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凤归来:冷王的逆天医妃
作者:凌尘
正文
第001章 九霄高阁识人心 第002章 兔死狗烹尽除去 第003章 师夷制夷命几何 第004章 悬棺重生幸得救
第005章 神秘九爷意难测 第006章 治伤救命以报恩 第007章 凤兮来救回帝都 第008章 真真假假谁能言
第009章 绮春阁内开血锋 第010章 须弥山庄复还来 第011章 血债血偿步步来 第012章 琼花船坊引敌入
第013章 唐季失踪矅王怒 第014章 珏王画舫暗相助 第015章 九翕阁主来相见 第016章 三年之后诸事起
第017章 帝王之家无安宁 第018章 一念之差擦肩过 第019章 临行回府无道别 第020章 陌上花开缓缓归
第021章 西岭将帅遇险情 第022章 一人一马一蓑衣 第023章 风沙四起听马鸣 第024章 忧心忡忡来相救
第025章 一别三年会九爷 第026章 及笄之前不留家 第027章 一言道破其身份 第028章 莽夫武将心思细
第029章 四更风起刺客来 第030章 封门绝路大悲印 第031章 日上三竿君终醒 第032章 澈王领兵去无声
第033章 饭菜摆入王爷屋 第034章 其人之道还其身 第035章 神秘主上初现身 第036章 白驹过隙时光逝
第037章 夜来天变雨潇潇 第038章 隐卫来袭凤兮现 第039章 江湖朝廷连难断 第040章 真假虚实莫难辨
第041章 九冥四国相牵连 第042章 别有幽愁暗恨生 第043章 此生只能空余恨 第044章 清王一怒兵马动
第045章 神秘客来白月楼 第046章 佯装买醉掩耳目 第047章 百年一遇奇才女 第048章 借宿农舍陷危境
第049章 周旋多时正交锋 第050章 铁面阎罗褚流霆 第051章 雨夜谈判局势转 第052章 九翕阁主入禹城
第053章 神出鬼没难寻踪 第054章 红衣佳人狡若狐 第055章 良辰好景纵虚设 第056章 外姓王爷隐觞玉
第057章 东出西岭路不宁 第058章 夜宿郊外风声慢 第059章 被困林中待援兵 第060章 澈王深夜来相救
第061章 巧设计谋引奸细 第062章 密函相告将回京 第063章 泠音公主半路来 第064章 今夕不见故人回
第065章 暗潮汹涌祸不阻 第066章 始料未及珩王祸 第067章 兄弟再见情不同 第068章 明争暗斗无休止
第069章 临澈王府议风波 第070章 历经波折见兄长 第071章 风刀不力送传召 第072章 永寿宫前见珩王
第073章 未料太后相嘱托 第074章 香出青髓复牵连 第075章 酒楼风波矅王来 第076章 南桥看戏遇乞丐
第077章 摇身一变夜南乔 第078章 南乔夜遇可疑人 第079章 塞翁失马福非祸 第080章 终查迷香源所在
第081章 风雨交加不胜愁 第082章 默不作声暗相助 第083章 京都一夜天大寒 第084章 珩王冒雨夜入宫
第085章 一夜风雪银装裹 第086章 南乔出行心性定 第087章 帝心难测事终了 第088章 温润之人不温和
第089章 祈璃神医简无衣 第090章 右相府外遇伏击 第091章 储君之心难解之 第092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093章 珩王知情怒中生 第094章 怒而碧瞳初显现 第095章 重回山庄见九翕 第096章 临行道别无以回
第097章 身份难测闫语苏 第098章 珩王同往清王府 第099章 清王府中显身手 第100章 沧海遗珠夜南乔
第101章 段府初见八公主 第102章 六出飞花入户时 第103章 冰天雪地遇泠音 第104章 场外争执伤霁怀
第105章 问清缘由回校场 第106章 诸王齐聚解围困 第107章 泠音公主先告状 第10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109章 泠音无意泄其密 第110章 南乔泠音再相遇 第111章 雪夜九翕忽归来 第112章 性情多变八公主
第113章 无衣辞行欲离去 第114章 珏王无衣论伊人 第115章 青翎山庄临山起 第116章 攸宁往事不可忆
第117章 留书辞别未再见 第118章 冬暖夏凉温凉河 第119章 平静河面波澜起 第120章 青翎山庄庄主现
第121章 山庄旧事重提起 第122章 似有似无伊人香 第123章 神秘贵人露踪迹 第124章 冉大将军突回京
第125章 矅王前来送消息 第126章 凤兮总坛步落峰 第127章 念念不忘鬼二仇 第128章 一壶浊酒祭故人
第129章 信使身份却成谜 第130章 将军校场会南乔 第131章 两王现身解危机 第132章 南乔相告仇何故
第133章 忆及当年龙城事 第134章 顺藤摸瓜线索现 第135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第136章 抛砖引玉抓重犯
第137章 傅白态度惹人疑 第138章 事关太子简转繁 第139章 夜探监牢舍身救 第140章 人心不宁战不停
第141章 澈王请命北疆行 第142章 临行警示澈王明 第143章 青翎山庄开门宴 第144章 山庄后院不速客
第145章 九翕现身来相救 第146章 清王外出 遇卿凰 第147章 语苏身份被识破 第148章 碧瞳传人入承国
第149章 无门秘印深难测 第150章 珏王回京来相见 第151章 似曾相识惹错觉 第152章 册封贵妃宫中宴
第153章 圣上指婚意难拒 第154章 争相讨好求联姻 第155章 锦月出面破僵局 第156章 公主相邀过府聚
第157章 悠悠转醒见碧瞳 第158章 九翕身份终识破 第159章 恍然顿悟尽释然 第160章 彻查萧氏之后人
第161章 心情释然万般好 第162章 脱胎换骨已变样 第163章 挑拨敌手断其援 第164章 珩王前来谈南乔
第165章 玉茗玉佩复退回 第166章 两王无声共设计 第167章 年关在即诸事忙 第168章 澈王半途遇刺杀
第169章 东宫遇袭阴谋乱 第170章 元寒大意悔不及 第171章 南乔身份将揭穿 第172章 下令彻查东宫事
第173章 东宫无奈终出手 第174章 破五过万事暂平 第175章 一首情诗破安宁 第176章 断袖之名难洗清
第177章 父子君臣再对峙 第178章 帝君一令大如天 第179章 以退为进假乱真 第180章 终入宫门深如渊
第181章 举杯相谈言尽欢 第182章 终为护君舍性命 第183章 以死证君之清白 第184章 风雨如刀不阻愁
第185章 揣度阴谋幕后人 第186章 太子之心终明了 第187章 矅王再生害人计 第188章 重提碧瞳忆旧事
第189章 终遂其意废其位 第190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第191章 终下圣旨废储君 第192章 苦心一片保其命
第193章 相互牵绊愁难断 第194章 得偿所愿太子薨 第195章 偷梁换柱瞒众人 第196章 临行嘱托藏深意
第197章 北疆密函涉祈璃 第198章 临渊山内会无止 第199章 上元节夜碧瞳现 第200章 物是人非已不同
第201章 静心相谈忆陌归 第202章 碧瞳之说惹帝怒 第203章 公主之情难解忧 第204章 假扮俘虏刺澈王
第205章 为救澈王受重伤 第206章 察觉桑梓女儿身 第207章 伊人身出凤兮阁 第208章 京中来信告噩耗
第209章 碧瞳之祸疑点现 第210章 对卿坦诚内心事 第211章 将卫风波闹不断 第212章 察觉南乔招数异
第213章 明若师太惹疑心 第214章 圣上怒杀谣传人 第215章 真心真意助珏王 第216章 请旨赐婚众人知
第217章 神秘之物星宿图 第218章 奚族陷入危险境 第219章 珏王请命救奚族 第220章 帝允珏王领军行
第221章 攸宁病发无衣来 第222章 金针度穴救其命 第223章 次次相见次次伤 第224章 大军离京相送行
第225章 清王查出幕后人 第226章 无衣自责揽责任 第227章 南乔受伤卿入宫 第228章 卿凰出面无人阻
第229章 珩王解困平事端 第230章 察觉端倪疑卿凰 第231章 异族之人入幽州 第232章 攸宁公主夜半醒
第233章 泠音公主来探病 第234章 莽撞公主有细心 第235章 攸宁好转故人离 第236章 西北兵乱战事起
第237章 临行道别相嘱托 第238章 临安城内奚族现 第239章 夜半出城破阵法 第240章 太子皇华亲临阵
第241章 城外喧嚣不攻城 第242章 无门谋士现三人 第243章 阵中交手伤皇华 第244章 围魏救赵青髓计
第245章 无芳现身斥其兄 第246章 清王被困险峡谷 第247章 卿凰赶到探峡谷 第248章 夜半峡谷出噩耗
第249章 说服澈王里外合 第250章 卿凰入谷见清王 第251章 上兵伐谋留悬计 第25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253章 卿卿女子不可弃 第254章 诡阵杀人于无形 第255章 声东击西袭大营 第256章 七杀阵动出峡谷
第257章 得知噩耗情绪变 第258章 重伤流霆骤昏厥 第259章 惊觉自己现碧瞳 第260章 谈及南乔觉异常
第261章 疑惑重重夜惶凉 第262章 夜来刺客袭清王 第263章 无芳公主夜来会 第264章 刺客身份终查清
第265章 退回城中商大计 第266章 身陷凹谷前后困 第267章 计中连环珏王现 第268章 格川被袭需决断
第269章 一别多日再相见 第270章 唯愿君好万事安 第271章 青髓不定祈璃变 第272章 京中来信应和谈
第273章 一州五城五年休 第274章 仇人在前不能杀 第275章 三朝退兵各回朝 第276章 拒受封赏为请辞
第277章 公主之死疑云重 第278章 惊觉棺中非真人 第279章 闫家姑娘有异状 第280章 确认语苏真身份
第281章 明若师太雨中来 第282章 南乔身份终确认 第283章 蛰伏多年为复仇 第284章 悠悠愁思难消解
第285章 山庄偷闲会言君 第286章 营地相谈知心意 第287章 疯马背上救泠音 第288章 南乔已知当年事
第289章 清王密林遇刺杀 第290章 珏王相救显身手 第291章 南乔失踪惹担忧 第292章 重生之事初提及
第293章 碧瞳之祸涉往事 第294章 南乔苏醒认亲师 第295章 无上荣耀暗中悲 第296章 公主疑其真身份
第297章 究其生母是何人 第298章 扑朔迷离重重来 第299章 众人齐聚锦春殿 第300章 明若师太进宫来
第301章 真正身份终明了 第302章 杀父之仇养育恩 第303章 众人禁足太极宫 第304章 心领神会知其意
第305章 泠音离宫众人随 第306章 嫌疑之人浮水面 第307章 神秘图腾惹人疑 第308章 来龙去脉终有绪
第309章 顺水推舟助其力 第310章 箭头为证惹帝怒 第311章 淑妃被疑无从辩 第312章 召来众人问其因
第313章 修仪惊醒提旧事 第314章 一波未平随风起 第315章 修仪重提当年事 第316章 凶手浮现真相明
第317章 以退为进保其子 第318章 泠音半途遇霁怀 第319章 南乔出手来相救 第320章 京中局势骤然变
第321章 顺水推舟助其计 第322章 出其不意商言君 第323章 有苦难言愿卿知 第324章 圣命赐封郡主名
第325章 年老眼盲心不盲 第326章 道破语苏有真假 第327章 青翎在手待东山 第328章 郡主回府众人迎
第329章 冉家痛发必杀令 第330章 无衣离去不相送 第331章 心疑无衣真身份 第332章 无芳公主入府来
第333章 留下血书淑妃逝 第334章 明言暗示护泠音 第335章 清王心中疑惑解 第336章 忆及往日见涵王
第337章 期盼多时丧命归 第338章 当年旧事寻根源 第339章 不入虎穴焉得子 第340章 相赠手令以劝诫
第341章 谋略在心计划变 第342章 珩王剖析利弊处 第343章 冉家之人紧紧追 第344章 神秘师父终现身
第345章 陵安王爷谈合作 第346章 辨出身份欲联手 第347章 斗胆请命娶伊人 第348章 桑梓离京查真相
第349章 内乱往事探端倪 第350章 神秘师父顾缘君 第351章 平地一声惊雷起 第352章 赶至云城再相见
第353章 一夜醒来风雨故 第354章 河水决堤珏王匿 第355章 被困陡峰无路回 第356章 攀上陡峰送绳梯
第357章 借力打力通沧河 第358章 回京噩梦既成真 第359章 精打细算对珏王 第360章 汤献突临司苑局
第361章 诡异心思闫语苏 第362章 父子谈心无人知 第363章 沁入骨血不分离 第364章 大邱帝都洛邑城
第365章 阿晔相救回王府 第366章 陵安王府遇故人 第367章 机缘误入将军府 第368章 泠音心结终打开
第369章 阿晔无心道其密 第370章 线索终露不归去 第371章 终日守候不见卿 第372章 八月团圆桑梓回
第373章 喜事一夕变丧事 第374章 怀中令牌藏秘密 第375章 南乔欲报桑梓仇 第376章 帝师府中寻南乔
第377章 终得令牌定猜疑 第378章 身受重伤逃出府 第379章 桑梓命丧觞玉手 第380章 君见此信妾已死
第381章 终见活死八公主 第382章 箭在弦上不得退 第383章 楚茨疑是故人妻 第384章 流霆遇刺出手救
第385章 是敌是仇重思量 第386章 旧病复发忙入宫 第387章 流霆领命守卿凰 第388章 杀人诛心以报仇
第389章 子降母亡似阴谋 第390章 大兴宫中遇语苏 第391章 战乱突起澈王匿 第392章 初见邱帝会以棋
第393章 觞玉追问其隐情 第394章 两枚令牌不得辨 第395章 皇华抵达洛邑城 第396章 南乔来救显睿智
第397章 论及真假碧瞳人 第398章 两相较劲成平手 第399章 无衣身份终成疑 第400章 无衣赶来解其毒
第401章 终察无衣真身份 第402章 亲人为仇仇为亲 第403章 铁面阎罗已不再 第404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第405章 澈王失手身中箭 第406章 澈王终知其真相 第407章 寒梅初放伤往事 第408章 涵王之死真相现
第409章 机关算尽阴谋乱 第410章 是非恩怨终难断 第411章 万劫不复亦不悔 第412章 最深不过是人心
第413章 一夜醒来伊人去 第414章 此生此世再相见 第415章 杀妻之仇兄弟情 第416章 清绝剑断情谊散
第417章 深宫卫来杀澈王 第418章 怒意顿起杀众人 第419章 卿凰缘君初见面 第420章 如其所料除梁栋
第421章 突然其意欲赐婚 第422章 誓报此仇绝不悔 第423章 看破用意烟栀悲 第424章 仓皇之中定婚期
第425章 勉强终难永留住 第426章 十月飘雪婚期至 第427章 犹恐此景在梦中 第428章 自绝其命救觞玉
第429章 香消玉殒生死别 第430章 欲携烟栀离府去 第431章 凤兮弟子再现身 第432章 他乡有人识陌归
第433章 兵马围城形势危 第434章 流霆私放众人去 第435章 脚印纷纷雪上留 第436章 夜中之人踏雪来
第437章 从天而降救伊人 第438章 未料暗中冷箭来 第439章 纵身一跃千无崖 第440章 神秘师娘终现身
第441章 洞室暗道通凹谷 第442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 第443章 流霆受罚守城门 第444章 卿凰醒来知噩耗
第445章 碧瞳天女终现身 第446章 奚族碧瞳无门密 第447章 上天终不遂人愿 第448章 生父之死凶手现
第449章 贤妃之死阿芙蓉 第450章 一切真相尽明了 第451章 流霆领兵离京去 第452章 清王边境终醒来
第453章 雪夜农舍掌灯谈 第454章 出手相救缘何故 第455章 察觉珏王真假身 第456章 青翎山庄梅花落
第457章 察觉崖洞心生疑 第458章 得知清王尚存活 第459章 到达朔关辨局势 第460章 分析利弊出计谋
第461章 夜半风起战事急 第462章 先发制人诱敌来 第463章 弃守朔关西出城 第464章 荔城门外形势变
第465章 坦诚相告真身份 第466章 为守荔城损轻骑 第467章 以其之道还其身 第468章 里应外合入荔城
第469章 荔城终破流霆怒 第470章 战乱祸起为哪般 第471章 承国兵马已临近 第472章 祈璃出兵未料及
第473章 遣离阿晔送信去 第474章 冬至兄弟重相逢 第475章 兵马营外再相见 第476章 疑惑缘起星宿图
第477章 出手相助沙城破 第478章 生不见人死无尸 第479章 三朝联手困大邱 第480章 大雪纷纷何所有
第481章 陌归现身见缘君 第482章 陌归出手欲报仇 第483章 洛邑百姓忙出城 第484章 兵马入城惹仇视
第485章 清王无芳初谈心 第486章 清王出面夺玉镯 第487章 阴谋暗中悄然生 第488章 意图阻止秘印启
第489章 初闻澈王之死讯 第490章 缘君欲除夜卿凰 第491章 请君入瓮候君来 第492章 萧澜死因浮水面
第493章 缘君忆往会萧澜 第494章 星宿之密复重重 第495章 为守秘密坠深崖 第496章 今日帝师何以在
第497章 缘君坠崖留机密 第498章 兵马异动察端倪 第499章 形势暂定离洛邑 第500章 再见夜斐生活静
第501章 除夕之夜知死讯 第502章 深夜密谈涉国玺 第503章 萧萧雪夜夜归人 第504章 寝宫大火疑惑深
第505章 终抱国玺葬火海 第506章 一别十年相见难 第507章 故作狠心冷无情 第508章 得知澈王未死事
第509章 故人亲人难决断 第510章 国已无君不成国 第511章 安逸难逃世俗事 第512章 将军守丧三朝退
第513章 一朝归来形势变 第514章 局势渐明表决心 第515章 上元节夜不速客 第516章 沈熠察觉碧瞳事
第517章 谈及贤妃忆往事 第518章 当年阴谋渐大白 第519章 一切如料待君归 第520章 珩王回京现争端
第521章 世子入宫众人散 第522章 矅王示好欲拉拢 第523章 珩王出计除阻碍 第524章 太后昏迷卿入宫
第525章 顺势暂住永寿宫 第526章 花难并蒂不相容 第527章 为救无芳甘冒险 第528章 清王察觉青髓意
第529章 真凶身份惹芳怒 第530章 清王临行来相见 第531章 欲随清王返幽州 第532章 无芳被困失其约
第533章 青葵机智搬救兵 第534章 先来后到未可知 第535章 太后昏沉不识人 第536章 永寿宫外遇矅王
第537章 麟徳宫宴危及伏 第538章 兄弟情义未曾变 第539章 风波乍起血书现 第540章 泠音回宫指凶手
第541章 无可奈何认其罪 第542章 南乔现身对擎风 第543章 认出副将为其子 第544章 众人不解珏王意
第545章 悔不当初时已晚 第546章 君珞出现解其密 第547章 贤妃之死真相明 第548章 巧言善辩死不认
第549 章 真正用意渐显露 第550章 攸宁醒来见众人 第551章 帝君一怒杀逸方 第552章 退无可退终认罪
第553章 挟泠音出麟徳殿 第554章 里应外合万事定 第555章 夜入青翎寻帮助 第556章 始料未及变故来
第557章 青翎倒戈为何故 第558章 矅王离城惹帝疑 第559章 静待时机斩其尾 第560章 回首归来万事变
第561章 世间再无此涵王 第562章 事事终会有尽头 第563章 卿凰醒来探行踪 第564章 兄弟聚首攸宁府
第565章 矅王出逃去西岭 第566章 生死不入闫家门 第567章 区别对待自有因 第568章 无芳半途阻去路
第569章 无芳之意不在酒 第570章 沈熠欲提大统领 第571章 回天乏术限将至 第572章 月下夜谈触深情
第573章 夜入四更太后薨 第574章 珩王机警察端倪 第575章 太后遗物藏深意 第576章 夜斐被劫惹卿怒
第577章 现身宣称待卿来 第578章 北宫冷寂珩王现 第579章 再见冉氏谈皇位 第580章 夺命毒蛛取人命
第581章 到达宣城等会面 第582章 雨夜围杀招招烈 第583章 触怒卿凰皇华现 第584章 为救夜斐随行去
第585章 矅王无踪心存疑 第586章 一念成佛一念魔 第587章 清王夜来救公主 第588章 客栈相谈提秘印
第589章 临别之会暗商计 第590章 此后再无简无衣 第591章 冉氏遇刺结往事 第592章 丘梁山庄示好意
第593章 安家选择自有因 第594章 为卿守得真情故 第595章 清王回京入府来 第596章 南乔接任大统领
第597章 珩王领命理朝政 第598章 欲动玄冥陷深思 第599章 皇华暂留陈州处 第600章 神秘来信惹人疑
第601章 青髓来信无芳回 第602章 暂留多日风波起 第603章 碧瞳再现杀气重 第604章 上善心法疑身份
第605章 消息入京知真凶 第606章 清王隐忍惹人疼 第607章 矅王现身告真相 第608章 重佑离去九翕至
第609章 金针封穴以留人 第610章 出谋献计为私心 第611章 万全之策已在心 第612章 两面三刀不可用
第613章 阴谋始露迎贵客 第614章 清王先行凤兮动 第615章 阴谋渐露芳无奈 第616章 无芳杀人清王见
第617章 清王带恨返回京 第618章 九翕夜来见无芳 第619章 是非对错不深究 第620章 两朝会合心思异
第621章 计划杀人不饮酒 第622章 酒楼谈判救卿凰 第623章 穿肠毒药亦无惧 第624章 信号升空鬼四来
第625章 毅然火烧星宿图 第626章 谷主现身相劝诫 第627章 终见卿凰君心定 第628章 大局在心引君入
第629章 万无一失计中计 第630章 昏迷之中知死讯 第631章 闯入别院报父仇 第632章 凤兮围困欲拼杀
第633章 青帝璃皇齐离去 第634章 珩王来信断其念 第635章 珏王请命往北疆 第636章 生死无惧愿随君
第637章 错综盘旋秘印现 第638章 九翕离开藏隐情 第639章 诡异布阵阻去路 第640章 珏王寻得破阵法
第641章 阻路阵破敌向东 第642章 卿凰夜谈玄冥军 第643章 五万奇兵乱其计 第644章 林中设陷折其兵
第645章 风起云涌天色变 第646章 屠神阵起精兵去 第647章 鹬蚌相争得其利 第648章 矅王回京无芳忧
第649章 清王出阵澈王来 第650章 回京寻找破阵法 第651章 欲启秘印必赔命 第652章 凭思重画星宿图
第653章 秘印终现回宴城 第654章 宝藏原是棺椁穴 第655章 墓穴之中见萧澜 第656章 终知秘印其真相
第657章 水晶石灭关石门 第658章 风涌云动欲动身 第659章 步步牵引入死局 第660章 俘长公主退其兵
第661章 再做语苏破其计 第662章 城门对阵难抉择 第663章 公主相劝身中箭 第664章 军前孩啼唤醒悟
第665章 珩王出手救清王 第666章 两万兵将调清王 第667章 乱阵既启卿凰来 第668章 秋来夜凉寒风起
第669章 故人相见仁义在 第670章 强行破阵寻阵眼 第671章 识得皇华真目的 第672章 卿凰受伤察其秘
第673章 送卿出阵自破阵 第674章 夜半风起兵马来 第675章 玄冥入阵杀阵启 第676章 诡变心思猜不透
第677章 以死阻止破阵人 第678章 皇华箭出破其势 第679章 身死命绝终破阵 第680章 众人无计无从救
第681章 一夜白头为卿故 第682章 无芳醒来存芥蒂 第683章 北疆来信告死讯 第684章 宫中来人请无芳
第685章 转换身份入冷宫 第686章 君心父心难两全 第687章 自戕毙命保其子 第688章 钩弋夫人为典故
第689章 大兴宫中沉睡去 第690章 多事之秋风骤起 第691章 帝崩后薨卿亦逝 第692章 神秘夫人入帝都
第693章 诸王回朝奔帝丧 第694章 碧瞳消逝传言断 第695章 传位遗诏终现世 第696章 终得卿心一偏袒
第697章 温凉结冰往不复 第698章 承国出兵定九冥 第699章 山河日月永不见 第700章 风雪萧萧归隐去
正文 第001章 九霄高阁识人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承国帝都,幽州回宴城。

    乾仁二十五年,寒月初九,术师言:诸事不宜,切忌坏垣、入宅;七杀入命者,忌杀戮。

    九霄之阁高耸入云,站在顶层几乎可以将整个回宴城收入眼底,而今十月,回宴城已是寒风凛冽,夜卿凰便是在这样的寒风中幽幽转醒。

    “醒了?”沈千矅的嗓音出奇得冰冷,夜卿凰不由蹙了蹙眉,微微抬眼看了看他。

    依旧白衣翩翩,君子如玉。

    “我睡了多久?”夜卿凰揉了揉眉心,扶着石栏从藤椅里缓缓起身,“怎会在这里?”

    “几个时辰而已。”沈千矅俊眉一弯,笑了笑道:“怕你坏事。”

    夜卿凰只觉自己在寒风中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未及多问便听到脚下传来一阵拼杀嘶吼声,顺着沈千矅示意的方向走到石栏边向四周看去,夜卿凰心底骤然一凛,整个皇宫已经被兵马重重包围,而目可及处的宫门口隐隐泛着一片森冷的玄光——

    “玄冥军!”夜卿凰低呼一声,转身定定看着沈千矅,眼底闪过一抹惊愕,“你对珏王动手了?”

    沈千矅缓缓踱步过来,伸手搭上她的肩,眯起眼睛看着宫门的方向,“你不是不知道,珏王的玄冥军已经越来越强大,如果本王现在不动手,将来被困、被杀的那个人就是本王。”

    夜卿凰沉了脸色道:“那也不必急在这一天,我早就跟你说过,今天不是你该与珏王动手的时候,你要知道……”

    “本王知道。”沈千矅抬手打断夜卿凰,目光落在夜卿凰身上时骤冷,“就在兵马开动前不到半个时辰,钦天监的人亦曾匆匆赶来劝阻本王,道天有异象,有易世轮回之兆。”

    说到这里他不由仰头哈哈大笑,摇头道:“天有异象?倒确实该有异象,因为今天过后,这承国的主人就换了,这天下的主人也该换了!”

    看着眼前一脸狂傲、完全陌生的沈千矅,夜卿凰心下顿然凉了半截,“你所说的怕我坏事,难道是怕我会阻拦你?”

    “不仅如此。”沈千矅倒是坦诚,搭在她肩上的手骤然收紧,勾起唇角邪魅一笑,努了努嘴,“本王不仅怕你出面阻拦,更怕你倒戈相向。你的聪明、你的能耐,这一路本王可是亲眼看着的,若是这种时候你离开本王,凤兮阁和郇族势必会跟着你一起倒戈,如此一来,本王未见得有十足的把握能困住沈幽珏。”

    话音刚落,一名披甲将军便匆匆而来,在沈千矅身后行了一礼,道:“王爷,珏王府已经被拿下,玄冥军也死伤殆尽,不足为惧。”

    沈千矅面上拂过欣喜之色,连连点头,“好!”

    “那……”将军偷偷朝着夜卿凰瞥了一眼,迟疑着问道:“那凤兮阁和郇族的人怎么处置?”

    闻之,夜卿凰顿觉脑子里轰了一声,霍地抬头愕然地看着沈千矅,郇族,那是她的母族,而她除了承国右相夜斐的女儿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便是凤兮阁副阁主。

    “处置?什么意思?”

    沈千矅没有回答她,侧身看了那将军一眼,略一沉吟,冷声道:“杀无赦——”

    将军得令,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夜卿凰心头如有火烧,正想要跟上去,却被沈千矅死死扣住了左肩,而她的内力似乎全都被压制住,使不出来。

    “为什么……”夜卿凰咬紧牙斜视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本王不想让后世的人知道本王这个天下究竟是怎么打下来的,更不想要将来有一天后世子孙会口口相传本王是靠着女人和外族的势力得到皇位的。”沈千矅的另一只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凑上前去一脸认真而又惋惜地看着她,“夜卿凰,本王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本王是真的很喜欢你,可是你实在太聪明,聪明得让本王有些惧怕,惧怕万一将来某一天你知道了全部真相会反咬本王一口,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道:“江山和伊人,本王只能选择一个,以防万一,本王必须要斩草除根。”
正文 第002章 兔死狗烹尽除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正想要说什么,便听到阁楼下传来阵阵熟悉的惊呼声,俯身一看,原本正帮着沈千矅的凤兮阁弟子突然被他的兵马团团围住,在惊讶中被砍杀,很多人都抬眼看着九霄阁,到死都在想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们的副阁主就在阁楼上,矅王的人却对他们下杀手。

    “副阁——”人群中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似是看到了夜卿凰,瞪大眼睛一脸惶恐地看着夜卿凰,可是没等夜卿凰出手相救,一名年轻男子便掠到了她的身后,伸手劈在她的后脑,那个丫头顿时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中,他抬头朝着沈千矅和夜卿凰看了一眼,看到沈千矅点头示意,便冷冷一笑,携着那个丫头转身直奔着后殿而去。

    “楚茨!”夜卿凰双拳骤然收紧,挥手推开沈千矅,“你们想怎样?”

    沈千矅伸手扶住身形踉跄的夜卿凰,“唐季一直都很喜欢楚茨这丫头,你也是知道的,只是之前碍于你的缘故,唐季一直都不敢下手……此番围困珏王府,唐季可是头功,这是本王承诺过给他的奖赏。”

    夜卿凰心下一痛,扬手朝着沈千矅打去,“沈千矅,你卑鄙!”

    “卑不卑鄙重要吗?”沈千矅身后响起一道清泠的女子嗓音,循声望去,一名二十来岁的盛装女子款步走到沈千矅身边,“谁能赢得这天下,谁就是对的那个人,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你不是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吗?”

    说着,她对着沈千矅福了福身,“我替张将军给表哥传个话,郇族那边已经拿下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郇族的人出现说出今天的一切,至于凤兮阁的人,原本就已经不多了,这会儿……”

    她突然冲着夜卿凰幽冷一笑,“这会儿怕是就只剩下你这位副阁主一人了。”

    “非也。”沈千矅摇了摇头,“语苏你怎么忘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闫语苏会意,看着夜卿凰的眼神越来越冷,“是,还有一个人,一个最重要的人……夜卿凰,你来说说这凤兮阁主九翕的真实身份,说说他究竟是谁,如何?”

    “九翕……”夜卿凰扫了一眼阁楼下,垂下眼眸,突然轻轻笑出声来,“你们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九翕的真正身份?”

    沈千矅道:“凤兮阁主九翕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莫测,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本王查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无果。你和九翕,一个是阁主,一个是副阁主,如果说这世间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个人一定是你……”

    “哈哈……”夜卿凰仰头而笑,笑意嘲讽,“原来你们一直都以为我知道九翕的身份。”

    沈千矅和闫语苏齐齐一愣,相视一眼,沉了脸色,闫语苏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夜卿凰白睇了她一眼,没有应声,抬眼向沈千矅看去,沈千矅被那清明冷冽的眼神看得心下一颤,下意识问道:“难不成,你也不知道?”

    微微太息一声,夜卿凰不紧不慢道:“这世间,谁都可能知道九翕的真实身份,唯独我不可能。”
正文 第003章 师夷制夷命几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闫语苏一急,喝道:“你胡说!”

    “不愿说?”沈千矅也变了脸色,看着夜卿凰的眼神冰冷,“你是医者,难道就没想过为何你会昏睡不醒,又为何会浑身无力?”

    “我当然知道。”夜卿凰勉强站直身体,直视着两人,“去魂丹……这可是我亲手为你炼制的药……”

    “不仅是去魂丹,你昏睡不醒的时候,表哥还给你服了‘知无不言’,看着这时辰,药效也该起了,你觉得你现在内力被压制,能扛得住‘知无不言’药效的可能有几成?”

    “不到一成。”话虽如此,夜卿凰面上却不见丝毫惧意,嘴角泛着一抹幽冷笑意,“这些年沈千矅凭借此药从那些死敌口中问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我现在这状况,又如何能扛得住?可是,那又如何……”

    她回身看了一眼阁楼下,眼角凄厉笑意愈浓,“你若是留下这些凤兮阁弟子的性命,兴许其中真的有人会知晓你们想要的答案,可惜了……”

    沈千矅心下狠狠一沉,上前来一把摁住夜卿凰的肩,瞪着她,“莫非,你真的不知道……”

    “咯咯……”夜卿凰不顾肩上的痛,凄凄笑着,“什么叫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就是你们现在这样?”

    闫语苏不由怒喝:“夜卿凰!”

    夜卿凰对她的怒喝置若罔闻,直直盯着沈千矅,“沈千矅,你忘了术师跟你说过的话了?今日切忌坏垣、入宅,你却在今天兵变,妄图入主帝宫!”

    沈千矅冷哼一声,“你真以为我会相信那些江湖术士的鬼话?”

    夜卿凰道:“那七杀入命呢?七杀入命者,本就忌杀戮,更何况你命中七杀为将星,主肃杀、孤克,且与紫薇宫相冲,沈千矅,你注定成不了帝王,成不了这天下之主,你注定要谋策算计一辈子,却也孤苦无依一辈子!”

    “住口!”沈千矅终是被她言语激怒,厉喝一声喝住了她,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阴冷狠戾,抓着她双肩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你以为没有你,本王就什么都做不成了?你真以为本王没有你,就拿不下这天下江山了?”

    闫语苏上前一步来道:“不用跟她废话,她的药效就要发作了,先问出九翕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她和九翕时常朝夕相伴,我就不信她真的不知道九翕是谁!”

    夜卿凰双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扎进手心里,衣袖上殷出点点猩红。

    “你就那么想要知道他是谁?”夜卿凰一双凤眸盯紧闫语苏,冷厉的眼神看得闫语苏心下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还是忍不住喝道:“我就说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说,他究竟是谁!”

    夜卿凰冷哼一声,目光移向沈千曜,认真地看着这个曾经对她许诺一生的男人,此时再想起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不免觉得可笑之极,这个说过要护她一辈子的人,最终却成了灭她母族、毁她凤兮阁、杀她亲人的仇人!

    “沈、千、曜——”感受着药效一点一点发挥出来,身体和意识渐渐失去控制,夜卿凰不由咬紧牙,沉沉喊着沈千曜的名字,吃力地掰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靠在石栏上。

    沈千曜只觉她的身上有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寒冽之气,逼得他忍不住想要后退,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夜卿凰的手腕,“夜卿凰,你快说九翕是谁,只要你说,本王便放你一条生路……”

    “生路……”夜卿凰挑眉勾唇一笑,突然神色一狠,将全身仅存的一丝力气聚到手上,恨恨地将沈千曜推开,身体向后一仰,从九霄阁上跃下。

    “想知道九翕是谁,就来地狱找我!”

    “卿凰!”沈千曜大吃一惊,冲过去想要跟着跃下去救夜卿凰,却见夜卿凰轻轻弹指,几枚银针朝着他打来,生生拦住了他,他清晰地看到下坠的夜卿凰嘴角拂过一抹诡魅而又妖冶的冷笑,眼底是深可剔骨的恨意,让他感觉浑身一阵寒冷。

    她终究是宁死也不要如他所愿。

    之前离开的那位将军突然又匆匆赶回,一脸慌张道:“王爷,我们中计了,之前的那些人并不是真正的玄冥军,现在真正的玄冥军杀回来了!”

    沈千曜一震,“领将为何人?”

    “是……是九翕!”

    九翕……夜卿凰没想到自己最后听到的名字竟然还是他,不由无奈一笑,朝着宫门处瞥了一眼,隐隐看到宫门被冲撞开来,而后一队玄甲将士策马闯入宫中。

    九翕和玄冥军……九翕和沈幽珏……

    可惜她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她终究是到死都没查出,九翕究竟是谁……
正文 第004章 悬棺重生幸得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轰”的一声闷响,响声不大,却引起一阵轻微的震动。

    难道是……她坠地了?可为何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觉,也没有一丁点的血腥味?

    夜卿凰勉强睁开眼睛,却和闭上眼睛没什么两样,四周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唯一的感觉便是浑身乏力,昏昏沉沉……

    “遭了,绳子断了!”不知何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放心,悬棺的木桩打得很结实,这么点距离不会撞坏的。矅王殿下一会儿就要到了,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随后便是一阵很轻的窸窣声,四周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悬棺?矅王?

    下意识地伸手往四周一探,夜卿凰只觉心下狠狠一凛,果然!她现在这是在……在棺材里!

    来不及多想,她艰难地挥掌运气,好不容易才吃力地推开棺盖,眼前顿时一片明亮,一如那一次她在悬棺中醒来,不同的是,那一次是沈千矅打开棺盖救她出来的,这一次是她自己推开了棺盖。

    这一幕竟是重演了!

    脑海里骤然闪过昨天晚上郇族术师为她卜的卦:易世轮回。

    她本以为是这天下大势有所变动,却没想到这所谓是“轮回”说的竟是她自己。

    “沈千矅……”夜卿凰坐起身来看着似曾相识的四周,看着身下的悬棺,顿然冷笑一声,低声喃喃道:“看来是天不容你,亦不亡我,既如此,我是万不能辜负了这天公美意!”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她仔细打量了四周一番,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处崖缝上,若在平时,这区区悬崖根本难不倒她,坏就坏在眼下她体内迷药的药效未退,根本没办法使出全力。

    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夜卿凰知道,那是沈千矅的人马,当初他便是假装路过这里,将命悬一线的她救下,她也因此认定沈千矅为救命恩人……

    想到这里,夜卿凰不由一阵恶心,只觉胃里翻滚不已,她用力一咬牙站起身来,勉强提气朝着崖缝掠去,攀着崖壁上凸起的地方和缝隙,挪到了一侧的崖洞。

    并不远的距离,她却走得艰难,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坠下悬崖。

    “王爷,有悬棺!”崖下的高呼声她听得清清楚楚,如前一世一般,未曾有变。

    夜卿凰下意识地加快速度,她要赶在沈千矅一行人掠上悬棺救人之前,彻底远离他们的视线。

    突然,她脚下一滑,抓着凸起石块的手跟着松开,身形迅速下坠,夜卿凰忍不住无奈地轻叹一声,难道她刚活过来,就要摔死在这里吗?

    正凝神间,一道黑影从头顶笼罩下来,在她抬头望去的同时,那道身影已经下坠到和她并肩的位置,一手抓住崖壁,一手揽上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耳边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子嗓音:“别乱动。”

    倚风行稍急,含雪语应寒。

    夜卿凰只觉这声音听着颇为耳熟,不由抬眼看去,这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清瘦,脸色有些苍白,轮廓分明,眉目疏朗,眉宇间却有遮掩不住的清俊与贵气,一双水眸平淡无波,面上亦是不见丝毫惊慌之色,月色锦衫外一袭墨色袍子罩身,将他略显消瘦的身形映衬得更加明显。

    不知为何,那静淡如水的眸子让夜卿凰原本不安的心骤然就平静下来。
正文 第005章 神秘九爷意难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人呢?”一声厉喝将夜卿凰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垂首侧耳倾听,这是沈千矅的嗓音,想必他已经按照原定计划掠上悬棺,打算英雄救美,可惜的是棺中美人已经消失不见。

    “这……这是怎么回事?”另一道嗓音带着一丝惊慌,“属下明明已经安排好的……”

    呵!夜卿凰不由冷呵一声,咬牙低声道:“唐季。”

    闻声,墨衣男子垂首看了她一眼,似乎对于她知道唐季的名字有些疑惑,夜卿凰抿了抿唇,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沈千矅看着空无一人的悬棺,虽面色愠怒,却也还算镇定,他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伸手指了指,道:“那块石头新缺了一个角,想必是有人攀岩而过,人肯定还没有走远,就在这附近。”

    唐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要追上去,却被沈千矅一把抓住,压低声音道:“她中了迷药,不可能自己离开,应该是有人救走了她,不可轻举妄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沈千矅冷笑一声,提气纵身掠下,稳稳落在马背上,再抬眼看向悬棺时,已是满眼杀意,“那就想办法逼他们出来!”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弓箭手招了招手,“放箭!”

    话音落,“嗖嗖”箭雨便朝着崖壁射来。

    夜卿凰抬眼看了看墨衣男子,只见他微微拧了拧眉,轻声道:“他已经发现了你离开的路线,依照他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夜卿凰看了看高耸的崖顶,敛眉道:“若是你一人,想要上去倒是不难。”

    墨衣男子眸色一沉,“你是让我撇下你?”

    “萍水相逢,素昧平生,你没必要为了我……”后面的话为说完,墨衣男子突然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一箭,揽着夜卿凰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俊冷眉峰也随之蹙起。

    “抓紧我。”他低喝一声,石块在他松开手的刹那碎裂,两人顿时急速坠了下去,夜卿凰抬眼看去,接连好几支羽箭从他们刚刚停留的地方擦过,射入了崖缝中。

    耳边的风呼呼而过,夜卿凰隐隐闻见一丝血腥味儿,垂首一看,墨衣男子的一只衣袖已然潮湿,她伸手捏了捏,只觉黏糊糊的,那不是水,而是血。

    他受伤了。

    夜卿凰正要开口问什么,突然只觉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昏沉睡去……

    待她再醒来时,天色已是一片漆黑,山间夜风呼啸,犹如兽鸣。

    不远处有一小团火光,光线很弱,只能够看清附近,夜卿凰身上的药效已经退去,手脚却还是有些酸麻,她扶着崖壁站起看去,那一抹颀长身形正负手立在在离她两丈远的地方,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过身看了一眼,边走过来边道:“矅王的人一定在找你,不能生火堆烤野味。”

    夜卿凰凝眉,“你知道他是矅王?”

    他没有回答,兀自拿起几个果子递给夜卿凰,“先吃点野果充充饥。”

    “为什么要点我的睡穴?”夜卿凰瞥了果子一眼,“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墨衣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留片刻,走上前将果子塞进夜卿凰手中,“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话音刚落,漆黑一片的空旷山野中突然传来一声狼嚎,夜卿凰心下一紧,却见墨衣男子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回了一声狼嚎,只是这一声更高亢更长。

    片刻之后,两名年轻男子赶到,看到夜卿凰,两人都没由来地吃了一惊,与墨衣男子相视一眼,似乎得到了某种示意,对着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九爷。”
正文 第006章 治伤救命以报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中一人神色担忧地问道:“九爷,这是怎么回事?属下离开找个药回来,您就……”

    九爷回身看了夜卿凰一眼,淡淡道:“我没事。”

    夜卿凰回望过去,他的浑身上下几乎无一饰物,然那袖口与衣摆处的精致云纹她却看得清楚,那是用金丝线绣上去的。

    “药呢?”夜卿凰走上前来,对着两名年轻男子摊开手。

    两人愣了愣,询问地看着九爷,夜卿凰抓起九爷那只受伤的手臂,对两人道:“你们去找药不就是为了他这手臂上的伤吗?”

    “住手!”看见夜卿凰此举,两人都神色一变,上前来欲阻止夜卿凰,却被九爷抬手拦住,而后侧身问夜卿凰:“你懂医术?”

    “略知一二。”夜卿凰说着示意他将袖子挽起,拉着他到火光处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沉了脸色道:“刀伤,刀口有毒。”

    九爷点点头,瞥了两人一眼,两人不敢不从,将药交到夜卿凰手中,夜卿凰看了看草药,摇摇头。

    九爷问道:“治不了?”

    夜卿凰点头,而后又摇头,“这些草药解不了毒,不过这毒不严重,暂时还要不了你的命,有这些药好歹能缓个两三日。”说着,她抬眼朝那两人看去,“明天一早你们去找些鬼针草和天南星回来。”

    两人有些迟疑地相视一眼,而后看着九爷,见九爷点头这才“嗯”了一声。

    夜卿凰没有理会三人,找了两块表面平整的石块,将两人带回来的草药放上去捣泥,九爷不知与那两人说了些什么,两人轻轻应了声“属下明白”,这便转身掠去,转眼间消失在黑夜中。

    替九爷敷好药,夜卿凰这才感觉又饿又累,随便吃了两个果子。

    九爷道:“你先歇会儿吧,等明天一早他们回来就有吃的了。”

    夜卿凰没有吭声,走到之前她躺着的地方坐下,却没有睡意,九爷走过来灭了火,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过了许久,九爷轻声道:“睡不着?”

    夜卿凰道:“你知道?”

    九爷道:“听你呼吸声不像是睡着了。”顿了顿又道:“你会知道我是谁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夜卿凰轻呵一声,颔首道:“好,那我就再等等。”

    九爷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良久,他才低声道:“睡吧。”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商量的口吻和她说话,嗓音依旧淡然平静,似乎由始至终都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的心、他的情绪起丝毫的波动。

    夜卿凰心知自己现在问不出所以然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养足精神,活着回京。

    她不仅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既然这一世救下她的人不是沈千矅,那从今往后,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改写,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而沈千矅欠她的,她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不知是因为自己实在太疲惫虚弱,还是因为这位九爷的存在让她莫名的安心,夜卿凰难得睡了个好觉。

    豁然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匆匆靠近,夜卿凰下意识地捏紧手中的针包,却听得一声“副阁”,而后两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正文 第007章 凤兮来救回帝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桑梓、玉立?”夜卿凰微怔,“你们怎么在这儿?”

    名唤桑梓的年轻女子上前来将她扶起,与玉立一起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是阁主通知我们,说副阁在此处遇险,让我们赶来搭救。”

    夜卿凰眸色一凝,“九翕?”

    桑梓点头道:“正是九翕阁主。”

    夜卿凰抓住桑梓的手腕问道:“他人在何处?”

    桑梓和玉立相视一眼,茫然地摇摇头,名唤玉立的男子道:“这个属下当真不知,消息是阁主的随侍鬼一送来的,副阁也知道,我们连鬼一的真面目都没见过,更别说阁主。”

    闻言,夜卿凰沉默片刻,而后轻呵一声,点头道:“是了,九翕向来神出鬼没,连我都没能弄明白他的真实身份,更勿论你们。”

    桑梓和玉立都看得出来她眼底掩藏的落寞,倒也怪不得她,凤兮阁无人不知副阁身份,却鲜有人知阁主九翕真身,见过其面容的人则少之又少,每次他与夜卿凰见面,都以面具遮面,这些年不管何事他皆可以对她听之任之、极尽其宠,却唯独不愿摘下面具相见,这世间怕是没有人比夜卿凰更想要知道他究竟是谁吧。

    “此地不宜久留,副阁,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桑梓说着四下里看了看,“矅王的人还没有完全离开,被他们发现了就糟了。”

    夜卿凰脚步霍地一滞,“矅王?”

    桑梓点头道:“阁主说是矅王的人将副阁困在此处,难道不是?”

    夜卿凰摇摇头,“你们来的时候可见到了什么人?”

    桑梓道:“之前有个男人一直守在这里,我们不知其是敌是友,所以一直等到他出去找吃的才出来。副阁,那人是谁?”

    夜卿凰笑道:“不知道,不过眼下看来是友非敌。”顿了顿,她走到自己休息的地方,在地上写了一行字,这才轻声道:“走吧。”

    一堆隐蔽的山石后面有两双眼睛紧盯着夜卿凰三人,直到看着他们安然离开,其中一人才忍不住出声问道:“阁主,为什么不告诉副阁?”

    一袭玄衣的男子定定看着夜卿凰离开的方向,良久,他沉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京的路上,一辆马车正疾行奔走。

    夜卿凰被马车摇晃得昏昏欲睡,却总是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想起昨天她差点坠崖、九爷从天而降将她救下的那一幕。

    九爷……这个人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又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跳下来救她?为何,她总觉得他那张脸看起来有些面熟,像是在那里见过?

    可是她把前一世的所有记忆都翻找了一遍,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人……

    “副阁。”桑梓撩起车窗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我们就快要进回宴城了。”

    “回宴城……”夜卿凰呢喃一声,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突然收起庸乏神色,沉声道:“回去之后,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在龙城发生的事情,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是我外出采药不慎受伤,被人带到了龙城。”

    桑梓有些不解,“为何?若将此事告知右相大人,右相大人往圣上那里一报,这矅王……”

    “我不想把我爹牵扯进来。”夜卿凰的面色是少见的认真而又凝重,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决绝,“这个仇,我要亲自来报。”
正文 第008章 真真假假谁能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左相府正院进进出出的全都是平日里最机灵的丫头,今日曜王殿下前来,府中上下无一人敢怠慢。

    “没找到人?”听得沈千曜所言,珠帘后的那人不由得隽眉一蹙,“怎会这样?”

    沈千曜神色不悦地在桌旁坐下,摇摇头道:“不知道,悬棺的事是唐季安排的,他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差错。”

    帘后那人接过话道:“唐季办事能力怎样,表哥心里是最清楚的,我倒相信这件事并非是因为唐季而起。如表哥所言,崖壁上有人攀爬过的痕迹,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则,她自己醒来逃走了,二则,有人赶在表哥之前救走了她。”

    说到这里,她话音顿了顿,随后一只白嫩柔荑撩起珠帘,缓步走了出来。

    紫衣青衫,轻妆淡抹,玉面淡拂,眉目如画,含词未吐,气若幽兰。佳人倾国也不过如此。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表哥都不该在那个时候对着悬棺放箭。”她眉眼一挑,直直盯着沈千曜,“你这么做,岂不是在告诉别人你早就知道悬棺里有活人,而且直到她是谁?”

    沈千曜一愣,只觉闫语苏所言很有道理,自己怎么就疏忽了这一点?

    “我当时……当时见悬棺里的人不见了,实在气恼,这前后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怎么就没了?”他狠狠皱了皱眉,道:“不过语苏,我倒觉得就算当时她就躲在那附近,也未见得就能猜出这一切是我所为,换作任何人看到悬棺里的尸体没了,都会有所举动,我当时的举动只不过是为了逼出偷盗尸体的窃贼罢了。”

    闫语苏虽然点了点头,眼底的忧虑之色却并未散去,她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承国帝都回晏,据传以前并不是叫回晏城,是两百余年前寿康帝为了一位爱妃而改的名儿,当年寿康帝后宫有一位晏妃,与寿康帝感情极好,却因为种种原因,使得寿康帝不能立其为后,更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灭了晏妃的母族,晏妃对其恨之入骨,决绝离去,寿康帝自此一病不起,直到寿康帝病逝前夕,得知一切真相的晏妃这才回到宫中,与寿康帝见上最后一面,寿康帝一时感慨,下令改帝都名为回晏城……

    “哎……”右相府内院锦华轩内,一名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捧着一本书翻来覆去地找了一番,而后一脸苦恼地看着临窗的明床上半躺着的那人,撅着嘴道:“小姐,这……这后面怎么没了?还没说晏妃查到的真相是什么呢……”

    夜卿凰神色庸乏懒散,缓缓抬眼瞥了她一眼,“你信这书中所言?”

    楚茨一脸茫然,“难道这书里写的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呢?”夜卿凰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楚茨连忙放下手中书册迎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小姐,你没事儿吧?你有没有觉得你这次回来之后变得怪怪的,说的很多话我都听不懂。”

    夜卿凰愣了愣,神色严肃地定定看了她两眼,看得楚茨一阵紧张,突然她又展眉一笑,捏了捏楚茨的脸,“我能有什么事?可能是……这次外出迷路,吓着了。”

    “哈!”话音刚落,楚茨便笑出声来,“小姐你别逗我了?吓着了?你这鬼神不吝的,谁能吓着小姐你啊?”

    夜卿凰闻言轻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下了床走到对面的窗前,看着夜斐住的院子,神色渐沉。
正文 第009章 绮春阁内开血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楚茨不察,只是心中疑惑更深,若是往常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夜卿凰早就拎着她的耳朵教训她了,可是今日,她竟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面色不动。

    “小姐……”楚茨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后轻轻喊了一声,“你……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这几天一直闷在府里,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浑身都闷出霉味儿了,楚茨,我们去山庄走走,如何?”

    “不行!”楚茨连连摇头,“你这才刚回来几天就又要走?老爷知道了会担心的……”

    话音未落,只见人影突然一晃,就这么从眼前消失了,再抬眼看去,夜卿凰已然提气从湖面上直掠而过,稳稳落在对面,回身睨了她一眼,“你要是再啰嗦,以后就留在府中,不用回山庄了。”

    夜斐下了早朝,刚刚到右相府门口,就看到两名眉目清秀的年轻男子策马而去,不由连连摇头叹息,“老夫当初就不该听无止大师那番‘及笄之前不留家’的说法,如今这性命是保住了,可是这性子也养得野了……”

    身边的老管家笑道:“老爷就不用担心了,小姐聪明绝顶,武功又好,身边还有那么多暗卫护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闻言,夜斐也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一番,叹着气进了府中。

    回宴城八月秋风萧瑟,入夜微凉。

    绮春阁的生意却正是红火,客似云来,只是从门前路过都能听到一阵阵莺燕之声。

    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领着两名随从进了门内,门口的小厮一见他,顿时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多问什么,笑着领着三人往楼上走去,不一会儿一间房内便有一名客人被杜妈妈请了出来,又是退钱又是赔笑地将人引向了别的姑娘的房间,小厮则领着后来的那人进了门,安置妥当之后,自己便匆匆退了出来。

    “那个就是右领军卫郎将郑聪。”楼下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玉立一边嬉笑着接过红衣姑娘递来的酒盏,一边凑近身边那人笑声说道。

    “区区六品朗将……”这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夜卿凰,她瞥了一眼楼上紧闭的房门,嘴角拂过一抹冷冽笑意。

    玉立道:“虽然他三十之龄还只混了个六品朗将,不足为惧,不过他的舅舅身份却不简单,是当朝户部尚书夏齐勇。”

    夜卿凰并不惊讶,这些她又怎会不知呢?数十年前先帝撤尚书府之后,六部除却各有尚书之外,一直都还有一位皇子或者驸马执掌,而如今,户部便是归矅王所辖,前一世时这个户部尚书夏齐勇和郑聪可没少替沈千矅办事,尤其是郑聪,向来心狠手辣,丧在他手中的人命夜卿凰数都数不清,但是她绝对不会忘记的一个便是眼前这人,那时在九霄阁顶,她是亲眼看到郑聪手中的利刃穿过玉立的身体……

    “可真是沈千矅的一条好狗。”夜卿凰垂首平复了心境,端起杯盏呷了一小口,瞥了玉立一眼道:“动手吧。”

    玉立一愣,“就……就在这?”

    夜卿凰道:“怎么?你还想占卜问卦,选个风水宝地?”

    “那倒不是……”玉立连连摆手,“属下只是担心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被人发现了……”他有些为难地看着夜卿凰,压低了声音,“副阁可能还不知这绮春阁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

    夜卿凰并无心思听他说完,抬眼瞥见方才引郑聪上楼的小厮正托着一直托盘往楼上走去,不由挑眉一笑,垂下右手,再抬起手,指间捏着一枚红豆大小的药丸,轻轻一弹,药丸便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入了那托盘上的杯盏中。
正文 第010章 须弥山庄复还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立见状,故意身形一晃,撞到了身边的姑娘,那姑娘手一抖,酒水全都洒在了他身上,玉立不由“哎哎”了几声,站起身来瞪着那姑娘喝道:“你干什么呢?”

    连同那小厮在内的众人纷纷朝着这边看来,杜妈妈闻讯连忙赶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那小厮不敢耽搁,只看了几眼便匆匆上楼去了。

    夜卿凰勾起嘴角幽幽一笑,起身拉住玉立随口劝了几句,加之那姑娘一直道歉,这事便也就过去了。

    回山庄的路上,玉立一直神色担忧,憋了一路,眼看着山庄就在前面不远处,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副阁,郑聪若是在绮春阁出了事,朝廷一定会追查到底的,他毕竟是朝中官员,而且这绮春阁……”

    夜卿凰接过话道:“这绮春阁真正的主人是太常少卿傅盛。”

    玉立连连点头,夜卿凰又道:“那你可知这傅盛又是谁?”

    玉立一脸茫然地摇摇头,“难道,他也是哪位王爷的人?”

    夜卿凰轻笑一声,道:“他是不是哪位王爷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闫家大公子闫逸方的至交。”

    “矅王的表兄闫逸方?”玉立皱眉想了想,“所以如此一来,现在的情况是矅王的人在闫逸方至交的地盘上遇害?”

    见夜卿凰点头,他又兀自琢磨了几遍,终于面露笑意,拍掌道:“这下好了,让他们狗咬狗,可有好戏看了!副阁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所以才会选在绮春阁动手?”

    夜卿凰弯眉笑得悠然,并没有回答玉立的意思,轻轻一夹马腹,直奔着山庄大门而去,玉立见状,连忙策马跟上,两人在山庄门口停了下来,夜卿凰坐在马背上,抬眼看着门旁的巨石上刻着的大字:须弥山庄。

    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回到这里了,也许对于别人而言,只是短短数日,对她来说,却恍若隔世!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骤然跃身而起稳稳落在地上,回身瞥了玉立一眼,冷声道:“今后不必再像今日这般费心布局,我们要除掉的人很多,没那么多时间。”

    玉立连忙下马跟上前来,“那……今后要怎么做?”

    “杀了就好。”夜卿凰嗓音清冷,指间银针闪着真正寒光,“毕竟,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甚至会毁了须弥山庄,灭了凤兮阁。”

    玉立闻言心下狠狠一颤,连忙垂首应了声:“是……”

    第二天一早刚睁开眼睛,楚茨便匆匆跑来嚷嚷道,郑聪在绮春阁被毒杀的消息已经传遍回宴城。

    夜卿凰打了个哈欠,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问道:“这事归刑部管?”

    楚茨点头道:“听说一大早刚刚得到消息,刑部的人便赶到了绮春阁,将里外围得水泄不通,当场撂下话说这件命案一定会彻查到底,看样子,绮春阁这一次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呵呵……”夜卿凰笑了两声,“刑部这一插手,这场戏可就更有看头了。”

    楚茨道:“为何?难道是因为这刑部是……”她四周看了看,凑近夜卿凰小声道:“是珩王的人?”

    夜卿凰沉吟片刻,而后伸手推开楚茨的脑门,“又何止只是一个珩王这么简单?这其中的弯弯道道深着呢,不是你这脑袋能想得明白的。”

    楚茨不满地撇撇嘴,道:“还不是因为小姐你偏心,有什么事都带着玉立和桑梓他们,就是不带我,你不带我,我怎么可能学到东西?就说这次的事儿,他们都知道是咋回事,就我被闷在鼓里……小姐,你什么时候把我也带上啊?”

    “带上你……”夜卿凰回身盯着她看了两眼,突然弯眉意味深藏地笑了笑,点头道:“放心,会带上你的,有些事情是要你亲手去了结的。”
正文 第011章 血债血偿步步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前后不过三天时间,刑部便传来消息,郑聪在绮春阁被毒杀一案,是因为其在绮春阁横行霸道,多次打骂侮辱绮春阁的姑娘,众人对其恨之入骨,终是忍无可忍,狠下杀手,至于酒水里的毒从何而来,刑部的人很快就在杜妈妈的房里找到了一瓶毒药,事情便一目了然了。

    楚茨一边拍手叫好一边嚷嚷道:“这个杜妈妈真是活该,她仗着有傅盛撑腰,四处强买漂亮的姑娘,逼良为娼,祸害了多少姑娘家?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夜卿凰立在案前,闻言,只淡淡一笑,眼底并没有多少喜色,执起一旁的红笔将手札上的名字划掉了几个。

    往后翻开几页,并不大的手札上每一页都写了很多名字,这些都是她刚刚回到右相府的那晚,凭着前一世的记忆熬夜写出来的,她说过,既然她活过来了,沈千矅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这份名单就是第一步,她要将他所有的眼线、耳目、手脚全都砍断,从现在开始,她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血债血偿!

    至于右相府的那人……既然暂时她还不想让沈千矅猜出这一切是她所为,那现在还不是动那人的时候,便再多留那人几日。

    郑聪与绮春阁的事情之后,情况似乎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前后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就有百余人莫名死去,上到二品大都护,下到九品校书郎,内到内监官,外到地痞无赖,不论文官武将,不论官绅百姓,不论男女。

    唐季脸色苍白,脚步有些浮躁,等不及通报便直直闯进门来。

    一见他这表情,沈千矅便沉了脸色,屏退左右,握了握拳,沉声问道:“这一次,又是谁?”

    唐季俯身行了一礼,低声道:“是……宗平。”

    “谁?”沈千矅骤然一惊,似是完全没有料到,大步走到唐季面前,喝问道:“你再说一遍,是谁?”

    “宗平。”

    沈千矅浓眉紧蹙,下意识地摇头,“怎么会……”

    唐季突然跪了下去行了一记大礼,道:“王爷,宗平是您放在清王府的一颗重要棋子,这件事除了您和宗平自己,就只有为你们传话的属下知晓,如今连宗平都被挖出来了,我们……我们真的不能再等了!”

    闻言,沈千矅不由面露怒色,咬牙道:“本王如何不知?想想这两年多来发生的事、死去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们的死法各有不同也各有原因,甚至有些被判定为谋杀案的凶手都缉拿归案了,然而本王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因为这些几乎都是我们的人,可本王却不能将这些说出来,这些人中有多少都是本王放在各处的耳目,而今平白无故折了棋子,本王也只能忍着!”

    他越说越气恼,用力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杯盏叮当作响。

    唐季点头道:“现在想来,当年郑聪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这是一场布好的局,一场针对王爷的局,这背后一定有一双手在操控着这一切,而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王爷!”

    沈千矅深吸一口气道:“本王知道,可问题就在于本王查了两年多,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些人就像是在本王身上长了一只眼睛,本王要查什么他们都知道。”

    唐季用力握了握拳,压低声音道:“王爷,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立刻找到缺口反击。他们既是能挖出宗平,想必与清王府关系匪浅,属下认为可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虽然不知道此法行不行不得通,可是沈千矅心里明白,眼下他也想不到更好的方向了,只能点点头道:“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尽快找出这幕后黑手。”

    顿了顿,他略有些烦躁地挥挥手道:“你先去查吧,本王去一趟左相府,问问语苏有什么看法。”

    唐季道:“闫姑娘是我承国百年一遇的才女,她一定能找出些线索,属下这就去查,一旦有什么发现,便即刻回报王爷。”

    “去吧。”沈千矅点点头,看着唐季的背影,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喊道:“唐季,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他们杀的都是本王的亲信与心腹,只怕你也是他们的目标。”

    唐季脸色白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了镇定,用力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正文 第012章 琼花船坊引敌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开春之后,冰雪消融,气候渐暖,各处的画舫又热闹起来。

    一名下人装扮的男子走到清王府后门,四下里看了看,见四周无人,便从后门出来,一路朝着城西去了。

    他的脚步很轻快,一路疾行奔走不停歇,竟是丝毫不喘,一看便是个练家子。

    走了半个多时辰,他终于在城西画舫附近停了下来,确认没有人跟着,便拐进了一条巷子,那里早已有人在等着他。

    只听其中一人道:“这次宗平一死,矅王安插在清王府的耳目就已经全都被拔除了。”

    另一人应道:“只怕矅王的人到现在还在怀疑这些是清王所为,这样也好,省得他们查到咱们身上。”

    “没错,不过宗平死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再留在清王府,只怕时间一久会露出破绽,副阁那边……”

    “副阁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她就在那边的画舫,点着七盏琼花灯的那艘便是副阁的船,你去见副阁一面,她会当面跟你说清楚。”

    “好,那我先过去了。”这人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去,突然只见得几道黑影闪过,抬眼一看,一行五六人已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领头那人似乎很是愤怒,咬牙道:“原来,这两年多来杀害我们那么多兄弟的人,就是你们!既如此,你们就都不必过去了!”

    说罢,他对着身边的人抬手示意,几人立刻上前来将那两人前后的路都堵住。

    领头那人看了两人一眼,冷笑一声,转身出了巷子,直奔着画舫而去,顺着河边一路找去,终于在一处船只稀少的僻静角落里发现了方才那人口中所说的那艘船。

    抬眼看了看船头的琼花灯,他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上了船,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千矅身边的唐季,他倒要看看,这个一直以来跟矅王作对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刚上了船便闻见一阵清淡的香味儿,唐季下意识地掩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查探着。

    这艘船并不大,唐季顺着香味儿很容易就找到了正舱,从门外望去,一道轻纱珠帘后似乎有一抹人影在晃动,而香味儿便也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你来了。”帘后那人突然出声,嗓音冷冽清越,听得唐季心头一颤,心知自己已经被发现。

    “你是谁?”他缓步进了门,直直盯着帘后的女子,试图看穿她的真面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

    “矅王府侍卫统领唐季,怎会不知?”

    唐季心下一凛,眉头皱得紧紧地,“杀了那么多人、对付矅王的人就是你?”

    那人嗓音淡淡道:“是我。”

    唐季不由握紧手中长剑,喝道:“既然你认了,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落,长剑出鞘,唐季一个纵身跃起,持剑朝着珠帘袭去,却不想刚刚跨出两步,便听“叮”的一声轻响,从一侧杀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挥剑挡下了唐季。

    楚茨一脸不屑地看着唐季,抖了抖手中的剑,道:“你的对手是我,有什么招儿冲着我来!”
正文 第013章 唐季失踪矅王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着这句话从一个小丫头口中说出,唐季先是愣了愣,待看清楚茨面容,他的神色有些复杂,脱口道:“楚茨!”

    楚茨一怔,显然没想到唐季竟然认识她,而且能叫出她的名字,不由回身看了看珠帘后的夜卿凰。

    夜卿凰唇角掠过一浅淡的冷笑,调香的动作也稍稍慢了下来,摇头轻叹一声,“你果然是……惦念了许久。”

    只怕,从当初沈千矅设计英雄救美的时候,唐季就已经盯上了楚茨,甚至,是在那之前的某个时候。

    “既然你那么喜欢她,那时候为何没有拉她一把,反倒趁人之危?若那时候你能救她一命,也许今日……”夜卿凰兀自轻声呢喃,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楚茨和唐季显然没有听懂她的话,唐季也没有要弄懂的意思,既然楚茨出面了,那帘后的那人必然就是沈千矅一直以来想要拉拢的那人。

    “原来如此。”他凄笑一声,直直盯着帘后,“原来那个人是你,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只可惜,你没有机会活着回去告诉沈千矅了。”

    闻言,唐季眼神一狠,突然挥剑朝着夜卿凰刺来,楚茨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将唐季死死拦在珠帘外一丈远处。

    帘后的夜卿凰对外面的打斗置若罔闻,只是安心调香,船舱内香味越来越浓,唐季的动作也越来越慢,渐渐落于了下风……

    子时将近,矅王府却依旧亮如白昼。

    书房内,沈千矅来来回回踱着步,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拿起茶盏试了试,茶水已经冷了,他下意识喊道:“唐季。”

    一名下人连忙跑来,“禀王爷,唐统领不在。”

    “不在?”沈千矅皱了皱眉,“他没回来?”

    “没……”

    话未说完,一名侍卫便急匆匆地跑来,脸色苍白道:“王爷,出事了!”

    沈千矅不悦道:“什么事?”

    “刚刚兄弟们见统领一直没回来,就出去找了一圈,结果、结果在城西的一个巷子里发现了四名兄弟的尸体……”

    沈千矅顿觉心头一凛,“唐季呢?”

    那侍卫摇摇头,战战兢兢道:“四下里都找过了,没……没找到……”

    闻言,沈千矅神色一怒,将手中杯盏狠狠摔在地上,喝道:“去找,无论如何,无论生死,都要把人找到!”

    侍卫不敢再多言,慌忙跑开叫人去了。

    沈千矅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侧身朝着身后瞥了一眼,冷声道:“查到什么了?”

    黑暗中走出一名黑衣女子,她戴着斗笠,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见她对着沈千矅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禀王爷,属下并未查到任何线索……”

    “没用!”沈千矅不由喝了一声,“你这段时间在右相府都干什么吃的?”

    黑衣女子连忙解释道:“王爷,不是属下不想查,而是没法查,自从当年夜卿凰从龙城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再也不允属下踏入山庄一步,即便回府,也从来不会与属下提及任何外面的事,属下根本没有机会打探消息。”

    这一点沈千矅不是不知道,心中也一直疑惑得很,无奈一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和原因,本以为她能查出点什么,结果……

    “罢了,这些本王都知道,你不用多言。”说着他有些心烦地挥挥手,“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你现在可是本王仅存的几双眼睛之一了。”

    听他这么说,那黑衣女子便不再耽搁,转身掠去,眨眼间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半个时辰之后,一队矅王府的侍卫匆匆赶到城西画舫,四处找人,从前往后,几乎每一艘船都搜了一遍。

    玉立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气势汹汹的矅王府侍卫,眼看着他们离这边越来越近了,正要转身回船舱,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的一艘船,那船虽然看着不大,却布置得格外精致幽雅,只看这船便能想象得出船的主人是个淡泊攸宁、心境高雅之人。

    “副阁。”玉立上前来对着夜卿凰行了一礼,“矅王府的人快到了,他们正在挨个搜船。”

    楚茨一听,担忧地看着夜卿凰,“小姐,这可怎么办?”

    夜卿凰挑眉一笑道:“不怎么办,等他们搜过来再说。”

    玉立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夜卿凰瞥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闻言,玉立走到窗前,伸手将低垂的青纱帐撩起一角,指了指自己方才看到的那艘船,“副阁你看,那艘船……似乎有些不同。”

    夜卿凰走过去盯着那船打量了一番,最终目光落在船头挂着的一枚精致的小木牌上,顿时轻笑一声,颔首道:“确实不同。”
正文 第014章 珏王画舫暗相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立问道:“副阁认识?”

    不及夜卿凰回话,矅王府的人已经将那艘船拦了下来,一队侍卫正要上船搜查,突然只听得一声怒骂“糊涂”,随后人群中走出一名领头模样的人上了船,与船上的人低声说了些什么。

    船舱内走出一人,朝着夜卿凰一行人的船瞥了一眼,对着那侍卫吩咐了几句,那人看了看夜卿凰的船,连连点头,末了他接连说了好几声“慢走”,一直目送着那艘船走远了,这才指着夜卿凰的船,转身吩咐道:“那艘船别搜了,放行。”

    夜卿凰放下青纱帐,走到桌案旁坐下,给自己斟满酒,以余光瞥见那艘船与他们擦肩而过,轻轻笑了笑。

    楚茨和玉立都悄悄松了口气,随后又疑惑起来,问道:“小姐是不是知道方才那艘船的主人是谁?为何矅王府的侍卫对他那么恭敬,而且很害怕的样子?”

