女子曼丽倾国,吸引了许多视线。
奈何抬头,颇是好奇的偏头问他,“小夫君,你姓楚名离,可你从没告诉我字是什么。”
“怎么想起来问我字是什么了,字诉。”
楚离凤眸睨她,笑的邪肆,以前他小,听到她叫小夫君觉得很毛躁,此刻听来,感觉尚好。
奈何驻足,看着他从身旁走过,再跟着转身看他背影,攥紧裙摆。
“诉离。”
“嗯?”
楚离转身,很是新奇的将她看着,扬唇笑开,“叫我名字,听起来很好。”
奈何眼眶里渐渐盈满眼泪,这是她的诉离,什么都没变,真好。
楚离蹙眉,走过去揽她入怀,“怎么了?为何要哭?”
“没事,以后我都叫你诉离,好不好?”
奈何跟他摇头,将他眼巴巴的望着,眼泪要掉不掉的,生怕他不答应。
楚离点头,眸光流动,“当然好,你喜欢怎么叫我都可以,混蛋王八蛋都行。”
噗哧……
奈何被逗笑,推他,“你走开!”
见她笑了,楚离则没再追问,她肯定是有心事,可她不愿意说也不愿意被问,他不会开口去逼迫她。
之前,她大概是快满二十岁时吧,有很长一段时间心事重重的,对着一块石头喃喃,对着一朵花嘟哝,但都没跟他说,他其实很担心,还专程去问了母亲是怎么回事。
母亲把他看一眼,觉得他有些多管闲事了,她说,女子的心思她不愿意跟你说,那就是不想不能跟你说,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让她自己嘀咕完就没事了。
她在一个含苞待放的年纪嫁给他,没有朋友,只有他一个半大不大的夫君,所以她很多话都没地方说。
所幸他之前给她带了个侍女回来,她会在忍不住的时候跟青禾说。
……
丞相府。
门前站着一些生面孔,他们应该都是那个皇上派来吧。
管家还是之前楚府的,他也站在门口,“相爷,夫人,你们回来了。”
他们都看着门口的一对璧人没说话,不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相爷和夫人,只有管家知道。
他迎上前,站一旁,门内跑出来一个穿着青衣的丫鬟,是青禾。
“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青禾,你怎么这么高兴啊?”
奈何问她,青禾捧着脸,好激动的样子,“夫人,你快点猜猜你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那我怎么猜得出啊?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很漂亮吧。”
“对呀,奴婢才知道,相爷给你修了一个园林,你快去看看啊,那园林比这府其他地方都大呢,还是有湖,这湖泊听说是连着皇宫的。”
嗬!奈何笑着看楚离一眼,忽然一下都叫他相爷了,真不习惯。
“走吧,那我们去看看。”
“哦,不行,夫人你得去看看府上的下人,以后你可是主母呢,你得管事的。”
其实奈何根本不管事情,但话还是要这样说的,谁让她就是这么受宠。
青禾牵着奈何往里面跑了,楚离跟上去。
……
大厅里与之前的楚府是不同的格局,进门就是石屏,绕过则是一个很宽敞的空地,一百米外才是大厅。
空地有四颗树,站有守卫。
怎么说呢,竟然有点儿皇宫的感觉。
一旁的青禾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说了,“夫人,听完这丞相府其实就是皇宫的一部分,是当初先皇给贵妃娘娘修建的,但是这里都被翻新过了,所以之前是什么样也不知道了,丞相府只有湖泊与皇宫想通,其他的都被封掉了。”
先皇,贵妃娘娘……
她的父亲给母亲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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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看这里的感觉忽然不一样了,其实如果不是楚离告诉她,她别说不知道自己父亲和兄长,连他们姓什么都不清楚。
转身抬头望去,“那边就是皇宫吧?”
皇宫地势比这里高一些,像是铲平峰顶修建的宫殿,能听得见四周缭绕的风声。
此刻盛夏,四周青翠,倒是凭添了赏心悦目。
“对,那里就是皇宫,以后相爷如果去上朝的话,只需要用轻功上去就行了,隔不远的。”青禾这想法……
逗的奈何笑出声,“傻丫头,那是皇宫,有守卫的,进去的都要过宫门检查,否则就是刺客了,你家相爷如果这样去的话,会落人口实,搞不好会要命的。”
“啊?”
青禾捂唇,又摆手,“哎呀,奴婢真是傻了,怎么没想到这个,还是夫人周全。”
“没事了,我们去大厅吧,我看好多人在等着呢。”
“好,夫人,你不知道好多侍女都在讨论你和相爷长什么样呢,我说夫人美的不像人,她们还说我太夸张了,等下你跟她们笑一笑,迷死他们。”
奈何:“……”
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姑娘,说她傻还是太纯了。
转头看跟上来的楚离,他伸手,她走过去靠在他怀里,他则大手一揽,搂着她往前走去。
……
大厅里,一阵喧闹起伏。
“她就是夫人吗?”
“好生好看啊……。”
“是啊,夫人真好看。”
“相爷最好看。”
管家咳出声,静了下来。
“你们看好了,这就是相爷和夫人,有什么大事就告诉我,再大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会去找夫人和相爷,你们不得为一点点小事找夫人,以后要好生伺候夫人,夫人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为她去办,不得怠慢,知道吗?”
这句话,说明了奈何的地位。
她是主母,管事的权力有,但不能去叨扰她,只能是个被娇宠的主。
“知道了。”
“嗯,还有老夫人,她年岁大了,只能悉心照料,不要把任何不好事情都往她面前去说,若是谁气着了老夫人,我唯你们是问!”
“知道了。”
“好了,都去忙各自的吧。”
“是。”
待他们走了,奈何才问楚离,“诉离,他们都是那个人派来的吗?”
她说那个人,手指指向皇宫。
楚离摇头,刮她鼻梁,“想什么呢,我怎么会让他的人进来我的府上?”
“不是?那为什么要换掉以前楚府的人?”
一旁的管家上前一步,“夫人,你有所不知,本来楚府人手调过来就不够,又选了三百个不可靠的侍女送给顾依雪,所以是人手不够又新安排了些来,并非换掉了,楚府带来的人都还在,只是他们都认识你,就不用听训了,都在忙着打扫呢,他们都很高兴,到处在看新家。”
什么叫又选了三百不可靠的侍女给顾依雪?
意思就是不忠心的趁机给送走了?
奈何忍俊不禁,咬唇,“诉离,我也要去看新家,带我去看看园林吧。”
至于住的地方,她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只有这通往皇宫的园林才是她以后会常待的。
楚离挥退管家,牵着她转身往里走去。
……
皇宫里。
挨着丞相府最近的阁楼里,一扇窗打开着,一个穿着明黄色衣裳的男子站在窗前。
他看着在园林里乱转的那个浅白色身影,手里把玩着酒杯。
“圣上,你已经看了快半个时辰了,丞相府的新景色就那么好看?”
问他的是一个大臣,他其实看到了,皇上他一直在看的是那个丞相夫人。
“是啊,这道景色真是绝佳。”
皇上姓霜,名为霜廉,今年三十有六,十五岁登位,十六岁有了第一个皇子。
他算是驻颜有术,看起来才二十七八的样子,比霜阳的模样好看许多,是个俊朗男子。
三十六了,他还从没有遇到过如此让他心动的女子。
没想到一见钟情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一个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帝王身上。
“圣上,既然这么喜欢,为何不夺过来?”
“夺?她那个夫君好本事啊,招兵买马,八十万精兵训练有素,联合了秦侯的二十万兵马,边关的那几个莽夫也被他收买,兵权上,与其说他超过了朕,不如说他架空了朕,这朝堂……还不都是些望风而倒之辈?”
霜廉知道,其实自己已经败了,但是却没想通原因。
他也算勤勉治国了,为何还有这么多叛臣贼子出来?
霜闻这家伙也是狡诈,还以为他就是个废物,自己儿子都没护上皇位,就都死了,没想到他交出去的兵权竟然都是些无法收回来的,让他这个皇帝当的时常仰人鼻息。
就比如秦侯,他一个休养生息的侯爷,手上握着二十万大军,女儿都嫁入皇家了,却不肯顺从他,也不肯交兵权。
“圣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臣有些慌,怎么皇上会说这种话?
“朕的兵权都在襄州,禁军十万是远远不够阻挡楚离的,而襄州就在秦侯管辖地界的一旁,他们如果要来京城,只能先败了秦侯,再得越过楚离安置在京城四周城池的兵马,所以朕现在能做的就是等他来拿皇位,可他似乎不满足于此啊。”
霜廉想,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想要发生的?
“难道他想改朝换代不成?”
“可能吧。”
也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那圣上你……。”
“朕自然奉陪了,就这么认输,朕如何甘心?”
霜廉的表情有笑,并不像是一个要输了或者认输了的人该有的表情。
一道黑影落下,他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霜廉,“圣上,奈何的身世已经查明。”
霜廉接过,打开信笺,一看,嗬!
霜闻的女儿?
难怪,总觉得她有一点面熟,没想到是她生的女儿!
不过她这个女儿,可比她模样出彩多了,当初他见过那位贵妃娘娘,只能说是美,不能说是有多美,当初他一度觉得霜闻是鬼迷心窍了,为这么个女子就不娶纳妃。
霜廉的心一下沉了,那她知不知道自己是霜闻的女儿?
如果她知道的话,那她就一定知道是他杀了她的兄长,怕是得到她,也不可能得到她的心了,攥紧信纸……
“圣上,你怎么了?”
霜廉将信毁了,紧咬齿关,“摆宴,朕要宴请满朝文武为丞相与丞相夫人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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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为我们接风洗尘?”
丞相府,正在用晚膳的奈何听到这个消息后,吃了一口白饭压压惊。
一旁管家在给她和楚离汇报,“是啊,这宫里送来的请帖,说的是明晚,想必明日大太监就会送圣旨来吧。”
奈何看对面埋头吃饭的男子,大口大口的,不会显得鲁莽,但吃的可认真了,全然没把管家说的事情听进去的样子。
忽然就想到婆婆说他还在吃长饭的年纪,让她看着点儿,联合前世他盯着自己吃饭的事情,这算不算苍天好轮回,看谁饶过谁?噗哧……
偏头,伸手用筷子轻轻敲了他的碗沿两下,“相爷,你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相爷一边嚼一边扯唇跟她笑,意思是你怎么安排都行。
奈何弩唇,拿着筷子的手,食指扶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想了片刻。
“一宠门宴,我们去是死,不去抗旨还是死……。”
听她呢喃,楚离眸光几抹欣慰,他家夫人就考虑事情上脑子灵光点儿了。
管家脸都吓白了,张嘴,“啊?鸿门宴?夫人,那还是抱恙别去了吧?”
“不去?不去我夫君多丢脸啊,他会被人笑话胆小的。”
奈何不乐意,在她的记忆里,她的诉离从没有怕过任何事情和东西,除了她死。
“夫人,这要命的事情,咱们就别争面子了吧。”
管家心跳加速,怎么这京城这般的危险,才来就设鸿门宴了,他大概知道,是自家主子现在的势力太大了,皇上是不会放心的。
“面子我们不争,就会被丢在地上去踩,所以为什么不争啊?管家,你去让青禾给我准备进宫赴宴穿的衣裳,明晚我要能多好看就多好看,绝不给我夫君丢脸。”
奈何说,楚离就笑,心情很好的模样,管家看了后,点头。
“那、那我这就去让准备。”
……
夜深,奈何与楚离在湖上泛舟。
楚离划船,她靠在他怀里,手里拧着灯,灯光里的花容,清晰的能看见她眼睫一下一下扑闪,“奈何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的兄长被埋在什么地方,还是被抛尸荒野了。”
“他被埋在一处荒郊,等我登位了,就为他迁陵,再去清溪山岳母的尸骨带回来,一家都葬在新皇陵。”
奈何不作声,点点头。
前世,她的母亲死在战乱里,父亲死于大病,最后也是诉离为她操办的这些事情。
他娶了她,就等于连家里的祖坟都娶了,事事经办。
对于这些事情,诉离对她从来耐心都好,可悲的是他为一个兵器库,让她丧了命,最后却为一个不确定的来世相许,他放弃了江山自尽,真的轮回来找她了。
谁能告诉她,他是很爱她,还是不够爱?
“诉离,明晚……。”
“明晚一过,天亮时,就是我登位时,皇后娘娘,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奈何扭头望着他,“这么急?那他肯定不会想到的……。”
“让他想到了,不就麻烦了?”
“嗤,我还记得你……。”奈何说着忽然捂唇,回头不说话了,差点就说还记得你前世登位时了。
“嗯?记得我什么?”
楚离放下桨,偏头去看她,好奇她说了一半,奈何从不会这样。
奈何哼哼两声,摇头,“没有什么,希望明晚一切顺利。”
前世他杀进宫的时候,她就一直被他抱着,小短腿儿跟不上嘛,这一次抱着她,他大概不用杀进宫了,而是被撵出宫,所以她会机灵点儿的。
“当然会顺利。”
霜廉只防着他的兵力和财物在何处,却不知道他有十万影卫,每个都是顶尖级的高手。
明夜,会有一场血战。
……
天亮了,楚离去上朝了。
奈何亲手给他穿的朝服,第一次看见他穿丞相的朝服,真好看。
但其实更习惯他穿龙袍,应该明天就能为他亲手穿了。
“相爷。”
门外,管家在叫了,时间到了。
楚离将奈何拥入怀中,揉她还散着的青丝,“等我回来带你出去玩儿。”
“好啊,那你快点去,早点回来。”
奈何最喜欢出去玩儿,蹦着推楚离赶紧出门,笑眯眯的样子。
她喜欢玩儿,有个比她小几岁的夫君,总也喜欢带着她出去玩儿,所以他们两个除了为顾依雪的这个事情,还真是特别合得来,绝不吵架。
楚离看着她就不想走,转身偏头去吻她,含着她的唇瓣,不深不浅的一番缠吻,放开时,牵出一缕银丝,他眼神一暗,滚烫的舌去勾她微张的唇齿间,碰到了她的小舌头,她一慌,缩了,躲开。
“快去早朝。”
奈何低着头,恨不得磕下去。
楚离跟着弯腰,去看她眼睛,啪,迎面来了一巴掌,俊脸微红,悻悻离开。
他的奈何最经不起的是逗,特别是在她脸红的时候,否则他要不收敛,肯定就是以挨打收场,比如这次。
出门时,楚离一边脸微微红,这是个大美男,皮肤白皙,一眼就能看出来,上马车的时候,管家看到了,偷偷的在笑。
造孽,活该,小小年纪得到奈何夫人,彻夜纠缠不够,还要去逗奈何夫人。
眼见这些年奈何夫人变得害羞,他还不收敛,被打了吧?
楚离眯眸,邪气丛生的样子,“管家心情这样好,那就去把马厩打扫了吧,等我回来,带夫人去赛马。”
管家胡子一抖,老脸绷着,“相爷,夫人被你折腾的还能赛马?”
“要你管?她不能骑马还不能骑我?”
说完,他放下马车帘子,新来的马夫是个酗子,憋着笑的脸通红。
外面,管家皱唇,咬牙,哼一声,长得好看,一肚子坏水,我倒是去打扫,回头看夫人怎么收拾你。
……
奈何穿戴好后,去看了她的婆婆。
楚金氏正在园林里面闲逛呢,灵儿牵着她,嫁给楚离两世,却是奈何第一次有婆婆,所以她还是很媳的。
来世,就什么都没有了。
“婆婆,你为什么要叹气呀?”
奈何陪着她逛了一会,在一处长廊的座椅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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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金氏又叹气,“我是羡慕你,离儿对你如此好,也不知道你们时候生个孙子孙女给婆婆我抱一抱,现在我还抱得动,再晚些年,别说还在不在,抱不动是肯定了。”
奈何脑海里划过昨夜,因为有些日子没有了,所以他格外兴奋,她哭了都不停,还说些把她往死里弄的混账话。
俏脸一红,低头,“婆婆,你才六十几呢,逛个林园健步如飞,儿媳都跟不上你。”
“你跟不上肯定是离儿昨夜太混账了,不关我年迈的事情。”
“……”
她现在可以不可以说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子?
一旁灵儿捂唇笑,虽然没出声,但是她听到了,奈何蹙起黛眉,咬牙。
就在这时,管家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根女子用的鞭子,秀气秀气的,不长不短。
跟着管家来的,还有两个侍女,她们手上端着玉盘,是衣裳和鞋袜。
“夫人,老夫人。”
“管家,你拿这些东西来是做什么?”
楚金氏好奇,奈何在一旁咬唇,她看得出来,是给她准备的。
管家一脸正儿八经,眼神还严肃,“老夫人,这骑马装和马鞭是相爷让给夫人准备的,说是等会他下了早朝回来,就带夫人去赛马。”
奈何气的脸红,“我、我我我、我骑不了马!”
混蛋!昨晚把她弄得哭,还在继续,弄的她几乎疯了,一张床上,找不到一处干的地方,今早侍女去收拾床铺时,看她们偷偷的笑,她恨不得撞墙算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骑马,骑什么马?
管家颇为为难,但又不是很明白的说,“啊?夫人不会骑马吗?可是相爷是这么说的,他还说,你骑不了马就骑他。”
奈何不说话了,眼眶被气红了,把楚金氏的手臂抱着,脸埋在她的肩上。
楚金氏吸气,吐气,摸她脑袋,“好了好了,婆婆给你做主,岂有此理,管家你告诉离儿,不给奈何道歉,就让他们分房而睡。”
“是。”
管家走了,把东西还给留下了。
……
两个时辰后,楚离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是沉着脸的,管家跟他汇报,“相爷,夫人已经把骑马装换上了,但是夫人说骑不了马。”
楚离眼神划过一抹暗光,转而又笑,舔了一下薄唇,勾起,“我去让她骑我。”
说完,他就跑着去找奈何了。
管家捶着腰后和手臂,笑的一脸阴险,相爷今天肯定要好看,哼,这就是让他一把老骨头去打扫马厩的下场。
……
下了早朝的楚离,跑着来找奈何。
林园里,听楚金氏将楚离小时候事情的奈何,端着小茶杯,小口小口浅抿。
“奈何,我回来了。”
听到这一声回来,奈何看过去,视线一阵惶然,像是看到前世,他下朝后,穿着龙袍来找到她的画面。
他也会这样,远远的喊奈何,说他回来了。
那时,楚离说,后宫是他和她的家,而金殿和勤政殿这些地方,不能算是家。
所以他每次去早朝时,说的就是出门,下早朝,说的就是回来。
眼泪,毫无征兆的从眼眶滑出,掉在茶杯里,没谁看见,她抿了一口,还是茶的味道。
“奈何……。”
楚离跑来,见楚金氏也在,“母亲。”
楚金氏哼一声,指着奈何对面的位置,“你坐在那里去。”
楚离:“^”
唇角向下,朝气的俊脸垮了,眼里的邪魅更暗,睨着在笑的奈何,眯起。
在楚金氏指的位置坐下,“母亲,你有事吗?”
没事就别阻挠他逗媳妇啊,好不容易哄好闹这么长段时间的夫人,他容易吗?
“我有事!”
楚金氏敲桌子,斜他一眼,“你怎么能不顾奈何的身子,带她去赛马呢?你昨晚让她歇息了吗?”
“让了,歇息了半个时辰呢。”
“你……!”
楚金氏瞪眼,才半个时辰,“难怪奈何陪我一会,一直不停打瞌睡。”
“你看,折腾她的是你,你应该让她去歇息,我回来她就可以去赛马了。”楚离两手一摊,生的是好看,却是一副把脸不要的样子。
几个侍女偷偷的笑不停,奈何气鼓鼓的,楚金氏老脸绷不住。
“离儿,你再这样……哎,你做什么?”
楚离没等她老人家发话完毕,就上前把奈何横抱起来,转身往另一头走了。
奈何回头跟楚金氏挥手,“婆婆,回头我再陪你呀。”
楚金氏笑,所以啊,年轻真好。
而她自己,一场噩梦做醒,容颜迟暮。
……
楚离带着奈何去马厩,给了她一匹徐马。
奈何很是稀奇,徐马比一般的马矮一大截,但看着还英姿飒爽的样子,摸着马背。
“徐马,你几岁了?”
“她已经两岁半了。”
“哦。”
“奈何……。”
“嗯?怎么了,你吞吞吐吐的。”
奈何转头,与他对视,总觉得他是有事要说。
楚离拿走她脑袋上的一根草,“今晚肯定危险,所以你是待在家里,还是跟着我一起去赴宴?”
反正他都可以,只是这血腥、他恐奈何受不了,做恶梦。
“当然是跟着你一起去了,我都准备好行头了,我觉得美人计可以用一用,让他们放松警惕,他们肯定想不到就会在今晚的。”
“好,那跟着我不许乱跑。”
奈何看着他,一阵安静,前世,他也是这样跟她交代的,让她别乱跑。
“哎呀,我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姑娘,知道了,不会乱跑的。”前世就说她小,贪玩咯,现在都二十四了,有什么好交代的。
“诉离,今晚母亲他们在府上,会安全吗?那片湖我总觉得有名堂。”
“会安全,那片湖是名堂,不过出自我手,别担心,一切我都准备好了,今晚的那些酒水,你都别碰,知道吗?”
“嗯。”
接下来,楚离把今晚的事情仔细的和奈何讲了一遍。
……
时间过的很快,傍晚了,赴宴的时间到了,战争从这一刻开始。
奈何穿着水红色的衣裳,锦缎盛装,挽上了已婚女子的发髻,眉间点了一抹朱砂红,纯真既妖娆,带着几分不可侵犯的高贵。
在门口,宫里来的马车来接她和楚离。
大太监看到奈何那一刹,吸气,难怪皇上特别交代,千万别怠慢了这位丞相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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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的途中,倒是顺利,没有发生什么。
楚离埋头在奈何耳边,一直都在笑不停,奈何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高兴了。
推开他,捏他的脸,“端庄点儿。”
“奈何这么美,为夫不想端庄。”
“马车上,等会就大庭广众了,你不端庄还想怎么样?”奈何敲他额头,“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是不怎么喜欢这盛装,全身都不自在。”
平日她的穿着都以舒服为主要,每次打扮一下,就觉得多了累赘。
楚离挑眉,“我觉得其实奈何不用这样,反正你怎么样都好看。”
今天奈何虽然在脸上画了妆容,但并没有修饰五官或者浓妆,只是在描眉和点了朱砂痣,艳丽既出尘,但是发饰多了。
“嗯,以后我就少这样了,太别扭了。”
正说着,马车停了,毕竟也没多远,从丞相府进南武门,不过两柱香时间罢了。
“丞相,夫人,到了。”
大太监的声音在外面传来。
楚离先下去,然后就站在车门侧,等奈何出来时,他伸手将她抱了下来。
一旁大太监看的真切,这夫妻也是感情尚好,皇上怎么好像一副这夫人会心甘情愿爬墙跟随他似的?
今日的宫宴在宣和殿。
奈何张望四周,虽然灯火通明,但还是不宜看景,有点儿黑灯瞎火的感觉,以后这就是她要长住的地方了。
前世,怕极了这深宫,今生,却又回来了。
“诉离,这里可真冷。”
阴冷的冷,很快就要死人的地方是带着阴气的。
就像她自杀前几日的江枫苑,阴气沉沉。
楚离捏紧她的手,没说话,凤眸比这里更凝冷,眼瞳深不见底的沉。
……
“丞相,丞相夫人到。”
门口小太监高喊,楚离与奈何踏入门栏,出现在文武百官视线中。
看多了千篇一律的视线,奈何有了免疫力,只是她在看到那个皇上的时候,却是凝眸一眯,那双眼睛啊,她死都记得,给她下毒的那个人就是他!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也就不会引来顾依雪的出现,她也不会……嗬C吧,其实最终还是怪楚离的处事方式。
霜廉见奈何对他不屑的神色,齿关一紧,拳头攥紧,她果然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世吧。
一番寒暄后,歌舞伎上来了。
奈何始终没有再往皇位方向看一眼,反而在楚离耳边嘀咕说,“这个皇上是有毛病吗?盯着我能当饭吃吗?他不吃,我还想吃呢!”
楚离给她布菜,笑着说,“他看上你了。”
“得了吧,他给我下毒你以为我没看出来?那双眼睛我记得,哼!看上我就杀了我?这是什么逻辑嘛?你逗我也换个方向。”
得,他家奈何夫人根本没信。
楚离也没再说话,不信最好,他希望奈何永远都没有知道别人看上她了的觉悟。
……
变故发生在子时两刻。
杨将军在喝最后一杯酒时,中毒而死。
这可是霜廉手中最后的王牌……
场面一下就乱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惨叫声,厮杀已经开始了……
“快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霜廉说完,转头看向正在喂奈何吃饭的楚离,眯眼,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看来他不是要等到可以改朝换代时……
“报,皇上,外面出现了许多黑衣人,禁军不见,守卫已死伤大半……。”
外面跑进来一个满脸血的侍卫,至于霜廉的影卫,早已被楚离影卫头领全部解决了。
霜廉不是个明君,各方面实力都从没有楚离强,被霜闻分散出去的兵力和封地,这么多年,也没能收回来。
今日的败局,不算意外,家常便饭罢了。
进行了整整两个时辰,皇宫被控制,霜廉以及宗亲,以及他的心腹大臣都被绑了。
剩下的朝臣就站着,面面相觑,看着楚离牵着奈何一步步走向了皇位。
一个心腹大臣面赤色,被押着还要挣扎,大喊,“楚离,你谋朝篡位,你这个逆臣。”
“放开我!楚离,你敢谋害皇上,你应该被诛九族。”
霜阳也怕了,他都还没想好怎么去陷害楚离,却已经成为阶下囚,这让他无法接受。
霜廉最安静,看向奈何,“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奈何有些新奇,看楚离,“夫君,他是在问我吗?我认识他吗?”
“他是在问你,但你不认识他。”
“我就说嘛。”
奈何没有看霜廉,也没回答他。
霜廉冷笑,“我真后悔没有一刀杀了你。”
如果她死了,他就不会没有准备的机会,如此被动。
奈何默。
……
宣和殿外。
天色已经渐白,楚离笑着问那些没有被抓的大臣,“接下来,他们就要被斩头,送去乱葬岗,请问诸位还有谁想去陪他们的?”
剩下的大臣里面,不能说是全都贤臣,更多的是保命的小人。
但是他们都知道,楚离比霜廉更贤明,更适合做君王,他会是个贤能的明君。
其中一个大臣带头跪下,“臣等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一片附和,声音远荡,有了回音。
……
南国第一千七百八十年,覆没。
这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一个朝代,后称其为古南国。
改国号为楚,君王楚离登位,时年十九岁。
立发妻奈何为后,并废黜后宫,独宠奈何,其母楚金氏为皇太后,住于暮央宫。
这一年,奈何二十四岁。
……
一个月后……
奈何把这皇宫里的所有名字都改成了前世那些宫殿的名字,而她住在凤悦宫。
她还记得前世诉离说的话,他说,‘小奈何,我为你的宫殿起名为凤悦宫是希望我是你的悦己者,你长大了记得要喜欢为夫,知道吗?’
她长大了,一直记得,可他似乎却忘了保护她这份执着的‘记得’,所以不得善终。
这一世,她没有什么好高的要求,只是希望是善终的。
楚离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奈何怎么会那么懂他的心思,起的这些名字竟然都合他的心意,真的,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如此的心满意足。
他觉得,奈何合该就是他的。
……
再接下来,皇宫里开始大面积的翻新,连带花草树木。
皇宫里种满了西府海棠,奈何选了一颗枝干像前世诉离送她的那颗,精心照料。
楚离二十岁生辰那天,奈何送了他一支舞,也正巧遇到邻国君王来,那个皇上夸奈何就像是九天的神女,楚离一脸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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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他就找奈何算账了,非常郑重其事的跟她交涉。
“奈何,以后你都不能在外面招蜂引蝶,否则我就……。”
“你就……纳妃?”
奈何勾了他的鼻梁一下,笑的比他对那个邻国君王笑还要假。
楚离还不知道她那点儿心思?
他也是二十岁的人了,十二岁到二十岁,八年了,他终于脱离了那个一字开头的年纪。
“哼,我就恨你。”
奈何一怔,张口,“哇,我好怕呀。”
楚离眯眼,张口咬她,奈何躲不开,笑着尖叫,还求饶。
“夫君我错了……呜呜呜,别咬……哈哈哈哈,放过我,我不笑你了……。”
凤悦宫外,大太监和侍女偷偷的笑。
这样的一幕,正是楚离前世弄丢的,今生,他总算找回来了。
可是,也就这一世了。
……
一年后,皇宫里的海棠花开始开花儿了,小朵小朵的,不多,但是很漂亮。
而奈何也二十五岁了,她变成了一个看人一眼,就让人受不住的尤|物。
一双美眸藏了万般风情,轻衫下的媚骨雪肤似藏不住,纤白水嫩的手指跟人勾一勾,就能要人命似的。
楚离的变化,每天都可以看见,沉稳许多了。
更爱奈何了,就差上朝都把她带着。
……
楚金氏在她七十二岁这一年,终于抱到了孙子还有孙女,奈何生了龙凤胎。
她笑的合不拢嘴,谁说这女子太美就是祸水,她家这儿媳就是福音。
这一世,剩下的日子,几乎每天都是笑着过的。
偶尔有小打小闹,但楚离多爱她呀,绝不舍不得让奈何独自难过。
临近暮年,他们终是年华老去,奈何成了青禾当初说的那种骨相也很美的女子,即便华发满头,她还是有着那份风华绝代的气质。
奈何终年八十九岁。
弥留之际,她看着楚离,摸着他满是皱纹的脸,笑了,“终于看到你和我白头偕老的样子了,诉离,我要走了,没有来生了……。”
楚离还是像对待奈何年轻时那样,为她挽额侧的华发,低头去亲吻她。
他也已经八十四岁了,所幸听力还很好,能够看得清奈何。
“这一生很好了,奈何,我满足了。”
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低颤,奈何落泪,点头,“是啊,这一生就很好了。”
四目相对,他想到的是这一生几十年里的所有事情,十二岁遇到她,娶她,而奈何想的是两世纠缠,以及生死别离。
她该满足了,她该满足了……
“诉离,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好,你走吧,来生我去找你,找不到我就孤老终身,好不好?”
“你不是说这一生就很好了吗?”
奈何泣不成声,楚离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摸着她披散的华发,“我只是说这一生满足,没说来世,来世我会比你年纪大,我会守着你长大。”
他此刻这样说,是因为他不知道,前世他已经守着奈何长大一次了。
奈何笑了,摇头,“我们会同岁,最好是可以同年同月同日生……。”
“好,就依你说的。”
怀里的人安静了,楚离没有等到回应了,她走了。
八十四岁,死了爱妻,他还是哭了。
一旁的老太监和宫女看的心酸,“太上皇,你要保重啊。”
楚离摇头,偷偷的在奈何耳边说,“奈何,你等等我。”
……
楚国第六十四年,太上皇与太后死于同一天,举国哀悼。
而这时,皇宫里的西府海棠开的正盛,像极了奈何年华正好时,美艳芬芳。
楚离和奈何合葬于一座山顶,山顶上全是西府海棠。
因为奈何八十五岁那年说,她不喜欢皇陵,太冷了,她想要在一个开满西府海棠,又离蓝天最近的地方。
所以,楚离背着她,将他们的陵墓修在了山顶。
一个八十岁的老翁,经常偷偷的背着大颗大颗的西府海棠往山顶走,可想而知的费力。
可楚离他不让别人经手,大太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要亲自葬她,来生才能娶她。’
大太监惊讶,“太上皇,这样有用吗?真的可以吗?”
他以为,这感情是年轻时才有的,却不知太上皇已经八十岁,却是在想着和太后的来生。
楚离说,‘当然有用,她说她不怕死,怕来生找不到我,我总得做点什么。’
所以,举行葬礼的时候,楚离其实还没死,是他在山顶将奈何葬下后,自己才最后走进墓室,躺在了她身旁。
大太监跪在墓门前磕头,“老奴恭送太上皇,恭送太后。”
……
两世轮回,三次别离。
往生路前,奈何在曼珠沙华丛中哭的撕心裂肺,孟婆上前,“奈何,一生圆满,何苦痛苦?”
“我不想再跟他告别了,如果不能跟他长久厮守,我宁愿再无轮回。”她再也没有力气经受这撕心裂肺的痛苦了。
孟婆长叹一声,唉。
而之前,孟婆说的弊端里,其实还有一项是,她死后会受刑十年。
借来世寿命,是罪。
鬼差来了,带走了奈何,十年的极刑,奈何当时根本没想过,而此刻楚离已经去来世寻她,她却在地狱里日复一日的受刑。
十年后……
奈何再次出现在往生路前,一身褴褛落魄,花容上带着鞭痕。
孟婆为她梳头,“出来了就好,他已经去轮回找你了,等会你也该去了,不论如何,可以相遇,无论多久,都是好的。”
她跟孟婆摇头,“婆婆,我不喝这碗孟婆汤了,我活不了多久,如果遇到他,我只想好好的跟他在说最后几句话,我没有时间在去等到彼此两情相悦了。”
“你呀,就是太计较得失,所以才会如此痛苦,他也是,什么都不计较,就是太计较失去你,得不到你,你们这样,会成怨偶。”
没有足够的缘分,情太深,也是会有业障的。
“婆婆,我和他为何不能有第四世?”
奈何眼泪不断,这十年的极刑,她一直都在想这一件事,是她做了什么恶事吗?为什么不能和他有第四世,第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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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的手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奈何察觉到,扭头望着,泪眼婆娑,“婆婆,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原因,我能吃苦,我不怕极刑,我不想和他分开。”
看着面前这个痴女,孟婆悠悠一叹,点头。
“那好吧,婆婆就跟你说说这其中的道理。”
奈何回过头,让她为自己一边梳头,一边说,她停止哭泣,害怕听漏。
“这姻缘中,有万世姻缘,百世姻缘,或者三生,最少一世,至于那些结婚又离婚的,是孽缘,是姻缘中败坏的一类。
你与楚离是很特殊的一种姻缘,说是好,其实败坏,说是败坏,可情深堪比万世姻缘,你们其实不止三生。
接下来,你们会每一世都相遇,从生死相随,到不得善终,接着一世接着一世,你们就会演变成孽缘,即便不死,也不会在一起,最后你们会变成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你们彼此将不会再有情深。
这是一桩渐行渐远的姻缘,宿命天地注定,你们生来就注定了如此,即便是更换命格,也改不掉这天劫命。”
奈何看着前方,眼神空洞,红唇翕动呢喃,“擦肩而过,渐行渐远,陌生人……。”
眼泪再度决堤,她抿上唇,吸气时,心跟着抖,陌生人?
怎么会是陌生人?
孟婆为她系上发带,“奈何啊,莫要再痴恋了,即便你不借命,第三生你们依旧不得善终,第四世,你们就会变成孽缘……
第五世,或许再遇,可那时他必然是有如花美眷,你有郎君,或许不如意,但你们绝无可能,第六世……。”
“第六世,我跟他就只剩下擦肩而过了?”
奈何带着鞭痕的手还在沁血,攥紧十指时,血渗的更快,在衣袖上渲染开。
孟婆说,“其实此刻看得出,他很爱你,不少于你对他的爱,甚至比你更爱,十年前,你刚被鬼差带走,没过半日,他就跟着来了,前世他弃了君临天下的江山,去寻找一个飘渺来世的你,这一生他有百岁高龄,依旧随你而来,去来世寻你……
可你命格与他不一般,你是被情所缠的痴女,他即便比你再爱,最后先陌路的也一定是他,奈何,你确定你还要再执着吗?”
奈何摇头,转身跪下,伸手抓住孟婆的衣襟,“婆婆,我不想和他陌路,也不想变成孽缘,能有改变的方法吗?”
孟婆看她极尽痴狂的眼神,叹气,摇头。
“没有改变的办法,即便你们不轮回,也依旧会因为时间的长久而渐行渐远,奈何啊,这时间多少亿的魂魄在不停的轮回着,他们几乎都能安然的接受这变迁,满足一世圆满的相守,更多的人都觉得,情可以有,但不能是全部,你却赖以为生,这样是没有好结果的。
你与楚离这样的姻缘,不少人都有,你只是亿万之一,为何就如此想不通透呢?”
“婆婆,他们赖以为生的物质,是变迁的新鲜感,我不一样,我不喜欢变化,我只是想守着我喜欢的,我只想跟他在一起,这也有错吗?”
奈何这种女子,喜欢了就会很喜欢,拿命去喜欢,什么变化她都可以接受,唯独她喜欢的不能被变迁。
而楚离则是那个恰好也喜欢她,愿意被她所有的一类。
这就像是末路上,奄奄一息却遇到了知己,于是死死的咬着,谁也不想松开谁,想法大概就是,反正是死,那就死在一起吧。
孟婆将她扶起来,苍老的手拍了拍奈何的肩膀。
“你没错,可你却没有那个命啊,奈何,就算你再倔强,那也于事无济,其实你何不就这样过下去,终有一天,渐行渐远陌路时,或许你就不会痛了,喝了孟婆汤,一切都会好的。
或许,再过上百世轮回,你会又遇到下一个深爱也爱你的男子,下一段姻缘或许就圆满了,你只是和楚离无法圆满而已,下次再爱,那就跟他好好的修一场万世姻缘,这样就不会有分离了,这世间男子何其多,楚离又不是最好的。”
奈何摇头。
他是最好的,没有人比得过他了,没有人了……
可她知道,终于是到了尽头,她和诉离真的没有以后了。
该了解了……
伸手,犹豫一下,还是接过了孟婆手里的汤,脑海里划过和楚离的所有画面,耳畔响起他的声音,‘小奈何,我叫楚离,字诉,你叫我诉离,别叫哥哥,知不知道?’
能他相遇,真好啊。
奈何笑出声,眼角挂着泪,看着汤碗低喃,“我叫奈何,无可奈何的奈何……。”
眼泪掉入汤碗,荡开一层涟漪……
仰头,合上眼,一饮而尽。
孟婆看着她,眼神里是惋惜,多好的一段情缘啊,唉……
“婆婆。”
“嗯?”
“再给我喝一碗吧,我好像一点都没忘啊。”
奈何面如死灰,将碗递给她,孟婆哑然,把碗看着,有些愣,怎么、还有人喝了她的孟婆汤不忘前尘的?
再盛满一碗,奈何再度喝下……
片刻后,啪一声,碗碎了,奈何掩面大哭,“婆婆,我忘不了,怎么办……。”
难过,害怕。
忘川河畔回荡着这个女子绝望的哭声。
孟婆无言。
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喝了孟婆汤竟然忘了前尘,难道真的是天不放过她吗?
她面善,心善,积德行善事情做了这么多,为何要将她逼得无路可走?
“罢了,奈何,你去轮回吧,或许事情会有转机呢,或许能遇到渡你一程的人呢。”
“渡我一程?”
“是啊,渡你一程,就像轮回的鬼魂一样,都要淌过忘川河才能去轮回,但是有的鬼魂淌不过,就淹没在里面了,但是偶尔会有仙船经过,有的鬼魂运气好,仙翁会用仙船渡他们一程,让他们去轮回,或许,你能遇到那个渡你一程的人呢?别人是渡河,你是渡劫。”
孟婆此刻说的渡她一程的人,其实就是可能让奈何移情别恋的男子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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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如果奈何爱上了别人,那么一切劫难都会由此终断。
可奈何却以为孟婆说的,是可以帮她和楚离生生世世都在一起的人。
她点头,信了。
……(二世圆满,三生又来)
靖国。
这是奈何出生的国度,她生在京城里,是个孤女,在华光寺里长大。
被一个老和尚收留,学了一身武艺,老和尚圆寂,她下山。
其实期间,她一直在找楚离,但是走不远,没能力,无奈只能先学本领。
今年,十六岁,二八年华的花季。
身形算是高挑,也算得上玲珑,发育正在势头上,穿着灰色的衣服,青丝用发带绑着,披散在背上,像缎子,乌黑发亮。
只是,她的穿着打扮太素了,怎么看她都像是个带发修行的小尼姑。
脱尘的模样,一尘不染的眸子,下山后,她走在大街上,视线寻觅,她轮回到这里,说明楚离肯定也在这里,可她总也看不见遇不到。
其实大概按照他轮回的身份,几乎她已经能知道他命格一部分了,他的命格很好,非富即贵,难不成又在皇宫?
如果是的话,真想打他一顿,她都在皇宫里待的厌烦了。
如果非得是的话,那这一世,她要做个祸国殃民的宠妃,反正不得善终了,那她就时间折腾他,折腾他,让他苦不堪言求饶为止。
只是,他会讨厌她吧?
这京城的大街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穿着的也都有,可好像就是奈何穿的最素。
所以,他们就把奈何盯着看,奈何其实不知道他们为何看自己,知道路过一个人很多的地方时,听到他们说……
‘你们看,她穿的好像宁竹寺的尼姑的衣裳,没想到宁竹寺还有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尼姑。’
‘是啊。’
奈何黑线一脑袋,低头看自己的穿着,不是尼姑的衣服呀。
她去过宁竹寺,尼姑的衣服像水桶,她这有腰带,这么玲珑有致的穿着,尼姑庵哪儿允许啊?充其量颜色像了点儿嘛。
她有些困扰的摸了摸自己青丝,尼姑有这么漂亮的头发吗?