    夜卿凰端起杯盏一饮而尽,幽幽道:“珏王。”

    楚茨一惊,“九皇子沈幽珏珏王?”

    见夜卿凰点头,玉立忍不住出声道:“珏王为何要帮我们?”

    楚茨一脸紧张道:“难道……难道他知道我们的事了?遭了!听闻珏王很聪明,万一……万一他知道了,再把这件事传出去,那我们可就……”

    “放心,他不会。”夜卿凰笑得自信,“他既然出手了,就绝对不会。”

    后方,与他们的船相背而行的那艘船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三人站在船尾看着他们的船越来越远,其中一名随从小声问道:“是她?”

    玄衣男子勾了勾唇角,浅浅一笑,道:“是她。”

    回到须弥山庄,已将近四更天。

    刚走到澜玥阁外,夜卿凰脚步便霍地一滞,定定看了澜玥阁两眼,又回身看了看哈欠连天的楚茨和玉立,便挥挥手将两人屏退,直到两人走远了,她这才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走进院内。

    房门大开,阁内有一股浓郁的酒香飘出,夜卿凰凤眉微挑,“玉髓、廉泉,多好的酒,就这么被你混在了一起,都变味儿了。”

    说话间,她已经进了阁内走到桌案前,执起桌上的酒盏送到鼻子前闻了闻,而后抬眼朝着临窗而眺的那人看去。

    那人身形颀长,一袭玄衣罩身,在这夜风微寒的四更天里显得更加清冷,周遭似乎笼罩着一股强劲的气势,让人无法靠近,却在转身向夜卿凰看来的瞬间,将一切气息都敛去,眼底只余一抹温和。

    “好好的姑娘家,怎么一开口就像个老酒鬼?”他缓步徐移,朝着夜卿凰伸了伸手,只是一个抬脚落脚的瞬间,夜卿凰手中的酒盏就已经离手朝着他飞去,被他稳稳接住。

    那嗓音清冽醇朗如泉,持杯的手亦修长好看,偏得那张脸被银色面具遮得严实,看不清其面容。

    到了嘴边的酒被夺,夜卿凰不由眉峰一蹙,足下轻点,挥掌朝着那人袭去,夜卿凰的掌风凌厉,却在近到他身前的瞬间突然被拦住,进一分的余地都没有。

    那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夜卿凰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颇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夜卿凰收了内力,撇撇嘴道:“九翕,我们许久不见,还是不要一见面就谈这些死人的事了。”
正文 第015章 九翕阁主来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九翕,凤兮阁主九翕,那个神秘莫测、来去无踪的男人,且不说其真容与踪迹无迹可寻,就连他的身手究竟有多高都鲜有人知,至少眼下还没有几人知晓。

    见夜卿凰伸手来夺他手中酒盏,他索性仰头饮下,另一只手始终拉着夜卿凰,而后笑道:“我总该要知道,这段时间你都干了些什么。”

    夜卿凰挣开他,冷睇了他一眼,“如你所料,杀人。”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人,几乎没有手上是干净的,多少都有人命丧在他们手中,或为人、或为己。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不死,后患无穷,到时候不仅仅是夜家、郇族会遭殃,就连凤兮阁也无可幸免,甚至是你……”

    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抬眼定定看着九翕,清眉紧蹙,神色是少见的复杂。

    在九翕的记忆中,她夜夜卿凰向来无惧天地、无惧鬼神,似乎她生来就是那般潇洒不羁,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焦虑或者忧心。

    可是现在,他分明在她眼底看到了对他的担忧。

    “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我一人的主意,与旁人无关,楚茨和玉立都是受我之意办事,你若是要训斥责骂,朝着我一人来就好……”

    “好。”良久,他突然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笑,抬手抚上夜卿凰的眼眉,抚平她的眉头,垂首看着她,“只要你能安然无恙,那就什么都好。”

    夜卿凰愣了愣,她本以为这次九翕匆匆赶回,不等任何人通传便直接来找她,是要斥责或者阻止她,却没想到他竟说“好”。

    “你不生气?”夜卿凰撇撇嘴,“就算我在没有知会你的情况下除了那么多人,你也不生气?”

    九翕走到桌旁将酒盏放下,“他们都是矅王的人。”

    夜卿凰点头,“没错,矅王明里、暗里的党羽,闫家的人,以及他暗查在各处的耳目。”

    九翕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轻重有序,半晌,他突然轻笑一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凤兮阁要你一个人支撑打理,你辛苦了,今后有什么事就交给他们去做,我养着他们不是让他们闲着没事做的。”

    夜卿凰挥挥手打断他,“没人闲着,凤兮阁上下最闲的人,估计也就你了。”

    九翕闻言一阵哑然,轻叹道:“既如此,那我是不是该早点退位让贤?”

    “不必。”夜卿凰一口回绝,摆摆手道:“至少你一天在阁主的位置上,凤兮阁就多一天的神秘感,让外人觉得查不清凤兮阁主的真实身份,连带着整个凤兮阁都变得神秘起来,至少现在,在整个九冥大陆也没几人知道你的身份。”

    “卿凰……”听出她话中有话,九翕的语气软了下来,手指拂过她的耳际,“你在怨我?”

    夜卿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闪躲,一只手缓缓伸向九翕的面具,“不怨,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些事……”

    话未说完,手腕就被九翕握住,后面的话悉数被阻在喉间。

    九翕摇摇头道:“不要怨我,卿凰。”

    夜卿凰就这么仰头看着她,看了许久,见他丝毫没有退让或者妥协的意思,心不由得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清冷一笑,抽回手转过身去,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不管何事,他都能纵容着她,唯独这事,毫不退让。

    看着她的背影,九翕眼底渐渐浮上一层氤氲,隐隐还有一丝疼惜,他道:“矅王不是那么容易罢手的人,此番他损失惨重,必定会想办法反击,接下来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记住,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能安然无恙,你做什么都好,必要的时候,就算推出凤兮阁也要保住你自己。”
正文 第016章 三年之后诸事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心下狠狠一颤,九翕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她比整个凤兮阁更重要?

    霍地回身望去,早已不见九翕身影,一如传闻中那般,转瞬而至,转瞬消失。

    夜卿凰心底闪过一丝落寞,就算嘴上不说,就算面上不表现出来,可是她心里是清楚的,每次见到九翕,她都会觉得开心,而每次他不动声色地离开,她也都会觉得失落,不论这是出于九翕对她的极宠,还是她对九翕的依赖。

    她知道,自从九年前她在凤兮阁与九翕初见,他们之间的渊源就再也解不开了。

    正如九翕所料,在宗平和唐季全都出事之后,沈千矅身边众人人人自危的同时,也全都警惕小心起来,余下的人都是身居要职之人,再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他们,几乎不可能。

    夜卿凰倒也不急于这一时,趁闲又开始收拾起她的那些草药来。

    突然闲下来的楚茨忍不住嘀咕道:“小姐最近这是怎么了?这劲头怎么不如之前强势急切了?”

    玉立道:“也不怪,剩下的那些人……太难了,再加上他们现在防范得很严,根本不好动手。”

    楚茨道:“凤兮阁弟子身手了得的人多的是,对付这些脑满肠肥的官贵绰绰有余。”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很容易惊动朝廷,万一圣上真的发怒,下旨彻查,查出什么跟凤兮阁或者副阁有关的线索,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副阁是不可能做的。”

    楚茨想想,这话倒也有道理,依夜卿凰的性子,她更喜欢兵不血刃。

    今秋的气候有些反常,中秋都已经过了,白天里依旧燥热。

    三年,从她悬棺重生至今,已经整整三年,这三年里的事情与前一世时几乎完全不同,很多应该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本以为是因为她的缘故改变了局势,直到三个多月前,大邱犯承国西岭边境,七皇子沈延澈与十一皇子沈凌清领兵迎战,夜卿凰才惊觉,局势未变,只不过是时间推迟了,一切都推迟了三年。

    而这三年,正也是她清除沈千矅一众党羽的三年。

    “啪——”手中的书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将夜卿凰从半睡半醒间拉回,她刚睁开眼睛就听到楚茨咋咋呼呼的喊声:“小姐,出事了……”

    夜卿凰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出什么事了?”

    楚茨歇了口气,摆摆手道:“太、太子殿下出事了……”

    夜卿凰垂首略一沉吟,是了,如果西岭那一战推迟了三年,那君珞太子的事也该往后推迟三年,也就是现在。

    “刚刚阁里的弟子送来消息,道是宫中传言,太子殿下之所以成婚多年、宫中嫔妾众多,却一直无所出,是因为他……”楚茨打了个顿,凑近夜卿凰耳边小声道:“因为他好男风,有龙阳之癖,而且前两天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还被宫中的宫人给撞见了,结果……”

    “结果那宫人就被君珞太子灭口了。”

    楚茨一愣,瞪大眼睛盯着夜卿凰,“小姐你怎么知道?”

    “猜的。”夜卿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不过依咱们皇上的性子,他是不会坐等事态发展得不可收拾的。”

    楚茨连连点头,“没错,就在太子殿下这事儿刚刚传出一点风声的时候,今天一早早朝皇上就给珩王殿下定了婚期,就在下个月上旬,小姐你也知道的,珩王殿下与薛家小姐自从赐婚至今已经快两年了,婚期一拖再拖,现在好了,圣上亲自下旨定婚期,这下珩王殿下再想拖也拖不住了。”
正文 第017章 帝王之家无安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凝眉,“你怎么知道是珩王殿下在拖婚期?”

    楚茨道:“怎会不知?京中谁人不知珩王殿下根本就不喜欢薛姑娘?否则,以他王爷的身份,只要他说一声要娶,这薛家还敢不把人乖乖送去?”

    夜卿凰闻言忍不住轻笑,想想倒也不怪,“皇上这是要拿珩王的婚事来堵众人的嘴,让他们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君珞太子的事情上,更何况现在只是传言,尚无真凭实据。”

    “没错,圣上也是这么说的,而且他虽然说了要派人去查,可是派的什么人、怎么查,却没人知道,这两天去见圣上商谈此事的人,全都被圣上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挡回来了。”

    “皇上身体不适?”夜卿凰挑了挑眉,“宫中那些御医该有的忙活了。”

    楚茨“咯咯”笑了两声,道:“我看呐,圣上这病他们是治不好了,除非咱们小姐出面,用这一手无止大师亲传的冠绝天下的医术才有可能治得好……”

    “贫嘴。”夜卿凰嗔了她一句,正要转身往里走,就听到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进了院来,回身一看,玉立一脸紧张和担忧,朝着身后瞥了一眼,低声道:“副阁,宫中来人了。”

    闻之,夜卿凰和楚茨都微怔了一下,夜卿凰问道:“宫中来人?什么人?”

    玉立道:“没说明身份,只看了腰牌,是……永寿宫的人。”

    “太后娘娘?”夜卿凰皱了皱眉,沉吟片刻,沉声道:“人呢?”

    “就在外面,说是……有要事……”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罢了,都堵到门上来了,不见是不行了。请吧。”

    玉立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身后的楚茨面露哭相,小声道:“不会是我这乌鸦嘴……应验了吧?”

    半个时辰之后,永寿宫宫门已经近在眼前。

    到须弥山庄给她传话的是个年近六十的公公,夜卿凰一见他便知情况不对,这人她认识,并非太后身边的人,而是承国当朝皇帝乾仁帝的人。

    如此说来,今日真正要见她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乾仁帝。

    “夜姑娘,到了。”那位公公一路领着夜卿凰到了一座殿门外,对着夜卿凰垂首致意,“夜姑娘请进。”

    夜卿凰倒也不含糊,款步上前进了殿内,而她刚一进门,守在外殿两旁的宫人便纷纷退了下来。

    往里走了几步,突然只听一道醇厚的男子嗓音道:“来了。”

    夜卿凰脚步霍地一顿,而后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了一记大礼,“臣女夜卿凰拜见皇上。”

    闻言,那人先是沉默片刻,随后便哈哈大笑,夜卿凰听到有脚步声朝着自己走来,刚一抬头就看到一双脚走进视线。

    “免礼,起来吧。”

    “谢皇上。”夜卿凰依言起身,抬眼望去,眼前这人近六十之龄,着了一袭玄黄袍子,与夜卿凰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不大,正是乾仁帝沈熠,而今他虽已年近花甲,却神采奕奕,目光如炬,将夜卿凰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夜卿凰神色坦然地看着他,不由眉峰一拧,问道:“你不奇怪?”

    夜卿凰垂首道:“为何奇怪?”

    沈熠道:“就不奇怪为何明明是永寿宫的人去请你入宫,你见到的人却是朕?”

    夜卿凰浅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永寿宫虽是太后娘娘的宫所,可太后娘娘是圣上的母亲,臣女会在此见到圣上并不奇怪。”

    沈熠再次笑出声,连连点头,道:“早闻夜相之女聪慧机灵,今日一见,果真不负盛名。”

    夜卿凰抿了抿唇,“圣上既是让人直接到须弥山庄宣臣女,又道情况紧急,不可耽搁,直接入宫,想必是有要紧的事交予臣女,圣上不如说来听听,且瞧臣女可否能担此任。”

    夜卿凰这般沉着镇定,倒是出乎沈熠的意料,然却更切中他的心意,只见他渐渐沉了脸色,缓步走到软榻旁,却没有坐下,略一沉吟,神色肃然道:“朕确实有要事交托与你,而且是非你不可,朕希望……你能走一趟西岭。”
正文 第018章 一念之差擦肩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永寿宫外不远处,两人正大步朝着永寿宫走去。

    突然只听得一声“四哥”,两人停下脚步循声望去,身后的随从道:“王爷,是十四王爷。”

    被唤作四哥的男子正是承国四皇子沈瑨珩,看清来人,他俊朗的面上不由浮现一抹浅笑,点了点头,待那人走近了便斥道:“这么大的人了,怎的还这么冒冒失失?前面便是皇祖母寝宫,你这般大呼小叫,就不怕惊扰了她老人家?”

    沈瑨珩身后的随从忙行礼道:“见过十四王爷。”

    “免了……”十四王爷沈世琰随意挥了挥手,转向沈瑨珩道:“四哥你别唬我了,那么大个永寿宫,皇祖母又不可能天天站在宫门口等着。”

    闻言,沈瑨珩不免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神医啊。”沈世琰一脸的天真,看了看沈瑨珩来的方向,问道:“四哥方才是不是去见父皇了?”

    沈瑨珩点头道:“嗯,不过父皇不在太极宫,我正准备出宫,正好听到宫人说皇祖母身体不适,还从外面请了大夫进宫,所以就过来看看。”

    沈世琰连连摇头,“什么大夫?是神医!”

    沈瑨珩问道:“你知道是谁?”

    “知道啊。”沈世琰指了指须弥山庄的方向,“就是临渊寺无止大师那位唯一的女徒弟……”

    沈瑨珩眸色一凝,脱口道:“夜卿凰?”

    “没错,就是她,听说她随无止大师学了一手无人能及的医术,估计皇祖母是信不过宫里的御医,所以就想到找她了。”

    沈瑨珩深吸一口气,道:“也不怪,皇祖母本就出身夜家,称夜相的父亲一声堂兄,他们是一祖同宗,皇祖母会信任她也不足为奇。”顿了顿,又瞥了一脸好奇的沈世琰一眼,“你这是……”

    沈世琰嘿嘿一笑,道:“我早就听十三姐说过这个夜卿凰,一直想见见她长得什么样,难得等到她进宫一趟,我怎么能错过?”

    沈瑨珩朝着他身后瞥了一眼,笑道:“只怕这一次你还是见不上。”

    话音刚落,两名内侍便匆匆跑来,对着几人行礼了,而后苦着脸对沈世琰道:“十四王爷,咱们赶紧回去吧,昭容娘娘正在等着呢。”

    沈世琰一脸嫌弃地避开两人,连连摆手道:“不去,本王不回去,这一回去母亲又要给本王看那些姑娘的画像了……”

    沈瑨珩和身后的随从都不由得垂首一笑,沈瑨珩拉住沈世琰道:“十四弟,你还是回去吧,如今皇祖母和父皇身体都抱恙,只有昭容娘娘管着你,你若依着昭容娘娘还好,若是不依,等昭容娘娘请了父皇出面,可就由不得你了。”

    一听这话,沈世琰顿时脸色一垮,苦恼地看了沈瑨珩半晌,突然恨恨一跺脚,哼哼了几声,跟着那两名内侍回去了。

    直到他走远了,沈瑨珩这才缓缓收起笑意,抬眼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永寿宫门,低声喃喃道:“看来这次夜卿凰入宫,不单单是为皇祖母诊脉,连父皇的那一份也一并诊了。”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已然不复方才沈世琰在时的清朗,变得沉肃,“看来本王还真得要好好见一见这位神医。”

    说罢,正要抬脚往前走去,突然只听身后有人喊了声“珩王殿下”,随后一名内侍快步跑上前来,躬身行了一礼道:“德妃娘娘听闻珩王殿下进宫了,特命奴才请王爷过去一趟。”

    沈瑨珩与身后随从都愣了愣,看了看永寿宫,又看了看传话的内侍,沈瑨珩略有迟疑地握了握拳,终是沉沉点了点头,道:“走吧。”
正文 第019章 临行回府无道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出了永寿宫门,天色已经暗了下去,白日里的燥热退了大半,时不时地吹来一阵晚风,带着阵阵清凉。

    夜卿凰的心却一点也不轻松平静,走出两步之后,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永寿宫的宫门,面色沉凝,若有所思。

    前来相送的小公公不明所以,见她脸色不好,站着不走,也不敢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等在一旁。

    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匆匆而来,小公公见了忙行礼叫了声“锦月姑娘”,女子点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而后对着夜卿凰行了一礼,奉上一只锦囊,道:“这是太后娘娘给夜姑娘的,太后娘娘说夜姑娘灵敏聪慧,定能明白她的心意。”

    夜卿凰心下暗暗一凛,接过锦囊在手轻轻捏了捏,对着锦月了然点头一笑,“有劳锦月姑娘代为转告太后娘娘回一声,卿凰一定不会辜负她老人家和圣上的托付。”

    闻言,锦月心领神会,弯眉笑了笑,对着夜卿凰颔首致意,伸手招来一名宫人吩咐道:“送夜姑娘回府。”

    出宫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人阻拦,只在皇宫东门稍作停留,而后便一路直奔着须弥山庄而去。

    走到通往须弥山庄和右相府的交叉路口时,一直沉默无声的夜卿凰突然出声道:“停下。”

    车夫连忙停下,问道:“夜姑娘有什么事吗?”

    夜卿凰跳下马车道:“我回右相府看看我爹,顺便去前面的御香斋给他买些点心,你们就不用跟着了。”

    “可是……”

    “你回去回话,就说我已经安然回到府上。”夜卿凰根本不给他多说一句话的机会,挥挥手,快步朝着御香斋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右相府正院书房内灯火通亮,管家端着托盘进了书房,小声对正拧眉坐在案前的夜斐道:“老爷,这汤都热了三遍了,您多少吃点吧。”

    夜斐看了看汤,又看了看手中的书册,没由来地长长一叹,垂首道:“我如何吃得下?卿凰这一天不着家,我这心里便一天不踏实。”

    管家笑了笑道:“老爷您又在担心小姐了?要老奴说,老爷真的不用这么担心,咱们小姐从小就跟着无止大师练就了一身寻常姑娘家没有的本事,没人能伤她,再说,小姐及笄之龄过了之后,不是常常回来的看老爷嘛,这不,这碗汤就是小姐前天回来留下的食谱,让厨房照着熬的。小姐毕竟是从小就待在府外,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您让她一下子就适应府中的生活又怎么可能?凡事急不得,慢慢来嘛。”

    夜斐仔细想了想,似乎确如管家所言,这几年夜卿凰回府的时间和次数比之以往已经多了许多,可是他这心里就是不踏实。

    “唉,我又怎会不知?只是今晚不知怎的,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总是会想起陌归……”

    管家一听,顿时收起笑意,过了会,轻轻叹息一声道:“老爷对夫人感情深厚,这么些年过去了,依旧对夫人念念不忘,夫人若是知晓……”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忍不住地连连叹息。

    书房门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夜斐轻喝一声:“什么人?”

    管家一惊,追出门去,却见四下里一片寂静,连一个人影儿都没有,正要转身回屋,便看到门口的地方放着一只精致的点心盒子,连忙拿起回屋交给夜斐。

    夜斐盯着盒子外面“御香斋”三个字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弯眉轻轻笑了笑。
正文 第020章 陌上花开缓缓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抹人影轻悄地避开了右相府内所有的守卫,悄无声息地出了相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缓缓走着。

    陌归,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可是她却一点也想不起她的样子,听府里的人说,她还没记事的时候,她的母亲便突然之间从府中消失了,至今没有任何音讯,生死未明。

    这些年,夜斐明里暗里不知派了多少人去找,却始终无果。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夜卿凰轻轻念叨了一声,抬头看了看空中的弯月,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垂首从腰间取出临行前锦月送给她的锦囊,取出里面的字条看了看,眼底拂过一抹锐利的精光。

    抬眼看了看四周,她快步走进一间服装店,再出来时,已然变成了一名眉清目秀的白皙公子,出了门二话不说,大步离去。

    再停下脚步,抬头望去,珏王府的大门近在眼前,她看了看手中的礼盒,略一沉吟,快步上前去,对着门口的守卫道:“这位小哥,在下有事求见珏王殿下,可否请小哥代为通传一声?”

    那守卫将夜卿凰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脸狐疑,“你是何人?求见王爷所为何事?”

    “这个……怕是要见了王爷之后,当面谈……”说着,她从腰间掏出一些银两塞给那两名守卫,却被两人冷着脸推了回来。

    一人沉着脸色道:“我家王爷近来身体不适,任何人都不见,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回去吧。”

    “身体不适?”卿凰凝了凝眉,“哟,可有请了大夫或者御医来瞧瞧?”

    “这些不劳你操心,你只需知道我家王爷近来不见客便可。”

    “那……在下何时才能见到王爷?”

    “这个说不准,或许三五日,或许三五月,我们这些下人又如何知晓?你请回吧。”

    看着两人一脸严肃,荤素不进,夜卿凰也不再坚持,提着礼盒转身离去。

    果然,沈幽珏果然不在府中,如此说来,如今这一战与前一世时并无两样,众人只知领兵前往西岭的主帅与副帅分别为十一皇子沈凌清和七皇子沈延澈,却不知还有一人悄悄随大军离京,与他们一同前往西岭,并且助他二人成功击退大邱兵马——

    夜卿凰没由来地心下一紧,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一眼珏王府的大门,沉思片刻,她突然眸色一沉,直掠而去。

    第二天凌晨,刚刚过了寅时,正是大多数人睡得正沉的时候,回宴城城西的西平门守卫亦是睡眼惺忪,哈欠连连。

    一人瞥了身边其他人一眼,嘟囔着道:“哥几个先看着点,我去眯一会儿,等下来换你们。”

    另外几人点了点头,眼看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开,都忍不住笑了笑。

    蓦地,其中一人笑声一滞,抬眼看了看,拉住一人做了个“嘘”的动作,道:“你们看见了没?”

    几人被他问得一头雾水,“看到什么?”

    “黑影。”他伸手指了指头顶,“刚刚好像有一道黑影飞过去……”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漆黑一片的夜空,什么都没有,“你眼花了吧?哪里有什么黑影?”

    “我方才明明看到了,就这么‘咻’的一下飞走了,出城去了……”

    “唉,我看你是太累了,累糊涂了,要不你也先去歇会儿吧,歇好了再来换我们。”

    “可是……”那人一脸委屈,还想要解释什么,却见几人根本不听,再仔细看了看四周,安静地没有一丁点嘈杂声响,确实也不像是有人出没。
正文 第021章 西岭将帅遇险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难道,真的是我眼花了?”那人自己都有些迷糊了,看了看夜空又看了看哈欠连天的兄弟们,皱着眉挠了挠头,而后轻叹一声作罢。

    而此时的西平门外,一抹身影正疾行奔走,很快便将西平门以及整个回宴城抛在身后。她径直奔行至城外的一间农舍外,上前轻轻叩了叩门,屋内很快便传来了回应,随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见到门外的夜卿凰,那人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短暂的失神之后,那人忙问道:“副阁深夜到此,不知有何吩咐?”

    夜卿凰干干脆脆道:“马,我需要一匹马。”

    “马?副阁这是要出门去?”

    “你先别问那么多,就说有没有。”

    那人连忙点头,“有……”

    “去牵来。”

    “现在?”

    “现在,要最快的。”

    那人看了看夜卿凰一脸沉肃认真的神色,心知情况不妙,不敢多耽搁,低声道:“副阁稍候片刻,属下去去就来。”

    不多会儿,他便牵着一匹马回来了,夜卿凰上前接过马缰,弯眉浅浅一笑,抚了抚马背道:“好马!”

    说罢,她足下轻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而后回身冲那人笑道:“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这里。”

    “可是副阁,这万一是阁主……”

    “阁主也不行。”夜卿凰断然打断了他,冷着脸看着他,“你听不懂我的任何人是什么意思吗?”

    闻言,那人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连连点头称是,再抬眼望去,夜卿凰已经轻呵一声,策马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朦胧夜色之中。

    门外那人不由摇头轻叹一声,嘀咕道:“咱这阁主……他也不是任何人啊……”

    不知走出多远,天色微微亮起了一些,不再似出城时的漆黑一片,也不似白日里的燥热,这凌晨的风吹来,清清凉凉的。

    策马奔行在晨风之中,耳边时不时地响起昨天在永寿宫沈熠跟她说的话——

    “朕希望……你能走一趟西岭。”

    夜卿凰一愣,下意识地拧眉看着沈熠,“皇上这是……何意?”

    沈熠肃然的面上拂过一抹担忧,随之轻叹一声,他边负手朝着殿门走去,边沉声道:“西岭那边出了点意外,本来有清王和澈王一同出马,很快便夺下了包括源城在内的边城,将大邱的兵马击退,清王更是命人在边疆设下了防御,可是没想到,就在他们打算启程回京的时候,清王出了点意外,受了重伤……”

    “清王……”夜卿凰轻轻念叨了一声,“清王殿下是此番西征的主帅,他这一受伤,只怕……”

    “一军主帅出了事,我大军必会气势低落,军心涣散,眼下大邱兵马虽然已经撤退,可并没有撤出很远,若是此时大邱得知此事,必会反扑而来,届时情况会很严重。所以清王受伤一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更不可传到大邱兵马的耳中。”沈熠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夜卿凰,浓眉紧蹙,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担忧之色。

    夜卿凰垂首敛眉沉吟片刻,道:“皇上的意思是,让臣女暗中前往西岭,为清王殿下治伤?”见沈熠不出声,沉沉点了点头,便又问道:“为何不在西岭就近找个大夫为?那样,既能节省很多时间,又能让军心迅速稳定下来。”

    沈熠沉叹道:“朕初闻此讯,和你是同样的想法,可是密函后半部分说了,当地能信得过的、医术高明的大夫都已经寻遍了,所有的军医也都调了过来,却没有一人能治好清王的伤,反倒因为耽搁了这么些时日,让伤情加重了,朕也是别无他法,事出无奈,才会想到你,闻你自幼师从无止大师,学了一手医术,朕便想若你能走这一趟,那清王的伤……”

    他没有把话说完,就这么直直盯着夜卿凰看着,似乎笃定卿凰能明白他的意思。

    夜卿凰沉默良久,终于轻轻道了声“西岭”,而后她抬起头来迎上沈熠的目光,点了点头道:“臣女明白了,皇上放心,臣女会尽快离京赶往西岭,必保清王殿下。”

    闻言,沈熠的眉峰终于稍稍舒展了些许,眼角浮上一抹浅笑,他轻轻点着头,突然眼神一顿,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不过,朕有个要求。”

    “皇上尽管吩咐。”

    “你此番前去西岭,务必要将清王的伤彻底治好才能回京。”

    闻之,夜卿凰心下一凛,霍地抬眼看向沈熠,“彻底治好?”

    沈熠颔首道:“你也知道,回宴与西岭之间这一路路途颠簸,且距离甚远,若是不能把伤彻底治好养好,朕担心长途劳累颠簸会加重伤情,或是落下病根。清王是我承国不可折损更不可多得的将帅,朕不希望他有任何事。”

    夜卿凰眉眼微转,收起眼底的沉凝之色,了然一笑,垂首行礼道:“是,臣女记下了。”

    沈熠又道:“另外,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夜相那边,所以……”

    夜卿凰轻笑一声,“皇上放心,臣女自幼因体弱而离家在外,养成了这粗野心性,而今虽渐渐长大,仍旧不喜府中约束,鲜少回府,父亲心中自是明白。”

    “嗯……”沈熠唇角微微挑起笑了笑,点头道:“甚好……”

    “轰隆”一声闷响,夜卿凰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唤马停下,抬眼看了看天空,按说这个时辰天色已经大亮,可是今日却暗沉沉的,风也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

    “要下雨了吗?”她呢喃一声,轻轻一呵,昨夜临行前她就知道这几日幽州气候有变,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看来她必须尽快离开幽州,摆脱这场雨。

    想到这里,她正要策马离去,霍地,她眸色一沉,微微侧身瞥了身后一眼,拉紧马缰,冷声喝道:“出来。”

    四周一片沉寂,没有一丝声响,见状,夜卿凰又道:“既然跟着我,就应该知道我是谁,你们自己现身,总好过我动手请你们。”

    话音落下片刻,从路旁的树丛里走出两名黑衣男子,两人径直走到夜卿凰面前行了一礼,道:“夜姑娘。”

    夜卿凰将他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目光落在他们的袖口上,勾了勾唇角,道:“”“珩王府的人?”

    被道破身份,两人微惊,相视一眼,而后齐齐对着卿凰俯身行礼,“夜姑娘莫怪,我二人暗中跟着姑娘并无恶意,只是奉我家王爷之命暗中保护姑娘。”

    夜卿凰愣了愣,挑眉道:“你家王爷……珩王?珩王命你们暗中……保护我?”
正文 第022章 一人一马一蓑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是。”两人连连点头,其中一人道:“王爷道夜相乃是我承国功臣栋梁,这些年为朝廷鞠躬尽瘁,劳心劳力,而无暇照顾夜姑娘,他身为承国王爷,抚臣安民是他的责任,若是他能帮助夜相照顾好、保护好夜姑娘,那也算是对夜相的一种报答。”

    “呵呵……”话未说完,夜卿凰先笑出声来,“抚臣安民……珩王殿下还真是有闲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可是马上就要大婚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好好筹备自己的婚事吗?”

    “这……”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答。

    夜卿凰挥挥手道:“罢了,珩王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向来自由随意惯了,不喜欢有人跟着,否则,我须弥山庄那么多好用的人手,也轮不到你们。你们回去吧,代我谢过珩王殿下的关心,待我回京得了空,自会亲自向他道谢。”

    说罢,她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可是夜姑娘……”两人连忙上前一步,看了看她准备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一下,道:“您这夜半出城,这是要赶去哪儿?”

    夜卿凰骤然回身,一记冷眼从两人身上扫过,“怎么?我要去哪儿,还得跟你们说一声,经过你们的允许?”

    “不敢……”两人被夜卿凰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摇头摆手。

    夜卿凰一心赶路,无暇理会他们,沉沉看了一眼已经渐渐淡出视线的回宴城,“别跟着我,否则,我让你们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家王爷。”

    两人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她策马奔去,而后相视一眼,神色有些不安。

    其中一人问道:“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另一人低下头叹了口气,“回去,如实将情况回禀王爷。”

    回宴城,珩王府。

    正院书房内一抹赭色身影正立在案前,执笔在纸上画着什么,神色静敛,不骄不躁,静静听着那两人的回禀,嘴角溢出一抹浅笑,“她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属下不敢期满王爷。”这两人正是之前悄悄跟着夜卿凰被发现的两人,“王爷,属下不明白,她是怎么一眼看穿我们的身份的?”

    闻言,案前那人缓缓抬头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目光如夜卿凰一般落在两人的袖口处,神色微微冷了一下,道:“今后再外出办些重要的事,记得把珩王府侍卫的服饰给换了。”

    两人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上那处不起眼的卷云纹,顿时恍然大悟,一人道:“她……她竟然知道我们珩王府侍卫服的袖口是四层卷云纹?她一个姑娘家……”

    “她一个姑娘家知道的事情,只怕远远多过你们。”沈瑨珩眼角的笑渐渐恢复,点了些金黄色的墨轻轻描了描,低声沉吟道:“如果,她真的是那个人的话。”

    老管家匆匆而来,站在书房门口道:“王爷,薛大人来了。”

    闻之,沈瑨珩手中动作霍地一滞,抬眼看着老管家,老管家迟疑了一下,继续道:“说是……说是来与王爷商议一下下个月婚礼的事……”

    听到这里,沈瑨珩面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定定地站在案前,似是沉思,过了许久,他才放下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地将那幅没有完成的画作收了起来,沉声道:“请。”

    幽州的这场大雨在傍晚的时候簌簌落下,却丝毫未能阻止夜卿凰的脚步。

    一人一马一蓑衣,风雨中策马疾行。她不敢耽搁,哪怕一刻钟。

    沈熠让她在西岭彻底治好沈凌清的伤再启程回京,说是担心沈凌清的伤势,然实际上应该是更加忌惮沈凌清及其手中兵马在这种时候回朝。

    眼下京中君珞太子断袖杀人一事正闹得凶,群臣纷纷上奏沈熠严查,却是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出来,而沈凌清与沈君珞本就是一母同胞亲兄弟,自从二十余年前萧贵妃过世之后,兄弟两人互相护持走到今日,这份兄弟情义绝非常人所能及,沈熠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比谁都清楚,若是沈凌清此时返京,他势必要因为沈君珞一事大闹朝堂。

    是以,所谓的让她在西岭治好沈凌清的伤再回京,说白了,不过是为了将沈凌清留在西岭,不让他插手此事罢了。

    若是此番沈凌清真的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倒也罢了,可是夜卿凰明明记得前一世时沈凌清及时赶回了京,并因为沈君珞的事情与朝臣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甚至兵戎相向,领兵围城,加之临行前夜太后命人送来的那只锦囊……

    当初西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前去的两位皇子变三人,又为何,明明已经身受重伤的沈凌清会及时赶回京中?

    越想心里越是不安,卿凰赶路的速度亦是丝毫不敢慢下来,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轻呵一声,斗笠下的眼神越发沉冷。

    西岭源城,总兵府后院,一名身着便服的男子匆匆进了门,对着正等在门口的两人行了一礼。

    身着蓝衣的男子有些不耐发地挥挥手道:“免了……先说说,情况如何?”

    那人有些为难地看着两人,摇摇头道:“回禀二位王爷,还是没有查到,这些刺客武功极高,行踪神秘,实在查不出他们的身份。”

    “查不出?”蓝衣王爷顿时神色一沉,瞪了瞪眼,“怎么会查不出?难道是哪里的人都分不清吗?”

    “虽然现在还猜不出他们的身份,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是大邱的人。”

    闻言,两位王爷愣了愣,“不是大邱的人?”

    “没错,交手过程中,属下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虽然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谈话也很短,但是属下听得出来,他们是……”那人迟疑了一下,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另一名年长、身着黛色袍子的王爷问道:“是承国人?”

    “是,而且是幽州口音。”

    闻言,兄弟两人齐齐一愣,疑惑地相视一眼,而后两人折回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密函,蓝衣王爷沉声道:“七哥,你有何想法?”

    这身着黛色袍子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七皇子沈延澈,他浓眉紧蹙,想了想道:“刺客既是幽州口音,就极有可能是从幽州来的,父皇这道加急密函命你我暂留源城,等待京中来人,那这位京中的‘来人’很有可能会带来有关刺客的什么消息,我们不如再等一等。”

    “还要等?”蓝衣王爷神色不悦,俊冷眉峰拧紧,“都已经这么多天了,我们还要等多久?”

    沈延澈沉吟道:“回宴城距西岭源城千余里,按照密函所言那人的出发日期算来,最快也得十来天,这才过去五六天,再等等。”

    “我……”蓝衣王爷显然不愿,正要摆手说什么,一名身着盔甲的小兵便急匆匆地跑来,禀道:“禀二位王爷,岷城总兵尤大人命人来报,今日未时一刻有人持圣上御令进了城。”

    蓝衣王爷上前一步逼近面前,“御令?没看错?”

    “绝对错不了,是圣上的御令。近日来西岭兵战,四处戒严,所以寻常人根本进出不得,此人若非手持御令,尤总兵也不敢放他进城,对了,此人自称是从幽州京都而来。”

    兄弟两人下意识地相视一眼,神情有些不可置信,“这……这人已经……到了?”
正文 第023章 风沙四起听马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尤总兵不敢确定此人是否就是二位王爷一直在等的人,便以歇人歇马为由将他暂留岷城休息,并即刻命人来报,可是此人手持御令,他若执意离开,尤总兵定然是拦不住的。”

    沈延澈想了想,道:“尤禄有没有问他,为何到西岭来?”

    “问了,那人说是有要事面见二位王爷,所以……”那人迟疑了一下,看着两人的脸色,似乎在等他们拿主意。

    “所以,他一定会尽快离开岷城,赶来源城,而岷源两城本就相距不远,这人既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幽州赶到这里,想必这骑术也是了得。”沈延澈说着看了蓝衣王爷一眼,压低声音道:“以这速度来推断,如此短程也不过半日时间。”

    在场的两人虽然没有应声,却已然默认了沈延澈的说法。

    顿了顿,蓝衣王爷道:“也就是说,这会儿他人应该已经快到源城了……既如此,七哥且稍后片刻,待我去会会他。”

    “慢着。”沈延澈闻言,下意识地一把摁住他的肩,皱眉沉思了片刻,道:“你别忘了你现在的情况和身份。”

    蓝衣王爷不由拧了拧眉,神色有些不悦,沈延澈沉吟道:“你不能抛头露面,得为兄去。”

    “可是七哥……”

    “这样,你扮成副将随我一起去。你眼光比我毒辣,若此人真有问题,你在身后也好看得清楚。”

    说罢,兄弟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若说对这位京中来人没有好奇是不可能的,便是向来最能沉得住气的沈延澈都忍不住心下疑惑,此人究竟是谁,竟是能让沈熠亲自修书一封传来让他兄弟二人守在源城等候,当真如信中所言,只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源城的守军个个都心下好奇,澈王殿下素来性情淡漠,能让他亲自出马,甚至是亲往城门相迎之人,当真不多,是以一个个都忍不住的跟着往源城东门涌去,走到半路,却又被人悉数拦了下来。

    西岭地处两国交界,不似京都繁华,且因为在一国边疆,气候又恶劣,人口稀少,沙漠荒旱之地较多,而今又是秋天,风一吹,便四处黄沙飞舞。

    沈延澈一行人赶到城门时,天色已经渐渐变暗,暮野四合,城里的灯也都纷纷点了起来。

    等了约莫一刻钟,扮成副将的蓝衣王爷似乎有些急躁,低声道:“七哥,怎么还不见人影?莫不是这人有问题,已经被拿下了?”

    “不会。”沈延澈抬头看了看岷城的上空,“若真情况有变,岷城会放出信号示警的。”

    “那就是他这一路急赶,现在筋疲力尽,没那个力气了,说不定此时正在岷城睡大觉歇着呢……”

    话音未落,沈延澈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示意他侧耳仔细听了听,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朝着源城方向而来。

    兄弟两人先是相视一眼,而后齐齐循声望去,果见一道黑影直奔着他们而来,马匹的速度很快,不过眨眼间,人马就已经清晰地映入两人的视线。

    身后的蓝衣王爷下意识地“呵”了一声,“难怪他来的速度这么快,原来他把尤禄的延风给抢来了。”

    沈延澈微微侧身以余光睇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而后直直盯着一路扬尘而来、在距他一丈远出稳稳停下的那人,眼神考量。

    天色虽然暗了,这么近的距离却也足以看清彼此的面容,夜卿凰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翻身下马行了一礼,道:“见过澈王殿下……”

    不等她话说完,沈延澈便一扬手,道:“无需多礼。”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沈延澈显然有所察觉,顺着她的目光回身看了看,道:“这位是本王的副将,不知阁下是……”

    副将?

    闻言,夜卿凰不由在心下冷冷一笑,前一世时沈千矅虽然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她与其他沈氏兄弟的接触,可是她与十一皇子沈凌清多少还是有数面之缘的,沈延澈身后那人哪里是什么副将?明明就是沈凌清!

    可是,传回京中的密报不是说一军主帅沈凌清身受重伤、卧床不起吗?为何此时看来他毫发无损、身体健朗得很?难道……

    夜卿凰心下霍地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她顿然翻身上马,策马走到沈延澈身边,沉声道:“圣上说,清王殿下身受重伤,命我赶来为清王殿下医治,不知他人现在何处?”

    “哎……”沈凌清一把拦住她,“澈王殿下问你话呢,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来的?所为何事?”

    这一次沈延澈没有拦着他,而是把深沉的目光投向夜卿凰,沈凌清心中疑惑亦是他想要问的。

    夜卿凰正要解释,突然只见一人策马从城内狂奔而来,喊道:“王爷,出事了!”

    几人心下都紧了紧,那人到了近前,来不及喘息,便急匆匆道:“禀澈王殿下,总……总兵府遇袭了!”

    夜卿凰隽眉狠狠一拧,下意识地上前喝问道:“清王殿下呢?”

    那人一愣,看了看沈延澈和沈凌清,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忙应道:“清……清王殿下正由总兵府的府兵保护着……”

    夜卿凰心下不安,根本等不得他把话说完,看向沈延澈道:“澈王殿下,救人要紧!”

    沈延澈自是明白,沉沉点了点头,喝道:“回府!”

    闻之,一行人当即调转马头朝着总兵府的方向而去,因着近月来的战乱,原本就人口稀少的源城百姓早已转移到了临近几城,这一路策马奔去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总兵府外。

    一名披甲小将迎上前来报:“澈王殿下,贼人已经逃走了!”

    “逃了?”沈延澈几人下马,快步朝着内院走去,“是什么人?”

    “暂且不明,不过末将认为他们绝非大邱的人,看他们的武功路子倒像是我们承国的人。”

    沈延澈点点头,之前已经得到类似的消息和判断,他并不吃惊,而是看了看内院某个方向,问道:“他呢?”

    小将迟疑了一下,面露难色,突然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末将保护不力,让王爷他……他受了伤,求澈王殿下责罚!”
正文 第024章 忧心忡忡来相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受伤?又受了伤?”沈凌清一听,俊眉顿时拧成一坨,正要发怒,被沈延澈拦住,瞪了他一眼,“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臣轩,本王命你三日之内查出刺客身份,你的罪责就等你查明情况之后再定。”

    “末将遵命!”名唤臣轩的小将闻言,连忙行了一礼,起身匆匆离去。

    夜卿凰神色凝重,她清楚地听到臣轩方才说的“让王爷他受了伤”,现在澈王和清王两位王爷就在她面前,所以受伤的那人……

    “他人在何处?”想到这里,她侧身问了沈延澈一句,语气焦躁,并不和缓。

    沈延澈眉峰微蹙,却还是强忍下了疑惑,“跟我来。”

    他的步子很大,脚步也很快,夜卿凰几乎是小跑着跟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在一处房门外停下脚步。

    夜卿凰抬眼看了看神色慌张、进进出出的下人,看到他们手中的水盆里猩红的血水,顿然就皱了眉,抬脚就要往里去。

    沈延澈一把将她抓住,神情出奇地严肃沉冷,“都这时候了,阁下该告知身份了吧。”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眼底隐隐泛着杀光,一手抓着她,一手已然抚上腰间佩剑。

    夜卿凰这才明白他为何这般轻易地就把她带到了这里,看来他们对她戒心很深,就是想要看看她到了这里会不会显露出真正的身份和目的来。

    可是眼下她根本没有心思与他们解释良多,从腰间摘下那枚御令交到沈延澈手中,沉声道:“夜卿凰。”

    说罢,一甩手推开沈延澈,快步进了屋内。

    闻及“夜卿凰”,沈延澈冷眸骤然一缩,定定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握紧了手中御令,沈凌清听得不清楚,下意识地就要追上去,“喂,你回来说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夜卿凰。”

    “什么夜卿凰?”沈凌清还没有回过神来,“哪来的毛小子,就这么往里冲……”

    蓦地,他话音一顿,愕然地看了沈延澈一眼,“七哥方才说他是谁?夜……夜卿凰?”

    “夜相独女,夜卿凰。”

    沈凌清脸上飘过一万个不相信,瞪着眼道:“女……女的?”

    “嗯。”

    “她一姑娘家一人单骑,用了六天时间从幽州赶到了源城?”

    “没错。”

    沈凌清的神情有瞬间的凝滞,接过沈延澈手中的御令来来回回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是真的,这才深吸一口气,原本还有好多想说的话,此时却全都被堵在了喉间。

    良久,他沉叹一声,低声道:“若真是她,那九哥……”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之前眼底的躁动不安渐渐被压了下去。

    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冷喝:“全都出去!”

    沈凌清一愣,循声望去,一名副将快步走出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似要请示什么,沈延澈点点头道:“从现在开始,照她的话做,她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

    副将一愣,却还是乖乖照做,不多会儿里面的大夫和下人就全都被赶了出来,副将道:“澈王殿下,他……他让你们进去。”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进了门去,刚一进门就看到夜卿凰正持着一枚三寸长的匕首在火上晃了晃,而后举着匕首朝着床上那人刺去。

    两人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沈延澈一把握住夜卿凰的手腕,冷眼看着她,“你做什么?”

    夜卿凰手腕一转挣脱他,示意道:“扶他起来。”

    “为何?”

    “你看不见吗?他中箭了。”夜卿凰说着指了指他身上的羽箭,“这箭有倒刺,不把倒刺割断,如何拔箭?”

    沈凌清一眼警惕地看着她,“你动都没动他,如何知道有倒刺?”

    夜卿凰脸色一沉,冷声道:“你扶还是不扶?”

    “扶。”沈凌清想也不想答道,上前和沈延澈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一看,果见穿体而过的箭头两边各有一块倒刺,刺头锋利尖锐,还在滴着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兄弟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夜卿凰绝对相信,若此时刺客就在眼前,这兄弟俩一定会将人碎尸万段的。

    “九……”沈凌清下意识地想要喊出声,却又在开口的刹那收住,瞥了夜卿凰一眼,只见夜卿凰根本无暇顾及他,一双冷眸盯紧箭头,掌中运气,以匕首割断了箭头,而后在前后伤口附近的几处穴位上轻轻点了点。

    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凤眉一蹙,伸手解开了他的衣襟,沈凌清两人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她已经将那人的衣衫扯开,顿时,几道猩红的伤口映入眼中。

    “怎么会……”夜卿凰心下微微一抽,“这些伤……”

    沈凌清眼底闪过一抹愧疚,低声道:“之前刺客来行刺之时,我中了迷药,他为了救我才……”

    顿了顿,他沉着脸问夜卿凰道:“你是夜卿凰,是无止大师的亲传弟子,你定然有法子救他,对不对?”

    夜卿凰看了看沈凌清,又看了看床上那人,虽然他的脸被面巾遮住了,看不清面容,她却能想象得到他那张脸必然是毫无血色。

    没由来地,她伸手想要摘下他的面巾,却在手刚刚触及到面巾的时候,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夜卿凰一愣,低头看了看,那人吃力地睁开眼睛,正眯着眼睛直直看着她,明明已经虚弱不堪,可那眼神却凌厉如锋,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也丝毫不减。

    她定了定神,稳重嗓音道:“拔箭的时候会很痛,我身上的麻沸药在途中丢了,为了防止你咬伤自己,我要……”

    “没关系……”面巾下传来他微弱的声音,“我……相信你……”

    闻言,夜卿凰心中一颤,看了看沈凌清和沈延澈,又看了看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抽回手,握住箭尾,对着沈凌清两人点了点头,突然手上一用力,将箭迅速拔了出来。

    那人身体稍稍抽搐了一下,面巾下传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声,夜卿凰骤然一阵心慌,顾不得那么多,立刻为他止血包扎,沈凌清两人也不敢大意,在一旁认认真真地帮忙,只是在看到夜卿凰不由分说解开那人所有衣衫的时候,眼底闪过一道道惊异与愕然,却又碍于眼前情况特殊,不敢出声。

    待夜卿凰将他身上的伤口全都上了药,包扎好之后,那人早已沉沉昏睡过去。
正文 第025章 一别三年会九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随意抹了把汗,抬眼向那人看去,那人的额上亦是汗珠成串,夜卿凰迟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替他拭去汗水,定了定心神,待静下心来,她才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没……事了?”沈凌清看了看沈延澈,话却是对夜卿凰问的。

    “箭拔得及时,血止得及时,毒也解得及时……”夜卿凰斜视了他一眼,“你说呢?”

    沈凌清连连点头,“我就说,有你在,他一定会没事的,所以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赤着上身的那人,“我们能把他衣服穿上了吗?”

    夜卿凰愣了愣,顺着沈凌清的目光看了看,方才一心想着为他治伤解毒,她竟是没有注意到自己何时解开了他的衣服。

    沈延澈也忍不住出声道:“夜姑娘……”

    “不能。”出乎意料地,夜卿凰断然摇了摇头,“他的伤要一天换两次药,这衣服穿上脱下的难免会碰着伤口,所以在伤口结痂之前,就这么着吧。”

    说着,她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轻轻给他盖上。

    兄弟两人一脸愕然,看了看躺着的那人,又看了看兀自收拾东西的夜卿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夜卿凰收拾好手边的药箱,对着两人挥挥手。

    沈凌清瞪眼道:“那你呢?”

    “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夜卿凰说着握住那人的一只手腕,轻轻探上他的腕脉,而后起身走到一旁执笔写了张方子递给沈凌清,“照方抓药,大火转文火,三碗水熬成一碗水,送过来。”

    沈凌清接过方子在手,指了指自己,道:“我?我去?”

    夜卿凰回身白了他一眼,“难不成是我去?”

    “你……”

    “好了。”沈延澈抓住沈凌清的肩,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去吧。”

    闻言,沈凌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阴沉着一张脸,拿着药方离去。

    沈延澈盯着夜卿凰的背影看了片刻,夜卿凰道:“澈王殿下若是有什么疑惑,不妨直接问来。”

    被道破心思,沈延澈也不恼,看了看床上那人,低声道:“父皇信中所说的京中来人就是你?”

    夜卿凰道:“圣上信中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清王殿下身受重伤,西岭的大夫全都束手无策,所以圣上命我悄悄离京,暗中赶来为清王殿下治伤。”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回身向沈延澈望去,“若我此时传信回京,告知圣上清王殿下已经无碍,不知会如何?”

    沈延澈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想欺君?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夜卿凰轻呵一声,道:“我不知晓,但是澈王殿下一定知晓,这欺君……可是大罪。”

    她语气幽缓,眸色诡谲,显然是话中有话,沈延澈听了心下不由得一惊,皱了皱眉,只是很快便又恢复了镇定,淡淡一笑,道:“夜姑娘一路鞍马劳顿,刚刚赶到便又急忙着救人,想必累得不轻,不妨早些歇着,这里本王另派人看守就好。”

    “不必了。”夜卿凰摇摇头,“歇不歇息的不急这一时,等药来了,我看着他吃了药才行。倒是澈王殿下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是。”

    沈延澈本就不善言辞,此时被她三言两语堵得竟是无以反驳,转身离去,走出两步之后,突然又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夜卿凰,眼神认真肃然,“本王可信得过夜姑娘?”

    闻声,夜卿凰回过身一脸正色地看着他,沉吟半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我夜家上下数十条人命都压在我一人身上,王爷觉得呢?”

    “好。”沈延澈点了点头,“有劳夜姑娘,本王即刻命人给姑娘送吃的来。”

    “招积鲍鱼盏、水晶龙凤糕、玉笋蕨菜,还有熏肘花小肚,谢谢。”夜卿凰说着对着沈延澈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床上那人走去。

    身后的沈延澈先是愣了愣,而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身出了门,招来几名将士吩咐了几句,这才大步离去。

    兄弟两这一走,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夜卿凰收敛起面上的玩笑之意,朝着门外瞥了一眼。

    这间屋子四周至少有不下二十名身手不错的暗卫,门口还守了四个下人装扮的高手,如此守卫,若是屋里这人有丝毫意外,她根本别想活着走出这门。

    想到这里,她不由轻呵一声,唤来两人将清洗伤口的水和拔出来的箭全都拿走,只留下了箭头,而后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昏睡中的那人若有所思。

    他额上的汗珠似是擦不干,一片一片地往外冒,夜卿凰便一遍又一遍地擦,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面上拂过一抹担忧,从腰间取出一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给他服下,却发现他的呼吸有些短促,面上的面巾显然成为妨碍他呼吸的罪魁祸首。

    夜卿凰略有迟疑,犹豫着要不要摘下他的面巾,虽然对于他的身份,她心中依然有了笃定,可是对于自己心中的另一个猜想,她还不甚确定,亦不知若与她的猜想不一致,她会怎样。

    沉吟良久,正犹豫间,他突然轻咳了几声,面巾便紧紧贴在了面上,夜卿凰一瞪眼,来不及多想,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巾。

    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容在深色被褥的映衬下显得憔悴不堪,却并不妨碍夜卿凰认出他来——

    “果然是你……”她的眼底微光闪烁,唇角轻颤,说不清是喜是忧,只是紧紧盯着那张脸看得出神。

    三年,没想到当初龙城一别,至今已经三年。

    “九爷……”良久,夜卿凰轻轻念叨了一声,垂首浅浅一笑。

    怪不得你们称你一声九爷……

    只是,为何每次我见到你,你都受着伤……

    那日你在画舫相救,是认出我了吗?

    三年,你好像瘦了些,是因为征战在外么……

    她的声音很低,兀自呢喃,门外的守卫只隐约听到屋里有人说话,却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不禁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夜卿凰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面,突然觉得这样平静安宁的夜当真难得。
正文 第026章 及笄之前不留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后院厨房闹闹嘈嘈,很多下人拥堵在厨房门外朝着里面探头看去,连沈延澈走到了身后都没有察觉,直到某个眼尖儿的看到了他,惊呼一声“澈王殿下”,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沈延澈面无表情,扫视了众人一眼,问道:“都在看什么?”

    不等那些人回答,便听得“哐当”一声响,沈延澈眉峰一拧,冷眼屏退众人,大步进了门去,刚一进门便看到沈凌清正一脸懊恼地看着地上被摔碎的药罐。

    “你在干什么?”沈延澈大步上前看了看四周,“你怎么……怎么亲自来熬药?”

    沈凌清蹲下身捡起一片药罐的碎片看了看,摇头轻叹一声,“我这不是想为九哥做点事嘛,九哥毕竟是因为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可惜我这笨手笨脚的,舞刀弄剑尚可,一碰到这碗碗碟碟的就没头绪了。”

    闻言,沈延澈嘴角掠过一抹浅笑,他轻轻拍了拍沈凌清的肩,道:“放心,九弟不会有事的。”

    沈凌清道:“有夜卿凰在,我自然相信九哥不会有事,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不能为九哥做,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好过。七哥你也知道的,这次西征,如果不是九哥及时出手相助,我们未见得能这么快击退大邱兵马。”

    这一点沈延澈倒是不否认,认真点点头道:“九弟善于排兵布阵,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沈凌清继续道:“如今大邱兵马刚退,刺客便紧跟着来了,这时机不对,太过巧合了,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着你我兄弟而来,可见他们是要先夺帅,后下兵,正也因此,我才会觉得他们和大邱有关系。可现在呢?接连数日的追踪打探,所得的消息竟然是,这些刺客是我承国幽州人士,这……”

    “你先别急。”沈延澈沉声道,“九弟不是说了吗?如果真的与大邱有关,那主帅重伤的消息一定会很快传到大邱那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大邱兵马反扑回来,一旦他们回来,那就说明来刺杀我们的刺客确实是大邱的人,而且可以肯定,要么,大邱那边有我承国幽州的高人,要么,我承国幽州有大邱的奸细。”

    闻及“奸细”二字,沈凌清眼睛顿然一亮,眼底闪过一抹愠怒,只是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他沉沉点了点头,低声道:“而且,如果大邱没有反扑回来,那就还有一种可能……”

    沈延澈拧了拧眉,“你指的是……”

    “那就是大邱那边知道这次受伤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九哥,换言之,咱们军中……”他朝着门外瞥了一眼,凑近沈延澈耳边,“有奸细。”

    闻言,沈延澈眸色先是一冷,继而微微颔首,“事已至此,不管怎么发展下去,对我们而言都不算太坏。”

    沈凌清接过话道:“没错,所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治好九哥。”

    说罢,兄弟两人相视一眼,沈凌清低头看了看地上碎了一地的药罐,方才的沉着冷静复又消失不见,神色溃败地摇摇头道:“看来我真的没有熬药这个天分。”

    沈延澈淡淡一笑,问道:“你抓了多少药?”

    沈凌清道:“六天的量。”

    “六天?”沈延澈扬了扬眉,“夜姑娘不是说只要三天吗?三天后就要换药方了。”

    沈凌清嘿嘿一笑道:“我这不练练手嘛。七哥放心,我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心中有数的,所以那边有一罐是厨房的姑姑熬的,差不多也快好了。”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最边上的炉子,话音刚落,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便进了门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道:“禀二位王爷,这药好了,要现在就送过去吗?”

    沈凌清摆摆手道:“你把药装好,本王送过去。”

    沈延澈没有出声,看着那姑姑把药盛好装好递到沈凌清手中,这才随着他一道朝着九爷——九皇子沈幽珏的房间走去。

    沈凌清一路紧蹙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话说,七哥应该对这个夜卿凰早有耳闻吧?”

    沈延澈想了想道:“听过一些她的事情,不过不多,你也知道的,夜相这个独女从一出生就体弱多病,终日哭闹不止,后来临渊寺无止大师上门,道此女命格迥异,乃孤煞疏亲之命,不宜居于家中,最好放养在外,所谓的‘及笄之前不留家’便是因此而来。”

    沈凌清道:“这件事我确实听说过,听闻无止大师就是因此机缘,收了她为徒,又是教医术又是教武功的,不过这姑娘倒也聪明,什么都学得很好。七哥你还记得吗?方才听闻九哥受伤,她随我们一起赶去九哥那边的路上,一路疾行,到了门外的时候我都有些气喘,她竟然面不改色,气息平稳均匀,可见这内息了得。”

    沈延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沈凌清便继续道:“夜相只此一女,爱女心切,可是为了保全她的性命,又不得不将她放养在外,因着担心她的安危,当年几乎是散尽家财选了一处僻静安逸、风水极佳的宝地为她建了一座山庄,还请无止大师给命了名,那个山庄叫……叫什么来着?”

    “须弥山庄。”

    “对,须弥山庄,你说好好的一姑娘家住这么一个山庄,总听着怪怪的。”沈凌清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连连摇头,“我还听说啊,这个夜卿凰自小放养在外,这病是除了,命也保住了,可这性子……啧啧,野了。”

    沈延澈唇角拂过一抹浅笑,垂首道:“她打小就一个人生活在偌大的山庄里,不受那些世俗规矩的约束,自由潇洒惯了。”

    “可不就是,现在好了,听说夜相想要把她接回府中好生教养,结果她死活不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天在外面瞎晃悠,估摸着夜相为了这事儿已经焦头烂额了。”说到这里,他竟是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不过七哥你别说,我还挺喜欢她这性子的,干脆利落,直接果断,有什么说什么,不像那些府中的千金小姐扭扭捏捏的,你就说那薛家的姑娘,哎哟……”

    他边说边连连摇头,“说句话恨不得拐个十八弯儿,光猜她的心思就得猜半天,猜不对还不乐意,这今后嫁到了四哥府中,可不得把四哥累死。”

    话音刚落,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道:“估摸着等你们回去了,这薛家小姐你们就得改口称一声四嫂了。”
正文 第027章 一言道破其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和沈延澈一愣,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走到了沈幽珏暂居的院门外,夜卿凰换了一袭素白色的男装,正站在门内看着他们。

    沈延澈回神,上前道:“听夜姑娘这意思,我们不在京中的这段时间,似乎有什么好事发生。”

    夜卿凰看了二人一眼,没有立刻答他,而是上前接过沈凌清手中的药转身朝着屋内走去,两人连忙跟上。

    软蹋上的那人正睡得昏沉,呼吸比之方才均匀平稳了许多,只是俊冷眉峰却依旧紧蹙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夜卿凰给他擦了汗,示意沈凌清将人扶起,小心翼翼地把药给他喂下去,所幸他还有吞咽意识,这药喂得并不难。

    看着两人担忧的神色,夜卿凰浅浅一笑,道:“放心吧,我说过他死不了,你们兄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闻言,沈延澈眸色一凛,就连沈凌清也倏忽变了脸色,神色警惕地看着卿凰,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直勾勾盯着夜卿凰,疑惑道:“你方才在门外说的是……我们?”

    “对,你们。”夜卿凰神色坦然镇定,回望过去,“澈王殿下、清王殿下。”

    兄弟两人不由相视一眼,而后沈凌清道:“你早就知道?”

    “见到你们的第一眼。”

    “为何?”

    夜卿凰朝着沈凌清努了努嘴,目光落在他束发的玉冠上,沈凌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玉冠,不解地皱了皱眉,“怎么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只玉冠是你第一次封帅之时,太后娘娘送你的礼物。”

    沈凌清点点头道:“没错,那又如何?”

    “那你一定不知道,这玉冠的制作图纸是我父亲送给太后娘娘的。”夜卿凰说着狡黠一笑,“你更不可能知道,这图纸……是我画的。”

    闻言,沈凌清顿然愣在了当场,看了看夜卿凰和沈延澈,又摸了摸玉冠,哭笑不得,好半晌,他才拧紧眉道:“既然你早就认出我了,为何不早说,还把我当个下人使唤,呼来喝去的?”

    夜卿凰挑了挑眉,不搭理他。

    “那……”沈凌清又指了指床上,“他……”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床上的人,夜卿凰唇角溢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回答他,只是上前试了试他的额头,见无异样,便又小心地替他拉好被子,那意思好像在说:我心中早已明了。

    随后,她随手拿起一样东西,看了沈延澈一眼,走到了外厅。

    沈延澈会意,随她一起走出来,低声问道:“夜姑娘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夜卿凰将手中的东西递到沈延澈面前,却正是之前射中沈幽珏的那支箭的箭头,箭头的一面清晰地印着一片羽毛的印记。

    “这是……”

    “这支箭出自青翎山庄。”

    “青翎山庄?”沈凌清跟着出来,看了看箭头,收敛笑意,“你的意思是,这些刺客和青翎山庄有关?”

    夜卿凰摇头道:“不,恰恰说明这件事跟青翎山庄无关。”

    沈延澈颔首,“没错,青翎山庄是我承国最大的兵器制造之所,从那里出来的每一样兵器都带着自己的标记,而且全都记录在册,定期送交朝廷审查,哪一种兵器、出了多少的量、分别送到了什么地方,从图纸、数量、到用途全都有详细的记载,莫说青翎山庄不可能会针对我们兄弟,即便是他们真的要刺杀朝廷王爷,也不可能用自家的兵器。”

    沈凌清虽为武将,平日里莽撞了些,遇上大事倒是沉得住气,此时听沈延澈一言,他渐渐明白过来,“也就是说,有人从青翎山庄盗走了兵器来刺杀我们,意图嫁祸青翎山庄以及现在手中有这种箭的人。”

    夜卿凰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两个月前,青翎山庄给十二卫各打造了两千支羽箭,分完之后还剩下了千余支……”

    她停了一下,兄弟俩立刻警觉起来,凝眉问道:“这千余支送给了何人?”

    夜卿凰道:“经由圣上同意之后,送给了东宫卫。”

    闻言,两人神色齐齐一惊,相视一眼,隐约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尤其是沈凌清,眼底的担忧之色渐浓,这些年朝中争斗越发明显,尤其是后宫的那几位娘娘,虽说朝堂后宫看似不搭边儿,可是谁都明白,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宫,不管是皇子还是妃嫔,只要一动,必会相互牵连。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沈凌清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紧盯着夜卿凰,神色沉肃。

    夜卿凰略一沉吟,从怀里取出临出永寿宫时锦月送来的锦囊,送到沈凌清面前,“这是太后娘娘让我转交与你的。”

    沈凌清连忙接过锦囊取出里面的字条打开看了看,上面只写了很简短的一句话:“请清王速回相救。”

    确实是夜太后的字迹,不会有假。

    “相救?”沈凌清眯了眯眼睛,“难道是……东宫出事了?”

    夜卿凰与沈延澈相视一眼,深吸一口气道:“太子殿下成婚多年无所出,外面早有蜚语流言,只不过以前都只是传言,可是就在前不久,东宫的一位宫女宣称自己看到了太子殿下与一名男子在一起,举止亲密暧昧,进而断言太子殿下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荒唐!”话未说完,沈凌清便用力一拍桌案,怒喝一声站起身来。

    沈延澈连忙一把抓住他,“小声点,九弟还在休息。”

    思及沈幽珏,沈凌清努力压住心头的怒火,坐了下来,拳头却握得咯咯作响,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那后来呢?”

    “后来那个宫女就被杀了。”

    沈凌清一愣,瞪了瞪眼,“被杀了?被何人所杀?”

    夜卿凰凤眉一挑,反问道:“你说呢?”

    “太子?”沈凌清疑惑地皱了皱眉,继而又连连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三哥那么善良的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杀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父皇呢?父皇没有派人去查吗?”

    “所有人都不相信太子殿下会杀人,可事实是,那宫女死了,就在她告诉别人太子殿下有断袖之癖的第二天,而且就死在太子殿下的寝宫门外。”
正文 第028章 莽夫武将心思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还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喉间堵得厉害,低头看了看字条,又看了看神色沉静的夜卿凰,突然他神色一沉,问夜卿凰道:“为何皇祖母会让你带信给我?为何父皇的来信中没有说明此事,让我回朝?难道……”

    他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猜想,却又不敢亲自说出口。

    夜卿凰下意识地回身看了看里屋,握了握拳,沉声道:“圣上跟我说的是清王殿下在西岭受伤,命我赶来为清王殿下医治,其他的并无多言。我之前并未见过诸位王爷,所以,我只管把清王殿下的伤治好便可。”

    沈凌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然明白她的意思,不由侧身看了看沈延澈,沈延澈皱眉道:“所以你之前说,我才应该好好休息。”

    夜卿凰道:“你们与大邱这一战已经结束,数十万兵马大胜而久不归,总归是说不过去的,时间久了难免贻人口舌,如今既然清王殿下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就该由澈王殿下先行领兵回京复命,留下些人手保护清王殿下便可。”

    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兄弟两人已然听懂她话中之意。

    “可是九哥……”

    “我不会让他死,等回了京,我必会还你们一个完好无缺的珏王殿下。”

    沈延澈神色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曾想过回京之后如何向父皇交代?”

    “为何不能交代?”夜卿凰凤眉一挑,瞥了他一眼,“我奉命为清王殿下治伤,并完成了圣上交代的任务,何罪之有?”

    沈凌清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

    “十一弟。”沈延澈拦住他,看了夜卿凰一眼,冲她沉沉点了点头,道:“夜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多谢夜姑娘将此事相告。”

    沈凌清稳了稳心神,接过话道:“不管怎样,夜姑娘的恩德我沈凌清铭记在心,待回京之后,我定会亲自登门拜谢。”

    夜卿凰微微摇头,“二位王爷言重了,你们不必谢我,我只是代太后娘娘传个话。”

    说着,她看了看门外的天色,“时辰不早了,两位王爷想必还要商讨一下行军的安排,我就不耽搁你们时间了。”

    两人会意,站起身来,朝着里屋看了一眼,沈延澈道:“既如此,那九弟就交给夜姑娘了。”

    沈凌清道:“源城的总兵之前战死了,新任的总兵还没有到职,所以我会暂留一位将军驻守源城,你们放心在这里住着。另外,我会留下一队精兵保护你们,九哥的伤一好,便让他们即刻护送你们回京……”

    他似乎还有些话没说完,然看着夜卿凰那明朗清透的眸子,终是将后面的话压了下去,重重点了点头,与沈延澈一道离去。

    走出约莫百步远,沈延澈放缓了脚步,回身看了一眼,轻声道:“十一弟方才似乎对夜姑娘信任有加,你就不担心她会对九弟不利?”

    “不会的。”沈凌清用力摇了摇头,“于公,她是奉父皇之命前来,如果九哥出了什么事,整个夜家都会跟着遭殃;于私,我就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该相信皇祖母和九哥,皇祖母让她送信,而九哥在生死关头说相信她……虽然七哥常说我这双眼睛毒辣,可是你心里也清楚,我再怎么毒辣也不及皇祖母和九哥,他们两人看人的眼光那才是真正的狠、准,所以,既是他们两人能信任的人,我又为何不信?”

    闻言,原本还心存担忧的沈延澈终于松了口气,看来,沈凌清虽然心急恼怒,却并没有失去理智和清醒,“对于回京行程,你有何打算?”

    沈凌清沉思片刻,道:“既然九哥以我的名义留下,我自然要继续扮成七哥的副将回京,这样,我们出了西岭之后,我便带三五人快马轻骑先赶回京,七哥领军慢行,如何?”

    沈延澈略一沉吟,点点头道:“好。”

    兄弟俩这一走,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夜卿凰垂首看了看桌上没有喝完的茶盏,神色沉凝,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是她可以肯定,如果因为她的隐瞒,而让事情像前一世那般一样发展下去,她一定会后悔,夜家也会跟着遭难。

    毕竟,一直以来,忠君保皇想法深重的夜斐最看好的人是沈君珞,当年极力主张立嫡立长的人也是他。

    “咣当”一声轻响,夜卿凰从沉思中回神,四周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夜风,吹得窗子来回晃动,她快步走进里屋,将半掩的窗子关好,

    走到床边坐下,试了试他的额头和手,不冷不热,她便稍稍放了心,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看了半晌,而后微微侧身,淡淡道:“进来吧。”

    门外有一阵轻轻的慌乱的脚步声,退后了两步,复又走上前来,轻轻推开了门,夜卿凰回身看了一眼,只见两名年轻男子缓步走进里屋,对着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夜姑娘。”

    夜卿凰没有起身,就这么坐在床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目光看似清和,看得两人心下发毛,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

    “是你们。”这两人她还是能认出来的,正是在龙城那晚赶来与沈幽珏相见的两名随从,“叫什么名字?”