“小尼姑,快让路,你挡着我们家爷的道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奈何抬头看去,是个太监,正横眉怒目的指着她,太监是骑在马上的,在他身后跟来的还有三匹马,马上都有人。
其中一个……
有点儿像诉离?
不会他已经成亲生子了吧,儿子都十几岁了?
奈何有些欲哭无泪,那诉离已经是个老头子了?那她还找到他,不是只能给他送终了?或者,她在他弥留之际说,我是来嫁给你的,他可能会被气活?再活二十年?
如果等他再轮回,她就是个黄花菜都凉了的老太婆,不行啊。
“小林子,不得无礼。”
那个长得很像楚离的人策马上前几步,看着奈何,眼前一亮。
“姑娘,还请让让路,在下有急事。”
“楚离是你什么人?”
奈何黛眉一蹙,将他望着,这质问的语气摆明就是一副‘姑娘我可能是你后娘’的架子。
男子一怔,她怎么知道皇兄的名字?
皇兄虽然说最近闲下来了,都在选妃,选了一批又一批,但是眼前这个……
他上下一打量,唇角一抽,别说不够大,这特么是个尼姑啊,难道皇兄因为她生的漂亮,就……下手了?
那皇兄他还修寺庙,敢情是心虚弄出来的慈悲心啊。
“姑娘,你问的是在下的兄长,不止你可与他认识?”
哦,兄长啊?奈何瞬间松一口气,小脸上神色都好了许多,拍拍心口。
“我是你嫂子。”
噗……
马上的男子身形一歪,小太监赶紧伸手虚扶着,生怕他给摔下来了。
“你这小尼姑好生脸厚,竟然敢说我们陛……你、你攀得起他这高枝吗?”
小太监的手指着奈何,一抖一抖,话也不利索,奈何舔了一下唇瓣,扯唇假笑。
“我生的这么漂亮,我怎么配不上了?别人说郎才女貌,我有貌了你还说配不上,那只能说明他没才,配不上的是他。”
奈何觉得,每次她脸皮薄了都看不见楚离,怎么会这样?
弄的她现在的设定好像就是个厚脸皮女子似的。
嗤……
马上男子笑的不行,都笑的佝偻在马背上了,全身抖着。
“哎,你在笑什么?”
“姑娘……。”
那个男子慢慢的起身了,红着脸,笑的。
“姑娘,要不我就带你去见见我家兄长,只有他点头了,我才能叫你一声嫂子啊。”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走吧。”
那个男子:“……”
他觉得好像有点儿跳了天坑的感觉?这不会是个女刺客吧?
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可寻常女子哪个当街拦马,说是人嫂子的?
……
皇宫中,正在进行选妃。
因为当今皇上还没有一个后妃,十二岁登位,二十二岁君临天下。
二十五岁,这江山如画,他却还是光棍一根,说来灰常可怜有没有?
只是连续好几天了,大臣们送来的女儿,养女,侄女,远方侄女,隔壁邻居的女儿都认了亲送来,民女更是挑选不少,始终没有合心意的。
楚离在皇位上歪坐着,长腿乱搭,墨发倾斜在胸|前,看着面前正在跳舞的女子,凤眸眯起,薄唇慢慢扯出幅度。
大臣们都在两旁坐着,作陪,看到皇上终于有表情时,他们面面相觑,难道皇上看书她了?这好像是阁老家的孙女吧?
实则,楚离心里不停的在嘀咕,不是说九天玄女吗?怎么跳舞都看着那么烦人,真想一脚踢过去,踢到对面拿道墙上去,抠不下来!
一个个写的字,还才女?就不能在他面前说句实话,别把他当个瞎的?
“陛下,陛下,五王爷回来了。”
一个小太监跑老,打断了跳舞的女子。
“哦?老五这回来的也太磨蹭了。”楚离吐气。
“皇上,五王爷还给带了个女子回来。”
“是吗?说起来,老五也到娶王妃的年纪了。”
一旁的大臣莫名觉得更心酸,说来不信,这皇家王爷七八个,竟然一路数下去,大半没妻子。
然后太监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皇上,那个姑娘说,你是他的情郎,她要对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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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楚离没说话,表情也没有,似乎是被雷到了。
活了二十五年,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要对他负责的女子,只是他什么时候做过别人情郎了?哪来的女子如此大胆,造他的谣?
大臣们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把他看着,心里暗暗琢磨,敢情他们陛下是个需要女子主动的主啊,如此含蓄腼腆,真不像大丈夫所为。
小太监被看的全身发麻,发怵了,“陛下……。”
“让他们进来吧。”
他倒想看看,要对他负责的是个什么怪物。
才说完,不远处就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谁要对他负责呀?你一个王爷说话怎么那么混蛋啊?”
“你不是说你要见我兄长吗?”
“谁要见你兄长,我找的是一个叫楚离的人是没错,可同名同姓的那么多,我只是确定一下,又没说要赖在这里,你这是造谣!”
选妃是在宫殿外的空旷地方,所以他们转弯,就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但是有点儿远,只看着好像是个小尼姑,被五王爷用绳子绑着手腕,拖来的。
一时间,大臣们看楚离的表情有些复杂呀。
原来,是被五王爷造谣,还是绑来的,但是他们陛下的确名为楚离,如果他就是这小尼姑要找的男子,那……
“皇兄,我回来了。”
越走越近,五王爷特别高兴的跟楚离招手。
待他们走到场地中央站着了,楚离才抬眼看去,“你也知道回来。”
“皇兄,我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这个女子,她说她在找一个叫楚离的男子,臣弟好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找你,于是便做主将她带了回来,哎?人呢?”
他指身旁,却是个空的,转头看身后,挑眉,干脆自己走开。
“皇兄,她就是我遇到的那个女子。”
楚离的视线落在奈何身上,她侧着脸,一门心思的在看阁老孙女。
“小尼姑……。”
五王爷叫奈何,但她完全没有听到似的,正想上前,奈何却忽然笑着回头了。
她神色无畏的看向楚离,视线就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没有丝毫陌生,楚离也总觉得莫名的熟悉,肯定没见过她,却觉得她好像就是他在找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这种熟悉,他想抓住。
“我叫什么名字是我的事情,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告辞。”
奈何转身就走,她眼里藏了不可见的一抹冷,猜她看到了谁?两世前的方亦瑶哎,就是那个穿着跳舞装的女子。
方亦瑶……
被她碰过的楚离,是需要拿血来洗才会干净的,可怎么办,才寻到他,就扑上去杀了他?
做不到,最后一世了,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要耐心看完。
但这是皇宫,哪里有得她说来去自如?
侍卫将她拦住,不过她会武功,脚尖一踮,从他们头顶飞过。
五王爷:“……”
她竟然真的会武功,幸好这不是个女刺客,否则他就闯祸了。
见自己兄长黑了脸,先一步追上去,抓住那根拖在地上的绳子,奈何被扯的一踉跄,转身回来了,她恼。
“五王爷,你干嘛?”
“我皇兄不是你要找的人吗?”
奈何把他看一眼,“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聋了……。”
五王爷无故被攻击,朝气蓬勃的一张俊脸沉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皇兄这副举世无双的样貌还般配不上你吗?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谁呀?”
奈何偏头,楚离就是楚离,他的确万般出色,但她都已经知道了。
“他是当今圣上,二十二岁就君临天下,你说郎才女貌,他还不够才华横溢?”
要说这五王爷挺好玩的,还真把她随口一句郎才女貌给记心上较真了,不逗他一下都对不起他这么单纯。
奈何两手放在心门前,一副花痴的表情把他看着,“可他再好,也不是我要找的人呀,五王爷,我觉得你比他好,我喜欢你好不好啊?”
说完,跟他眯了一下右眼,眼波媚态,电的正在情窦初开年纪的五王爷一哆嗦。
他嗫嚅,“你说的是真的?”
五王爷当真了,跟他告白的可是奈何呀。
奈何没说话,看着他身后走来的人,犯傻的五王爷被推到一旁,手上的绳子被夺去。
“皇兄,你……。”
“你最好别说话。”
楚离警告他,五王爷哼一声,这可是他先遇到的。
奈何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给自己解开了手腕上的绳子,楚离眼尖,见她白皙皓腕被勒红,不经意一抹心疼划过眼底,伸手想去触碰,奈何却猛地缩回手,背在身后。
她退后几步,望着楚离,细看一番,“多谢。”
“你叫什么名字?要找的楚离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离觉得,面前这个女子就是他的,他总对别的女子提不起兴趣,但是面前这个却像是与他厮守多年的挚爱,很想留住她,对她好。
看着她,就觉得像是暖的,也或许是这天,太冷了吧,深秋至冬了。
穿着龙袍的楚离是奈何最熟悉的模样,帝王无情,如果她不纠缠,他会如花美眷七十二妃过的很自在吧。
她想了想,视线飘离在别处,“我要找的楚离是我的夫君,他同我拜堂成亲过。”
另一个名为楚离的男子娶她了?
楚离袖中十指攥紧,凝她不移,“他比我好?”
闻言,奈何抬眼看他,笑靥如花。
纤手指了指两旁看热闹的大臣,“皇上,你赶紧回去看你的爱妃跳舞吧,我夫君不论比你好或不好,我都爱他。”
楚离听到爱妃二字,竟是觉得格外刺耳,没由来的那么烦躁。
“朕从未纳妃,何来爱妃?”
从未纳妃?奈何偏头去看站在那边的方亦瑶,楚离也沿着她的视线看去,蹙眉,跟奈何解释道,“她不是,也不会是。”
“哦,那皇上你就继续选妃吧,我去寻夫,告辞。”
这些大臣身旁都带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这是纳妃的场面,她知道。
奈何转身,走了大概十几步,回头,有些不明白,“皇上,你跟着民女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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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一步,他跟着走一步,傻了吗?
楚离扬唇一笑,“朕不干嘛,只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奈何,无可奈何的奈何。”
最初相见,她便是这样向他介绍自己的。
“奈何……。”
楚离低喃这个名字,像一块糖,一碰就化在了嘴里,甜在心里。
一把拽住她的皓腕,将她拉回来,“奈何,我……。”
“你干什么,放开我!别碰我!”
奈何急于甩开他的手,楚离心弦紧绷,顷刻间眸深似海,不喜欢被她这样排斥。
松开她的手,待她平静下来,才开口,“奈何,我做你夫君,如何?”
“哈?为什么?你凭什么?”
“凭我也叫楚离。”
身后大臣摇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皇上。
奈何又笑,“皇上,你真幽默,那下次我再遇到个叫楚离的,我也要跑上去叫声夫君吗?”
楚离拧紧眉峰,对她这句话很不满意。
“做了我的妻子,自然只能叫我夫君。”
“算了,皇上,你的妻子我是不敢高攀了,你和我夫君不一样的,他很爱我,视我如命,我要去找到他。”
奈何跟他摆手,笑的坦然,似全然没有被他吸引。
楚离听的刺耳,心里也跟着刺痛,“视你如命怎么还离开你?还让你在外面找。”
“是啊,他有时候就是这么混蛋,可谁让我喜欢他。”
“既然他这么混蛋,跟我得了。”
他几乎是立马就跟了这么一句,奈何偷偷的笑,当着你的面骂你混蛋,你也不知道,还要跟着附和。
咬唇,侧开脸,浓长的眼睫下掩不住的笑意。
楚离以为她答应了,伸手去牵她的手,奈何又将手背在身后藏了起来。
“你再动手动脚我就叫非礼了啊。”
漂亮的大眼带着笑,眯眼时鼓了鼓小脸,美腻歪了的花容,引的人想亲吻。
楚离凝眸,扪心自问,没有多猛烈的心跳,看到她会觉得暖,见她转身会觉得心口猛然一空的刺痛,她肯定就是他的。
“奈何,做皇后有什么不好的吗?或者你说条件,朕都能答应你。”
“做皇后没什么不好的,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好的,深宫就像笼子,我希望我的夫君是个能带着我游山玩水的闲人,他不需要多出息,只要能陪着我,在我有生之年看遍风景,就足够了。”
她的有生之年,好短啊。
已经十六岁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可活,时时刻刻她都在担心突逢变故,死于非命……
“哎,你这小尼姑说话真奇怪,你说男有才,才能配得上你的美貌,此刻又说希望自己夫君是闲人,我皇兄他怎么可能是闲人?他要治……。”
五王爷觉得这女子简直是个祸害,乱调戏人,还为难皇兄。
“所以我说五王爷你就很好啊,我做你王妃行不行?”
奈何小跑到他面前,把他望着,一边说一边靠近他一步。
五王爷也不退,看着几乎已经贴到他身上的女子,抓了抓后脑勺,点头,“好、好啊。”
楚离大步走过去,将奈何拖入怀中,肃冷了眉目,“老五,天下女子随你选,她不行。”
“啊,放开我。”
奈何被他抱了起来,众目睽睽,她被放在了龙椅上。
“皇上,不可呀,她只是个来路不明的民女,做不得这母仪天下的皇后……。”
众臣起身,走到中间去跪下,这算是谏言?
奈何偏头看去,红唇微张,“哎呀,你家大臣都不喜欢我,皇上,你我有缘无份呢。”
“胡说什么?”
楚离斥她,什么有缘无份?胡说八道!
奈何偷偷的笑,这大概是个难题,之前她做皇后,还从未有谁反对过,这是第一次。
所以,这一世,诉离,换你追求我吧,你还从来没有追求过我。
只可惜,三世了,她什么都记得,无法知道什么叫待嫁之喜了,这四个字,跟她似乎是无缘的……
他给得了别人这四个字,却始终没能给得了她。
“皇上……。”
大臣们又喊,其实心里大概都在想,好不容易皇上要选妃立后,那怎么也不能便宜了一个民女。
楚离转身,把乌泱泱跪着的这一片看着。
“诸位爱情,朕还是一国之君吗?”
“皇上自是一国之君。”
“那朕娶个喜欢的女子为后,还要被你们牵制反驳,这是一国之君吗?你们都想骑在朕头上做岳父,这是一国之君吗?”
这……
大臣们面面相觑,“皇上,这立后非同小可,母仪天下的人自然是要选的合适。”
“朕不需要她母仪天下,朕只需要她高兴,连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都不能娶,朕打这江山有何用?朕又要你们这些臣子有何用?大臣位高权重,有的是人想做,有的是人能做,聪明与糊涂,全在你们一念之间,各位爱卿可要选好了。”
楚离是个完全所谓大局朝政牵制的君王,兵权几乎都在他手中,朝政他自己一手遮天,贤能颇多,何愁无人效忠?
这些大臣任何一个大道理在强权下,都是废话。
说白了,一句话,千金难买他高兴,谁惹他不高兴,都要玩完。
“可是皇上,这个女子说她嫁过人,她是个有夫之妇啊……。”
言下之意,皇上,你要做个和自己黎民百姓抢妻子的君王吗?这可是昏君。
五王爷站在一旁叹气,哎,果然,漂亮女子都不靠谱,还说嫁给他做王妃,现在就去皇兄身旁了。
但是他不觉得她像是有夫之妇,左看右看都是个小雏子。
楚离落眉看着坐在他皇位上歪歪倒倒的女子,大手伸过去揉了揉她青丝,心里跟自己说,嗯,没错,这就是他的,手感都这么合他心意。
“她说了,她夫君叫楚离,很爱她,会带着她去游山玩水,朕有哪一条不符合吗?”
呃……
大臣们:“……”
还有这种操作吗?皇上这不是赖上这个看起来并不太想嫁给他的女子吗?
“皇上,可她说你只是和她夫君同名同姓,这……。”
奈何趁机火烧浇油,她扯了扯楚离的衣袖,等他回头看她时,她眨巴眼睛,贼兮兮的。
“对呀,皇上,你只是和我夫君同名同姓,你这么无耻的强行赖上我,这可不是一国之君能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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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闻言,无奈拧眉,“你跟着添什么乱?”
奈何趴在龙椅扶手上,嘟哝,“皇上哎,别说你家大臣反对,我可是没答应嫁给你的呀,所以我只是实话实说,并不是有心为你添乱。”
“不用你答应,朕答应就行。”
楚离想的是,一定要先留住她,至于让她喜欢自己,他可以慢慢来。
奈何笑眯眯的,纤指勾着自己的青丝,“是么?那我倒想看看皇上你想怎么勉强亦或者追求我这个……良家妇女。”
良家妇女?
楚离唇角一抽,把她上下一打量,俯身到她耳边,小声道,“良家小妇女,你身子都没长开,也只有朕不嫌弃你了。”
奈何还不知道这什么意思吗?小脸爆红,一把掐住他的耳朵,“你乱说乱说!我会长开的,再过两年,我一定让人刮目相看!”
她每一世,身子长开大概都是十七八的时候,现在刚满十六,才开始。
“是吗?那就在我身旁待两年,也好让我刮目看看?”
楚离被她拧耳朵的时候,不怒反而心跳一阵加快,呼吸烈了些,多了几分亲昵感。
“不要给你看。”
奈何松开他耳朵,推他,“赶紧哄你家的爱卿们吧,好歹都花了心思,带着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来。”
“你觉得那些女子哪个像是他们的女儿?”
不过就是在什么地方找来的女子,认成自己的女儿,然后进入后宫,好做国丈罢了。
“那、说明他们更费心了。”
“一群想爬老子头上当岳丈的混蛋,有什么好哄的,奈何姑娘,不如朕带你去赏花?”
这大概就是注定的吧,奈何不出现,楚离怎么会有合心意的如花美眷?可是,奈何从孟婆的话里知道了,即便或许不如意,他也会将就和别的女子过下去。
而她,却傻的不愿将就。
孟婆说她还有万世轮回,只要离开楚离,这万世轮回她会过的很好,可她却无法接受离开楚离这一点。
所以,她是这段感情里面,最可悲的那个。
楚离,或许你现在会比我爱,可我知道,你以后的永远都比不过我爱你,你也一定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人了,一定……
奈何看着他的流目,暖暖的指尖触碰他的眼睑,“皇上,你帮我找我的夫君回来吧,好不好?”
你追求我,好好追求我一次,最后爱我一次,我就能、能怎么样?心满意足吗?不能吧……
楚离俊脸一青,扯了一下薄唇,“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不帮啊,那便罢了,我该走了。”
她起身要走,楚离将她捞入怀中,低吼,“不许走。”
“放开!”
奈何腿一抬,一脚踩下去,她会武功,力道不大但也小不了。
楚离闷哼一声,忍了忍,把脚从她的脚爪下移出来,揉她青丝,“我帮你找,你且留下。”
她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心里笑翻了,大喜之余有悲凉,但是没人看得见。
“皇上,你是一言九鼎的君王,你得当着诸位大臣的面向我保证,你帮我寻夫,咱们只做朋友,你一定不会冒犯我,毁我清誉。”
大臣们:“……”
这句话他们听到了,话说,皇上这倒贴上去,人家不要,他还要死乞白赖吗?
岂不贱格。
楚离面色无波,沉湛视线流连在奈何的小脸上,真想试试把她宠坏,坏到祸国殃民的模样看看。
那时,定是风情万般的缠着他了。
“奈何姑娘,你这太过分了?”
“我是让你杀人放火了,还是让你荒废朝政了?不过是要个保障就过分了,可见你真不可靠,我要走。”
她这是一言不合就说离开,一旁五王爷蹲下身,暗戳戳的想,皇兄活该。
“你……。”
楚离心下平静一阵后,阖上流目点头。
“朕当真众臣跟奈何姑娘保证,一定会帮你寻夫,也不会冒犯你,与你是好友关系,但是朕要再加一条。”
“加一条什么?”
“如果奈何喜欢朕了,那朕就是你的夫君,前面说的话都作废。”
“你放心了,我只喜欢我夫君,不会喜欢你的。”
奈何信手一挥,想也没想的回答,楚离龇牙一笑,是吗?这么肯定不喜欢他?他哪里比谁差吗?
……
就这样,楚离把奈何留在了皇宫,以好友身份居住在一处风景清幽的小院子里。
在皇宫里,这样的小院子是最差的地方,甚至没有名字。
但这是奈何自己要求的,她说这才像是好友住的地方,楚离没反驳,她高兴怎么样就行。
一番布置后,清幽的小院子里被一盆盆稀有的花儿点缀,房间里的东西也都换成了最好的,由于地方太小,所以四个丫鬟看着都嫌多。
傍晚了,奈何站在小院门前,一半门关着,另一半门在她手里,她拉着,准备关。
“皇上,天色晚了,你再进来就不好了,民妇到时候会被人说闲话的。”
分明是这个道理,可楚离就是觉得她在勾引自己,沉着脸,“朕进去坐一会怎么了?离歇息的时辰也还早,你身为朕的好友,不该陪我说说话?”
“该呀,但是……哎?”
奈何话没说完,他就从眼前消失了,身后一道风划过,她转头。
“喂,你别进去。”
她跑过去,混蛋,竟然用轻功,那他弄道门在这里做什么?
楚离已经进了她的房间,而且不是客厅,是她的睡房。
他在里面转了一圈,看的不是很满意,太小了,走来一眼看尽,绕着就这么几十步就转完了。
转身,接住扑过来打他的姑娘,将她揽在怀中,让她无法动弹。
“奈何,住在这里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放开我。”奈何想故技重施,踩他,却被点了穴道,她有点儿想哭,耳边划过师父的话,他说,奈何呀,你不是练武的料,再好的武功,你也就只能练到自保的程度。
哎,她还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要做个绝世高手呢。
其实,她只是比一般的练武之人厉害那么点儿而已,亏她练的都是少林绝技内功。
“要不,你住到朕的寝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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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放开。”
不能挣扎了,花容愁的想自杀。
楚离将她抱着坐在椅子上,她太盈弱了,在怀里抱在正好,像是不小心就能折断的柳枝,便是人常说的弱柳扶风之姿。
细细瞧看她愠怒神色,长指拨开她小脸上凌乱的一缕青丝。
“奈何,朕今夜要失眠了,你收留朕一晚吧?”
想到有这么个女子住在他的后宫里,他如何能够安睡得下去?
“皇上,你敢食言,我明天就走。”
奈何想大喊,最后却不能,有侍女住在对面的那间屋子里,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等于生米做成熟饭,那还怎么闹腾他玩儿?
楚离凝看她良久,将她按在怀里,长叹一声。
“奈何,你能出现在我面前,真好。”
“有什么好的?”
奈何身子放柔,挣脱不了,那就安心的靠着吧,就这一会。
脑袋靠在他肩胛与心口处,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真好听,如果可以真希望就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我生下来就被立为太子,虽然父皇有不少妃子,可她们出奇平和,除了小打小闹,从没有过谋权夺位的行为,故此兄弟也和睦。
十二岁时,父皇驾崩,唯有母妃跟着殉情,其余太妃皆跟着膝下亲王搬出去住了,我也就被拥护着顺利继位。
江山是好,可不足够强大,我十四岁御驾亲征,一共打了九年的仗,拿下了周边所有邻国,大小都有,蛮夷部落也有,这是君临天下。
天下平了,接着我又开始治国,有十一个兄弟,十个都列土封疆,各守一方,繁荣很快,所以三年而已,也就有如画江山。
我这一生,诸事皆顺利,可我却总觉得是空的,并没有所谓的圆满,奈何,好在你来了,你一来,我的心就满了,等你做了我的皇后时,我这一生才算是圆满吧。”
听他娓娓道来这一生,奈何心一点点的揪紧,看来,我还真是你命里的扫把星。
“皇上,没有人可以事事如意的,可能我就是上天安排的那个不会让你如意的存在。”即便我安心的与你过,即便我还能长命百岁,可这一世我们是注定的孽缘啊。
她知道,一定有哪个女子出现,来打乱这一切的安好。
大概那个女子出现的时候,就是我们彻底诀别的时候吧,真希望,她可以永远不要出现,婆婆说的那个可以渡她一程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来。
“你出现了,就是让我如意了。”
“你这么快就知道我跟你是什么结果了?”
“无论我们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的出现就是填补了我的空缺遗憾,奈何,我做你夫君,可好?”
奈何听到了他的认真请求,眼眶一红,真希望每一世我的轮回里,都能听到你这句话,然后我会转头,跟你说,好啊。
“皇上的情话真动听,白天跟我保证过的话一下就忘了,可见你是个背信弃义之辈,以后你肯定还会跟别的女子在一起。”
“我不会,你嫁给我,我绝不纳妃!”
一阵安静袭来,奈何眼泪滑落,又是这句话,两世前他说,奈何我只爱你,你要相信我……
前世,他说奈何,我绝不会看别的女子一眼。
可那就像是以后注定会被打破的魔咒,所以这一世,这句话一出来,她就知道结果是什么了……
或许他是一直都爱她的,可他是帝王,他是个办大事的人,她的哪点儿小肚鸡肠的心胸,真的容纳不了他的一时无奈。
难怪说,他们其实不般配呢。
她是个接受不了改变的人,而他是个随便怎么样都可以过活的人,不是他薄情,而是他才是这世间最正常的生灵,就跟孟婆说的那些很多人一样。
而且,他是命格非常好的那类人,而她呢,不死父母双亡就是举目无亲的孤女,在他的世界里,她是个另类。
另类,都是要暴死在极端里的。
“奈何,你怎么哭了?”
楚离慌了,将她抱着放在椅子上,自己撩开衣摆,长腿一弯,蹲在她的面前。
他拿着锦帕为奈何擦拭眼泪,奈何闭上含泪美眸,吐槽,“重手重脚的,不要你给我擦眼泪,解开我穴道,我自己擦。”
“好好好,我轻点。”
楚离坏笑的眼里藏了心思,这不是没娶过媳妇吗,做了他的第一个,还嫌上了。
“我说的是让你轻点吗?我是让你把我放开!”
奈何抿起唇瓣,小脸鼓起来,一缩一放,如果可以动,真想一脚踢过去,最好是能踹在他这张祸国殃民的脸上。
孟婆说,楚离不是最好的,可在她看来,他挑剔不出来任何的毛病,好笑吧,这么负她,她还觉得他万般好。
“奈何,你这样子和蛤蟆有什么区别?”
楚离指尖戳了戳她一鼓一鼓的小脸,心想如果她早点出现就好了,这些年他也不至于如此无聊。
“我蛤蟆?那你像天鹅行了吧,天鹅,你看上我一蛤蟆,你眼瞎了,快去找御医。”
论吐槽,没人比得过奈何,这都是楚离自己给宠出来的。
虽然奈何命不好,但是她从没有为衣食住行担心过,更没有说看书什么东西买不起过,还记得楚离跟她保证的,一定锦衣玉食的养她。
楚离笑,竟没觉得恼,他自己也很奇怪。
掐她小脸,把她给掐的不再鼓脸,微痛蹙眉,可怜兮兮的红了眼眶时,他起身解开了她的穴道,接住她打过来的巴掌。
“天鹅觉得很高兴,蛤蟆,你应该觉得荣幸。”
“荣幸,我非常荣幸,你再不出去,现在我就走。”
奈何也不跟他真的动武,转身找到了角落桌下的鸡毛掸子,指着楚离,跟个索命无常似的。
楚离把她看一眼,低头,解开腰间玉带……
“啊!你做什么!”
奈何的手抖了,想靠近又一副怕被占便宜的样子,急的不行,心想诉离怎么变得会用霸王硬上弓这种招数了?
她想好了一系列怎么折腾他的招数,这还没开始,别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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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睨她一眼,落眉低笑,自顾继续宽衣解带。
窸窸窣窣后,他穿着白色中衣里裤走到了她的床前,坐下,再脱了锦靴,倾身往后,躺了下去。
他可是专程沐浴换衣后过来的,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奈何:“……”
傻兮兮的拿着个鸡毛掸子,站在一旁,小脸愣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踌躇移步过去,“皇上,你睡我的床,那我呢?”
他凤眸眯起,在笑,跟她伸手,“你也来,陪我。”
“哈!”
奈何冷笑,退后一步,“行,床就让给你了,我好歹也是个有夫之妇,住在这里已经很不好了,你还要给我添麻烦,那我出去行吗?”
说完转身就走。
夜幕降临的冬天是冷的,小院子里本就清幽冰冷,奈何坐在石凳子上,再趴在石桌上,枕着手臂,冷的不行,就连月光都带着一层寒气。
这时,一件披风落在了她身上,接着传来他的叹息。
楚离已经穿好衣物了,她不愿接受,也不可能勉强,坐在一旁。
“奈何,我总感觉你是我的,可你这么倔强。”
奈何没动,看着被月光笼罩的花儿,她在走神,她已经到了喝孟婆汤都忘不了的地步,接下来每一世她都是他的路人,只能看着他和别的女子花好月圆?
呵呵……
她笑出声,是啊,我是你的,可你却不能只是我的。
“你笑什么?”
“我在笑我夫君。”
听到她说她夫君,楚离拧紧眉峰,放在桌上的手攥紧拳头。
“你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如果可以,他不妨改变一下,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奈何坐直了身子,拉了披风一下,含笑看楚离一眼,“我夫君他有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瑰姿艳逸……。”
说到这里,楚离瞥她一眼,嘀咕,“我也有。”
嗤……
奈何掩唇,“我两岁丧母,五岁与他初识,他比我大七岁,为了我闯了不少祸,差点没倾家荡产,他被罚了,然后……。”
她吸气,扣紧手指,视线空洞,陷入了漫长的回忆里,“八岁时,我父亲离世,同年他就娶了我,然后他告诉我,长大了要记得喜欢他,我喜欢西府海棠,他就跑去山顶,扛了一颗好大好漂亮的西府海棠回家,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西府海棠越开越绽,满树繁花时,我长大了……。”
“你喜欢他?”
“喜欢,好喜欢。”
楚离越听心里越堵,怎么他没有那么早就遇到她,否则她喜欢的肯定是自己。
“是吗?那他肯定不喜欢你,所以把你给抛弃了。”
他随口一句话,奈何小脸一白,他张嘴似乎想说自己是胡说的,却见她笑了。
“然后那天,他好认真的跟我表白,说爱我,永远都只会爱我,谁知两个月后,他娶了另外一个女子,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楚离:“……”
那你还喜欢他什么?干脆跟我得了。
“那你现在还找他?”
“是啊,我现在还找他,因为他跟我求饶,他说永远不会有下次了。”
“这种话你也信?”
楚离吐槽她,全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他。
奈何含泪看他,“你觉得我不该信他吗?”
“当然不该,你应该离开他。”
“可他说,他是有无奈的,并非不爱我,那夜后,他也的确为了我转头杀了那个女子,皇上,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同样都有无奈,且一旦有无奈必然关乎江山社稷,别人又怎么可能避免得了?这样,你也觉得我应该离开他,跟他决绝吗?”
楚离刚刚顾着撺掇她离开她那个夫君,结果给自己挖了个坑。
其实她说的没错,世事无常,无奈之事根本不能避免。
“可是如果他选择的不是顾及你,那说明他也没那么爱你,所以你如果伤心了,忘了他,也没错。”
奈何眼泪滑出眼眶,如果可以忘掉你,我此刻怎么会坐在你面前?
“可是他功成名就却发现我不在时,以为我死了,他就跟着去了,他死了……这是不够爱吗?”
她夫君死了,她还在找?
楚离心口猛地揪紧,生疼一阵,攥紧十指。
“那你还找他做什么?他都不在了。”
“皇上,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很爱我,还是不够爱我?”
奈何泪眼婆娑,将他看着,她一直没想通这问题,那是她最短最爱也最痛的一生,再也回不去了,她却还是想从他口中听到回答。
楚离对上了她的眼睛,喉结滑动,如鲠在喉,他有种他负了她的错觉,好像她就是在问他,很爱她还是不够爱她。
“我非你夫君,怎知他心中所想。”
“那如果我嫁给了你,你遇到一个非得娶别的女子的无奈,而我不答应,最后你还是娶了她,你觉得这样的情况下,你是很爱我,还是不够爱我?”
这对一个君王来说,是个很大的难题,不过楚离非两世前的他,此刻他已君临天下。
“朕已君临天下,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如此无奈的?即便有无奈,那也肯定是能用别的办法解决的……。”
“不,我的意思是,你遇到了一个只能娶别的女子才能解决的问题,比如是我身中剧毒,只有她有解药,但是她要你娶她,你怎么选择?”
奈何说完,楚离挑眉,“这也能怪我?我若娶她,那肯定是为了你呀。”
“所以,你从没想过为我对别人食言,做一次被人唾弃的无赖,对吧?”
她的话和楚离的办事风格完全不在一个平面上,但仔细想想又不觉的她要求过分,若是真在乎她的感受,做无赖怎么了?
“奈何,你这……。”
“我很无耻,对吧?”
奈何笑着起身,向屋子里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他。
“皇上,我觉得我夫君很爱我,他只是一时糊涂了,所以我没想放弃他,算命的说,我命不长,找到他后,和他相守的时间也不过须臾,希望你说帮我找到他,不是蒙骗我的,最起码让我在有生之年找到他,看到他和我说很爱我的样子,行吗?”
“你……。”
楚离想说什么的,她的夫君都死了,让他去哪儿找?阎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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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她满目希冀,他似乎不该再把她夫君死去的话再说一次,手背在身后,咳了咳,转身大步离开了。
远远的,闻他有浅叹。
看到他这反应,其实在奈何预料之中,她扶着门口笑的蹲下身,眼泪跟着掉……
从此以后,跟他在一起,没有喜极而泣,只有乐极生悲。
……
翌日,下了早朝,五王爷在勤政殿找到楚离。
“皇兄,听说你昨晚被小尼姑从她房间赶出来了?”
皇宫里的这些八卦,传的非常快,五王爷也就是随便拉了个宫女来问,就知道了。
楚离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回话,“老五,你很闲的话,就去找些能逗她开心的玩意来告诉我……。”
“哎?皇兄,你这么上道啊?你不是要帮她找夫君吗?还去追求她,是不是不太好?”五王爷坐在殿中,吊儿郎当的抖着腿。
“找什么?她夫君已经死了,你是要朕下地狱?”
楚离丢开手里奏折,笔杆敲着桌面,冷俊面容有了愁绪,她好像已经因为她夫君的死而丧失心智了,想让她开心,谈何容易。
“什么?死了?”
五王爷坐直身子,表情有些懵,“你怎么知道的?她跟你说的?”
楚离没回答,默认。
五王爷蹙起眉头,“皇兄,你要娶个小寡妇当皇后,是不是太不好了,不如就把她让给臣弟吧?”
“你再说她是寡妇试试?从现在起,朕就是她夫君,你再说她寡妇,朕就当你在诅咒我,边疆是个好地方,你想去?”
呃……
五王爷身子一歪,靠在椅背上,“皇兄你高兴就行。”
“想办法让她在三天内笑出来,不然边疆这种好地方,朕时时刻刻惦记着五弟你。”
“你自己怎么不想?又不是我要追求她!”
五王爷嘁一声,如果是他要娶的王妃,那还成,“再说了,皇兄你这样也太没诚意了!这让小寡……小尼姑知道了,她还会对你倾心吗?”
“朕要想得到,用得着你?”
一本奏折砸在了他身上,五王爷的脑袋中招,“哎呀……。”
他接住奏折,另一只手揉着脑门,“皇兄,你砸我干什么呀,有话好好说嘛,不就是想办法让小尼姑笑吗?她其实说话挺好玩的,应该很好逗开心。”
“你知道什么,她夫君都死了,却还要去找,这明显是伤心过度,心智不稳了,她说话逗可能是因为她颠三倒四了,让这种人开心谈何容易?”
楚离昨晚是彻夜难眠,脑海里总浮现她站在门口,请求他帮她找到她夫君的画面。
一双美眸勾魂似的凄美,他却没有答应,走了很远又回头去看过她,见她在门前擦着眼泪……
所以,他现在要找的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人,而是让她高兴起来的办法。
五王爷摸着脑门,沉思良久,嘟囔,“那照你这么说,只能让她移情别恋,否则她怎么可能清醒面对她夫君死去的事实,不能清醒的人,都是无法真正开心起来的,三天时间,皇兄,你就算把臣弟发配边疆十七二十八次,那我也办不到啊,这个事情得靠你自己努力。”
“嗯,朕觉得你说的很对,所以奏折上的事情朕没时间去办,你为朕分分忧。”
说了半天,在这里等着他,五王爷忽然觉得自己被骗的好幸苦,想哭,把手里奏折打开一看……
俊脸抽搐,扭曲,“皇兄,你不会是让我去杀人灭口,为你出气吧?”
奏折是礼部尚书的,他言词凌厉的说楚离娶一个有夫之妇为后是绝对不行的,危害了江山社稷。
礼部尚书是个八十岁的老头子,打两板子就会要了他老命的那种年纪,三朝元老,六代忠良,脸皮比城墙还后,架子跟祖宗似的。
而且,他学识渊博,门下弟子众多,桃李满天下,最关键他之前还是楚离的夫子。
“不用杀人灭口,去给他长记性就成,让他别一把年纪犯糊涂,一个女子危害不了我的社稷,更毁不了我的江山。”
啪……
五王爷一巴掌拍在茶桌上,站起身,特别激动,甩手,拍的太重,痛死了。
“皇兄,你自己怎么不去呀?这老头光是做过你夫子这一条,我就不敢得罪他了。”更何况,老尚书他的确是个贤臣。
“你是亲王,他从一品,得罪不起你。”
楚离这是在怂恿傻子跳崖,五王爷还是听出来了,“你还是皇上呢,他更得罪不起,你怎么不去?”
“我去了,三两句就把他说的告老还乡,对朕名声不好。”
“那我要把他气个三长两短,我……。”
“这件事情办好了,有重赏。”
朝中也就老尚书一个让楚离头疼了,再怎么样也得把他老人家给哄妥当了,年岁大了,经不起刺激,也受不起冷落,他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上奏而置之不理。
“那……要办不好呢?”
五王爷不关心重赏是什么,他不缺。
楚离噙着坏笑,一本正经的解说,“边疆是个好地方,雪花飘飘,美不胜收。”
“我……。”
五王爷咬紧牙关,转身气冲冲的走了,早知道就不来看他被撵的笑话了。
……
一个时辰后,奏折批阅完了。
楚离带着一颗明珠去了奈何住的小院子,院子门口守着两个侍女,见楚离来了,赶紧行礼,“参见皇上。”
“她呢?”
“回皇上,奈何姑娘在小池里捞鱼玩儿。”
在小院子的花墙后有一个很小的池子,虽然四周都是绿油油的,但其实是个温泉池,而且,温泉池子里里竟然有鱼儿,还活蹦乱跳的,并且养的很肥。
奈何高兴的不得了,她说抓来烤。
楚离心想,她能这么有兴致,也是好事情。
走进去,循声找到了她。
这个池子是个被废弃的洗浴温泉池,清澈见底,看得见鱼儿,自然也就看得见衣不蔽体和鱼嬉戏的奈何。
楚离没想到一来就看到如此美景,视线胶在了她身上,逐渐帜热。
“奈何……。”
奈何抬头,跟他招手,“皇上你来了,你快点下来帮我抓鱼,我一条都抓不到,它们太机灵了。”
“……”
他看了一下,四周没人,所以她是在邀请他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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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你是叫我下来吗?”
奈何有些奇怪的扫他一眼,“当然叫你咯,这里还有别的人是皇上吗?”
楚离:“……”
虽然他很想就这么下去,但是他还不屑就这么平白无故占她一个因为死了夫君,而丧失心智的小寡妇的便宜。
墨色流目里的视线挪动,落在她露出的手臂和修白的腿上……
最怕突然安静,奈何跟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她也就是撩起衣袖和裤管了,没出格吧?怎么好像他似乎在说‘你衣服都没穿好叫我下来,一定是想勾引我’的样子?
呃……
好吧,之前和他相隔无间,便没觉得这有什么,此刻他还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这样子是怪了点儿。
吐气,慢吞吞的走到岸边坐下,将衣袖放下来,脚爪还在水里荡,但无伤大雅了。
纤白的柔荑跟他招了招,“诉离,你快点下去帮我抓一条吧,温泉饿养出的鱼儿一定很好吃。”
楚离浑身一震,厉眸眯缝,“你叫我什么?”
“你的字难道不是诉吗?”
她觉得,应该是的,应该在和她能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名字都不会变。
“你怎么知道的?”
从没有谁这样叫过他,但他的字的确是诉。
奈何伸手摆出掐算的动作,“因为我是神仙,掐指一算就知道了啊。”
“你、真的……。”
“噗哧……你不会信了吧?”奈何看他俊脸认真严肃的样子,笑喷了,诉离就是这样,对着别人,他年少老成,冷漠疏远,铁血手腕,做事稳妥。
而对着她,就像个初入世的少年郎,朝气蓬勃,会犯错,会认错,也会难过抱怨,与她赌气,更会无赖无耻。
楚离走过去,撩开衣摆,蹲在她身旁,偏头凝着她,“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奈何脚爪一边戏水,一边偏头睨他,美眸潋滟,俏生生的模样。
“因为我的夫君他的字就是诉,你和他那么像,所以我猜的。”
“字也一样?”