    两人愣了愣,相视一眼,“秦衍。”

    “萧肃。”

    “秦衍、萧肃……”夜卿凰将这两个名字反反复复念叨了几遍,一开始只觉得耳熟,很快她便想了起来,前一世时沈千曜可没少在她面前提及这两个人,道若要刺杀沈幽珏,秦衍和萧肃会是一道最大的阻碍,沈幽珏的这两名亲卫不仅武功身手如沈幽珏一般了得,就连头脑心思也如自家王爷如出一辙,精明得很,不好对付。

    想到这里,夜卿凰不由弯了唇角淡淡一笑,“好久不见。”

    秦衍欠了欠身,拱手道:“当年我们不知夜姑娘身份,多有冒犯,望姑娘莫怪。”

    见夜卿凰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萧肃道:“很晚了,夜姑娘一路鞍马劳顿,刚刚赶到源城又忙着为王爷治伤,当真辛苦了,这里有我们兄弟俩守着就好,姑娘赶紧歇着去吧。”

    听两人语气还算诚恳,而且她也确实觉得有些疲乏,便也不与他们客气,点点头站起身道:“既如此,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有任何状况即刻通知我。”
正文 第029章 四更风起刺客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到沈延澈一早为她安排好的房间,刚一进门便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儿,走进去一看,桌案上整齐摆放着几盘菜,几乎全都是她之前报出来的,除却一时半会儿实在难以做成的招积鲍鱼盏,其他几样都有。

    门口伺候的丫头道:“这是澈王殿下命厨房赶做的几道菜,刚刚送来,还热着呢,姑娘赶紧趁热吃了吧。”

    夜卿凰闻言微微一愣,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想到沈延澈真的会为她准备这些,方才在沈幽珏房内,他与她谈话时的神情还是那般深沉谨慎,只字未提饭菜一事,却不想他竟是让人将这些送到了她的房内。

    想到这里,她不由垂首一笑,点点头道:“你们澈王殿下还真是细心。”

    丫头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接过夜卿凰手中的药箱随着她一起进屋放好。

    夜卿凰这一路几乎是日夜兼程地赶路,没吃上几顿饱饭,这会儿见着可口的饭菜倒真的饿了,接过丫头递来的汤先喝了一碗,又吃了两碗饭,菜也吃了大半,这才感觉到饱,屏退了伺候的丫头,合衣倒在床上。

    虽然离开沈幽珏房间的时候,他的状况还算平稳,可是她的心里却始终不踏实,总担心他的伤口太深,会有恶化的可能。

    而情况果不出她所料,她刚刚合衣躺下约莫一个时辰,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姑娘,夜姑娘!”门外是秦衍焦急的喊声,夜卿凰一听,霍地惊坐起,起身下床开了门一看,秦衍一双浓眉皱得紧紧的,回身朝着沈幽珏房间看了一眼道:“姑娘,王爷情况有些不对……”

    话未说完,夜卿凰已经随手扯过一见外衣披上,朝着沈幽珏的房间走去。

    西岭的气候与幽州不同,加之此时已是深秋,夜里凉风阵阵,吹得夜卿凰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快步进门,萧肃正神色担忧地守在床边,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沈幽珏,见到夜卿凰,连忙起身让开。

    夜卿凰上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切了切脉,原本紧蹙的隽眉稍稍舒展了些,暗道一声“还好”。

    秦衍忍不住问道:“姑娘,王爷这是怎么了?”

    夜卿凰摆摆手,“受寒。”

    “受寒?”两人相视一眼,“受寒又怎么会出这么多的汗?”

    “虚汗罢了。”夜卿凰随口应了一声,从腰间的药瓶里取出一颗药丸给沈幽珏服下,又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汗,突然她抬眼看了看秦衍两人问道:“你们家王爷平日里是不是畏寒喜热?”

    萧肃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姑娘看得出来?”

    夜卿凰板着脸色道了声“果然”,盯着沈幽珏的脸看了半晌,看着那张清俊的脸因为不适时而蹙眉,时而抿唇,她也没由来地跟着皱了皱眉。

    一见她皱眉,刚刚放下心来的两人不由得又紧张起来担忧地看着昏睡中的沈幽珏,小声道:“夜姑娘,你这……”

    夜卿凰回过神来,垂首摇头淡淡一笑,问道:“可有纸笔?”

    “有。”秦衍连忙走开取来笔墨和纸,夜卿凰接过来挥挥手道:“好了,你们都去歇着吧,王爷这边我守着就好。”

    两人愣了愣,迟疑着不愿走开。

    她便又道:“我不是要给你家王爷开药方,我只是要琢磨一下他这畏寒之症当如何清除,再者,你们守在这里也没用,若王爷真有什么状况,你们也帮不上忙,他这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且看如何照顾和救治,这之前的两天会经常出现方才那般不适的情况,我留下来守着,若再有类似情况也好及时处理。”

    听她这么一说,稍有疑虑的两人神色缓和了许多,萧肃低声问秦衍道:“大哥,你看……”

    秦衍直直盯着夜卿凰看了看,沉声道:“在下相信夜姑娘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唔……”夜卿凰挑眉点了点头,“你不用这么提醒我,我知道。”她说着垂首看了看昏睡中的沈幽珏,眸色沉了沉,“他就是三年前在龙城救我的那位九爷。”

    秦衍闻言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就听夜卿凰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我倒是好奇,你们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又怎么会那么巧,救下了我?”

    “这……”秦衍看了看身边的萧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会儿,他道:“这个问题,怕是要姑娘亲自问王爷。”

    夜卿凰撇了撇嘴,轻叹一声道:“好,那就等你们王爷醒了,我亲自问问他。”说着,她挥了挥手,两人倒也识趣,不再多问什么,欠身行了一礼,出了门去,只留她一人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双眸紧闭的人。

    将近四更,大风骤起。

    虽然早就听闻西岭风沙肆虐,却没想到在这种季节就会如此张狂,风声呼啸,犹如鬼魅嘶嚎。

    夜卿凰放下手中的纸笔,走到窗前透过被风吹开的窗子看了看外面,院子里的树木枝桠在风中剧烈摇摆,低矮的花草丛也未能幸免,不远处的廊檐下挂着几盏灯笼,远远地将草木的影子映在地上,不停地晃动,万分诡异。

    突然,她四周一黑,屋内的火烛竟是让风给吹灭了,而就在她转过身去准备重新点亮火烛的时候,身后的光也渐渐消失,回头一看,廊檐下挂着的几盏灯笼全都被风吹落,熄灭了。

    “这风……”她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蓦地,她收住刚迈开的步子,声音戛然而止,神色冷了下去。

    微微侧身瞥了瞥身后半掩的窗子,又四周扫了一眼,她转身朝着床边掠去,刚刚到了床边就听“砰”的一声响,窗子被人撞开,继而一把把暗器齐刷刷地朝着床打来。

    “四个人。”她呢喃了一声,声音虽然很轻,屋内的人却听得清楚,几道黑影的动作停了停,随即又毫不犹豫地循着声音袭来。

    然而,四人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间狭小的房间,四人分散开来朝着中间袭来,最后交上手的竟是自己人,而他们要找的那个人以及方才说话的那人就好像是从这间屋子里消失了一般,无声无息。
正文 第030章 封门绝路大悲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喝道:“人呢?”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你们在找我吗?”

    四人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未见人影便先感觉到了一股强劲的掌风朝着他们逼近,明明感觉这气势平平,却带着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道,直直压了下来,逼得四人不得不朝着四处散开,否则,他们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被这掌风压断筋骨。

    “嘎巴”一声脆响,其中一人伸手一探,发现自己身边的木椅已经应声碎裂,不由得连忙朝着一旁躲开,可惜那掌风袭来的速度太快,就在他刚刚迈开步子的刹那,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头。

    “有刺客!”屋外的隐卫察觉屋内的动静,厉喝一声,随即外面有火光亮起,光亮透过窗子照进屋来,四人下意识地相视一眼,当即愣住。

    夜卿凰一袭素淡的男子装扮,一手扣住一人的肩,一手结了一记奇怪的手印,偏偏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手印却像是在四周结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另外三人全都困住,他们根本动弹不得,更迈挪不开步子。

    “大悲印!”短暂的失神之后,其中一人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神惶然地看着夜卿凰,“是临渊寺的大悲印!”

    闻言,夜卿凰眸色一冷,扣着另一人肩膀的手力道加重,只听一声惨叫,那人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说话的那人见状,转身就要跳窗而逃,却见眼前人影一晃,夜卿凰已经掠至他面前拦住了他。

    “临渊寺……”她嗓音幽冷,轻轻念叨了一声,眯着眼睛看着他,“你知道临渊寺,还知道大悲印,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见识了夜卿凰的身手,那人显然丝毫没有与她纠缠的意思,甩手想要推开她,却被她微微后仰闪开,随后一把扼住了那人的咽喉。

    “既然你不想说,我可以成全你,让你这辈子都不用再开口说话。”清清冷冷的嗓音像一柄利刃从那人心头划过,那人身体僵直着不敢乱动,瞥眼看了看,另外三人已经被冲进来的秦衍和萧肃一行人拿下,他们早已没有生路可逃。

    屋内的火烛被重新点亮,屋顶上跃下三人,其中一人尚在昏睡中,正是受伤昏迷的沈幽珏,那两名隐卫将他放回床上,而后对着夜卿凰颔首致意。

    “你……”被夜卿凰制住的那人吃惊地瞪了瞪眼,“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秦衍上前来冷着脸道:“不仅知道你们会来,而且知道你们就是自己人。”

    闻言,那人更加惊讶,不解地看着秦衍和夜卿凰,秦衍没有出声,只是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床头案上的纸笔,而后又看了看夜卿凰。

    之前她要了纸笔,边与他们闲谈边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正是在告诉他们恐会有刺客来夜袭,而且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人,起初他不信,可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是说笑,加之他也想揪出伤了他家王爷的刺客,斟酌一番之后便与她一起演了这场戏。

    夜卿凰笑容淡淡,“这总兵府中知道我身份的人很少,可是却几乎全都认识秦衍和萧肃,他二人若是一直守在这里,你们必然不会轻易动手,而若换成是我,你们就会放松警惕。”

    那人没由来地摇了摇头,“你……你竟然用王爷的命做诱饵?”

    “那是因为我有十足的把握能将你们悉数拿下,并确保他毫发无损。”夜卿凰隽眉一挑,看着他的眼神渐冷,“我夜卿凰做事自有分寸。”

    “夜卿凰……”那人听到她的名字,眼底仅存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难怪,难怪你会大悲印……”

    他绝望地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像是在传递什么讯息,突然,他眼神一狠,紧紧闭上嘴,夜卿凰见了不由眉峰一拧,原本扼住他咽喉的手向上一移,捏住了他的下巴用力一震,只听得那人哀嚎一声,向后踉跄了两步被秦衍抓住,没来得及咬碎的毒囊从嘴里掉了出来。

    其余三人却是没来得及阻止,毒囊一碎,不过眨眼间便毒发身亡。

    屋内的众人根本无暇顾及毒发的三人,而是一脸愕然地看着夜卿凰,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下巴,总觉得下巴隐隐地疼。

    “夜姑娘……”秦衍将那人拉到夜卿凰面前,“怎么处置?”

    夜卿凰掸了掸衣襟,道:“既然是你们的人,自是应该交给两位王爷处置。”

    秦衍了然,转身将那人交给两名隐卫,又示意其他人将那三具尸体拖出去,只稍稍整理了一番,屋内便又恢复如初,仔细一看,除了那张被震碎的木椅,几乎看不出丝毫打斗痕迹。

    四更过半,沈延澈着了一袭便服,沉着脸色快步走进房内,盯着夜卿凰的背影看了几眼,确认没有人受伤,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见只有沈延澈一人来,夜卿凰不由拧了拧眉,替沈幽珏掖好被角,随沈延澈一道走到了外厅。

    迎上夜卿凰疑惑的眼神,沈延澈下意识解释道:“原本我和十一弟说好了,等大军出了西岭,他便先行快马加鞭回京,可是十一弟挂念太子殿下安危,心中焦急得很,一刻也耽搁不得,我知道留不住他,便让他先一步回去了。”

    夜卿凰心中自是了然,点点头道:“我早就料到会是如此,这种时候、这种事情,想让他像别人那样冷静理智,根本就不可能。”

    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妥,不由瞥了沈延澈一眼,又道:“澈王殿下的这份定力当真非常人能及。”

    沈延澈微微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反驳或者解释的意思,转而道:“方才那个人我已经派人审过了,他确实是我们隐卫的人,所以……”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看着夜卿凰,“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怎么知道他是奸细的?”

    夜卿凰摇摇头,“谁是奸细我不知道,一开始我只是怀疑你们自己人中有人有问题,不说别的,就说之前的几次刺杀,为何刺客总是能挑到最合适的时机下手?当初清王殿下突然无缘无故中了迷药一事,那晚的饭菜所有人都吃了,只有清王殿下出事,说明是有人特意针对清王,而且知道清王殿下的饮食习惯,并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哪一份是清王殿下的饭菜,只是他们没料到,那天珏王殿下会挺身相救,一计落空……”
正文 第031章 日上三竿君终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侧身看了看内屋的门,眼神有些复杂,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沈延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道:“确实,那天若非九弟及时发现并出手相救,现在受伤躺在那里的人只怕就是十一弟,如此一来,十一弟想要提前回京处理太子殿下的事根本就不可能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夜卿凰听着他这话总觉得而有些怪怪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怔愕。

    沈延澈不察,继续道:“想来,你会怀疑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白天我们出城迎你的时候,那批再次来袭的刺客。”

    夜卿凰点点头,“珏王殿下受伤之后,你们虽然对外宣称是清王殿下受了伤,可是大邱那边却丝毫没有要折回的意思,只怕他们早就已经知道真正受伤的人并非清王,而后你们在总兵府待了数日,这期间刺客一直按兵不动,实则是在寻找机会,白天里的时候你们兄弟刚一离开总兵府,他们便按捺不住出手了,可见是找准了时机,如此一来,情况便很明了了,这些人必定对你们的行踪十分了解,而且认识你们兄弟几人。

    一开始得知这件事,我只是怀疑府中有奸细,可是后来听说了细致的情况便不这么认为了,毕竟,能在第一时间、在所有人的隐卫和秦衍、萧肃两人察觉动静之前就能接触到珏王殿下的人并不多,而有那身手和功力伤了珏王的人,必然不是寻常人,至少该是这府中身手上乘之人,想来想去,也就那些日夜守在珏王屋外的隐卫最有可能。”

    说罢,她抬眼去看沈延澈,只见沈延澈蹙着眉头沉思着,似乎在琢磨她说的话。

    半晌,他沉沉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看来一开始是我疏忽了……”

    他有些自责地摇摇头,正想要继续说什么,突然只听得内屋传来一声轻咳,夜卿凰神色一凛,想也不想便起身快步走进里屋,身后话说到一半的沈延澈看着她的背影愣了愣,继而弯了唇角浅浅一笑,跟着起身进屋。

    “怎么样?”他走到夜卿凰身后,看了看双眸紧闭的沈幽珏,沉声道:“九弟情况如何?”

    “我刚刚还以为他醒了,结果只是咳了两声。”夜卿凰掏出帕子替沈幽珏拭汗,沉睡中的沈幽珏突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她握着帕子的手腕,虽然还在昏睡中,力道却丝毫不减,抓得紧紧的。

    沈延澈见状不由一愣,上前一步来看了看沈幽珏又看了看夜卿凰,想要拿开沈幽珏的手,却发现他紧抓着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罢了……”夜卿凰轻轻摆摆手,低声道:“无碍,我留在这里守着就好。”

    “可是……”

    “澈王殿下放心,不管那些刺客还有没有同党,这种时候都不会再来了,再说,他现在这状况……”她垂首看了看眉峰紧蹙的沈幽珏,轻叹一声,“还是有个懂医术的人能守在身边最好,以防伤口恶化。澈王殿下接下来还要领兵回京,一路必是鞍马劳顿,还是趁着现在先好好歇歇吧。”

    沈延澈无言反驳,只能担忧地看了看她,点点头道:“既如此,那就有劳夜姑娘了。”

    守在门外的秦衍和萧肃送走沈延澈之后,犹豫了一番,而后萧肃抬脚要进屋去,却被秦衍一把拉住了,冲他摇了摇头。

    “可是大哥,王爷他……”

    “你是信不过夜姑娘?”

    萧肃立即摇头否认,“怎么可能?这世间除了王爷,便是夜姑娘最可信最可靠,我只是担心……”

    秦衍打断他:“你既是知道这一点,那就老老实实待着,放心,有她在,王爷不会有事的。”

    听他这么一说,萧肃只能收回心思,安静地守在门外。

    夜卿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觉得不知何时有一道刺眼的光照在脸上,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一大早的阳光正好透过沈幽珏屋里的窗子照进屋来,打在她脸上。

    竟然已经日上三竿了!

    夜卿凰霍地起身,突然想起自己的手还在沈幽珏手中握着,正想着那只手缓缓松开了,他的眼角微微动了动,手指也下意识地颤动着,夜卿凰见状,不由面上一喜,紧盯着他的脸看着,轻轻“喂”了两声。

    良久,床上那人终于眼睛睁开一条缝,许是觉得阳光刺眼,又很快闭上了,夜卿凰连忙走过去关上窗子,折回身道:“你……醒了?”

    沈幽珏睫毛抖了抖,再次试着睁开眼睛,虽然视线有些模糊,他还是能看得清面前有个人影在晃动,下意识道:“水……”

    昏睡了这么久,他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气力不足。

    夜卿凰只觉心下抽了抽,想也不想便走开给他倒了杯水喂他喝下,一杯水喝完,又闭着眼睛歇了歇,回了回神,再睁开眼睛时,他的目光才有了些神气。

    看到夜卿凰,他显然吃了一惊,只是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夜卿凰连忙上前将他扶起一些,随手抽过一只枕头垫在他身后。

    沈幽珏愣了一下,眯着眼睛紧盯着她看着,夜卿凰垂首一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沈幽珏摇摇头,略一沉吟,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卿凰撇撇嘴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沈幽珏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一扫眼瞥见一旁的茶盏,不由多看了两眼,夜卿凰见状问道:“想喝水?”

    见他点点头,便拿起杯盏走开又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沈幽珏接过杯盏仰头喝完,将杯盏又递还给夜卿凰,蓦地,他目光一拧,落在她接过杯盏的手腕上,想也不想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这是……”那一圈深红的印记显然是人为而成,而且是用力握住导致的。

    夜卿凰抽回手,淡淡道:“没什么。”

    沈幽珏俊眉拧蹙,“是我?”

    夜卿凰撇撇嘴道:“我是奉圣上命令前来救你的性命,所以最重要的是能把你治好,让你安然无恙、安安全全地回京,为此,这算什么?”

    她抬手晃了晃,呵呵一笑,“再说,我打小就磕磕碰碰习惯了。”
正文 第032章 澈王领兵去无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的脸色却没她那般轻松,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却又在迎上她坦然的目光时收回,许久,他轻声道:“谢谢。”

    夜卿凰轻笑,“谢我救你性命?那就不必了,是你救我在先,我不过是换还你一命。”

    沈幽珏勾了勾唇角,“你早就已经还过我了。”

    那天,夜卿凰虽然一声不响地就随着凤兮阁的人离开,却在地上留下了解毒的方子,这也算是……救了他一命吧。

    夜卿凰此时也不想与他争论,起身道:“你饿了吧,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些吃的。”

    说着,不等沈幽珏应声,便自顾朝着门外喊道:“秦衍。”

    秦衍和萧肃显然早已听到屋内的谈话声,此时正站在外厅,似乎有些迟疑要不要进来,听得夜卿凰喊他们,两人相视一眼,却一动未动。

    见状,夜卿凰不由回身去看沈幽珏,只见他淡然无波的面容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尤其是对秦衍两人。

    见两人许久不应声,沈幽珏出声道:“夜姑娘说话,你们可听见了?”

    明明很低沉轻微的声音,却比夜卿凰的话有用,两人当即应道:“属下听到了。”

    “那为何站着不动?”

    “属下……”两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彼此,迟疑着。

    沈幽珏道:“进吧。”

    闻言,两人连忙快步进屋,走到床前对着沈幽珏跪地行了一礼,秦衍道:“是属下没用,没能保护好王爷,求王爷责罚。”

    夜卿凰挑了挑眉,目光在三人之间游走,面上虽笑得淡然,心下却不由暗暗惊叹,果真闻名不如一见,珏王身边的人还真是……个个随主。

    不经意间遇上沈幽珏的目光,她眼底的戏谑狡黠之色被看得清清楚楚,索性也就不隐瞒了,笑道:“你家王爷身手那么好,一般人伤不了他,除非使诈或者偷袭,要我看,就算当时你们两个都在场,也未见得能拦得住。”

    萧肃愣了愣,“夜姑娘怎知当时我们不在?”

    “当时你们若在的话,也不可能让刺客全都逃了。”夜卿凰说着挑了挑眉,“好了,现在也不是追究你们责任认罚的时候,你家王爷还需要人来照顾和保护,把你们都罚了,谁来?”

    两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沈幽珏眼角拂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语气却还是冷冷的,“听到了?”

    “听到了。”

    “那就照做。”

    照做?照什么做?

    秦衍和萧肃瞪了瞪眼,看了看沈幽珏,后又询问地看着夜卿凰,夜卿凰撇撇嘴道:“你家王爷饿了,去让厨房煮一些清淡的粥食来,记住,一定要清淡,不要油盐辛辣和荤腥。”

    萧肃闻言,连忙转身跑着出了门去,秦衍看了看他的背影,神色愧然地低下头,“夜姑娘该是一宿没合眼,定是累了,不如先回房歇着吧,王爷这边有属下守着就好。”

    难得这次夜卿凰没有拒绝,看着沈幽珏点点头道:“也好,既然人已经醒了,可见伤势已经稳定了,我也能放心了。”

    她边说边打了个哈欠,款步出了门去,秦衍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沈幽珏,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沈幽珏抬手打断。

    “你不用说了,本王心里明白。”

    “可是王爷,属下担心若今后有朝一日她知道了真相,只怕会……”

    “今后的事就等今后再说,本王自有分寸。”

    秦衍担忧道:“属下知道王爷目光长远,能观属下所不能及,可是王爷也知道,夜姑娘最厌别人欺瞒于她,而今她不远千里、日夜兼程地赶来相救,我们却……依她的脾性,到时候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停了一下,四下里扫视了一圈,而后压低声音道:“当初曜王为了接近她,设计将她带离京都,本欲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却被她察觉,事后的三年间,曜王及其身边的亲信被清除大半,就连安插在清王府和咱们府中的眼线也全都被拔除……我们所瞒之事,可比曜王这些更……”

    “呵!”话未说完,就被沈幽珏一声轻笑打断,他抬眼看了看秦衍,“你当真以为这三年来她的所作所为仅仅是因此?”

    秦衍愣了愣,“不然呢?”

    “那你就真的看轻了她,她绝非那种不分青红皂白肆意报复之人。”沈幽珏摇摇头,幽幽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秘密。”

    秦衍皱皱眉,似是在想他口中的秘密究竟为何。

    沈幽珏微微侧身,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茶盏,不由又想起夜卿凰的手腕,那红色的印记分明就是用力握住勒出来的,他不由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勾了勾嘴角,“通知厨房备些她爱吃的菜。”

    秦衍用力点了点头,“是。”

    一连多日未能好好休息,如今终于有机会踏踏实实睡上一觉,这一睡就是大半日,待她睁开眼睛,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姑娘,你醒啦。”负责伺候她的丫头端着水盆走进来,冲她甜甜一笑,“奴婢正想着要不要叫醒姑娘呢。”

    夜卿凰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起身下了床,“什么时辰了?”

    “酉时啦,该用晚饭了,饭菜都在厨房温着呢,姑娘若是再不醒,厨房又得重新做了。”

    听着她清脆如铃的声音,夜卿凰心头的倦意去了大半,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脸,问道:“为什么要重新做?”

    “王爷说了,那些菜得刚出锅的时候吃,若是搁得时间久了就不好吃了,厨房那边不知道姑娘什么时候醒来,又担心姑娘醒来了没吃的,就先做了一份,搁了一个时辰,见姑娘没醒,就照着王爷的吩咐重新做了一份。”

    “王爷?”夜卿凰拧了拧眉,“澈王殿下?”

    “不是……”小丫头连连摇头,“是……是受伤的那位王爷,澈王殿下一早已经出发了。”

    “出发?”

    “嗯,澈王殿下带领大军回京去了,临行前来见姑娘,闻姑娘刚刚睡下,就没让奴婢叫醒姑娘,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到岷城了。”
正文 第033章 饭菜摆入王爷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闻言,不由撇了撇嘴,走到门旁看了看天色,嘀咕道:“早点回京也好,省得回去晚了又遭人诟病。”

    小丫头跟上来问道:“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夜卿凰摇摇头,“你叫什么名字?”

    “脉盈。”小丫头甜甜一笑应道,见夜卿凰凝了凝眉,下意识想要解释,“是含情脉脉的脉……”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夜卿凰点了点头,弯眉一笑,“脉盈,很好听的名字。”

    闻言,脉盈立刻喜上眉梢,红着脸道:“那……姑娘,要不要让人把您的饭菜送来?

    “嗯。”夜卿凰点点头,突然又伸手拦住她,“哎,王爷那边吃了吗?”

    脉盈摇摇头道:“没呢,奴婢刚刚回来的时候听到送饭的厨娘说王爷嫌白粥太淡了,不愿吃,送去两次都被撤回来了。”

    “不吃……”夜卿凰不由撇撇嘴,“看来咱们王爷这嘴有点刁。”说着,她挑眉想了想,道:“去,让他们把我的饭菜送到王爷那屋,我这就去陪王爷用晚饭。”

    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身影,脉盈暗暗皱了皱眉,一脸的为难。

    刚刚走到沈幽珏的房门外,一阵浓郁的药香便扑鼻而来,进门一看,秦衍正在与沈幽珏说着什么,见到她进门,下意识地收声,朝着她看来。

    夜卿凰停下脚步,看了看身后,“怎么了?我来的不是时候?”

    “没……”秦衍摆摆手走过来,还不忘回身朝着沈幽珏瞥了一眼,得到默许之后便道:“怎么会呢?王爷正在说夜姑娘呢。”

    “是吗?说我什么?”

    “说夜姑娘医术高超,尽心尽责,从汤药到饭食都不忘亲自过目,有夜姑娘在,王爷这伤势定会很快痊愈……”

    话未说完,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进了门来,边走边道:“王爷,汤来了,属下偷偷加了些盐,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么淡了……”

    说话间他已经端着一只托盘走到里屋,蓦地,他话音一顿,神色愕然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夜卿凰和秦衍,又看了看半卧在床上的沈幽珏,夜卿凰的神色微冷,而沈幽珏面容极淡,萧肃不由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该退。

    秦衍神色有些赧然,挥挥手示意萧肃退下,萧肃连忙转身往外走去,刚抬脚就被夜卿凰伸手拦住,看了看他手中托盘上的汤碗,舀起一勺抿了一小口,摇摇头道:“盐味淡了些,再去加点来。”

    萧肃不敢动,朝着秦衍看去,秦衍也不敢出声,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照做,萧肃便连忙朝着外面走去,夜卿凰还不忘在身后提醒道:“记得把王爷的粥一并带来,王爷饿了一天一夜了,不吃点东西怎么养伤?”

    秦衍摸了摸鼻子低下头,偷偷瞥了沈幽珏一眼,果见他虽然什么也不说,神情也没什么变化,眼底却明显闪过一丝惊讶,以及无奈。

    萧肃却是半步不敢停留,匆匆出了门又走出好远才回身看了看,小声嘀咕道:“王爷伤得这么重,喝再多白粥也养不好伤啊……”

    萧肃回来的时候,脉盈是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身后跟着的几人端着不少菜品。

    脉盈察觉到这屋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小声问夜卿凰道:“姑娘,这些饭菜……”

    “摆里屋去。”

    闻言,秦衍和萧肃又是一愣,不由得多看了沈幽珏几眼,沈幽珏竟是没有出声阻止,就这么任由那些人将饭菜摆在他这里屋的桌案上,摆了大半桌,全都是色泽诱人、香气逼人的菜色。

    “这……”秦衍迟疑了一下,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夜姑娘,你这般是不是……”

    不太合适。

    然这四个字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来就被夜卿凰打断了,只见她走到萧肃面前停了下来,舀起一勺汤品了品,点点头道:“嗯,这下咸淡就正好了。”

    说着,从萧肃手中接过托盘,将那碗汤也放到了桌案上,复又端起一旁那碗白粥递给萧肃,道:“把这碗粥送给王爷,总不能咱们吃,他看着。”

    这下秦衍和萧肃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不敢去看沈幽珏,更不敢接那碗,那碗白粥就这么被晾在半空中。

    良久,那边传来沈幽珏清淡的嗓音:“端过来。”

    萧肃愣了愣,不敢不从,接过白粥给他送了过去。

    夜卿凰在桌案旁坐下,难得彻底休息好,养足了精神,不免胃口大开,边吃边注意着沈幽珏的神色,还不忘招呼秦衍和萧肃坐下一起吃,两人哪敢?连连摆手躲开,就算现在桌上的饭菜吃了能长生不老,他们俩也不敢去啊,可是这种时候两人就此避开更加不合适,无奈,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沈幽珏却似并不着急喝粥,用勺子轻轻搅着,目光落在夜卿凰身上,不轻不重,不喜不怒,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许久,夜卿凰吃完了,接过帕子抹了抹嘴,起身朝着沈幽珏走去,看了看一口未动的白粥,她不由拧了拧眉,道:“王爷不想吃?”

    沈幽珏抬眼看她,看到她眼底有一抹诡谲幽光闪烁,不由蹙眉,夜卿凰抿了抿唇,点头道:“既然王爷吃不下,那……”

    她说着上前一步,想要把白粥端走,却被沈幽珏抢先了一步,只见他端起粥碗直接仰头大口喝下,而后看了看空碗,又看了看夜卿凰,似乎是在交代完成的任务。

    夜卿凰愣了愣,瞪着眼看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门外,道:“王爷急什么?我刚刚是想告诉王爷,你既然吃不下这白粥,那便给王爷换个吃的。”

    话音落,方才离开的脉盈端着一碗汤进了门来,对着沈幽珏行了一礼,道:“这是后院厨娘让人送来的,说是……说是专门为王爷炖的黑鱼汤。”

    闻言,别说沈幽珏,就连秦衍和萧肃都不由愣了愣。

    夜卿凰接过汤碗放在床头的案上,在床边坐下对着沈幽珏笑了笑,道:“王爷重伤醒来,第一顿确实该吃的清淡些,可是我后来一想,王爷自幼锦衣玉食,哪里吃得惯这种清汤寡水的、淡淡无味的白粥?况且,就这白粥对你的伤也并无裨益,只是填饱肚子罢了,所以便让人去捉了这黑鱼,文火慢炖,熬了大半天才熬出来的,可惜……”

    她说着抬眼看了看那碗黑鱼汤,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王爷怕是喝不下了。”
正文 第034章 其人之道还其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饶是一直神色淡然无波的沈幽珏也忍不住狠狠拧了拧眉,抬眼认真地看着夜卿凰,显然早已看穿了她的真正用意,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之色,嘴角拂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是吗?”他看了看那碗黑鱼汤,“未见得。”

    夜卿凰没想到这样他依然能沉得住气,由始至终情绪甚至没有丝毫的波动,有那么一瞬间,她隐隐觉得他这种旷然世外的超脱与悠然像极了那个人,那个她至今都没有弄明白真实身份的人。

    只是,她心里又比谁都清楚这不可能,毕竟,若真是那人,此时此刻躺着的人就会是那些来刺杀他的刺客……

    “着火啦——”

    门外一声惊呼,夜卿凰骤然回神,起身走到窗前看去,只见西院那边上空有一片火光,很多人正在急匆匆地朝着那边赶去。

    不等沈幽珏吩咐,秦衍便快步出了门去,很快又回来,沉声道:“王爷,是西院的纳藏室,存放着一些过冬的衣物和棉被。”

    “纳藏室……”沈幽珏略一沉吟,“本王记得这总兵府的纳藏室以前并非是存放这些东西的。”

    秦衍用力点点头道:“没错,属下已经问过府中的人,这纳藏室以前确实不是存放衣物的,而是粮仓。至于改成纳藏室存放衣物,也不过就是今年入秋之后的事,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夜卿凰隐约听出了些端倪,轻呵一声,道:“看来这些人真正的目的是粮仓。”

    几人都忍不住点点头。

    夜卿凰略一沉吟,看了沈幽珏一眼,虽然他有上乘心法护体,然这次伤得确实有些重,就算他的身体底子好,此时也依旧很是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形容憔悴,她可不想他这个时候再出点什么岔子。

    这么一想,她轻叹一声,压低声音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正要离开,手腕却被人一把拉住,夜卿凰低头看了看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幽珏,神色疑惑。

    “别去,再等等。”沈幽珏却没有丝毫焦急的意思,朝着秦衍和萧肃看了一眼,似乎在暗示什么,两人点头以应,转身出了门去,他便又看向夜卿凰,轻声道:“不用担心。”

    那样的语气和眼神一如当初在龙城的悬崖那里他救下她时的冷静平和,而夜卿凰心里明白,他越是这般冷静,就越能证明有事要发生。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秦衍和萧肃两人便迅速赶回,看了沈幽珏一眼,沈幽珏会意,垂首沉吟半晌,掀起被角下了床。

    “你干什么去?”见他下床,夜卿凰不由皱了皱眉,“你的伤……”

    “我没事。”沈幽珏摆摆手,继而顺势握住她的手臂扶住,“出去看看。”

    夜卿凰侧身看着他,见他眸色坚定,眼底似有寒光闪烁,想来门外有什么她必须亲自去看一眼的东西,便扶着他缓缓出了门去。

    院子四周站满了人,手中的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光亮,最中间则跪着五六个黑衣人。

    秦衍回身对着沈幽珏道:“王爷,就是这几人。”

    沈幽珏颔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几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迎上沈幽珏的冷眸全都一愣,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如此重伤、命悬一线之人,竟有这般冷厉到剔骨、让人心惊的眼神。

    这个人,与传闻中的似乎不尽相同。

    “是你们。”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们,面无表情,“你们可都是平日里清王最信任的人,是他最器重的暗影。”

    夜卿凰拧了拧眉,暗影,那是沈凌清军中的一队精兵,据沈千曜所说,暗影是沈凌清从数十万军中千挑万选选出了百人、又耗时三年精心训练而成,那些寻常人马所无法完成的刺探、突击以及卧底都是由他们出面,正也因此,他们的身份鲜少有人知晓,却没想到,就是在这样一群人中,竟然有别人安插的眼线和探子!

    “算来,一共是十个人。”沈幽珏继续道,“你们的主人可真是好本事,区区百人的暗影,他竟然安插了十人在里面,倒让本王有些好奇,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那五人沉默良久,其中一人道:“珏王殿下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们是不会背叛主人的。”

    沈幽珏眉峰一挑,微微眯起眼睛,“你知道本王是谁。”

    那人一愣,呆呆地看着沈幽珏,沈幽珏继续道:“倒也不怪为何清王重伤的消息传出去这么久,大邱兵马竟是丝毫无动于衷了,看来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受伤的人并非是清王,而是本王。”

    黑衣人恐说多错多,索性闭口不言,装哑巴了,见状,萧肃不由沉着脸色上前,正欲对几人呵斥,却被沈幽珏伸手拦了下来。

    “既然你们不想说,那本王就不勉强你们。”他说着往地牢的方向瞥了一眼,眸色渐冷,幽幽道:“一个死人本王都能让他开口说话,更何况这么多大活人。”

    五人闻言齐齐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沈幽珏,沈幽珏侧身看着夜卿凰,“有劳夜姑娘。”

    夜卿凰先是怔了怔,继而弯眉笑开,道:“你已经发现了?”

    沈幽珏道:“我不懂医术,且他们伪装得这么好,我自然发现不了,我只是推测。毕竟,清王眼光毒辣,若他军中真的有陌生面孔出现,他一定会有所察觉。”

    夜卿凰抿着唇点头一笑,轻声道:“你这双眼睛的毒辣比之清王殿下,也不差。”

    说罢,她上前两步在那五人面前蹲下,盯着几人的脸看了片刻,突然她伸手在他们面前一晃,五人只觉面上一凉,再抬头就看到她的手中捏着几张人皮面具,一脸讽笑地看着他们。

    “啧啧,这做工终究还是差了点,若是再细致点,兴许连我都不能这么快就发现。”说着,她将那几张人皮面具随手一丢,朝着沈幽珏努了努嘴,“人都在这儿了,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幽珏定定看着地上的面具,突然他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正文 第035章 神秘主上初现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风乍起,夜寒凉。

    看着那五人被带走时的绝望眼神,夜卿凰终是没有多说一句话,她见了太多的生死,无论善恶敌友,无论无辜还是死有余辜。

    “咳咳……”身后的轻咳打断了她,她回身看了看,正好看到沈幽珏也正朝着她看来,四目相对,沈幽珏微微拧了拧眉,似乎对她这般空旷无底、琢磨不透的眼神有些疑惑。

    “夜深了。”夜卿凰轻叹一声,“王爷有伤在身,早些歇着。”

    沈幽珏道:“不问什么吗?”

    夜卿凰刚刚转身离开的脚步停下,回身凝视着他,秦衍明了,与萧肃一起招呼着众人退下,院子里只剩下他二人。

    “问什么?”夜卿凰淡淡一笑,“王爷认为,我该问些什么?”

    沈幽珏走过来道:“不问我为何这么做?”

    “做什么、怎么做,是王爷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夜卿凰撇了撇嘴,“再者,珏王有助清王和澈王退大邱兵马之能,想要查出几个奸细,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闻言,沈幽珏眸子骤冷,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在夜卿凰面前停下脚步,“你怎知是我退了大邱兵马?”

    夜卿凰一愣,是了,如今这时候外人根本不知道与大邱这一战的详细情况,甚至军中有很多人都不知道那些计策是沈幽珏想出来的,而她一个刚刚从京中赶来的人更不应该知道。

    “我说猜的你信不信?”她挑眉狡黠一笑,盯着沈幽珏的眼睛,“反正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沈幽珏道:“你不说,又怎知我不会相信?”

    夜卿凰不与他争辩,无奈笑着摇摇头,无从解释。

    见之,沈幽珏便不再追问,转而道:“不管怎样,这一次都要多谢你。”

    “谢我救你性命?你已经谢过了。”

    “谢你在这种时候愿意出手救太子殿下。”

    夜卿凰拧眉,“你还真是……与传闻中的不尽相同。”

    “呵呵……”难得,沈幽珏终于弯眉轻轻笑了两声,牵动伤口,他下意识地欠了欠身体,夜卿凰伸手扶住他,睇了他一眼,扶着他往屋内走去。

    沈幽珏道:“说吧,你想要什么作为回报?”

    眼看着夜卿凰脸色冷了下去,他又道:“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功名利禄、身外之物,可是不管怎样,这一次你帮了我们兄弟,这份恩情我总该要还的,所以,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可以提出来,只要我给得出、做得到,一定会如你所愿。”

    夜卿凰原本冷着的脸色渐渐缓和,听到这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角掠过一抹清笑,连连点头道:“好,既然王爷发话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不瞒王爷,我确实有一样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是我担心王爷恐不能如我所愿。”

    “什么东西?”

    “一个真相,一个人的真实身份。”

    沈幽珏不解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九翕。”

    “九翕……传闻中的凤兮阁主九翕。”沈幽珏呢喃一声,“听说直到现在,整个九冥都没什么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好奇。”夜卿凰笑得清淡,“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如果我知道了,不是很值得得意吗?”

    话虽如此,沈幽珏却从她的语气之中听不到半点兴奋之意,反倒冷静得出奇,甚至有些漠然。他明白,她不是那种贪慕虚荣名利之人,而正因如此,她想要知道九翕身份的真正原因反而引起了他的好奇。

    “不过我明白,想要查出这个真相实在是难上加难,所以王爷也不必为难,不管查不查得出,王爷的这份态度与诚意我还是很满意的。”说话间,她已经扶着沈幽珏进了屋内,将他扶上床拉好被子,“不早了,王爷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把药备好,给王爷换药。”

    说罢,她没有给沈幽珏应声的机会,甚至不等他回应要不要答应她的要求,便转身离去。

    那感觉似乎是……沈幽珏答不答应都不重要,她并不在乎,因为她心里明白,沈幽珏想要查出一个她从前一世查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的真相,几乎不可能。

    身后,沈幽珏微微眯着眼睛,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没多会儿秦衍和萧肃两人快步进了屋,小心翼翼问道:“王爷,夜姑娘是不是跟王爷……说了什么?”

    “没什么。”沈幽珏轻轻挥手,有心屏退两人。

    两人相视一眼,不敢多问,临走时,萧肃瞥了一眼床头桌案上的鱼汤,“王爷,这鱼汤冷了,属下撤下去吧。”

    听到鱼汤,沈幽珏眉角一挑,侧身看了看,伸手试了试碗壁,淡笑道:“不冷,正好,搁下吧。”顿了顿又道:“你们都下去吧。”

    萧肃看了看秦衍,见秦衍给他使眼色,不敢多问什么,与秦衍一道退了出去。走出一段距离,两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身望去,透过半掩的窗子看到沈幽珏正不紧不慢、一勺一勺地喝着汤,两人不由瞪了瞪眼,而后一声长叹。

    第二天天尚未完全亮起,一行五人便悄悄避开城门的守卫出了城去,一路疾行奔走,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在一个竹园外面停下。

    一人上前叩了叩门,轻重有序,每次停顿的次数都不同,很快便有人上前来开了门,将五人放进院内,复又关了门。

    竹园虽不是很大,却雅致清幽,院内出了四周的竹子,中间便是各色花卉盆栽,院子的后面就是一片青湖,清风徐徐,水波不兴。

    一名身着赭衣的男子正坐在湖边小亭内,看着站在湖边抛竿的小童,唇角笑意悠然,小童数次回望,似乎在询问能不能收杆,他都是笑着摇摇头,不骄不躁。

    那五人上前来,对着赭衣男子行了一礼,“主上。”

    “回来了。”赭衣男子语气很淡,不喜不怒,侧身看了一眼,“你们五个?”

    其中一人道:“禀主上,我们被发现了,其他几位兄弟已经被他们抓住或者杀了,我们见情况不妙,便想办法连夜出了城。并非我等贪生怕死,而是有个很重要的消息要尽快告知主上。”

    赭衣男子拧了拧眉,没有应声,对着小童抬抬手道:“可以收了。”

    小童闻言连忙收杆,不出所料,果然是一条大鱼。
正文 第036章 白驹过隙时光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主上,是大鱼,好大一条鱼啊!”小童回过身看着赭衣男子,一脸的欣喜,抓住鱼跑到男子面前,道:“主上你看,今晚咱们有鱼汤喝了。”

    “嗯。”赭衣男子轻轻应了一声,拍了拍小童的肩,语气清和:“那你快把鱼送去给梁叔。”

    “哎!”小童连连点头应声,把鱼放进鱼篓里,快步跑开了。

    直到小童的身影走远了,赭衣男子这才缓缓回过身来看着身后的五人,他看起来三十上下的年纪,浓眉星目,面容俊朗,只是看着五人时的眼神与看着小童时完全不同,面上的一丝清润笑意也随之消失。

    “被发现了?”他拧眉轻疑一声,“被谁发现的?”

    五人相视一眼,迟疑片刻,其中一人道:“是……是清王殿下。”

    “清王?”主上似乎有些惊讶,“我虽知清王骁勇善战,有谋有略,却不知他那双眼睛竟然也这么狠毒,连你们都能发现。”

    “清王会发现也不奇怪,近来他们遇刺的次数比较多,而且每次掐准的时机都很异常,他会发现是自己人所为只是迟早的事……”

    “我想知道,是谁识破了你们的身份。”主上打断他,一双厉眸紧盯着几人,“清王虽善战,却全然不懂医药之事,更不可能发现你们是易容而成,所以,你们究竟是做了什么疏忽大意之事,让他发现了端倪。”

    闻言,几人齐齐一愣,继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主上明鉴,此番我等身份被发现,并非是因为我们粗心大意,而是……而是承帝派了一位神医来为清王医治,这神医眼睛当真毒辣得很,只与我们打过一次照面,便断定我们是易容而成,所以……”

    “神医……”主上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诡谲幽光,“承帝派了神医来为清王医治?如此说来,受伤的人是清王?”

    “正是!”几人连连点头,“之前传来消息说,受伤的人并非清王,而是同行的珏王,其实只是他们放出来迷惑众人的,他们就是担心万一一军主帅身受重伤的消息传了出去,恐会引起混乱,更有可能会将已经离开的大邱兵马引回去,才会故意放风说是珏王受了伤,就在我们逃出来的前一天,澈王已经领兵离开,珏王也假扮成澈王的副将一并赶回京中,只留下清王在源城总兵府养伤,只等清王的伤一恢复,便由留下的精兵悄悄护送回京。”

    “竟是如此……”主上轻轻呢喃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小亭边上,目光投向源城的方向,“我竟不察清王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冲动好胜的小孩子了,而今他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一军统帅,是个智勇双全的将军了。”

    如此,沈凌清能想到这种以假乱真、混淆视听的计谋,他便也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他竟是不由得勾起嘴角微微笑开,继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位一眼看穿你们以人皮面具易容的神医,又是何人?为何之前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一人道:“没人知道她的消息并不奇怪,听闻,此人是受承帝之令,悄悄离京赶来相救的,想来也就是怕走漏了主帅受伤的风声。对了,这个人主上应该听说过她。”

    主上“哦”了一声,“何人?”

    “夜卿凰。”

    闻之,主上转身持杯的动作一滞,拧了拧眉,“夜卿凰?”

    “正是。”

    主上面无表情沉吟半晌,突然轻笑一声,连连点头,“是了,她毕竟是夜家人,这种时候,多疑的承帝和夜太后能信得过的也只有她了。”

    说着,他又连连笑了几声,摇头道:“时间如白驹过隙,实在是快,十年了……十年前,她还只是个刁蛮胡闹的野丫头,而今已然成了承帝可信赖、委以重任的神医。”

    话说到这里,他的眼底浮上一抹苍凉,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若有所思。

    身后的人不敢出声打扰他,面面相觑,似乎在问彼此他们的主上这是怎么了,只是终究没有人敢问出声。

    良久,他终于缓缓回过身来,神色淡漠,面无表情道:“立刻通知褚将军,他可以动手了。”

    “是!”五人连忙垂首应了一声。

    主要再问些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道呼喊声:“主上……主上该吃药了……”

    主上俊冷的眉峰霍地一蹙,转身就要走,刚走出两步就被人拦住,正是方才离开的那个小童,只见他双臂张开挡在主上面前,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吃药的时间到了,主上又要去哪里?”

    主上笑着摸了摸小童的头,“不去哪里,随便走走。”

    “不行,该吃药了。”小童不依不饶,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主上颇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阿晔,就少今天这一次,也不成吗?”

    “不成!”阿晔断然摇头,连连拒绝,“临行前我答应了师父,一定会替她好好看着主上,监督主上吃药,主上若是不按时吃药,我回去了没法向师父交代,师父若知道主上不吃药,也一定会担心的。”

    简单一番话,不知是哪一句、哪个词触动了主上的心,只见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温和许多,眼底满是宠溺,搭着阿晔的肩,点点头:“好,就听阿晔的,吃药。”

    说着,揽着小童在侧,一道朝着屋内走去,留下身后五人一脸茫然地互相看着,有些摸不着头绪。

    源城总兵府,秦衍脸色沉肃,脚步极快,看到脉盈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便直奔着沈幽珏的院子去了。

    听了他的话,沈幽珏静淡的眉峰不由紧紧蹙起,问道:“不知是谁?”

    秦衍连连点头,“正是,只知道所有人都称他一声‘主上’,也感觉得到这个人武功深厚,可是想要挖出再多的消息,几乎就不可能了。王爷,看来那些人没有说谎,他们确实不知道自己的主上究竟是什么人、姓甚名谁、是什么来历。”

    顿了顿又道:“对了,听那人说话的语气,他似乎与清王曾经相识,甚至,他还认识夜姑娘,不过那好像是十多年前了。”

    “十多年前……”沈幽珏沉吟片刻,“十多年前清王尚未为将,终日身居深宫,他竟是连那时的清王都认得,看来,这个人当真与幽州渊源不浅。”
正文 第037章 夜来天变雨潇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衍的脸色严肃得厉害,皱紧眉,“王爷,看来这一次我们的对手不好对付,他对我们了如指掌,我们却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属下担心……”

    沈幽珏瞥了他一眼,他连忙把后面的话全都压了回去,过了半晌,又忍不住道:“王爷,这些人查到现在都没能查出个有用的线索,我们是不是……该动用阁里的人了?”

    闻言,沈幽珏眉角微微动了动,并没有立刻否决,想了想,他点了点头,“确实该用用他们了,你去安排。”

    秦衍松了口气,沉沉点了点头,“是。”说罢转身快步出门去,刚出了门没走出两步,就看到夜卿凰端着一碗汤款步走来。

    “夜姑娘。”

    “嗯。”夜卿凰轻轻点头,“这么聪明,有什么急事吗?”

    “没……”秦衍连忙摇头,“一点小事……”

    见他不想说,夜卿凰也不勉强,摆摆手由他去了,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进了屋。

    一如预料中的,沈幽珏正半卧闭目养神,这几天好吃好喝地养着,又有夜卿凰亲自为他配药治伤,他的内伤已经无甚大碍,伤口也渐渐开始结痂,精神状态日益渐好,眼下夜卿凰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那一箭之伤,毕竟是从肝肺之间穿过,而且箭头伤了肺,想要短时间内恢复元气,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她的师父无止大师、甚至无止大师的师父司门老人来了也没辙。

    人皆人体凡胎,又如何能抵挡得了生老病死伤之苦?

    正想着,就听沈幽珏道:“换药方了。”

    夜卿凰回身,瞥了他一眼,“你知道?”

    “闻得出来。”沈幽珏睁开眼睛,看着夜卿凰淡淡一笑,“没那么刺鼻了。”

    见状,夜卿凰心下的担忧少了几分,面上却还是板着一张脸,道:“只要王爷配合,你很快就能大鱼大肉,沉醉酒池肉林。”

    沈幽珏却并不恼,始终浅浅笑着看着夜卿凰,夜卿凰被他这眼神看得直皱眉,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道:“听脉盈说方才秦衍匆匆忙忙来见你,方才我见他又一脸不安地离开了,是不是你派出去的人有什么消息回来了?”

    “果真瞒不住你。”沈幽珏说着摇摇头,“确实有消息回来,之前清王派出去清查此事的人曾发现,这些刺客极有可能是幽州人士,如今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个在背后指使这些刺客的主上,虽然身份神秘诡异,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幽州、甚至是帝都回宴城都很熟知,而且对少年时的清王颇为了解……”

    顿了顿,他直视着夜卿凰,“他甚至,也认识你,十多年前的你。”

    夜卿凰愣了愣,眼底有遮掩不住的惊讶,“认识我?”

    沈幽珏颔首,“你有什么想法?”

    夜卿凰摇摇头,“十多年前有哪些人认识我,我都无法确认,这能有什么想法?”

    “若是此人与大邱关系密切呢?”

    夜卿凰失笑,“你若说这人与祈璃关系密切,我倒是可以猜上一猜。”

    沈幽珏拧眉想了想,继而展眉笑开,“看来你小的时候,没少去祈璃神医谷。”

    “师父说了,我这命格不好,及笄之前不留家,既是不留家,那就只能流落在外了。祈璃神医谷那么好的地方,我怎能舍得不去?一则可以去看望陆老头,二则,还可以从他那里偷些名贵珍稀的草药。”

    沈幽珏失笑,无奈地摇着头,笑意里的宠溺让夜卿凰看得愣了神,眼前骤然闪过另外一道身影。

    像,真是像,方才那个笑容、那个宠溺又无奈的眼神真是像极了那个人。

    一连多日的平静,让原本闹噪不宁的总兵府氛围变得有些奇怪,如今大军已经撤离,只留下那位名叫臣轩的将军领了三万兵马守城,加上沈凌清留下的暗影,如今整个源城里里外外一共也就三万人左右。

    掌灯时分,突然起了大风,夜卿凰站在院子里抬眼看着四周,神色有些不安。

    萧肃端着饭菜走来,看到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正好被她看到,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夜姑娘。”

    夜卿凰忍着笑,睨了他一眼,“你躲我干什么?”

    “没……”萧肃连连摇头,“属下不敢。”说罢,抬脚就要往屋里去。

    夜卿凰紧跟着问道:“萧珝萧老将军是你什么人?”

    萧肃脚步一顿,脸色渐渐变得肃然,迟疑片刻,他转过身沉声道:“是我爷爷。”

    “唔。”夜卿凰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点点头,“果然。”顿了顿,她轻轻点了点萧肃的肩,“萧老将军是位可敬的老前辈,当年萧家出事,本以为萧氏就此无后了,没想到萧老将军还留了个孙子,这是天意。”

    萧肃蠕了蠕嘴唇,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是犹豫了半晌,却还是又收了回去,对着夜卿凰俯身行了一礼,“多谢夜姑娘。”

    正要转身进屋,却看到夜卿凰拧蹙着眉抬眼看着天空,风吹动她的衣角翻飞,他隐隐有种错觉,眼前这人似乎随时可能会消失,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姑娘……”他皱了皱眉,“你这是……在看什么?”

    “你看这风……”夜卿凰扫时四周,“这天不好,要变天了。”

    “夜姑娘的意思是,会下雨?”

    “会吧。”她点点头,“若只是下一场雨倒不是坏事,我是担心,不止一场雨这么简单。”说着,她对着萧肃挥挥手,“你先进去吧,饭菜要冷了。”

    萧肃点着头进了门去,却满心疑惑,他总觉得夜卿凰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说的每一话都似乎话里有话。

    晚饭过后,豆粒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落下,夜风吹得窗子哐当作响。

    夜卿凰坐在外厅,一言不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手边茶盏里的茶冷了又换,换了又冷,萧肃已经给她换了三杯,她始终一口没动,此时已经完全冷了。

    “从晚饭过后,夜姑娘已经这样坐了快两个时辰了。”萧肃一脸担忧地看着沈幽珏,“王爷,要不要请夜姑娘回去休息?”

    沈幽珏眯着眼睛看着外厅的门,没有应声,半晌,他在萧肃的搀扶下起了身,缓缓走到外厅门边,夜卿凰闻声抬眼看来,正好迎上沈幽珏清冷的眸子,四目相对,夜卿凰心下没由来的一颤,站起身想要说什么。

    屋外一阵沉闷的雷神从远处传来,继而“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她,随后便是一道刺眼的闪电从门前划过,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闪着寒光的刀光剑影——
正文 第038章 隐卫来袭凤兮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保护王爷!”夜卿凰几乎没有片刻犹豫,跃身而起,掠过萧肃身边的时候沉喝一声,萧肃反应迅速,侧身将沈幽珏护住,向着里屋退去。

    不经意间,他朝着门外看了一下,心下顿然一紧,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知何时,黑压压的一片黑衣人已经围进了院子里,正与暗影的人交手,其余人则朝着门口扑来,只站在屋内看去就有不下百人,那这院子外面究竟有多少人,实在难以估料。

    最重要的是,这些黑衣人与之前的刺客不同,他们身手奇高,下手狠毒,招招致命,眼底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是一具具没有灵魂、只会杀人的行尸走肉。

    “王爷小心……”萧肃忍不住轻轻说了声,目光却紧紧盯在夜卿凰身上挪不开,看得出来,他是在担心她,非常担心,而另一方面,他似乎又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尤其是那晚见识过她的身手之后。

    “唰唰唰……”迎面袭来的持剑男子连削三剑,逼得夜卿凰后退了两步,紧接着提气运功,一剑直直刺来。

    萧肃喝了一声:“夜姑娘小心……”

    话音刚落,便见夜卿凰身形一闪,身手硬生生地捏住了那人的剑刃,剑身四周的剑气在遇上她掌风的瞬间似乎化为乌有,消失不见。

    持剑那人显然没有料到夜卿凰的内功如此深厚,轻而易举地便化解了他的剑气,正惊讶之际,夜卿凰手指一转,只听得一声脆响,剑刃应声而断,碎成了很多截,未及落地,就被夜卿凰翻掌吸起,再朝着那些黑衣人打去,断剑悉数没入颈间,那些人都没来得及叫出声便一命呜呼。

    一瞧这阵势,黑衣人似乎明白过来,看来想要进门杀了屋里那人,就必须先除了眼下这个人。

    转眼间,除了对抗暗影的人,其他人纷纷朝着夜卿凰袭去。

    秦衍看到眼前的情形,将手中提着的药包系在腰间,拔剑跃上前来,凌厉剑气从那些人身后扫过,顿时死伤一片。

    夜卿凰不由得朝着他那边看了一眼,看到秦衍的身手与招式,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像是发现了什么,只是眼下情形容不得她多想,必须先解决这些黑衣人。

    秦衍从外面一路杀进来,落在夜卿凰身侧,沉着脸色道:“夜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夜卿凰摇摇头,“这些人来得悄无声息,就连暗影都没有发现他们,可见他们不是寻常的刺客杀手,我担心他们是早已谋划好的,有备而来,否则也不可能这般准确无误地找到王爷的房间。”

    闻言,秦衍浓眉皱得更深,朝着萧肃和沈幽珏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不断扑上来的黑衣人,紧紧握了握拳。

    “王爷……”萧肃回身看了看沈幽珏,“属下先护送你离开。”

    “不用。”沈幽珏眼神虽冷,却也神色沉静,紧盯着夜卿凰看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抬手扶住被箭射中的伤口,不退反进,向外走了两步,扫视着黑衣人,目光冷得剔骨。

    萧肃连忙拦住他,“王爷,您身上有伤,不宜……”

    “萧肃。”沈幽珏抬手打断他,“他们来了。”

    萧肃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道人影从天而降,朝着黑衣人袭去,不由皱了皱眉,“王爷,他们……”

    “我不想看到任何刺客活着走出总兵府。”

    萧肃心下轻颤,却不敢反驳什么,只能扶着他缓缓走到门旁,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莫说那些黑衣人,就连夜卿凰也吃了一惊,看着突然出现的那几人,说不出是喜是忧。

    领头的四人三男一女,身后的众人身着清一色的茶白色袍子,得到四人的指令后便朝着黑衣人袭去,很快便助暗影将黑衣人逼退几步。

    那四人定定看了夜卿凰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夜卿凰心里却明了,冲着其中的那名女子微微点了点头,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龙城赶来救走夜卿凰的桑梓。

    与她一同前来的,正也是凤兮阁的人。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萧肃回身看了一眼,垂首道:“王爷。”

    夜卿凰闻声回身看去,沈幽珏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扫了那些凤兮阁弟子一眼,道:“夜姑娘认识这些人?”

    夜卿凰正要回话,桑梓便上前来行了一礼,“见过珏王。”

    沈幽珏微微眯了眯眼睛,“你认识本王?”

    “认识。”

    “那本王应该好好谢过姑娘出手相救。”

    桑梓抿唇浅浅一笑,摇了摇头,“那倒不必,王爷不必谢我等,我等是奉我家阁主之命出手相救,王爷若要谢,谢我家阁主就好。”

    “哦?”沈幽珏挑了挑眉,“你家阁主又是何人?”

    嗓音忍不住失笑,“不瞒王爷,我也挺想知道我家阁主是何人。”

    沈幽珏像是听懂了什么,不由跟着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如此,那本王就先把这份恩情记下,日后再还。”

    桑梓弯了弯眉没有应声,回身看了看被接连逼退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夜卿凰,转向沈幽珏道:“这源城总兵府怕是不适合王爷再待下去了,王爷还是尽快启程离开得好。”

    “为何?”

    “王爷可知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

    沈幽珏没有回答,把目光投向夜卿凰,夜卿凰挑眉淡淡道:“大邱的人。”

    桑梓点点头,“没错,确是大邱的人,而且是褚流霆的人。”

    闻及“褚流霆”的名字,秦衍和萧肃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贴近沈幽珏低声道:“是褚流霆!他什么时候到这里了?”

    桑梓继续道:“褚流霆的人马不多,不过区区数千人,但是却个个都是精兵良将,而这次他带来的人绝对不逊于清王殿下的暗影,这么说吧,若他以百人对抗百人暗影,暗影必输无疑,这一点,我想王爷心里也是有数的。”

    沈幽珏与夜卿凰相视一眼,虽不应声,却已然默认了桑梓的话,大邱第一战将、素有铁面阎罗之称的褚流霆,他手下的隐卫确实是个强敌,也是一直以来暗影唯一的对手,若眼前的人当真是褚流霆的隐卫,那暗影不敌,倒也说得通了。
正文 第039章 江湖朝廷连难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臣轩带着人马赶来,黑衣隐卫早已离去大半,显然他们已经察觉自身不敌这么多人联手,趁着大队人马赶到之前撤去,约莫四成被伤或者被抓。

    看着那些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的黑衣隐卫,桑梓不由担忧地看了看沈幽珏和夜卿凰,“只怕,王爷想要从这些人口中问出些什么,几乎是不可能了。”

    沈幽珏淡淡敛眉,“本王也不需要再从他们口中知道什么。”说着,他看了看夜卿凰,夜卿凰颔首道:“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我们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都一目了然了。”

    闻言,桑梓点了点头,对着二人抱了抱拳,“大邱隐卫已退,王爷已经安全,那我等就不打扰了。”

    沈幽珏回了一礼,“有劳姑娘代为告知你家阁主,这份恩情我沈幽珏记下了。”

    嗓音颔首致意,对着身后的凤兮阁弟子做了个手势,领着众人迅速撤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总兵府。

    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沈幽珏微微眯起眼睛,眼底考究深沉凝重。

    夜卿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幽幽道:“没想到凤兮阁竟然会插手此事。”

    沈幽珏淡淡一笑,“仔细想来,倒也不怪。”

    夜卿凰不由侧身看他,想了想,问道:“对于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阁凤兮阁,王爷有何想法?”

    沈幽珏微微沉吟,道:“而今,朝廷与江湖还分得开吗?”

    夜卿凰闻言,下意识地挑了挑眉,盯着他的侧脸,听他继续说下去:“何为天下第一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第一阁也始终是承国的一部分,是九冥的一部分,脱离不开。凤兮阁能有今日,除却自身确有过人之处,也少不了朝廷明里暗里的默许和支持,与此同理,凤兮阁之于朝廷,也绝非是毫无牵连,他们与朝中权贵必然关系甚深,甚至一些朝中之事也有他们的参与,今日之事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听此一番话,夜卿凰面上的笑意散去,只余一抹凝重,沈幽珏所言字字句句切中她心中所想,也在无形中肯定了她的猜测。

    果然,这些年来,九翕果真与朝廷关系密切,如此倒也不难理解前一世时,为何后来的皇位之争会将凤兮阁牵扯进来,与其说是被牵扯进来,倒不如说凤兮阁从未从朝廷纷争中脱过身。

    在这种战乱纷争四起的世界里,想要独善其身、置身事外,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成为所有人的绊脚石,继而除之。

    想到此,夜卿凰不由一声轻叹,“王爷所言在理,什么天下第一阁?不过是朝廷给的虚名罢了。”

    沈幽珏轻笑一声,摇摇头,“我并不是说凤兮阁是虚名,我只是觉得,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处境与地位,与朝廷必然有所牵连。”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夜卿凰身上,“这倒不是坏事,若凤兮阁真的与朝廷有关系,那想要查出九翕的身份就有着手之处了。”

    夜卿凰挑眉回望他,有些惊讶,“王爷当真要查九翕?”

    “你不是想要知道他的身份吗?”

    “想,只是不敢确定王爷能否查得出。”毕竟前一世,她和沈千曜耗费了那么多人力财力,最终也是毫无结果。

    “对了,”她显然并不想与别人多谈九翕的事情,“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你觉得呢?”

    夜卿凰凝眉想了想,“显然,褚流霆这数千隐卫的目标不在源城的守城将士,甚至都不在源城,他们的目标是王爷你。你应该知道,被数千隐卫盯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亦不是这区区数万人马都能挡得住的,凤兮阁所言非虚,这源城总兵府王爷怕是待不下去了。”

    “你的意思是,启程离开?”

    “至少要暂且离开源城,最好,穿过岷城。褚流霆数千人虽然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可是他也该知道孤身深入敌国是什么后果,眼下他也只能在边城打打转儿罢了。”说罢,她回身去看沈幽珏,只见沈幽珏正挑着一抹浅笑紧盯着她。

    此时见她看来,便点点头,“好,就照你所说去办。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

    说罢,她缓步走到窗前,透过窗子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焦躁与不安。

    方才她斟酌一番,终是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知沈幽珏,桑梓的出现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甚至,凤兮阁的人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西岭都让她忍不住惊讶,桑梓说,是阁主命他们前来,换言之,今夜的举动是九翕之意。

    这么说,九翕早已知道今夜大邱隐卫会来袭。

    那他让凤兮阁弟子来救的,究竟是她,还是沈幽珏?前一世时,他与沈幽珏之间又究竟有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何那时她跃下九霄阁、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看到领着沈幽珏玄冥军的人,是九翕……

    那次夜袭之后,总兵府的守卫比之往常森严了许多,沈幽珏所住的院子内外更是加派了一倍的暗影。

    九月初二,天放晴,气候却越渐清凉,当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

    一匹快马疾驶着奔向承国与祈璃交界的一座小镇,停在近郊的一处别院外。

    闻探子所言,那位年约四十、蓄着虬髯、面容粗狂的男子狠狠皱了皱眉,回身看了一眼低垂的珠帘,复又转向探子,疑惑道:“大邱隐卫空手而回?”

    探子道:“不仅是空手而回,而且损伤惨重,近半数人都命丧源城总兵府。”

    “这……”虬髯男子回身向珠帘道:“公子,这情况……不对啊,与我们所料相差太多了。”

    珠帘后隐隐有一道白色人影浮动,他似乎正在调弄着什么,将面前几只杯盏里的汁液倒来倒去,此时闻虬髯男子所言,浅薄的唇角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与你们所料相差太多,与我所料却相差无几。”

    虬髯男子愣了愣,“听公子的意思,公子早已料到此番大邱隐卫会一无所获?”

    那公子嗓音淡淡道:“不仅是一无所获,更是打草惊蛇,虽说现在源城总兵府的防卫加强了许多,看似是要尽全力保护好这位受伤的王爷,然实则,只怕这位承国王爷早已经不在源城。”
正文 第040章 真假虚实莫难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虬髯男子吃了一惊,瞪了瞪眼,“公子是说这承国王爷他……那源城那边还在瞎忙活着个屁啊!”

    闻言,守在珠帘外的年轻侍卫朝着他瞪了一眼,虬髯男子连忙用手捂住嘴,摇摇头道:“末将的意思是……”

    “掩人耳目罢了。”那公子出声打断他,“源城那边的守卫一加强,众人就会下意识地认为那是在保护什么人,自然不会去想人已经离开了源城,此举不过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虬髯男子闻言连连点头,“对,公子这么一说末将就明白了,看来这位承国王爷还真有些头脑。”说着,他面上露出一丝鄙夷之色,道:“都说这大邱的玉王爷如何聪明,又说这褚流霆的人马如何厉害,没想到现在,竟然在一个受了重伤的人面前栽了跟头。”

    他身边的探子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道:“倒也不能全怪大邱隐卫,那天晚上有人突然出现相助于承国,他们才能安然脱险。”

    公子下意识地抬头朝着他看来,“什么人?”

    探子想了想道:“具体是什么身份属下尚未查到,只知来了五六十人,个个身着白衣,武功很高,他们的领头之人似乎认识那承国王爷,只是可惜这些人来了之后,大邱隐卫就被迫退出了院子,靠近院子那边能听到他们谈话的人,不是被抓就是死在了当场,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素淡白衣……”公子略一沉吟,“在整个九冥江湖中,着素淡白衣的组织不少,可是有胆识、有能力、身手武功能与大邱隐卫一较高下的却不多,而这些人既是出手相救承国王爷,想必与承国朝廷皇室有所牵连,如此看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似乎在思索什么。

    虬髯男子忍不住出声问道:“公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是谁了?”

    公子迟疑了一下,幽幽道:“凤兮阁。”

    “天下第一阁凤兮阁?”虬髯男子皱眉想了想,而后沉沉点头,“这么一想,倒是有几分可能,这些年这凤兮阁的两位阁主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是凤兮阁却一直逗留徘徊于承国幽州,若说他们与承国朝廷毫无关联,也没人会相信。”

    顿了顿,他轻哼一声,摆摆手道:“不管怎样,这一次大邱玉王爷是吃了瘪了,末将本以为,他既是能将奸细安插进沈凌清的暗影中,绝非寻常之人,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他依旧不是寻常人。”公子说着睇了他一眼,即使隔着珠帘,虬髯男子都能感觉到浑身一冷,连忙收声。

    公子继续道:“我早跟你说过,整个大邱最可怕的人不是阴邪狠毒的邱帝容峫,而是他这位沉稳隐忍的表叔隐觞玉,你别忘了,大邱皇权旁落外臣之手多年,正是隐觞玉助容峫夺回了皇权,铲除奸佞,稳固了大邱朝堂,而他前后只用了短短数年,就让大邱兵马脱胎换骨,对于这样的一个人,决不可轻视。”

    虽然他的语气始终平稳,虬髯男子却明显听出了一丝斥责之意,不由低垂着头连连称是,心中又不由疑惑,“公子……对这位玉王爷似乎了解颇深。”

    公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我和你们一样,只知道他在大邱这十年间的事情,至于那之前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像是被人硬生生地与往昔割断了,没有人知道十年以前有关他的事情,不过……就这十年已足够让人心惊,我倒是有些期待,十年以前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般。”

    虬髯男子跟着叹息一声,只不过他叹息的显然是此番隐觞玉的失手,“而今容峫派出玉王爷和铁面阎罗褚流霆,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将这位承国王爷拿下,可现在……”

    “只要这位承国王爷还在西岭,他就并不安全。隐觞玉和褚流霆不会就此罢手的,等着看便是。”

    “那……咱们不出手吗?”

    “不急。”公子弯眉淡淡一笑,“现在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先看着就好,我们要做的不是冲上去替大邱收拾烂摊子,而是要让大邱在无可奈何之际,求着我祈璃。”

    虬髯男子立刻俯身行了一礼,“是,末将谨记公子之言。”

    说罢,他回身看了看那位探子,挥挥手示意他离开,不想探子刚刚迈开脚步,就听得公子道了声:“慢着。”

    “公子还有何吩咐?”

    “听闻承国京都派了人来为受伤的承国王爷治伤,可查出是何人?”

    “这个属下查了好些天,只是源城一直戒备森严,总兵府的消息更是严密,属下只能多番侧面打听,倒也查到了些,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一个叫……叫夜卿凰的人。”

    “卿凰?”公子微微惊愕,一直静敛的眉峰蹙了蹙,须臾,又挑眉笑开,轻轻点头道:“这些年一直耳闻她的名字,如今看来,是时候找机会见上一见了。”

    虬髯男子与那探子相视一眼,一脸茫然,不明他这前后情绪变化究竟是为哪般。

    一大早天刚亮,一辆马车就在二十余名随从的护送下出了岷城,朝着幽州方向赶去,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似乎是刻意放缓速度。

    马车内,夜卿凰静静地坐在一侧,看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沈幽珏,他的伤口刚刚结痂愈合,就开始赶路颠簸,原本已经好转的内伤有反复之兆,无奈,卿凰只能选在暂且在岷城歇了一天再行赶路,只是这接下里的行程决不可再像第一天那般匆忙了,否则,人没回到幽州,命已经去了大半。

    冷不防的一声轻咳,夜卿凰心下没由来的一揪,轻声道:“醒了?”

    沈幽珏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底的担忧,弯眉一笑,“放心,死不了。”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我要的不是你死不了,而是安然无恙地回京。”

    沈幽珏垂眼一笑,没再说什么,再抬眼时笑意已散,只余一抹清寒,“我们派去的人只怕回不来了。”

    夜卿凰明白他指的是那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五人,不由沉了沉脸色,点头道:“我知道,从那晚大邱隐卫来袭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只怕之前与秦衍见面告知一些消息的人并不是我们的人,否则,不可能连他们要夜袭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秦衍。”
正文 第041章 九冥四国相牵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面上不见丝毫讶异之色,显然夜卿凰所言正中他的心思,而且他是早已猜到这一点。

    想来是在大邱隐卫来刺的当晚。

    见沈幽珏默认,夜卿凰继续道:“看来这位主上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与大邱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沈幽珏略一沉吟,道:“别着急,我已经派人去查此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夜卿凰伸手撩起马车的门帘,看了看守在马车两侧的秦衍和萧肃,不由垂首轻笑一声,“在这种情况下,王爷还能抽调出人手去查别的事情,看来王爷身边……”

    她没有把话说完,沈幽珏却明白她的意思,回了一笑,并不否认,“若是我身边没人,你才会更奇怪。”

    夜卿凰正要说什么,就感觉到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随后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王爷,夜姑娘,你们坐稳了,前面的这一截路有点颠簸。”

    “嗯。”夜卿凰应了一声,“稍微慢一点,也不急这一时三刻的。”

    “是。”车夫应了一声,车速稍微慢了些许,颠簸也好了些。

    夜卿凰回身去看沈幽珏,只见他正盯着自己看着,眼角含笑,其目濯濯,不由问道:“看什么?”

    沈幽珏道:“我是在想,这路上多亏有你这么一位姑娘,若是指望他们这些心思粗犷的男人,我很难活着回到幽州。”

    夜卿凰闻言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车外也传来“扑哧”一声轻笑,只是很快便又忍住了,夜卿凰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肃然,道:“虽然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岷城,可是依然不能掉以轻心,那位主上……总让我觉得心里不踏实,而且……”

    她停了一下,撩起窗帘朝着祈璃的方向看了一眼,“源城往南数十里便是与祈璃的交界,而祈璃与大邱素来交好,且不论他们是不是真心合作,至少眼下看来他们是盟友,这对我们有害无利,若祈璃轻骑出手相助于大邱,这事还真不好办。”

    沈幽珏颔首,“祈璃与大邱兵马各有特色,祈璃轻骑了得,而大邱则是铁骑勇猛,这两者结盟,确实不好对付,不过……”

    他伸手拉过夜卿凰的手臂,放下了窗帘,“你也别忘了,祈璃可不是那种愿意出力不讨好的傻子,这一次我承国与大邱一战,于祈璃并无任何影响,而今大邱战败撤退,祈璃绝对不会蠢到这时候出面为大邱收拾烂摊子,相较而言,他们应该更喜欢坐收渔利。”

    听他这么一说,夜卿凰心底的一丝担忧散去,点点头,“倒也是,都说祈璃太子心智过人,善用权谋,老皇帝虽然还没有退位,可这上下大小事务已经有心交予他去全权处理,若他当真名头非虚,应该不会在这时候插一手,毕竟祈璃与大邱的处境还是不尽相同的。”

    沈幽珏微微挑眉,“比如?”

    “比如,祈璃旁边还有一个闷不吭声、却反倒让人一直放心不下的青髓。”

    闻之,沈幽珏轻笑出声,点了点头,“青髓……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变数。”

    “当年圣上将六公主远嫁青髓,只怕是早已想到这一天,以不动的青髓牵制祈璃,祈璃做事就不得不捆手捆脚,三思后行。”

    沈幽珏笑意不减,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却已然默认了夜卿凰的说法。

    自从两百多年前萧氏内乱,萧氏皇朝一统九冥之世便不复存在,萧氏覆灭后,九冥战乱不断,烽火四起,历经五十余年才让九冥渐渐安稳下来,呈如今四国并存的局面,然欲望膨胀,人心难断,拥一国之人更想要拥整个九冥,是以这近两百年来,四国之间的征战从未停止过,而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历时经久便成了现在相互结盟、相互牵制、相互利用却又相互猜忌提防的局面。

    青髓虽然是四国之中最弱,可是这些年青髓一直闷声不动,静静地躲在祈璃身后,反倒让祈璃有些不安,却又不能将其吞灭,他们心里明白,一旦祈璃动青髓,承国便会立刻出兵祈璃,到时候在利益的驱使之下,大邱会作何决断,没人能知道。

    所以,在祈璃与大邱联手拿下承国之前,没有人会动青髓,想来,这也正是青髓与承国一直有联姻之谊的原因所在。

    车外的秦衍和萧肃将马车内两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秦衍思索半晌,忍不住道:“那夜姑娘,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不用急着赶路了?想那大邱褚流霆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就这么带人闯入我承国来……属下指的是,潜入太深,否则,万一到时候被困,他区区数千人可就逃脱无门了。”

    夜卿凰与沈幽珏相视一眼,眸色渐沉,摇摇头道:“未必。”

    “未必?”车外两人都愣了一下。

    夜卿凰继续道:“他们连源城总兵府都能直闯,又有何不敢潜入我承国?总之,你们不能掉以轻心,在王爷安然回到回宴城之前,都不算安全。”

    两人神色一肃,沉声应道:“是!”

    因着马车的速度放慢,一行人终是未能如计划赶到下一城,只能暂且在一座僻静的镇子上落脚。

    夜卿凰看着秦衍几人安置好沈幽珏,又在客栈四周巡视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了心,刚一入夜,便悄悄出了门去。

    秦衍压低声音道:“王爷,夜姑娘出去了。”

    “嗯。”沈幽珏并不惊讶,“憋了几天,她也是该去问问缘由了。”

    “王爷就不担心,她问出些什么?”

    沈幽珏轻呵一声,抬眼看了看秦衍,“那要看,你有没有留下什么值得我担心、又能被她问出来的线索。”

    秦衍立刻摇头,“王爷放心,属下绝对不会让她有所察觉。”

    闻言,沈幽珏轻轻点了点头,秦衍迟疑着还想再说什么,然见沈幽珏一脸了然之色,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夜卿凰并没有走远,在镇子外面的一处破庙那里停了下来,随后庙里走出一名女子,对着她欠身行了一礼,道:“副阁。”

    正是桑梓。
正文 第042章 别有幽愁暗恨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微微点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却并没有开口多说什么的意思。

    那眼神看得桑梓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道:“副阁,属下此番前来西岭,确实是受阁主之命。”

    夜卿凰道:“而且,依旧是别人出面吩咐你的。”

    桑梓讪讪一笑,“副阁都知道?”

    “就他那做事风格,我又怎会不知?”夜卿凰撇撇嘴,神色有些不悦,只是这不悦不是对桑梓,而是对桑梓口中的那位阁主大人,九翕,“他这个人就是如此,无论做什么事,似乎不弄些神秘兮兮的感觉出来,这事就不圆满。”

    桑梓闻言,忍不住低头偷笑,“看来副阁当真是最了解阁主的那个人。”

    “又如何?”夜卿凰挑挑眉,“我依旧是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桑梓不由暗恼自己又戳着她的不开心,夜卿凰回身看了她一眼,轻呵一声,摇摇头道:“不谈这些,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桑梓连忙点点头道:“就在阁主悄悄离京的第三天,阁里的弟子便找到属下,带来的阁主的令牌,让属下即刻动身赶往西岭,不过这次来的人不是鬼一。”

    “哦?”夜卿凰眉角一扬,“不是鬼一,难道是鬼三?”

    “也不是,是鬼四。”

    闻言,夜卿凰脸色不由得一沉,皱眉思忖半晌,突然转身问桑梓道:“桑梓,你说九翕他为何给身边的人起这么难听的名字?”

    “啊?”桑梓瞪了瞪眼,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了想道:“唔,属下能想到的,想必副阁也早已想到了,阁主的身份未定,阁主身边的几人自然也是要对自己的身份稍加隐藏,不管是鬼一还是鬼三,其实都只是个代称罢了,不过我猜,鬼一一定是他们几人中的大哥,这鬼四嘛,肯定就是他们当中最小的一个。”

    顿了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垂首叹息一声,“只是可惜鬼二……”

    “鬼二……”提到他,夜卿凰的神色没由来的一沉,眼底拂过一抹沉重悲色,“他离开……有四年了吧。”

    “嗯,再过一个月,正好四年整,副阁……还记着?”

    夜卿凰轻呵,眼角笑意微凉,“当初,他毕竟是为了救我……”

    后面的话便没有再多说,似乎在沉思什么,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哦哦……”桑梓点点头,继续道:“鬼四让我们到了源城之后,立刻集合附近所有的凤兮阁弟子,恐西岭有变,属下想起副阁就在源城,所以集合了众人之后就一直埋伏在源城外没动,直到那天,鬼一和鬼四突然一起出现,让我们前往总兵府相助,想来这必是阁主的意思……”

    夜卿凰突然抬手打断了她,皱紧眉看着她,“你是说,鬼一和鬼四同时出现?”

    桑梓用力点点头,“没错,绝对不会有假。”

    夜卿凰摇摇头,“不是假不假的问题,而是……鬼一和鬼四同时出现在源城,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九翕他……”她定定看着桑梓,神色有些不确定,“难道当时九翕也在源城?”

    桑梓大吃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夜卿凰,“阁主?阁主也来了?”

    “若非是他来了,鬼一和鬼四怎么会平白无故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他们让你们赶往总兵府相救,可有说要救的人是谁?”

    桑梓摇头,“倒是没有,只说是阁主之令,还说副阁也在,他们不多说,我们也问不了。”

    这一点夜卿凰倒是不怀疑,鬼一兄弟几人的口风与九翕如出一辙,他们不想开口说的事情,是绝对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来的。

    “罢了……”她有些倦怠地挥挥手,垂首敛眸,“除了九翕,他们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我只是有些奇怪,为何每次我有什么事,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桑梓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属下真的不好说,不过有一点不可否认的是,阁主对副阁是真的很关心也很在意,只要副阁有难,不管什么时候、在哪里,阁主一定会想办法派人或者亲自赶来相救。”

    “这正是我最疑惑之处,你难道不觉得,他几乎每次都能赶上,这事太过蹊跷吗?桑梓,你有没有觉得,他就像在我身上长了一双眼睛,能看到我的一举一动,知道我所有的事情?”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九翕自然不会在她身上长眼睛,可他能在她身边长眼睛,“桑梓,我身边一定至少有一个是九翕的人,而我却不知道,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一个我认识、他也认识我、而我却不知道他就是九翕的人。”

    “这……”桑梓被她的一番话绕的有些糊涂了,皱着眉想了好大一会儿才稍稍明白她的意思,附和着点点头,“副阁,不管怎样,属下相信阁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副阁,他是绝对不会害副阁的,只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者有什么事现在还不便与副阁说明白,副阁不妨再等等,总有一天,阁主会向副阁说明一切的。”

    一番话虽然不是夜卿凰想要的答案,然她原本也早就想到过桑梓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她想要的真相只有九翕能给她,可是也正如桑梓所言,也许现在九翕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起前一世时,他便曾不止一次对她欲言又止,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有心把真相告知于她,怪只怪那个时候她没有想到那么多,硬生生地把九翕到了嘴边的话给压了回去。

    而今这一世,时间虽已契合,可是有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所以九翕的所作所为必定会有所不同,想要在这个时候听到他说出真相,怕是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底不由拂过一抹失落,这时间之事当真是难两全,有得必有失。

    “你离京时,京中情况如何?”

    桑梓道:“与副阁离开时并无异样,太子的事被圣上压了下来,一直没个结果。”

    夜卿凰颔首,轻叹一声道:“清王殿下此时应该已经回到京中了,不知现在京中闹成了什么样。”
正文 第043章 此生只能空余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承国幽州回晏城,近来的氛围出奇地紧张而又严肃,自从沈凌清悄无声息地回到京中,这宫里宫外、朝堂后宫全都陷入了一片沉寂,尤其是那些原本口口声声主张要严查沈君珞宫中宫人被杀一事的人,这会儿全都闭口不言了。

    众人心下都明了,原本那些人就是想趁着沈凌清不在朝中的这段时间处理了沈君珞的事情,哪知道这还没来得及回神,沈凌清已经不声不响地回来了,而且显然是特意为了沈君珞的事情赶回来的,刚一回京便满身怒气,这时候谁惹他,他就会拿谁开刀,所以谁都不想此时往沈凌清的刀口上撞。

    不过有一点倒是出乎众人所料,本以为此番清王回京,至少沈熠会松口气,然有心人却看出,沈熠非但没有松口气,反倒有些不悦,接连三天将来求见的清王阻在了门外。

    虽说此时已经深秋,然大晴天里正午时分烈日当头,依旧有些燥热。

    小公公看了看依旧跪在殿前台阶下的那道身影,真是急坏了,时不时回身看看紧闭的殿门,又看看那人,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出了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从一旁的内侍手中接过一碗水,小跑着到那人身边,低声道:“清王殿下,圣上龙体欠安,太医嘱咐了要多休息,今日怕是见不了王爷了……”

    话音未落,沈凌清霍地抬眼扫来,吓得他连忙收声,手中的碗抖了一下,小心地递过去,“您……您喝口水吧……”

    “这是父皇的原话?”沈凌清没有去看那碗水,紧盯着小公公,“是父皇说,今日仍旧不见?”

    “这……”小公公略有迟疑,他自然是不能把沈熠的原话说出来,否则,眼前这位脾气暴躁的清王殿下就真的要冲进去了。

    就在那小公公犹豫不决、进退两难之时,一双手伸过来从他手中接过水碗,并对他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小公公一见这人顿时一喜,连忙点着头退下了。

    沈凌清微微侧身瞥了一眼,看清来人,脸色顿时更沉,收回目光道:“四哥怎么来了?”

    一袭锦袍的沈缙珩在沈凌清身边蹲下,将那碗水递到他面前,“先喝点水吧。”

    沈凌清垂首瞥了一眼水碗,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却没喝,“四哥也是来劝我的?”

    “是。”

    “那四哥就不必开这个口……”

    “我是想告诉你,与其这时候在父皇的气头上与他顶锋相对,倒不如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对策。”

    “冷静?”沈凌清闻言不由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些天的状况四哥不是不知,四哥以为我现在这样还能冷静得下来?”

    说着,他侧身朝着东宫的方向瞥了一眼,沈缙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微沉。

    “从我回京到现在,连三哥的面都没见着,父皇下了死令,没有他的亲口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见三哥……四哥真的以为这种情况,我还能冷静?”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冷静。”沈缙珩一把摁住他微微颤抖的肩,嗓音沉冷,“你有没有想过,父皇为何这么做?”

    “父皇的心思,我如何能猜得透?”

    “父皇自然是在想办法救太子,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赶了回来,打乱了所有人的安排和计划。”沈凌清说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抹疑虑,稍稍沉思,他道:“母妃走得早,我与三哥相依为命,我说过,只要有我沈凌清在一天,任何人都别想动三哥一个手指头,不管他是谁,都绝对不行!”

    沈缙珩沉声问道:“那你想怎样?”他朝着四周扫了一圈,“难不成,你想做什么蠢事?”

    “什么是聪明,什么又是蠢?在我沈凌清眼里,只要三哥好好的,那就什么都值得!”

    沈缙珩浓眉一蹙,低声道:“即便是搭上你的性命,搭上太子的清白?”

    “我……”沈凌清一愣,说不出话来。

    沈缙珩继续道:“就算你不怕死,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那你想过太子吗?你可想过他在不在乎、愿不愿意?”

    “那四哥想我怎样?”沈凌清一把推开沈缙珩,瞪着他,“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三哥被他们诬陷栽赃?”

    “你既知是诬陷栽赃,眼下要做的不应该是找出证据吗?”

    “证据?”沈凌清冷冷一笑,“若真的有能证明三哥清白的证据,又何须等到我从西岭赶回,这事还没解决?”

    “那就找,雁过留声,人过留痕,栽赃诬陷太子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线索。”说着,沈缙珩一把抓住沈凌清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沈凌清原本想要推开沈缙珩,却不想沈缙珩手上运气,竟是让他无法挣脱。

    “我知道你担心太子,他是你三哥,也是我三哥,你担心他想要救他,我也一样,不仅你我,父皇也一样。”沈缙珩抓紧他,深吸一口气,“你以为父皇让我这个月完婚是因为何故?还不是要引开众人的目光,给他多一点的时间去处理这件事?”

    沈凌清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神色迟疑地看着沈缙珩,“四哥……说的是真心话?”

    沈缙珩神色镇定,“我知道,你回京之后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这种境况下你不相信我、怀疑我,我无言以对,但是兄弟就是兄弟,三哥有难,我这个做弟弟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过几天便是我成婚之日,如果这几天我们能找到有利的线索,届时情况必会有所转缓,父皇的心情也会转好,到时候你想见太子就会容易得多。”

    沈凌清怔怔地看着他,看得出他不是随口说说,也没有任何虚情假意,再想想之前打听到的,沈缙珩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了沈君珞的事情忙碌奔波,心下不由一阵愧然。

    犹豫了片刻,他定了定心神,而后长叹一口气,低声道:“对不起四哥,刚刚是我太冲动了。”

    沈缙珩摇摇头,叹道:“怪不得你,我明白你的心情,明白你对太子的担忧。只是十一弟,你现在尚且有机会为太子做些什么,这件事也还有转圜的余地,那你就应该好好把握时机,莫要像四哥这般,此生只能空余恨。”
正文 第044章 清王一怒兵马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沈凌清心下一凛,再看沈缙珩,他的面上有一抹遮掩不住的悲色,尽管很淡,也很快便又消失,可是沈凌清却看得清清楚楚。

    “四哥……”沈凌清轻轻喊了一声,反手搭上沈缙珩的肩,“当年的事怪不得你,你就不要再自责了,二哥若在天有灵,定然不愿看到你现在这样子。”

    “然而此事是我亏欠二哥已成定局,时光不能扭转回流,我救不了二哥,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顿了顿,他看向沈凌清的眼神越发冷静坚定,“所以现在,我们必须一起找到三哥被陷害的真相,救下三哥,才不会让二哥的事重演。”

    沈凌清原本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看着沈缙珩沉冷静敛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四哥说的对,我们不能再错过救下三哥的机会,所以我必须冷静。”

    说着,他长叹一声,垂下头去,“若非四哥及时赶来,只怕我这鲁莽的性子又要闯下大祸了。”

    沈缙珩摇摇头,“你不必自责,我明白你的心情,正也因此,今天来劝阻你的人非我不可。”他朝着始终紧闭的殿门看了看,拉住沈凌清的手臂,“父皇龙体欠安并非是借口,他近来确实有些不适,临行前还曾找过宫外的人诊脉……”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角微拧,侧身看着沈凌清,似有迟疑。

    沈凌清看出来他有话要说,便眼神示意了他一番,两人便转身朝着宫外走去边谈。

    “东宫的消息,是夜姑娘带给你的?”

    沈凌清惊了一惊,“四哥知道?”

    垂首想了想,他又轻呵一声,点点头道:“四哥自然是知道,虽然夜姑娘是奉父皇之命,悄悄离京,可是这京都守卫有一半归四哥所辖,哪一天、哪些人进出了哪个城门,又怎能逃得过四哥的眼睛?”

    沈缙珩摇头一笑,“除了父皇和皇祖母,没有人知道她出城,包括我,我只是得知在她临行前,曾前往皇祖母宫中面见了父皇,进而大胆猜测,又在城外安排了人手守着,试试运气,结果自然是,城外的守卫确实在城外发现了她,可是却没有任何城门守卫察觉她出城。”

    沈凌清不由笑出声来,想起那日在源城外见到她的样子,他倒是毫不怀疑她能避开所有的城门守卫,悄悄出城。

    “不瞒四哥,三哥的消息确实是夜姑娘传来的,只不过,她并不知晓其中内情,毕竟,她未曾见过我们兄弟几人。她到源城之时,我与七哥正设法引出刺客,所以那日我是以七哥身边副将的身份出现相见,走时也是以副将的身份离开,她不过是替皇祖母送个锦囊而已。”

    见他有心为夜卿凰辩驳,沈缙珩也不点破,颔首道:“父皇明白其中缘由就好,相信父皇也知道夜姑娘不知内情,这件事怪不得夜姑娘和夜相。”

    听他这么说,沈凌清心里的担忧去了大半,沈缙珩素来心性严谨,没有把握的事绝对不会乱说,他既是敢这般笃定,想必已经从沈熠那里探过口风了。

    这么一想,心头轻松了些,“四哥说的是,夜相的为人父皇心中最明白不过,相信父皇会理解夜姑娘的。”顿了顿,他停下脚步,朝着东宫的方向瞥了一眼,“时辰不早了,四哥这般匆忙赶来,肯定还没用午饭吧?”

    沈缙珩的一名随从从一旁走过来,道:“原本府中已经做好了饭菜,只是王爷听闻清王殿下一直跪在殿外不走,担心清王殿下,没来得及吃饭便赶来了。”

    沈缙珩不由冷睇了他一眼,将他屏退。

    沈凌清愧疚道:“让四哥担心了,只是我现在尚且抽不开身,没法好好向四哥致歉……”

    不等他说完,沈缙珩便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为兄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有什么事等三哥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慢慢说来不迟。”

    “好,既然四哥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客气了,我还要赶回府处理点事,就不陪四哥了。”

    “嗯,路上小心。”

    沈凌清没有再多说什么,冲沈缙珩点头致意后,转身走到一旁牵来一匹马,策马匆匆而去。“传令下去,在太子的事情查清楚之前,但凡清王有任何需要,我珩王府以及京都卫都要全力配合。”

    随从愣了愣,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王爷这是……这是要出手帮太子殿下和清王?王爷可曾想过今后……”

    “今后怎样,本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本王知道,如果现在我们不帮清王和太子,而是任由事情就此发展下去,那最终遭难的只怕就是我珩王府。”

    随从虽不明是为何,然听他这严肃低沉的嗓音,便知这其中有什么他不为人知的阴谋,便点点头应下,不再多问。

    这边,沈凌清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路策马狂奔着进了清王府,不等下人问他要不要吃饭,便问随从道:“本王临行前,三哥派人送来的那只锦盒在哪儿?”

    随从指了指他的房间道:“王爷临行前放在哪里,现在还在哪里,属下吩咐过了,不可挪动王爷屋里的任何东西。”

    沈凌清满意地点点头,快步进屋找到了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扳指和一张字条,上书:勿忧勿燥冷静以待。

    见之,沈凌清刚刚平复下来的心顿然一抽,捏着扳指的手微微颤抖,俊冷浓眉紧皱,想着临行前沈君珞与他说过的话,他说:“为兄送你一样东西,且当做是提前送你的凯旋之礼,不过,要等你打了胜仗回来才能打开。”

    彼时沈凌清不察,根本没想那么多,只当这是沈君珞对他的激励与信任,而今回想起来,忍不住心惊,难道那个时候沈君珞就已经察觉会有人要对他下手?

    三哥!

    越想,沈凌清心底的火便越盛,他不敢想象在他走之前,沈君珞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挣扎,终究是以国为先,忍住了将这一切告知与他的冲动,亦不敢想象沈君珞被幽禁的这段时间究竟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可是他知道朝中的那几位谏臣言官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真不知他们都用了什么法子来对待仁善至此的沈君珞!

    蓦地,他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边走边沉声道:“传本王命令,全军整顿待命!”
正文 第045章 神秘客来白月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随从大吃一惊,“王爷说什么?”

    沈凌清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全军整顿待命——”

    “可是,大队人马正随着澈王殿下在回京途中……”

    “本王什么时候说要传令那些兵马了?”

    “那王爷指的的……”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连连摇头,“王爷不可!这些兵马现在动不得……”

    “有何动不得?”沈凌清冷冷打断他,“本王当初养这些兵马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三哥,而今三哥遇险,这些兵马若还是不能动,那是打算留到何时?”

    随从记得直皱眉,却心知自己拦不住沈凌清,只能干着急。

    眼看着沈凌清抬脚出了门去,他连忙追上去想要阻止,却只听“嗖”的一声轻响,沈凌清本能地停下脚步侧身一闪,抬手一仰,以两指夹住一只短小的飞刀,低头一看,上面扎着一张字条,连忙取下打开看了看。

    “非常之时慎行慎言,我愿相助白月楼见。”

    沈凌清俊眉拧成托儿,喃喃道:“白月楼……”

    随从忙应声道:“哦,白月楼就是那个以美酒闻名于回晏城的酒楼,王爷去年还和澈王殿下一起去过。”

    “是吗?”沈凌清有些疑惑,朝着方才飞刀打来的方向瞥了一眼,“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这时候送来这样一张字条?”

    这张字条上的意思再明了不过,就是在提醒沈凌清不要冲动,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谨慎,可是,他实在想不出来如今这京中,会有谁想到用这种方式来警示他。

    尤其,这人出现得不早不晚,偏偏就在他一时气恼,想要动用暗养多年的兵马之时,可见这人一直潜在他的身边,知道他的一言一行。

    想到这里,他将那张字条握紧手心里,用力捏了捏,不管那人是谁,他既是敢这般监视着他,甚至与他谈起条件来,那就最好能承担得起这后果。

    再张开手,字条已经碎成沫洒落一地,沈凌清沉声道:“对了,宗平的死查出是何人所为了吗?”

    随从摇摇头,“查不到,查来查去只查到,宗平是别人派来的奸细,其他的便一点头绪也没有了,似乎有人在刻意阻拦我们查出真相。”

    闻言,沈凌清的脸色更加难看,在宗平出事之前,他一直对宗平信任有加,甚至想过明年便将清王府侍卫统领一职便交予宗平,却没想到,就在他领兵出征前不久,宗平被杀,而且查了很长时间都查不出是何人所为,只知宗平很有可能是别人派来的奸细。

    沈凌清正在琢磨是何人,紧接着矅王府唐季被害失踪的消息便跟着传来,虽然找了许久一直没找到唐季的尸首,可是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唐季绝不可能还活着,只怕是早已尸骨无存了。

    “本王总觉得近来,被什么人给盯上了。”沈凌清低声嘀咕了一声,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好,既然你有心一见,那本王就会上一会,我倒要看看你是打算怎么相助。”

    因着心中心事繁多,沈凌清虽然面上故作镇定,言行举止之间却满是不安,随口吃了点饭菜,又在书房里盯着那枚扳指看了半晌,本打算待傍晚在前往白月楼,不过现在看来他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白月楼在回晏城不算新店,已经开了有些年了,一直以来,这白月楼最有名的不是饭菜,而是酒水,据说明明是同样的酒,经白月楼的酿酒师这么一调,那味道就会变得很独特,与众不同。

    进门时,沈凌清一脸心烦意乱,有些不耐烦地推开身边的随从,将其喝退,独自一人进了门去,店里的小厮连忙迎上来,“这位公子您几位?”

    沈凌清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袖间取出一支飞刀有意无意地把玩着,小厮一见顿然变色,看了看四周,对着沈凌清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低声道:“公子后面请。”

    走出没两步,那小厮便对着迎过来的女子悄悄说了些什么,而后不动声色地退下,由那女子领着沈凌清往后面走去,沈凌清一见这阵势,不由轻呵一声,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对人了,他本以为这人只是约在白月楼与他相见,可如今看来,这整个白月楼都不似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正想着,他已经随那女子进了一间雅间,一名身着绯衣的女子似乎早已在等着他,冲他颔首一笑,挥手屏退众人,轻启朱唇,嗓音幽幽道:“王爷总算来了。”

    沈凌清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她,这张脸虽然算不得倾国倾城,却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加上这不浓不淡的妆容,以及她举手抬足间的雅韵,倒也让人一见难忘。

    “这飞刀是姑娘送给本王的?

    说着,他将那枚飞刀放到她面前,女子垂首看了看,弯眉一笑,“正是奴家,王爷若不嫌,可以唤奴家白月。”

    “白月,白月楼……”沈凌清轻笑一声,“看来你就是这白月楼管事之人。”顿了顿,他沉了脸色,肃然地看着白月,“说吧。”

    白月也敛去笑意,对着门外的守卫示意了一番,顷刻间,这雅间四周便被团团围住,白月这才对着沈凌清恭敬行了一礼,“事出无奈,奴家只能用这种法子约王爷一见,还望王爷莫怪。不知王爷可已经察觉,您的清王府……已经不安全了。”

    沈凌清想了想,“你指的是王府周围那些眼线?”

    白月点点头,“这种时候,任何人进出清王府都会被人看在眼里,所以奴家才出此下策,这白月楼客来客往,什么人都有,王爷进出至少不会惹人起疑。”

    沈凌清点点头,“本王理解。”

    白月道:“那就好,至于约王爷前来所谈之事,不敢有瞒王爷,这件事并非奴家的主意,实则是我家阁主之意。”

    “你家阁主?”沈凌清面上虽惊讶,心下却依然有了底,从他踏进这道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次找上他的人没那么简单,“敢问你家阁主是何人?”

    白月略一沉吟,沉声道:“九翕。”

    沈凌清豁然一惊,皱了皱眉,“凤兮阁?”
正文 第046章 佯装买醉掩耳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月毫不掩饰,点头道:“正是。”

    沈凌清却没有她这般坦然,将白月上下打量了好大一番,又看了看四周,良久,他突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想到一向神秘莫测的凤兮阁竟会主动找上本王,本王实在人不知好奇,你们想要做什么?”

    “自然是帮助王爷。”

    “帮本王?”

    “帮王爷处理太子殿下的事。”

    提到沈君珞,沈凌清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冷睇了白月一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白月轻笑,“奴家自然知道,可不管怎样,该说的必须要说。”

    “你不怕死吗?”

    “怕。”白月干干脆脆地应道,“可既然是阁主的命令,就算是死,奴家也必须要去做。王爷不是也一样吗?为了救太子殿下,哪怕明知道有些事情会有生命危险,也绝对不会退让半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沈凌清眼底闪过一抹杀意,身形一晃,不等白月看清,他已经到了白月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冷厉,半晌,他突然唇角一挑,笑出声来,点头道:“很好,本王早就听闻这凤兮阁藏龙卧虎,今日一见,也算是名不虚传了,一个小小的丫头都如此,不知你身后的两位阁主又是怎样。”

    听此一言,白月紧绷着的一口气终于舒缓开来,方才沈凌清突然掠过来,她确实没有反应过来,也被他的眼神吓得有些心慌,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故作镇定。

    好在沈凌清的怒气很快便消了下去,否则,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个男人果真是……出了名的犀利冷酷,是不是久经沙场、杀敌无数、双手染血之人,都不懂得什么是怜香惜玉?

    正想着,便听沈凌清又道:“不过本王有个疑惑不得不问。”

    白月收敛心神,应道:“王爷尽管问。”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凌清说着抬眼看了看紧闭的门,“你该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对太子的事唯恐避之不及,不愿插手,你们却主动要求帮助本王,那你们有什么条件,想要的是什么,不妨事先说清楚,免得到后来本王给不起,又要说本王言而无信。”

    闻言,白月不由垂首咯咯轻笑两声,连连摇头,道:“这个问题王爷根本无需担心,一来,这是我家阁主的命令,条件和目的也只有我家阁主才知道,只怕要等我家阁主回来了,亲自面见王爷,才能相告,二来,奴家虽不知我家阁主要的是什么,不过据以往看来,阁主想要的东西必然是王爷有的、可以舍弃的、甚至可有可无的东西,所以王爷大可放心。”

    “是吗?”沈凌清挑了挑眉,“看来你家阁主以前没少这般胁迫别人。”

    “怎能说是胁迫呢?最多只是互惠互利罢了。”说到这里,白月面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神色越渐凝重,“不过,有一言奴家不得不说,王爷,您现在切不可冲动行事,朝中局势如何,相信王爷看得比奴家更明白,这种时候真正能帮太子殿下的人就只有王爷您,其他人都不足为道,如果王爷自乱了阵脚,又何谈搭救太子殿下?”

    沈凌清愣了愣,有些愕然地看着她,白月见他没有恼怒和反驳,便又继续道:“再者,如果现在王爷举兵逼宫相救于太子殿下,那就不是杀没杀那个宫人的事,而是造次谋反,王爷身在朝中,定然比奴家更能明白这前后两者的差别。”

    沈凌清沉着脸色,半晌没有说话,沉思良久,他微微颔首,“姑娘所言在理,之前确实是本王鲁莽了。你说的对,太子还需要本王去搭救,本王万不能在这时候做什么蠢事,不过……”

    突然,他语气一转,目光沉沉落在白月身上,“本王想知道,你家阁主究竟是谁?”

    白月想了想,道:“九翕。”

    沈凌清轻笑着摇摇头,“你知道本王问的不是这个。”

    白月无奈地笑了笑,“不是奴家不说,而是奴家也不知晓。”

    “那副阁主呢?”

    “副阁……”白月迟疑了一番,想了想之前夜卿凰与她说过的话,深吸一口气道:“副阁临行前说了,若王爷问起她来,便告知王爷一声,副阁与王爷是相识之人,只不过现在副阁不在京中,不能相见,待副阁处理完事情回来,自会与王爷一见。”

    沈凌清挑了挑眉,道:“所以,这件事是你们副阁的意思?”

    白月微怔,道:“副阁的意思就是阁主的意思,历来如此。”

    听她这么说,沈凌清实在挑不出其他的问题来,而且听得出来,就眼下来看,凤兮阁对他确实是有心相助,既如此,那现在就只能以大局为重,先想办法保住沈君珞才是。

    “却不知你们打算如何帮助本王和太子?”

    “找证据。王爷也知道的,我凤兮阁弟子打探消息、收集情报的能力少有人能及。”

    “那本王能做些什么?”

    “城中各处的通行令,甚至帮助他们进出宫中。”

    沈凌清微微眯起眼睛,沉吟半晌,用力点了点头,“成交。”顿了顿又道:“本王还有事要处理,待你们阁主和副阁主回京了,本王再来。”

    说罢,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刚刚走到门旁便听白月道:“王爷留步。”

    沈凌清回身看她,“还有何事?”

    白月走到门旁打开门,看了门外的那人一眼,以目光相询,那人道:“前厅后苑的门外全都有人监视着,他们全都穿着便装,尚不知是何人。”

    沈凌清冷冷一笑,“不管是谁,都是冲着本王来的,他们想知道本王在做什么。”

    白月垂首轻笑,“来酒楼能做什么?自然是喝酒,借酒浇愁。”

    沈凌清当即了然,弯眉笑了笑。

    从沈凌清进店再到他出来,前后约莫一个多时辰,进去时尚且清醒沉稳,出来时却是身形摇晃、一脸醉意,一手持着酒壶,一手将扶着他的人推开,喃喃道:“走开!本王……本王没醉……”

    掌柜跟到门前,看着这般模样的沈凌清,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小厮道:“来人,送王爷回府,一定要将人安然送到府上。”

    不远处暗中潜着的几人看着沈凌清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相视一眼,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去。
正文 第047章 百年一遇奇才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中两人直奔着矅王府而去,刚到了书房门外就听到一阵训责声,不用多问便知这是沈千曜在训斥前几日守在城门处的那些人。

    “三天!清王已经现身三天了,你们却连他什么时候回到京中、什么时候、从哪个城门进的城都查不到,本王养你们这些废物何用!”沈千曜怒斥了几句,紧接着便是一阵清脆的响声,想来矅王殿下因着清王回京一事实在是恼怒不已。

    没多会儿,屋里的那些人便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出来了,耷拉着脑袋都也不抬一下便匆匆离去。

    那两人快步进了书房,道:“王爷。”

    沈千矅回身看了两人一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情况如何?”

    “禀王爷,清王殿下这几日每天都进宫请求面圣,不过每次都被圣上挡在了门外,今日依旧如此,只不过后来被珩王殿下给劝了回来,清王殿下回府没多久便去了白月楼买醉,这会儿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被白月楼的人送回了府。”

    闻言,沈千曜不由冷哼一声,“四哥……出面相劝的人竟然是四哥,这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确实有趣。”帘后的内室里走出一名盛装红衣女子,两人见了连忙行礼道:“闫姑娘。”

    闫语苏微微颔首致意,转向沈千矅道:“对他们而言,这件事不足为道,可是对我们来说,珩王此举便是做贼心虚了。”

    沈千矅似是明了,点了点头,笑道:“没错,只有做贼心虚,怕清王查出点什么来、想要隐瞒真相的人才会一昧地出面阻止清王面见父皇和太子,阻止他追查下去。”

    闫语苏笑得柔媚,“表哥能明白这一点就好,既如此,那表哥就没必要再为此事动气动怒了,气大伤身,不值得。”

    “唉……”沈千矅轻叹一声,“我这不是着急嘛,没想到这次清王不声不响、突然就冒出来了,之前不是说他在源城受了重伤吗?”

    闫语苏道:“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原来真正受伤的人并非清王,这些不过是清王和澈王一起设下的计谋,为的就是要揪出军中的奸细,另外,若大邱的兵马因此得到消息而折回,他们便顺势再次重创大邱。只是没想到,没等到大邱的兵马折回,却先一步得知了太子之事,清王心中焦急,只能匆忙赶回。”

    沈千矅思忖半晌,眉头依旧不解,“我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究竟是何人将太子的事告知了清王?”

    闫语苏显然也对这个问题有所疑惑,皱了皱眉,“圣上下令消息不得外传,更是将京中与清王有密切联系之人都监视起来,按理说,消息不可能传出去,就算不慎走漏了风声,也不可能那么快传到清王耳中,除非有人避开所有的监视,悄悄走了一趟西岭……”

    话未说完,沈千矅便断然摇头打断了她,“不可能,清王留在京中的人,我已经尽数派人监视起来,近月来根本没有人离开过回晏城。”

    “那就是哪个你没有监视到的人。”

    沈千矅狠狠皱眉,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究竟会是谁,不由懊恼,“怪只怪我一时大意,当初清王西行,我就该按照原定计划让他此行有去无回!”

    “表哥……”闫语苏拉住他,眼底有寒光闪烁,勾起唇角浅浅一笑,“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不管怎样,我们最终的目标还是太子,所以我们并没有做错,只是计划当中没料到清王回京这个变数。然又如何?就算清王现在回来了,他依旧束手无策,待得此事无法再拖下去,众臣激怒,圣上就是想保也保不了太子。”

    她边说边挥手屏退了那两人,扫了四周一眼,靠近沈千矅低声道:“至少现在我们还有珩王这个替死鬼。”

    沈千矅疑惑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既然珩王出面相助于清王和太子,那表哥你自然也不能闲着,你不如跟着他们一起去为太子求情。”

    沈千矅脸色一沉,“语苏……”

    “表哥莫急。”闫语苏抬手打断他,“这个情你是一定要去求的,至于有没有作用那就不关你的事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沈千矅不可能不懂,他原本担忧的神色减退大半,眼底露出狡黠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转向闫语苏笑了笑,道:“语苏啊语苏,我这个做表哥的真是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比很多身在朝堂的男人都要聪明得多,眼见谋略也更广,真是让为兄汗颜,也难怪世人都说你是我承国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女子,是闫家的至宝。”

    闻此一番称赞,闫语苏面上却不见丝毫欣喜之意,只是淡淡点头以应,“那又如何?还不是到现在都没能嫁出去?在承国,如我这般二十之龄仍未出阁的女子,怕也没有几个吧?再过几年,也就没有人想要了,留在家里做老姑娘……”

    “哎,怎么会呢?”沈千矅连连摇头,“你与那些嫁不出的姑娘怎能一样?你是不屑下嫁那些卑贱之人罢了,至于太子那边……”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其实我心里都明白,你当时坚持不嫁太子,不过是因为你早已看透了太子这个人,看出他胸无大志,不可能成为继承皇位、统载九冥之人,你是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挣破了头想要娶你。”

    “是吗?”闫语苏随口问了声,却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摇摇头,“无所谓,这些我不在乎,表哥也不要想那么多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力圆满解决太子一事,总之我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若再有皇子前去为太子求情,表哥便一同前往,表现得自己越关心、担忧太子殿下越好,最好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与你无关,闫家这边会替你处理好后续之事,找好替死鬼,把矛头引向他。”

    “好!”沈千矅用力点了点头,“此事就有劳表妹和舅舅了,只要此事一成,便可一石二鸟,将我所有的绊脚石都除去!”
正文 第048章 借宿农舍陷危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西岭的气候最是反复无常,前一日还艳阳高照,第二天便雨疏风骤。

    除却晚上在路过的城镇落脚歇息,夜卿凰一行人几乎是马不停蹄,如今已经出了三城,离边疆也越来越远。

    然而这一路上始终都是安然太平,没有出现什么异样,这样的安静反倒让夜卿凰不安起来。

    雨天路滑,马车走不了太快,急赶慢赶还是没能按照原定计划赶到下一个落脚的镇子,眼看着天色完全暗了下去,前路漆黑一片,沈幽珏又有伤在身,夜卿凰只能下令暂时停下,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秦衍和萧肃各自策马离去,不多会儿便见萧肃一脸欣喜地赶回,指了指前面不远处,“那边有一片农舍,兴许我们可能去问他们借个落脚之地。”

    “农舍?”夜卿凰拧了拧眉。

    萧肃道:“这附近的几座镇子主要以耕种为生,那些需要常年待在田里的农家或是佃户家的帮工会在郊田地旁边搭农舍,一来方便作息,二来,也可以随时看着田里的东西不会被人偷采。”

    听他这么一说,夜卿凰心下的疑惑这才散去,点了点头,回身询问了马车里沈幽珏的意见,见他没有反对,便决定暂去农舍借宿一晚。

    一如萧肃所言,农舍里住的都是些农夫,下雨天没有活可做,好多人便早早吃了晚饭歇下了。

    见到夜卿凰一行人,他们个个都面露警惕慌张之色,以为遇到了劫匪,待夜卿凰一行人表明了来意这才稍稍放了心。

    只是农舍都不算大,自是无法容得下他们这么多人,这一点夜卿凰和秦衍一行人也早已料到,所以就请求一间屋子容沈幽珏暂歇便可,其他的守卫全都守在外面。

    直到将沈幽珏安顿好,又借农舍的厨房给众人熬了姜茶,看着沈幽珏喝下,夜卿凰心里才稍稍安宁了些,开始认真打量农舍里的情况。

    如她所料,这里陈设简陋,清减异常,几乎不见任何像样的摆设,好在总还算干净整齐,陋而不乱,对于经常游走在外的夜卿凰而言倒没什么,只是沈幽珏……

    她回身朝着榻上正半卧着、闭目养神的沈幽珏看去,不用多问也知道这榻他躺得并不舒服,否则以他现在的精神与体力状况,早该睡着了。

    “不习惯?”夜卿凰走过来在床边站定,伸手按了按榻边,一脸调笑地看着他,“倒也不怪王爷不习惯,这榻确实太硬了。”

    沈幽珏睁开眼睛看了看她,为了方便行事,她始终一身男子装扮,看得久了习惯了,竟是从她身上看出了些许英朗之气。

    “你怎么休息?”他没有回答夜卿凰的问题,反问道。

    夜卿凰环顾四周,挑了挑眉,指着旁边的椅子道:“我坐那里就好。”

    “坐一夜?”

    “习武之人,怎么着都行,以前我不能留在府中的时候,时常外出,这种情况经常遇上,早已经习惯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沈幽珏没由来地拧了拧眉,紧盯着她看,目光没有丝毫挪开的意思,从见到她到现在,他发现她已经习惯了的事情实在是多,本以为就算她与那些娇气万分的深闺女子有不同,可也终究是个姑娘家,总该会有不少麻烦,却没想到这一路上她的所作所为与承受能力丝毫不输一个男子。

    “你这人……”沈幽珏轻轻开口,迟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这样不好,姑娘家本就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哪有如你这样,事事都与男子一般?”

    夜卿凰愣愣地看着他,似是没料到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随即便又轻轻笑开,垂首道:“不然王爷觉得,我应该怎样?”

    秦衍从外面走进来,怀里抱着两床被子,与沈幽珏相视一眼,而后将被在扑在晾衣架的后面,又拿了只帐子挂在晾衣架上,成了一个简易的屏风,正好将夜卿凰休息的地方与众人的视线阻隔开来。

    “王爷,好了。”

    沈幽珏点点头,伸手扯过榻上里面的被子,“地上太冷太硬,把这床被子也拿过去。”

    “那王爷你……”

    “我没事。”

    秦衍拿着被子看了看沈幽珏,又看了看夜卿凰,似乎在询问什么,夜卿凰垂首摇头一笑,“放过去吧。”

    闻言,沈幽珏眼角拂过一抹浅笑,似乎今日她这么干脆、不推脱,让他颇为欣慰。

    秦衍识趣地行了一礼,后退道:“属下和萧肃守在门外,王爷有什么事就喊一声。”

    “嗯。”沈幽珏挥挥手,看着他退了出去,这才转向夜卿凰道:“赶了一天的路,早些歇着吧。”

    夜卿凰挑了挑眉,有些话在喉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却终究是没有说出口,走到那“屏风”后面合衣躺下。

    四下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不闻人声,只有风雨声,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迅猛且急。

    原本累了一天,刚刚喝下姜茶的时候,夜卿凰已经有了困意,可是这会儿却又突然睡不着了,一如三年前在龙城,沈幽珏第一次救下她的那晚。

    “还是睡不着?”不远处沈幽珏的嗓音在这夜里听来带着一丝凉意。

    夜卿凰轻笑一声,“突然变得这么安静,有些不习惯。”

    沈幽珏也不由笑了声,没有说话,夜卿凰紧跟着问道:“你不觉得……太安静了些吗?安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那你觉得要怎样才是正常?”

    “我们刚刚来的时候虽然已经天黑了,可是还不算太晚,正常来说,那个时间农夫们应该还醒着,加之有好几户人家被我们敲开了门,看到这样的阵势来借宿,就算没有多余的空房借宿,总也该有些好奇吧?可是王爷你看,我们都在这儿住下来,临近的几户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甚至没有个一个人离开过自己的院子。”

    闻言,沈幽珏微微凝眉,“你怎知没有人离开过自己的院子?”

    “门外的守卫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那就是说,没有任何人过来看热闹。”

    “你喜欢热闹?”

    “不喜欢,可是我更不喜欢他们这么安静,这不合情理。”

    沈幽珏轻呵一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确实安静得不合情理,看来我们走错地方了。”
正文 第049章 周旋多时正交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夜卿凰断然摇头否认,“不是我们走错了地方,而是这个地方的人错了。”

    简单一言,沈幽珏瞬间明白过来,略一沉吟,他低声道:“秦衍。”

    门外立刻传来秦衍的声音:“王爷有何吩咐?”

    “告诉所有人,夜里多加小心,注意四周。”

    秦衍一听,刚刚放下来的心又提到了嗓门眼儿,沉声道:“是,属下这就去。”

    听着秦衍离开的脚步声,沈幽珏又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也别想太多,歇会儿吧,不然……”

    他没有把话说完,夜卿凰心里却明白,轻轻“嗯”了一声,“我试试。”

    沈幽珏闻之,没由来地勾了勾嘴角,却也没再说什么,不多会儿,里里外外就真的陷入了一片沉寂,他抬眼看了看四周,抬手轻轻一拂,不远处桌案上的火烛便灭了,周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入夜,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疾,像是要将这漆黑的雨夜撕开一道口子。

    然,一直过了三更,也不见任何异常,并无两人所预料的夜袭。

    将近四更天,雨势也跟着风势渐大,许多护卫不敌困意,接连打起哈欠来,就连萧肃也忍不住哈欠连天。

    秦衍对着他挥挥手道:“你去歇会儿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萧肃皱皱眉,“大哥不困吗?”

    秦衍摇摇头,“我没事,你先去吧。”

    萧肃有些迟疑地站了起来,却没有立刻走开,似乎还有些犹豫,走出两步之后又转身问秦衍道:“大哥,你说这里真的会有刺客吗?”

    秦衍想了会儿,依旧摇头,“不知道,不管有没有,听王爷和夜姑娘的便是。”

    萧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去,等会儿来换大哥。”说罢,他打着哈欠朝着一旁的木椅走去,不想他刚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得“唰唰”几声脆响,他想都来不及想便闪身躲过。

    秦衍亦是不例外,听着声音分辨出暗器打来的方向,轻悄地避开之后,便轻呵一声:“有刺客,保护王爷!”

    话音刚落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两人感觉脚下的地狠狠震动了一阵,继而门外亮起一片火光,借着那火光看去,沈幽珏和夜卿凰暂住的房间四周竟是被一只巨大的铁笼牢牢罩住。

    萧肃点亮了火烛,看到眼前情形不由一怔,一脸茫然地看着秦衍,似乎在问是怎么回事,不等秦衍开口,外面的风雨声中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上。

    “来了!”秦衍沉喝一声,复又转向那间房喊道:“王爷,夜姑娘,你们在里面吗?”

    萧肃上前,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铁栏,却被秦衍一把抓住,指了指铁栏,摇头道:“不能碰,这上面喂了毒。”

    闻言,萧肃脸色一阵煞白,“这……这怎么办?王爷和夜姑娘还在里面……”

    话音未落,门外便有打斗厮杀声响起,两人相视一眼,秦衍道:“你守在这里,如果王爷和夜姑娘开门,一定要提醒他们不能碰铁栏。”

    萧肃道:“不行,我出去拦着,夜姑娘精通医术,她和王爷若是出来,一定能看出这铁栏喂了毒……”

    话未说完,外面的门便被人“嘭”的一声撞开,两人立刻回身望去,只见一名二十五岁上下,身披盔甲的男子领着一队铁甲将士进了门来,目光就这么从两人身上一扫,萧肃顿觉有一阵阴风从面前吹过,阴冷阴冷的。

    “什么人?”萧肃呵斥一声,挡在前面。

    “哼哼……”男子没有说话,倒是他身边那人应了声,冷笑道:“我们将军要杀你们,还需要理由不成?”

    “将军?”秦衍皱了皱眉头,紧盯着那位始终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将军,感觉得到他的身上有一股戾气,嗜血的戾气,那是久经沙场、杀敌无数的人历时许久沉淀出来的。

    将军的随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将军抬手拦住,他朝着秦衍两人身后的铁笼瞥了一眼,冷声道:“你家王爷已经被困,你当作何选择?”

    秦衍轻呵一声,“能有什么选择?自然是拼了这条命救出王爷。”

    “若是救不出呢?”

    “那我家王爷自有自救之法。”

    “呵呵……”闻言,将军不由垂首摇头,连连发笑,“看来你还没有弄明白状况,只要本将一声令下,这间屋子就会被射成筛子,你家王爷是打算怎么个自救?”

    “你……”萧肃闻言,一团怒火顿时冒上心头,却又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两人琢磨着该怎么办时,门外传来一道清越疏朗的嗓音:“阁下就这么有自信能困住这屋里的人?”

    一听这声音,秦衍两人顿然神色一喜,相视一眼,低声道:“是夜姑娘!”

    那位将军的注意力被门外的声音引了过去,并没有听到萧肃说的话,只见他眉峰蹙拢,看着门外挥掌击倒身边的黑衣人和农夫模样装扮的人、缓缓走到他面前的两人,脸色阴沉,“你是何人?”

    夜卿凰与沈幽珏并肩而立,相视一笑,复又朝着被铁笼困住的房间瞥了一眼,“自然是阁下想要困住的人。”

    闻言,那将军眸色一凛,目光落在沈幽珏身上,“你就是承国王爷?”

    见沈幽珏没有否认,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是重伤了吗?”

    夜卿凰笑道:“重伤不假,可是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若是一点好转都没有,那我承国的医术就是个摆设和虚名了。”

    将军脸色一沉,“你们骗我?”

    夜卿凰摇头,“我们骗的只是那些居心叵测、想要加害我们的人,正所谓兵不厌诈,都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求一条活路罢了。”

    “哼哼……”那将军不由轻声笑了出来,短暂的怔神之后很快便又恢复了冷静,他伸手指了指夜卿凰两人身后的人,神色间有一丝蔑视,“活路……怕你们是求不来了,本将在此布局多日,为的就是等你们,你以为你们事先有所察觉,出了这铁笼,就能安然离开这里吗?”

    夜卿凰正要再说什么,却被沈幽珏一把握住手腕,冲她摇摇头,再转向那将军时,眸色骤冷,嗓音澹澹道:“能或不能,只怕不是由你说了算,褚将军。”
正文 第050章 铁面阎罗褚流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褚将军,大邱第一战将、铁面阎罗褚流霆。

    闻之,包括褚流霆自己在内的众人都暗暗一惊,褚流霆没想到沈幽珏一张口就道破了其身份。

    “珏王殿下好眼力。”短暂的失神之后,褚流霆眼底又恢复了那般轻狂之色,“难怪我们王爷一直叮嘱交代,若是遇上了珏王殿下,一定要将人安然带回去,切不可伤了,珏王殿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我们王爷也是个惜才之人……”

    “你们王爷……”沈幽珏幽幽一叹,“蒙邱帝看得起我沈幽珏,能得他派出一位王爷、一位第一战将一起前来相阻。”

    褚流霆轻呵一声,“珏王殿下似乎对本将知晓你的身份并不惊讶。”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褚流霆也不否认,点点头,道:“没错,在源城的时候我们王爷就已经确定了珏王殿下的身份,正也因此,他才会吩咐我即刻赶到这里,在你们回京的必经之路上设伏,王爷说了,想要在源城困住珏王殿下绝不可能,只能出其不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神色镇定的沈幽珏和夜卿凰,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叹息一声,“只可惜,我精心设伏这么久,却还是没能出其不意,连你们何时出了房间的我都没有察觉。”

    沈幽珏垂首看了夜卿凰一眼,看到她嘴角拂过一抹笑意,不由跟着笑了笑。

    方才,就在他灭了火烛后,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便下床到了夜卿凰身边,轻声道:“我们出去。”

    夜卿凰一开始有些疑惑,而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抓住沈幽珏的手臂,压低声音:“走后窗。”

    果不出两人所料,两人在房外守了没多会儿,便听到有隐隐的马蹄声朝着这边疾驶而来,就连风雨声都未能盖得住……

    事已至此,褚流霆已无心去猜测他们究竟是怎么察觉到异常、出了房间的,他只知道他接到的命令是将人活着带回去。

    这么一想,他俊冷眉峰微挑,冷冷一笑,对着身后招了招手,漠然道:“拿下,记住,沈幽珏留活口。”

    闻言,秦衍两人不由担忧,想要冲上前来保护沈幽珏,却无奈他们和沈幽珏两人被大邱的人生生隔开拖住了。

    一袭男装的夜卿凰下意识地挡在沈幽珏面前,抬手夺过一名大邱将士的长刀,再一个反手,那人立刻命丧刀下,不等他们回神,夜卿凰身形一晃,手中长刀刀光迅速从人群中闪过,待她再回到沈幽珏身边,围攻过来的大邱将士死伤一片。

    她身后,沈幽珏虽然站着一动未动,嘴角却拂过一抹诡谲笑意,带着一抹欣慰。

    褚流霆冷眸骤缩,愕然地看着两人,他方才没看错吧?沈幽珏竟然会对那个长相秀气的小子露出那种笑容和眼神!

    只是,虽然他早就知道沈幽珏身边有身手了得的高手,然根据情报来看,那两人此时已经被他的人与沈幽珏隔开了,那现在守在沈幽珏身边这人又是谁?最重要的是,这人的身手岂能用了得来形容?这至少不在他们王爷之下吧?

    看着她那般倾力护着沈幽珏,褚流霆心下冒火,他们王爷只是吩咐留沈幽珏活口,却没说连他身边的随从也留着吧!

    想到这里,他眼底骤然闪过一道狠厉之色,伸手抚上腰间佩刀,一个纵身跃起,朝着夜卿凰掠去,同时腰间佩刀出鞘,寒光闪烁,直直刺向夜卿凰的后心。

    沈幽珏眸色一冷,朝着褚流霆瞥了一眼,低垂的手掌掌心运气,褚流霆猝不及防,只觉有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手中的刀朝着那边吸过去,抬眼望去,这力道正是从沈幽珏身上散发出来,可是他却明明看到沈幽珏一动不动,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夜卿凰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力道,回身看了沈幽珏一眼,转眼间,褚流霆手中的刀尖已近身前,她连忙闪身躲开,再抬眼看去,沈幽珏已经伸手捏住了褚流霆的刀刃,另一只手将她揽在身侧,似有意挡住她的视线,而后只听得一阵清脆的响声,夜卿凰伸头看去,褚流霆手中佩刀已经碎成很多片散落在地上,用的正是那日在源城总兵府,她曾经用过的那招。

    见之,莫说褚流霆,就连夜卿凰也忍不住心惊,当初她折断的只是一并普通的铁剑,可现在沈幽珏折断的却是褚流霆那柄上等玄铁所铸的钢刀。

    她猛地抬眼去看沈幽珏,他的内伤尚未完全愈合,而使出这样的内力无异于会加重他的内伤,却不想沈幽珏面色并无异样,揽着她后退一步,将指尖夹着刀尖朝着褚流霆掷去,语气淡淡道:“祭言虽好,却已年久老钝,褚将军这兵刃该换一换了。”

    褚流霆自是没料到明明受了重伤的沈幽珏竟然还能使出这等内力,不由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残刀和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眸色清明、神情冷冽的沈幽珏,不怒反笑,“哈哈……早闻珏王殿下深藏不露,今日可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开了眼界,只不过……”

    他摇头叹息一声,“珏王殿下实不该这般强行运气。”说着,他将手中的刀柄随手丢了出去,赤手空拳地朝着两人一步步走来,走出两步之后身形突然加快,直扑过来。

    夜卿凰冷睇了他一眼,心里明白沈幽珏的举动已经激怒了他,便不着痕迹地挣脱沈幽珏,将他往身后推了推,挥掌迎上褚流霆。

    褚流霆早已察觉这个人武功不弱于自己,虽面上看起狂傲,每一招却都出得小心翼翼,极为细致,夜卿凰虽然不输于他,却也难讨好处,而且她的力道无论是强劲还是巧劲,在褚流霆面前都有些受制,若长久拼下去,她的体力恐难敌常年带兵征战的武将褚流霆。

    眼看着褚流霆一拳从面上拂过,另一只手变拳为爪朝着她侧脸袭来,夜卿凰头微微一偏,褚流霆的手指从她发间穿过,一把抓住她束发的玉笄扯了下来,正要再上前,却只觉眼前突然一黑,一道黑影从眼前划过,带着一股姑娘家身上独有的淡雅异香,他不由动作一滞。
正文 第051章 雨夜谈判局势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姑娘!”好不容易摆脱那些大邱将士的秦衍见状,连忙纵身掠过来挡在夜卿凰身前。

    而听得这一声“夜姑娘”,褚流霆不由愣了愣,循声望去,正好看到夜卿凰一头长发散落开来,虽然被雨水打湿了些许,却依旧顺滑垂下,两鬓及发梢滴着水,可是他却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狼狈或是惊慌,反而看到她嘴角掠过一抹幽谲笑意。

    “夜姑娘……”褚流霆狠狠皱了皱眉,难怪方才看她男子装扮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却原来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男子。

    下意识地,他将手中的玉笄握紧,突然只觉手心里一阵刺痛,不由低头看了看。

    “呵呵……”夜卿凰却是不慌不忙,随手抽了支木筷将头发盘了起来,目光不离褚流霆,“褚将军可要小心了,我这人轻易不下毒,可一旦我下了毒,那几乎都是别人解不了的。”

    褚流霆心下一凛,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果见自己的掌心里有几个很小的黑点,像是用针扎出来的,再看手中的玉笄,两侧竟然有几根指甲那么长的小针。

    “你下毒!”

    夜卿凰笑得坦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跟褚将军这个大铁笼比起来,我这一支小小的玉笄不算什么。”

    “哼哼……”褚流霆似笑非笑,看着夜卿凰的眼神渐冷,“看来这兵器的好坏和厉不厉害,不能按大小来分,有时候越是小巧得不起眼的东西,越能伤人于无形。”

    “褚将军能有这等悟性,想必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威胁我?”

    夜卿凰挑了挑眉,点点头道:“没错,用你的性命来威胁你。”

    已经停下手来的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虽然眼下情况危急,秦衍和萧肃还是忍不住噗嗤一笑,心里默默为褚流霆默哀了一番。

    褚流霆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坦然,深深皱了皱眉,而后笑道:“你以为本将会受你威胁?”

    “那要看褚将军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你对自己下的毒是不是也太自信了?你当真以为没人能解得了你的毒?”

    夜卿凰撇撇嘴,回身看了沈幽珏一眼,幽幽道:“我知道大邱与祈璃交往甚密,不过如果你寄希望于祈璃神医谷,那我奉劝褚将军还是死了这条心,我的毒我师父能解,我师父的师父能解,但是神医谷陆柏修却解不了,退一万步说,就算陆柏修找到了解毒的法子,褚将军也等不了那么久。”

    “你……”

    “当然,如果褚将军愿意拿自己的性命来跟我赌一把,我定会奉陪到底。”

    褚流霆紧抿着唇,冷眸犀利如鹰,紧盯着夜卿凰的脸,他想要从她的脸上、她的眼底看到一丝慌张,一丝能证明她在说话又或者危言耸听的慌张,可是他看不到,他看到的只有狡黠若狐的幽光。

    良久,他突然轻笑出声,点点头道:“说吧,你想怎样?”

    夜卿凰道:“当然是安安全全地离开这里,我还不想死。”

    “我凭什么要放你们走?”

    “就凭你的毒是我下的,我能解你的毒。”

    “你给我下毒,再给我解毒,难道是对我的恩惠?”

    “褚将军错了,过程是怎样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眼下的结果就是我能救褚将军的命。”

    褚流霆有些迟疑,敛眉沉吟,“有什么计划?”

    卿凰缓步走到门前,将里里外外扫视了一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走,解毒的方子我会分两处放好,两处相距三十里,你们撤,留下两人取药方,待取了两份药方之后便可抓药熬药。有一点我要提醒褚将军,你这毒必须在十二时辰之内解毒,否则,就算你拿到了药方也是无用,换言之,如果褚将军想要出尔反尔,拿了药方又要围困我们,我只怕褚将军没那么多的时间。”

    说罢,她挑眉朝着褚流霆瞥了一眼,等他的回答。

    从她开口说出那句“我们走”的时候,褚流霆就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来了兴致,待听完她的最后一个字,他不由轻轻一笑,击掌称好,“妙,真是一个圆满又精妙的安排,如此一来,若我出尔反尔去抓人,要么,我没有时间解毒,要么,你先一步发现我不守承诺,第二份的药方有假,就算我取到了药方、拦住了你们,我一样会没命。”

    夜卿凰了然一笑,“褚将军果然是聪明人。”

    褚流霆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你?”

    “你有的选择吗?”

    褚流霆顿时语塞,竟是不知该如何答她,思忖半晌,他才松口问道:“我如何信得过你?”

    夜卿凰笑意幽凉,“我夜卿凰向来言必信,行必果,除非我不说,然但凡我说出口的承诺,就一定会做到。当然,褚将军若是不信我,我也没办法,那我们就只能……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了。”

    褚流霆眸子骤缩,然他终究还是压住了自己的脾气,缓缓回过身去看着淋在雨里的众人,又看了看屋内神色淡然的沈幽珏和夜卿凰几人,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道:“好。”

    “将军!”闻言,大邱的将士全都一愣,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褚流霆抬手制止他们,面无表情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看来想要亲手抓住你们,我现在得好好保住这条命才是。”

    夜卿凰满意地点点头,“褚将军英明。”

    褚流霆却实在听不出她这话中的称赞,“还希望夜姑娘能说话算数。”说着,他瞥了身边的人一眼,沉声喝道:“撤!”

    大邱的将士和刺客虽然心有不甘,然军令如山,褚流霆命令已下,他们不能不从。

    沈幽珏与夜卿凰一直站着不动,亲眼看着大邱的人撤去,很快便消失在风雨中,夜卿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这么一折腾,所有人都没有了困意,稍稍收拾了一番,继续赶路了。

    萧肃一路上走皱紧眉,眉宇间似有解不开的疑惑,走出半天,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夜姑娘,褚流霆已经撤了,你为何还要给他留下解毒的方子?”

    夜卿凰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乏,摆摆手道:“做人要讲信用,答应好的事怎能反悔?”

    “可是……”

    “放心,只要他们拿到药方,就不会追上来的。”

    萧肃还想再问什么,一低头就看到沈幽珏撩起窗帘朝着瞥了一眼,吓得他连忙收声,而后沈幽珏放下帘子,看了看昏昏欲睡的夜卿凰,突然勾起唇角浅浅一笑,低声道:“褚流霆根本没有中毒。”
正文 第052章 九翕阁主入禹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夜卿凰睁开眼睛直直迎上沈幽珏的目光,轻笑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王爷。”

    沈幽珏弯眉,“褚流霆不是好哄骗的人,他一定会很快就察觉。”

    “那又怎样?”夜卿凰不以为然,“等他察觉了,我们已经走出很远了,再过两城便出了西岭地界,他若一直这么追下去,对他并无益处。”

    顿了顿,她又沉了脸色,垂首道:“正也因此,在我们离开西岭之前,他一定还会再想办法来拦截我们,却偏得我们现在不能向邻近两城的守兵求援。”

    沈幽珏问道:“为何?”

    夜卿凰定定看着他,神色肃然,“你不会不知这邻近两城的总兵都是矅王的人吧?”

    沈幽珏微微拧了拧眉,方才他清晰地看到夜卿凰眼底闪过一抹深沉恨意,尽管很快,稍瞬即逝,可他终究是看到了。

    “你对矅王……成见颇深,除却龙城的事,还有什么原因?”

    夜卿凰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只能摇摇头道:“以后,以后你可能会知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车外的秦衍没由来地咳了两声,奇怪,夜卿凰方才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这边厢,原本计划周全却空手而回的大邱将士个个满心不悦,本以为这次就能将人拿下,即刻回大邱,可现在看来,他们还要再等上些时日了。

    一名副将远远地看到褚流霆正负手站在大营旁的湖边,看着湖面沉默不语,他已经这样站了许久,见他脸色沉肃,众人都不敢上前说什么。

    那副将也是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只见褚流霆正在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看不出喜忧。

    “将军……”

    闻声,褚流霆神色一沉,瞬间变得沉冷,回身看来,副将这才看清他手中的东西,正是之前那枚带毒的玉笄。

    “将军小心,这玉笄有毒!”

    “呵!”褚流霆轻笑一声,把玩着玉笄,“反正我已经中毒了,还怕再中一次?”

    “这……”副将讪讪地笑了笑,“对了将军,咱们真的就这么眼睁睁看他们离开?”

    褚流霆转过身朝着营帐走去,缓缓道:“看他们离开?那也得他们有那个能耐出得了西岭。”

    “将军是意思是,禹城那边已经答应跟我们合作了?”

    “他们想要讨好沈千矅,这是最好也最直接的法子,弄死一个承国王爷,少一个争皇位的,这正合沈千矅心思,他们何乐而不为?”

    副将连连点头,喜道:“将军深谋远虑,没想到早已留了后手,这一次,量他们插翅也难逃!”

    褚流霆面上却不见他那般喜色,低头看了看玉笄,本想随手丢掉,迟疑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垂首喃喃道:“夜卿凰……”

    “将军!”不远处一名小兵边喊便跑过来,到了近前,递上一封密函,“这是王爷命人连夜送来的密函。”

    褚流霆接过密函打开看了看,脸色霍地一沉,“凤兮阁!”

    “什么?”

    褚流霆不答,将密函又仔细看了两遍,冷哼一声,“本将还在奇怪,究竟是什么人斩杀我近百隐卫,却原来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凤兮阁,没想到他们竟然和沈幽珏搅在一起。”

    “将军的意思是,之前出手相救沈幽珏的就是那个神秘的凤兮阁?”见褚流霆默认,那副将又道:“将军,这凤兮阁来头可不小,尤其这里是承国地界,咱们不好惹。可是,如果这个凤兮阁一直跟在暗中搭救的话,只怕接下来还会再坏我们的计划,将军,你看这……”

    “凤兮阁确实不好惹。”褚流霆微微颔首,挑眉一笑,“不过我何时说过我们要自己去招惹他们?”

    “将军的意思是……”

    “把凤兮阁出手救沈幽珏的消息放给禹城,就说眼下凤兮阁已经做好了打算,拼死送沈幽珏安然回京,留着这个凤兮阁,我们根本别想动沈幽珏一根手指头。”

    “末将遵命!”那副将得意一笑,对着褚流霆行了一礼,与那送信的小兵一道离去。

    离开农舍,接连赶了两天的路,第二天傍晚,夜卿凰一行人终于赶到了禹城外,只是为了避人耳目,他们并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座小镇上落脚。

    前面就是禹城,过了禹城也就出了西岭了,虽说不到京都不算安全,但是不管怎么说,出了西岭就离京都更近一步,至少大邱的人不会再这般明目张胆地追来了。

    小镇东边一处僻静的茶馆里,桑梓一脸焦躁地坐在靠窗的位子,目光在街上的行人身上来回转,突然她神色一喜,站起身来看着门口,很快夜卿凰便快步进了门来。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夜卿凰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又兀自倒了杯茶。

    “副阁,出大事了。”桑梓咬了咬嘴唇,靠近夜卿凰身边,压低声音道:“鬼四被俘。”

    夜卿凰喝茶的动作一滞,蹙了蹙眉,“鬼四?被俘?何人?何处?”