“怎么,是不是忽然觉得我可能是谁派来你身边,专门勾引你的?”
这个嘛,是君王的通病,两世前,诉离就跟她说过,邻国会送很多女人给他,以及那些大臣迫不及待的想把女儿嫁入皇宫,都是因为别有用心,所以他很厌恶,看都懒得看。
而她却忘了问他,那如果有个没有别有用心的女子出现呢。
楚离把她看一眼,落眉沉默,视线跟着池子里的鱼儿转悠,奈何在一旁也不说话,她无所谓他会把她赶走,如果他真的能在这一世做出决绝到让她绝望死心的事情,那她也算是痛在一时,解脱了生生世世。
“天下哪有名字都一样的人?”
楚离又看她,姓名一样很常见,可连不常用的字都一样,而他的妻子还到了他的面前,是不是太巧合了?
奈何神情自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否则我也不会来找到你。”
“他跟我长得像?”
“对呀,长得很像,但是我却能一眼都认出,你不是我的那个诉离。”
因为她的诉离很爱她,她都长大了,而他却在她面前却像是个长不大的性子,每日下朝会跑着去找到她,不见人影,先闻其声,‘奈何,我回来了’
有一次,他还因为跑的太急,差点滑进御花园的梦柯湖中。
想到这里,奈何垂下眼睫,静静的笑了起来。
楚离脸黑不见底,跟有人欠他八百万黄金似的,之前还对自己长相满意,现在被人长得像就算了,还得被当成替身?
他有点儿恨不得自己是个刀疤大汉,然后对她巧取豪夺,听她求饶。
“奈何,你这样不好!”
“嗯?哪儿不好了?”奈何偏头,她做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不能因为某个人像你夫君,你就把他当成你夫君,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楚离一边说一边褪下鞋袜,将衣摆绑在腰间,走下了水去。
奈何贝齿咬唇,挑眉,诉离刚刚是在跟她抱怨吧?哎呀,好幽怨呐……
“不是你要我把你当成我夫君的吗?”
“你倒是与我同床共枕啊?”
他转头,坏里坏气的睨着她,“就今晚?”
哗啦……
奈何将水踢到了他身上,他躲闪不及,黑金龙袍上被沾了水珠。
换以往,楚离知道,肯定会死人,但是他竟然莫名的高兴她能对自己如此不见外,所有感强烈。
“别踢了,鱼还要不要了?”
“要啊,你快点抓。”
奈何黛眉轻蹙,小脸微仰,对他颐指气使。
楚离深看她片刻,转头佝下身去抓鱼,这鱼精明的很,一肚子气都抓出来了,如果不是他未来的爱妃在一旁看着他,真想一掌批下去,连带池子都劈成两半。
为了爱妃的雅兴,他拼了……
“哎呀,又跑了,那边快点……。”
他跟着她的话,东西不定的抓,忙的晕头转向。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失败了十几二十次,奈何孜孜不倦的催促,楚离走到她面前,沉着脸扯开她修白的小腿,劲腰置身其中,抵近……
奈何小手抵在他胸口,“你……你怎么了?”
她想合拢腿,却只是夹紧他的腰,垂下眼眸,故意慌乱的夹着他摆弄小腿。
楚离小腹一阵邪火丛生,视线狂热了起来,偏头按着她的后脑,深吻而下,舌滚烫带着粘|液搅乱了一池春水。
攻势迅猛,她小脸被憋红,待放开后,像是缺氧的鱼儿,微肿的红唇湿漉漉的微张着,靠在他怀里喘气。
这么个妖精,才多大,就知道勾引男子了,楚离暗暗咬牙,细细密密的亲吻她的耳廓,奈何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耳朵,一碰她就浑身颤栗不止。
“奈何,朕不介意娶个祸水当皇后……。”
“我、呼,我不是祸水。”说话,还喘了一下,然后低头抿唇,推他……
楚离一把擒住她的皓腕,“奈何,我也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你夫君了,但是你得好好做个听话的皇后。”
“等什么时候,你完全像我夫君,让我觉得你就是他的时候,我才会做你的皇后。”
“你……得寸进尺,还要朕照着他的样子去改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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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这么大的退步,她就不能再要求他去学着她夫君了,否则这辈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才能让她真正爱的是他。
“我就喜欢得寸进尺,恃宠而骄,我没说祸国殃民,你应该说我贤德。”
“什么?”
这个女子刷新了他对无耻的底线认知,楚离气的偏头去咬她唇瓣时,奈何推了他一把。
“快去抓鱼。”
“……”
从没有谁敢这么对她,可是,她这样他竟然觉得好!正!常?!
楚离有些怀疑人生,转身去抓鱼,默不作声,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奈何在他身后捂唇偷笑,美眸笑成一条缝。
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一定像是活见鬼,有没有?
“左边,快点抓你左边那条。”
又来了……
大概抓的鱼都累的时候,楚离才摁住了一条鱼。
奈何曲腿蹲在了岸边,跟他伸手,“快点,快点给我。”
她兴奋的催促着,全然没看楚离这龙袍已湿透,俊脸上滴着水,落汤鸡似的。
把鱼递给她,见她用之前准备好的草绳将鱼儿套好,拧着准备起身走。
“奈何!”
被忽略的皇上不乐意了。
“啊?”
奈何转头看他,从上至下的打量,挑眉,“诉离,你这样可好看了,出水芙蓉,要不要我亲你一下?”
亲……亲他一下?
楚离是怀疑,但她没走,踌躇着上前,还装作漫步的样子,奈何偏头吧唧一口亲在了他不高兴的俊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
“诉离,我去烤鱼了,你要不要去换衣服后帮我忙?”
被她主导的谈话,他似乎只能点头,看着她走远,高兴的样子,他却反而心沉下。
她是完全将她当成她夫君了吧,一口一个诉离,像是叫了好多年。
原来,她这么喜欢她夫君,这么依赖他吗?
……
楚离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奈何已经把火架起在烤了,鱼被整理的干干净净。
他坐在一旁准备的草垫上,“奈何,你不怕杀鱼?”
“我为什么要怕?没爹没娘的,杀鱼都怕,那我吃什么呀?”
难不成要跟他说,她经常偷偷下山抓鱼烤着吃,还被师父罚了好多次?
师父说,俗家弟子在佛门也不能坏了清规,可她是女子啊,她要是只吃青菜那……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她可不想这一世没有傲人的身姿。
于奈何来说,她是被楚离宠坏的女子,她除了爱楚离就是爱美,所以美乃是她人生大事。
习惯了别人对她艳羡的目光,但也无所谓有或者没有,但是诉离对她不能没有爱慕的视线,倒不是担心被嫌弃,而是……还是想讨好他吧。
楚离不是很明白她这句话,“你不是说你爹娘都没了后,他就娶了你吗?怎么还让你没饭吃似的?”
她这是嫁了个什么人?
呃……
奈何龇牙,嘻嘻的笑,“倒不是没饭吃,只是起初……嗯,具体的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只是也的确过了几年吃苦的日子,颠沛流离。”
打仗嘛,能吃多好?
他是主帅,他有好多事情要忙,军营里的伙食,是能吃上饭,熟的,就差不多了。
只有偶尔他闲暇了,见她瘦了,会为她去打猎。
行军途中,也只有猎物了,山珍海味什么的,也别想,带不走,也不可能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御厨一起,麻烦。
拿下一座城池时,也不见得能吃的多好,他是明君,规定不能剥削百姓,所以只是全军还得常年保持有饭吃,这是很大的开销了,所以即便是凯旋,也没见的有加餐。
那样的日子,很苦,可她却过的好开心。
“他家世不好?”
楚离能想到的也只是这个了,毕竟如果是他的话,那除非是行军打仗途中,否则还不至于让她颠沛流离的俄吃苦。
奈何发觉,这些问题细究起来都是坑,她一个都不好回答。
转着手里的鱼,还一边加味道,想了一会,摇头,“不,他家世很好,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就算是皇上你,如果是遇到开战带上了我,也不见得能给我每日山珍海味,最多也就是把我喂饱,不是吗?”
“嗯,不愿说便不说了。”
或许,她根本有许多事情都记得不清楚了,就好比她夫君分明死了,她知道了,还执着的要找到他。
人海茫茫,找人已是大海捞针,她还要找鬼,简直天荒夜谈。
“诉离……。”
奈何知道他这性子,总不会勉强她多说什么,她想说的,再多他都耐心听着,不想说的,再怎么想知道,他也不会追根究底。
“嗯?”
楚离在一旁,不是很自在的摆弄整理衣袖,其实想说,你能不能把你那个夫君忘了,看看我,玉树临风的,还可靠,多好。
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你为什么没有纳妃?”
奈何问了一个她最害怕听到答案的问题,虽然他在她找到之前,没有碰过别的女子,她很高兴很高兴,但她也知道,若是再晚些年,他就当父皇了。
“打仗九年,忙。”
“可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你二十五了,这三年你每天纳一个都不会忙。”
“你当朕是种马吗?还一天一个。”
楚离黑线一脑袋,他有那闲情逸致,也没有那承受能力,真当他铁打的?他还怕得不干不净的病呢。
噗哧……
奈何笑的蹙眉,全身都抖,哎呀,忘了诉离其实很不喜欢被打扰。
“那一年一个也是可以的。”
“朕不喜欢她们。”
“可你总会要立后纳妃的,你最起码得有个后来继承皇位不是吗?”
楚离咬牙,他其实想说她不出现,他一定也不会喜欢其他的女子,看着就凡,更别说娶了,他是一定不会娶的,但是跟她这么说,似会显得太天真了点儿,她肯定会再次得寸进尺。
咳了咳,点头,“是,那也不用急于一时。”
气氛一下子静默了,随着他的话,奈何的手一抖,攥紧串着鱼的棍子,心口一抽一抽的揪紧。
“奈何?”
安静了一会,楚离见她不说话了,抬眼去看她。
——【题外话:奈何如果知道皇上你把她当场一个丧失心智的神经病看待的,她大概会跟你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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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低着头,齿关紧咬着,不停在心里跟自己说没事没事,没关系,换做她没有记忆,生在一个父母健全的家庭里,长大了,她也会嫁人的,跟他一样。
这就是婆婆说的宿命吧,各自有归宿,或许不如意,但已然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了。
呵呵。
她想,她一定是这世间的笑话,很爱一个男子,却没有爱他的命,就像是自作多情到连天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奈何?”
“嗯?”
奈何回过神,扭头看他,神色恍惚,“怎么了?”
“你又想起你……夫君了?”
楚离很想否认她夫君的存在,每次开口说她夫君,都觉困难。
奈何收回视线,专注的看着半熟的鱼,点头。
“他也算负你了,其实只要你想,就能放下他了。”楚离是想让她赶紧忘了,快点把心思用到他身上来。
可奈何却听的心如针扎,这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真的好讽刺啊。
“一件事,就要让我否定和他所有的好吗?”
她做不到,当初是用死来与他决绝了,可他却要纠缠她,她想,如果不是他非得要她许来世,或许她现在也不会落到了这个地步。
很想怪他,可怪他什么呢?不如怪自己一时心软了吧。
“那也不能继续沉迷过往,你应该往前看了,你今年最多十七吧?”
“刚满十六。”
“那就对了,这一生好长,你应该放下他,往前看。”楚离很耐心,语重心长的,原来这玩意比他小了近十岁。
没忍住,大手伸出去揉看揉她的青丝。
奈何倒是习惯被他这样对待了,一时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一生哪有好长,转眼就蹉跎了十六年。”
长吗?前世她活了八十九岁,和他告别时,她却没有一点觉得满足,若是足够长,她怎么会恋恋不舍?
嗤……
楚离笑出声,趁她低落,移动草垫,挨着她近了些。
她身上有股若隐若现的馨香,就像是风中的海棠,清浅柔和。
“你才多大,就惆怅命长命短了,沧桑也过早了些。”
奈何视线游移着,偏头靠在了他的肩上,“诉离,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我们还在一起,你在说话,我能听到。”
她用气说话,轻轻的,眼泪滑出眼眶,掉在被火灼热的地面,轻微呲响。
楚离喉结滑动,齿关紧咬,心也跟着紧了,说不出的慌。
他知道,她肯定又把他当成她夫君了,摸到了锦帕,最后却没给她。
接过她手里的鱼来烤,奈何手空闲了,就顺势抱住了他的手臂,靠在他肩膀的脑袋蹭了蹭,“我忘不了他,他不在了,我也活不长了。”
楚离蹙紧眉峰,侧脸垂着眼帘,肃冷了眉目。
“你要为他寻死?”
“既然为他生,那自会因他死,我本来就阳寿不长。”
“奈何,你说我很像你夫君,对吗?”
“是啊,很像,太像了。”
傻瓜,何止是像,你本来就是。
“那我与你交换个条件,如何?”
“交换条件?嗯……我们有什么条件是可以交换的?”
她不解的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两张脸就隔得这么近,她神色迷惘。
楚离沉湛着眸子,“你在我身旁一天,我绝不纳妃,但你不许寻死,你可以一直把我当成你夫君,我不勉强你做任何事,锦衣玉食的养你,如何?”
他说,锦衣玉食的养你……
有些情话,重复一遍,就会像是陈酿毒酒,真好听,听着真难受。
奈何深吸一口气,吐出,把眼泪蹭在他新换的衣物上,同时偷偷的笑着。
“那得多委屈皇上啊。”
她矫情的哼道,咬唇看着别处,好想笑啊,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让步。
楚离黑着脸,傲娇哼一声,“知道委屈,就对朕好一点。”
“那我要在你身旁待个五十年,我一走,皇上你那个时候再立后纳妃生子,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啊,除非你七十几岁的时候还能保证龙马精神,嗯?”
她说完,没忍住,笑出声,合不拢嘴。
这个坏心眼儿,楚离没好气的瞥她一眼,“你倒是想得美?我告诉你,三十岁之前,朕一定要有个孩子,你留下了就得给我生。”
“什么?你不是说不会勉强我的吗?”
奈何捏紧他的衣襟,侧目横他,含娇带嗔,“皇上,你不会想食言吧?”
“你要在朕身旁待五十年,等于要我做你一辈子的夫君,如此我们与寻常夫妻别无二致,生个孩子怎么了?我不在乎孩子是男是女,女儿就做女帝,还不行?”
楚离想,如果她能在自己身旁待五十年,那他做替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女儿就做女帝?
奈何的思绪飘远,还记得那个时候,诉离说,本来想等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就要个孩子,他不愿意让她受痛,所以无论男女都好,女儿就做千古第一女帝。
喉咙发紧,呼吸困难,脸埋在他的肩膀里。
“你不答应?”
他退步还不够大?再退就是万丈深渊了。
“诉离,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到现在还没有……。”
奈何说着,吞吐起来,小脸绯红,楚离没明白她的意思,“你还没有什么?”
“我……我……我还没有来、月事。”
所以到现在她身子都没有开始急速抽长,还是个青涩的半大姑娘。
楚离:“……”
头皮一紧,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长指揉着眉心。
薄唇翕动,良久,发出声音,“会、会来的,你还小,等再过几年,你身子长完了再生孩子不迟。”
“我的意思是,我命不长,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我有没有命给你生孩子。”
如果她能活到那个时候,她一定生,留个念想给他,也是最后一次圆满。
“胡说八道,哪有人无端端时常就把自己会短命这种话挂嘴上的?你是阎王爷吗?你知道生死簿上怎么写的吗?这种话,以后都别说了。”
楚离很气她说的话,但心里隐隐有预感,看到她,其实总有一种红颜薄命的感觉。
以后看紧点,免她寻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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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弩唇,她就是知道嘛,否则干嘛这么担心。
楚离咳了咳,靠近她耳边,低低的问她,“明天起,朕找太医给你调理身子,好不好?”
“我又没病!”
奈何一巴掌招呼过去,推开他的妖孽脸,她就是比别的女子晚了那么点儿。
楚离:“……”
真想揍人!他看上的姑娘竟然还是个小雏女,哪哪儿都没长大。
可她是怎么能美到让他如此心动的,真是个祸害。
“鱼好了。”
“我要吃,我要吃。”
奈何对这里的御膳没什么兴致,吃的也少,看着鱼倒是两眼放光。
楚离叹气,吃吧,多吃点儿,长快点儿。
掰下鲜嫩鱼肉喂到她的小嘴边,姑娘的脸小手小,嘴巴更小,一口也吃不了多少。
他视线暗了暗,靠近她,亲吻在她眼尾,被亲吻的突然,奈何小手一抖,鱼肉掉了一块,她扁唇……
“哭什么,还有,不够我再去给你抓。”
楚离干脆多亲了她两下,要说被她当成她夫君挺好的,否则他哪儿有这么好的机会接近她,亲吻她,被她依赖。
神智不清也有神智不清的好处,说不定她哪天醒了,可能就走了。
这个想法让他心下一沉,有些怕她清醒过来了。
“我哪儿看着像是要哭?我是愤怒!”
奈何没好气,忽然就亲她,就不能先说一声?吓掉这么大一块鱼。
他低低的笑,不接话。
……
两盏茶后,鱼就没了。
奈何咂吧着小嘴,笑眯眯的回味,“被温泉饿养出来的鱼儿就是好吃。”
楚离正在收拾自己手上的残局,闻言,点头,“那朕就再多抓些鱼养在这个池子里。”
“启禀皇上,礼部尚书求见。”
外面,太监的声音传来,奈何先回头看去,竹门外,依稀有两个人的身影。
礼部尚书?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管的就是宫廷里的所有礼仪,包括立后纳妃,祭祀设宴,册封礼遇,更包括国库。
所以,他是来找楚离说关于她的事情的吧?
幸灾乐祸的瞄楚离,舌尖顶了顶她的小虎牙,跟他眨眼,“皇上,礼部尚书求见,快去见呀。”
楚离宠爱既无奈的看她,“你陪朕一起去。”
奈何摇头,“不去。”
她肯定会被明里暗里讽刺的,去什么?傻呀?
“嗯?”
“嗯什么,吃撑了,不想动。”
“朕背你。”
没等拒绝,他就已经蹲下身等她了,奈何:“……”
嘶……
既然他这么有诚意的话,那她不妨就勉强去一下吧,让他一个被大臣反对,似乎不厚道了些。
走过去,趴在他背上,“走吧,本姑娘心地善良,陪陪皇上。”
楚离背着她起来,往外走去。
为什么要带她去?因为礼部尚书这老东西太难打发了,近些年总在一些他固执的事情上倚老卖老,而自己也出在一个很为难的位置上,所以……
正好,这位奈何姑娘是个没长大说话天真的主,把她带去,气气他。
门开了。
门外的太监以及八十岁高龄的尚书大人看到这一幕,傻眼了。
他们的皇上,背着一个穿浅白色衣裳的女子,堂而皇之的走在他们面前。
“皇上……。”
“有什么事到御花园说吧。”
奈何喜欢清静,这个地方不适合争论事情。
于是,他们就跟着楚离走向御花园。
一路上,气氛安静,安静到诡异,八十岁的尚书大人瞪着走在他前面,还背着个女子的皇上,随时都有扑上去拆散他们的可能。
小太监在一旁暗暗的想,皇上高大挺拔,俊美无双,这个姑娘身姿曼妙,稚嫩了些,但她是真的好美呀,和皇上郎才女貌,好不般配,尚书大人来这里棒打鸳鸯也太多管闲事了些,好不容易皇上愿意立后了,那管她是谁呢,总归是个女的就行了呀。
走了一大半,远处就是姹紫嫣红的御花园了,尚书大人忍不住了,气冲冲的快步走上前,“皇上!”
楚离停下,转头看他,“何事?”
“你把她给我放下来,这样子看着像什么?光天化日!”
尚书大人摆起了当初给楚离当夫子的架子,但奈何不知道他是楚离这一世的夫子,“诉离,你的臣子对你说话,都是这个语气吗?”
楚离不说话,表情很无辜,暗戳戳的想,这老东西近年来的确越来越过分,媳妇儿,朕被欺压了,你要给朕做主。
“你给我住嘴!一介民妇,勾|搭男子,不知礼数,成何体统。”
尚书大人胡子都被气的飘了起来,奈何偷偷的笑,拍楚离肩膀,“放我下来。”
楚离将她放下来,手背在身后,睨了这二位一眼,吵吧,总有一个要先服气,他再收场,也不迟。
奈何拍了拍衣襟,抬眼打量这位尚书大人,前两世,刁钻的大臣实在见过不少,所以……
“尚书大人,国法规定,丧夫女子可改嫁,对吧?但是尚书大人,请你告诉我,哪条国法规定改嫁不能嫁给皇上的?国法都没轻视我,尚书大人这般说我,显然是看不起我,哦,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大臣是凌驾于国法之上的。”
“你……。”
尚书大人的表情愣了,一顶千斤帽扣在了他头上,砸的他晕头转向。
“你这女子,伶牙俐齿,强词夺理。”
“我伶牙俐齿,强词夺理?那好吧,民女不说话,听听尚书大人说说我哪里不对了,还是说我不知道的什么法规上规定了,皇上不能娶丧过夫的女子。”
奈何找的这个点儿,是这位尚书大人答不上来的。
诉离一直以来都是个明君,他设立的国法是开明大度的,很多事情上,他为女子着想许多,比如两世前,他就规定过,女子可以休夫,或是被休后,可以得到夫家一半财产。
尚书大人最后想了半晌,“皇上乃一国之君,娶个寡妇,贻笑大方?”
“国法都不能笑了,谁敢笑?”
“你……你一口一个国法……。”
“法立盛世,国法自然一马当先,我一个民女都知道国法,尚书大人你过到如此高龄却不知道,是糊涂了吗?看来你适合的不是在这里贬低我,而是告老还乡。”
尚书大人:“……”
她说什么,让他告老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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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小太监崇拜的看着奈何,这姑娘好厉害呀,连陛下的夫子都敢教训。
楚离噙着笑,将奈何睨着,想不到她还有这么一面。
“皇上,此事你怎么看?”
尚书大人冷着脸,他就不信了,这个事情皇上敢不给他个满意的回答。
楚离嗯一声,一脸满意,“朕看来,她很适合母仪天下。”
什么?
尚书大人手一抖,预感不好,其实有很多大道理可以说,但是在国法面前,那些道理只能被说成迂腐和违法。
而皇上,却是有意维护她。
“皇上,你说的可是当真?”
“尚书以为朕是在与你开玩笑?”
楚离没想到,这个事情她三言两语给摆平了,这姑娘刁钻固执起来,是个不好对付的主。
“皇上,这要让天下人如何看你啊。”
天下归一,这世间最尊贵的就是他们的皇上,可他却要娶个小寡妇?
“朕一不昏庸,二不暴戾,算不上殚精竭虑,但也没有治理不精,天下人,人人有饭吃,现在朕要娶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做皇后,天下人还要对我指指点点,嗬,我打下来的天下,竟然要傀儡我,夫子,你且告诉我,这天下我要它有何用?”
“这……。”
“因为你是朕的夫子,所以朕再把这道理重复一次,相信夫子只是一时间固执了,而不是老糊涂了。”
“皇上,可这说出去,的确是不好听啊,要不你就让她做皇贵妃吧,你是一国之君,老臣只是不希望你被人笑话,跟不想看到有人戳你脊梁骨。”
礼部尚书叹气。
奈何忽然想到前世,她的母亲似乎就是因为大臣反对,只做了贵妇,而不是皇后,说白了,贵妃再好听,也就是个妾。
抬头看他,他也会这样做吗?
楚离牵住奈何的柔荑,将她往怀里一拉,扣紧,“朕喜欢,比天大,否则说出去再好听,朕也不会高兴,若选个枕边人还如此窝囊,那谁觉得不好听,朕就立马赐他们一桩好听的婚事,就像太师家那桩好听的婚事。”
“这个……。”
尚书大人一下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去年,太师的儿子要娶一个民女,太师拗不过答应了,可太师夫人却说门不当户不对,说出去丢了太师府的脸,她死也不会答应。
太师夫人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说,还明里暗里的去讽刺那个民女,逼得那个民女跳城楼而死,他们家的公子据说当时也没哭没闹,只是抱着那个民女,亲手把她埋了。
转头,他就依着太师夫人的意思,娶了宁候的女儿,宁瑕,太师夫人这才满意,别人也都说门当户对,花好月圆的一桩姻缘。
宁候的女儿,顶顶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可也娇生惯养,天真的很,不懂人情世故。
她基本不会去向这位婆婆请安,想要什么东西,做什么事情,就要了就做了,太师清廉,家中虽然比寻常百姓富裕,可并没有可以随意挥霍的家财,但这位大小姐一出手就会花掉几万两银子,一个月就花了十几万银子,买的全是些珍惜首饰。
有时候看到有谁家落难,她也会很大方的施舍,这就花钱更快了。
太师夫人看了账本后,吓的话都说不出,宁候是一方诸侯,有供奉,富可敌国,可太师府怎么比得起?这样挥霍下去……
最后,她找到这位大小姐,沉着脸说跟她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岂能经常出去抛头露面,以后,还是就待在府上吧。’
她不能跟她直接说没钱,丢不起这脸,所以想把她给关在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样她就挥霍不了。
宁瑕不高兴了,她性格娇纵直爽,喜欢自由,‘婆婆,这媳妇就办不到了,我喜欢在外面玩儿,风景秀丽,而我年华正好,怎么可能把自己关在笼中呢?我想多看看,走走,这一生也不白费。’
闻言,太师夫人一掌拍在桌上,端着对那个死去的民女呼来唤去的架子,‘我说不许出去,就是不许出去,从今往后你都只能在府上。’
宁瑕冷笑,‘夫人,我敬你是长辈,才跟你明说好说,我自认为安分守己,可夫人若是平白无故欺负我,那我爹爹知道了,他是不会高兴的。’
作为宁候的掌上明珠,还没有人可以给她气受的。
然后,太师夫人就明里暗里给她气受,想让她知难而退,讨好自己,听话。
宁瑕是个会闷声闷气受气的主?
她去请安,滚烫的茶倒在了太师夫人的手上,陪她逛花园,太师夫人无故掉入湖中,她站在一旁看着。
这些怎么样也比不过不给她饭吃,还强行锁门,把她关在家里的好吧?
宁瑕被饿了整整三天啊,她不止报复,还直接告状到了宁候那里。
宁候找来质问,太师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脸被丢尽,罚了太师夫人,还要赔礼道歉。
至于他们的儿子,他从来不说话,闷着,宁候把他给打了一顿,看的太师夫人挖心挖肺的痛,宁候一走,宁瑕就被她大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宁瑕走到她面前,‘婆婆,你儿子从没跟我圆房过,他就是个和太监差不多的废物,我还能这么安分,就是不想闹大了,我对你好你不好,那我告诉你,如果你以后再说我一个字不是,下次公公他就不是罚你了,而是把你给休了,让你一把年纪露宿街头。’
太师夫人指着她,气的不行,她抓着儿子问怎么回事。
他不说话,太师夫人瞬间明白,他就那么喜欢那个民女吗?
‘你要让家里断了香火吗?’
她质问自己的儿子,他终于看自己这位娘了,笑了,‘那也是你亲手断的,宁瑕说的没错,如果你再这样闹下去,下一次爹就一定会休了你。’
太师夫人这一刻才知道,她的儿子记恨她,恨不得她死了,为了一个民女。
从那以后,太师府就是宁瑕的天下,太师夫人时刻都会受冷脸,宁瑕知道了自己夫君和那个民女的事情,转头就为那个民女大办丧事,把她的坟迁入太师家的祖地。
经此一事,他们夫妻感情好了很多,这婚事说出去也的确被人羡慕,很是好听。
可这位太师夫人有多后悔,可想而知,据说已经到了太师都不愿看她一眼的地步。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此刻,一个小太监小跑来。
“陛下,太师夫人求见。”
太师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有先皇御赐的进宫令牌,但这还是第一次她跑来见皇上,楚离笑睨礼部尚书,“尚书,你猜她是为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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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啊,她来做什么?”
礼部尚书不解,怎么说到她家的事情,她就来了,她能有什么事情找皇上?
楚离指腹磨砂着奈何的手心,笑道,“把太师夫人请来御花园。”
……
他们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候着那位太师夫人的到来。
他们都坐着,奈何给礼部尚书倒了茶,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接住。
奈何笑眯眯坐在他身旁,偏头看他,“夫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还能把皇上给教了,您一定有好多学生吧。”
被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夸的这么突然,八十岁的尚书大人有点儿心花怒放的感觉,老小,就是这么个道理,年幼年迈是很容易被讨好的阶段。
“那是。”
他摸着胡子,一旁的楚离眸底划过笑意,这么个玩意,稍微甜一点,就没人招架得住,昨日下午的那一幕他到现在还记得。
她见为她整理房间的那个侍女忙了几个时辰,跑过去抱住侍女,“幸苦姐姐了。”
一边说话,还一边用脸去蹭侍女的脸,侍女被撒娇撒的一脸懵,最后红着脸,抿着笑离开的。
奈何眼神颇贼,“夫子,那他是不是非常难管,非常不听话?”
礼部尚书哼一声,斜了楚离一眼,“还行吧。”
“皇上,皇上求你为妾身做主啊。”
对话被一道哭天呛地的声音打断,奈何闻声看过去,是个穿着雍容的妇人,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太师夫人?怎么会脸色如此凄苦?
楚离指尖捻着奈何的发尾,睨了一眼,“太师夫人,你这是所为何事?”
太师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还跪着,“皇上,自去年宁候女儿进门,她就对我一直不孝顺……。”
话没说完,礼部尚书怒了,“岂有此理,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竟然跑来找皇上,好个不知轻重的太师夫人!”
一旁楚离靠近奈何的耳边,跟她三言两语说了一下太师家的事情。
噗哧……
奈何笑出声,推开楚离,好崇拜的把礼部尚书看着。
“夫子,原来你这么威武啊。”
太师夫人被吼的一脸懵,半晌,吸了吸气,“妾身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找皇上,可是宁候只顾他的女儿,宁候乃一方诸侯,又岂是太师府可以得罪得起的,也只有皇上能说话了,皇上,还求你出面说上一句公道话吧。”
磕头声响起,听的人脑门儿疼。
奈何嘶一生,摸自己脑门,这小动作看的楚离生笑。
眸底神色起伏片刻,“太师夫人,媳妇是你自己选的,这婚事是你与太师来求的,也是你自己说宁候与你家才门当户对,此刻又找到朕说这个媳妇不孝顺,你们也得罪不起宁候,这是在把朕当猴子耍,任由你们呼来喝去?”
太师夫人脸色一白,磕头,“不不、妾身不敢,不是这个意思。”
“哦,不是这个意思,那太师夫人的意思是让……令郎休了宁候千金吗?且不说朕听闻他们夫妻和睦,就说这门当户对一事吧,没了宁候女儿,难道太师夫人是要让令郎娶个民女?”楚离的话,没明说,可针对性好强。
太师夫人再听不出来他是在泼自己冷水,那就是傻子了。
可她好像也只能装傻,“皇上的天下之大,好女子多的事,可宁候千金这尊大佛,太师府供养不起,百善孝为先,兹事体大,也只能请她走了。”
奈何唇角一抽,“你儿子媳妇感情尚好,你却跑来求皇上把她给赶走,看来不是她不孝,是太师夫人你找好下家了吧?”
“你……。”
太师夫人被噎住了,这个女子是谁。
尚书大人把奈何看一眼,这女子倒是心思剔透。
楚离要笑不笑的,厉眸邃沉了几分,“太师夫人不妨说说,你又看上哪家门当户对的千金了。”
这个妇人当真是好笑了,真以为他赐婚是由得了她一句话的事情?
“皇上,阁老孙女尚未出阁,她又是妾身的表亲侄女,所以这……。”
一旁奈何心里咯噔一声,她有种那个阁老孙女就是两世前方亦瑶的感觉,侧脸小声问楚离,“阁老的孙女是不是昨日给你跳舞那个女子?”
昨天,方亦瑶她就是穿着跳舞的衣裳,站在哪里,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把楚离盯着。
楚离点头,“这你也猜得到?”
奈何:“……”
她脸色复杂了起来,对于方亦瑶的存在,她心情很复杂,两世前就是她的存在打破了一切,这一世,她是不是还会成为她和诉离的阻碍?
会成为让她和诉离变成孽缘的那个人?
奈何端着茶杯,咬着杯沿,眼里神色漂移不定,她是讨厌方亦瑶的,甚至恶心到希望她可以死在自己前面。
这个想法恶毒了些,但……她就是做不到大度。
太师夫人想了想,她还是坚持,“皇上,求你为太师府做主一次吧。”
“太师夫人,是你太看得起太师府三个字,看是看不起宁候?”
“皇上?”
太师夫人惊讶,脸色刷白,然后摇头,急急忙忙,“不不不,妾身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妾身愚钝了,糊涂了。”
这一刻,她才想起来害怕。
而楚离这句话,对于奈何来说,无疑他是在维护方亦瑶,她纤白指尖敲着杯沿,小脸上有了一抹戾气,方亦瑶……
齿关一紧,抓住楚离,“皇上,我觉得太师夫人这个想法是人之常情啊,今日你拒绝了她,转头她还是要安排另外的女子嫁给她儿子,好歹也是太师的儿子,皇上你要体恤一下老臣才是。”
两世前,方亦瑶不止拿着兵器库要求诉离娶她,还要以民间婚嫁之礼,好风光啊……
嗬!不是喜欢给人做小妾吗?那就要让她给人做小妾!
照这位太师夫人的状况,宁侯爷的女儿是尊强势大佛,难伺候的很,方亦瑶去了,下场嘛她倒是非常期待了。
她做不到手段狠毒,但是心还可以狠一狠的。
太师夫人一脸感激的把奈何看着,就差跟她磕头了,只有瑶儿嫁到了太师府,她才不会孤立无援。
楚离挑眉,她好像与阁老孙女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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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挑眉,她好像与阁老孙女有仇?
他是知道宁候那个女儿的,娇生惯养,听风是雨,虽说不恶,却也半分惹不得,阁老孙女若是去了,定然水深火热。
这两日从奈何的话中,其实他听的漏洞百出,可却不想去查她。
桌下,他牵住了奈何的柔荑,奈何看他,他是在犹豫?不想答应?
“好,看在太师忠心耿耿的份上,朕就再为他的独子操劳一次,今日即刻赐婚,将阁老孙女嫁入太师府,但不能是妾……。”
话,戛然而止!奈何拧他大腿,很用力,楚离蹙眉看她,只见她漂亮的眼眸里愤怒戾气皆来,他一怔,好吧……
“就做妾。”
这出尔反尔的一句话,全然不像是皇上的风格,礼部尚书坐在一旁,想不发觉都难,但太师夫人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共赐婚了就行。
磕头恩谢,“多谢皇上隆恩。”
当场,楚离就写了赐婚圣旨,让太监总管跟着太师夫人离开了。
看着他们走到没影后,礼部尚书转头很是怀疑的看奈何,“姑娘,你似乎与阁老家有仇啊。”
奈何将手抽回来,捧起茶杯,视线飘在远处,笑盈盈的,“何以见得?”
“阁老的孙女岂不金贵?又如何配不上正妻位置,你却非得要她给人做妾,这又如何说?”礼部尚书问的,恰好是楚离在疑惑的。
谁知奈何笑开,“其实,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至于让她做妾的,是皇上,不是我。”
一句话推个干净,楚离落下眼睫,眼尾上挑,没反驳,算是把她的话接下了。
可尚书大人不好忽悠啊,老道精明的视线不饶奈何,“哼,你倒是会推卸责任,你在桌下掐皇上,老夫岂会不知?”
“哎?皇上,我掐你了吗?”
奈何小嘴一张,等楚离抬眸看她,她一眨眼,楚离闷声闷气,摇头。
妖孽脸上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迁就神色,奈何很满意。
尚书大人哼哼,懒的理他这个被美色所迷的得意门生,做了皇上,君临天下,二十五了,还逃不过一个小姑娘的把戏。
“姑娘,皇上钟意你,要立你为后,你切莫恃宠而骄,挑拨朝中是非,后宫干政,你的后位可就坐不稳了。”
“我哪儿干政了?阁老家的孙女是要入朝当女官,还是怎么地?”
奈何讨厌每一个为方亦瑶说话的人,两世前,是方亦瑶的出现毁了她一生,这一世,她要她垫背。
当然,其实主要的错是楚离,可怎么办呢,好聚好散吧,但愿说离别时,自己能够不要再固执了,喝孟婆汤都忘不掉的滋味,真的太可怕了。
“你……她当然不会做女官,只是阁老与太师府若是因此不和……。”
“夫子,你应该怪你学生,不是怪我,他不想,我怎么可能左右他的决定?我承认,我就是很不想喜欢这位阁老孙女,特别不喜欢,至于原因,唯我自知,也并非我卖弄,而是说出来离奇的很,大致也没谁信,反而会让你们认为我疯癫。”
奈何起身,往凉亭外走去,冬日的艳阳暖融融的,照在她身上,晕了一层金光,让她看起来如九天坠下的神女。
礼部尚书摸着胡子,阁老孙女一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一个民女,怎么会和阁老的掌上明珠有交集?似乎还是仇恨的牵扯。
“姑娘,她陷害过你?”
闻言,奈何回头,白皙素手拂过额际,眼眸微眯,“我今天这下场,全部拜她所赐。”
“你的下场?”
尚书大人的语气,是在说你不是好好活着,马上就要做皇后了。
奈何侧脸仰着,合上眼,阳光洒在她的花容上,动唇绽开笑靥,“丧夫,失子,短命,这三样,算不算下场?”
睁开眼,问的是尚书,看的楚离。
楚离一震,分明知道她说的是她夫君,不是他,他却竟是想躲,想否认,放在膝上的十指根根收紧,攥的骨白露出,青筋突起。
心里是一片空白,应该说是空洞,什么都没有,却慌。
礼部尚书布满皱纹的老脸张了张嘴,想以自己的猜测去否认她的话,却觉得她说的就是真的,半晌,点点头。
“你也算是个有仇必报,不藏着掖着的性子了,如此也好。”
“哎?夫子,您不打算说教我?”
“哼,你是皇上的心头肉,老夫说不起。”
傲娇的尚书大人低头喝茶,奈何有些不解,这位高龄尚书大人似乎很开明啊,很容易就说通了,也挺大度的。
她愣噔噔的抓秀眉,瞥楚离一眼,见他拧着眉峰,流目深暗的看着自己,呃。
莫名的,她竟然有些心虚的转头看了别处。
想了想,她往别处走去,这里的花儿和前世御花园里有许多不同。
看她走远,尚书大人才看楚离,“皇上,你就没怀疑过她的身份。”
“无论她是谁,都是我喜欢的,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她不过是个身世飘零,早早嫁人,却又丧夫的女子罢了,这世间谁又可以规定朕不能娶个命苦的女子来疼惜?”
“皇上喜欢她,无非是她无双美貌,可除去美貌,比她好的女子那么多……。”
“何谓比她好?单从我喜欢这一点,她就胜过所有人。”
“可她明显是喜欢她那个死去的夫君,皇上,你毋须屈就啊。”
屈就?娶个喜欢的女子,怎么算是屈就?
楚离扬起笑意,唇红齿白的好看,“朕不知道有多高兴,竟然如此好运可以遇到她,我可以十五岁到二十五岁都拒绝所有女子,也可以倾尽一生来打动所爱。”
说完,他起身向奈何走去,“奈何。”
“啊?”
摘着一朵花的奈何转头看他,浅色眼光里,他向自己走来这一幕让奈何失神,看着他一步步的靠近自己,她捧着花儿,笑迷了眼。
楚离见她对自己笑,走的快了些,刚刚走到她面前,一朵花就递到了他的面前。
“呐,送给你。”
“你……。”
他看着花儿,欲言又止,接过。
奈何偏着仰脸问他,“喜欢吗?”
“喜欢。”
他一个大男人,表情不是那么自然,拿着一朵花,奈何掩唇笑,“诉离,你比花儿好看多了。”
他俊脸一黑,这是什么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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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里,礼部尚书见到这一幕,放下茶杯,慢慢起身,迈着缓慢的步子离开了。
楚离是他门生中最难管的一个,他的主见很强,性格固执,当然,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是当今皇上,也不会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了。
这个名为的奈何女子能够拧他一下,就改变他的圣旨,也算是命中一克吧。
罢了,这缘分哪儿是权力的操控,世俗的蜚言能够说明白的?
他也是八十岁的人了,离棺材,也就差临门一脚,还能看到这个死不愿意纳妃立后的皇上说有了喜欢的女子,也算是欣慰了。
之前,他们都乱传,说皇上是有断袖之癖,这四个字就像是噩梦,缠了他这些年,他都快相信这是真的了。
这下也算好了,最起码不管这个奈何是个什么身份,总归是女的吧?
黄泉之下,若遇先帝他也能有个交代了。
……
大太监拿着圣旨到了阁老府上,宣读了圣旨。
阁老死于四年前,而府上做主的是太夫人,太夫人听到这个圣旨的时候,晕过去了。
其实嫁给太师的公子,那也是门当户对了,但怎么也不能是妾吧?