    桑梓朝着城内的方向看了一眼,“禹城总兵,现在人就在禹城内,可是我们的人已经私下里找过了,到处都找不到鬼四。”

    夜卿凰有些疑惑,“禹城总兵抓鬼四干什么?”

    桑梓看着夜卿凰,有些迟疑,夜卿凰沉声道:“说,他目的为何?”

    桑梓无奈,只能老实回答:“我们在鬼四的落脚处找到一封信,道是想要救出鬼四,就必须……必须阁主亲自去领人。”

    “呵!”话音刚落,夜卿凰就忍不住笑出声,笑意嘲讽,“让九翕去领人……这禹城总兵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信中还说,如果阁主今夜子时不去领人,他们便……便杀了鬼四。”

    “荒谬。”夜卿凰一声轻斥,“且不说九翕会不会答应现身救鬼四,就算他愿意,可是他现在身在何处又有何人知道?即便知道,今夜子时就要赶去领人,又如何办得到?这禹城总兵不过是找个借口挑事!”

    “那……副阁,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鬼四被他们害死……”

    “先别慌。”夜卿凰稳住她,沉吟道:“他们手上的人是不是鬼四尚且不知,如果真的是鬼四,任何人都别想从我手中夺走他的命。”

    桑梓一惊,“副阁这是……要去搭救鬼四?”

    夜卿凰微微太息一声,“我是你们的副阁,九翕不在,你们的一切都归我管,包括你们的性命。”说罢,她站起身来,“找个人去通知珏王,就说我有事需要离开,我们现在就走一趟禹城,我倒要看看这禹城总兵究竟是有多大的胆子,敢动我凤兮阁的人!”

    一见这般神色的夜卿凰,桑梓心下没由来的一阵安心,连连点头,两人一道出了茶馆,刚走出两步,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便匆匆追了上来,“副阁,桑梓姑娘。”

    看她神色慌张,脚步凌乱,桑梓不由出声问道:“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靠近两人压低声音道:“方、方才阁里的人传来消息说……说阁主他……”

    夜卿凰凤眉一拧,“九翕怎么了?”

    “阁主他……他进城去了……”
正文 第053章 神出鬼没难寻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进城?九翕?

    夜卿凰只觉心下狠狠一颤,面露疑色,“他来了?”顿了顿,又问道:“什么时候?”

    那女子连连摇头,“不知道,根本没有人得知阁主近期在禹城,更没听说他来了这边,所以……所以属下才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可如果不是阁主,又会是谁?”桑梓秀眉拧成坨儿,看着夜卿凰,“这禹城总兵抓了鬼四,明摆着就是冲着阁主来的,他们既是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到时候绝对不会让阁主轻松离开,断不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假扮阁主,毕竟,万一弄巧成拙,可就是有去无回。”

    听桑梓所言,那女子不由得跟着点头,“桑梓姑娘说的对,这世上可没有人敢假扮成阁主,再说,阁主向来是神出鬼没,行踪不定,也许他真的在我们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到了禹城,又正好遇上了鬼四的事情……”

    夜卿凰勾了勾嘴角,冷冷一笑,“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正好巧合的事情?”

    她侧身,朝着禹城的方向看了看,凤眸微微眯起,须臾,她转身对那女子道:“你去我落脚的客栈通知珏王一行人,就说我有急事必须进城一趟。记住,务必要亲眼见到珏王,当面跟他说,另外,送完消息你暂时先不要离开,就守在那里。”

    说着,她从腰间扯下那枚腰佩递给那女子,“这个他们认识,拿着这个就能见到珏王。”tqR1

    她看着那腰佩又稍稍迟疑了一下,道:“如果,珏王还在客栈的话。”

    那女子不明所以,只是接过腰佩应声离开,倒是桑梓隐约听出夜卿凰话中有话,疑惑道:“副阁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珏王殿下不在客栈,又会在哪里?”

    夜卿凰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禹城时,眼神渐冷,似是喃喃道:“谁知道呢?”

    眼下禹城已戒严,虽说因西岭一战,诸城皆守卫森严,然如禹城这般这么早便关闭城门、四下封禁的倒是少见,尤其还是西岭最里面的一城。

    宵禁得早,众人休息得早,整个禹城早早地就陷入了一片沉寂。

    丑时过半,总兵府却依旧灯火通明,府外的守卫比之寻常的总兵府多了两三倍,个个披甲执刃,神情严肃,警惕地看着四周,不用想,这府中的守卫更加森严。

    正厅内,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正品着茶,时不时地抬眼看一看外面的天色。

    正对面的屋顶一角,桑梓与夜卿凰正俯身看着,桑梓冷笑一声,低声道:“这个邱郤,装得这么冷静,只怕心里早就怕得不行了。”

    夜卿凰倒是不否认,不管怎样,世人对于凤兮阁和九翕的传言众人皆知,这个邱郤就算不把凤兮阁当回事儿,可是如果九翕真的会出现,他还是会忍不住慌张。

    “副阁,你说阁主他……会来吗?”

    夜卿凰抬眼看了看漆黑的夜空,说不出为何,总觉心下有些不安,她不摇头也不点头,沉吟片刻,道:“也许吧。”

    桑梓撇撇嘴,“属下倒是希望阁主能来,这些年我凤兮阁虽名声在外,两位阁主却从未在人前现身,使得有些人真以为对于凤兮阁的传闻都只是虚妄之言,认为我凤兮阁是徒有虚名。”

    见状,夜卿凰忍不住跟着轻声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这些年你们的阁主太过清心寡欲、不显山不露水的,让你们受委屈了?”

    桑梓嘿嘿一笑,道:“委屈倒算不上,属下只是觉得现如今江湖中对我们的误解越来越多,很多人以为凤兮阁只不过是个靠打探消息、贩卖消息谋生的庸俗流派,也越来越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就说这邱郤,一个小小的禹城总兵,竟然敢以鬼四的性命为要挟,逼阁主现身,这一次若是不让他们好好见识一番,他们定真的以为我凤兮阁没人了。”

    最后一句话说中了夜卿凰的心思,她稍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当初师父引我进凤兮阁时曾经说过,凤兮阁不招惹是非,也不容人随意践踏,九翕那会儿也说过,凤兮阁不好事,但也绝对不怕事。”

    顿了顿,她眼底浮上一抹笑意,双臂环于胸前,幽幽道:“我差点忘了九翕说过这句话。”

    一名侍卫大步进了正厅,对着邱郤行了一礼,邱郤点点头,“都安排妥当了?”

    “大人放心,早就已经布置好了,只要这凤兮阁主敢现身,定能让他有来无回。”

    邱郤却面露愁容,摇了摇头,“万不可轻敌,还是小心谨慎点为好。对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丑时已过五刻。”

    “已过五刻……”邱郤轻轻念叨一声,“快到了……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丝毫动静。”

    “关押那个鬼四的地方可有什么异常?”

    “也未见任何异常。”侍卫说着迟疑了一下,犹豫道:“大人,这个九翕会不会不敢来了?江湖中对他的传闻会不会只不是虚名?又或者,这个人根本不在禹城?”

    邱郤摇头,“那边送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就算不在禹城,也在这附近,至于那些传闻……”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有些不安地挥挥手,“等着看吧,子时一到,便可见分晓。”

    侍卫点点头,“属下再去看看那个人,以防出什么差错。”

    说罢,他躬身退了出去,朝着后院走去,夜卿凰轻轻拍了拍桑梓,低声道:“守在这里,我去看看。”

    出乎夜卿凰的意料,那侍卫并不是去总兵府的牢房,而是后院一处看似普通得有些残破的院落,院子四周满是守卫,见到来人,守卫将门打开一点,等那侍卫一进去,便又关上了院门。

    夜卿凰轻呵一声,掌心运气,千佛掌掌风冽冽,卷起地上的沙石和树枝,直直朝着那扇门袭去,那些守卫被骤起的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向后退去,门也吱吱呀呀作响,终于“咚”的一声打开,众人只觉眼前似有一道黑影闪过,而后风便停了下来。

    “呸呸……”一人一边吐着嘴里的沙石一边骂道:“这是什么妖风?”

    另一人慌道:“快,把门关上!”

    先进去的侍卫并未察觉异样,进门之后四下看了一眼,走到桌前伸手拧了拧一旁的砚台,原本完好的墙上突然裂开一扇门,侍卫回身看了看,快步走了进去——这墙壁后面竟是个隐蔽的牢房!

    那侍卫并未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看了看,询问了两句,确认鬼四还在那里,便松了口气,嘱咐了守卫几句。

    铁牢内,原本鬼四正闭着眼睛端坐着,突然,他像是察觉了什么,霍地睁开眼睛朝着身后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谁?”

    “故人。”

    鬼四一愣,朝着外面的守卫瞥了一眼,缓缓回过身来,看清来人,他不由一愣,眼底有遮掩不住的惊讶,“副……副阁?”

    夜卿凰笑意清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为什么不走?”

    鬼四稳住心神,轻轻一笑,“果然逃不过副阁的眼睛。”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连这个地方都出不去,那你就不可能是真的鬼四。”

    鬼四抿了抿唇,轻声道:“属下不走,实则是想看看他们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他们能玩什么花样?不过是以你为要挟,让九翕现身。”

    鬼四又是一惊,“阁主?”

    “邱郤留了信,道若想要救你,除非九翕亲自现身来领人。”

    鬼四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阁主才不会为了这事来见他……”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打更声,一慢两快,夜卿凰轻呵一声,挑了挑眉,“时间到了,他应该来了。”

    “什么人?”外面的守卫似乎察觉到这边有人,边喊边冲了过来,鬼四霍地站起身,死死盯着牢门,沉声道:“副阁快走!”

    说着,他回身看了看,却发现早已不见夜卿凰的身影,短暂的怔神之后,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前院正厅一片死寂,更夫的喊声还在街上来回飘荡着,总兵府的众人却丝毫不觉轻松,反倒有一种没由来的慌张和不安。

    邱郤站起身走到门前,抬眼看着四周,身边有守卫上前来道:“大人,子时了。”

    邱郤甩开他,沉声道:“本官听到了。”

    “可是……可是那个人还没来……大人,他会不会不打算来救人了?”

    邱郤紧绷着脸,神色有些紧张,瞪了那守卫一眼,没有应声。

    桑梓看了一眼回来的夜卿凰,也有些焦躁不安,“副阁见到鬼四了?”

    “嗯。”

    “那……副阁为何不救他?”

    “呵!”夜卿凰侧身看了看她,“我救了,九翕来了做什么?”

    “可是,这都子时了,阁主他……”

    话未说完,突然只听有人喊了声“大人”,而后便见方才离开的那个侍卫踉踉跄跄地跑着回来,边跑边喊道:“大人,来了……人来了!”

    邱郤一惊,“在哪里?”

    “在……在后院……”他边说边朝着自己来的方向指了指,“方才属下按照计划去把人带来,结果……结果刚刚出了门,那鬼四就……就被人带走了……”

    “废物!”邱郤一听,一脚踹了过去,“本官给了你那么多人,你们……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那侍卫一脸委屈,“大人,那人身手是在太快了,我们……我们连他是谁都没看清……”

    “邱大人。”黑暗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冷冽的嗓音,邱郤及身边众人齐齐一怔,四处看去,夜卿凰和桑梓也暗暗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两道人影自后院掠来,稳稳落在正厅的院子里。

    借着光看了看,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牢里见到的鬼四,另一人一袭玄衣,银色面具遮面,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那冷冽的气息夜卿凰却熟悉无比——

    “多谢邱大人款待,我的人,我带走了。”
正文 第054章 红衣佳人狡若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邱郤一听这话,再看他身边的鬼四,顿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人就是九翕!

    既如此,他又怎能这么轻易地放人离开?

    “站住!”邱郤喝了一声,上前一步,“你们把我这总兵府当成什么地方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鬼四骤然咯咯一笑,“啧啧,邱大人搞错了,我可不是自己想来的。”

    “你……”

    “不过,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邱大人的招待,只是我一江湖人士不习惯你们官家的那些规矩,这总兵府我待着也不舒服,所以就不再打扰邱大人了。”鬼四说着侧身看了九翕一眼,点了点头。

    邱郤原本对九翕还有些忌惮,此时见到了人,心下的不安收了几分,说到底,他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和他们都一样,并没有什么三头六臂,没多一条胳膊也没少一条腿,不明白那些人为何一听都他的名字就害怕。

    “哼哼……”想到这里,邱郤不由冷哼了两声,抬手轻轻招了招手,四周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抬眼扫了一圈,只见整个院子四周早已布满了弓箭手,里三层外三层,地上、围墙上、全都是,就连屋顶上也满是人。

    夜卿凰和桑梓下意识地压低身体,相视一眼,嗓音用细若蚊音的声音道:“副阁,人太多了,我们要不要出手……”

    “不急。”夜卿凰倒是冷静,目光始终盯在九翕身上,“先看看。”

    “还看?”桑梓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思,“副阁是想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阁主?”

    “嗯。”

    “应该不会错,你看鬼四对他毕恭毕敬,不是阁主还会是谁?”

    夜卿凰勾了勾嘴角,没有再说什么。

    院子里已是剑拔弩张,氛围肃然,所有人都紧盯着院子中间的两人,手中的兵器也纷纷指向两人,只待一声令下,他们便朝着两人冲过去。

    “凤兮阁主,九翕……”邱郤轻轻念叨了两声,而后摇了摇头,笑道:“都说你身手如何厉害,可惜本官却一直无缘得见,不如今日就让本官开个眼界,见识一番?”

    鬼四冷哼一声,“就你们?只怕还不够格让阁主亲自动手,我来对付你们,足够了。”

    “口气倒不小,本官倒是要看看,你是打算怎么一个人挡下这百箭齐发的!”说罢,邱郤抬手朝着中间的两人一挥,顿时只听“嗖嗖”之声不绝于耳,百余支羽箭齐齐朝中两人射去。

    鬼四与九翕背对着站立,提气运功,原本静谧的院子里骤然起了风,那一股风在两人身边游走旋转,像是在两人周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射来的羽箭在碰触道那股风时骤然停下,不停地颤抖着,而后“嘎巴”一声断裂,落在地上。

    鬼四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勾起嘴角诡谲一笑,双掌骤然翻起,运气朝着两边一推,那股风顿时卷着被挡住的羽箭返了回去,伴随着一阵惨叫声,弓箭手和守卫倒了一地。

    见状,邱郤等人大吃一惊,显然没料到鬼四竟有这等深厚内力。

    “你……”邱郤身手指了指他,“你武功这么厉害,又怎会……”

    又怎会被他那帮没用的手下抓住?

    鬼四始终扬着一张笑脸,原本就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的他这么一笑,越发像个孩子,“废话,不被你们抓回来,我怎么能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不过,我是万万没想到你们竟然会让阁主来救人,早知道这样,我就在一刻钟之前溜走了,也省得阁主跑这一趟。”

    黑暗中,夜卿凰弯了眉角,幽幽道:“玄冥掌法。”

    桑梓低声问道:“副阁认识?”

    夜卿凰没有直接回答她,“看来鬼四的武功当真是九翕亲自传授的。”

    桑梓霍地明白过来,“副阁的意思是,鬼四的玄冥掌法是阁主教的?”

    “只是可惜,鬼四这脾气一点都不像九翕。”tqR1

    闻言,桑梓不由低头偷偷一笑。

    再看院子里,九翕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淡淡,看不出情绪,目光也未曾认真地在邱郤身上逗留过,似乎这个人的存在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蓦地,他眸色微微沉了沉,侧身朝着夜卿凰和桑梓所在的方向看来,正好迎上夜卿凰正盯着他的目光,虽然相隔着一段距离,虽然是在漆黑深夜,两人却似已然明了各自的身份。

    良久,九翕收回目光,对鬼四道:“不要耽搁太久,速战速决,到西城门外的茶馆来找我。”

    正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收住脚步,朝着邱郤看了一眼,“邱大人,求功上进不是坏事,然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情本不该做,还是不要做的好,毁了你一人无碍,毁了所有人相信你、跟随你的人,这份罪孽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那冰冷到骨子里的嗓音听得邱郤心下阵阵发颤,他听得出来九翕话中深意,所以惊愕九翕竟然一现身就知道了那么多事,甚至连他今日举措的目的都已经了如指掌。

    怔怔看着拿到轻掠而去的身影,他甚至连出声阻拦的命令都说不出口,直到方才那一刻,他才明白过来那些对九翕传闻的真假及其原因——从出现到离开,他甚至没有动一下手,可是整个总兵府却没能伤他分毫,更不可能拦得住他。

    然而如今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想要收手已经不可能,不管怎样,凤兮阁都会将他视为死敌,他手上不能没有一点把柄。

    想到这里,他不由朝着独自留下的鬼四看去。

    夜卿凰拍了拍桑梓的肩,“我先走了,你见机行事。”

    不等桑梓应声,她便跃身而起,直掠而去,看那方向,正是追着九翕去了。

    而她这一动,显然将她和桑梓的行踪暴露了,桑梓不由轻叹一声,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足下轻点掠下,稳稳落在鬼四身边。

    九翕身形极快,夜卿凰只慢了他一步,转眼却已被他甩开百丈远,随后两人便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好一会儿,九翕在一个街口身形一转,消失不见。

    见状,夜卿凰不由蹙了蹙眉,追上前去,在九翕消失的街口站住,环顾四周,而后深吸一口气。

    “找我?”头顶骤然响起那道熟悉的嗓音,夜卿凰骤然抬眼望去,只见九翕正站在石柱门的顶上,垂首看着她。

    夜卿凰拧了拧眉,“你早就知道我在?”

    九翕道:“你也早就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夜卿凰断然摇头,“在你现身之前,我根本没有把握你会不会出现,毕竟,你的心思没人猜得透,你的行踪也没人跟得上。”

    听得出夜卿凰语气中有一丝不悦,九翕轻笑一声,“生气了?”

    夜卿凰抬眼瞥了瞥他,“岂敢?”

    话虽如此,脸色却并不好看,说完便转身离去,九翕见状,身形一晃掠下,夜卿凰刚走出两步就撞在他身上,而后被他一把抓住手臂,他低头将夜卿凰上下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伸手抽出她发间的玉笄。

    “好好的姑娘家,为何成天打扮成男子?”说着,扯了扯她的衣袖,似乎有些不满,语气中又有无限的宠溺之意。

    “我乐意。”夜卿凰没好气地甩开他,也不管自己的长发披散下来,伸手就去抢玉笄。

    这一次也毫无例外,她从来都不可能从九翕手中抢到东西,除非,是他自愿,九翕却轻而易举地便控制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近前,“这身男装不好看,去换一套。”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指了指空无一人的街道,“你是想给我空手变出一套来?”

    “未尝不可。”九翕却说得认真,拉着她提气沿街逸去,突然,他脚步一顿,在一家店门前停了下来,“就这家。”

    夜卿凰抬眼望去,虽然店门紧闭,却能隐隐闻见一阵淡雅清香,这种香料一般都是服装店用来熏衣服用的,对人无害,又可遮住布料及染料本身的味道。

    “这大半夜的,谁会开张营业?”

    “开不开张营不营业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你喜欢的。”说罢,他携了夜卿凰在侧跃进院子里,从后门进了店内,点亮火烛一看,果然是服装店。

    九翕遮了面,看不到他的表情,眼神却十分认真,在那些衣衫裙褂间来回走了一圈,最终在一件海棠红的水纹绉纱袍前停了下来,定定看了两眼,取下递到夜卿凰面前。

    “试试。”

    夜卿凰瞪了瞪眼,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他,他的嘴角隐隐挑出一抹笑意,“没看过你穿红色的,今天很想看一看。”

    说罢,转身缓步出了门去。

    夜卿凰无奈地笑了笑,虽然面上有些嫌弃,眼底却有一抹难言的喜色。

    外面静静地没有丝毫声响,若非对九翕多有了解,她定会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打开门走出来的时候,九翕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中捏着一只酒壶,看到一袭红衣的夜卿凰,他的眼神有片刻的凝滞,手上倒酒的动作也不由停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红衣罩身,不似白衣清冷,不似墨衣孤寂,亦不见寻常绯衣的妖媚,在她的身上,从头到脚映衬出来的除了明亮,便是那嘴角眉梢难言的狡黠。
正文 第055章 良辰好景纵虚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许久,九翕轻笑了一声,拿着手边的东西走上前来,递到夜卿凰面前。

    “青白玉簪。”夜卿凰挑了挑眉,“哪来的?”

    九翕没有答她,只是这么看着她,似乎是让她猜,夜卿凰笑了笑道:“难道是偷的?”

    闻言,九翕轻笑一声,没有否认,点点头道:“没错,从隔壁的玉石铺子偷来的。”

    “啧啧……”夜卿凰摇摇头,“你现在可长本事了,堂堂凤兮阁主,又是偷衣服又是偷发簪的。”

    九翕问道:“不喜欢?那我送我回去。”说着伸手就要去拿发簪,夜卿凰连忙扬手避开,“喜欢,不要钱的东西为什么不喜欢?”

    说罢,她折身回屋对着铜镜将垂散的长发重新盘起,换成女子的发髻,九翕就站在门旁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目光柔和,丝毫不减方才在总兵府时的清冷。

    四周陷入一片静谧,两人不言不语,就是这般相视笑着。

    蓦地,外面传来一道喊声:“抓贼啊……”

    夜卿凰骤然回神,快步上前来看了看门外,只见后院的寝屋那边的灯光亮了起来,有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跑来。

    “遭了,被主人家发现了。”话虽这么说,夜卿凰的面上却并不见惊慌,反倒玩味地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着九翕。

    九翕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声道:“那还犹豫什么?快跑。”

    说罢,足下轻点,携着夜卿凰出门跃上了围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那些追来的人眼看着就要追到跟前,九翕嘴角拂过一抹浅笑,与夜卿凰一道掠去,转眼便消失在主人家的视线中。

    那店主人慌忙进了店内一看,发现被盗的是那件绉纱袍,顿时气得直跺脚,突然他叹息声一顿,瞪大眼睛看了看一旁的柜台,赫然发现一锭银子,顿时转忧为喜,笑弯了眉。

    夜风习习,吹动未紧闭的窗棂咣当作响,一暗一亮两道身影在黑夜中自由穿梭。

    一路上夜卿凰都被九翕揽在怀里,几乎不费丝毫力气,时不时地侧身看向身边的人,总有一种莫名的心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只要有九翕在,哪怕现在天要塌下来她也不怕,她相信九翕总有法子应对所有的事情。

    这么想着,她的嘴角不由缓缓浮上一抹笑意。

    冷不防地,九翕垂首朝着她看来,看到她这副表情,揽着她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将她往自己怀里拉得更近。

    “在想什么?”

    夜卿凰回神,弯了弯眉,“我在想,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丑是俊、是老是少、是善是恶……”顿了顿,她斜着眼想了想,继续道:“武功到底有多高、城府到底有多深。”

    闻声,九翕轻轻笑出声来,渐渐放缓了适度,最终落在前方的护城河边。

    “丑俊会影响你对我的看法吗?”

    “会,丑的话,我以后就离你远远的,俊的话,我以后就赖着你。”

    九翕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是老是少……这个问题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夜卿凰挑眉想了想,“九年前,我与你初见之时,师父曾经说过,你年不及二十,却已一肩独挑凤兮阁重任,道你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九年前你年不及二十,九年后自然也年不及三十……”

    她说着将沈幽珏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考量,“我一直在想,你应该在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可是……”她又摇了摇头,“你这般的心思城府,实在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至于善恶……”

    九翕的情绪看不出喜怒,“如若我是个恶人,你当如何?”

    “咯咯……”夜卿凰轻笑两声,“善恶总有个尺度和比较才好评判,若是现在我眼前的这个你,谁又能说你是恶?即便是恶,那又如何?”

    “不在乎?”

    “不在乎。”夜卿凰摇摇头,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九翕,笑问:“如果是我呢?如果我是恶,是天下大敌,你当如何?”

    九翕唇角噙笑,却带着一丝冷意,“若你为恶,天下以你为敌,那我便以这天下为敌。”

    夜卿凰霍地一愣,怔怔地看着九翕,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却是徒劳无功,“你想好了?你宁愿做一个是非善恶不分的人?”

    九翕垂首,与她并肩而立,抬眼看着漆黑夜空,“你出现之前,我的责任是担起凤兮阁,你出现之后,我的责任是保护好你,不管是谁,都不能从我手下伤了你。”

    夜卿凰喉间有些哽咽,胸口堵得厉害,酸涩不已,她豁然就想起前一世时,九翕曾经说过的话。

    彼时,她因为误将沈千曜当成救命恩人而一心相助,阴差阳错间一次次陷自己、陷夜家与凤兮阁于危境,就在她再一次受伤之后,九翕找到了她,那是她上辈子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肃杀可怕的九翕。

    他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若那日我能先沈千曜一步赶到,将你救下,你也不会陷入今日之境。”

    他道:“而今这一切都已经无法重新选择,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弥补这个缺憾,卿凰,你放心,我就算是倾尽所有,毁掉凤兮阁,毁掉这天下,也一定会救你出困境。”

    他道:“从现在起,沈千曜便是我九翕唯一的敌人……”

    自那以后,沈千曜在朝中的境况便再也不复往日里的一帆风顺,诸王陆续对其发难,朝臣也屡屡掀起风波,沈千曜的计划接连受阻受挫,而夜卿凰心里十分清楚,这些发难的人都并非是哪一王的人,换言之,是九翕在暗中将众人的矛头全都引向了沈千矅。

    然而,沈千曜的心狠手辣之处远远超出了众人所想,他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早已泯灭了良知与人性,以至于为了得到皇位,他连自己的父皇与母亲都能舍弃。

    可惜的是,最终他还是棋差一招,夜卿凰心里再清楚不过,沈千曜最后的兵变她并非不能阻止,而是想到了九翕曾经说过的话,她犹豫了,正是这一念之间的犹豫,她没能阻止沈千曜,才会出现当初她跃下九霄阁之前的种种。

    而最终,九翕做到了他曾经说过的话,就在她坠地的刹那,她看到九翕领着玄冥军闯进了皇宫,众人皆知,沈幽珏的玄冥军便是这世间沈千曜最忌惮的,也是他唯一的克星……

    “阁主!”鬼四清脆的嗓音打断了夜卿凰的思绪,她骤然回神,竟发现不知何时眼角已湿,九翕侧过身挡住鬼四和桑梓的视线,抬手替她擦去眼泪,问道:“解决了?”

    “阁主放心,已经解决了,这次禹城总兵府算是损失惨重,接下来应该不会对副阁一行人的行程构成威胁或者阻碍了。”

    对于鬼四的机灵和聪明,夜卿凰倒是从没怀疑过,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不由轻笑一声,从九翕身侧走出来,道:“如此,我就替珏王谢过你了。”

    鬼四连忙后退,“可别……您是副阁,属下可担不起这一声谢。”

    夜卿凰不由轻笑着睇了他一眼,转向沈幽珏,“时辰不早了,我该回了,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赶路回京。”

    九翕颔首:“好。”

    而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夜卿凰不由蹙了蹙眉,“你呢?你接下来有打算去哪里游荡?”

    九翕轻笑,“还没想好,顺其自然。”

    闻言,夜卿凰不由撇了撇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喊了声“桑梓”,而后朝着城门掠去。

    身后,鬼四一直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直到他们走远了,他这才走到九翕身边,抱怨道:“阁主方才怎么能那么回答?你明明知道副阁想听的不是什么顺其自然,她肯定更希望阁主能随行送她回京,不管怎么说,副阁毕竟是个姑娘家……”

    话未说完,九翕霍地侧过身,冷冷一眼扫来,吓得鬼四连忙低下头去,噤声不语。tqR1

    迟疑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城外夜卿凰一行人落脚的镇子,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道:“阁主,副阁已经回去了,咱们……怎么办?”

    九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略一沉吟,道:“抄近道。”

    回去的路上,夜卿凰一路无言,似乎有心事,桑梓也不敢打扰她,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进了镇子,夜卿凰这才回身瞥了她一眼,道:“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

    被看穿心思,桑梓低头一笑,“属下就是想不明白,这邱郤为何会无端惹凤兮阁?他们这么做,图个什么?”

    夜卿凰唇角笑意微冷,“你若是知道邱郤是谁的人,便不会奇怪了。”

    “谁?”

    “沈千矅。”

    “矅王?”桑梓暗暗吃了一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副阁的意思是,矅王想通过压制凤兮阁来对付珏王?”

    顿了顿,又连连摇头道:“不可能啊,就算矅王想要对付珏王,可是此番事发西岭,矅王根本不知西岭的事,知道的是邱郤……不对不对,我们这还没进禹城呢,一路上也在尽量避开众人的视线,这个邱郤好端端地待在禹城,怎么会知道……”

    夜卿凰微微沉吟,神色渐沉,“邱郤身在禹城,应该不会知晓,可不代表不会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桑梓闻言,惶然回神,连连点头道:“属下明白了,是那个大邱王爷和褚流霆!”
正文 第056章 外姓王爷隐觞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并不否认,“这件事应该是邱郤自己的主意,这些年西岭一直未能替矅王做出什么大的功劳,而矅王手下的谋臣宾客却日益渐多,禹城远离京都,邱郤肯定会担心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日会被矅王视为弃子。此番珏王西岭遇险,正好是邱郤立功的机会,毕竟,虽然珏王素来淡泊无争,可正因他这性子,皇上很是喜欢,多有偏袒与他,矅王早就盯上了他,视他为敌手,如果邱郤能替矅王除了珏王,那可就是在矅王面前立了大功一件。”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客栈,桑梓趁机仔细想了好一会儿,略有惊讶地瞪了瞪眼,“这么说,这个邱郤知道咱们帮珏王的事?”

    夜卿凰颔首,并没有再过多说什么,脚下的步子逐渐由匆忙变得徐缓,渐渐慢了下来,站在客栈外面,许久没有再往前一步。

    桑梓不明,“副阁,你怎么不进去?”

    夜卿凰微微眯着眼睛,眼底幽深如潭,“我在想,现在在客栈里的,会不会是珏王。”

    桑梓一脸茫然,“不是珏王又会是谁?”

    “呵呵……”夜卿凰轻轻一笑,“谁知道呢?”

    一如进禹城之前她说的那句话。

    之前奉命前来传送消息的凤兮阁弟子从一旁走出,见四下无人,便对着夜卿凰行了一礼,“副阁,您终于回来了,情况如何?”

    夜卿凰轻笑,“凤兮阁主与副阁同时出手,若是连鬼四都救不出来,今后还怎么在江湖中立足?”

    那女子不由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那就好……”

    “客栈里有什么动静?”

    女子摇摇头道:“没什么动静啊,属下拿着副阁的信物见到了珏王殿下,告知他副阁有事暂且离开,王爷也没说什么,后来就休息了,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客栈。”

    “没有离开过?”夜卿凰挑了挑眉,看着客栈的眼神有些怀疑,“你确定?”

    “确定,属下担心自己一人看不过来,还特意叫了几个咱们的人来一起看着,直到方才副阁回来之前,珏王殿下一行人都没有出过客栈半步。”

    “没有出去……”夜卿凰轻轻念道一声,说不出为何,语气间竟有些失落,半晌,她挥挥手,“好,我知道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见两人转身离去,又道:“对了,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的命令都不得听从,包括鬼一和鬼四,除非……”

    她顿了顿,勾起嘴角幽幽一笑,“除非九翕亲自去见你们。”

    桑梓沉沉点了点头,“是,属下记下了。”

    待她进了客栈,四更天已经过半,虽然已经确定沈幽珏没有离开过客栈,可是夜卿凰的心里却始终安宁不下来,稍稍犹豫之后,她走到沈幽珏房门外站定,看着紧闭的房门半晌,转身离开。

    刚迈开步子,便听到屋内那人道:“回来了?”

    夜卿凰脚步一顿,撇撇嘴,推门而入,点亮了火烛。

    沈幽珏正半卧着,面上虽困倦未消,神智倒是清醒,看着夜卿凰淡淡一笑,“之前有位姑娘来告知,说你有事要离开一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闻言,夜卿凰忍不住轻呵一声,“怎么?王爷怕我不回来?”

    “倒是不怕你不回来。”

    “那你是怕我回不来?”

    “有人能困得住你?”

    夜卿凰斜着眼看他,而后无趣地摇摇头,“天快亮了,王爷再睡会吧,我先回去了。”

    “夜卿凰。”沈幽珏突然叫了声她的名字,夜卿凰霍地停下脚步,回身讪然地看着他,“王爷这般突然直呼全名,教人有些不安。”

    沈幽珏却笑得淡然,摇摇头道:“没什么,你去休息吧。”

    闻言,夜卿凰不由狠狠剜了他一眼,快步出了门去。

    身后,沈幽珏的嘴角拂过一抹难得一见的幽深笑意,掩在被子下面的手缓缓握紧手中的东西,目光越渐柔和。

    一宿未眠,第二天赶路,虽然夜卿凰有心策马而行,却终究拗不过沈幽珏,给她单独备了辆舒坦稳当的马车,让她在路上休息。

    秦衍时不时回身看一眼不远处的那辆马车,神色瞬息万变,复杂又担忧。

    马车里的沈幽珏倒是坦然,“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tqR1

    秦衍应了一声,“今天早上出发之前,那边送来了消息,只不过方才夜姑娘在,不方便交予王爷。”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份小巧的手札从窗口递进马车里,嗓音低沉道:“正如王爷所料,那些人口中的主上与褚流霆口中所说的王爷确实是同一人。”

    “大邱王爷……”沈幽珏低声念叨一声,看着手中的手札,并不急着打开。

    秦衍皱眉道:“属下记得这邱帝容峫继位之后,可没留下什么叔伯兄弟,更别提什么王爷,当初他夺回皇权之后,不是将那些觊觎皇权的皇亲贵胄全都一举诛杀了吗?”

    沈幽珏道:“没有一宗同姓的王爷,不代表没有外姓王爷。”

    “外姓?”秦衍疑惑道:“如王爷所言,这位大邱王爷倒确实是个外姓人,可是属下想不明白,容峫那么多疑狠辣的一个人,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又怎会信得过一个外姓人?”

    “叫什么?”

    “隐觞玉。”

    “隐、觞、玉……”

    “听说,这个人并非大邱人,不对,应该说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土生土长的大邱人,毕竟他是十年前突然出现在大邱的,而十年之前的事,没有任何人知晓。”

    “十年前?”

    “没错。”

    “十年前、大邱、隐觞玉……”沈幽珏眸色渐沉,沉吟片刻,缓缓翻开了手中的手札,在车外秦衍的叙述声中看下去。

    “隐觞玉,三十出头,具体年龄不明,十年前突然出现在大邱,似有隐疾,大邱曾为了他特意派使臣前往祈璃求神医谷神医出手相救,至今身边常年跟随着懂医术之人。至于是什么病尚未查明,对外只称是曾受了重伤,伤及内里,需要长时间调养。不过,身体上的病疾并不影响他的智谋,十年前的大邱外戚佞臣掌权,邱帝容峫尚且年少,不过是个傀儡,手中并无实权,直到这个隐觞玉出现,他与容峫关系极好,暗中替容峫谋划,短短数年,不仅替容峫夺回皇权,更是助他将一众佞臣诛杀殆尽,这其中包括容峫的一众叔伯及兄弟,而容峫掌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隐觞玉为陵安王,并让他执掌兵权,操练兵马,这些年大邱兵马的战力突飞猛进,与这个隐觞玉有很大的关系。”

    “谋权、兵战……他倒是个文武全才。”

    秦衍点头道,“传闻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做事极其小心,且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真容,所以直到今日见过他容貌的人少之又少,我们的人也没能弄到他的画像,倒是有些对他容貌的传言,说他年逾三十,却依旧面容俊朗,虽伤病缠身,却不失英武贵气,甚至,你若是看他的外貌,绝对想象不出他就是那个助容峫诛杀数百人的隐觞玉,更想象不出他这般俊秀之人竟然对疆场兵战之事了如指掌……总之,他给人的感觉就该是那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照这么看来,不管他以前是何身份,至少非富即贵。”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秦衍看不到沈幽珏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的目光落在手札上那一句“该是翩然佳公子,却偏做疆场战将郎”处,久久不曾离开。

    曾几何时,这句话也可以用来形容他的兄长、二皇子沈尧涵,只是可惜,今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沈尧涵这个人了。

    想到此,他轻吐一口气,收回心神,阖眼靠着身后的软垫沉思半晌。

    “隐觞玉……”他一遍一遍念叨着这个名字,隐隐有一种错觉,他和这个人之间的渊源绝对不会就此了断。

    岷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别院里,褚流霆正陪着一袭紫衣的主上——隐觞玉站在火炉旁,隐觞玉身边的小童阿晔上前将药碗端起来闻了闻,又折回身给褚流霆号了号脉,随即沉了脸色。

    “我就说嘛……”半晌,他松了口气,看向褚流霆道:“看褚将军的脸色,根本就不像是中了毒。”

    褚流霆皱了皱眉,“不是中毒?”

    “当然不是,虽然褚将军找不到药方里,不过据我推测,这碗药也不是什么解毒的药,就是些理内通气的药材,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闻言,褚流霆的脸色沉了下去,突然对着身边的隐觞玉跪了下去行了一礼,“末将愚钝,着了那些人的道儿,使得王爷的计划功亏一篑,请王爷责罚。”

    隐觞玉面上却并不见丝毫怒意,伸手将褚流霆扶起,走过去拿起药碗闻了闻,淡笑道:“褚将军何罪之有?这些不过是天意。更何况,遇上这个丫头,你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若真的僵持下去,只怕最后你们真的会死在她手中的毒上。”
正文 第057章 东出西岭路不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褚流霆心下狠狠一凛,起身皱眉看着隐觞玉,“王爷的意思是……”

    “她有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假,除非她不出手下毒,一旦她出手,那她下的毒绝非是寻常人所能解得了的。”

    褚流霆稍稍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就算是陆姑娘,也……”tqR1

    “就算是烟栀,也一样解不了,甚至,就连烟栀的父亲、神医谷主陆柏修,也未见得能解得了。”隐觞玉面色倒是坦然,似是看出了褚流霆心中疑惑,“若论辈分,她该称烟栀一声师姐,可是若论在医术上的造诣,烟栀与她还差一大截,你别忘了,她是无止大师的唯一亲传弟子,烟栀跟本王提起过,陆柏修曾不止一次告诉她,无止大师的这个小徒弟闲暇之余制了两种毒,陆柏修用了近两个月才找到解毒的方子,而当时,夜卿凰尚未及笄。”

    听到这里,褚流霆不由变了脸色,原本的淡然镇定消失不见,面上有瞬间的苍白,如此说来,他该庆幸,庆幸当时自己抱着另有谋划的打算,按照她的意思撤退,若是就此僵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隐觞玉侧身看了看褚流霆,将他眼底的疑惑与不安看在眼里,不由轻轻一笑,道:“不怪你,你不了解她,不知道她的情况,面对一个十几岁的丫头,会轻看、低估了她也是人之常情。”

    褚流霆问道:“王爷与这夜卿凰……是旧交?”

    “旧交算不上,在本王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这么个小不点、小丫头。”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他记忆中的夜卿凰的身高,“不过,本王与她的父亲倒算是旧识。”

    褚流霆似是了然,点了点头,“不管怎样,这一次多亏王爷及时赶到,阻止了末将,否则末将定会酿下大错。”

    隐觞玉并无追究之意,垂首淡淡一笑,不经意间迎上阿晔不满地目光,当即了然,“怎么,你不高兴了?”

    阿晔撅着嘴,忿忿道:“我回去了一定要告诉师父,就说你夸别的姑娘,还说师父不如她。”

    一旁的褚流霆闻言,不由低头一笑,而后又连忙收敛笑意,换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隐觞玉轻轻拍着阿晔的头,嗓音清和,“技不如人就得认,就算你师父在这儿,她也不会反驳什么。你若回去告诉她,反倒是给她徒增烦恼,又是何必?”

    阿晔皱着眉,不相信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褚流霆,脸色更加不悦,走到一旁指了指火炉,转身对隐觞玉道:“吃药!”

    这下褚流霆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隐觞玉侧身看着他道:“褚将军没事就该多笑一笑,不然你整天板着一张脸,应了那个‘铁面阎罗’的称号,今后可没姑娘愿意嫁你。”

    说罢,不管褚流霆瞬间垮下去的表情,随着阿晔一起走开。

    身后的褚流霆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只能这么尴尬地咧着嘴,直到两人走远了,这才沉下脸色,脑海里拂过方才隐觞玉比划的夜卿凰的身高,而后自己又比划了一下那天他见到的夜卿凰的身高,撇撇嘴,喃喃自语道:“十年,长了这么高……”

    西岭边界,鹤兰镇。

    之前出现在祈璃与承国交界的那一行人此时已经在鹤兰镇最东边的别苑里落了脚。

    虬髯男子领着一名黑衣探子快步进屋,对着正站在案前的白衣男子行了一礼,道:“公子,沈幽珏他们已经……”

    “出了西岭。”

    虬髯男子一愣,“公子知道了?”

    “若非如此,你们也不必如此慌忙。”说着,他缓缓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始终带笑,只是那笑意如经冰濯,清清凉凉,淡雅清眉舒展,俊冷如玉的面上看不出喜怒,“方良,你不用再追着这件事了,此事到此为止。”

    名唤方良的虬髯男子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公子的意思,就这么……算了?”

    “不算又能怎样?”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承国王爷安然离开?”

    “隐觞玉和褚流霆两人出手,都未能将人拦下来,你以为你能拦得住?”

    方良连忙摇头,“末将不是那个意思,末将只是觉得若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岂不可惜了?经此一事,承国必会提高警惕,加紧防范,我们以后就再难有此机会了。”

    公子浅笑,“而今他们已经出了西岭,你自认为有多大的把握能将他们拦住并拿下?又认为,自己能用多少兵马做到?”

    “这……”方良迟疑了一下,不知当如何回答。

    确实,他心里并无把握,一来,自己尚未与沈幽珏一行人交手,二来,能在褚流霆手下全身而退之人必然绝非平庸之辈,他一时间倒真的心里没底。

    “你忘了,他们还有凤兮阁的人暗中相助,凤兮阁人脉遍布九冥,就连祈璃与大邱国内都潜着他们的人,若凤兮阁决意全力相助于他们,你想从凤兮阁手中抢人,得付出多大的代价你心里应该明白。”顿了顿,他放下手中的笔,缓步走到门旁,“邱郤就是最好的例子。”

    方良有些懊恼地叹息一声,跺了跺脚,“怪末将疏忽了,若是从一开始我们便暗中相助大邱,将人困在西岭,又或者在他们离开岷城之前将人拿下,也就不会又这么多麻烦了。”

    公子闻言,只是浅浅笑着不说话,神色却显然不赞同方良所言。

    方良不察,又问道:“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再往前就是承国深处了,末将担心……”

    “你们即刻撤回,回去将这里的发生的事告知璃皇。”

    “那……公子你呢?”

    “我么?”公子垂首笑了笑,“自然是去会一会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妹。”

    听他这么说,方良不由疑惑了一下,皱眉想了想,而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呀,末将差点把这层关系给忘了,算来,公子您与那个夜卿凰还是师兄妹呢。”说着,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略有些担忧地看着公子,“不知陆姑娘近来可好?这一去大邱,算来已经十来年了。”

    公子眉峰微敛,垂首道:“有隐觞玉在,师姐不会有事。”

    方良道:“末将倒不是担心陆姑娘的性命安危,而是……而是那容峫至今不允陆姑娘成婚,说什么隐觞玉的身体一天不能恢复如初,陆姑娘便一天不能嫁人,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如今陆姑娘都已经二十好几了,这再拖下去,末将担心……”

    公子抬手打断了他,脸色微微沉敛,“有些话不该说,就不要说出口。”

    方良一愣,而后连忙点头,“是,末将记下了……”

    出了西岭之后,路就好走了许多,一则,不再有那么多的蜿蜒小路,二则,也不再见大邱的人马,众人全都松了口气,反倒是夜卿凰变得心事重重,看来似有些忧心忡忡,连与沈幽珏一行人拌嘴的兴致都没了。

    趁着中途休息的时候,秦衍终于忍不住问沈幽珏道:“王爷,夜姑娘这是怎么了?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她已经放轻松了才对,怎么反倒担忧起来了?”

    沈幽珏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正沿着河边缓缓踱步的夜卿凰,眸色微沉,“也许,她是发现了什么新的危机。”

    “新的危机?”秦衍皱眉,“还会有什么新的危机?大邱的人已经撤了,禹城那边也不敢再有动作,还有凤兮阁的人暗中相助,我们接下来的路应该会好走很多。”

    “未见得。”沈幽珏站起身,从秦衍手中接过水袋,朝着夜卿凰走过去,刚刚走到她身后,却见她突然弯下腰去伸手碰了碰小河里的水,而后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有什么异常?”沈幽珏走过来问道。

    夜卿凰没有回身,嗓音有些低沉,“我只是在想,这几天是不是太过安静了?”

    沈幽珏不由轻笑,“是不是这一路上遇到的麻烦太多,以至于让你觉得平静下来就会感觉很异常?”

    夜卿凰回神睇了他一眼,“若是在京中如此,我根本就不在乎,可是现在是在途中,情况随时都可能有变。没错,大邱的人是不会再轻易追来了,可是没有外患不代表没有内忧。”

    聪明如沈幽珏,只此一言便明白了她话中深意,“你担心矅王?”

    夜卿凰蹲下身,捏起一些泥土闻了闻,又反复闻了闻河水,蓦地,她眉峰一凛,冷声道:“不是担心,是防范!”

    说着,她霍地站起身来,转身对沈幽珏道:“告诉所有人,这条河里的水绝对不能动,不管是人还是马。”

    沈幽珏拧眉,“河水有毒?”

    “气味不对,小心为妙,不管是不是有毒,至少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边说边拉起沈幽珏一道快步朝着休息的地方走去,刚刚走出几步,就听得一阵凄厉的马鸣,循声望去,一匹原本正在一旁安心吃草的马像是发了疯一般,挣脱缰绳,一边嘶鸣,一边朝着夜卿凰和沈幽珏冲了过来。
正文 第058章 夜宿郊外风声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衍反应迅速,一遍喊着“保护王爷”,一边已经朝着马匹扑过去,萧肃紧随其后,只是他扑向的是沈幽珏和夜卿凰两人。

    身后的人乱作一团,不等他们反应回神,前来救沈幽珏,便又有两匹马出现了相同的症状,朝着不同的方向冲去。

    夜卿凰紧抓着沈幽珏的衣袖,想着相反的方向掠去,可是马匹的速度太快,两人左躲右闪,看看避开。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朝着别的方向跑去的另外两匹马像是突然找到了方向一般,纷纷掉头朝着夜卿凰和沈幽珏而来,秦衍和萧肃一见这状况,顿时白了脸色,顾不得那么多,匆匆追上来。

    倒是夜卿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道:“它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嗯。”沈幽珏倒是冷静,点点头,“目标很明确。”

    “一匹疯马却又如此明确的攻击目标,显然是受到了某种引导。”说着,她突然用力吸了吸鼻子,又抓起沈幽珏的手臂仔细闻了闻,而后不问沈幽珏的意见,直接伸手从他腰间掠过,取出一枚小巧的香囊。

    再闻一闻那香囊,她的脸色顿然沉了下去,看着紧追过来、就要追上他们的疯马冷笑一声,“看来清王这暗影中,不止十个内奸。”

    沈幽珏接过话道:“是十一个。”

    说罢,夜卿凰将手中的香囊朝着一旁丢了过去,不出所料,那些疯马顿时放弃了他们,朝着落在地上的疯马扑了过去。

    “王爷,夜姑娘!”秦衍和萧肃冲过来护住两人,“你们没事吧?”

    两人相视一眼,摇了摇头,夜卿凰低声道:“王爷有什么打算?”

    沈幽珏道:“暂且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我想看看这么想我死的人是谁。”

    秦衍和萧肃听得不明不白,没有头绪,只是忍不住担忧,“王爷真的没事吗?您的伤……”

    夜卿凰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侧身看了看被追过来的护卫射杀的马匹,又看了看那些神情一致清冷无恙的护卫,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抬脚朝着马车走去。

    身后,沈幽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轻声道:“出发。”

    “那……这些马呢?”萧肃指了指死去的马匹。

    “丢下。”

    “丢下?那多可惜!三匹这么肥的马……”

    沈幽珏脚步一顿,侧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两眼,“就这么丢下,确有不妥,烧了吧。”

    说罢,大步离去。

    萧肃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秦衍,“大哥,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秦衍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没看出来吗?这几匹马显然都是被人下了毒的,有毒的马……你还想怎么处理?”

    萧肃顿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我明白了,这就去处理。”

    说罢,掏出火折子朝着马匹走了过去。

    再度启程,原本已经缓和了心情的夜卿凰再次陷入沉思,连沈幽珏让她同乘一车都没有拒绝,方才突然发生的状况让所有人都受到了惊吓,途中安静了许多。

    沈幽珏看着侧靠着神游的夜卿凰,见她时不时地下意识皱眉,出声问道:“想到了什么?”

    夜卿凰目光不动,沉声道:“我在想,若非我们其中一辆马车突然出了问题,需要修理,而是从此处稍作歇息之后便即刻上路,若非我发现河水和河边泥土的味道有差,若非我嗅觉尚佳,发现你身上那个味道极淡、寻常人几乎闻不到的香囊……若是这其中有任何一点出了岔子,现在你是否还能安然坐在这里。”

    沈幽珏断然摇头,“想要安然无恙,必然不可能。”

    闻言,夜卿凰垂首轻呵一声,笑意微冷,“这个人不仅能提前知晓我们的行程安排,更是有机会近到你身边,接触到你的衣物,这样的人可不多。可是我看过了,剩下的人里并没有人易容或者乔装,换言之,这个人一直都是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从当初清王组建暗影的时候,他就已经潜伏在其中了。”

    沈幽珏微微眯了眯眼睛,面上表情平静无波,看不出深浅,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这个人不是隐觞玉的人。”

    夜卿凰颔首,“不仅不是隐觞玉的人,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幽州人士,也就是说,他背后的主人很有可能就在幽州,甚至是回宴城。”

    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她的意思沈幽珏早已心下明了,这会儿不由轻呵一笑,“清王这个暗影还真是不安宁,若非此番西岭一事,这些人不知道还会潜伏到什么时候。”

    “而今他忍不住动手了,应该是得到了某种命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邱郤已经将禹城的事情飞鸽传书告知了沈千矅。”

    “禹城有鸽组?”

    “有,我去找鬼四下落的时候发现的。”顿了顿,她总觉得就这么跟他说凤兮阁的事情有些奇怪,便又解释道:“鬼四是凤兮阁的人,那日我听闻他被邱郤所俘,想到凤兮阁曾多次相助于我们,便去看了看。”

    “嗯。”沈幽珏却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点点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剩下的那个人是矅王的人。”

    “这还用问吗?”夜卿凰挑了挑眉,一脸的毋庸置疑,“诸位王爷之中,还会有人整天想着谋害自己的亲兄弟?”

    听似随意一言,沈幽珏却忍不住蹙了蹙眉,侧过身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不是没有派人去查过,所以才会更加疑惑,除却三年前龙城一事,她与沈千矅之间确实并无更多的交集和牵扯,可是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何事,她的一言一行间都充满了对沈千矅的敌意,甚至是恨意。

    究竟是何种原因,能让性情豁达疏朗、潇洒不羁的她,对沈千矅如此深恶痛绝?

    “你似乎很了解矅王。”

    夜卿凰撇了撇嘴,扭开头不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瞥了他一眼,“最可惜的是,我唯一一无所知的便是王爷你。”

    沈幽珏不解,以目光相询,夜卿凰却并不答他,轻轻一笑,道:“也罢,现在了解还不晚。”

    见她终于舒展额眉笑了出来,沈幽珏便不再追问,随之一笑,看了看马车外面。

    夜卿凰收敛笑意,压低声音道:“看样子,接下来的行程王爷要多加小心才是,毕竟接下来想要你命的人不是陌生人,而是你很熟也很亲的人,他对你太了解,所以也就更危险。”

    沈幽珏微微颔首,没有应声,伸手拿过一旁的披风递给夜卿凰,“歇会儿吧。”

    夜卿凰接过披风盖在身上,却没有丝毫睡衣,索性闭目养神。

    河边疯马一计失手,又安静了两天,秦衍一行人却安静不下来,防范更加严密,至于随行的护卫,只知有人想要谋害珏王,却并不知究竟是何人,更不知自己人中还有内奸。

    日落西山,天色很快便暗了下去。

    一行人在城外远郊安营扎寨,这会儿正生火做饭,不多会儿便香飘四溢。

    秦衍从沈幽珏帐里出来,正好看到夜卿凰坐在营帐旁的土丘上,一手托腮,一手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便走过来道:“连日赶路,夜姑娘累了吧。”

    “不累。”夜卿凰抬眼看了看他,朝着正忙活的众人努努嘴,“累的是他们,时刻都要绷紧神经保护王爷,还要会生火做饭,真没看出来,一帮大男人竟然会做饭。”

    秦衍笑了笑,在她身边蹲下,“行军在外,不学点手艺怎么行?很多时候赶路或是打仗走得急了,又或者被敌军冲乱,不能和火头军会合,就得自己想办法弄吃的,不说做的多好吃,至少能填饱肚子。像暗影这样经常单独出行执行任务的,就更得有能力自给自足了。”

    说着,他突然饶有兴致地看着夜卿凰,“夜姑娘会做菜吗?”

    夜卿凰侧身睇了他一眼,“会。”

    “什么菜?”tqR1

    “人肉包子。”说罢,她诡谲一笑,站起身拍拍手,款步离开。

    秦衍站在身后看着她朝着火堆走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继而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沈幽珏的营帐,轻轻一叹,“夜姑娘这脾气……还是不要惹的好,可是咱们王爷好像惹上大事了,真不知到时候怎么跟她说……总之,不管怎么说,王爷这顿骂是逃不掉了,谁让你那么宠着她……”

    说着,他忍不住连连摇头,唉声叹息,眼底却没有丝毫愁苦的意思,反倒笑得狡黠。

    虽然已经出了西岭,郊外的夜风依旧很大,吹动帐篷劈啪作响,声声嘶吼声声近,犹如一头头野兽朝着营帐扑来。

    秦衍始终不放心,亲自将四周都巡视了一番,确定并无异样,这才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刚刚走到帐篷门前撩起帐门,突然他脚步一顿,垂首皱了皱眉,侧耳倾听。

    萧肃不解地看着他,“大哥,你听什么呢?”

    秦衍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招手示意萧肃过来,两人一起仔细听了听,而后秦衍沉着脸色问道:“听到了什么?”

    萧肃瞪大眼睛,道:“马蹄声,而且……人很多!”
正文 第059章 被困林中待援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衍即刻喝道:“快去通知王爷和夜姑娘!”说罢不等萧肃应声,便朝着一旁的护卫奔过去。

    萧肃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沈幽珏的营帐跑去,刚到门前就看到夜卿凰一脸沉肃地快步走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萧肃道:“有人来,是大队人马。”

    说话间,夜卿凰也不知会一声,直接撩开帐门走了进去,沈幽珏依旧是白天里的装扮,已经起身走到了桌前,见夜卿凰进来,两人相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待三人走出帐门,所有人的守卫已经全都聚集过来,全都看着沈幽珏,似乎在等他做决定。

    沈幽珏沉声道:“来人太多。”

    夜卿凰接过话道:“不下千人。”顿了顿又补充道:“从两个方向而来,来势汹汹,必是早已计划好的,硬拼必然不可。”

    沈幽珏颔首,“你有何计划?”

    夜卿凰拧了拧眉,垂首略一沉吟,目光从一顶顶帐篷上掠过,眯了眯眼睛,低声道:“总之不能坐以待毙,能折几人是几人。”

    说着,她定定看了沈幽珏一眼,挑眉一笑。

    如他们所料,两人至少有三千人,从前后两个方向而来,将他们休息的营帐夹在中间,两方会合之后,首领相视一眼,做了个手势,突然其中一人喝道:“围起来!”

    顷刻间,两方的兵马同时动起来,向着左右散开,转眼便将营帐全都团团围住。

    那人有招了招手,喝道:“搜!”tqR1

    话音落,一众小兵冲上前来,三五一队地挨个帐篷搜了起来,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他们将所有的帐篷都搜了遍,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领头的两位首领遮住了脸,认不出是谁,闻言,两人即刻翻身下马,亲自检查了一番,确无一人。

    其中一人蹲下身捏起一些火堆旁的火灰搓了搓,沉声道:“还是热的,肯定没走远,就在这附近,方才来的路上我们已经断了前后的路,这附近又没有别的路可走,他们肯定就藏在某个地方,都给我去搜,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一侧路边的林子里,夜卿凰一行人隐在暗处,将那些人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秦衍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是幽州口音。”

    “何止是幽州口音?”夜卿凰冷冷一笑,“等会儿你们会发现的让你们惊讶之处,还多着呢。”

    秦衍有些疑惑,看了沈幽珏一眼,有些话想问却又不敢问,最终还是沈幽珏开了口,“你认出他了?”

    夜卿凰撇撇嘴,摇了摇头,“暂且还没有,不过他的声音我听着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如若我没有听错,那这些人可就真算得上是自家人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意思讽意,沈幽珏隐隐猜到了什么,稍稍迟疑,心底的疑惑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一旁的萧肃忍不住道:“奇了,这凤兮阁不是说会奉他们阁主之令保护王爷吗?为何到现在还没个影儿?”

    夜卿凰闻言,垂首咧嘴一笑,凤兮阁的人怕是不会再出现了,除非现在九翕亲自现身,可是她心里明白,这根本不可能。

    沈幽珏出声道:“这件事与他们无关,他们本就不该被牵扯进这件事情中来,他们不出现倒也好,省得因为我们给他们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萧肃有些担忧,“他们这么多人,正在四处搜查,我们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们迟早会搜过来。可是我们身后根本没有路,穿过这个林子便是深山,我们……我们无路可去。”

    话音刚落,就听得营帐那边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小兵突然丢了手中的兵器,倒地哀嚎起来,不停地翻身打滚,似乎很是痛苦。

    两位首领闻声赶来,喝问道:“怎么回事?”

    “将军,他……他们不知怎的,突然就这样了……”一名小兵正替他们解释,突然只觉自己浑身发痒,双臂像是被人用刀剜一般的疼,双手也在顷刻间麻木,随后这又麻又疼的感觉传遍了全身,他和其他几人一样,全都倒地不起。

    见状,众人连忙纷纷躲开,不敢靠近那些人,而就在这时,这样的状况从四处传来,几乎每一队里都有人出现了这种状况。

    两位首领相视一眼,突然他们像是想到了什么,霍地回身向帐篷看去,而后其中一人恨恨道:“帐篷!那帐篷有问题!”

    “难道是被人涂了毒?”

    “极有可能!”

    正说着,突然只听“嗖”的一阵轻响,一支羽箭带着强劲的力道从黑暗中射来,直扑着两位首领而去,只是这两人反应极快,轻悄地避开,羽箭射中他们身后的一人,那人当即摔下马背身亡。

    紧接着羽箭声从四处传来,冲在最前面的兵马死伤一片,两位首领见状,不由大怒,喝道:“追!除了珏王之外,不论死活统统有赏!”

    这边林子里的几人闻言,齐齐皱眉,而后夜卿凰轻呵一声,摇摇头道:“他们连你是珏王都知道,当真是有备而来。”

    沈幽珏没有说话,抬眼扫视四周,他们所剩的羽箭并不多,很快便停了下来,而那些兵马则开始朝着四周散开仔细地搜查起来。

    没过多会儿,刚刚安静了片刻的兵马中又出现了阵阵骚乱,不停有人惊呼着后退,举起火把凑上前一看,众人顿时心下大寒:前面有一片蛇虫毒蝎之类的毒物,几乎将他们往前的路全都拦住了,那些毒蛇大小不一,却个个浑身五彩斑斓,昂着头吐着猩红的蛇信,甚是可怕,而那些蝎子蜈蚣亦是比之寻常的大了两三倍,光是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

    得亏方才他们没有冒冒失冲上去,否则,此时只怕已经成了这些毒物的腹中餐了。

    “将军,这……”一名副将回身向两位首领禀告了一番,一脸的为难,“早就听闻往西边来,这些毒物多得可怕,没想到这会儿……”

    那首领眼神阴沉,上前盯着那些毒物看了看,突然他一把夺过身边那人手中的火把朝着毒物丢了过去,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噼里啪啦的声响,虽然很轻,然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听得清楚,众人忍不住觉得瘆得慌,汗毛竖起。

    没想到的是,即便是遇见了火,这些毒物也不肯轻易离去,有些就此被火烧成了焦炭,有些则朝着两边避开。

    那首领不由疑惑,“这些东西不像是凑巧出现在这里的,你们闻,这风里是不是有种怪味儿?”

    众人吸了吸鼻子,不少人点头称是,另一位首领道:“看来,他们是被什么气味吸引过来的。”说着,他举起火把绕着那些毒物饶了一圈,突然,他脚步一顿,看了看两侧,又看了看正前方,而后抬眼顺着正前方看去,冷冷一笑。

    “来人!”

    “将军。”

    “上山,进林子,他们肯定就在林子里。”

    众人围过来看了看,只见这里的正前方有一个缺口,这里虽然也有毒蛇毒蝎,但是少之又少,而且那些毒物正在奋力朝着两侧爬过去。

    显然,这是他们给自己留的逃生之路。

    见状,另一位首领不由笑出声来,“没错,这四周没有什么更好的藏身之处,他们若是要藏,肯定只有这片林子,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林子后面就是深山,可没有什么退路。”

    “没错,我们就是要把他们逼入绝境,搜!”

    “慢着!咱们何必跟他们浪费力气,既然他们就在林子里,既然他们也没有什么退路,那我们又为何要去费这个力?要我说,咱们直接一把火烧了这个林子,然后我们守住两侧的缺口,就不信他们不出来。”

    “这……”另一人有些犹豫,“这万一他们要是不出来,咱们把珏王殿下也烧死了,可如何是好?”

    “岂不更好?倒也省得我们王爷多费力气,他们死在了这里,不明不白,无声无息,任谁也怪不到咱们王爷头上。”

    听他这么一说,另外一人也觉得有些道理,点点头,道:“你说的对,一死百了,省得麻烦。”

    说着两人相视一眼,笑了两声,而后吩咐身后的人道:“去,防火烧了这个林子!”

    林子里的夜卿凰凤眉紧蹙,眸色沉冷至极,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被沈幽珏一把摁住了肩。

    “你去哪儿?”

    夜卿凰道:“你没听他们说要放火烧林子?”

    “可你现在出去了,等于是送死。他们人太多,而你身上仅有的药也已经全都用完了。”即便是在如此情况下,他的嗓音依旧平稳,只是此时多了分对夜卿凰的担忧。

    夜卿凰不由轻笑两声,“你放心,我说过要将你安然无恙送回京中,还清王殿下一个完好无缺的九哥,我就绝对不会食言。”

    说着,她抬眼看了看,而今是秋末,树叶几乎已经落尽了,虽然不见月色,星星却能看得清楚。

    “啾——”一道凌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众人一抬眼就看到一道火光划破黑夜,腾空而起,而后在漆黑夜空炸开一朵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然而来的火光吸引过去,而后脚下的地开始微微震动起来,越来越强烈,好半晌众人才回过神来,这……这是马蹄声!

    夜卿凰弯眉得意一笑,道:“来了!”
正文 第060章 澈王深夜来相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乍听到如此阵势的马蹄声,秦衍和萧肃都忍不住心下一惊,只道又有什么人追来了,却见夜卿凰丝毫不担忧,反倒满脸笑意,不由相视一眼,一脸茫然。

    沈幽珏微微拧了拧眉,定定看着夜卿凰,“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夜卿凰幽幽一笑,“稍后再给王爷解释,可否?”

    沈幽珏略一沉吟,点点头道:“好。”

    说罢,几人转身朝着营帐那边看去,显然,这些人也察觉到了有人正在火速靠近,一种小兵退到两位首领旁边,道:“将军,有人来了!”

    “我知道!”其中一人脸色极差,在昏黄火光的映衬下看去,显得越发狰狞,“看来他们还有帮手。”

    “将军的意思是,这些人是来帮他们的?”

    “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是咱们自己人?”他冷冷一笑,“只不过是要抓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所以王爷一共就给了咱们这么多人,数千人对付区区不到百人,原本就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可是那边来的人好像……好像不少……”

    话未说完,那马蹄声便已经越来越近了,黑暗中隐隐可见一片黑影朝着这边疾掠而来。

    “将军,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之前主张放火烧林的首领怒喝一声,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山林,“快,去放火,就算他们有援兵又如何?我们就是要再他们赶到之前,一把火烧了这里,看他们还能怎样!”

    小兵闻言,连连称是,举起火把朝着那边走去,眼看着距离林子还有不到十步远,突然“嗖”的一声轻响传来,众人只觉有一道黑影朝着那小兵飞去,接着便听到一声闷哼,小兵的脚步戛然而止,低头看了看穿体而过的羽箭,而后重重倒在地上,火把也正好掉在自己身边,尸体瞬间变成了火球。

    见状,所有人都愣了愣,下意识地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看去,那些人已经越来越近,却是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任何声响。

    就在这边的人迟疑之时,有一队轻骑突然从阵中冲了出来,直直朝着营帐这边扑来,与此同时,他们两侧的弓箭手万箭齐发,这边的人根本没有反应和躲藏的机会,转眼便命丧箭下。

    轻骑速度奇快,眨眼间已经冲到近前,领头那人一个纵身跃起,在羽箭的掩护下直扑其中一名首领,手中长枪顺势一挑,那名刚刚上了马背的首领便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轻骑围了起来。

    到此时,轻骑后面的大部队已经跟了上来。

    剩下的那名将领在众人的保护下向后退了退,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我承国境内放肆!”

    对面的来人并未立刻回答他,沉默片刻之后,火把陆陆续续亮了起来,四下里被照得一片光亮,众人这才发现,他们的人数之多远远超过了对方,而且各个披甲执刃,肃然以待,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森冷的嗜血寒意。

    秦衍和萧肃瞪大眼睛,满脸惊讶,看了看那边的来人又看了看夜卿凰,“澈……澈王殿下!”

    沈幽珏也微微眯了眯眼睛,侧身看着夜卿凰,“你通知他了?”

    夜卿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早就说过了,出了西岭未见得就安全了,你看不见的危险还有很多,我必须想办法保证你的安全,让你万无一失。”

    沈幽珏定定看了她两眼,秦衍两人以为他要动怒,却不想他突然弯眉一笑,没有多说什么,眼神却已然默许、赞同了夜卿凰此举。

    这边的来人确实是沈延澈,此时他正坐镇中军,远远地朝着林子这边投来一眼,尽管黑漆漆的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可是他知道,他们就在那里。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到这里,他不由挑眉清冷一笑,抬手轻轻一挥,喝道:“拿下!”

    得令,众人一拥而上,朝着营帐直冲过去,这些都是在疆场上杀敌无数、历经生死、都是从鬼门关走了几遭的人,个个骁勇凶猛,气势昂昂,而对面的人却早已在他们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吓得魂不守舍,此时再见到他们这般扑过来,大半的人根本无心抵抗,要么转身逃走,要么弃械投降,拼死顽抗之人很快便被斩杀殆尽。

    剩下的那名首领转身想逃,沈延澈身边的副将见状,冷哼一声,举起手中的弓瞄准、拉满,而后便听得一声嘶鸣,长箭离弦,稳稳射中那人的肩头,将他射落马背。

    副将得意一笑,看了看沈延澈,得到沈延澈的默许,便策马上前欲将人带回来,却怎料,就在他快要赶到那人身边的时候,那人突然一把夺过一人手中的火把,将自己点燃,转眼间便成了一个火人。

    见状,副将暗道不好,又转身去看另一名被俘的首领,这人突然仰头哈哈一笑,而后用力咬了一下嘴里的东西,副将想要上前来阻止,却已经来不及,那人倒地之后,只消片刻便化为一摊血水。

    沈延澈微微眯了眯眼睛,笑得冷冽,“看来,他们的身份会暴露他们身后的主使。”

    “王爷,那怎么办?”

    沈延澈轻呵一声,“无碍,这么多人,本王就不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个时辰之后,沈幽珏与沈延澈一行人正坐在其中一顶帐篷内,听着副将的回禀。

    这些人两位领将、三千余人,眼下两位领将已死,而且一人烧成了焦炭,一人化成了血水,身份无从查证,三千人逃了约千人,前后死伤千余人,剩下不到一千人个个都吓得六神无主,惶然无措。

    沈延澈道:“那就好好问一问这不到一千人,可有谁知道是何人让他们前来截杀朝廷王爷的。”

    副将迟疑了一下,看了看众人,低声道:“末将方才已经大致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他们只是听命行事。”

    “那就问问,他们的将军是谁。”

    副将点点头,退了出去。

    沈延澈稍稍松了口气,侧过身看了看神色淡然的沈幽珏和不骄不躁的夜卿凰,不禁摇头失笑,“你们倒是不慌不忙。”

    夜卿凰笑道:“那是因为我知道,澈王殿下定会及时赶回相救。”

    “你就这么有把握?”沈延澈挑眉,“万一这中间出了丝毫差错,又或者我晚来一步,你又该如何?”

    夜卿凰垂首想了想,“那就……认命。”

    话音刚落,沈延澈便笑出声来,摇头道:“认命?这世上谁都可能会认命,独你不会。”

    沈幽珏弯了弯眉角,问沈延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前去通知七哥的,应该是凤兮阁的人。”tqR1

    沈延澈看了看夜卿凰一眼,“你告诉他了?”

    夜卿凰摇头,“没有,不过他能猜到是凤兮阁我并不奇怪。”

    沈延澈点点头道:“确实是凤兮阁的人,两天前他们突然找到我,说九弟和夜姑娘刚出西岭就被人盯上了,有人要在你们回京之前动手除掉你们,并将在西岭的事全盘相告,我大致算了一下路程,此番我领军队回京,行程稍缓,所以我与你们相距并不远,就此折回,正好可与你们在此相遇,而按照夜姑娘的计划来算,那些人也最有可能会在这里动手。”

    萧肃忍不住皱了皱眉,“为何是偏偏在这里动手?”