可阁老府并不难抗旨有非议,太师公子的夫人乃是宁候的女儿,诸侯不是轻易能惹的,他们只能接旨。
而奈何不知道的是,这一世的方亦瑶,她也依旧还是叫方亦瑶。
方亦瑶看着手里的圣旨,下意识的脑海里冒出昨日出现在皇宫里的那个女子,她觉得这圣旨和她有关。
“公公……。”
大太监看她一眼,“方小姐,杂家就在这里先祝贺你了。”
祝贺?
方亦瑶点点头,这样的事情也能被祝贺吗?
“公公,昨日宫里来的那个女子,她……。”
“这不是方小姐能问的,但是杂家也不妨说说,皇上和她,好事将近了。”
“皇上要纳她为妃?”
大太监笑而不语,转身走了。
纳妃?他觉得是立后,跟着皇上这么多年,他还是能猜出意思的。
昨天晚上,皇上就跟小伙子似的,彻夜难眠,三更半夜还让侍女去偷偷看那个姑娘睡了没,可见得是多喜欢。
方亦瑶的眼底划过一抹狠毒,她今年十九岁了,好不容易等到了皇上选妃的时候,昨日皇上也明显看上自己了,那个女子却忽然冒出来。
起身,捏紧圣旨,恨不得捏碎。
“小姐。”
“奶娘,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方亦瑶转身靠近她奶娘的耳边,随着她说的话,奶娘的脸色变了变。
……
三天过去了,太师将婚事时间定在了一个月后。
奈何知道这件事后,想笑还得忍着,心里依旧是恨得牙痒痒,真想去看看那天的方小姐呀……
“奈何,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楚离偏头问她,趁她不注意,亲了她耳朵一下。
奈何吓一跳,捂住耳朵转头踢他,“你干什么吓我!”
“你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
楚离这两天都是三两下忙完,然后把所有时间砸在奈何身上,陪着她赏花赏月,抓鱼戏水,看日出日落。
这几天,是他最高兴最轻松的几天,原来她出现可以让他觉得这么好。
奈何启唇,欲言又止,眼珠子乱转,“我……。”
“嗯?”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娶我?”
奈何的意思是,他什么时候娶,她就什么时候嫁?
楚离将她抓到面前,低头,视线锁住她,“那我要下个月娶你呢?你就下个月嫁给我?”
“下个月?你娶个皇后,就这么草率的?”
“你答应嫁给我了!”
楚离将她抱在怀里,紧了又紧,不管什么时候,她答应了就行,“不会草率的,一定不会草率的,一定要多好办多好,好的劳民伤财的地步,行不行?”
噗哧……
好的劳民伤财的地步?
奈何怨她前两世给的婚礼都有缺陷,今生算是没缺陷了吧?她却是个记得前两世的怪物……
呵气,蹭在他脖颈间,她畏寒,其实还很喜欢在他怀里赖着。
“还是别劳民伤财吧,适可而止就行,不过我还没答应你,你别高兴这么早。”
他的身子一僵,奈何察觉到了,扯唇笑,“但是你可以在一个月后,宣布要立我为后的消息,最好是在太师儿子娶阁老孙女的前三天宣布。”
她要让方亦瑶尝尝,挖心挖肺难受的滋味。
楚离蹙眉,不悦,“奈何,你是在拿我报复她吗?”
他觉得满心欢喜时,被浇了一盆冰水,这滋味真是彻骨难受。
“当然不是,不过是机不可失,别浪费而已,她还没重要到,让我能拿自己终身大事开玩笑,哎?她欺负了我,你好像很不情愿帮帮我?”
“你……强词夺理。”
楚离长臂桎梏住挣扎的她,软绵绵的一团,暖烘烘的,趁她不能动了,偏头亲她耳朵,脖颈,将她衣衫蹭开,吻她肩膀。
“啊!”
奈何急的跺脚,这个混蛋!
“呵呵……。”
他低笑,听她急吼吼的嗷嗷,劣根性更重,齿关轻启,咬住她的小香肩,舌尖先划过,她的皮肤很滑,嫩的可以掐出水来,一用力。
“哇……。”一声,她哭了。
吓的楚离干净放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我,我没真的用力。”
“呜、呜呜……非、非礼。”
她一抽一抽的,呜咽着说非礼,楚离一脑袋黑线,长指捏住她落在肩下的衣衫,给她整理好,“朕马上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了,吻你也是非礼?”
奈何:“……”
停住哭泣,吸了吸鼻子,把他看着,眼睫上还沾着眼泪,楚楚可怜的样子。
良久,她扁唇嘟哝,“你还要不要脸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名正言顺是这么用的。”
“奈何姑娘,朕倒贴你的,不是名正言顺是什么?”
楚离没好气,她忽然就这么答应嫁给自己了,分明是为了报复阁老女儿,要么就是因为他像她死去的夫君,可他却不能坚持拆穿她或者说不娶,他也是机不可失。
“你倒贴我?那我能不能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奈何拿着他的衣袖擦眼泪,楚离:“……”
他是皇上吧?
他的威严呢?
这个小寡妇,混账一个,得寸进尺的很。
“说吧,什么事情?”
奈何忍笑,还以为他黑着脸不答应呢,“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带我去阁老府观光一趟,如何?”
她还从来没有和方亦瑶正面交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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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屈指轻轻敲了她脑门一下,就知道她掉金豆子没那么简单。
“朕让福公公送你去。”
“嗯?你呢?”
奈何把他望着,楚离跟她摇头,俊脸冷清着,他去做什么?
“你不去啊?”
“奈何,朕没那么闲。”
她小脸一拉,但转念一想,不去也好,这样什么话都由她说了,方亦瑶怎么会知道真假呢?而且,她还不知道方亦瑶这一世有多喜欢楚离……
“好吧,那我去了。”
她像只蝴蝶,说走就走,翩跹的姿态。
“奈何。”
身后的轻唤让她转身,美目盼兮,“嗯?怎么了?”
“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
楚离从没有让谁监视过她,更没去查过她,出了宫,她依旧自由,不回来也是她可以选择的,不是舍得她走,而是舍不得她不高兴。
奈何把楚离看着,真希望我每次回头,都能看到你在我身后说等我。
可我知道,这是妄想了。
“好啊,我早去早回。”
她走了,楚离背在身后的手指攥紧,鹰眸沉了些,很想跟上去……
一道黑影落下,是他的影卫,“皇上,要跟上去吗?”
“不用了。”
昨夜,奈何说了一句话,让楚离连让侍女去偷偷看她的次数都少了。
她说,“这深宫啊,就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墓,哪个女人要是嫁来,就好比把自己埋在了这里,永远都出不去了。”
听到这句话的楚离慌了,他没有关她,也没想关她,还记得她说的,她希望她夫君是个闲人,可以带着她游山玩水。
她死去的那个夫君,似乎都没什么时间陪她,一心功成名就,最后与她擦肩过。
“皇上,不用去查一下她是何来历吗?”
他觉得,这个女子的事情上,皇上太不谨慎了,甚至是到了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地步。
“不用查,来历是何,都无关朕决定要娶她。”
所以,何必去知道一些让他可能会不高兴的事情,平添烦恼?
他从没有这么糊涂的自欺过,这是第一次,也会是唯一一次。
影卫退下,楚离心里泛起一层细如丝的疼痛,这疼痛在他体内钻来钻去,游移不定,窜到指尖时,他攥紧十指,去了奈何住的小院。
清隽身影带着落寞,心里的疼痛何来,忽然忘了。
……
去阁老府的途中,奈何问福公公,“公公,这位阁老的孙女姓甚名谁?”
“姑娘,她姓方名亦瑶。”
奈何忽然止步,笑僵在唇间,方亦瑶?
心里忽然一下紧的喘不过气,方亦瑶是和自己又怨呢,还是和楚离有缘呢?
前者她还高兴点,若是后者……
那就是说,来世或者她离开后的某一世,诉离就真的和方亦瑶在一起了?
这个可能忽然让她气血上涌,内力失控,一口血吐出。
“姑娘,你怎么了!”
福公公吓一大跳,慌了,奈何捂着剧痛的心口,花容惨白,蹲下身,带血红唇微张,哈着气,像是苟延残喘的重患。
“姑娘,你……我们回去,我们找御医。”
这可是皇上的心头肉,他可不能没看好,会掉脑袋的。
“不、不用了,我没事。”
她抬手撑着额头,合上眼,调理气息。
福公公在一旁直跺脚,急的不行,跟一旁带着的小太监使眼色,让他去把这个事情告诉皇上。
小太监点头,转身小跑离开,回了宫中。
一炷香后……
奈何调理顺了气息,才拿出锦帕擦干净唇上的血,被福公公扶着起身。
“姑娘,你没事吧?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宫找御医看看?”
“不用,没事的,我是习武之人,功力能把控好,震伤了自己,回头自己再打坐一会,就没事了,公公,我们可是去阁老府送礼的,这都快到了,也耽搁不了多久。”
福公公看着手里拿着的锦盒,“那、唉,好吧,我们快点去送了,就回宫。”
……
阁老府,方亦瑶正在和太夫人说话。
“奶奶,瑶儿没事,您要保重身体。”
太夫人怒火攻心,此刻脸色白着,靠在床头,“瑶儿啊,怪奶奶没能为你做主,让你去给人做妾,你堂堂阁老府的大家闺秀,皇上他竟然……。”
“太夫人,小姐,宫里来人了。”
外面,丫鬟跑来通报,方亦瑶起身,“奶奶歇息,瑶儿去看看是谁。”
……
客厅里,奈何正端详着悬挂的字画。
“是你?你来做什么?”
方亦瑶出来了,看到奈何那一刻,立即沉着脸问。
福公公兰花指指着方亦瑶,“方小姐请注意言辞,姑娘她很快就是皇后了,你不得无礼。”
“皇后?公公,你说皇上要立她为后?”
方亦瑶惊讶,一个民女,一个有夫之妇,皇上要立她为后?
奈何跟福公公招手,福公公会意,走出去了。
完了,她小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的转头看她,“方小姐似乎很不高兴我做皇后哇,哦,我想起来了,几日前我到宫中时,方小姐似乎正在献艺,想来方小姐似乎意属皇上?”
方亦瑶绷着脸,矜持的笑,“见过皇上的女子,有几个不喜欢他的?我献艺也是因为皇上要选妃,而非无端就贴上去了。”
她在说奈何不要脸,奈何挑眉,纤指在自己脸蛋上勾了勾。
“是啊,倒贴真的很让人烦,我都说不嫁了吧,这位皇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得要立我为后,前几日他还把他的夫子给说教了。”
“你……。”
皇上竟然为了她,连礼部尚书的颜面都没留?
方亦瑶的咬紧牙,看着奈何得意忘形的一张脸,恨不得抓烂。
“哦,对了,我就是那种见了你们皇上,但不会喜欢他的女子,还有,听说你要嫁人了,嫁的还是太师的儿子。”
“姑娘又何必明知故问?”
方亦瑶多想说一句,难道这不是你迷惑皇上做出的事情吗?
奈何说到这里,面色忽然惋惜,“哎,其实我觉得太师的儿子哪儿配得上你呀,好歹阁老也是几朝元老,你是他的掌上明珠,怎么样也不能嫁一个闲人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猫哭耗子?”
方亦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已经被指婚,她又来笑话她,想来似乎也没得罪过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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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猫,至于你是不是耗子,我就不得而知了,只是我的意思呢,哎,你不会觉得这件事是我促成的吧?”
奈何表情无辜,她这张脸啊,无辜似水柔,狠厉又冷艳,有迷惑君王的资本。
方亦瑶狐疑,“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我与你无忧无愁的,之前我们也没见过,我干嘛要促成这种事情?你嫁不嫁人关我什么事啊?”
奈何立证清白,还真是楚离不来,什么话都由她说了。
方亦瑶走到她面前,很急,“告诉我,那是谁在害我?”
“我说了,你肯定都不会相信。”
奈何扶额,长长一叹,在方亦瑶紧绷的脸色下,悠悠又开口,“是太师夫人,你的表姨娘。”
“她?”
方亦瑶震惊,虽说两家有来往,但是她和这个表姨娘根本不熟啊。
“对,就是她,几日前她跑去皇宫找到皇上,跪在皇上面前,说她的儿媳不孝,想让你嫁给她儿子,皇上这才赐婚的,对了,那天礼部尚书还在呢,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他。”
知道她不会去问,她才这么说的。
看到方亦瑶满眼憎恨,却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奈何暗笑,曾几何时,她也这么厌恶过方亦瑶,说到她的名字都恶心,可她却只能闷在心里,连找谁闹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想让我们内斗?”
方亦瑶不是奈何只会闷在心里,也不会全都考虑感情,转念过来,就是质问。
闻言,奈何看着她,一阵恍然,大概明白了孟婆与她说的那些话。
你看,方亦瑶多正常,没了感情,她还可以依赖家族关系。
奈何扯着衣袖,一下接一下,美眸里坏透了的眼神,“非也,我只觉得你不能嫁给一个闲人来委屈自己,你应该嫁给太师,官拜一品的大臣才能与你门当户对嘛。”
和自己的姨娘共侍一夫,这感觉,想想就刺激。
你毁我,我则还你。
“你!”
方亦瑶警铃大作,等着奈何,恨不得撕碎她。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的伺候圣旨上说的是让你嫁到太师府,而不是太师儿子,所以很快另外一道指明的圣旨就会下来了,方小姐,能嫁给这样的朝中重臣,国之栋梁,从今晚开始,你就可以高兴的睡不着了。”
睡不着,才能尝尝我曾受过的那种撕心裂肺,痛不能喊的滋味。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你要这样害我?!”
方亦瑶红着眼睛大喊,到底是害怕的,这个女子有迷惑皇上的本事,她及不上,不知道怎么办……
奈何看着她的眼睛,靠近一步,“方亦瑶,你听说过厉鬼索命吗?”
嗬!
方亦瑶连忙后退,厉鬼索命?!摇头,不……
“你不是人?你是谁?就算是厉鬼我也没害死过谁呀!”
“你前世欠我,今生我向你索命,所以你只能等着,受着,等我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大仇得报了,你才能够解脱,否则咱们去了地狱,也是不死不休的。”
奈何说完,走到桌前,敲了敲桌沿,“这礼,我给你送来了,就告辞了。”
过了好一会,阁老府传出一声惊叫。
……
阁老府外面,奈何还没走,听到叫声后,她掩唇笑出声。
福公公不知道这姑娘去跟方亦瑶说了什么,只是见她眼神贼兮兮的,大致是没什么好话了,不过她怎么会和这方亦瑶有过节的?
“姑娘,我们赶紧回宫吧。”
“嗯,走吧。”
奈何合拢十指,颔首转身,面前忽然划过一道风,暗了下来。
一双绣着龙图腾的锦绣出现在她视线里,他的衣袂在风中翻飞,往上看,蓝天下的视线清明,黑金色的龙袍竟然可以如此明艳。
呃……
奈何眼巴巴的把行色匆匆的楚离望着,“诉离,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
他邃沉着眸子,一把拉过她的手,长指搭在她皓腕上,奈何伸长脖子,他在给她把脉?
须臾,奈何被他推着转身,他的大掌贴合在了她肩上,一股热流侵入她的心脉,前一会因为吐血而郁结的寒气逐渐消失了。
反应迟钝的奈何才明白,他肯定听了那个小太监的话,才匆匆跑来的。
然后被拉入他的怀中,抱紧,他低头,薄唇贴在她耳廓上,眉峰蹙着,“什么事情激怒了你,这样气血攻心,你不要命了?”
还记得她说过短命的话,所以他要避免可能要她命的事情,至于她的身体,他把脉过不止这一次,没有疾病或内伤。
奈何笑了,外面很冷,被他抱着真好。
脸去蹭他的唇,蹭的他呼吸滚烫,暖了颈侧一片,发隙间都暖开了。
“我没事的,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没忍住罢了,没有下次了。”
“不就是一个方亦瑶吗?听她名字都这样,朕帮你杀了她!”
楚离完全就依着心里的想法说了,福公公捂唇,眼珠子乱转,看了一眼大门,走到他们面前,低着头,“陛下,这还在阁老府前呢,要不你带着姑娘去大街上走走吧。”
也好过在人家门口无端说杀人家,这会落下口实的。
楚离点头,牵住奈何的小手,“走吧,朕带你去逛逛。”
奈何一脑袋黑线,到底谁是宫里人啊?
“逛什么?你自己穿的什么不知道啊?”
穿着龙袍去大街上逛,生怕别人认不出是吧?
福公公:“……”
皇上站在这姑娘的身后这么抱着她,他光说了,望记了龙袍。
楚离低头看一眼,懊恼,奈何拉着他往回宫的方向走去,他不愿意,她就拖,一边拖一边说,“站在这里已经够招摇了,诉离,咱们别瞎折腾了好吧?”
这话语温柔,楚离一阵心如刀割,她又把他当成她夫君了,他不想做替身,可又拒绝不了,每次她叫诉离二字,他脑海里总有点儿隐隐绰绰的熟悉感,但说不出是什么,只觉得是关于她的。
她一定是给他灌了迷魂汤,否则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嗬!拉她回来,抬起她的小脸,“奈何,我们……是不是曾经认识过?我就是你说的那个夫君吗?我是不是在前世欠了你?”
这些话,没想,凭空就吐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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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凝着他,小手在袖中捏紧。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把虚无缥缈的前世说的这么肯定?
她不说话,楚离心里咯噔一跳,将她攥着拳头的小手执起来,大掌包裹住,“奈何,是这样吗?”
其实这两日发现她并没有丧失心智,说话做事都很有理据,可她每次说到她夫君,都会看着她,那种眼神让他感觉,她说的不是别人,就是他。
奈何抽回手,笑露贝齿,“那我不是成了来找你索命报复的女鬼?”
“奈何,你不是女鬼,而你跟我说的那些事情,许多都是无从求证的……。”
“你查我了?”
“我没有查你,但我也不是随便就能忽悠的。”
“那你就是不信我。”
奈何转身要走,楚离长臂一伸,带着她的小腰收回来,偏头吻着她的耳朵,“没有不信你,只是我就是觉得你在说我,奈何,我是你口中那个负了你的夫君吗?”
他这一生,杀伐征战,血腥颇多,神鬼之事早已不在考虑之中,虽说键寺庙,但那也只是因为子民信神,他才准予。
面对奈何,他现在竟然也会想到这些虚空的前世今生一说。
奈何眸中氤氲雾气,微微红了,视线落寞眺望远处,“如果我说是,你要怎么办?”
楚离抱紧她,她说她的夫君娶了别的女子,她却选择了原谅。
“我……。”
“你不知道怎么办,即便你对我再好也补偿不了他给我的痛,所以你还是你最好。”如果你也记得前世的事情了,那我们还有什么开心可言?
只会相对无言,靠不近也离不开,这是煎熬。
楚离没说话了,心里还是在想,他还是觉得她说的那个夫君是他。
……
回到了皇宫,楚离开始和奈何较劲上了。
“奈何,我是不是你夫君?”
“嗯?是不是?”
“奈何,我还是觉得我就是,你如果说清楚,我知道怎么办,我把你捧上天,宠你爱你吗,永远都只会看你一个女子,来世我就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
“奈何……。”
奈何将手里的树枝往他俊脸上抽,楚离退后几步,蹙眉看她。
“楚离,你别没完没了的,我的夫君他不是个东西,但却是谁也代替不了的,你别纠缠了,我没有把你当他替身,答应嫁给是因为我想嫁,仅此而已。”
不是个东西?
楚离心里很复杂,他觉得自己被骂了。
“奈何,你这脾气也太坏了。”
走过来,拿掉她当作兵器的树枝,拍了拍她脑袋,给她顺毛。
奈何纳闷,“怎么,我脸上写了我是淑女的吗?哎不是,我从阁老府回来一天多了,你不问我去说了什么,反而纠结在一个前世今生的问题上,有本事你自己去往生路问孟婆啊,怎么想的。”
呵呵……
他低笑,不容拒绝的牵着她走出小院子,去的方向是御花园。
“奈何,无论你跟她说了什么,我知道肯定不会是好的,但无所谓,你高兴就成,随便说什么都好,她害了你,就该受到惩罚,我还是想知道我是不是你口中的夫君。”
“可是我觉得,你应该问一问的,比如我一个平民百姓,为什么会说阁老府的千金大小姐害我这个下场。”
奈何眼里划过的冷笑让楚离生了不好预感,“为什么?”
他也想过,但想不出,最后也就算了,反正她高兴就好。
“你不是说前世今生吗?那我说前世你就是娶了她呢?如果我说,我前世就死在你和她洞房花烛夜那晚呢?”
楚离松开了她的手,十指攥紧,视线凝冷,“你说的是真的?”
心里一阵疼痛从深处涌出,他眼神已经慌了。
奈何眼眶红了,舔了一下唇,抬步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诉离,别和我深究我说的那些话,就当个故事听了吧,即便是有前世今生,那我也就只能阻止你这一世别娶她了,你们是有缘的,来生或者某一世,大概你们是注定会走到一起的……。”
但愿,那个时候我是个不会说话,不会伤心的死物。
这样,就算你娶十个方亦瑶,都与我无关了。
她在金色阳光里,乌发呈栗色,像是在逐渐透明,快要消失。
她来的神秘,说的话也奇怪,甚至是连不成一件事,他听的似懂非懂,想不通透,面对她的灵动,此刻的楚离就像是个庸人自扰的笑话。
奈何摘下一朵被白霜洗涤过的小花放在唇间,转身走回去到他面前,踮脚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拉着他低头,眼染魅惑的笑着,将唇上的小花喂到了他的唇间,小舌一顶,花儿进了他的口中。
楚离眼睛反射性的睁大,没等他尝尝这软玉温香,她就退出去了。
口中含着一朵花,咽也不是,吐出去更不行,眼睁睁的看着奈何,不说话。
奈何抓着他的衣襟,笑趴在他怀里,他身姿挺拔,一动不动,像是伫立巍峨的山,任她胡闹。
“诉离,这花儿是能吃的,有点儿酸,你尝尝吧。”
楚离做了这么多年皇上,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吃的东西倒是不少,就是没吃过花花草草!试着嚼了一下,味道是香的,有点儿酸,口感奇怪,咽下后留在嘴里的味道像是啃了个果子。
“怎么样,好吃吗?”
这种花儿在寺庙里有很多,是师父在时种的,师父照料的很好,后来花集上说,是养颜的,所以她经常吃,越吃就越少了,师父为此也罚了她好多次。
“还行,奈何你怎么什么都吃?”
楚离觉得有点儿伤神,来的这几天,吃鱼吃观赏鱼吃连他都不认识的果子,现在又吃花,但是御膳那么好,没见的她吃多少。
这姑娘真的是从内而外的奇怪的很。
“我最起码不吃人。”
“……”
这有什么得瑟的?看她一脸骄傲。
“诉离,你快点问我找方亦瑶说了什么吧,快点问,快点问。”她还没把方亦瑶陷害完毕,再接再厉。
“你想说就说了,非得朕问你。”
楚离啼笑皆非,她这脾气也是别具一格的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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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问!”
奈何气的要踢他,楚离挑眉,吐气,妥协了,“好吧,朕问你,昨日你去阁老府找方亦瑶说了什么?”
她有些激动,眼神又有些心虚的搓手。
楚离敲她脑袋,“你这是什么表情?”
“诉离,我觉得其实太师儿子儿媳感情正好,这个时候让人家纳妾,显然有些缺德。”
楚离把她睨一眼,唇角一抽,“缺德不也是你促成的吗?”
他压根没想答应,那太师夫人简直不像话,宁候的女儿那是她儿子能休的吗?
奈何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我不对,可我打的注意就是一定要让方亦瑶给人做妾,而且是惨不忍睹的那种,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别让她嫁给太师儿子了,嫁给太师吧,反正太师和他夫人似乎是没感情了,否则也太师夫人也不会哭天抢地的跑来皇宫冒死求你。”
嗯?
楚离惊讶,太师?
“奈何,太师算起来是她的表姨父,你这样……。”
“怎么?你心疼了?想跟她再续前缘啊?那你去呀,赶紧把她娶回来,不能立后也起码让她做个皇贵妃,别委屈了人家,快去快去。”
奈何跟他使眼色,催促,小脸寒白冷漠。
“奈何,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觉得辈分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不说你父王,就说你祖父吧,他没娶过姑姑又娶侄女的,姑侄共侍一夫这种事情在皇室里算稀奇吗?一把年纪的皇上,当年着中年大臣的女婿这种事情也算鲜见吗?而且,不妥才能让她这一生看起来惨不忍睹,她不能比我惨,也别想落得干净。”
奈何就是那种平日闷声闷气,惹到她,她就非得要你不死脱层皮的性子。
楚离:“……”
她说的的确没错,他祖父还真娶了林家的女儿,又娶林家的孙女,把林阁老气的跳了河。
“而且,这两日,伺候我的那几个小宫女都把太师府的事情说了,我觉得太师夫人不和方亦瑶争锋相对,就对不起她们这么有缘,你答不答应?”
奈何眼里藏着坏笑的样子让楚离很是迷恋,就是这种感觉,把她宠着,随便她怎么乱折腾,最后把她宠成一个祸国妖姬,在他怀里娇笑,便是圆满。
“过来,让朕亲一下,就答应你了。”
楚离伸出一只手,跟她勾了勾指头,奈何笑着扑过去,吊在他怀里,他低头下来时,纤纤素手捧着他的俊脸,亲了上去。
而且,亲了不止一口,吧唧吧唧好几口,最后被他反守为攻,吻倒在怀中,气喘咻咻的红了脸。
“诉离,诉离……。”
“嗯?”
同样的,他也气息不稳,唇艳红,唇齿间都是她的味道,再次低头吻在她的小嘴上,含着她唇瓣,细细的尝。
她不容易被碰到,可碰到后她不会推开,会回应,勾的楚离欲罢不能。
忽然,楚离俯身将她横抱起来,用轻功带着她往御花园里去了。
奈何被吻的一脸懵,舔着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抱着他的脖子,额头抵在他的脖颈间喘息。
等他把自己放下的时候,脚步虚晃,靠在他怀里,楚离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心神一漾,捧着她站稳,将她转过身子,“你看。”
啊?看?谁看?她看吗?
奈何抬眼,懵懵懂懂的看过去,是树的树干,低头,地上有些花瓣,很眼熟,鼻息间萦绕的清浅香味让她逐渐醒神。
抬头,看着这满树绽放的西府海棠,眼泪吧嗒一下,毫无征兆的滚落。
“怎么会有在冬天开的西府海棠?”
声音里藏着哽咽和思念,这棵海棠好像两世前他送的那棵,大小枝桠都像。
“奈何不喜欢吗?”
“喜欢啊。”
奈何走上前,摸着树干……
西府海棠,今生,咱们又见了,不过……
疑惑转身,“诉离,这西府海棠是四五月才开的,这可是寒冬腊月。”
楚离神秘兮兮的,“是不是觉得朕比你那个夫君好?更厉害?”
“嘁。”
奈何嘁一声,低头看树根处,明白了什么。
这颗海棠肯定是从南方运来的,有被绑的痕迹,运来的时候肯定是满树花苞,遇到足够温度才会绽放,这点对楚离来说不难办到了。
皇宫里,是有专程育花儿的温室,海棠应该被放在温室几天,这不,刚刚新种下的痕迹。
但是看在他答应把方亦瑶嫁给那个五十几岁的太师的份上,她就……
小手一捧,星星眼,“皇上,你好厉害呀。”
楚离:“……”
夸的这么勉强,真想把她掐的吱哇乱叫。
……
又过了两天,给阁老府的圣旨忽然变成了把方亦瑶嫁给太师,做的不是妾,是比妾高级一点儿的如夫人。
听到这个圣旨的太夫人又晕了过去。
方亦瑶这两天都在做噩梦,没想到在一瞬间噩梦成真,拿着圣旨,神色恍惚,忽然一下连下一步怎么走都不知道了。
而晴天霹雳的还不止方亦瑶,还有太师夫人,她的表姨娘。
太师夫人自从求得赐婚圣旨后,回府就张狂了许多,而平日里嚣张的宁瑕反倒沉默了,到底是个女子,又正个夫君在开始相爱时,夫君纳妾,无疑磨难。
可谁知,没过几日,圣旨竟然又下,说看在太师忠良,独子又无顺的份上,就将阁老孙女赐给他,神仙眷侣。
太师只是清廉好官,但私生活上,他其实有通房丫头的,只是早年被他这个夫人弄死了。
听到这个圣旨,他不高兴?
只是不能高兴的太明显,毕竟五十多岁的人了,正好他这个夫人惹他心烦了很长时间。
那日在选妃宴上,他见过方亦瑶,倒是块碧玉,比他夫人好了不少。
太师夫人疯了似的抓着念圣旨的福公公追问,“公公,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是不是弄错了?他不是答应赐婚给我儿的吗?”
福公公被抓的破了三块皮,气的把她甩开。
“太师夫人,这是好事,你怎么一脸丧气?你儿子有妻子,皆知感情和睦,皇上怎么会赐这种婚?正好,太师夫人你也就给太师生了一个儿子,皇上觉得不妥,趁着太师龙马精神,赐婚娶如夫人,太师夫人可要识大体啊。”
识大体……
太师夫人面色清白一阵,这三个字是这几日她一直在明里暗里讽刺宁瑕的,怎会想到转头就落到了自己头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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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姨侄女竟然要嫁给她的丈夫做如夫人,和她争宠,要她怎么识大体?
或许说,根本不存在争宠一说了,老爷肯定不会再来自己房间了,宁瑕才十九,一朵花的年纪,而她人老珠黄。
一旁接旨起身的宁瑕心情一下就敞亮了,要说还是皇上英明,一直以来,她这婆婆就在张罗给儿子纳妾,可都没办成,哪知道她竟然跑去求皇上赐婚。
嗬!
求到了自己脑袋上,宁瑕上前,笑眯眯的,“公公放心,太师府是不会亏待阁老掌上明珠的,方小姐嫁进来就是庶母,我们会待她好,不让她受了委屈和打压。”
委屈?打压?太师夫人死死咬着牙,这明显在说她的,可她却没办法强行大度起来。
福公公脸色好了些,“嗯,这还差不多,杂家要走了,太师回来代杂家说声恭喜。”
“公公走好。”
宁瑕看着福公公走远,瞥了一眼太师夫人后,看自己夫君,“你不能纳妾了,怎么不说点什么?”
太师家的这位公子爷早已是个闷葫芦,虽然娶了宁瑕,此刻感情也好,但终究心头深爱的是那个跳城楼死的女子,他没回话,只是扬唇摇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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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父亲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他是不会再娶的,纳妾以前没想过,现在就更不会想了,他这一生,再也没有春风得意了。
宁瑕刁蛮也通透,知道自己夫君心里的想法,就没为难他了。
扭头斜睨太师夫人,一脸灰败,好不狼狈,“婆婆这几日教了媳妇很多,比如这识大体就是其中一桩,方小姐年纪轻,辈分小,婆婆年长她几十岁,应该会知道护着她的,公公肯定更会倍加疼惜,那媳妇也就不多说了,有这么识大体的婆婆,媳妇不知道要少操多少心。”
字字戳心的一段话,说完,宁瑕转身拉着她夫君就走了。
太师夫人心凉一半,至始至终,她的儿子甚至没有安慰她半句,或者呵斥宁瑕,他还在恨她,这辈子都会恨她到死了吧?
现在自己丈夫又要娶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进门,那她呢?
什么都没了?
不!她不能什么都没有,转头追上去,抓着儿子的衣袖,“然儿,她对为娘如此不敬,你就视而不见?你就那么恨为娘吗?”
宇文然看了一眼被抓住的衣袖,清俊的脸似笑非笑,和煦着,“娘,宁瑕不好吗?”
“她哪里好?”
太师夫人不惧当着宁瑕的面说她不好了,宁瑕想反驳时,宇文然捏紧她的手,制止了她,随后自己出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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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是你自己选的呀。”
“我……我当时瞎了眼,我怎么会选这么个女子做媳妇,然儿,你听娘的,把她休了,娶瑶儿进门……。”
话没说完,宇文然甩开她的手,冰冷的眼神。
“我是个活人,不是你的傀儡,更不是个傻子任由摆布,我有自己的喜欢和选择,宁瑕我不会休。”
“为什么不休?你喜欢的又不是她?然儿,娘没想摆布你,只是想……。”
“只是想什么?为我好吗?那我喜欢的人呢?她去哪里了?”
四个问题,问的太师夫人哑口无言,“然儿,为了那个女人,你真的要恨为娘一辈子吗?是我生了你呀,是我给你这条命。”
“我爱的,孝顺你的,被你逼死了,你自己选的,此刻又后悔了,又要我抗旨去和爹抢女人,你给了我这条命就是用来戏耍的吗?不善的人,终将被不善报应,娘,你的余生就该为你做出的那些事情付出代价了。”
宇文然牵着宁瑕走了,太师夫人面如死灰。
走了很远,宁瑕看他,“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总让我去说。”
宇文然紧了紧手指,没回答。
……
太师夫人的下场来了,接下来就是方亦瑶粉墨登场了。
下早朝后,大臣们都在跟太师道喜,太师一一回应,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五十二岁的太师的确是龙马精神,是个有魅力的中年男子,但是方亦瑶喜欢的明显是楚离这类俊美无双的妖孽。
太师回来,太师夫人找到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太师就先说了,“别跟我闹,识大体这种事情不需要我教你吧?这几日你都再教宁瑕,头头是道。”
太师夫人脸色难看,“你五十几岁了,她才十九岁,你也好意思娶?”
太师绷着脸,“那你去找皇上撤除圣旨?婚事是你自己求来的,今天就算我八十岁也还能抗旨拒绝不成?”
太师夫人不说话了,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
皇宫中。
在御花园观景长廊上坐着,懒散向后倾,背靠木栏,笑的全身无力。
“福公公,你说太师夫人是不是要被气死了?”
福公公看着自己白嫩嫩的手背被抓破几处皮,委屈的哼哼,兰花指翘着,忿忿委屈。
“姑娘你是不知道那个太师夫人,抓着杂家就不撒手,那样子好像恨不得咬杂家一口似的,我就奇了怪,她自己求的婚事去太师府,我去的时候她还在教宁候的女儿识大体,怎么到了她自己脑袋上就变脸了呢。”
“不识大体没什么,但是言行不一就可恶了。”
奈何捂着脸,吸气,“也不知道她现在后不后悔逼死当初那个民女,那可是她儿子深爱的女子啊,她怎么下得了手,狠得了心的?如果以后我有儿子了,那我肯定希望他希望的,全都会被他得到,一生尽是春风得意才好。”
说到这里,她默了片刻,前世她和诉离的孩子,是一对龙凤胎,女儿是个冤家,十八岁就远嫁了,留不住啊,非要嫁给南疆王,哭的她肝肠寸断。
儿子是个不老妖孽,永远都是个少年郎的脸,她一度的怀疑自己可能是个妖精转世,结果诉离比她想得开。
离前世有三十五年多的时间了,他们或许还在她的前世活着,或许也死了,反正再也看不见他们了。
识大体……
太师夫人面色清白一阵,这三个字是这几日她一直在明里暗里讽刺宁瑕的,怎会想到转头就落到了自己头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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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姨侄女竟然要嫁给她的丈夫做如夫人,和她争宠,要她怎么识大体?
或许说,根本不存在争宠一说了,老爷肯定不会再来自己房间了,宁瑕才十九,一朵花的年纪,而她人老珠黄。
一旁接旨起身的宁瑕心情一下就敞亮了,要说还是皇上英明,一直以来,她这婆婆就在张罗给儿子纳妾,可都没办成,哪知道她竟然跑去求皇上赐婚。
嗬!
求到了自己脑袋上,宁瑕上前,笑眯眯的,“公公放心,太师府是不会亏待阁老掌上明珠的,方小姐嫁进来就是庶母,我们会待她好,不让她受了委屈和打压。”
委屈?打压?太师夫人死死咬着牙,这明显在说她的,可她却没办法强行大度起来。
福公公脸色好了些,“嗯,这还差不多,杂家要走了,太师回来代杂家说声恭喜。”
“公公走好。”
宁瑕看着福公公走远,瞥了一眼太师夫人后,看自己夫君,“你不能纳妾了,怎么不说点什么?”
太师家的这位公子爷早已是个闷葫芦,虽然娶了宁瑕,此刻感情也好,但终究心头深爱的是那个跳城楼死的女子,他没回话,只是扬唇摇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果不是父亲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他是不会再娶的,纳妾以前没想过,现在就更不会想了,他这一生,再也没有春风得意了。
宁瑕刁蛮也通透,知道自己夫君心里的想法,就没为难他了。
扭头斜睨太师夫人,一脸灰败,好不狼狈,“婆婆这几日教了媳妇很多,比如这识大体就是其中一桩,方小姐年纪轻,辈分小,婆婆年长她几十岁,应该会知道护着她的,公公肯定更会倍加疼惜,那媳妇也就不多说了,有这么识大体的婆婆,媳妇不知道要少操多少心。”
字字戳心的一段话,说完,宁瑕转身拉着她夫君就走了。
太师夫人心凉一半,至始至终,她的儿子甚至没有安慰她半句,或者呵斥宁瑕,他还在恨她,这辈子都会恨她到死了吧?
现在自己丈夫又要娶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进门,那她呢?
什么都没了?
不!她不能什么都没有,转头追上去,抓着儿子的衣袖,“然儿,她对为娘如此不敬,你就视而不见?你就那么恨为娘吗?”
宇文然看了一眼被抓住的衣袖,清俊的脸似笑非笑,和煦着,“娘,宁瑕不好吗?”
“她哪里好?”
太师夫人不惧当着宁瑕的面说她不好了,宁瑕想反驳时,宇文然捏紧她的手,制止了她,随后自己出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可她是你自己选的呀。”
“我……我当时瞎了眼,我怎么会选这么个女子做媳妇,然儿,你听娘的,把她休了,娶瑶儿进门……。”
话没说完,宇文然甩开她的手,冰冷的眼神。
“我是个活人,不是你的傀儡,更不是个傻子任由摆布,我有自己的喜欢和选择,宁瑕我不会休。”
“为什么不休?你喜欢的又不是她?然儿,娘没想摆布你,只是想……。”
“只是想什么?为我好吗?那我喜欢的人呢?她去哪里了?”
四个问题,问的太师夫人哑口无言,“然儿,为了那个女人,你真的要恨为娘一辈子吗?是我生了你呀,是我给你这条命。”
“我爱的,孝顺你的,被你逼死了,你自己选的,此刻又后悔了,又要我抗旨去和爹抢女人,你给了我这条命就是用来戏耍的吗?不善的人,终将被不善报应,娘,你的余生就该为你做出的那些事情付出代价了。”
宇文然牵着宁瑕走了,太师夫人面如死灰。
走了很远,宁瑕看他,“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总让我去说。”
宇文然紧了紧手指,没回答。
……
太师夫人的下场来了,接下来就是方亦瑶粉墨登场了。
下早朝后,大臣们都在跟太师道喜,太师一一回应,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五十二岁的太师的确是龙马精神,是个有魅力的中年男子,但是方亦瑶喜欢的明显是楚离这类俊美无双的妖孽。
太师回来,太师夫人找到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太师就先说了,“别跟我闹,识大体这种事情不需要我教你吧?这几日你都再教宁瑕,头头是道。”
太师夫人脸色难看,“你五十几岁了,她才十九岁,你也好意思娶?”
太师绷着脸,“那你去找皇上撤除圣旨?婚事是你自己求来的,今天就算我八十岁也还能抗旨拒绝不成?”
太师夫人不说话了,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
皇宫中。
在御花园观景长廊上坐着,懒散向后倾,背靠木栏,笑的全身无力。
“福公公,你说太师夫人是不是要被气死了?”
福公公看着自己白嫩嫩的手背被抓破几处皮,委屈的哼哼,兰花指翘着,忿忿委屈。
“姑娘你是不知道那个太师夫人,抓着杂家就不撒手,那样子好像恨不得咬杂家一口似的,我就奇了怪,她自己求的婚事去太师府,我去的时候她还在教宁候的女儿识大体,怎么到了她自己脑袋上就变脸了呢。”
“不识大体没什么,但是言行不一就可恶了。”
奈何捂着脸,吸气,“也不知道她现在后不后悔逼死当初那个民女,那可是她儿子深爱的女子啊,她怎么下得了手,狠得了心的?如果以后我有儿子了,那我肯定希望他希望的,全都会被他得到,一生尽是春风得意才好。”
说到这里,她默了片刻,前世她和诉离的孩子,是一对龙凤胎,女儿是个冤家,十八岁就远嫁了,留不住啊,非要嫁给南疆王,哭的她肝肠寸断。
儿子是个不老妖孽,永远都是个少年郎的脸,她一度的怀疑自己可能是个妖精转世,结果诉离比她想得开。
离前世有三十五年多的时间了,他们或许还在她的前世活着,或许也死了,反正再也看不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