    沈延澈笑了笑,看向沈幽珏,沈幽珏端起茶盏微微呷了一口,道:“清王的暗影至少以一当十,想要从暗影手下杀人,又要提防着凤兮阁的人来相救,他们就必须出动足够的人手,比如今日这三千余人,而这多的人出动,若是在白天里或者在人口杂多之处,势必会引起骚乱,一来不好动手,二来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万一这其中的有心人往上面报去,对他们也不利,所以他们就必须挑一个僻静荒野动手,而且最好是在晚上,神不知鬼不觉。”

    说到这里,他把目光移向夜卿凰,只见她正一脸坦然地品茶,神色悠然。

    秦衍道:“难怪这两天虽然我们一直避开喧嚣的闹市,可是夜姑娘一直让我们与途经的商旅或是马队结伴而行,原来是为了阻止他们动手。”

    夜卿凰诡谲一笑,道:“你这脑子就是比萧肃好使。”

    萧肃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沈延澈与沈幽珏相视一眼,兄弟两人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却心照不宣,眼前这位夜姑娘可远比传闻中的难对付得多。

    顿了顿,沈延澈道:“不管怎样,所幸这一路是有惊无险,而今大队人马就在前方等着我们,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别想再动九弟一根头发。”

    夜卿凰伸了个懒腰,道:“我身上这重担也终于可以卸下了,总算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的了。”

    她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时辰不早了,我去睡会儿,你们聊着。”说罢,撩起帐门出了门去。

    身后,沈幽珏和沈延澈两人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沈延澈突然收敛了笑意,侧身看着沈幽珏,“九弟,你们怎么会……和凤兮阁的人扯上关系?”
正文 第061章 巧设计谋引奸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回望过来,饶是知晓沈延澈心性淡漠,然自从这次见面到现在,之前他至少一直笑意淡淡,不慌不忙,此时是他第一次露出这般肃然表情。

    倒也不怪他,凤兮阁虽名声在外,然毕竟是江湖门派,虽说朝廷与江湖难以分割,可一直以来帝王都忌讳朝臣与江湖门派走得太近,恐莽夫乱政。

    而凤兮阁顶着天下第一阁的名头,一直以来都十分神秘,而今却突然出现相救沈幽珏,难免会让有心之人多想。

    沈幽珏心下了然,淡淡一笑,“江湖人士最是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何况此番来犯的是大邱之人,凤兮阁虽身在江湖,但也算是我承国人士,出手相助并不奇怪。”

    沈延澈不由皱了皱眉,只觉他此言也不无道理,心里虽然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可一时间又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对。tqR1

    想了想,他沉叹一声,点头道:“罢了,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安然无恙,不管怎样,这次都多亏了有夜姑娘,多亏她提前派人前来通知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沈幽珏唇角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浅笑,却正好被沈延澈看在眼里。

    “确实多亏有她。”沈幽珏放下手中的杯盏,“早在出了西岭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这一路不会不吭不响地回京,依她的性子,必然会做出点什么事。”

    沈延澈挑了挑眉,“九弟似乎对夜姑娘……颇为了解。”

    “略有了解。”说着,沈幽珏缓缓站起身来,“七哥一路马不停蹄赶回,必然疲惫不堪,先稍作休息,等天一亮我们便启程前去与军队会合。”

    沈延澈点了点头,“好,九弟也早些休息。”他跟着站起身,目送着沈幽珏出了营帐,神色渐渐沉了下去,眉宇间有一抹疑虑,怔怔地站了好大一会儿,这才转身朝着木榻走去。

    天刚微微亮,夜卿凰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惊呼一声“王爷”,她骤然惊醒,稍作整理一番,出了帐篷,一抬头就看到沈延澈随着副将大步朝着安置俘军的地方走去,脸色铁青,她伸手抓住一名路过的小兵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兵叹息一声,道:“昨天夜里抓住的那些人全都……全都死了。”

    “死了?”夜卿凰一惊,“全都死了?”

    “是。”

    “怎么死的?何人所为?”

    “这个小的不知,这不,澈王殿下去查看了。”

    夜卿凰缓缓放开他,点头致意,缓步朝着那边走去。刚走出没几步,秦衍便迎面匆匆走来,对着夜卿凰行了一礼,“夜姑娘来的正好,属下正要奉王爷之命去请夜姑娘呢。”

    夜卿凰心下了然,并不多问,随着秦衍一道快步走过去,刚到那里她便下意识地用力嗅了嗅,走上前与沈延澈并肩而立,看着场中央的人,近千余人竟是一个不剩,全都咽了气,所有人的面色都很平和,没有丝毫挣扎过的样子。

    沈延澈眉峰紧蹙,看着夜卿凰,“夜姑娘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夜卿凰俯下身,捏起其中一人的手看了看,又扒开他的眼睛和嘴巴检查了一番,而后起身拍拍手,道:“中毒。”

    “中毒?”

    “是还冥散。”夜卿凰点头,伸手指了指,“这种毒多为粉末状,可溶于水中,服之即死。只不过这毒与寻常的毒药不同,不会让人感觉到痛苦,服下此毒的人会觉得十分疲惫,很困,想休息,而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最重要的是,此毒毒性极强,只需要一小包便可毒杀百人,很容易私藏而不被人察觉。”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转身朝着四周看去,目光从周围众将士面上缓缓划过,“这些人从被抓到现在,前后也不过三四个时辰,能接触到他们的只有我们自己人,所以这下毒之人一定就在我们其中。”

    闻言,除秦衍之外,包括沈延澈在内的众人全都面露惊色,如此说来,他们其中还有内奸!

    夜卿凰与秦衍相视一眼,秦衍了然,转身朝着沈幽珏的帐篷走去,沈延澈后退一步,贴近夜卿凰身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线索?”

    夜卿凰挑眉浅笑,“就算我没有,珏王殿下也是有的。”

    沈延澈便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如此就好。只是可惜了,这些人全都死了,没办法从他们口中问出那奸细的下落,更没办法问出他们的领将是谁。”

    “这倒未必。”夜卿凰咯咯一笑,“王爷忘了,咱们还有个奸细。”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沈延澈的手臂,转身款步离去。

    沈延澈看着被她拍过的手臂愣了愣,继而弯眉一笑,对身边的副将吩咐了几句,转身跟着离开。

    经这么一闹,众人全都没了睡意,早早起了身收拾整顿。

    秦衍端着早饭快步朝着沈幽珏帐篷走去,萧肃突然从一旁跳出来,冲他招招手,“大哥,快来。”

    “怎么了?”

    “夜姑娘和澈王殿下叫你过去,说是有急事。”

    “可是……”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早饭,“我这正给王爷送早饭呢,等会儿……”

    “等不及了,澈王殿下正急着呢。”萧肃说着突然眼睛一亮,指了指秦衍身边,“谭统领来的正好,你快帮大哥给王爷送一下早饭,我和大哥要离开一下。”

    秦衍侧身看了看,正是暗影统领谭睿,连忙将托盘递过去,“有劳谭统领,你就跟王爷说夜姑娘有急事找我。”

    说罢,与萧肃一道匆匆离去,谭睿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早饭,摇了摇头,缓步走开。

    进了帐篷,沈幽珏刚刚放下洗脸的帕子,侧身看了看他,问道:“秦衍呢?”

    谭睿一边将早饭摆放好一边道:“半道儿上被萧肃叫走了,说是夜姑娘找他们有急事。”

    沈幽珏动作一滞,沉了沉眸色,“夜姑娘找他们能有什么事?”

    “这个……属下不知。”

    沈幽珏便不再多问,坐下吃了些东西便又起身道:“时辰不造了,你去通知他们让他们赶紧收拾好东西,莫耽误了行程。”

    “是。”谭睿不紧不慢地将东西收拾好放到托盘里,时不时地偷偷瞥一眼沈幽珏,只见他起身往里走去,刚走了两步突然身形一晃,他连忙伸手扶住手边的东西方才勉强站稳。

    见状,谭睿面上拂过一抹冷笑,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扶住沈幽珏,“王爷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属下扶您过去休息。”

    说话的同时,他袖间寒光一闪,一枚匕首出现在手中,毫不犹豫地朝着沈幽珏的后心刺去。

    原本虚弱不堪的沈幽珏目光骤然一寒,该是无力的身躯骤然一震,一把反手抓住谭睿的手腕,一个弯腰翻身,站在谭睿的对面,眸色森寒地看着他。

    “你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沈幽珏嗓音清冷,听得谭睿心下一慌,惶然地看着他,只是很快便又恢复了冷静,身体向前一扑,匕首朝着沈幽珏面上刺去。

    两道身影从外面闪进来,随后只听“当”的一声轻响,谭睿感觉到手腕被震得一痛,匕首掉在地上,回身看去,秦衍和萧肃已经进了帐篷,萧肃一个纵身跃上前来,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前,他向后踉跄了两步方才站稳。

    “啪啪……”帐外传来轻轻的击掌声,随后夜卿凰与沈延澈一并进了帐内,冷眼看着谭睿,“若非今日亲眼所言,我当真不敢相信,一直以来对清王殿下忠心不二的暗影统领竟然是别人安插在清王身边的奸细。”

    “你……”谭睿愕然地看着几人,又看了看神色安然无恙的沈幽珏,瞬间回过神来,“你没中毒?”

    秦衍冷笑道:“有夜姑娘在,就凭你也想毒害王爷?”

    谭睿闻言,轻呵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下不用多问也知道,他这是中了他们的计,“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要杀要刮,尽管动手便是。”

    沈幽珏眸色淡淡,“你有活路,只是要看你想不想要。”

    谭睿别开头去,“王爷不用多说了,我是绝对不会背叛我家主人的,你们就不用白费力气了。”

    闻言,秦衍和萧肃两人不由狠狠皱了皱眉,目光在两位王爷身上来回游走,有些迟疑,谭睿的脾气他们还是有所了解的,他这些年在清王身边什么样的苦没受过,什么样的罪没遭过,却从来都不曾道一声苦,求一声饶,这是个硬骨头,想要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来,比登天还难。

    沈延澈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身边的夜卿凰,只见她一点都不着急也不生气,只是那么淡淡笑着。

    “我知道谭统领是个铮铮汉子,不怕死,不过你这样为那人卖命,当真值得吗?”说着,她缓步走到谭睿面前,“你不会不知道他的为人,他那么阴狠毒辣,你当真以为你为他丢了性命,他就会感激你?”

    谭睿不去看她,漠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夜卿凰突然挑眉诡谲一笑,凑近他低声道:“我在说你的主子,曜王。”

    闻之,谭睿一直沉着冷静的面上骤然闪过一丝惊慌,垂首惶然地看着她。
正文 第062章 密函相告将回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他露出这般表情,夜卿凰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她果然没有猜错。

    离她和谭睿最近的沈幽珏显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不由微微拧了拧眉,定定看着夜卿凰。

    谭睿低下头,慌慌张张道:“你……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你明白。”夜卿凰断然打断了他,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你当真以为你能骗得过我?”

    谭睿咽了口唾沫,别开头去,“夜姑娘说这话可得想好了后果,这种事情可不是能随口胡说的,若事实并非如你所言,就算你父亲夜相出面,也难保你,甚至整个夜间都要跟着遭殃。”

    “是吗?”夜卿凰咯咯一笑,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掌心里一直有一股真气在徐徐窜动。

    谭睿早已见识过夜卿凰的身手,不敢轻举妄动,莫说他受了伤,就算是没有受伤,就算是有利刃在手,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蓦地,她的目光一顿,停留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听闻矅王的人互不相识,可一旦碰了面,几乎都能认出对方来,因为他们的衣着饰物上都有一定的记号……”

    正说着,她突然伸手从谭睿面前拂过,扯下他的腰带,在几人愕然的目光中缓缓转过身来,甩手丢给了秦衍。

    “找找看,这上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图案、记号之类的。”

    秦衍嘴角抽了抽,看了看沈幽珏又看了看沈延澈,只见沈延澈短暂的愕然之后便又恢复了冷静,淡淡一笑,上前两步挡在夜卿凰身前,正好挡住了她和谭睿之间的视线。

    秦衍垂首将那腰带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几遍,而后轻轻“咦”了一声,“夜姑娘你看这里。”

    夜卿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星星点点错综复杂地分布着,又像是按照某种顺序排列。

    萧肃走过来看了一眼,问道:“这乱七八糟的是什么东西?”

    夜卿凰淡淡一笑,道:“十四主星分布图。”

    两人显然不理解,依旧是一脸茫然,夜卿凰便又道:“说了你们也不懂,不过你们应该能看得出来这里面的独特之处。”

    秦衍点点头,指着其中一颗星问道:“这是什么?为什么这可最亮,而且是用金黄丝线绣成?”

    夜卿凰边笑便朝着沈幽珏和沈延澈看去,不紧不慢地幽幽道:“北极星,即斗数之王,道中人又称其为‘紫微帝星’。”

    饶是秦衍两人对星宿丝毫不动,此时听到“紫微帝星”四个字,也瞬间明白过来,不由面露惊色,朝着谭睿看去。

    如此说来,不管谭睿身后的主人是谁,都不可否认他有一颗称帝的心。

    “王爷,这……”秦衍顿觉这腰带有些扎手,为难地看着沈幽珏。

    谭睿听夜卿凰道出要带上星宿图的含义,早已吓白了脸,浑身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两步,却已无论可退,外面早已被团团围住,他今日是段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除非他出卖他的主人……

    几乎是在眨眼间,他突然抬手将一包粉末塞进了嘴里,又冲上前夺过茶盏大口喝了几口,秦衍和萧肃想要冲过来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呵呵……”谭睿跌坐在桌旁,笑着看向众人,“被你们抓住,是我技不如人,我认了,不过……你们休想利用我来对付我的主人……”

    “你……”萧肃闻言不由气恼,欲要上前,却被夜卿凰一把拉住,萧肃回身看了沈幽珏一眼,见他摇了摇头,这才憋住气,退了回来。

    许是因为谭睿服的药量太大,且是直接服食药粉,他很快便失去了意识,靠着桌子轻轻抽出了几下,而后便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起初还有些呼吸声,渐渐地,那呼吸越来越弱,直至全部消失。

    夜卿凰微微敛眉,不去看他,转身快步出了帐篷,秦衍看了看沈幽珏一眼,得到暗示之后,连忙跟了出去。

    沈延澈看着谭睿的尸体,轻叹一声,对沈幽珏道:“如此看来,夜姑娘可不止救了九弟一命。”

    沈幽珏颔首,“若非她赶来相救,也许我连源城都出不了,身为暗影统领,谭睿完全有机会接触到我的药,在里面下毒。”

    沈延澈“嗯”了一声,“确实,想来他一直没有敢轻举妄动,正是因为忌惮夜姑娘,毕竟夜姑娘曾经说过,你所有人的汤药和饭食都要经过她的检验。”

    说到这里,两人并肩走出帐篷,四周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正独身立于晨风中的那道身影上。

    纵使她始终一副嬉笑、不羁的模样,可每次出现死人,她的脸色和情绪都并不如她表现得那般无所谓,无论对方只是毫无瓜葛的陌路人,又或者是对他们恶意满满的仇敌。

    他们不懂,她前一世究竟亲眼见了多少生死别离,多少的亲人、朋友在她眼前被杀,却偏得,她又比谁都清楚,有些人必须得死,否则,她自己就得死。

    自禹城与九翕一见之后,夜卿凰便换回了女装,大军赶路速度不快,她便也不急着策马疾行,与沈幽珏一道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

    沈幽珏定定看着她,唇角噙着一抹清淡似无的浅笑,夜卿凰察觉,没好气地回望一眼,“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沈幽珏也不客气,道:“谭睿的死,早就在你的预料之中,所以你才没有去阻止他,那天,你本可以阻止他的。”

    夜卿凰闻言,挑了挑眉,笑道:“王爷果然慧眼,什么都看出来了。”顿了顿,她轻叹一声,道:“留下他反倒是个祸害,以清王的脾气,他若是知晓自己亲手选拔出来的、一直信任有加的暗影统领竟然是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他必定会对此严加彻查,想着通过谭睿找到其幕后主使。”

    “若能找得到,不好吗?”

    “问题就在于,通过区区一个谭睿,能找得到吗?就算找到了所谓的证据,可信度又有几成?你们别忘了,谭睿是清王亲自选出来的人,外人都知道他对清王忠心不二,届时别人只需给他们按一个‘苦肉计’的罪名,清王就可能功亏一篑不说,甚至还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沈幽珏俊冷眉峰微微蹙了蹙,点点头表示赞同,“不无道理,谭睿的事撞在太子的事情上,清王很难理智对待。”

    夜卿凰颔首,“正因如此,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也许谭睿杀了那些俘军,又自行了断,都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就算留着这些人,也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和力量将他们背后的安仁扳倒,反倒惹得自己一身骚,现在好了,所有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你们也不必急着向圣上告发了。”

    “所以,这件事就此了了?”

    “当然不是。”夜卿凰摇摇头,“这么说吧,依我之见,这件事能让你们意识到你们身边有人想要对付你们,时刻想要除掉你们,便足够了,至少今后你们会下意识地提高警惕,对待有些人也会留些防备之心。”

    “这就是你的目的?”

    “显然,这还不是最终的目的。”

    “那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夜卿凰没有答他,反而幽幽笑开,眼底尽是狡黠之色,她凑近沈幽珏,挑了挑眉道:“你猜猜看。”

    沈幽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眼,连连摇头,垂首弯眉轻轻笑出声来。

    承国幽州,帝都回晏城。

    三名内侍一路小跑着到了清心殿,三人对守在殿门口的人说了些什么,而后一名年长的公公出来,领着中间的那人进了殿内。

    “圣上,西边又来消息了。”年长的那位公公约四十岁,对着正躺在软榻上闭幕眼神的沈熠轻轻说了一句。

    沈熠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轻“唔”了一声,“呈上来。”

    公公便接过内侍手中的密函快步上前呈上去,沈熠打开密函大致扫了一圈,霍地神色一怔,坐直身体,又认真看了一遍,而后拧了拧眉,“珏王遇刺?”

    那公公闻言,神色一惊,“圣上是说,珏王?那王爷他可好?”

    沈熠沉着脸色叹了一声,“无碍,幸得澈王闻讯及时赶回,将人救下,眼下他们一行人都安然无恙,只是可惜刺客全都畏罪自尽身亡,这下可真是死无对证了。”

    公公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几位王爷毫发无损才是最重要的。”

    沈熠略一沉吟,将密函又看了一遍,原本缓和的脸上又浮上一抹担忧,“按此行程推算,他们要不了多久便能抵达京中,呵呵,到时候就又多了两个跟朕作对的。卓成啊卓成,你说朕该如何是好?”tqR1

    名唤卓成的公公垂首一笑,“圣上这话说的,老奴岂敢对圣上的事妄加言论?”

    “说,朕让你说。”

    卓成想了想,道:“圣上若真想听,老奴倒是有一言,近来东宫一事,但凡在京的诸位王爷皆出面为太子殿下求情,圣上与其觉得几位王爷是在与圣上作对,倒不如理解为这是兄弟之间的相互爱护、互敬互助,人都说兄友弟恭则家和,而今这不正是圣上最想要看到的吗?”

    “呵!”沈熠却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卓成,你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竟是连这点都没看透?这几个表面上是在为太子求情不假,可你又怎知这其中没有人表里不一、浑水摸鱼?你莫不是真的没看出来,太子的事是遭人陷害?”
正文 第063章 泠音公主半路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卓成暗暗吃了一惊,低着头不敢看沈熠,思索了一会儿,迟疑着道:“老奴明白,圣上早就知道太子殿下是遭人陷害的,所以才会一直想尽办法寻找证据和真相……圣上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能证明太子殿下清白的线索?”

    沈熠垂首沉吟半晌,而后沉沉一叹,“朕若是已经找到了证据,又何必在此苦恼?不过……”

    说到这里,他语气骤然一变,神色肃然,“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费尽心思地想要谋害太子,谋夺朕这个位子!”

    听着他带着怒意与杀意的嗓音,卓成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正慌张之时,突然只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后一名内侍进了殿门来道:“启禀圣上,矅王殿下求见。”

    “曜王……”沈熠轻轻念道一声,点点头道:“让他进来。”

    内侍得令退了出去,不多会儿沈千曜便大步进了门来,对着沈熠行了一礼,上前来扶住沈熠,“父皇今日感觉可好些了?”

    沈熠微微点头,“好多了,曜王有心了。”

    沈千曜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那就好……儿臣一早去太医署那边打听了,说是父皇的药剂量已经减半,如此看来,确是有所好转。”

    沈熠似笑非笑地踱着步,与他一并出了殿门,顺着长廊缓步走着,“你今日怎有空前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父皇说的这是哪里话?儿臣来看父皇本就是应该的,若非近来京卫整顿,略有些繁忙,儿臣本该侍奉在父皇身边才是。”

    “呵呵……”沈熠闻言,心情似是有所好转,拍了拍沈千曜的手臂,“你有这份心,朕知道,不过还是要以大事为重,京卫掌管着我京都四方的安危,必须严加整肃,半点马虎不得。”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卓成走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看着父子俩一路走得不紧不慢,有说有笑,方才慌张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而后意味深藏地摇头笑了笑。

    一名内侍走到卓成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只见卓成稍稍皱了皱眉,看了沈熠一眼,神色有些迟疑,沈熠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下意识地回身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这一幕,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卓成走上前来,俯身道:“回圣上,是……是左骁卫大将军元寒来求见。”

    闻及“元寒”的名字,沈熠的眸子骤然一缩,“让他来。”

    不多会儿,一名身着武装、三十上下的男子便快步走来,对着沈熠和沈千矅行了一礼,似是有话要对沈熠说,却又有些迟疑,偷偷瞥了沈千矅一眼。

    两人会意,沈千矅正要退下,却被沈熠一把拉住,冲元寒道:“无碍,矅王是朕的儿子,有事尽管说来。”

    “是……”饶是如此,元寒还是有些犹豫,“微臣奉命督查京中诸卫动向,近来一切正常,并未见任何异样,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清王府那边……似乎有些异动。”

    沈熠眸色一沉,“什么异动?”

    “清王殿下此番得胜归来,圣上允其休假一月,按说清王殿下应该借此机会好好休息才是,可是最近几日微臣的人却发现清王府的府兵时常夜半出门,黎明而归,微臣派了人去打探情况,却悉数被甩开了,微臣无能,未能查出清王此举为何,又不敢轻举妄动,故而只能来禀明圣上,求圣上拿个主意。”

    沈熠浓眉紧蹙,紧盯着元寒看了会儿,突然侧身将目光移向沈千矅,“矅儿,你有何想法?”

    “这……”沈千矅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些为难,“这件事儿臣不明内情,不敢妄加评断。”不过依儿臣之见,十一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悖逆无法之人,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说着,他转向元寒问道:“元将军,你可有查出清王府的府兵是去了什么地方?”

    元寒垂首想了想,摇头道:“具体不知,微臣的人没能跟到最后,不过看那方向,是朝着东边去的。”

    “东边……”沈千矅轻轻念叨了一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嘀咕道:“难道是……新校场?”

    沈熠问道:“你说什么?”

    沈千矅对沈熠笑了笑,没有答他,继续问元寒道:“元将军可有发现清王近来与什么人走动最密?”

    元寒凝眉想了想,道:“清王近来忙得最多的就是太子殿下的事,除此之外,不是酗酒买醉,便是闭门不出,至于与什么人走动最密……那应该是珩王殿下,闻说珩王殿下正在帮助清王殿下一起寻找线索。”

    “珩王……”这个回答似乎很满沈千矅的意,他侧身对着沈熠行了一礼,道:“父皇,十一弟府兵离府一事想来只是个误会,父皇也知道的,四哥两个月前接手了城东的新校场,原本定于这月底竣工,岂料因为突然要举办婚礼,耽搁了不少时日,儿臣猜想十一弟的府兵是去帮忙打理新校场的事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疑惑,微微拧了拧眉。

    沈熠挥挥手屏退元寒和卓成,与他走出几步这才问道:“有什么话都说出来。”

    沈千矅似乎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儿臣就是觉得有些奇怪,四哥与十一弟一文一武,一个沉着,一个冲动,兴致爱好无一相同,所以素来私下里很少走动,怎的如今突然亲近起来?”

    言者或是无心,听者却是有意,沈熠眉峰骤然一冷,停下脚步侧身看了沈千矅一眼,沈千矅连忙收声,不敢再说下去。

    “亲兄弟,走得近些并不足为奇。”沈熠嗓音低沉,“此番太子出事,你们诸兄弟齐齐出面保他,珩王更是打头阵的那个,清王为此对珩王心存感念,出手相助珩王,这都是好事,这说明你们兄弟关系融洽。”

    “是……父皇教训的是,是儿臣多虑了……”

    “你倒也没有多虑。”沈熠突然话锋一转,又道:“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只是方法欠妥了些,不过就是个新校场未能按时竣工罢了,实不该如此劳动府上的府兵,尤其不该深更半夜地悄悄出动,甚至还甩开了左骁卫的人,在这结骨眼儿上,若让不知内情的人知道了,恐会怀疑清王心中愤懑不满,兵马异动。”

    沈千矅低垂着头没有应声,只是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父皇……”就在氛围僵滞,沈千矅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道清泠的喊声,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淡紫色的身影正朝着两人奔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两名绿色宫衣的小宫女,边跑边慌慌张张地喊着:“公主小心……公主您慢点儿……”

    前面那人却根本不管她们,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托着一只盘子快步掠来,很快便到了沈熠面前,险些刹不住。

    一见到她,沈熠原本沉肃的表情便一扫而光,难得露出笑意,伸手扶住她,嗔道:“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如此莽撞冒失?”

    沈千矅也忍不住轻轻笑道:“就没哪次见到泠音,她是安安静静待着的。”

    这紫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沈熠最宠爱的小女儿、十三公主沈泠音,闻沈千矅所言,她没好气地冲沈千矅翻了个白眼,而后将手中的托盘递到沈熠面前,笑嘻嘻道:“父皇,儿臣来给你送好吃的。”

    “哦?什么好吃的?”沈熠边说边揭开盖在碟子上的盖子,“哟,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鲜果,不过咱们承国没有,这是六姐托人从青髓给我带来的,一路上用冰块冰着,马不停蹄地跑了好多天。”她说着捏起一块放进沈熠嘴里,而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好不好吃?”

    沈熠连连点头,“嗯,好吃,问道很是独特。”

    闻言,沈泠音不由笑得弯了眉,“那是!这是六姐特意给我带的,就只有我一个人有,连四哥那边都没有。”

    “就只有你一个人?”

    “唔……”沈泠音撇着嘴想了想,道:“可能……德妃娘娘那边也有吧……”

    沈熠和沈千矅相视一眼,摇头笑了笑,沈熠道:“你来,就是为了给朕吃一口你六姐给你送的鲜果?”

    “当然不是。”沈泠音摇摇头,瞪了瞪眼,明明已经十七,却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她说着朝沈千矅看了一眼,略有些不满,“我刚刚在那边听到有人说十一哥的坏话。”

    沈千矅一愣,无奈地看了沈熠一眼,“泠音,你是不是听错了?没有人说……”

    “十一哥最近为了三哥的事已经是心力交瘁,终日茶不思饭不想,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好大一圈。”沈泠音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抱住沈熠的胳膊,换出一副可怜的表情,“父皇你是不知道,十一哥这么忙都还不忘关心父皇的身体,前天我看到他在太医署询问父皇的病情,问太医要了方子,说是方子上有一味奇药很不好找,他这两天正四处托人求药,哪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是吗?”闻她所言,沈熠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他心里最清楚他这个女儿的脾气,虽然她嚣张跋扈、顽劣胡闹,可她从来不会信口开河,她既是当着他的面说了这事,那沈凌清派人为他求药之事就绝对假不了。tqR1

    “当然是真的。”沈泠音用力点点头,“十一哥这个人常年与那些冷冰冰的兵器为伴,不善言辞,可是有些事情也确实不是靠嘴皮子说说就行的,关键还是得看怎么做。”

    说着,她朝着沈千矅挑了挑眉,“五哥你说是吗?”
正文 第064章 今夕不见故人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千矅先是愣了愣,继而连连点头,“是……泠音说的对,说千遍不如做一遍,为兄今后得多学着点才是。”

    沈泠音对他的答案还算满意,撅着嘴收回目光,又对着沈熠撒娇道:“父皇,十一哥回京到现在,跟三哥一面儿都没见上,他这心里肯定焦急死了,父皇你就看在十一哥辛苦立功的份儿上,让他跟三哥见一面嘛,说不定十一哥还能从三哥那里查出些什么线索,找到三哥被陷害的证据呢。”

    这一番话说得倒是不假,也似说到了沈熠的心里去。

    当初沈凌清刚刚回京的时候,他正处在气头上,气他隐瞒实情,欺上瞒下,不过后来转念一想,当初传出假消息也是事出有因,且那时候沈凌清根本不知道沈君珞的事情,所以绝不可能是为了交换身份悄悄回京,只是待他想通之后,沈凌清之前的执拗脾气突然没了,也不再像最初的那几日天天来跪请见沈君珞,他这一国之君总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此时沈泠音这一开口,倒是给了个很好的由头。

    想到这里,沈熠微微点了点头,面上却故作迟疑,“你所言倒也有些道理,只不过……”

    “哎呀,我知道,只不过十一哥当初刚一回来便直闯宫门,太冲动太鲁莽了,这是十一哥的不对,父皇放心,我一定会去替父皇好好教训他,让他来给父皇低头认错。”说着,她举着小手给沈熠轻轻捏了捏肩头,“父皇你说,可好?”

    “唔……”沈熠故作沉思,见沈泠音面露焦急之色,这才嘿嘿一笑,点头道:“好,朕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容他这一次。”

    闻言,沈泠音顿时面色大喜,“父皇你答应啦!我这就去找十一哥,告诉他父皇答应让他见三哥了!”

    说罢,撒开沈熠转身就跑,许是太心急,没跑几步便又提起运功纵身跃去。

    “你慢着点儿……”看着她上蹿下跳,片刻不消停,沈熠心下担忧,连忙示意宫人赶紧跟上去。

    沈千矅不由轻轻笑出声来,看着宫人慌慌张张的背影道:“十三妹这个性子……还真是与众不同。”

    沈熠垂首叹息一声,道:“都是让朕给宠坏了,从小到大可没舍得让她受过一丁点的委屈。”

    “那是自然,谁不知道十三公主是父皇您的掌心宝,得罪了谁也不敢得罪她。”

    沈熠虽然叹息着,面上却有遮掩不住的笑意,侧身看了沈千矅一眼,收住笑道:“对了,你又怎么惹了她不高兴?为何今日一见到你就没好脸色?”

    沈千矅满脸无奈地摇摇头,“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真不知哪里又惹着她了……”说着,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儿臣想起来了,前几日语苏跟儿臣说在宫外见到了泠音,还差点起了争执。”

    “哦?怎么回事?”

    “那天语苏去买脂粉,看中了一盒上好的胭脂,正付钱的时候泠音到了,也要语苏看中的那盒,语苏便想将东西买了送与泠音,哪知这丫头一听说语苏已经付钱了,一脸不高兴地转身就走,东西也不买了……”说到这里,他拧眉想了想,道:“儿臣估摸着,应该就是因为这事儿不高兴,转身赖在我这个做哥哥的身上了。”

    沈熠听罢不由哈哈笑出声来,竟是丝毫也不气恼,连连摆手道:“不怪……泠音就这脾气,到哪儿都喜欢横着来,闫姑娘给她买胭脂……她买了送闫姑娘还差不多。”

    沈千矅笑道:“这姑娘家的脾气和心思,还真是看不透,泠音这脾气也是够大的。”

    沈熠脚步骤然一顿,笑意收敛了些许,看着不远处的海棠苑,沉吟良久,“确实够大,也够坏的……不过,朕并不打算让她改。”

    沈千矅不由一愣,没想到沈熠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朕的掌心宝,是朕最宠爱的十三公主,朕就算把这天下最好的东西全都给她也不为过。她脾气不好又如何?朕愿意这般宠着她、由着她,只要她开心,只要她这一生无忧,就算她性格嚣张跋扈,又能怎样?”

    沈千矅拧了拧眉,定定看着沈熠,难得见他露出这般沉湎神色,眼神透着一抹悲色,似是想起了什么让人伤心的往事。

    “父皇,您……没事儿吧?”

    沈熠回神,轻轻摆摆手,“没事,朕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沈千矅疑问道:“是谁,能让父皇这般伤感?”tqR1

    沈熠略一迟疑,垂首叹息道:“朕想起沁儿了。”

    “姑姑?”沈千矅没由来的一怔,思索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父皇这是睹人思人,因为泠音想起姑姑了?”

    沈熠轻轻点头,“沁儿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冲动暴躁,天地不怕、鬼神不吝的,谁也不管不住她,简直就是后宫里的一个恶魔,是所有人的噩梦,就连朕也拿她没办法。而今泠音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不仅在宫里闹腾,现在还闹到宫外去了。”

    沈千矅垂首笑道:“有父皇这般宠着她们,她们自是什么都不怕。不过,经父皇这么一提,儿臣觉得泠音和姑姑真的很像,母妃那里还留着姑姑小时候的画像,泠音与姑姑不仅是这脾气性格相像,就连那样貌也颇有几分相似……”

    话音刚落,沈熠骤然侧过身,一记寒光落在他身上,吓得沈千矅立刻收声,不解地看着沈熠,一时间想不通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隔了半晌,沈熠才收回目光,脸色却始终深沉,“时辰不早了,回吧。”

    见他情绪不佳,沈千矅摸不清缘由,也不敢忤逆,连连点头,扶着他往回走去。

    这边厢,沈泠音几个起落便将身后跟着的宫人甩得没影儿了,而后得意一笑,不紧不慢地朝着宫门走去。

    突然,她脚步一顿,停下来盯着对面的来人看了半晌,捏着自己的发梢缓步迎了上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哟,四哥刚完婚,不在府中陪着新嫂子,天天往宫里跑做什么?”说话间,她已经走到来人身边,“你这整天忙来忙去都忙什么呢?”

    “见过十三公主。”沈缙珩身边的随从连忙行礼。

    沈缙珩淡淡一笑,道:“你呢?你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里?”

    “出宫啊。”

    “又出宫?”沈缙珩不由挑了挑眉,看她一脸得意之色,又看了看她来的方向,不由笑道:“定是父皇开口允你出宫了。”

    沈泠音连连点头,“那是自然,父皇若不允,我又怎能乱跑?这宫里也是有宫里的规矩的,我堂堂十三公主自该遵守规矩,给众人做个表率。”

    闻言,一旁的随从忍不住低头偷笑,被沈泠音狠狠一瞪,又连忙收住。

    “倒是四哥你,你这是……”她回身看了看,“要去见父皇?”

    沈缙珩点点头,“新校场的事差不多结束了,有些情况跟父皇回禀一下,另外……”

    沈泠音打断他道:“你劝四哥还是换个时间改天再来。”

    沈缙珩凝眉,“为何?”

    沈泠音伸手指了指,道:“有人正陪着父皇呢,四哥现在去了也说不上话。”

    沈缙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见她并没有说是谁,便也不多问,颔首道:“既然父皇现在不得空,那我就晚些再去看他。”

    沈泠音撇了撇嘴点头,从他身边擦过,正要离开,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回身看着沈缙珩,神色肃然道:“四哥最近可得小心着点。”

    沈缙珩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沈泠音迟疑了一番,折回他身边,“我知道四哥虽然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可是这次三哥的事你是真的上心,跟有些人不一样,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四哥,我可不想看到你被人陷害。”

    “陷害?”沈缙珩俊眉蹙起,“何人要陷害我?”

    沈泠音犹豫着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四哥万事小心着点总是没错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她原本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追来,顿时一瞪眼,拍拍沈缙珩的手臂道:“四哥你自己小心,我先走了,对了,别说你遇见过我!”

    说罢,足下一点纵身掠去,前面路口一个转身便跑得没影儿了。

    沈缙珩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追来的宫人,忍不住一声轻笑,招手示意几人停下来。

    见是沈缙珩,宫人连忙纷纷行礼,沈缙珩摆摆手道:“免礼,你们这是干什么?”

    其中一人气喘吁吁道:“王爷可见过十……十三公主?”

    沈缙珩想了想,摇头道:“怎么,泠音来过?”

    见宫人点头,他便又问道:“父皇是不是在见什么人?”

    宫人道:“是矅王殿下……公主刚刚向圣上请了令,说是要出宫去见清王殿下……”

    闻及“矅王殿下”,沈缙珩的随从脸色一沉,意味深藏地看了沈缙珩一眼。

    沈缙珩会意,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泠音应该是出宫去了,你们放心,她身手好,又是去见清王,不会有事的,先下去吧。”

    听他这么说,宫人便稍稍放了心,躬身离去。

    他们刚一走,随从便贴近沈缙珩,压低声音道:“王爷,刚才十三公主说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矅王殿下?”
正文 第065章 暗潮汹涌祸不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缙珩面色凝重,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太极宫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睛。

    虽然没有应声,随从却已然看出了他的意思,皱眉想了想,又道:“可是王爷,您不觉得奇怪吗?”

    “为何奇怪?”

    “按说,咱们与矅王那边虽然交往不是很密切,但一直以来也都是相安无事,他为何要陷害王爷?”随从说着停了一下,后面的话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沈缙珩侧身看了他一眼,道:“说下去。”

    “是。王爷也知道,十三公主自幼丧母,由徐修仪代为抚养,而这徐修仪则是楼贵妃当年的陪嫁,所以毫无疑问,十三公主与太子殿下以及清王殿下的关系最为密切,与王爷这边算不得十分亲密,不过毕竟是兄妹,王爷待十三公主又是真心疼爱,所以关系也是不错,只不过与矅王那边可就……”

    众所周知,自从沈泠音懂事起,她就十分排斥厌恶闫家,包括沈千矅以及他的母妃闫淑妃,虽然众人不知其中缘由,不过稍稍一想也能明白个大概,楼贵妃尚且在世之时,闫淑妃便处处与之作对,楼贵妃去了之后,闫淑妃也未曾对她留下的两个儿子放松过警惕,而沈泠音的养母又是楼贵妃的陪嫁,有这层关系在,闫淑妃自然也对沈泠音没什么好感。

    因着沈泠音的生母只是后宫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嫔妾,沈泠音又是个女孩,而在她前面沈熠已经有三个女儿,所以,所有人都以为沈泠音注定是不受宠的,当初闫淑妃甚至不屑多瞧一眼这丫头,却没想到,沈熠不但对她宠爱有加,甚至是超过了诸位皇子,那种宠溺与重视的程度,除了沈泠音,也就只有东宫那边有此待遇。

    大家心里都忍不住嘀咕,得亏这是个公主,若是个皇子,只怕沈熠连皇位都一并给她了……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沈缙珩冰冷的声音:“你是想说泠音与矅王关系不和?”

    “正是。”随从用力点点头,“属下是担心十三公主因为不喜欢矅王,所以故意暗示王爷,矅王想要陷害王爷,如此便可借王爷之手来对付矅王……”

    “糊涂!”沈缙珩骤然一声厉喝,将他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垂首冷眼看着他,“泠音与本王是兄妹,与矅王也同样是兄妹,你这一出口又是陷害又是对付,是想陷本王于不义,还是想要给泠音安上一个挑拨的罪名?”

    闻言,随从心下一惊,跪了下去,“王爷息怒,是属下愚钝,说错了话,求王爷恕罪!”

    沈缙珩睇了他一眼,缓缓转过身去环顾四周,“陈期,你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更不要忘了太子的事还在眼前,还没结束,这种时候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是有几个脑袋?”

    陈期连连点头,“是属下糊涂,说错了话……”

    沈缙珩深吸一口气,轻挥衣袖,“起来吧。”说罢,转身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陈期惊魂未定,看了看太极宫,又看了看沈缙珩,低声道:“王爷,咱们……不去面见圣上了吗?”

    “你没听泠音说吗?父皇现在正忙,我们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陈期愣了愣,而后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沉沉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朝着宫外走去。

    不管怎样,不管沈泠音所言是真是假,至少,她的话沈缙珩是听进去了。

    “回府之后,你立刻去查一下近来跟着你们和清王府府兵的都是什么人,以及最近和矅王碰面的都有哪些人。”

    “是!”

    入夜,狂风嘶吼,院子里的枝叶被吹得呼呼作响。

    一名下人打扮的小丫头端着一只托盘到了书房外,与守在门外的侍卫交代了几句,这才进了屋去,对着正坐在案前翻阅书籍的沈缙珩行了一礼,“王爷,这是王妃命奴婢送来的驱寒汤,王妃道近来气候转寒,夜里很冷,王爷却事务繁重,经常要熬到深夜,王妃担心王爷太过操劳,寒气侵体,所以……”

    沈缙珩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放下吧。”

    “是……”小丫头一喜,连忙上前将托盘放下,替他放好勺子,却又犹豫着没有离开,咬着嘴唇想了想,支支吾吾道:“王爷,奴……奴婢想多句嘴,替王妃问一声,王爷这……什么时候能去休息?天冷了,王妃还在等着王爷……”

    沈缙珩合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重新拿起一本,道:“告诉她不用等了,自己早些歇着吧,本王这边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小丫头脸色有些难堪,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只听门外有人喊了声“王爷”,随后陈期大步进了门来,小丫头不好再说什么,行了一礼,匆匆退下。

    陈期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嘀咕道:“这不是王妃身边的秋棠吗?可是王妃那边有什么事?”

    沈缙珩头也不抬,“没事,让她送碗驱寒汤而已。”

    陈期嘿嘿一笑,道:“王妃还真是关心王爷,见天冷了,担心王爷受寒,立马给王爷备了驱寒汤……”

    话音刚落就听沈缙珩道:“把汤倒了吧。”

    陈期一愣,“倒……倒了?王爷,这是……”

    “这是驱寒汤,除了调味的东西之外,最主要的料儿是姜,医家有言:早吃姜胜参汤,晚吃姜似毒浆。所以除非必要,通常情况下驱寒汤不宜晚上服用。”

    陈期听得直瞪眼,“王爷您还懂这个?”

    沈缙珩道:“懂的人不是我,是别人。”说到这里,他原本没有一丝表情的面上拂过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那碗驱寒汤上。

    清晰记得那是七八年前,他与几位恩师聊完准备回府,下楼的时候听到楼下一阵嘈杂,靠门的位置有个孩子哭闹不已,任凭孩子的父母怎么哄也没用。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之时,一名十来岁的白衣少年进了门来,这孩子长得唇红齿白,面容秀气,一双手纤长白嫩,只见他盯着那孩子看了会儿,突然出声问道:“你们晚上是不是给他喝驱寒汤了?”

    孩子父母一愣,相视一眼,点点头,父亲道:“孩子前两日受了风寒,所以这两天在给他服驱寒汤,半个时辰前刚刚喝了一次。”

    闻言,那少年不由皱眉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们这些父母啊,抓药的时候怎么也不问问清楚?这驱寒汤虽驱寒,却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喝的,早吃姜胜参汤,晚吃姜似毒浆,你们不知道吗?”

    孩子父母一听,顿时沉了脸,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嗔道:“哪里来的毛小子,你这是咒我儿子呢?”

    “谁咒你儿子?”那少年白了两人一眼,抬脚欲走开,奈何那孩子哭得太凶,他刚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停了下来,走到柜台前问道:“掌柜,有纸笔吗?”

    “有……”掌柜边说边拿出纸笔,少年踮着脚执笔写了张方子,转身递给那孩子父母道:“这街上好几家药铺,你们拿着这方子,随便去哪家都能抓到药,也正好顺便问一问这方子是干嘛的,以及驱寒汤应该什么时候喝,父母不懂不重要,拉着孩子遭罪就不该了。”

    说罢,又瞪了孩子父母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门去,优哉游哉地离开。

    站在楼梯上的沈缙珩将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末了不由挑眉幽幽笑开,轻轻念叨着:“毛小子……”

    呵!哪里是什么毛小子,明明就是个小丫头……

    “王爷?”陈期接连喊了好几声,“王爷您怎么了?”

    沈缙珩回神,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已经抚上汤碗的边缘。

    “王爷,这汤……还倒吗?”

    “倒了吧。”沈缙珩收回手,转而收敛笑意,问道:“情况如何?”

    陈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沉声道:“查到了,之前跟着清王府府兵的是左骁卫的人,今天就在我们进宫之前,左骁卫大将军元寒已经先一步进宫面圣了。”

    沈缙珩回身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太好,“元寒有问题吗?”

    “元寒……这几日与矅王殿下见过几面……”

    闻言,沈缙珩先是沉默,随即轻呵一声,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说。”

    “另外,圣上的人去查了玉香进宫之前的亲人,哦,就是那个在东宫被杀的宫女……”

    “本王知道。”沈缙珩突然抬手拦住了他,神色沉凝,“转了一圈,他终究又重新将目光转回玉香身上了。”

    陈期满脸担忧,“王爷,圣上若真的查了玉香宫外的亲人,很有可能会查到她与德妃娘娘之间的关系,届时王爷也会难逃嫌疑,属下担心……”

    “呵呵……”沈缙珩突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泠音不是胡说,本王近来真的有麻烦了,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陈期垂首叹息一声,问道:“王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缙珩沉吟片刻,摇头道:“不怎么办,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的有人要陷害本王、对付本王、只怕远不止这些,他知道父皇重新查回东宫,一定会抓住机会行动,也许现在,父皇已经知道些什么了。”tqR1
正文 第066章 始料未及珩王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丑时已过,沈熠依旧坐在案前一动不动,时不时地垂首看一眼面前的书册,却并未认真看,更像是在打发时间,等什么人。

    突然一阵风骤起,透过半掩的门缝将案上的书册吹得哗哗作响,沈熠眉峰一凛,抬眼瞥了了一眼,沉声道:“查到了?”

    一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殿内,对着沈熠行了一礼,动作轻悄无声,“回禀圣上,确实查到了一些……”说着,他上前将密函递给沈熠。

    沈熠接过密函打开扫了一眼,目光霍地一沉,“德妃?”

    黑衣人低声道:“正是,玉香进宫之前并非是出自什么穷苦人家,她家虽然只是普通百姓,日子却过得不错,原因是玉香那时候在一大户人家当丫头,而这个大户人家……正是冉家。”

    沈熠微微眯了眯眼睛,边继续看边听他说,“她原本不叫玉香,这个名字是进宫之后改的,那年圣上初改宫规,将宫女出宫的年龄减了三岁,出宫的人太多,宫里人手不够,所以宫中新招了大批年轻的小宫女,玉香就是在那时候由冉家的人打点,送进宫中的,只不过进宫之后,这玉香并没有去德妃娘娘的宫中伺候,而是被安排去了东宫……”

    “哼哼……”沈熠眼底升起一丝怒意,随手将密函丢在桌上,“只怕她会去东宫,这其中有人出了不少力。”

    黑衣人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说道:“这几年玉香在东宫还算规矩,只偶尔与德妃娘娘那边的人见上一面,想来也就是传一传太子殿下的动向。不过……”

    他突然停了一下,沈熠抬眼看去,见他神色犹豫,便喝道:“说,查到了什么就说什么。”

    “是……不过小的查到了另外一件事,就在玉香声称太子殿下好……好男风的前一天,有人看到珩王殿下去了东宫,而且私下里见了玉香,询问了太子殿下的近况。”

    沈熠眸色一冷,双手下意识地握紧,“珩王?”

    他顿然就想起白天元寒和沈千矅说过的话,虽然他们没有明说,可是他听得懂,说是沈缙珩极有可能是故意让沈凌清半夜安排府兵出动为他处理新校场的事,如此便会让人怀疑沈凌清有逆谋之心。

    “除此之外,我们的人还查到一件事……”

    沈熠霍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有什么就一次说完!”

    “是……兄弟们还查到,最近这两年珩王殿下的亲兵活动异常,经常神出鬼没,不声不响地离京,又悄无声息地回来,像是在为珩王殿下办什么事。”

    沈熠的脸色沉肃到极致,他缓缓挪动步子,长叹呢喃:“珩王啊珩王……真没想到事情查到最后,竟然查到珩王身上,他可是朕这诸多儿子之中最为谨慎、也最沉稳的一个。”

    黑衣人道:“小的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

    “说。”

    “圣上,珩王是您的第四子,这一次如果太子殿下真的出了什么事,那……”

    那接下来论嫡论长、论身份地位、论母家权势、以及论人品才华,最合适储君之位的人,便是四皇子沈缙珩。

    而他都能想到的问题,沈熠又如何想不到?甚至是在事情刚一发生的时候,他便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也相信,除了他之外,还有更多的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殿门外突然想起卓成的声音:“圣上,时间不早了,您要不要早些歇着?”

    沈熠看了看门,又看了看黑衣人,示意他离开,待黑衣人消失之后,这才沉声道:“进来说话。”

    话音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卓成应声入内,对着沈熠行了一礼,“圣上,很晚了,如今这夜里凉气沁人,圣上龙体要紧,先歇着吧。”

    沈熠侧身看了看,桌案上茶盏里的茶水已经冷了,不由轻叹一声,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朕今晚是不是说过要去谁那里?”

    卓成垂首道:“之前圣上派人传了消息,道今晚去昭阳宫见德妃娘娘。”

    “德妃……”一提起德妃,沈熠骤然就想起方才得到的消息,心底竟是有一丝抵触情绪,他随手拿起密函又重新翻了翻,突然挥了挥手道:“派人去昭阳宫说一声,就说朕今日有些不适,就不去了,让德妃早些休息吧。”

    卓成虽不知为何,可是看沈熠的脸色就不大好,便也不多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昭阳宫,纯和殿。

    一名二十出头的宫女将前来传话的小公公送走之后,匆匆回到殿内,看着怔怔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的女子,有些心疼。

    “娘娘……”她上前来替女子将发饰拆下,缓缓梳着头发,“皇上近来事务繁忙,龙体也一直欠安,近月来,也就来过娘娘这里,今日许是真的不便前来,奴婢问了,皇上今晚哪里也不去,可见他并非是故意不来娘娘这边的,娘娘不如就早些歇着吧。”

    这盛装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沈缙珩的母亲冉德妃冉秋茗,闻宫女所言,她抬头看了宫女一眼,“当真如此?为何本宫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宫女正准备说什么,一名小宫女便匆匆进了门来,福了福身,凑到近前小声道:“娘娘,方才珩王殿下让人从宫外送了消息来,让娘娘近来要稍加小心,圣上……圣上好像已经查出玉香进宫前是冉家的人……”

    闻言,脸色刚刚缓和了些的冉德妃顿然一惊,面上一阵泛白,她深吸几口气,定了定神,“什么时候查到的?”

    “好像,就在今晚。”tqR1

    “今晚……”冉德妃心下狠狠一颤,双手紧紧握起,微微摇了摇头,“看来他不来,不是龙体不适,而是心里……”

    “娘娘……”两个宫女相视一眼,神色担忧又为难。

    “他竟然真的亲自去查这件事了。”冉德妃突然一声轻叹,满脸怅然,眼底又有一丝悲愤渐渐升起,“也是,君珞太子是他和萧姰的儿子,他自然是心疼,相比之下,本宫的涵儿就没那么重要了……”

    说到这里,她心下一酸,垂首落下泪来。

    见她落泪,两个小宫女不由也跟着落泪,尽管她们并没有见过传闻中的涵王,然却没有人不知道他,原本他才是承国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原本他才是众人公认的太子人选,怎奈天妒英才,十年前那一战,沈尧涵为主帅出征,便再也没能活着回来……

    马车摇摇晃晃,几度将昏睡中的夜卿凰晃醒,她微微睁开眼睛,表情有些不悦,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复又睡去。

    坐在靠门位置的沈幽珏将她的举动收在眼底,不由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

    自从进了幽州地界,她与之前突然就判若两人,再也没了那份机敏与警觉,每天赶路都是昏昏沉沉地说着,偶尔醒来了,便寻个由头数落秦衍和萧肃一番,弄得两人一脸茫然、莫名其妙。

    沈幽珏便道:“路太颠簸,她睡得不舒服,找个理由出出气,不管她说什么,你们听着便是。”

    一句话堵得秦衍和萧肃直瞪眼。

    随后,趁着休息的时候,沈幽珏与沈延澈两人单独聊了一会儿,接下来的路程大军便改道,从官道回京,这下夜卿凰终于能睡得舒坦的好觉了。

    十月初,大军回京,入回晏城。

    进城那日,风大得出奇,若非沈幽珏早有准备,刚一进幽州便将马车门帘换成了厚重的帐布,这会儿只怕寒风就会呼呼往着马车里灌了。

    夜卿凰挑起窗帘一角看着外面,心下暗叹时间过得真快,她离京之时,午时尚有余热,而今回京,竟已是寒冬,再过几日便是小雪了,算来,她在西岭也没待多久,也就是回京的途中耽搁了不少时日,尤其是后来与大军会合之后,行程便慢了下来。

    冷不防的一阵风吹进来,夜卿凰放下帘子,紧了紧衣襟,沈幽珏看了她一眼,道:“冷吗?”

    夜卿凰摇摇头,“就是突然把肩上的重担卸了,一下子变轻松了,有些不适应。”

    沈幽珏眯了眯眼睛,“你是说,我是那个重担?”

    夜卿凰依旧摇头,“不是你,是我所接受的那个密令。”顿了顿又道:“听说圣上派了人来接你和澈王殿下,我想着我还是换辆马车吧,等会儿进了城我就不与你们同行了。”

    沈幽珏眉角微微动了动,沉吟片刻复又恢复如常,点点头道:“也好,你此番西行是父皇暗中下令,知道的人不多,不露面也许更好,也省得给你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着,他撩起窗帘对秦衍道:“去把夜姑娘的马车赶来。”

    秦衍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得知今日大军得胜回朝,城门内外早已聚满了人观望,一片喧嚣,说不出为何,看着他们,夜卿凰心底没由来地一阵踏实,第一次觉得回晏城的百姓如此亲切。

    到了城门口,队伍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下。

    夜卿凰冲沈幽珏淡淡笑了笑,“王爷回府之后别忘了继续用药,你这伤……伤了脾肺,想要一时半会儿痊愈很难,需得长期好生养着,如果有什么不适最好及时找太医诊治,不要拖延。”

    沈幽珏眯着眼睛看着她,幽幽道:“找你,不行吗?”
正文 第067章 兄弟再见情不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一愣,旋即回过神来,笑得诡谲,“不是不可,只要王爷不怕我害你就好。此番我西行为王爷诊治,是奉了圣上的命令,若是平日里,王爷在我眼中与其他病人并无不同,我怕我下手没个轻重,恐会伤了王爷。”

    沈幽珏笑得清和,“你这一说,倒不妨试试。”

    夜卿凰还想再说什么,便听秦衍道:“王爷,夜姑娘的马车来了。”

    闻声,夜卿凰抿了抿唇,起身出了马车,刚一出马车,便觉一股寒意袭来,夜卿凰冷不丁地打了个冷战,正要走开,就听沈幽珏道:“等一下。”

    随后他拿起一件外袍递了过来,“天冷,披上。”

    夜卿凰看了看外袍又看了看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弯眉一笑,“谢了,看在王爷赠袍的份儿上,王爷今后来找我治伤,我一定会手下留情。”

    说罢,她冲沈幽珏挑了挑眉,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沈幽珏似笑非笑,定定看了她的背影片刻,轻声道:“牵马来。”

    秦衍一愣,“王爷,您的伤……”

    “早已无碍。”顿了顿,他又道:“你想让别人看到珏王是个连马都骑不了的病秧子?别忘了,父皇给夜姑娘的命令是让她‘将清王的伤治好了再回京’。”

    秦衍会意,走到一旁牵了一匹马来。

    西平门处,沈缙珩与沈千矅早已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并行策马缓缓而来地沈延澈和沈幽珏,面上带着浅笑,却笑意不同。

    沈千矅轻叹一声,道:“真没想到九弟竟然会为了救十一弟受此重伤,更没想到他会甘愿冒险,假扮成十一弟留下,为十一弟争取回京的时间。”

    闻言,沈缙珩面色不动,看不出喜怒,“九弟的性子素来如此,不喜欢争抢,却总是在谦让,一心为了自家兄弟,父皇总说兄友弟恭,要我看,真正做到这一点的,也不过九弟一人。”

    沈千矅愣了愣,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沉思了半晌才轻笑一声,点头道:“四哥说得对,九弟这人就是脾气好,正也因此,父皇才会如此喜欢他。”

    沈缙珩听出他话中深意,却故作不察,看着到了近前翻身下马的两人,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沈幽珏,两人不作声地相视片刻,而后沈缙珩轻轻一笑,问道:“九弟的伤可好些了?”

    沈幽珏颔首,“有劳四哥挂念,早已无碍。”

    沈千矅道:“九弟既是能策马而行,自然是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回府之后还得多注意调养才是。”

    闻声,沈幽珏目光微微一沉,转瞬便又恢复了平静,看向沈千矅点头道:“多谢五哥。”

    沈缙珩复又转向沈延澈,拍了拍他的肩,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事吧。”

    沈延澈颔首,“没事,四哥放心。”

    “嗯。”沈缙珩用力点点头,虽然话不多,彼此却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纵然所有人都能对沈延澈不在意,沈缙珩始终是做不到的,而沈延澈对沈缙珩也始终多了一份亲切与牵念,只可惜,将他二人连在一起的那个人,如今已经不在了。

    沈千矅轻咳一声,道:“先进宫吧,父皇还在等着。”

    兄弟几人点了点头,正欲转身离开,突然沈缙珩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缓缓入城的兵马,,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沈延澈轻声问道:“怎么了,四哥?”

    沈缙珩淡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闻言,沈延澈和沈幽珏脸色齐齐一变,相视一眼,沈延澈眼底拂过一抹担忧,沈幽珏倒是平静,“四哥是觉得我们少了什么吗?”

    沈瑨珩轻笑,“没有,什么都没少,你们俩安然无恙地回来,便足够了。”

    沈千矅疑惑地看了几人一眼,“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着这么糊涂?”

    沈瑨珩拍拍他的肩,“没什么,回宫吧。”说罢,他率先翻身上马,见状,其余几人也纷纷上马,调整好方向,缓缓朝着皇宫而去。

    走出没多远,沈瑨珩只觉心下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回身看了一眼,只见萧肃护送着一辆马车单独走开,并没有随他们一道往城中心走去,而是朝着城郊的方向去了。

    正要收回目光,正好撞上沈幽珏正向他看来的眼神,四目相对,兄弟两人只淡淡一笑,并未说什么。

    锦春殿内,一众人皆屏退,出了卓成,就只留下了沈幽珏和沈延澈。

    侧身看了一眼还未来得及收走的空药碗,沈延澈不由看了沈幽珏一眼,心下明了,沈熠这病情并非虚言,而是真的。

    内殿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声,随后沈熠在卓成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来,两人上前行了一礼,将他扶住,沈延澈道:“父皇这症状多久了?”

    卓成想说什么,却被沈熠拦住,冲他挥挥手示意他退下,而后冲兄弟俩摇摇头道:“不用担心,朕没事,原本只是头有些疼,这咳嗽也就是今天一早才开始的,刚刚已经服了药。”

    说话间,他在两人的搀扶下走到软榻旁坐下,将两人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淡笑着点点头,“还好,你们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听说珏儿的伤也已经痊愈了。”

    沈幽珏颔首,“儿臣已经无碍,教父皇担心了。”

    “唔,无碍就好。”说着又轻咳两声,“西岭的事澈儿已经在密函中说了个大概,朕也大致了解了,源城总兵人选朕已经让吏部去处理,你们就不用为此费心了。至于珏儿途中遇袭一事……”

    他话音一顿,目光却是移向了沈延澈,沈延澈了然,垂首道:“这事说来也巧,原本儿臣领大军先九弟几天离开西岭,不过军队行进速度较慢,反倒又被九弟一行人赶了上来,正因如此,儿臣才能及时得知九弟遇险之事,赶回相救。”

    沈熠点点头,“听闻袭击珏儿的是军队?”

    “是,三千来人,最终被俘不到千人,儿臣本想从他们口中问出幕后主使,却不想这些人……”他停了一下,微微侧身瞥了沈幽珏一眼,继续道:“这些人在来之前身上藏了毒,趁着看守他们的人不注意的时候,服毒自尽。”

    “服毒?”沈熠暗暗一惊,“那么多人竟然全都服毒了?”

    沈延澈点点头,“他们连后路都想好了,由此可见,这些人是有备而来,誓要取十一弟性命不可。”

    沈熠一愣,旋即又明白过来,“说来,这一路上珏儿是在替清儿挡灾。”

    沈幽珏摇摇头,“万事皆有因果,儿臣会有此遭遇,不过是儿臣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果当初在源城不是儿臣提出这诱敌之计,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的事情。”

    沈熠道:“若是当初你没有瞒着众人,悄悄随澈儿和清儿去西岭,自也不会遇上这么多麻烦。”tqR1

    闻言,沈幽珏面色一沉,俯身跪了下去,“是儿臣之错,当初儿臣离京,七哥和十一弟并不知情,儿臣半路上才与他们会合,儿臣自知擅自离京有违律例,求父皇责罚。”

    “罢了……”沈熠见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终究是心下不忍,摆摆手,轻叹一声,示意沈延澈将他扶起,“你却是有过,不过澈儿和清儿都已经说明了,此番能如此迅速击退大邱兵马,也多亏有你在,这也算是……算是功过相抵了,更何况你还落了一身伤,这次的事朕权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太后那边,朕以派你外出办事为由挡了过去,你们去永寿宫的时候,说话多注意着点。”

    兄弟两人齐齐点了点头。

    沈熠又道:“太后前几日噩梦缠身,夜不能寐,好不容易这几日有所好转,这个时辰应该还在休息,永寿宫那边你们就晚些再去。这一路鞍马劳顿,珏儿又重伤初愈,就不要太劳累了,回去休息吧。”

    见沈熠有些让他离开,沈幽珏也不犹豫,垂首行了一礼,与沈延澈相视一眼,缓步退了出去。

    只留下沈延澈一眼,他突然有些局促起来,疆场上带兵打仗他在行,可这宫闱之中的言谈嬉笑他却怎么也适应不来。

    “澈儿……”沈熠伸了伸手,沈延澈连忙上前将他扶住,“很多时候为人处世终究还是年长些、历练多一些,才能更沉稳一些。此番西行,你虽为副帅,却一直在为清儿掌舵,珏儿遇险,你亦是能及时赶到相救,你这个兄长做得很好。”

    沈延澈微微一惊,连忙垂首道:“父皇言重了,这些本就是儿臣的分内之事。”

    “可有时候,仅仅是做好分内之事这么简单的事情,很多人都做不到。”沈熠语气渐渐凝重,沉叹一声,“若他们都能像你这样,替朕安内平外,朕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拖着这病体残躯还放心不下。”

    沈延澈连连摇头,“四哥五哥他们做的远比儿臣要多、要好,更何况父皇身体……”他犹豫了片刻,继续道:“父皇还年轻,我们兄弟还有很多做的不足的地方需要父皇指点。”

    沈熠脚步停了停,侧身看着他,澈王不善言辞这一点众人皆知,所以方才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沈熠也丝毫不在意。
正文 第068章 明争暗斗无休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笑了笑,他道:“你放心,所有事情朕心里都自有一杆秤,这一行从头到尾确实是你这个副帅在挑重任,自然也是你的功劳最大。”

    “儿臣不敢邀功,儿臣只愿我承国安平繁荣,所有人都不再受战乱纷争之苦。”

    “嗯,你有心了。”沈熠轻轻拍着他的手臂,见他突然皱眉,立刻停了下来,看着他的手臂,“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已经没事了。”

    沈熠看着他隐忍沉静的面容,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沉吟半晌,点头道:“罢了,你也累了,有什么事晚些时候再说不迟,先回去休息。”

    闻言,沈延澈迟疑了一下,见他没有更多的话,便松开了他的手臂,后退一步,俯身行礼道:“儿臣……告退,父皇也要多休息,保重龙体。”

    沈熠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沈延澈也不好再停留,垂首躬身退了出去,身后,沈熠定定看着他的身影,看着他走起来的时候有些不自然的左臂,眼眸微微眯起,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tqR1

    良久,他一声长叹,轻轻摇了摇头。

    卓成进了殿来,看了一眼沈延澈的背影,扶着沈熠小心翼翼地走到软榻旁,沈熠睇了他一眼,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卓成讪讪一笑,道:“奴才就是突然想起来,澈王殿下的生辰好像刚过不久。”

    “嗯。”沈熠点点头,“过了有十来天了。”顿了顿又道:“朕看澈王这脾气,就算当时他在京中,怕也办不成晚宴,他什么脾气你不知道?除了带兵打仗,他何曾对别的事情上过心?”

    卓成本还想说什么,可是一见沈熠那复杂难辨的神情,终究又不敢说,便笑着点头应下。

    夜卿凰并没有直接回右相府,而是从须弥山庄转了一圈,备了些夜斐平日里最爱吃的菜,又拿了一幅他最喜欢的名家字画,这才匆匆忙忙回了右相府。

    刚一进门,夜管家就迎了上来,“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老爷可就得派人出去找了。”

    “找我?”夜卿凰故作一脸不解,“找我做什么?”

    “老爷这么多天没见着小姐,心里担忧挂念得很。”

    “我不是给他留信了吗?”

    “留信?”夜管家惊讶了一下,“小姐给老爷留信了?”

    “对啊,就在御香斋的糕点盒里。”

    “哎呦……”夜管家轻呼一声,连连摇头,“老爷根本没看到留信,老爷知道那盒糕点是小姐送的,一直没舍得吃,这……”

    闻言,夜卿凰顿觉一阵无奈,连连叹息几声,加快脚步直奔着夜斐的书房去了,刚进门就看到夜斐正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就连她进了门来也没有回一下头。

    “爹……”夜卿凰轻轻喊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什么呢?”

    夜斐不作声,从她身边走开,径直走到桌旁坐下,夜卿凰便又跟过来,给他倒了杯水,挨着他坐下,“爹,你怎么了?”

    夜斐瞥了一眼茶盏,又抬头看了看她,面无表情道:“在外面疯够了?”

    夜卿凰眨眨眼睛,“爹,我给你的那盒糕点你是不是没吃?”

    夜斐沉着脸,道:“你连我这个爹都不要了,我吃那一盒糕点有什么用?”

    “唉!”夜卿凰摇头轻叹一声,起身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终于在他的书案上找到了那盒糕点,这么长时间,糕点已经不能吃了,打开盒子,里面的字条已经有些潮湿,字迹晕开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得清楚。

    “给。”她走过去把字条递给夜斐,夜斐一脸不解地接过字条仔细看了看,顿然愣住,“你……你去看你师叔了?”

    夜卿凰撇撇嘴道:“本来是打算去看看他老人家的,结果走到半路上又回来了,一路上遇到了很多雨天,行程就耽搁了。”

    夜斐连忙拉住她的手腕,“为何半路又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起大邱与我承国正交战,祈璃又素来与大邱交好,我担心我去了会惹上什么麻烦,又害得你担心,结果原本已经到了边疆,想了想又折回来了。”说着,她走到夜斐身后给夜斐捏了捏肩,“爹,你糕点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因为这是我买的,所以舍不得吃?”

    夜斐本想再晾她一会儿,可是看她这满身风尘仆仆的模样,终究是不忍,轻叹一声,拉着夜卿凰在身旁坐下,“我夜斐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听了无止那个老头的鬼话,把我好好的女儿、相府千金,给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夜卿凰闻言不由“咯咯”笑出声来,“爹,你敢当着师父的面儿说这话吗?”

    “我什么不敢的?”夜斐一急,瞪了瞪眼,“你看看你,你这……你这都十八了,到现在连个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为父这心里多着急,你知道吗?”

    “不急……”夜卿凰连忙拍着他的手背安抚他,想着找什么理由搪塞她,突然她眉眼一转,一本正经道:“爹,咱们承国与别国不一样,女子晚嫁不是很正常嘛,而且一般晚嫁的女子都不是寻常人,往前的就不说了,咱就说闫家那位,她可比我长了好几岁,都过二十了,不也还待字闺中吗?”

    “闫家?”夜斐想了想,顿时沉了脸色,“闫语苏?”

    “对呀。”

    “你怎么能跟她比?她是闫淑妃的侄女儿,父亲是左相,母亲是祈璃郡主……”

    夜卿凰笑道:“我爹是右相,我承国以右为尊。”

    “那闫语苏姑娘心比天高,非人中龙凤不嫁,一般人她根本看不上……”

    “你女儿的心比她更高一层,她看得上的你女儿还未必能看得上。”

    “你……”夜斐说一句就被她堵一句,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一拍她的额头,“别跟为父嬉皮笑脸的,婚姻大事岂可轻视?”

    说着,又沉沉叹了口气,道:“这事也怪不得你,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我应该早些给你筹划着才是。”

    听出他语气中的怅然,夜卿凰心下咯噔一跳,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反手握住夜斐的手腕道:“爹,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娘亲嫁给你的时候,也是我这般年纪吗?”

    夜斐一怔,愕然地看着她,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你娘……你娘她那会儿……”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你说过,如果娘亲还在家里的话,那天是她三十生辰,三十……那会儿我也才五六岁,这么说,娘亲也是很晚才嫁给爹的。”

    夜斐无言反驳,似乎也不大愿意谈起陌归的事情,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事了,不过有一言你得听为父的,这次回来就不要再随意离开了,近来京中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可是私底下去暗潮汹涌,加之今日两位王爷回朝,只怕事情会更加复杂,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府中。”

    夜卿凰抿了抿唇,眉眼微转,给夜斐又倒了杯水,看似不经意问道:“爹,太子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查明真相?”

    “真相?”夜斐沉叹一声,“真相如何,很多人心中都明白,现在少的就是一份证据,而这份证据本不难找,可问题就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破坏捣乱,线索总是查到一半就断了,然后又出现新的线索。”

    夜卿凰挑了挑眉,“如此说来,圣上也是相信太子殿下是被人陷害的?”

    夜斐道:“知子莫若父,太子为人品性如何,圣上心中最清楚,若非如此,也不会一直查到现在还在继续暗中调查,而是早就定了太子的罪,毕竟这件事涉及皇族声誉,拖得越久越麻烦。”

    夜卿凰点点头,“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没有真相,而是没有人相信你,既然圣上相信太子,那这件事必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对了爹,你方才说有人在暗中破坏?”

    “没错,这个人一直在阻挠圣上找出证据,也许不应该说这一个人,而是这两个人。”

    “两个人?”

    夜斐点点头,“昨天我和圣上仔细聊过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之所以什么证据都找不到,是因为我们身边有我们熟悉的人在阻止我们,而且他们不是一个人,应该是两拨人,这两股势力似乎正在暗中相斗,他们这一搅和,把很多线索都搅乱了。”

    “两股势力……”夜卿凰挑了挑眉,垂首沉思。

    仔细回想一番,前一世的时候,君珞太子出事,沈千矅是最开心那个,因为那次的事,他一下子少了两个争夺皇位的强敌,一个是君珞太子,另一个就是他曾经说过的,自己唯一忌惮的人,沈缙珩。

    虽然当初沈千矅没有和她明说,但是她已然猜到君珞太子的事与沈千矅脱不了干系,如此说来,夜斐口中那暗中相斗的两拨人,应该就是沈千矅与沈缙珩无疑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轻轻笑出声来,她倒真的想看看在没有她插手、在沈千矅的人手大为折损、计划一再落空、而今与沈缙珩旗鼓相当的情况下,两人究竟谁更胜一筹,毕竟一直听闻沈缙珩沉稳冷静,智谋了得,却一直没能亲眼见识一番。
正文 第069章 临澈王府议风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澈王府,与其他王府不同,这里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富丽堂皇,与寻常府苑没什么差别,难得的是沈延澈一名武将,府中除了设了个小校场之外,竟也有精心打理的花圃,虽然已经入冬,院子里却飘着阵阵清幽淡雅的菊香。

    “王爷!”沈延澈刚刚到了门口,提着灯笼正准备出门的下人便一眼认出他来,顿然一喜,连忙冲进院子里喊道:“王爷回来啦——”

    而后他又退回到沈延澈身边,激动道:“小的还在想王爷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府,莫不是被圣上留在宫里用晚膳了,这刚要出门瞧瞧,王爷就回来了!”tqR1

    沈延澈淡淡一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出宫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府,想着之前在宫里沈熠对他和对待沈幽珏截然不同的态度,心底免不了一阵失落,纵然他一直都在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在乎这些,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那人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君王,更是他的父亲,他们兄弟几人共同的父亲。

    正也因此,他没有回复,而是去了酒楼,却发现酒水索然无味,喝了两口便失了兴致,加之连日来的赶路疲惫不已,他索性在雅间里休息了半日这才回来。

    却是不想,府中竟是早早地就准备好迎他回府。

    在两名下人的陪同下,他大步进了正厅,刚一进门便愣了愣,看着摆满当厅的礼盒和箱子,蹙了蹙眉,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管家上前来解释道:“这些箱子是宫里派人送来的,说是圣上的意思,圣上念王爷常年征战在外,劳心劳力,无暇顾及自己,便让司衣房给王爷做了几套新衣服,是按照王爷出征之前留的尺码,也不知大小合不合身,王爷要不要先试试?”

    沈延澈心下微颤,面上却不见波澜,他走到箱子那边打开看了看,一共十二套,每一季各三套,颜色各有不同,却都是低调内敛的色儿,倒是符合他的性子。

    “不用了。”他深吸一口气,勾了勾唇角,“差不到哪儿去。”

    “哎。”管家连连点头,复又指着另外一只箱子,“这一箱是八双新鞋子,还有这一箱是一些玉石古玩,那边都是几位王爷送来的,小的不管擅自拆看……”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指了指一旁的木架,“那边是青翎山庄派人送来的一柄剑,道是特意为王爷准备的。”

    身为武将的沈延澈显然对兵器更加有兴致,大步走过去拿起剑看了看,剑鞘做工精致却不花哨,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是精心雕刻出来的,沈延澈眼尖儿,一眼便看出这剑鞘上下刻着的竟然是九大军阵,不由暗暗心惊。

    划剑出鞘,响声清脆,鸣吟不决,似龙吟在耳,轻轻萦绕,沈延澈忍不住轻呵一声,面露笑意,“青翎山庄出来的东西,还真是没逊色过。”

    说罢,只听“唰”的一声,长剑出鞘,一剑削出,剑刃看似不动,却震得沈延澈的虎口隐隐发麻,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长剑剑刃正在上下颤动着,速度很快,他试着上下划动一番,果见剑身轻盈柔软,偏得反作用在手上的力道却又强硬无比。

    “金蚕软剑!”待看清剑刃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的耀眼金黄色光芒,沈延澈骤然变了脸色,又惊又喜。

    管家不懂这些,不过就凭着沈延澈这反应也能知晓,这柄剑绝非凡物。

    “对了王爷,这边还有些赏下来的银两……”

    沈千矅摆摆手,“东西都搁着,银两拿去给大家分了吧。”

    管家一愣,愕然地看着他,“可是王爷,这银两有些多……”

    “无碍,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更何况本王也用不上。”

    闻言,厅内外的众人全都大喜,正要谢恩,突然只听外面有女子喊道:“慢着——”

    随后一道小巧的身影掠来,直直逸进门来,守在放着银两的盒子面前,没好气地白了沈延澈一眼,“七哥还真是大方,这么一甩手就将千万两纹银送人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了。”

    管家认出来人,二话不说,连忙跪下行礼:“小的见过十三公主!”

    闻言,例外众人全都跟着跪了下去,沈泠音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好了……都别拜了,本宫是来坏你们财路的,你们才不可能真心拜我呢。”

    说着,她打开盒子开始轻点银两,沈延澈轻轻一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泠音道:“我再不来,怕你把这澈王府都送人了。”顿了顿,她转向管家,将其他的盒子全都盖起来往后推了推,留下一盒退到管家面前,“这些钱都是七哥在外出生入死,用命换来的,他不当回事,你们可不能跟着胡闹,这些可都是七哥以后的老婆本,他还要用这些前娶妻生子呢。”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低头偷笑,管家连连点头,“是……小的记下了,公主放心,小的有分寸。”

    “唔……”沈泠音点点头,指着那盒纹银,“这里也有不少,你去给大家分了吧,这剩下的本宫得替七哥存起来才是。”

    管家道了谢,这才端起纹银去分给大家,虽然比预期的少了不少,可这是白白得来的,众人依旧很是开心,纷纷对沈泠音和沈延澈道谢。

    沈泠音心情似乎不错,拍拍手道:“怎么样?看他们都这么开心,七哥你是不是也很开心?”

    沈延澈点点头,“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回来这儿。”

    “来给你送吃的啊。”话说到这里,沈延澈才想起她方才进来的时候,手中提着一只食盒,沈泠音拿过食盒递到他面前,“还热着,你快趁热吃了,不然一会儿要成糊糊了。”

    沈延澈一脸不解,接过食盒边打开边问到:“是什么……”

    蓦地,他话音一滞,愣了愣,“面?”

    沈泠音道:“下午那会儿我去见了八姐,八姐说生辰的时候要吃面,长寿面,可惜七哥的生辰在半路上就过去了,我和八姐没什么好东西,八姐就给七哥煮了碗面让我送来。”

    说罢,她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嘀咕道:“奇怪,十一哥不是说要来吗?”

    话音刚落,一名下人便匆匆跑来,道:“王爷,珏王殿下和清王殿下到了!”

    沈延澈想也不想,便道:“快请。”说着自己已经迎出门去了,抬眼就看到沈幽珏和沈凌清两人并肩进了门来,历经生死的兄弟相见,即便什么也不说,只一个眼神,一个浅笑,便已然足够。

    沈凌清晃了晃手中的酒坛,道:“今天我可是带了好酒来,七哥你别想躲。”

    沈延澈摇头笑着,“现在不用担心误了战事,绝对不会躲,今晚便陪你一醉方休。”

    “哎……”沈凌清推开他伸来的手,“你还是赶紧去把八姐煮的面吃完,不然八姐知道了,肯定会伤心。”

    三人边说边笑回到厅内,沈泠音一把扯住沈凌清的衣袖,道:“要喝你和七哥喝去,别带九哥,八姐临行前嘱咐过我,要我看着九哥,不能让他喝酒。”

    沈凌清瞪着眼睛,“为什么?”

    “九哥的伤才刚刚好,忌酒辛辣,而且我听说九哥伤及肺部,现在又是寒冬,你给九哥喝酒,想害死他啊?”

    沈凌清不由“咦”了一声,一脸疑惑地看着沈泠音,“你真的是泠音?不会是什么人易容假扮的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你……”听出他在拐着弯说她不懂事,沈泠音一怒,抬眼瞥见那柄金蚕软剑,想也不想便一把拔出剑,朝着沈凌清袭来,沈凌清见状,连忙闪身躲开,一边逃跑一边还要护着手里的酒坛,险些败在她的手下。

    看着追逐的两人,沈延澈和沈幽珏相视一眼,颇有些无奈,沈延澈走到一旁坐下,端过那碗已经没了汤的面津津有味地吃着,等两人闹累了退回来,沈延澈一碗面已经吃完了。

    厨房早已备好了酒菜,不一会儿便摆满一桌,沈泠音终究是从沈凌清手中抢走了一坛好酒,一个人抱着喝不撒手,心情似乎很不错,时不时还要到院子里跑一圈。

    沈延澈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好事,让她这么高兴?”

    沈凌清张扬的笑意收了收,垂首淡淡一笑,“父皇已经答应她,让我和三哥见上一面,我想过了,我明天就进宫去见三哥。”

    沈延澈问道:“是泠音去求的父皇?”

    沈凌清没有说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沈幽珏拍了拍他的手臂,“这应该是父皇的本意,你们该知道,若父皇铁了心,执意不让你见,那是任何人都劝不动的,而今既是以为泠音的几句话便应允,想必父皇也想明白了,他这是默许你参与进来,前提是你不会因为一时冲动,惹出乱子。”

    “我明白。”沈凌清轻叹一声,“我知道,一开始确实是我自己太过心急莽撞了,才会惹得父皇不悦,现在想想,若是我一开始便能如此冷静对待此事,也许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不怪你,换做任何人都没法冷静。”

    “说来,这件事还得感谢一个人,若非他派人来暗中相助,真不知道我现在闹出多大的乱子了。”

    “有人暗中相助?”沈幽珏和沈延澈都愣了愣,“何人。”

    “你们都知道他,凤兮阁主,九翕。”
正文 第070章 历经波折见兄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两人脸色齐齐骤变,沈幽珏眼底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寒光,沈延澈则是面上有掩不住的惊讶,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

    沈凌清从沈延澈的神情中看出一丝异样,蹙起眉峰道:“我听说九哥遇袭的时候,凤兮阁出手相救了?”

    沈幽珏颔首,“在源城,褚流霆派出大邱隐卫前来夜袭,是凤兮阁的人及时赶到相救。”

    沈延澈道:“不仅如此,出了西岭之后,九弟被围困的那次,也是凤兮阁的人前来通知我,让我尽快折回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他顿了顿,狠狠皱眉看了两人一眼,“这凤兮阁究竟打得什么算盘?为何所有的事他们都要插上一手?”

    沈凌清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这个……我还真想不明白。”他看了沈幽珏一眼,“九哥,你对这些江湖门派了解最多,你有何想法?”

    沈幽珏沉吟片刻,问道:“你方才说,多亏九翕派人来暗中相助于你,是他亲自来的吗?”

    沈凌清摇摇头,“不是,是个年轻女子,她说她是凤兮阁的人,奉九翕的命令而来,对了,兴许你们听说过她,她是白月楼的管事,就叫白月。”

    沈幽珏的眸色微微一凝,而后微微点头,“听说过,白月楼的酒水一绝。”

    沈凌清闻之不由笑出声来,连连点头,“这倒是没错,这里的酒确实香味独特,芳香醇郁,喝了一次就忘不掉了。”

    沈泠音从门外走进来,正好听到沈凌清后面的话,不由撇着嘴瞪了他一眼,道:“我就说十一哥这段时间天天往那白月楼跑做什么,原来是恋上了那里的酒,不过也好,只要不是看上了那里的姑娘,就什么都好说。”

    兄弟三人闻言不由相视一眼,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沈幽珏笑着抬眼朝着外面扫了一眼,在漆黑一片的夜色掩护下,什么都看不清楚,可是他总觉得在某处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看着他们。

    “白月楼……”他垂首,似是不经心地轻轻念叨了一声,神色渐渐冷了下去。

    进门前厅的屋顶上,一人正持着酒壶稳稳坐着,另一人则俯身在中间的房梁处朝着正厅看着,看了会儿,她缓缓滑下来,坐在另一人身边,轻声问道:“副阁,你为什么不进去?你与澈王殿下也算是有些交情,而且属下看那澈王殿下对副阁也很友好,你……你若是进去,他应该很高兴吧?”

    夜卿凰轻轻笑了两声,没有立刻回答她,仰头大口喝了几口酒,这才侧身看了她一眼,道:“进去就不用了,我只是来看一眼罢了,毕竟京中的状况今时不同往日,难保会不会有人在他们刚一回来就动手。”

    桑梓笑得诡谲,凑到夜卿凰近前,小声道:“来看一眼?副阁你想看的人……是谁?”

    夜卿凰喝酒的动作一滞,侧身看来,眸色清冷,桑梓连忙恢复一脸的正经,朝着别处望去,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夜卿凰出言斥她,反倒是问道:“最近可有九翕的消息?”

    “没有。”桑梓撇着嘴摇头,“阁主的行踪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鬼四回来了,傍晚那会儿还去了一趟白月楼。”

    夜卿凰眉峰一拧,“去白月楼做什么?”

    “不知道,没说什么,只是找白月随便聊了两句。”

    夜卿凰想了想,摇摇头道:“也罢,我本来也没指望着你们会知道。”

    桑梓撅了撅嘴,回身看了看,“虽说澈王殿下生辰已经过了,不过皇上和几位王爷倒是送来不少东西,副阁,你给送了些什么?”

    “我么……”夜卿凰想了想,“我还要送他什么?青翎山庄不是派人送了金蚕软剑来?”

    桑梓顿时瞪大眼睛看着夜卿凰,惊呼:“金蚕软剑?副阁你……你把金蚕软剑送出去了?”

    “宝剑赠英雄,理所应当,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那是金蚕软剑……商庄主怎么能舍得?”

    夜卿凰没有答她,只是兀自轻笑一声,仰头又喝了几口,看着夜空怔怔地发呆。

    夜已深,静谧无声。

    一名身着珩王府侍卫服的男子快步朝着书房走去,在门外遇到陈期,跟陈期小声说了些什么,陈期皱了皱眉,回身看了一眼,终究还是大步走进门去,对着沈缙珩行了一礼。

    沈缙珩抬眼看了看,随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期道:“禀王爷,珏王殿下和清王殿下一起去了澈王府,泠音公主也在。”

    沈缙珩轻轻“嗯”了一声,“不怪,七弟和十一弟都是往来战场上的人,打小就关系很好,每每他们征战在外,来不及回京过生辰,都会彼此做点什么,此番回京途中,七弟又救了九弟一命,九弟去了也不奇怪,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抬眼看着陈期,“让人送去澈王府的东西,送去了吗?”

    “王爷放心,王爷出门去迎接澈王殿下和珏王殿下的时候,就已经让人送去了,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嗯,那就好。”沈缙珩的面色毫无征兆地沉了沉,侧身朝着门外瞥了一眼,目光沉肃,“若是二哥还在,就算所有人都忘了七弟的生辰,他都会记得,都会给七弟送上一份贺礼。”

    陈期低垂着头,不敢看沈缙珩,小心翼翼地应道:“涵王殿下虽为武将,却心细如发,尤其对澈王殿下多有照拂,所谓以德服人,说的正是涵王殿下那般。”

    沈缙珩没有应声,只是一声不吭地走到门旁,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得左右摆动的枝桠出神,良久,他轻叹一声,摆摆手,“还有什么事吗?”

    陈期迟疑了一下,道:“王爷,夜卿凰……回京了。”

    沈缙珩转身的动作微微一滞,目光从枝桠上离开,抬眼看向陈期,“所有人都回来了,她也是该回了。”

    陈期又道:“属下的意思是,她回右相府了,听说夜相有心让她在相府多待些时日。”

    闻言,沈缙珩不禁轻轻笑出声来,垂首幽幽道:“相府……她待得住吗?”

    陈期不知,也不知如何回答,沈缙珩显然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只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正午,东宫里一片死寂,日暖高照,守门的侍卫一个个都有了些困意,正打着哈欠的时候,突然只见一名内侍匆匆跑来,对着几人说了些什么,几人齐齐一怔,分列两侧站好,努力换出一副精神抖擞的面貌。

    不多会儿,一袭锦袍的沈凌清便在随从的陪同下大步而来,他的脚步很快,面上没有表情,走到门前看了几人一眼,拿出一枚令牌。

    见之,四周众人齐齐下跪行了一礼,沈凌清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激动,挥手示意众人起身,“本王奉父皇口谕,前来面见太子。”

    “是……”侍卫连连点头,将门打开,“王爷请,只是……按照规矩,只能王爷一人……”

    那人说着看了看沈凌清身后的随从,沈凌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心下了然,紧盯着那人看了半晌,复又冲身后的随从点头示意,让他们留下,自己独自一人快步进了门去。

    同心殿的院子里只留了一名内侍,沈凌清刚进来就看到宫人端着盘子一脸无奈地出来,碗碟里的饭食几乎一动未动,他不由拧了拧眉。

    “这是怎么回事?”

    闻声,宫人连忙过来行礼,却被沈凌清抬手拦住,指了指他们手中的饭菜。

    一人道:“回清王殿下,这是太子殿下的午膳,可是殿下他……他不肯吃。”

    沈凌清眯了眯眼睛,略一沉吟,从宫人手中接过盘子,沉声道:“你们回去吧。”说罢,大步朝着殿门走去。

    轻轻推开门,发出些微声响,沈凌清努力稳住脚步进了殿内,刚进门就闻见一阵说不出的浓郁怪味儿,再往里走了几步,这才看到一道身影正半躺在软榻上,似半睡半醒着。

    听到脚步声,他出声道:“端走吧,本宫不饿。”

    听这低沉沙哑、虚弱无力的声音,沈凌清心下狠狠一颤,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喊道:“三哥。”

    榻上那人浑身明显一颤,迟疑了片刻,这才睁开眼睛缓缓侧身看来,待看清来人,他缓缓坐直身体,怔了半晌,突然勾起嘴角浅浅一笑,徐徐道:“你来了。”

    沈凌清努力抑制住双肩的颤抖,回了一笑,点点头道:“来了。”顿了顿又沉了脸色,“我来晚了。”

    沈君珞摇摇头,起身走过来,沈凌清连忙放下盘子,迎上去扶住他。

    “我没事。”沈君珞按住沈凌清的手,“别担心。”tqR1

    话虽如此,他的脸色却一片惨白,在他那一身霜色袍子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憔悴,可他握着沈凌清的手却力道不轻,“你怎么来了?”

    “是泠音去求了父皇让我来看你,父皇答应了。”沈凌清扶着他到桌旁坐下,垂首自嘲一笑,摇摇头,“没想到有一天,我要见你,还需要别人出面为我求情。”

    沈君珞唇角笑意凄凉,“外面的事情我听说了些,父皇不让你来自有他的道理,你不要埋怨。”

    “三哥!”沈凌清情绪有些激动,“你怎么……你怎么还能这么泰然镇定?”

    沈君珞拉住沈凌清坐下,抿唇笑道:“早已预料到的事情,为何不镇定?”
正文 第071章 风刀不力送传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心下不由轻颤,看着沈君珞坦然俊朗的面容,看着他眼底平静无波,多日来努力压抑的情绪骤然就窜上心头。

    “三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紧紧抓住沈君珞的手,想起沈君珞给他留下的字条,“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对付你?你……你是不是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切?所以你也知道对付你、陷害你的人是谁,对不对?你告诉我,我来对付他!”

    沈君珞反手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这幕后的人是谁,你也万不能冲动,父皇能让你来见我,必然是觉得你能冷静处理此事,若你此时再冲动行事,那你这么长时间的隐忍以及泠音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我……”沈凌清虽然心有不服,可是沈君珞这话却在理,他无力反驳。

    怔怔地看了沈君珞半晌,他突然转过身去,用力一拳打在桌案上,咬了咬牙,“都怪我,怪我无能,若是我能尽早找到线索,找到三哥被陷害的证据,三哥也就不用受这么多苦。”

    沈君珞眉角微微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迟疑了一下,终究是笑着摇摇头,拉住沈凌清,“没关系,三哥没觉得受苦,反倒觉得这些日子清净了很多,也安静了很多,现在这里没有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我一个人在这里想了很多事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凌清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如白月所言,现在能救沈君珞的人只有他,所以他心里很清楚,这时候他断不能自己慌了。

    朝着四周大致扫了一眼,沈凌清稳了稳心神,问道:“听闻当初被人瞧见的人是如止,如止他人呢?”

    提起如止,沈君珞一向平静淡然的面上拂过一抹担忧,缓缓摇摇头,“事发之后,我就被禁足在这里,未能见到如止,只是听说他被关在了后院……”

    他犹豫了一下,定定看了沈凌清一眼,“十一弟,若是可以的话,你替为兄去看看如止,看看他现在可好,毕竟,他是因为我才遭此劫难。”

    沈凌清明了,用力点点头,“三哥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也一定会保如止平安。不管怎样,如止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保护你,照顾你,这二十年来他更是曾不止一次力挽狂澜,救你于危难,就凭着这份恩情,我沈凌清也断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沈君珞微蹙的眉峰舒展开来,轻轻笑了笑,拍拍沈凌清的肩,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是沈凌清忍不住追问:“三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也许这其中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沈君珞笑得凄凉,“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即便是跟你说了,又能如何?”

    沈凌清连连摇头,“这么久了,父皇依旧一直在努力压着朝中的言论,显然父皇他也是相信三哥的,所以三哥万不能放弃,现在七哥和九哥回京了,四哥和五哥也在努力找线索,我相信,只要我们不放弃,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三哥的清白。”

    闻言,沈君珞眼底微光闪烁,似乎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会儿,他微微侧身朝着香案看了一眼。

    沈凌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待看到香案上的香炉,他的眉峰骤然一拧,站起身来,“从方才刚一进门,我就觉得三哥这殿里的香味有些古怪,不知道三哥近来焚的是什么香?”

    沈君珞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这是宫人在打理,我便也懒得去问,只是觉得这香味儿能让人安神静心,不会胡思乱想,不过……”

    他话音突然一顿,沈凌清的心也跟着一紧,直觉他话中有话。

    “不过这香气闻得久了,人就特别困乏,浑身无力,更是什么都不想做。”

    “这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换上的?”

    沈君珞深吸一口气,抬眼定定看着沈凌清,半晌,他道:“出事前一天。”

    “那时虽已近中秋,气候却还是有些燥热,尤其是中午的时候,那两天换了这香以后,我便觉得人特别困乏,尤其是在午后,那时候我还以为只是气候使然。出事的那天,香味是最浓的,我原本已经快睡着了,如止匆匆跑来找我,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我奇怪他怎么会来,他却说是我派人去找他来,说是有要事。那时候我便知这是有人在假传消息,便与如止坐下来讨论此事,结果……”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脸色却是越发苍白,双手紧紧握拳,似是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沈凌清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香炉前,沉声道:“结果你们却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

    沈君珞颔首,“刚一醒来我便发现我便衣衫不整地与如止同睡一榻,而这一幕正好被进来点灯的玉香看到,玉香在东宫也待了有些年了,我本以为她会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却没想到她却第一时间跑开了,彼时寝殿内外并无其他人,而我则是浑身无力,根本没法拦下她……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玉香将她所见说了出去,加之东宫多年无所出,没有一个皇嗣,所以这好男风的传言很快便传了出去。”

    沈凌清下意识地摇头,转过身看着他,“那玉香是怎么死的?都说事发第二天她就死在了你的寝殿门外,而且……而且还被父皇身边的人看到了。”

    沈君珞勾了勾唇角,看着沈凌清问道:“你就没想过是我一时恼怒,下手杀了她?”

    沈凌清想也不想便连连摇头,“绝不可能,三哥不是那种人,若你要杀她,又怎会把事情闹这么大,大可以找个人悄悄杀了她再处理干净,让谁都怀疑不到你身上,而不是杀了她之后,还把她的尸体放在自己的寝殿门外。”

    沈君珞怔了怔,垂首笑得冷清,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样的神情正好被沈凌清看到,心下不由狠狠一揪,一转身,目光落在香炉上,咬牙恨恨道:“这香肯定有问题,三哥当时为何没有向父皇禀告?”

    沈君珞微微摇头,“说了又如何?那时候父皇根本不会听我的,哪怕一言。”

    沈凌清却气不服,盯着香炉看了两眼,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倒了些香灰包好,“三哥放心,我认识一个医术高绝之人,如果这香里真的被人动力手脚,她一定能查得出来,只是还要委屈三哥再用几日这香,留着这些香灰,等我查明情况,便立刻向父皇禀告。”tqR1

    沈君珞目光清和地看着他,显然并不慌张也并不在乎,他在乎的似乎只是沈凌清的好坏,斟酌一番之后,他点点头,轻声道:“好。”

    十月初八,晨风骤寒,寒风呼啸。

    自从回到右相府,夜卿凰便恢复了她一贯的慵懒之态,除了摆弄摆弄她的草药,翻翻医书,便是吃吃睡睡。

    辰时已经过半,她尚未起身,送来的饭菜已经热了两回,从外面回来的楚茨终于看不下去了,接过下人手中的饭菜,兴冲冲地进了夜卿凰的寝屋。

    “小姐,出事了!”

    夜卿凰从睡梦中醒来,扬手朝着楚茨一掷,楚茨连忙闪身躲开她打来的杯盏。

    “以后再这么咋咋呼呼,我割了你的舌头。”

    “哎呀,小姐,是真的出事儿了!”楚茨放下饭菜,上前来拉住又要躺下去的夜卿凰,“我刚刚出去了一趟,结果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消息?”

    夜卿凰白了她一眼,“和我有关吗?”

    楚茨摇摇头。

    “那就不用说了。”

    “哎……可是跟珩王殿下有关,甚至还有可能和太子的事有关。”

    夜卿凰半阖的眼睛霍地睁开,垂首盯着楚茨,“珩王又怎么了?”

    “外面都在传,有人向圣上弹劾珩王,说珩王私调禁卫离京,而且是多次,却没有人知道这些人离京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只知道他们曾经与冉将军的兵马会合过,更曾一同去过边疆……还有,宫里有人传出消息,道太子殿下出事前一天,有人看到珩王殿下去了东宫,与那个叫玉香的宫女私下里见了面……”

    夜卿凰原本静淡的眸色渐渐变得沉肃,怔怔地坐着,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这些消息可靠吗?”

    “应该是错不了了,在这节骨眼儿上,乱传虚假消息,可是要被抓去问罪的。”楚茨说着轻叹一声,“啧啧,这下好了,太子殿下的事情还没结束,珩王那边又出了事,圣上原本有心让珩王殿下完婚,引走别人的注意力,哪知道居然把麻烦引到自己身上了。”

    夜卿凰垂首敛眸,“若此事当真,那这一次冉家和珩王处境可就危险了。”

    “可不就是?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的,就算陷害太子的人不是珩王殿下,现在他也说不清了,可谓百口莫辩,我现在算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夜卿凰没有再应声,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门口有下人轻声喊道:“小姐,宫里来人了。”

    夜卿凰眉峰一挑,起身应道:“宫里来人去找我爹就好,来通知我做什么?”

    “来的是永寿宫的人,说是太后娘娘要召见小姐。”
正文 第072章 永寿宫前见珩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又是永寿宫?”楚茨撇了撇嘴,“这永寿宫的人找我们小姐还找上瘾了?”

    夜卿凰白了她一眼,“说话注意点分寸,这里不是山庄。”

    “哦……”楚茨连忙用手捂住嘴,低下头去。

    夜卿凰便又对着来传话的人道:“去跟他们说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就来。”

    看着一行人离开的队伍,夜斐心下一阵担忧,急得直皱眉,心里万般不踏实。

    管家上前来道:“老爷在担心小姐?”

    夜斐道:“卿凰自幼就不在府中生活,更是很少接触这种大场面,我是担心她不懂宫里的规矩,有失分寸。”

    管家轻轻笑了笑,“老爷放心,太后娘娘是老爷的亲姑姑,小姐也算是她老人家的孙女儿,她一定不会为难小姐的。”

    “可是,这无缘无故的突然把人召去,却不知是为了何事?”

    “这个……”管家想了想,摇摇头,“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也许太后娘娘就是突然想起小姐了,想见一见,老人家嘛,这年纪一大,就特别容易惦念着小辈。”

    夜斐皱着眉,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别的可能来,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但愿如此。”

    马车走得不快,轻轻摇晃,夜卿凰原本就是被吵醒的,这会儿被这么一摇,好几次都险些睡过去。

    另一辆马车从路口转过弯过来,跟在夜卿凰一行人身后,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其中一个驾车的人皱了皱眉,低声道:“前面那不是楚公公吗?”

    另一人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没错,是他。”

    “这一大清早他不在永寿宫伺候太后娘娘,出宫来干什么?”

    “看那马车,应该是出宫来接什么人。”

    “哟,劳楚公公亲自来接,看来不是一般人……”蓦地,他话音一顿,沉了脸色,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不对!大哥你看,那边那两人……是不是见过?”

    秦衍眯着眼睛看了看,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看了萧肃一眼,而后微微撩起门帘一角,低声道:“王爷,前面马车里好像是夜姑娘。”

    沈幽珏半阖着的眼睛顿然睁开,“楚公公出宫接的人是她?”

    秦衍将门帘撩得更高一些,好让沈幽珏看得更清楚,“马车旁边那一男一女都是右相府的人,尤其那个丫头,她可是夜姑娘在京中的贴身丫头,几乎寸步不离。”

    沈幽珏定定看了两眼,沉吟道:“既是永寿宫的人来接她,想必是太后那边有什么事。”

    秦衍点了点头,“应该是了。对了王爷,一会儿进宫面见了圣上,您……可想好了如何应对?属下担心圣上这次召几位王爷去,很有可能是因为珩王殿下那事……”

    话未说完便看到沈幽珏眸色沉了下去,吓得他连忙收声,不敢再多言,垂首放下门帘,安心赶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前方马车的后面。

    夜卿凰不知道这一路摇摇晃晃了多久,直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她才醒过神来。

    马车外的楚公公道:“夜姑娘,前方就是永寿宫,还得劳烦夜姑娘下车走一段。”

    夜卿凰明了,在楚茨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又交代了几句,楚茨便与另一名右相府的守卫一起守在一旁。

    刚要朝着永寿宫走去,便听到一阵车轱辘的吱呀声,回头一看,沈幽珏的马车紧挨着他们的马车停了下来,秦衍和萧肃跳下马车,将沈幽珏扶下来,而后走过来对着她行了一礼,“夜姑娘。”

    见到沈幽珏,众人纷纷行礼,唯独夜卿凰一人挑着眉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虽然没过几日,他的气色看着却好了许多,精气神也不错,气息步伐也很稳,听闻他回京之后,沈熠一直在他在府中休养,看来这休养也还是有成效的。

    见她就这么直直盯着沈幽珏看着,不回避也不行礼,楚公公不禁着急,轻轻喊了声“夜姑娘”,夜卿凰却不为所动,倒是沈幽珏抬手拦住了他,“无需多礼,起吧。”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夜卿凰面前,垂首看着她,压低声音幽幽道:“救命恩人的礼我可受不起。”

    夜卿凰撇了撇嘴,转身欲走,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沈幽珏道:“看来王爷也还是怕死的。”

    沈幽珏拧了拧眉,不解地看着她,她便又道:“王爷本不是说,如果有什么不适,要找我诊治?怎么听说我这人下手没轻没重,就不来了?”

    闻言,沈幽珏不由弯眉浅浅一笑,抬起手撩起衣袖递到夜卿凰面前,“本想着请夜姑娘给复查一番,可回京之后琐事缠身,一直走不开,难得今日能在此见到夜姑娘,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劳烦夜姑娘现在给看一看,如何?”

    夜卿凰轻呵一声,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她忍不住笑了笑,纤长手指探上他的腕脉。

    沈幽珏垂眼看她,只见她微微低垂着头,方才张扬的眉眼低敛,眸色平静,倒真的是在认真给他号脉,在她面上看到这副认真的表情着实不易,他下意识地勾了勾唇角,浅浅一笑。

    寒风拂过,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雅清香扑鼻而来,沈幽珏没由来的心下一悸。

    夜卿凰霍地抬眼,正好迎上他直接而又坦荡的目光,不禁愣了愣,“你……这个样子号脉,怕是也查不出个什么来,不如等王爷稍稍平复了心神再说。”

    沈幽珏听出她话中深意,不应声,也不抽回手,但笑不语。

    就在此时,一旁有人喊道:“见过珏王殿下……”

    众人一惊,齐齐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沈瑨珩已经到了近前,身边跟着一名随从和两名内侍,此时正有些尴尬地看着沈幽珏和夜卿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沈瑨珩目光微沉,神色看不出喜怒,与沈幽珏相视一眼,而后目光穿过沈幽珏,落在夜卿凰身上。

    身边的一众人纷纷对着沈瑨珩和沈幽珏行礼,然两人的心思显然不在他们身上,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夜卿凰敛了敛眉,走到与沈幽珏并肩的位置,定定看了沈瑨珩一眼,与她印象中的沈瑨珩如出一辙,他的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浑然天成的大气,沉稳如磐,冷静如斯,任何人都别想轻易撼动,她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是在旗鼓相当的情况下认真地较量一番,沈氏兄弟中他难有敌手。

    “四哥。”沈幽珏轻轻喊了一声,点头致意,而后侧身看了夜卿凰一眼,“这位是珩王。”

    夜卿凰点点头,对着沈瑨珩俯身行了一礼,“夜卿凰见过珩王殿下。”

    “夜卿凰……”沈瑨珩紧盯着她,将她的名字反复念叨了几遍,蓦地弯眉一笑,“久闻大名。”

    闻言,夜卿凰微微一怔,继而敛眉浅笑,“不敢。”

    沈瑨珩却看得一愣,像,像极了,那看似谦卑内敛、实则诡谲幽深的笑容,像极了当初在酒楼说起驱寒汤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

    又或者说,不是像,而就是。tqR1

    从方才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已经认了出来。

    下一刻,他却又没由来地心下一沉,他不喜欢看到她站在沈幽珏的身边,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更重要的是,他更加不喜欢她看沈幽珏时那熟稔无间的眼神,与看着他时的陌生完全不同的眼神。

    “九弟与夜姑娘一道进宫的?”

    沈幽珏没有出声,朝着楚公公看了一眼,楚公公即刻会意,上前行礼道:“哦,不是,夜姑娘是老奴奉太后娘娘之命请进宫的,可巧的是在这儿遇上了珏王殿下,珏王殿下闻夜姑娘医术了得,便请夜姑娘把个脉。”

    “是吗?”沈瑨珩说着,缓步走过来,“外面天寒,在这里把脉怕是多有不便,而且夜姑娘既是皇祖母请来的,九弟怎可将人拦在门外?有什么事不妨等父皇那边的事情结束了,再谈不迟。”

    沈幽珏颔首,“四哥说的是。”说着又转向夜卿凰,“你先进去吧,别让皇祖母等得急了,我先去见父皇,等处理完事情,再来叨扰夜姑娘。”

    听着这兄弟俩的话,总觉得一个个都是话中有话,夜卿凰也不想与他二人多纠缠,点点头,冲两人微微福了福身,随着楚公公一道朝着永寿宫的大门走去。

    身后,兄弟两人并肩而立,直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永寿宫内,这才抬脚离开。

    沈瑨珩面色不动,淡淡问道:“九弟与夜姑娘看起来似乎很熟。”

    沈幽珏道:“四哥也已经知道了,此番我能活着回来,多亏夜姑娘,算来,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条命是她从西岭带回来的。”

    “就这么简单?”沈瑨珩微微挑眉,“为兄怎么觉得九弟对夜姑娘不像是对救命恩人这么简单?”

    说着,他侧身看着沈幽珏,似乎是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可以透露他内心的表情。

    却不想沈幽珏短暂的思忖之后,竟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四哥慧眼,什么都瞒不住你。得到消息说上个月四哥已经完婚,听得为弟好生羡慕,年前五哥也娶了两位侧妃,听闻皇祖母与父皇也正在为七哥的婚事做打算,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正文 第073章 未料太后相嘱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瑨珩脚步微微一滞,却并没有停下,轻笑一声,听不出笑声中的情绪。

    两人沉默了半晌,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无声地走路,眼看着太极宫近在眼前,沈瑨珩的脚步这才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停下。

    “想必九弟已经知道今日父皇找你我前来的原因。”

    沈幽珏略一沉吟,道:“四哥是说,私调禁卫一事?”

    “呵!”沈瑨珩垂首清笑,“九弟的消息道是灵通。”

    “这件事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沈幽珏说着侧身看了他一眼,“包括那个玉香的底细。”

    沈瑨珩笑意凝固,定定看着沈幽珏,他突然间有些看不透这个九弟,看不透他这看似平静的神情下究竟藏着些什么,更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沈幽珏继续道:“我本以为我在外遇险,已是险象环生,本以为回到京中就能安全,不过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外面的刀光剑影至少还能看得见,可这京中的尔虞我诈、陷阱重重却是让人防不胜防。”

    只此一言,沈瑨珩便明白他的意思,突然垂首一笑,微微颔首,“九弟看得真是比谁都明白。”tqR1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四哥不妨与父皇当面说个清楚,就算是事出有因,要瞒着一些人,可至少,你该让父皇知道,只有父皇知道、明了、相信你所做的一切,才能在紧要关头证你清白。”

    沈瑨珩点点头,“九弟所言在理,为兄受教了。”

    沈幽珏立刻俯身垂首,“不敢,不给四哥添乱就好。”

    说罢,兄弟两人相视一眼,淡淡一笑,一起抬脚进了宫门。

    与太极宫的肃杀氛围不同,永寿宫中却是一片祥和泰然,身着藏青色袍子的夜太后虽已年近耄耋,精神头倒是不错,目光矍铄,满脸笑意,紧紧拉着夜卿凰的手。

    “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夜太后边说边将一盘鲜果推到夜卿凰面前,“来,吃些鲜果,这些都是咱们承国没有的东西。”

    夜卿凰也不拘谨,用空着的那只手捏起一块尝了尝,而后弯眉笑道:“想必这是六公主命人从青髓送来的。”

    夜太后闻言,当即笑得眯起眼睛,连连点头,“哀家早就听夜相说了,你这丫头打小就在外四处奔走,虽年纪轻轻,所见所闻却远比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要多,看来你已经去过青髓了。”

    夜卿凰颔首,“路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是匆匆而过,没有来得及留下好好游玩一番。”

    “等以后有机会再去,跟哀家说一声,哀家让人给珮儿那边送个信,让她好好招待你一番。”

    夜卿凰忙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

    “不麻烦……珮儿现在好歹也是青髓的太子妃,招待一下自家妹妹有什么麻烦的?”

    听她这么说,夜卿凰也不好再拒绝,便点点头,“既如此,那卿凰下次再去的时候便去叨扰六公主一番。”

    夜太后这才恢复笑容,连连点头,将夜卿凰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又凝眉垂首轻叹一声,握着夜卿凰的手收紧,“这些年你有家不能回,在外受苦了,哀家前些天还跟夜相说了,如今你回来了,可得好好弥补才是。”

    夜卿凰摇摇头,笑道:“不苦,这也算是一种历练,卿凰甘之如饴。”顿了顿,她收敛笑意,犹豫了一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卿凰这才回府没多久,本想能多陪在爹爹身边些时日,爹爹却是嫁女心切,急着要给我筹备婚事。”

    夜太后闻言,当即沉了脸色,“这个夜斐怎么不知变通?丫头才回府没几日,就要把人嫁出去,他这么着急是急个什么劲儿?”

    “估计是怕以后没人愿意娶我。”

    “胡说!”夜太后一瞪眼,“我夜家的女儿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聪明伶俐,倾国之姿,你若要嫁人,那些人只会上赶着来抢,怎么可能没人愿意娶?”

    夜卿凰垂首狡黠一笑,她要的就是夜太后这句话,以后夜斐再逼着她的时候,她也好拿这话出来挡一挡。

    “再说了,我夜家的女儿又岂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娶的?至少这身份地位得配得上,哀家这么仔细一想,放眼京中,倒真是没几个能配得上。”说着,夜太后突然转向夜卿凰笑了笑,将她往自己跟前拉了拉,“卿凰,你别担心,他们兄弟中还有好几个没娶妃的,等哪天你想嫁了,就从他们中挑个看着顺眼的,哀家来给你做主。”

    原本还在偷笑的夜卿凰闻言,不由一愣,霍地抬头看着夜太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锦月忍不住低头噗嗤一笑,轻声道:“太后娘娘对夜姑娘真好,咱们那几位王爷,可个个都是优秀得很。”

    “再优秀也得娶妻生子,而我承国之内,比卿凰更好的姑娘又有几人?”

    夜卿凰干笑一声,心下有些无奈,“太后娘娘谬赞了,卿凰不敢当,卿凰自幼在外长大,并不习惯王府中那些拘谨约束的规矩,也做不来那些深闺小姐的诗文女红,怕是不适合嫁入王府。”

    “哎……”夜太后连连摇头,“没关系,不会便不会,有谁规定姑娘家就必须得什么都会?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不急,咱不着急,慢慢来,等哪天你想通了,有了中意的人选,再来跟哀家说也不迟。”

    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夜卿凰也不好再一再拒绝,便暂且应下。

    以后的事会怎样谁有知道呢?

    “对了,锦月,哀家让准备的汤好了没?”

    锦月看了夜太后一眼,即刻会意,起身道:“奴婢这就去看看,劳烦夜姑娘先陪太后娘娘说说话。”

    夜卿凰侧身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直觉夜太后有什么话要说,心下有些疑惑。

    从进门到现在,她只字未提西岭一事,沈熠那边早已让人暗中传了话,西岭的事夜太后知之甚少,甚至连沈幽珏前往西岭并身受重伤都不知晓,未免她太过忧心,这次的事能不提便不要提起。

    “卿凰……”夜太后的嗓音满是沧桑,她轻叹一声,拍着夜卿凰的手背,“你不会也像他们一样,什么事都瞒着哀家吧。”

    夜卿凰一怔,面上却依旧平静,“太后娘娘指的是……”

    “西岭一事。”顿了顿,她叹道:“哀家知道,你们都在担心哀家的身体,所以很多事情都瞒着哀家,不让哀家知晓,很多事情哀家也就故作糊涂,假装不知道,也不多问。”

    “太后……”

    “可是这并不代表哀家什么都不知道,哀家也有心,也还有知觉,自己的孙子出了事,会忍不住担心难过。”说着,她定定看了夜卿凰一眼,“前些日子哀家总是梦见珏儿,梦见他受了伤,哀家知道他去了西岭,可是又不能让他知道,免得他分神,你不知道哀家有多心疼……”

    夜卿凰骤然明白过来,都说前段时间夜太后突然寝食难安,尤其是到了晚上,片刻都睡不安稳,焦躁不安,本以为是因为她年纪大了的缘故,现在想来,怕是与沈幽珏有关。

    毕竟,沈幽珏母妃早逝,他性子又沉默内敛,不喜与人嬉笑打闹,幼时在宫中的时间多半都是在夜太后宫中度过的,与夜太后之间的感情自是更深一层。

    看着她苍老的面上满是忧虑,夜卿凰不禁有些心疼这个老人,她反手握住夜太后的手,神色坚定地看着她,“太后娘娘请放心,珏王殿下虽然途中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有卿凰在,他的伤很快便痊愈了,早已恢复如初。方才在永寿宫门外遇见了他,他说等圣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立刻过来看望太后娘娘。”

    夜太后用力点了点头,“哀家知道,有你在,珏儿一定会平安无事……卿凰,你能不能答应哀家一个请求?”

    夜卿凰忙道:“太后娘娘尽管吩咐。”

    “答应哀家,如果今后珏王有难,你一定要替哀家保护好他,不要让他受到伤害。”

    闻言,夜卿凰愣了愣,让她去保护……沈幽珏?

    “哀家知道你心有疑惑。”夜太后在她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你也知道了,珏儿生性不喜争斗,无欲无求,这本是好事,可生在帝王家这就成了弱点……你懂哀家的意思吗?”

    夜卿凰略一迟疑,沉沉点了点头,“卿凰明白。”

    夜太后继续道:“你师父是临渊寺无止大师,虽然这些年他退隐闭关,可他始终是个德高望重之人,他说的话在江湖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哀家希望若有朝一日,珏王有难,你们能……能帮他一把。”

    夜卿凰沉吟良久,也思忖良久,终是在夜太后希冀的目光中点点头,“太后娘娘放心,我答应你,有我夜卿凰在一天,我就会尽我所能保珏王殿下无恙。”

    听她这么说,夜太后终于放下心来,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她指了指软榻,神色有些倦怠,“哀家有些累了,去歇会儿,你在这里随意看一看,等哀家醒了,我们一起用午膳。”

    夜卿凰不能拒绝,颔首道:“是,卿凰谨遵太后懿旨。”

    待伺候夜太后睡下了,出了寝殿的门,夜卿凰这才轻吐一口气,缓步走到院子里的一处花圃旁,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宫人,压低声音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正文 第074章 香出青髓复牵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宫女稍微后退一步,离夜卿凰近了些,一边整理花圃,一边轻声道:“不出副阁所料,那玉香果然有问题。”

    “说来听听。”

    “属下进宫当晚便潜入东宫查看了玉香生前所住的房间,结果发现玉香的东西曾经被人翻动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可是我明明侧面打听过,玉香死后,圣上名人对她所有的遗物进行了清点,清点完好之后便下令将她的房间封了起来,任何人都不得进出。所以,她的东西被翻动过,一定是有人想要找到什么东西,而这样东西则是能证明与她接触之人的身份。”

    夜卿凰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一簇刚刚含苞的红梅上,“你可查出他们找什么?”

    “暂且还没有找到,不过,经过这些天的暗中打探,属下已经大致确定那样东西是何物。”

    “何物?”

    “一对镯子。”

    “镯子?”

    “对,一对上好的白玉镯子,太子殿下出事之前,曾有人看到玉香戴着那对镯子炫耀,别人问起从哪来的,她道是家里兄长送的,可是属下查过了,她的家里人虽然衣食丰足,但是根本不可能买得起那种镯子,更何况,她身居东宫,本该是她补贴家用,哪有家里人给她买镯子的道理?”

    夜卿凰垂首凝眉,略一沉吟,“这么说,这对镯子不在遗物里。”

    宫女用力点了点头,“没错,属下把她整个房间都找了个遍,也没能找到那对镯子。”

    “你怎么知道那对镯子还没有被找到?”

    “前几天属下又去了一次,结果发现有人趁夜溜进去翻玉香的东西,很显然那人不是窃贼,否则也不会放着那些钱财不拿。”

    夜卿凰轻呵一声,“你又去了?”

    宫女轻轻一笑,“不放心嘛,所以又去找过几次,然后就在一个木盒子里发现了这个。”说着,她从腰间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夜卿凰,“听原本在东宫伺候的宫人说,这是玉香死的时候握在手里的,那会儿没人注意,那宫人与玉香关系不错,就把这东西当做遗物收起来了。”

    夜卿凰接过那东西在手仔细看了看,拧了拧眉,“这个大小和形状的穗子一般是用在腰佩上的。”

    宫女点点头,“属下就在想这会不会是玉香和什么人起争执的时候,从那人身上扯下来的,为此也特意留意过那些人的腰佩,可惜属下能去到的地方不多,虽然也把情况告知了阁里的其他人,可是其他人在别的宫中也都没有找到线索。”

    “有可能这个人并不在你们能接触得到的地方。”顿了顿,夜卿凰收敛笑意,问道:“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宫女想了想,道:“不多,不到十人,近来宫中守卫森严,清王殿下也是好不容易才将我们送进来的。”

    “都在哪些宫中?”

    “太后的永寿宫和几位重要的妃子宫中,对了,十三公主那边也有一个,本想安插一个进东宫,可是东宫守得太严,进不去,而且东宫那边都是太监,我们的人去了很容易暴露……”

    夜卿凰下意识地蹙眉,“太极宫没有人?”

    宫女一愣,不解地看着夜卿凰,摇了摇头。

    夜卿凰明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告诉所有人,继续追查那对镯子的下落,至于这个……”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穗子,“就交给我。”

    “是。”宫女说着,将地方散落的枯枝捡起,低垂着头快步离开。

    那宫女前脚刚走没多会儿,一道褐色身影便快步进了永寿宫,问清情况后,直奔着夜卿凰闲逛的花园而来。

    路上的宫人纷纷垂首行礼,他却无心回应,只随意挥了挥手,便朝着夜卿凰走去边喊道:“夜姑娘。”

    夜卿凰微怔,定定看了他两眼,正要俯身行礼,却被他一把拦住,“别,千万别跟我这么客气。”

    夜卿凰挑眉不解地看着沈凌清,“清王殿下这是……”

    沈凌清拉着夜卿凰到一旁的亭子里坐下,拿出一方帕子在她面前摊开。

    不远处路过的锦月正好看到这一幕,稍稍的惊愕之后,不由垂首了然一笑,喃喃道:“看来太后娘娘之前所说的那番话不是无凭无据的。”

    夜卿凰和沈凌清却不察,沈凌清捏起一点香灰,皱眉道:“我知道夜姑娘精通医理,所以想请教夜姑娘一番,你看这香可有什么问题?”

    夜卿凰垂首看了看香灰,又看了看沈凌清,而后捏起一些放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霍地拧起隽眉,沈凌清一见她这表情,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轻轻摇摇头,夜卿凰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自己倒了杯水,而后从腰间取出一只药瓶,倒了些药水进茶盏里,又将香灰溶了些进去,拿起杯盏摇晃一番,果见杯里的茶水变成了从未有过的深紫色。

    沈凌清心下一凛,脱口道:“有毒!”

    夜卿凰伸手按住他,冲他摇摇头,“清王殿下先不要冲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香灰该是从东宫取来的吧。”

    沈凌清努力压住心底的怒意,点了点头,“三哥说自从换了这香,他便终日昏昏沉沉,像是睡不醒一样,什么都不想做,而且事发当天,香里的香味是最浓的,他才进殿待了没多会儿就昏沉睡过去了。夜姑娘,你老实告诉我,这香里是不是被人掺了迷香?”

    夜卿凰稍稍迟疑了一下,颔首道:“确实掺了一味迷香,不过这个东西我们承国并没有。”

    “不是承国的东西?”

    “这种香味儿我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所以一开始并不能确信,只能借助药效重叠的反应来辨别。”

    “什么地方?”

    夜卿凰垂首轻叹一声,低声道:“祈璃,神医谷。”

    沈凌清闻言,顿时俊眉一蹙,夜卿凰又道:“不过这也不是神医谷的东西,我师叔还没有此能耐,能调出这种迷香,他也是从别处得来,这个地方……”

    她顿了顿,盯着沈凌清仔细看了看,看得沈凌清直皱眉,她才接着道:“也许清王殿下到过这个地方。”

    “哪里?”tqR1

    “东山之南,南疆之北。”

    沈凌清一怔,“你是说……冥州?”见夜卿凰默认,他的眉头不由皱得更深,“那是个死城。”

    “那里只是没有几个活人,并不代表没有活物,那里有药中之王,亦有万毒之首,从那里提炼出来的尤其是毒药,还真的不好解。”

    “为何?”

    “通常来说,那里出来的毒,解药也在那里。我师叔的那盒香,就是在途经青髓的时候得到的。”

    沈凌清的脸色不大好看,“青髓……这么说,这迷香是从青髓出来的?”

    夜卿凰明白他的心情,便垂首抿唇,不再说什么。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件事查下去竟然会查到青髓,毕竟如今六公主沈弦珮是青髓的太子妃,最重要的是,沈弦珮生母早逝之后,她一直都是由冉德妃代为抚养,视德妃为亲母,这绕来绕去,竟然又绕回珩王和冉家身上了。

    “怎么会?”沈凌清的神情有些不敢相信,看得出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会不会有可能是别人像你师叔一样,也是无意中从青髓得到了这味药,然后传入我承国害人?”

    夜卿凰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这么一说倒也不无可能。”

    沈凌清沉沉点头,“应该是这样。”说着,他站起身来,“多谢夜姑娘为我解惑,不过,我希望夜姑娘能暂且保守这个秘密。”

    “那是自然,清王殿下也该保存好这些香灰才是,毕竟这是一份证据。再者,我一个闲散之人有些话不便说,清王殿下不妨想法子请太医到东宫为太子殿下请个脉,虽然这香不会立刻要了人命,可是时间久了,终究会对心神大有损伤。”

    沈凌清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着头,“多谢夜姑娘提醒,我记下了。”说着,他再次冲夜卿凰颔首致意,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夜卿凰沉叹一声,脸色渐渐沉冷下去。

    她自是不能告诉沈凌清,这位迷香根本不是寻常人所能得到的,据陆柏修所言,整个青髓上下也就只有皇族中人能取得此香,他的那一份儿便是因为机缘巧合中救下青髓的小公主华无忧一命,青髓送上的谢礼。

    她不能说,毕竟,沈弦珮现在也是青髓的皇室中人。

    她只是万万没料到,这件事会将一向不动声色、相安无事的青髓牵扯进来,看来青髓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沉静,这平静无波的水下面究竟有着怎样的暗潮汹涌,尚未得知。

    “青髓……”她反反复复地轻声念叨了几遍,不禁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诡异。

    正想着,一名小宫女匆匆而来行了一礼,道:“夜姑娘,太极宫来了人说要见夜姑娘。”

    “太极宫?”夜卿凰拧了拧眉,随着她一道走过去,却见来人是一名小公公和秦衍。

    小公公道:“珏王殿下让奴才来通知夜姑娘一声,王爷他今日怕是要很晚才能离开,恐来不及到永寿宫见夜姑娘了,特命秦护卫来护送夜姑娘回府。”

    锦月从殿内出来,正好听到这话,不由一愣,有些愕然地看着夜卿凰,这前一个清王殿下,后一个珏王殿下,这位夜姑娘……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正文 第075章 酒楼风波矅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离开皇宫的时候,天色渐暗,灰沉沉的。

    打发走了送她们出宫的人,只留下秦衍一人,夜卿凰顿时觉得舒畅了许多,与楚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驾车的秦衍静静听着,时不时弯眉一笑,并不插嘴。

    突然只听夜卿凰喊了声:“慢着。”

    秦衍一愣,停下马车,问道:“夜姑娘,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楚茨探出头对着秦衍咯咯一笑,“我家小姐肚子里的酒虫又开始闹腾了。”

    秦衍忍不住呵呵一笑,扫了四周一眼,最终目光落在路边的白月楼的匾额上,“夜姑娘这鼻子可真灵。”

    “那是当然。”楚茨扶着秦衍跳下马车,又回身将夜卿凰扶下来,“你是不知道,我家小姐小时候是拿酒水当茶水喝的。”

    秦衍听了不由一瞪眼,略有些惊讶地看着夜卿凰,“夜姑娘酒量这么好?”

    夜卿凰白了两人一眼,看着秦衍的眼神有些鄙夷,“她的话你也敢信?莫不是与萧肃在一起待得久了,脑子也变得不好使了?”

    说罢,她率先进了门去,店里的伙计连忙迎上来,看到夜卿凰,先是愣了愣,正要说什么,就看到她朝着身后瞥了一眼,店伙计看了一眼跟着进来的秦衍,立刻点头哈腰笑了笑,“三位楼上请。”

    秦衍道:“早就听说这白月楼的酒水在回宴城一绝,几位王爷都是这里的常客,尤其是清王殿下……”

    说话间,三人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落座,等小二来前来送了酒退下,秦衍将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这才压低声音对夜卿凰道:“不知夜姑娘可有耳闻,这白月楼的来头……似乎没那么简单。”

    “哦?”虽是疑问语气,她却似乎并不是很惊讶,“怎么个不简单?”

    秦衍道:“夜姑娘应该还记得在西岭数次出手相救的凤兮阁吧?”

    “记得。”

    秦衍凑近了些,道:“听闻这白月楼的管事是个叫白月的女子,而这个女子就是凤兮阁的人。”

    闻言,楚茨顿时惊得瞪大眼睛,有些惶然不安地看着秦衍,夜卿凰不动声色地从桌下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衍道:“夜姑娘有所不知,在我们回京之前,清王殿下为了救太子殿下差点冲动行事,是那白月姑娘出面拦下清王,并告知她是奉阁主之命前来相助清王,她还亲口承认自己是凤兮阁的人。”

    夜卿凰目不斜视,自己倒酒一人独饮,“那清王殿下就没有顺势问一问这凤兮阁的阁主究竟是何人?”

    “问了,可惜什么都没问出来。”

    夜卿凰闻之不由咯咯笑出声来,摇了摇头,“那就是了,就算你明知道她就是凤兮阁的人,你依旧不能拿她怎么着。”tqR1

    秦衍讪讪回了一笑,没有再说话。

    正喝着,隔壁几人的谈话引起了夜卿凰的注意,尽管他们极力压低声音,夜卿凰还是听得清楚。

    只听其中一人道:“你们听说了,自从清王殿下回京之后,太子断背一事就被压下来了。”

    “嗯,我也听说了,据说圣上根本就不相信太子断背之事,所以一直在找证据。”

    “什么不相信?不过是为了皇家颜面罢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算是真的也要说成的假的,哪个皇帝会承认自己立为储君的太子竟然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所以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圣上都会想尽办法找到证据证明这件事只是个谣言,否则,天家颜面何存?”

    “张兄此言不无道理,若真的是有证据,早就拿出来的,何苦要一直拖到现在?你们不会不知道,清王殿下可是先大军一步,独自回京的,也就是说,有人暗中将太子的事告诉了清王殿下,让他赶回京中相助,你们也都看到了,清王回京之前,有那么多人上奏要彻查太子之事,可是清王回来之后,这些人突然就不吭声了,像是哑巴了,这是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惧怕清王及其手中的兵马势力,这说来说去,清王率先赶回京中,还不就是为了搭救太子?”

    “嗯……”听两人这么一分析,几人全都连连点头,“仔细一想确实如此,那这么说来,太子的事反倒是欲盖弥彰了?这就更加说明,其实咱们的太子殿下真正喜欢的就是男人!”

    “没错……”几人纷纷应和,“唉,只是可惜了,我等都没此癖好,不知这男人和女人……玩起来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哈哈……”

    “张兄这么想知道,不如去问问太子殿下?”

    几人越说越带劲儿,时不时凑在一起发出一阵淫邪而又诡异的笑声,笑声中以及话语间满是对君珞太子的嘲讽与亵渎。

    另一人附和道:“张兄相貌不错,说不定能被太子殿下看中,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兄弟……”

    话未说完,突然只听“当当”两声,那一桌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惊讶地看着不知何时从何处飞来,打在他们桌上的杯盏碎片,其中闹得最凶、说话最多的两人感觉面上一阵凉凉的,隐隐地一阵疼。

    “张兄,你们……你们的脸……”其他两人盯着他们的脸,神情有些惊慌。

    两人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竟是摸了一手的血,他们这才回过神来,这杯盏的碎片是擦过他们的脸打在桌面上的。

    “什么人!”其中一人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怒喝一声,环顾四周,只见所有人都一脸茫然或者惊讶地看着他们,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看了两眼,见没什么异样,便又兀自吃喝起来。

    那位张兄伸手拉住发怒的这人,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夜卿凰三人那一桌,朝着几人努了努嘴,几人即刻会意,站起来的那人一脚踢开凳子,大步走到三人的桌旁,在没人的那一边坐下,打量了秦衍和夜卿凰一番。

    秦衍冷睇了他一眼,没有出声,以目光相询夜卿凰,却见夜卿凰微微摇了摇头。

    那人将桌上的东西仔细看了看,最终目光落在夜卿凰手边散落的杯盏碎片上,冷冷一笑,“姑娘,方才出手伤我们的,是你?”

    楚茨霍地站起身来,冷眼瞪着那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家小姐出手的?”

    说话间,那人同桌的几人都围了过来,站在那人身后,将三人打量了一番,见只有秦衍一个男子,顿时放了心。

    “呵呵……小姑娘,做了就得认才是,你看这个……”那人边说边捏起桌上的碎渣,“事情不会这么巧吧?”

    楚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夜卿凰伸手拦住,而后她侧身睨了那人一眼,目光清冷,“是我,又如何?”

    那人一听不由瞪了瞪眼,回身与身后的几人相视一眼,强压着怒气,贼贼一笑,“姑娘,火气这么大可不好,敢问姑娘这么做是为何?”

    夜卿凰倒了杯酒喝下,淡淡道:“看你不顺眼罢了。”

    “你……”闻言,几人齐齐变了脸色,一脸凶狠地看着她。

    “姑娘,话可不能乱说,说错了话是要吃亏的……”那人边说边伸手想要去多夜卿凰手中的酒盏。

    秦衍一见,眸色霍地一沉,手中筷子一转,几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是怎么动手的,便听那人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手掌已经被筷子钉在了桌上。

    身后的几人见状,全都朝着秦衍扑过去,可惜未能近到秦衍身前便被打了回来,那些人见找秦衍讨不到好处,便又朝着夜卿凰袭去,其中一人搬了个凳子朝着夜卿凰砸过去,却不想凳子刚刚离手,就被一股强劲的气力又压了回来,结结实实砸在那人自己身上。

    夜卿凰略有些惊讶,看了看被打倒在地的几人,又看了看缓步朝着他们走来的几人,不过瞬间,面上的惊讶就变成了漠然与冷清。

    “矅王?”秦衍一脚将最后一个人踢到一旁,皱着眉看了看来人,下意识地起身护在夜卿凰身前,对着他行了一礼。

    来人正是沈千矅,只见他一身锦华朝服,显然是刚刚从宫里出来,他挥挥手示意秦衍免礼,目光却始终落在夜卿凰身上。

    “夜姑娘?”说着,他走上前来仔细看了看,顿然一笑,“还真是夜姑娘,本王还以为认错了人。”

    夜卿凰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坐着不动,秦衍连忙介绍道:“夜姑娘,这位是矅王殿下。”说着又转向沈千矅,“夜姑娘未曾见过矅王殿下,还望王爷……”

    “原来这位就是矅王。”夜卿凰故作惊讶地起身,不等她行礼,沈千矅便伸手拦住,“夜姑娘不必言谢,本王只是看不过他们一群男人欺负一个姑娘家。”

    “呵呵……”话音刚落,夜卿凰便轻轻一笑,“欺负?王爷是怕他们欺负我,还是怕我欺负他们?”

    “这……”沈千矅愣了愣,旋即便又展眉笑开,“倒也是,凭夜姑娘的本事,又怎会让他们欺负了去?更何况还有秦护卫在。”

    说着,他侧身,冷厉目光从那几人身上扫过,“真是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惹谁不好,偏要惹夜相府千金。”
正文 第076章 南桥看戏遇乞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得知夜卿凰身份,那几人显然吓得不轻,神情惶恐地看了看她,而后齐齐跪下求饶。

    夜卿凰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没等她出声,便听沈千矅道:“不知这些人是怎么得罪了夜姑娘,若是夜姑娘需要,本王可代劳严惩他们。”

    “不必了。”夜卿凰摆摆手,“他们能得罪我什么?我不过就是看他们不顺眼罢了。”

    说着,她回身睨了沈千矅一眼,神色淡漠,眸色微冷,“现在他们也得到教训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让他们走了。”

    想起刚才那些人说的那些污秽之言,楚茨有些不甘心,“小姐,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他们刚刚还差点伤了小姐……”

    话未说完就被夜卿凰瞥了一眼压了回去,沈千矅身边的一名随从朝着楚茨瞥了一眼,皱了皱眉,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

    “就凭他们,还伤不了我。”夜卿凰勾了勾唇角,看了沈千矅一眼,“当然,矅王殿下若是与他们还有别的事要谈,那我也绝不阻止。”

    话说到这份儿上,沈千矅也不好再说什么,挑出一抹浅笑,点点头,“既然夜姑娘都发话了,那自然是按照你的意思办。”他边说边对着那些人挥挥手,“还不谢过夜姑娘?”

    闻言,那几人连忙对着沈千矅和夜卿凰千恩万谢,而后相互扶着踉踉跄跄地下楼离去。

    四周原本聚满了围观的人,此时得知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的男子是矅王殿下,纷纷心下生畏,不敢多看,悄悄散开。

    夜卿凰将沈千矅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不是听闻几位王爷今日进宫有要事相商吗?矅王殿下怎会在此?”

    沈千矅笑道:“原本确实是有事,不过事情谈到一半,父皇便让我们几个先回来了,只留下四哥和九弟……”他边说边注意夜卿凰的脸色,却见她面色始终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异样。

    “是吗?”夜卿凰似乎很随意地应了一声,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些事,就先行告退了,矅王殿下请便。”

    沈千矅正要出声挽留,却冷不防地应声夜卿凰冷冰冰的、隐隐带着一丝恨意的眼神,将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压了回去,眼睁睁地看着她对自己欠身致意,从容离去。

    秦衍和楚茨都没有再说什么,走到沈千矅面前行了一礼,匆匆追上夜卿凰。

    看着他们的背影,沈千矅不由紧紧皱了皱眉,低声问身边的人:“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夜卿凰,她对本王……对本王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想不明白,为何她看起来像是与本王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这个……”随从想了想,摇头道:“属下想不明白,不过属下总觉得她身边那个丫头看起来有些奇怪,属下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沈千矅回身瞥了他一眼,“你见过?”

    “年初那会儿,我们的人在城外遇袭那次,方才刚刚上楼来,属下看到那个丫头动手,那眼神和动作像极了当时袭击我们的那些人中的一人,而且她方才说话的声音属下听着也觉得耳熟,只是当时那些人蒙着面,属下没看清……王爷也知道,那次若非属下屏住呼吸躲在死人堆里,躲过一劫,只怕现在也已经埋进土里了。”

    闻言,沈千矅的脸色沉了下去,眯了眯眼睛,“你是怀疑那个丫头就是当时袭击你们的黑衣人之一?”

    “若真的是她,那……”随从瞪大眼睛,满脸惊讶,“难道夜姑娘她……她知道龙城的事情是王爷……”

    可仔细一想,他又觉得奇怪,摇头道:“不可能啊,如果她真的知道了,那为何右相府的那人依旧安然无恙至今?”

    沈千矅神色凝重,沉吟半晌,低声道:“让她今晚来见本王。”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沿街的铺子里纷纷点起了灯,街边路口各处的灯笼也陆陆续续挂了起来,晚风起,吹动灯笼左右摇晃,地上的影子便也跟着忽远忽近、忽长忽短。

    秦衍抬头看了看,对夜卿凰道:“夜姑娘,看这天色要下雨了,属下先送夜姑娘回府吧。”

    夜卿凰停下脚步看了看,“是要下雨了……可是我并不想回去。”

    “这……”秦衍有些为难,“如今天气寒冷,夜姑娘可万不能受了一丁点儿的寒,不然我家王爷一定会拿我问罪的。”

    “不能受一丁点儿寒的不是我,是你家王爷。”夜卿凰回身,一脸正色地看着他,“他的身体状况你不是不知道,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估计要不了多会儿,他也该回了。”

    “可是……”

    “你若是怕他怪罪,就告诉他是我逼着你回去的,如果他还有什么疑问,不妨来找我,当然……”她话音一顿,走到秦衍面前直直看着他,“你还可以告诉他,如果他因为此事责问你,那就等于是在责问我,打我的脸,毕竟是我做主让你回去的。我夜卿凰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若如此拂我的意,也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秦衍闻言,不由怔了怔,纵然他心里明白夜卿凰这番话是为了保全他,可是他却更宁愿被沈幽珏重重责罚一顿,也不要将原话告知沈幽珏。

    楚茨难得跟着夜卿凰出来一次,听夜卿凰说不想回府,不由得兴奋,抓着夜卿凰的衣袖道:“小姐,听说前些天南桥那边来了个新的戏班子,是从北边来的,带来了不少新鲜花样,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好。”夜卿凰点点头,回身看了看秦衍,“放心吧,在回宴城,能伤得了我的人还没几个,你就安心回去照顾你家王爷吧,实在有什么问题,就让他来找我。”

    说罢,与楚茨一道快步朝着南桥那边去了。

    秦衍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他垂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兀自呢喃:“连王爷都拿她没辙,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话虽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后退几步,朝着人群中的几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悄悄跟着夜卿凰而去。

    气候虽然已经越来越冷,却不挡游人的兴致,前面的街口更是聚集了一大批人正围在一起,时不时传出一阵拍手叫好声。

    夜卿凰与楚茨站在桥上看去,只见人群中间突然窜起一道火光,火苗腾起老高,火光映在四周人的面上,隐隐闪动着。

    楚茨和围观的人群一起发出一声惊呼,差点跳了起来,她扯了扯夜卿凰的衣袖,“小姐,咱们快过去,下面有好戏!”

    夜卿凰抿唇一笑,从腰间掏出些碎银给她,“去吧,别跑远了。”tqR1

    楚茨拿着钱对着夜卿凰谄媚一笑,快步跑开。

    这种街头把戏夜卿凰早已见的多了,并无多少心思,更何况她跟着楚茨到南桥了,只是想出来走走散散心,不想这么快回府。

    轻轻一跃,她坐在桥栏上,拿出方才在白月楼打来的酒,仰头喝了几口,冰冷的酒水下肚,再被凛冽的夜风一吹,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夜卿凰感觉正不错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谩骂声。

    “臭小子,放手!”三个衣衫褴褛、乞丐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人,其中一人试图从他手中抢走一个路人刚刚丢给他的鸡腿。

    “臭小子我告诉你,我们兄弟几个容你在这讨一口饭吃,已经很是仁义了,这些好吃的你就该拿来孝敬我!”

    “就是!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然而他们口中的那个臭小子却死死抓着鸡腿,怎么也不放手,冷不防地稍稍一用力,将鸡腿夺了回来,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去。

    三人一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拳脚如雨点般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却似毫无知觉一般,始终吭也不吭一声,只是缩成一团趴在地上吃着那只鸡腿。

    借着桥头灯笼的光看去,那人一身破烂,除却里面的一套薄衣,外面的冬衣早已不足避体遮风,那头发乱成一窝,蓬头垢面,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通过身形以及方才三人所说的话来判断他是个年轻男子。

    “唉,这孩子真可怜,每次被打都不敢还手。”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三个人,他一个,就算还了手也打不过人家,反而会被打得更惨……”

    夜卿凰在一旁听着过路人的议论,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打不过?未见得吧。

    就算别人看不出来,她却早已一眼看穿,那人虽然看似在挨打,可实际上那些拳脚对他而言根本伤害不大,拳脚打下来的时候,他的身形轻轻晃动,每一个力道重的动作都能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

    如果不是因为他能看透那些人的每一个动作,那就只能说他这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想到这里,夜卿凰伸手拉住身边的路人问道:“那人是什么人?”

    路人摇摇头,“谁知道呢?这孩子是前不久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刚来的时候还穿着一身像样的衣服,结果没两天就被附近的几个乞丐全都抢走了,就剩了件贴身的衣物,那破袄子还是附近的人看不下去丢给他的。附近的人看他可怜,时常给他送些吃的,周围的几个乞丐就天天来抢,这孩子不给,他们就打他,就像今天这样……唉,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真是可怜……”

    “孩子……”夜卿凰轻轻念叨一声,再次看去,正好看到其中一人一脚将他手中的鸡腿踢掉在地上,夜卿凰清晰地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杀意,然只一个瞬间便又消失不见,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鸡腿。

    心下轻叹一声,夜卿凰上前去,伸手拦住了他。
正文 第077章 摇身一变夜南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仅仅是那人自己,就连周围围观的人也全都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夜卿凰,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

    原本正围殴那人的三个乞丐停了下来,狠狠皱眉等着夜卿凰,很是不满。

    夜卿凰却视若无睹,淡淡一笑,将那个啃了一半、沾上灰尘的鸡腿踢到一旁,而后伸手去扶地上的人。

    却不想伸出的手刚刚碰触到那人,就被其中一名乞丐一把抓住了手臂,“喂,你是什么人!”

    夜卿凰侧身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轻轻用力甩开他,扶着地上的人靠着桥栏坐起身来。

    一见这状况,三人相视一眼,眼底闪过凶光,恨恨地瞪着夜卿凰,“臭丫头,你敢在这儿多管闲事!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你们是谁,与我何干?”夜卿凰终于开口,嗓音却冷得出奇,始终没有多看三人一眼,用手扶住男人的肩,垂首看他,正好迎上他抬头看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夜卿凰心下咯噔一跳,那是一双净澈清亮、灿若星子的明眸,与他脏乱腥臭的外表极不协调,如同被丢弃在沙尘中的明珠,一旦见了天日、见了光,便再也无法遮掩。

    就在她怔神的瞬间,三人相视一眼,齐齐挥拳朝着夜卿凰袭来,引得四周的人一声惊呼,有人欲上前来相助,却只见一道黑影飞快地冲了过来,双手一手抓住一人的后衣领向后用力一甩,同时足下一点,借力跃起,狠狠一脚踢在另一个人的后心,只听得三声哀嚎,转眼间,三人已经全都摔倒在地。

    “哼哼……”楚茨看着三人冷笑一声,“敢偷袭我家小姐,不想活了?”

    再看夜卿凰,她一动未动,目光一直紧盯着面前这个让她心惊的人,这个人的面上始终不见任何波澜,情绪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回望着夜卿凰,似乎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是夜卿凰却看到了,看到他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虽然很快,虽然很淡,虽然一切都只是在一瞬间,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良久,直到那三名乞丐被楚茨吓得连滚带爬地离开,夜卿凰这才收回目光浅浅一笑,问那人道:“你没事吧?”

    那人垂下眼眸,没有出声,只是朝着一旁已经沾满灰尘的半只鸡腿看了一眼。

    楚茨走过来蹲下,问夜卿凰道:“小姐,他是什么人?”

    夜卿凰没有答她,而是将那人扶了起来,神色认真地看着他,“有手有脚却在这里乞讨,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你若愿意,便随我回府,我给你吃住,你报以你所能,如何?”

    楚茨一听不由瞪了瞪眼,“小姐,你……你要带他回去?万一老爷……”

    夜卿凰抬手打断她,“这点事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听她这么说,再看她认真的表情,楚茨便不敢再多说。

    倒是那人没由来地拧了拧眉,目光有些疑惑,盯着夜卿凰的眼睛看了好半晌。

    夜风一阵阵地吹,楚茨打了个冷颤,不禁有些不耐烦,“喂,小姐问你话呢,你倒是应一声啊,愿还是不愿?”

    夜卿凰唇角微挑,轻声道:“你放心,我不是什么贩子,也不是要骗你去做苦力,更不是因为可怜你而收留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可以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闻言,那人眼底的疑惑减退了几分,又看了她良久,终于在楚茨急躁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见之,夜卿凰眉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朝着右相府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走吧。”

    三人刚一回府便直奔着后院厨房而去,期间楚茨离开了一趟,很快便捧着一些男子穿戴的衣物回来了。

    将东西放进屋里之后,楚茨转身看到夜卿凰正一言不发地站在院子里的柴堆旁,不由撅了撅嘴走过去,道:“小姐,咱们为什么要带个乞丐回来呀?府中最近也不缺人手啊。”

    夜卿凰道:“后院的江伯下个月便要回乡,年后兴许不会再来了,他年纪大了,也是该回乡安度晚年了。”

    楚茨恍然地点点头,“这样啊,小姐真的是要带这个人回来做工啊,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我菩萨心肠,救他回来白吃白喝?”

    楚茨嘿嘿笑了两声,“小姐本来就是心善之人嘛……”

    “心善……”夜卿凰轻呵一声,神情有些嘲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你说的是我吗?”

    “我……”楚茨见她情绪有变,不禁愣了愣,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了她不高兴。

    正想着,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一同回身望去,待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那人,楚茨当即愣在原地,张大嘴巴愕然地看着他,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夜卿凰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然而更多的却是意料之中的平静。

    “你……”楚茨快步上前,扯着那人的衣袖围着他转了一圈,“你真的是刚才那个小乞丐?”

    他没有应声,而是朝着夜卿凰看去,面上有一丝遮掩不住的局促不安。tqR1

    “这怎么可能?”楚茨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方才还是个脏兮兮、臭哄哄、满身污秽、连面容都分不清的小乞丐,现在梳洗整理一番、将头发束起来、再换上干净的衣物,简直如同换了一个人。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若非那双眼睛,就连夜卿凰也险些要以为这前后根本就是两个人。

    这么想着,她缓步走过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轻声道:“怪不得那些人说你是个孩子,看起来确实不大,十六岁了?”

    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楚茨不由瞪了瞪眼,“难道是十五?”

    夜卿凰白了她一眼,“十七?”说着朝他看去,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便弯眉一笑,“可巧,与楚茨这丫头同岁。”

    他依旧没出声,只是盯着夜卿凰看着,似是在询问什么,她便又道:“我长你一岁。”

    他这才收回目光,低下头去。

    “好了……”夜卿凰将一脸欣赏怪物表情的楚茨推到一旁,“饭菜已经备好了,折腾这么一圈,你肯定饿了,吃点东西去吧。”

    两刻钟之后,楚茨坐在一旁数着他吃的米饭碗数数得直瞪眼,侧身对着夜卿凰比划着自己的手,轻声道:“已经第九碗了,这小子是有多久没吃过饭了?”

    夜卿凰却只是笑,并不惊讶或者不悦,“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夜卿凰,神情有些茫然。

    见之,夜卿凰收了笑意,“怎么?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不摇头也不点头,也不开口说话,楚茨有些急了,“你不会是个哑巴吧?”

    “楚茨!”夜卿凰轻叱一声,定定看了他两眼,“既然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那我就暂时给你取个名字,等你什么时候想起自己的名字了,再告诉我也无妨。”

    闻言,他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夜卿凰,等着她取的名字。

    “唔……既然你现在入了我夜家,便随我姓夜,名嘛……我们是从南桥将你带回来的,不如就叫……”

    “南桥!”楚茨脱口而出,说着还不忘贼贼一笑,看了看夜卿凰和他,他稍稍有些不情愿地皱了皱眉,低垂着头不回应。

    夜卿凰无奈一笑,道:“确实是南乔,不过是‘南有乔木’的南乔,夜南乔。”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夜卿凰,虽然神情还有些拘谨不自然,却掩不住他眼角的笑意,须臾,他用力点了点头,而后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说不出为何,看见他这般笑容,夜卿凰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对楚茨道:“去多拿些冬衣和棉被来。”

    “哎。”楚茨应了一声,起身飞快地跑开。

    夜卿凰也跟着站起身,“你吃着,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菜。”说罢,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干净清朗的男子声音:“姐。”

    夜卿凰脚步霍地一滞,心下狠狠颤了一下,缓缓回过身去看了看四周,除了只有夜南乔之外,空无一人。

    他放下碗筷站在那里,神色不复方才的慌张不安,坦然平静地看着夜卿凰,在她讶异的目光中,再次轻轻叫了声:“姐。”

    夜卿凰忍不住轻笑一声,“你会说话?”

    夜南乔点点头,“会,只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夜卿凰沉思了片刻,而后连连点头,“会说话就好。”

    夜南乔稍稍迟疑了一下,问道:“我……叫你一声姐……可以吗?”

    夜卿凰毫不犹豫颔首道:“可以。”

    闻言,夜南乔俊冷的眉角弯了弯,面上拂过一抹和风,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眼底拂过一抹喜色。见他一直傻愣着站在那儿,夜卿凰便挥挥手,“接着吃,管饱。”

    “嗯。”夜南乔用力点点头,坐下端起碗筷,继续吃饭,只不过不再是一开始的狼吞虎咽,而是细嚼慢品。

    夜卿凰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的面容和举动,面上始终带着一抹浅笑,却在转过身出门后,神情顿时沉了下去。
正文 第078章 南乔夜遇可疑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管他是否真的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也不管他的真实身份是谁,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以前的身份绝非寻常普通人,那眉宇间的英气、那眼底的沉着、那举手投足间的果断与力道,显然是经过长时间的良好教养与训练而成。

    楚茨与另一名下人抱着棉被回来的时候,夜卿凰正与夜南乔站在之前的柴堆旁,夜南乔竖起一块木头,手中的斧子试了几下,似是找不准下手的点,有些迟疑,斧头劈下来也未能稳稳当当地劈中木头。

    “小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夜卿凰淡淡笑道:“南乔说不能白吃白住,要为府上做些事情,看到这些木柴没劈,就想试试……”

    可惜的是,他显然不是做这种活儿的料儿,又或者说,他以前并没有干过这种粗活,然而他的手掌和虎口却都有老茧,若不是干粗活的人,那就很有可能是常年习武之人。

    楚茨和低头劈柴的夜南乔都没有注意到夜卿凰神色的变化,楚茨晃了晃手中的棉被,问道:“小姐,那这些被子放哪里?”

    夜卿凰看了看四周,道:“我记得西院那边有不少空着的房间……”

    “不用了。”夜南乔突然出声打断看她,摇了摇头,看着附近的柴房道:“我住这里就好。”

    楚茨闻声又一次惊得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会说话?”

    夜南乔垂首笑了笑,点点头,楚茨却不由得连连摇头,“你这个人还真是……真是让人惊喜连连。”

    夜卿凰勾了勾唇角,继而又皱了皱眉,“如今天已寒,柴房这边入夜之后特别冷,府中也不是没有别的空房,你又何必非得要住在这里?”

    夜南乔却笑得淡然,“我现在能有一口热饭吃,有一件冬衣穿,有个避风地方休息,就已经很是知足了,不敢更不该奢求太多,再说我也不怕冷,我觉得这里挺好。”

    听他这么说,夜卿凰便也不再坚持,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你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抽空把这里收拾一下,再添些东西,既然要住下,就该有个房间的样子。”

    这一次夜南乔难得没有拒绝,认真点了点头,“嗯,我听你的。”

    夜卿凰弯眉笑了笑,示意楚茨将被子送进柴房,自己则走到夜南乔身边,接过他手中的斧子,道:“劈柴虽然是个体力活,但也并非全靠蛮力,首先,你至少要找到着力点……”

    她边说边给夜南乔比划演示了一番,而后在夜南乔惊愕的目光中一斧子劈下,看似轻悄不费力,木柴却“嘎巴”一声响,从中间应声而裂。

    “你……”夜南乔看着夜卿凰的眼神有些疑惑,“你竟然会劈柴?”

    夜卿凰轻轻笑出声,没有回答,倒是楚茨从柴房里走出来,咯咯一笑道:“我们小姐让你惊讶的地方还多着呢,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贫嘴。”夜卿凰睇了她一眼,转向夜南乔道:“今天很晚了,你就别忙活了,先好好休息,明天白天再做这些也不迟。”

    夜南乔依旧乖乖地点头应下,直到目送着夜卿凰和楚茨一行人离开,他面上的笑意终于渐渐凝滞,直至完全消失,只余一抹沉凝,还有一丝浅浅的疑惑。

    “夜、卿、凰……”他将她的名字一字一字、反反复复念叨了几遍,抬眼环顾四周的一切,末了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斧子,念道:“夜、南、乔……”

    突然,他弯了眉角,笑得灿烂却又不张扬,低声道:“从今以后,我叫夜南乔。”

    矅王府内的氛围有些低沉,不闻前两日的欢声笑语,只余一声声叹息。

    “为什么呢?”沈千矅坐在那里想了一个时辰,却始终也想不明白夜卿凰看着他时那种复杂眼神的原因,“本王究竟……是哪里惹了她?难道,她真的已经知道三年前龙城一事是本王所为?”

    兀自琢磨了片刻,他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果她真的知道了,怎么可能会瞒着此事不告诉夜相?又怎会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来找本王兴师问罪?”

    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出个结果了,他不禁有些懊恼。

    正愁眉不展之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逸进门来,对着沈千矅行了一礼,“王爷。”

    沈千矅抬眼看了看她,“你来了。”tqR1

    那人疑惑地看了沈千矅一眼,“看王爷满脸愁云,不知出了什么事,让王爷如此烦心?此番急召属下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沈千矅站起身,沉声道:“夜卿凰近来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那人凝眉想了想,摇头道:“小姐近来在府中的言行并无异常,准确地说来,与往常相比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王爷也知道的,这右相府的小姐与其他的闺阁女子有些不同,总是时不时地做出一些怪异的事,若非如此,反倒不正常了。”

    沈千矅明了,“本王明白,没什么异样就好……可是本王这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前些天你说她之前离府了一阵子?”

    “没错,离开了好一段时间,虽然右相没有大张旗鼓地找人,可是看得出来他很担忧,不过前两天属下听夜管家说起这事,才知道是闹了个误会,小姐是离京前往神医谷看望她的师叔陆谷主,临行前还给右相留了信,信就塞在右相最爱吃的点心盒里,结果右相睹物思人,舍不得吃那盒点心,自然也就没看到那封信。”

    “呵……”沈千矅闻言,不由得连连轻笑着摇头,“这个夜卿凰就是小把戏多,这外面长大的女子与闺阁中长大的女子终究是有所不同。”

    那人跟着笑了笑,却见沈千矅笑意深沉,顿了顿,沈千矅又问道:“现在她常住府中,对你可有什么怀疑?”

    “这个……倒没什么明显的异样,自从三年前那次她回来,把属下调回右相府做工之后,便再也没有过问过属下的事,似乎已经忘了属下这个人。”

    “忘了……是真的忘了,还是刻意疏远?”沈千矅浓眉蹙起,心底始终无法安宁,“为何本王总觉得……怪怪的?是本王多虑了吗?”

    那人沉思片刻,道:“白月楼的事属下已经听说了,按道理来说,她不可能知道龙城的那件事,否则以她的脾气,属下已经死过八百回了。”

    “这个理本王当然明白,可是……”他突然话音一顿,脸色沉了下去,“万一她是不想让本王察觉她已经知晓那件事的真相,她是有心迷惑、隐瞒本王呢?”

    “这……”

    “如果她真的隐瞒本王,表面上装作不知,暗地里却来找本王报仇,这可远比她把这件事搬上台面上来说要可怕得多。”

    那人有些惊慌,“那王爷,我们该怎么办?”

    沈千矅想了想,道:“你回去,想尽一切办法盯着她,她每天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但凡你知道的,全都要及时回禀本王!”

    “是!”

    入夜,右相府后院,夜风透过门缝隙吹进柴房内,烛光微微晃动着,很快便熄灭了,须臾,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雨点声,随后一道身影推开柴房的门走了出来,四下里看了看,将一旁的木柴全都搬进了屋内。

    正要回屋,突然只听哪里传来轻轻的开门声,夜南乔的脚步一滞,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迟疑了一下,抬脚走了过去。

    他记得,方才他在这四处转悠熟悉环境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一道后门,难道是有人从后门进出?可是这么晚了,现在又下了雨,会是谁……

    前方的拐弯处走出一道人影,他连忙收住脚步躲在墙后,而后稍稍探出头看去,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脚步匆匆地走着,她来的那边正是后门的方向,而她去的地方则是府中下人丫头和嬷嬷居住的院子,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直到确认没有人跟着也没有看到她,这才放心地推开院门走进去。

    与此同时,回宴城皇宫内,一道娇小灵动的身影避开重重守卫,跃进了东宫,找到了玉香生前所住的房间。

    这里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找起东西来还算轻车熟路,只是这一次要找的东西没那么容易。

    找了好一会儿似乎也没能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她算了算时间,眼看着巡逻的守卫就快要经过这里了,她有些着急,正要转身离开,一扬手却打中一只细长的花瓶,好在她反应迅速,伸手将花瓶接住,有惊无险。

    正要将花瓶放过去,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抱着花瓶轻轻晃了晃,而后伸手进去摸出一样东西看了看,又送到鼻子前闻了闻,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回了回神,她轻笑一声,兀自呢喃道:“副阁所料果然不假,这个玉香真是没那么简单……看来得想办法尽快让圣上下令再次搜查这里才行。”
正文 第079章 塞翁失马福非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日休朝,难得众人能好好休息一番,太医署的太医令古秋平却一大早就敲开了紫宸殿的门。

    听了他的话,沈熠的脸色沉肃可怕,坐在软榻上沉默半晌,突然站起身来,缓缓踱着步子,“你的意思是,太子寝宫里的香有问题?”tqR1

    古秋平有些为难,先是摇摇头,而后又连连点头,沈熠一见,神色一冷,喝道:“到底有没有问题?”

    “有……”古秋平连忙答道,“可是……可是微臣现在尚未找到问题所在。”

    “不是香有问题吗?那就查一查这香到底有什么问题,被人动了什么手脚。”

    古秋平不由沉沉一叹,“回圣上,问题就在这里,那天清王来请微臣为太子请脉,微臣并未察觉有什么异样,只是觉得太子殿下精神不济,脸色暗沉,可是把脉却查不出任何问题,微臣心中疑惑,便在东宫多待了会儿,结果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头脑昏昏,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来,这才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怀疑是香的问题,可是……可是微臣仔仔细细检查过了,并未找出香里有什么问题,微臣心中不安,便带走了一些香,给太医署的几位资历老的太医都辨别了一番,却无人能找出奇怪之处,偏偏所有人都在点了此香之后,出现太子殿下与老臣的症状,甚至……”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有些话要不要说。

    沈熠睨了他一眼,“甚至什么?”

    “甚至……微臣斗胆试着加大了剂量,竟有几位太医他们……他们没多会儿便晕了过去……”

    沈熠脚步霍地一滞,刚刚接到手中的杯盏“啪”的一声用力放在桌案上,“晕了过去?你是说这香……”

    “是迷香,可问题就在于,微臣见识短浅,找不出其中问题所在……”说着,他跪下去深深行了一礼,语气间满是愧疚,“微臣愧对圣上隆恩,求圣上责罚!”

    沈熠神情瞬息万变,眸底寒光闪烁,若有所思,过了半晌,他有些心烦地挥挥手,“起来吧,若真是迷香,若真是有人有心想要陷害太子,也不可能会用你们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迷香或者毒药,否则你们早就察觉到异样,而不是等到现在。”

    古秋平颤巍巍地站起身,连连点头,“此番多亏了清王殿下,那天他去看望太子殿下,在东宫多待了会儿,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儿,否则……”

    否则,只怕到沈君珞的罪名被坐实,这香的问题都不会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他不由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沈熠略一沉吟,问道:“那依你之见,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古秋平想了想,道:“回圣上,微臣等人见识浅薄,识不出这香里的问题,可不代表所有人都识不出,微臣以为不妨请临渊寺的无止大师来看一看。”

    提起无止大师,沈熠眉峰微微舒展,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若论医术上的造诣,无止大师确实鲜有人及。”

    “唉哟……”一旁奉茶的卓成不由轻叹一声,为难地看着沈熠,“圣上怕是忘了,无止大师一年前就已经闭关深山修行,道是要三年期满才能出山,这……”

    闻言,沈熠和古秋平都没由来地皱了皱眉,古秋平道:“即便是圣上有事召见,他也不出来?”

    卓成垂首道:“古大人有所不知,无止大师闭关修行的地方就是临渊寺后面的临渊山,可是却没有人知晓他具体所在何处,就连临渊寺住持都不知晓,这临渊山这么大,峰峦叠嶂,险峻万分,咱们就算派人去挨个地儿找,也不知得找到什么时候,更何况……”

    他说着偷偷看了沈熠一眼,“临渊寺毕竟是国寺,无止大师又德高望重,而今他闭关未出,咱们也不便强行逼他出关。”

    沈熠颔首,“这话说得倒不假,这些年来临渊寺为我朝做了很多,我们断不可因此事得罪了他们。”

    古秋平不禁有些为难,“那……那这件事可该如何是好?咱们明知道那香有问题,却又找不出问题所在,这……”

    卓成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圣上,虽然无止大师闭关不出,可是他的亲传弟子不是还在京中吗?”

    沈熠浓眉骤然一挑,眼底拂过一抹笑意,“朕差点把她给忘了。”

    古秋平疑惑地看着两人,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圣上说的是……夜相的女儿夜卿凰?”

    午膳时间刚过,夜卿凰就被急匆匆地宣进了宫。

    刚一踏入清心殿,她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扫了四周一眼,最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香案上。

    “臣女参见皇上。”

    “嗯,起吧。”沈熠神色有些倦怠,随意挥了挥手。

    夜卿凰看了看两边的人,太医令古秋平她认识,他身边跟着的两人虽然看着面生,不过闻他们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想来也是太医署的人。

    另一侧的沈凌清虽然面无表情,眼底却有一丝焦虑不安,似是有话想对夜卿凰说,却又碍于场面,无法开口。

    与他站在一起的,则是今世有过一面之缘的沈瑨珩,一如夜卿凰所想,这个人不管身在何处都能泰然处之,根本看不透他那深沉的表情,倒是他身边那个着一袭武装男子容易猜透,虽然他表面上恭恭敬敬,眼神却很傲慢无礼,唯独迎上沈瑨珩目光的时候才会有所收敛。

    这个人她就算不认识,看他的衣着打扮也能猜到他的身份,正是冉德妃兄长冉擎风的独生子、左卫大将军冉霁怀。

    虽然夜卿凰对于此人没什么好感,不过就今天的局势看来,他随沈瑨珩一道进宫来,应该是来帮忙的。

    想到这里,她淡淡一笑,“不知圣上召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沈熠弯了弯眉,笑不及眼底,“朕就是突然想起你师父来,本欲召他来一见,却想到大师现在正闭关修行,所以就找你来,问问你可知他最近的情况。”

    夜卿凰心下道一声“果然”,面上却神色不变,垂首道:“回禀圣上,自从师父闭关之后,臣女便再也没有见过他老人家,期间也曾去过临渊寺找到住持师伯想问个明白,可惜住持师伯也不知情。”

    顿了顿,她抬眼看了看沈熠,“圣上突然要召见师父,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熠盯着她看了两眼,突然展眉一笑,摇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许久没见过大师了,随口提一提。”

    夜卿凰抿了抿唇浅笑,看了古秋平几眼,又朝着沈凌清瞥了一眼,突然她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熠,“不知圣上这殿里点的什么香?似乎不是龙涎。”

    沈熠眸色一凛,看了看两边的人,笑着点点头,“怎么?你识得此香?”

    “这香味儿……闻着有些熟悉,似曾相识。”说着,她抬眼定定看着沈熠,突然俯身跪下行了一礼,“只是,若真如臣女所猜测的,那这香……圣上最好命人即刻换掉。”

    沈熠这才换出一脸肃然神色,“为何?”

    夜卿凰不答他反问:“臣女请求圣上允许臣女先查验此香。”

    沈熠与古秋平相视一眼,点点头,“好,朕允了。”说着瞥了一眼身边的卓成,卓成会意,走到香案前取了些香粉递到夜卿凰面前,夜卿凰也不急躁,照着那天在亭子里给沈凌清演示的那般,又重新查验了一遍,待众人看到杯盏里的水变成了深紫色,除了夜卿凰和沈凌清,其余人全都吃了一惊。

    “这……这香里真的有毒!”

    “毒倒算不上,不过如果不能被及时察觉,其功效比毒药更可怕。毒药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要了人的性命,而此迷香会一点一点侵蚀人的意志与精气,直到最后将焚香之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废到连自己自杀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

    原本还神色淡然的夜卿凰在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眸色冷冽,语气中带着一抹清寒的厉风在殿内飘荡开来,原本就是寒冬之际,众人直觉心头一冷,抬眼定定看着她。

    她的目光却直直落在沈熠身上,“臣女斗胆问一句,这香……圣上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熠脸色沉肃,回望着夜卿凰,没有回答她,而是重复着她方才所说的话:“如果不能被及时察觉,迷香会一点一点侵蚀人的意志与精气,直到最后将焚香之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他一字一句说来,语气越来越冷,神情也越来越凝重,朝着古秋平和沈凌清瞥了一眼,清楚地看到沈凌清眼底遮掩不住的担忧和焦躁。

    纵然他不愿相信,更不希望这样的事情是真的,毕竟那个受此迷香毒害的人是他的儿子,是他最看重、也最想要保全的儿子,是承国的储君,可是转念一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若真的能证明沈君珞的香里被人动了手脚,并找到那个动手脚的人,也就等于找到了证明沈君珞是被陷害的证据。
正文 第080章 终查迷香源所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管怎么说,这香被人动过手脚,加了让人昏沉的迷香在里面,是不争的事实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熠已然将目光转向夜卿凰,虽是问句,可他的心底早已有了答案。

    夜卿凰颔首,“圣上面前,臣女不敢妄言。”

    “你是如何识得此香?”沈熠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古秋平几人一眼,“据朕所知,这迷香可是连太医署的太医们都不认识。”

    夜卿凰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抿唇浅浅一笑,“倒也不奇怪,有些东西不能按身份辈分年龄来论断,必须听过见过才能知道,这种迷香亦是如此,毕竟,如今整个九冥之中对它的记载少之又少,而我承国之内几乎没有,臣女得知此香,是许久之前与我师父一道前往神医谷的时候,无意中见识到的,圣上也是知道的,神医谷主是我师父的师弟,他游历在外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得到了一盒此香。”

    她边说边去看沈熠的脸色,果见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夜卿凰故作不察,继续道:“不过,我师父与师叔都是行医之人,素来见不得这些害人的毒物,所以在研究出此迷香的药性之后,便一起毁了那盒香。”

    听她这么一说,包括沈凌清在内的众人都愣了愣,刚刚涌上心头来的阴谋之想就此打住。

    就在众人迟疑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沈凌清突然走出来,对着沈熠跪下行了一礼,“父皇,夜姑娘是无止大师唯一亲传弟子,她所言必然假不了,现在迷香一说已经有了充分的证据,还请父皇下令即刻更换三哥宫中的香料,并彻查东宫上下,这香既是能在东宫之中燃起来,其中必然经过东宫内的人之手。”

    夜卿凰故作惊愕地看着沈凌清,“这香是从东宫传出来的?”

    沈凌清沉沉点了点头,“不瞒夜姑娘,古大人一早发现东宫的香有问题,只是他未曾见过此香,无法判定,本想请无止大师出面,可惜大师正闭关修行,便请来夜姑娘,方才没有直接告知夜姑娘殿内的香有问题,便是想看看夜姑娘是否能辨出此香,好在……”

    他话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了夜卿凰一眼,稍稍松了口气。

    沈瑨珩跟着走出一步,行礼道:“父皇,十一弟所言极是,既然东宫之内到现在焚的还是此香,那就必有蛛丝马迹可循,儿臣以为应该趁着此事尚未传出去,即刻搜查东宫,必会有所发现。”

    “唔……”事情到了这份儿上,就算他们兄弟俩什么也不说,沈熠也知道该怎么做,他目光一扫,落在冉霁怀身上,“冉将军今日可当值?”

    冉霁怀连忙行礼,“正是微臣。”

    “好,那便由你带人前往东宫搜查,朕要你们仔仔细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的角落,就算是将东宫翻过来,也要找到这迷香的源头!”

    “微臣遵旨!”冉霁怀垂首应下,躬身退下,临走的时候他朝着沈瑨珩瞥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刚一离开,沈熠便又吩咐道:“传令元寒,即刻领左骁卫围住整个东宫,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出半步!”顿了顿,又补充道:“包括他自己和左骁卫,他只需负责东宫外围守卫便可。”

    前去传话的内侍像是听懂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凛,不做声地退了下去。

    夜卿凰不由悄悄瞥了沈凌清和沈瑨珩一眼,只见兄弟两人神色了然,似乎已经猜透沈熠这么做的原因。

    原本安静沉寂的午后,东宫之中突然闯入这么大一批禁卫,所有人都吓得一愣,惶然地看着他们,冉霁怀得了沈熠口谕,神色颇为嚣张,命人四处搜查,自己则带了两人直奔着玉香生前所住的房间而去。

    自从玉香死后,这间屋子便一直处于查封状态,屋子里已经蛛网罗布,冉霁怀捂住口鼻轻咳了两声,开始四下里翻找起来,却是找了半晌也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奇怪了……”他兀自念叨了一声,“表哥明明说玉香的房间里可能有问题,怎么什么都找不到呢?”

    他一边嘀咕一边把所有他觉得可以的地方都翻了一遍,蓦地,他目光一滞,落在那只光秃秃的、没有插花的花瓶上。

    清心殿这边的香早已经换下,不多会儿便有内侍来报,称:“东宫里现在所焚的香已经按照夜姑娘的意思,尽数换成了必栗香。”

    沈熠颔首,看了一眼正站在案前列药方的夜卿凰,“卿凰,你还有什么要求?”

    夜卿凰将写好的药方揭起来轻轻吹了吹,走过来道:“先焚三日必栗香,必栗香有祛除恶气之用,只是寻常时候很少用得到它,所以也就很少有人知道它的用途。东宫那边点了这么久的迷香,就算现在换了香,也会有所残留,所以先以必栗香将东宫内残留的迷香驱散,而后换做镇定消灾、提神醒脑的栴檀,不过要记住,焚栴檀后要时常通风通气,如此再过三日,便可换回龙涎,正常使用。”

    沈熠虽然对这些香料的功效并不甚了解,不过听她这么一说总算是稍稍放了心,目光微微一滑,落在她手中的药方上,“方子开好了?”

    夜卿凰将药方交到卓成手中,道:“这迷香不能算是毒,所以也没有什么可用的解方,臣女列的这个方子是有助于太子殿下的精气神以及体力恢复的。”

    卓成将药方递过来,沈熠摆了摆手没有接下,看了看一旁的古秋平,卓成会意,将药方递了过去,古秋平仔细看了看,颔首道:“确实是个很好用的调理方子,与微臣所想相差无几。”说着,他侧身冲夜卿凰点头致意,淡淡一笑,初见她时的疑惑与轻视已然全都消失不见。

    见他没有疑议,沈熠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刚示意卓成将药方送出去,前去东宫搜查的冉霁怀便匆匆而回。

    “禀圣上,找到了!”冉霁怀刚一进殿门便跪在地上,深深行了一礼,喜道:“微臣找到毒害太子殿下的迷香所在了!”

    沈熠一听,立刻站了起来,盯着他手中的东西,问道:“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微臣仔细闻过了!”

    沈凌清大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递给夜卿凰,夜卿凰闻了闻,沉着脸色对沈熠和沈凌清点了点头。

    沈熠沉了脸色,问道:“哪里找到的?”

    “就在东宫那个死掉的宫女玉香房里,她藏得可真好,微臣找了好几遍才找到。”tqR1

    “玉香……”沈熠轻轻念叨了一声,神色凝重,“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在东宫掀起这么大的波浪,朕真的是……真是小瞧了她!”

    夜卿凰垂首撇了撇嘴,暗自笑了笑,这倒怪不得沈熠,毕竟玉香虽然只是个小宫女,可是她身后的那人来头却不小,沈熠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可用的证据,期间必然曾经想过要作些假的证据,只可惜背后的那人一直都在注意他的动向,提前破了他的计划。

    倒是应了沈瑨珩那句话:“应该趁着此事尚未传出去,即刻搜查东宫,必会有所发现。”

    这一次可谓雷厉风行,毫不迟疑,正也因此,背后的那人才没有反应的时间和阻止的机会。

    待夜卿凰出了清心殿,早上停下来的雨又簌簌落了下来,凉意阵阵。

    一名内侍紧跟在她身后出来,追上来道:“夜姑娘请留步。”

    夜卿凰回身看了看,她记得她刚刚进殿的时候这个内侍还在殿内侍奉着,只是没多会儿便退了下去,没想到他一直在这里,而且此时手中还抱着一件披风。

    “这是珩王殿下特意交代奴才给夜姑娘送来的,说是雨天湿寒,担心夜姑娘受了寒。”

    看着他递来的披风,夜卿凰迟疑了一下,骤然就想起回城那日在城门口,沈幽珏给她递来的那件,想了想,她浅浅一笑,不着痕迹地避开,问道:“我不冷,有劳公公代我谢过王爷好意。”

    “哎……”见她要走,内侍连忙喊住她,有些为难,“夜姑娘不要披风便也罢,不过可否请夜姑娘再稍候片刻,珩王殿下有事与姑娘相商。”

    “呵呵……”夜卿凰不由轻笑两声,“珩王殿下……有事与我相商?”

    “这是珩王殿下的原话,奴才只是传个话,还要有劳夜姑娘再稍等片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夜卿凰不由轻叹一声,点点头,“好,那我便再等等。”

    应付走了内侍,夜卿凰陷入了沉思,外面还在下着雨,不能到外面去等,她又不想一个人待在偏殿,便在长廊里来回踱着步,看着雨势一点一点变大。

    正愣神之时,一道身影从雨中走来,正是朝着清心殿的方向而来,他没有撑伞,所以一路小跑着冲到长廊下,甩了甩身上的水,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衫,回身迎上夜卿凰凝视的目光,便欠身颔首一笑,大步离开。

    夜卿凰本没有注意他,直到他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她骤然眸色一沉,目光从他腰间的腰佩上划过。
正文 第081章 风雨交加不胜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哎……”她下意识地喊出声,那人闻声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夜卿凰,“姑娘有事?”

    夜卿凰挑眉想了想,指着外面的雨道:“哦,我本想问问这位大人可有伞,可是见大人这样……想来大人也没有随身带伞。”

    那人摇了摇头,“抱歉姑娘,我出门的时候走得急,忘带了。”说着对着夜卿凰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夜卿凰轻轻吐了一口气,定定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却一直在回放着自己方才看到的他腰间的腰佩,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不能确定,那方才他回过身来的时候,她已然仔细看个清楚,那人腰间的腰佩穗子颜色和上面的线绳有明显色差,而且穗子颜色鲜艳,显然是新做的,而腰佩却像是已经佩戴了好些时日。

    迟疑了一下,夜卿凰将心头的疑惑压了回去,瞥了一眼迎面走来的内侍,见他对着男子行了行礼,便招手让他过来,似是随意问道:“方才那个人……他是谁?”

    “他呀……”内侍回身看了一眼,“他是左骁卫将军焦光,不过焦将军现在很少过问左骁卫的事,因为他这个人办事果断利落,圣上很是喜欢,便留在太极宫为圣上处理一些突发状况。”

    “是吗?”夜卿凰轻轻嘀咕一声,神色却渐渐冷了下去。

    太极宫的人,沈熠的亲随……以及那枚新添了穗子的腰佩……

    夜卿凰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方向有些诡异,与她之前所料有些出入,而如果事情真的按照眼下所想发展下去的话,她还应不应该继续查下去……

    沉吟片刻,她对那内侍道:“等会儿珩王殿下出来了,劳烦你跟珩王殿下说一声,我突然有些急事要离开,不能等他了,待事情处理完了,我会亲自前往府上拜访。”

    说罢,不等内侍回应,便快步冲入了雨中。

    殿内,方才已经缓和的氛围此时又变得沉肃,沈凌清皱眉看着座上的沈熠,道:“父皇,现在已经查明三哥宫里的香有问题,为何还不能证明三哥的清白?”

    沈熠没有回答他,而是朝着沈瑨珩看了一眼,“珩王有何看法?”

    沈瑨珩看了看沈凌清,略一沉吟,道:“迷香有问题,而且又是在玉香的房间里找到了迷香,且之前为太子焚香之人一直都是玉香,如此倒不难证明这是玉香有早有预谋,在太子寝宫之中焚此迷香,以诬陷太子有断袖之癖,只是……玉香的死尚且未解,我们还没有找到能证明玉香并非为太子所杀的证据。”

    闻言,原本还心有不悦的沈凌清头脑顿时又清醒了几分,是了,若真如沈瑨珩所言,那沈君珞的嫌疑反倒最大,如果他发现自己是被玉香陷害却又百口莫辩,一时恼怒而杀人,可谓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他当即对着沈熠俯身行礼,道:“既然如此,那儿臣就先行告退,儿臣向父皇保证,一定会尽快找到证明三哥清白的证据!”

    沈熠也不拦他,挥挥手示意他离开,沈瑨珩见状,跟着行了一礼,欲随沈凌清身后离开,却被沈熠出声拦住:“珩王留步。”

    沈瑨珩心下一凛,停住脚步,“父皇还有何吩咐?”

    沈熠起身抬起手,沈瑨珩立刻大步上前将他扶住,只听沈熠嗓音沉沉道:“近来有些事情,就算朕不说,珩王应该也都知道了。”

    沈瑨珩压住惊愕的情绪,努力让自己镇定,“儿臣愚钝,还望父皇明示。”

    “呵呵……”沈熠轻笑两声,笑不及眼底,“朕一直以来都对你们兄弟几人很是信任,相信你们都是聪明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用不着朕来提醒你们,你们一定会自有分寸……”tqR1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侧身定定看了沈瑨珩一眼,“可是近来朕却觉得朕这样的想法似乎太过一厢情愿,朕放手让你们去做你们该做的事,而你们却屡屡做出让朕无法理解的事情来。”

    闻言,沈瑨珩脚步一顿,对着沈熠深深行了一礼,“儿臣无能,教父皇失望了……”

    “朕不是对你们的能力失望,朕只是在想究竟是为何,你们现在越来越不愿告诉朕你们在做的事情。”他边说边伸手将沈瑨珩扶起,语气和脸色却并没有丝毫的缓和,眼底的沉凝之色反倒越来越浓,“珩王,朕一直以为你是兄弟几人中最稳重冷静的一个,可是这次的事情朕却不得不向你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话说到了这份儿上,沈瑨珩已无心再继续假装下去,双手紧紧握拳,低垂着头,半晌,他沉声道:“还请父皇再给儿臣些时日,儿臣一定会找到玉香之死的真相,还太子一个清白。”

    沈熠想了想,点点头道:“好,朕就再相信你一次,希望这一次你不会再让朕失望,朕等你的好消息。”

    “是,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说着,他抬眼看了看沈熠,见沈熠神情倦怠,无心留他,便道:“父皇若无别的吩咐,儿臣便先行告退。”

    “嗯,去吧。”沈熠点点头,冲沈瑨珩挥挥手示意他离开,刚走出没几步,沈熠又道:“记住,玉香之死的真相不仅与太子的清白有关,与你……亦有脱不开的关系,若是这一层真相不能查明,那……朕就得好好问一问珩王近来的异常举动,皆是为何了。”

    已经转身走开的沈瑨珩闻言,脚步顿然停下,定定站了片刻,他回过身对沈熠深深行了一礼,“儿臣记下了,父皇尽管放心便是。”

    由始至终,他的神色都平静无比,只偶尔泛起一丝小小波澜,让人琢磨不透他心中所想,就连沈熠都有些疑惑了,他隐隐觉得如今就连自己也无法看透他这个儿子。

    看着沈瑨珩离开的背影,卓成有些担忧地看着沈熠,跟在沈熠身边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更了解沈熠。

    “圣上……”卓成轻轻喊了一声,“时辰不早了,圣上的午膳……”

    沈熠有些心烦地缓步走到软榻旁坐下,以手撑额,另一只手随意挥了挥手,轻声叹道:“撤下吧……”

    “可是,龙体要紧啊,圣上这么不吃不喝,若是让几位王爷和公主知道了,定会担心圣上的。”

    “那就不要让他们知道。”沈熠抬眼睇了卓成一眼,顿了顿,又不禁自嘲一笑,摇摇头道:“他们……当真是担心朕?”

    卓成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外面的风雨声越来越大,寒气也越来越重,沈瑨珩走出殿门,站在长廊下放眼望去,空气中腾起许多细密的朦胧水雾,周遭的一切如同都已经笼罩在了雨雾之中。

    除却三两个匆忙来回的宫人,四下里并不见其他人,看着寂静无人的长廊,沈瑨珩微微蹙了蹙眉。

    一名内侍匆忙上前来,对着沈瑨珩行了一礼,“见过珩王殿下,王爷可是在找夜姑娘?”

    沈瑨珩回身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那人便又道:“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前,夜姑娘匆匆忙忙离开了,让奴才告诉王爷,她有急事要处理,待事情处理妥当,便亲自登门向王爷致歉。”

    “急事?”沈瑨珩挑了挑眉,“有何急事?”

    “这个……夜姑娘没说,奴才也没敢多问,不过看夜姑娘的脸色不大好,想来确实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是么……”沈瑨珩轻叹一声,心底不由得泛起一抹惆怅,方才在殿内与沈熠的谈话让他的心口憋了一口闷气,本想来出来能见到她,与她说说话,舒缓一下,却没想到……

    他垂首轻呵一声,摇了摇头,抬脚往外走去,内侍见状,连忙上前替他撑起伞,沈瑨珩侧身看了看他,伸手接过伞,“你回去吧,本王自己走走。”

    内侍虽然心有担忧,却又不得不从,只能为难地看了看他的背影,轻叹一声,转身朝着偏殿走去。

    这场雨接连下了两三天,期间只在第二天的早上停了一会儿,后面便一直雨脚如麻未断绝。

    白月楼后院的阁楼上,夜卿凰独坐桌旁,不紧不慢地晃着手中的杯盏,轻轻一吹,一股清幽的茶香便扑入鼻中。

    她合上眼睛仔细闻了闻,似乎很是满意,“外人都只知道白月楼的酒一绝,却不知道白月楼的茶更是难得,只是可惜了这群酒肉之徒,怕是这辈子都懂不了。”

    “咯咯……”楼下传来一阵女子轻快的笑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副阁可别这么说,你这语气让属下心里有些不安宁,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要将我的白月楼一分二位,一半卖酒,一半卖茶吧?”

    话音落,那道桃红色的身影走上楼来,对着夜卿凰欠身行了一礼,而后走到夜卿凰身边坐下。

    “说不准。”夜卿凰故作一脸漠然,微微呷了一口温茶,“我这个人你也知道的,做事比较随着自己的心情,说不定我一个不高兴,就真的把你的白月楼拆开了。”

    白月连连皱眉加摆手,“别……属下知错了,属下今后绝对不会再违背副阁半点,还请副阁大人您高抬贵手。”

    夜卿凰闻言不由咯咯笑出声,轻轻拍了拍白月的肩,“不贫了,说吧,查到了什么线索。”

    闻言,白月不由收敛的笑意,朝着窗外瞥了一眼,取出一样东西放到夜卿凰面前,“这个副阁该认识吧。”

    夜卿凰微微眯起眼睛,“焦光的腰佩。”
正文 第082章 默不作声暗相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错。”白月沉沉点了点头,“阁里的弟子已经查到了,玉香遇害之后,焦光曾不止一次想要检查尸体,甚至还去了停放玉香尸体的地方,其后又曾三次前往玉香的房间寻找什么,可惜都是空手而回。就在玉香被害的第三天,焦光拿着他的腰佩找到了司珍司,道前些天外出办事的时候不慎将腰佩损坏了,让人尽快修补,而且要用原来的配色。”

    “呵呵……”夜卿凰垂首清冷一笑,摇了摇头,“好个焦光,还真是聪明。”

    白月却不由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夜卿凰,“副阁,属下不明白,焦光为何要这么做,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重新换一个新的腰佩,这样也就不会被副阁这样的细心之人发现什么问题了。”

    “不然。”夜卿凰摇摇头,“焦光身为左骁卫将军,平日里身边应该有不少人在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突然换了新腰佩,而且是无缘无故,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反倒会引人注意和怀疑,如今他只是将腰佩重新修补了一下,加了个穗子,注意到的人就会大大减少,又或者说很少会有人注意到,毕竟,又有谁会闲来无事去盯着别人腰佩的穗子看。”

    白月恍然明白,连连点头,“是了,越小的变化越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属下怎么就没有想到?”

    一旁一位送点心的小丫头嘻嘻笑道:“因为你是白月姑娘,她是副阁呀!”

    白月不由一瞪眼,伸手去打她,“你这个没上没下的丫头!”

    小丫头连忙闪身躲开,咯咯笑着下楼去了。

    白月倒也没有真的生气,看了看她的背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夜卿凰道:“对了,前两日阁主来了。”

    夜卿凰端起杯盏的手霍地一滞,拧了拧眉,侧身侧身看着白月,“他来干什么?”

    白月撇撇嘴道:“阁主好像已经知道咱们出手帮清王殿下的事了。”

    夜卿凰一脸的不以为然,“他知道并不奇怪,他不知道我才觉得蹊跷。怎么,他难为你了?”

    “那倒没有……”白月连连摆手,而后讪讪一笑,“副阁又不是不知道,若是阁主出面为难,那属下现在早已不在这个白月楼里了。阁主只是随口问了问近来的情况,问了副阁的计划之后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属下要全力以助副阁,不过属下看得出来,阁主对副阁是真的很关心。西岭的事属下也听说了,想来副阁也感觉到了,每次副阁有什么事,阁主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即便不能亲自来,也会派出鬼一他们,所以……”

    话未说完,就被夜卿凰一记白眼瞪了回去,“怎么?你们这一个个的最近都是怎么了?为何总是在我耳边叨叨他怎么怎么好?他这是花了多少钱收买你们?”

    白月不由干笑两声,连连摆手,“冤枉!副阁,属下当真没有收过阁主半点好处,属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既是有这么多人都跟副阁这么说,那不是正好说明阁主对副阁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哼……”夜卿凰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所以,我与他相识近十年,他从来都不已真容见我一面,是对我好?”

    “这个……阁主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别拿难言之隐搪塞我。”夜卿凰骤然打断她,“这四个字我已经听了无数遍,有没有点新的说辞?”

    白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呵呵干笑着,一脸傻傻的模样,看得夜卿凰满脸嫌弃,摆摆手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那些人面前装得聪明绝顶、八面玲珑的?”

    “不一样嘛,外面那些人哪里有副阁聪明?”白月笑言,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在白月楼闹事,跟副阁动手的那几个人已经摸清底细,全都控制住了,副阁想怎么处置他们?”

    夜卿凰挑挑眉,问道:“平日里可有什么恶行?”

    白月摇摇头,“恶行倒是没有,只不过是些个落魄文人,其中有三人曾欲入朝为官,却在最后一场考试中落败,因而无缘官场,自那以后便终日编排朝廷的不是,尤其是遇上皇家的事,自是免不了要说道一番。不过这些人倒也还懂些法,很多话都是自己人关起门来说,不敢对外宣扬,就像那天,他们多半是自己人聚在一起,当成是闲话聊聊,以慰心中不平。”

    “啧啧……”夜卿凰有些失望地轻叹一声,“还以为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也罢,既然没做过什么恶事,那便给他们一个教训,今后莫要再随意言论他人,尤其是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情况下。嘴上积点德,总是好的。”

    “是,属下等会儿就吩咐下去。”

    “嗯。”夜卿凰说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今日有些乏了,先回去了,你传信宫里的人,近来焦光在宫里的一言一行都要留意,另外,不能只把目光放在宫里,再派人去焦光的家里查一查,可有什么可疑之处。至于这腰佩……焦光丢了这腰佩,现在必然已经是焦头烂额,在想是谁偷了他的腰佩,你想办法把腰佩还出去,再让珩王的人找到。”

    白月连连点头,“好。”

    “最后一点……”夜卿凰竖起一根手指举到白月面前,“下次九翕再来,不准给他任何酒喝。”

    白月闻言,顿时瞪了瞪眼,“啊……不给阁主酒喝……那阁主会杀了我的。”

    “不会。”夜卿凰摆摆手,“你告诉他,这是我的主意,他若是有什么不服就来找我,我夜卿凰随时恭候。”

    说罢,她诡谲一笑,在白月为难地垂首沉思之时,纵身跃起,待白月回神抬眼望去,阁里早已不见她的身影,追到窗前一看,一抹水色身影正轻掠而去,转眼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自从沈君珞是被人下迷香陷害一事确定之后,朝中原本叫嚣着要追查太子之事的声音便渐渐消失,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党派分明的人,仅剩的三五个执意要追查玉香之死的人皆是中立的谏臣言官,沈熠看得透彻,也无心问责他们,索性由着他们去,只要这其中没有刻意浑水摸鱼、趁机叫嚣生事之人就好。

    陈期行色匆匆,脚步有些虚浮匆忙,一路上顾不得任何人的问好,直奔着沈瑨珩的书房而去。

    见他这般神情,沈瑨珩心下便有了底,问道:“查到了什么?”

    焦光将一只腰佩放到沈瑨珩面前,见沈瑨珩面露疑色,便沉声解释道:“属下刚刚查到一件事,那日玉香发现太子殿下与如止在一起的时候,并非她一人。”

    沈瑨珩冷峻眉峰一拧,沉了脸色,“还有何人?”

    陈期略一迟疑,低声道:“焦光。”顿了顿,又继续道:“那天焦光去给太子殿下传圣上口谕,与玉香一道进了太子殿下的寝宫,可是没多会儿便见焦光匆匆忙忙出了东宫,一路几乎是狂奔着回了太极宫,属下猜想,焦光定是看到了什么,回去向圣上回话。”

    沈瑨珩没有什么表示,而是低头拿起面前的腰佩,仔细看了看,“那这个腰佩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腰佩就是焦光的,王爷你看,这里的穗子是新换的,属下已经派人仔细查过了,新这个穗子就是在玉香死后的第三天换上的,而玉香生前的一位好友曾说过,玉香死时手中握着一串穗子,当时她还以为是玉香自己的东西,就当做玉香的遗物一并放了起来,因着玉香之死与太子殿下关系重大,所以她的遗物一直都封存在她的房间里,属下也派人按照那个宫人的说法去找了,可是……”

    “可是,你们并没有找到那个被玉香握在手中的穗子。”

    陈期垂首,神色有些愧疚,突然就要跪下去,“是属下无能,查到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线索,却又……”

    “看来,不止本王一人查到了焦光身上。”说着,他站起身来,伸手扶住陈期。

    陈期闻言不由暗暗一惊,“王爷的意思是……有人抢先我们一步,拿走了穗子?”

    “一个穗子而已,如果真如那个宫人所言,与玉香的其他遗物一起放置起来的,必然不会丢失,可是现在丢失的却恰恰是这个不起眼的穗子,这就说明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查到了这一点。”不同于陈期的惊慌,沈瑨珩神色倒还算沉稳,“本王只是好奇,这个人究竟是谁,他怎么会查到这么深,又为何要查这些?”tqR1

    陈期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清王殿下?”

    沈瑨珩想也不想便摇了摇头,“虽然清王与寻常武将不同,心思足够细腻,可是面对太子的事,他还做不到如此沉得住气,如果他真的找到了穗子,此时那穗子与焦光以及这个腰佩早已出现在父皇面前。”

    “那……会是谁?这个人是敌是友?”

    沈瑨珩握紧腰佩沉吟半晌,问道:“焦光的腰佩不是应该戴在身上吗?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陈期道:“就在玉香的房间外面。”

    闻言,沈瑨珩眸子骤然一收,良久,他淡淡一笑,“看来,这个人有心相助于本王。”
正文 第083章 京都一夜天大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爷的意思是,这腰佩是有人故意放在玉香房间外面,让我们发现的?”

    “若非如此,原本该好端端地戴在焦光身上的腰佩,怎么会出现在玉香的房间外面?”沈瑨珩神色微冷,嘴角却又泛着一抹笑意,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看来我们想要找到更多的证据,首先得要找到这个拿走穗子的人。”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派人盯住玉香的房间,如果这个人真的有心相助,必然还会出现在那里,给些线索。”

    “是!”陈期沉沉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如此时节,锦华轩的的寒梅已经开了满园,一早起床推开窗子,满园的梅香便扑鼻而来。

    夜卿凰有些懒懒地半躺在靠窗的软榻上,睡眼惺忪,显然还没有完全醒过神来,接过楚茨递来的水漱了漱口,又低头伏在案上睡去。

    “小姐……”楚茨有些无奈地拍拍她的肩,将她拉起来,给她披上披风,“玉立都已经等了好久了,你倒是醒醒啊。”

    “我这不醒了吗?”夜卿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复又朝着珠帘外面瞥了一眼,“玉立,你到底有何事?非得这么一大早赶来不可?”

    玉立的语气有些无奈,“副阁,这件事必须得尽快通知你。”说着,他将手中的锦盒往前送了送,楚茨接过锦盒递到夜卿凰面前,替她打开,“这是什么东西……哟,好漂亮的白玉镯子!”

    说着还不忘回身冲玉立挤眼,“玉立你什么时候脑子开窍了,想起来给小姐送东西了?”

    玉立连忙解释:“这不是我送的,这是……”

    夜卿凰接过话道:“这是从焦光家里搜出来的?”

    玉立连连点头,“副阁猜到了?”

    夜卿凰打了个哈欠,道:“你这两天不是一直在盯着焦光的家里吗?”顿了顿,又垂首将镯子仔仔细细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是一对上好的镯子,与我们的人查到的那对一模一样。”

    她边说边放到眼前看了看镯子的里面,果然刻了个“玉”字,她的眸色瞬间就亮了,“看来这就是玉香丢失的那对。”

    如此说着,耳边不由响起那日在宫中,一名凤兮阁弟子所说的话,她道:“她的东西被翻动过,一定是有人想要找到什么东西,而这样东西则是能证明与她接触之人的身份。”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下一凛,从软榻上下来,朝着珠帘走去,“你既是找到了这对镯子,想必也已经查过这镯子的出处了吧。”

    玉立迟疑了一下,沉声道:“不瞒副阁,属下确实去查了,这镯子一看便是新打造的,属下便在城内的几家作坊及玉石坊问了问,还真让属下给问到了,这对镯子是三个月前新打的,出面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不过时间已久,那掌柜早已记不清她的模样,可是他记得她用的钱袋。”

    “钱袋?”

    “没错,那个钱袋上绣了花,实则是一个字,这种绣法再整个回宴城,只有一家府上这么做。”

    “哪里?”

    “左相府,闫家。”

    得到这个答案,夜卿凰原本紧绷着的心终于稍稍一松,如此一来,一切便全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了。

    “果然……”她清冷一笑,举起镯子看着,“闫家……新打的镯子……我是越来越佩服这位闫姑娘了,她确实如传闻中的百年难得一遇的聪明,为了不留下把柄,就连一对镯子都是新打的。”

    楚茨撅着嘴道:“这闫家可不就是等于矅王殿下?难道……真的是矅王?”

    玉立道:“属下这就想不明白了,如果真的是曜王,那……那焦光为何要偷走镯子?他不是圣上的人吗?如果属下没有猜错的话,事情应该是玉香收了矅王的好处,受矅王指使用迷香迷晕太子殿下并诬陷他有断袖之癖,焦光受命杀了玉香,阻止她散播谣言诬陷太子,那焦光这般一面为圣上做事,清除对圣上和太子不利的人,一面又偷走镯子,替矅王隐藏真相,这……这是为何?”

    “这是为何……”夜卿凰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沉吟半晌,她沉声嘀咕道:“这是为何,怕是要问咱们这位圣上。”

    玉立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副阁,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手里的这些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烫手的很。”

    夜卿凰轻轻笑了两声,将镯子放回盒子里,手指在盒盖上不紧不慢地敲着,“那就找个人将这个烫手的东西送出去。”

    玉立想了想,问道:“副阁是想送给谁?清王殿下还是珩王殿下?”

    “都不是。”夜卿凰摇摇头,“不管交给这两人中的谁,我们都会直接与这件事牵扯上关系,我可没那个闲心跟他们一起折腾,倒不如找个中间人。”

    说着,她挑了挑眉,笑得狡黠。

    早饭过后,雨疏风骤,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过往行人,仅有的几个人也是脚步匆匆,打着伞快步走着。

    萧肃将手中的药瓶收好,脚步越来越快,这两天下雨,原本就寒凉的天气骤然变得更冷了些,沈幽珏也因此突然伤情复发,加大了药量,结果有些药就缺了下来。

    想起从西岭回来的途中,夜卿凰曾经说过的话,萧肃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担忧,终究还是让她给说中了,沈幽珏这伤……果然没那么容易痊愈,而且似乎真的留下了后遗之症。

    他曾不止一次提议要不要去找夜卿凰来看看,或者向她求个药,却被沈幽珏回绝,他只能听命行事。

    一路这么想着,脚步也不由得越来越快,生怕自己回去的晚了。

    刚刚走到珏王府门外,他突然脚步一顿,只觉站在门口的那人看着有些眼熟,仔细看了看,他霍地一惊,大步上前道:“你……怎么在这里?”

    玉立一眼便认出了萧肃,对着萧肃垂首致意,举起手中的东西,“我奉我家小姐之命,来给王爷还一样东西。”

    萧肃垂首看了看他手中的盒子,外面用一层油布盖了起来,什么都看不到,不由心中疑惑,“这是……”

    “这是回京的时候,王爷借给小姐的披风,小姐已经清洗干净了。”

    萧肃有些哭笑不得,“就……为了送个披风,还让你冒雨跑这一趟?”tqR1

    玉立轻声笑了笑,“小姐的心思我们做属下的琢磨不透,她说怎样就怎样吧,重要的是她高兴。”

    萧肃点点头,“你说的也没错,夜姑娘她……”他撇着嘴想了想道:“性格脾性确实与常人不同,不该以对待常人的目光来看她。”

    玉立颔首,将盒子递到他面前,“既然在这儿遇上了萧护卫,那便有劳萧护卫代为将这东西转交与王爷,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进去打扰王爷了。”

    “这……”萧肃犹豫了一下,眼看着玉立已经将盒子递了过来,他又不能不接,不慎将藏在袖里的药瓶露了出来,玉立眼尖,一眼瞥见药瓶,皱了皱眉,“这药……”

    萧肃轻叹一声,看了看院内,“这两天气候极寒,王爷伤情复发,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玉立却已然明白,沉沉点了点头,“放心,我会转达的。”

    说罢,与萧肃相视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萧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盒子,不再犹豫,快步朝着沈幽珏的房间走去。

    听了萧肃所言,沈幽珏和秦衍都没由来地拧了拧眉,秦衍疑惑出声:“披风?冒雨跑这么一趟,单单就为了还一件披风?他还说了什么?”

    萧肃摇摇头,“其他的便没有多说,属下也不好问。”

    沈幽珏眯了眯眼睛,伸手打开盒子,映入眼中的确实是一件披风,而且就是那天在城门外他给她的那件,可是直觉告诉他,夜卿凰此时特意派人来送披风,用意绝对没这么简单。

    想了想,他拿起披风,果然在箱子底部看到了两只小巧的锦盒,打开其中一只,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和一直残破的穗子,底下压了一张字条,他却似乎并不急着看字条,而是又伸手拿起另一只盒子,刚一打开,一股清淡的药味便扑鼻而来。

    秦衍脑子转得快,下意识道:“是药?”

    “嗯。”沈幽珏唇角笑意虽然清淡,两人却看得清楚,秦衍跟着轻轻一笑,“夜姑娘不仅医术了得,这心思也是七窍玲珑,竟然想到王爷的药用完了。”

    沈幽珏将药瓶捏在手中摩挲了一番,淡淡道:“她是医者,我的伤从头到尾都是由她经手,她自是清楚伤情的严重性以及后续的调理问题。”

    萧肃闻言不由笑弯了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药瓶,“那……王爷,这些是不是就用不上了?早知道,属下也就不用冒雨出去买药了。”

    秦衍瞥了他一眼,“收着,以备不时之需。”说着,不禁又沉了脸色,转向沈幽珏,“王爷,咱们得空还是去找夜姑娘再复查一番吧,您这伤……似乎没那么容易痊愈。”

    难得沈幽珏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应下,这才将那张字条拿起来看了看,原本浅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盯着玉镯和穗子看了良久,他沉声道:“备马车,去珩王府。”
正文 第084章 珩王冒雨夜入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乎是没有丝毫的犹豫,沈幽珏就带着夜卿凰送来的东西去了珩王府。

    珩王府外不远处的巷子里,一双眼睛看着珏王府的马车进了珩王府,便转身迅速离去。

    “这么快?”听了回话,夜卿凰有些惊讶,凤眉微挑,“我本以为他会犹豫一番,没想到刚到手的证据,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送了出去。”

    话虽如此,她的面上却并无半点不悦之色,反倒有一丝笑意,“难得,着实难得……如此看来,倒也不怪当初在西岭,他会为了救清王而受伤,更是不惜假扮成清王,替清王去冒险,就为了替清王多争取些时间。”

    沉吟半晌,她突然轻笑一声,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既如此,那接下来咱们就什么都不用做,安心看好戏便可。”

    珩王府,正厅外的长廊下,秦衍和萧肃站在距离厅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时不时地朝着门口瞥一眼,门的另一边则是陈期一行人。

    陈期看向秦衍两人的眼神有些疑惑,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沈幽珏兄弟两人在谈什么,为何沈瑨珩将所有的守卫全都屏退。

    秦衍两人却是一脸了然,萧肃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我就想不明白了,王爷为何要将好不容易到手的证据这么轻易地交给珩王殿下?若珩王殿下就此将证据交予圣上,那在圣上面前立功请赏的人可就是珩王。”

    秦衍瞥了他一眼,轻轻拍着他的肩,“我们王爷对于这些功利何曾在意过?”

    “我知道王爷不在乎这些,可是总该要在乎他在圣上心里的形象地位吧?有眼人都看得出来圣上对太子殿下一事非常重视,不管是谁查出了真相,圣上都必有重赏,加以器重,王爷不在乎功名,不在乎身外财物,可若是圣上知道这些是王爷查出来的,一定会对王爷另眼相看……”

    “这些也不是王爷查出来的。”

    萧肃一愣,皱眉想了想,垂首嘟囔道:“虽然不是王爷查出来的,可是大哥心里明白,其实王爷他早就已经……”

    话未说完,就被秦衍抬手拦住,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你别想那么多了,王爷这么做,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我们只管听命行事就好。”

    听他这么一说,萧肃立刻收声,虽然心里还有些不理解,不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午后,珩王府的亲卫便纷纷忙碌起来,一个个悄悄出了府去,到傍晚时分便陆陆续续而回,到最后一人回来,夜色已浓。

    夜雨潇潇,马蹄声阵阵,沈瑨珩顾不得外面还下着大雨,弃了马车策马而行,到了宫门外他浑身已经湿透,衣角与发梢都不停地滴着水。

    宫门守卫见了,片刻不敢犹豫,即刻放行,如此一直策马行至太极宫外,他才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别人,自己则大步进了沈熠寝宫。

    趁着等沈熠起身的时间,他把身上与头发上的水擦了擦,却并没有什么用,沈熠出来的时候,他依旧是湿漉漉的,沈熠一见他这模样,没由来地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沈熠的目光停留在他泛红的脸上,沉声道:“怎么淋成这样?卓成,你没派人给珩王找干的衣物来换吗?”

    沈瑨珩摇摇头,“父皇不用担心,儿臣无碍,待事情说完了,儿臣再去换衣物也不迟。”

    沈熠眯了眯眼睛,“何事如此焦急匆忙?朕听说你是骑马来的,竟然都等不及乘马车耽搁的那一点时间?”

    沈瑨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瞥了一旁的卓成一眼,卓成即刻会意,垂首道:“奴才去命人再点个火炉来,也正好把王爷的换身衣物准备一下。”

    说着,他示意了殿内的宫人一番,一行人躬身退了出去。

    沈熠顺手将桌上的手炉递给沈瑨珩,“说吧,何事?”

    沈瑨珩略一迟疑,从怀里掏出三只帕子依次在沈熠面前的桌案上摊开,一对玉镯、一只腰佩、以及一只穗子。

    甫一见到这些东西,沈熠平静的眼眸就骤然一凛,眼底闪过一道寒光,面上却不见异样,“这是……”

    沈瑨珩拿起腰佩递上前,“父皇看这腰佩,可眼熟?”

    沈熠接过仔细看了看,颔首道:“确实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父皇自然是见过,而且是几乎天天都见得到。”顿了顿又道:“不过,应该就在最近几日突然就见不到了。”

    沈熠目光停在那片玉璜上,笑得不深不浅,“说,这是朕身边的哪个人的?”

    沈瑨珩略一沉吟,轻声道:“左骁卫将军,焦光。”

    “唔……”沈熠面上不见惊讶之色,复又点了点那对镯子,“那这玉镯呢?”

    “这是玉香生前所戴的那对镯子,东宫里的宫人几乎都见过,不过玉香死后这镯子便不见了。”

    “那你这又是从而来?”

    “焦光家里。”

    沈熠眼角拂过一抹浅笑,笑意微冷,他一手拿着腰佩,另一手拿起穗子,放在一起比对了一番,“这应该是这腰佩上原有的穗子吧。”

    “正是,只不过这只穗子并不是在焦光那里找到的,而是玉香临死之前握在手里的,后来被当做玉香的遗物一并封存了,直到近日才被发现。”

    话说到这里,沈熠早已明了,又或者说,从他第一眼看到焦光腰佩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沈瑨珩冒着大雨深夜而来的原因。

    轻笑了两声,他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温茶,对着殿门喊道:“来人。”

    立刻有内侍应声而入,一人将火炉放到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而后退下,另一人则走到夜晟面前行了一礼,“圣上有何吩咐?”

    “即刻传令元寒,让他带人前往焦光府上,明天天亮之前,朕要看到焦光。若是带不回焦光,他自己也就不用回来了。”

    内侍暗暗吃了一惊,不敢多问,匆匆退了下去。

    沈瑨珩心底反倒有些不安了,沈熠这般问也不问便直接行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父皇……”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沈熠抬手拦住他,“不着急,等焦光来了,我们听他说。”

    沈瑨珩垂首点头,“是,一切听父皇安排。”

    “嗯……”沈熠长长应了一声,看了看他还在滴水的发梢,皱眉冲着门外道:“卓成还没有回来吗?”

    “来了……”卓成捧着衣物从外面小跑着进了殿来,“王爷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奴才已经让人去准备姜茶,马上就给王爷送来。”

    沈瑨珩没有多说什么,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姜茶已经送来,还在冒着腾腾热气,殿内却并不见卓成,沈熠也全然没有让他离开、自己休息的意思,一见这阵势,沈瑨珩心下不由暗暗一凛。

    沈熠把姜茶往他面前推了推,“趁热把姜茶喝了,免得受寒。”

    沈瑨珩依言喝下,身上终于暖了些,心里却一点也不安宁,“父皇……可还有什么吩咐?”

    沈熠定定看着他,半晌,突然轻叹一声,“珩王,非朕不信任你,反之,正因为朕十分相信你的为人,所以才会放手让你去查这件事,可是有些事情你还是应该给朕一个原因。撇开其他事情不说,这私调禁卫离京一事,你自己来说明缘由吧,朕相信你这么做必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朕不想……不想亲自去查此事。”

    沈瑨珩低垂的手霍地握拳,神色也跟着沉了下去,垂首敛眸沉吟了许久,终于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低声道:“回父皇,儿臣派人离京,是去查一件事。”

    “何事?”

    “十年前,二哥被害一事。”说着,他抬眼去看沈熠,只见沈熠脸色骤然一阵苍白,眼神有片刻的恍惚,继而变成了沉重的悲痛之色,显然他丝毫没有料到此事。

    他不说话,沈瑨珩便陪着他沉默,父子两人就这么静默无声地坐了约莫一刻钟,只听沈熠深深吸气而后长长一叹,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你……为何会想到要重查此事?当年的事不是已经有了结果?”沈熠抬眼看着沈瑨珩,“你是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tqR1

    沈瑨珩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无波,“当年所查的结果是,南海边城守将乔宏志临阵倒戈,背叛了二哥,害得二哥被流寇围困而死,父皇得知此事后,悲痛不已,即刻命舅舅前往将乔家灭满门,此事本应该就此结束,可是儿臣却无意中得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乔宏志被灭满门之时,全家上下六十多口人全都在府中。”

    沈熠皱了皱眉,“你在怀疑什么?”

    沈瑨珩神色肃然地看着沈熠,“一个叛将,一个害死了当朝王爷的叛将,明知朝廷定会降罪,明知全家上下难逃一死,为何要带着六十余人在家中等死?”

    沈熠一怔,眼神有些闪躲,侧过身移开了目光。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到过,只不过那是在乔家被灭之后了,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失去爱子之痛让他失了理智,以至于甚至都没有再仔细查一查事情的真伪,便下令冉擎风领兵前往南海。
正文 第085章 一夜风雪银装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瑨珩继续道:“儿臣已经查过了,乔宏志在南海一带颇有威望,麾下兵马十多万,若他真的是害死二哥之人,那事发之后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带着家眷以及这十多万兵马投靠流寇,或者大邱,甚至哪怕他就此与边疆小族结盟,对抗朝廷,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灭满门。可他却什么也没做,南海一战之后便回到了家中……于情于理,这都说不通,儿臣想不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何。”

    “为何?”沈熠轻叹一声,“依你之见,是为何?”

    沈瑨珩犹豫了一下,垂首道:“儿臣不敢妄言。”

    “说。这里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不管你说什么,朕都不会怪罪于你。”

    沈瑨珩握了握拳,沉声道:“儿臣怀疑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事情的真相只怕并非如我们所见所闻,乔宏志很有可能是遭人陷害。”tqR1

    沈熠端起杯盏的手微微晃了一下,沈瑨珩看在眼里,想要伸手扶他,却被他挡了回来,“继续说。”

    “这些年来儿臣一直在派人寻找当年与二哥交战之后侥幸逃脱的流寇,以及乔宏志的旧部,得到了一些不统一的说法,那些流寇之中有人说是乔宏志与他们的首领合谋害死涵王,也有人说并不知晓乔宏志与流寇勾结合谋一事,甚至,对于乔宏志的兵马会突然倒戈,困杀涵王的举动,一直都想不明白。至于乔宏志的旧部,确有人说在双方打到一半的时候接到了指令,要中途叛变,可是传令之人并不是乔宏志,更没有人亲耳听到乔宏志说过这些话。”

    沈熠隐隐听出了些什么,“那传话的人……是谁?”

    “乔宏志的副帅,粷渊。可是事发之后,粷渊就没了影儿,直到今日都没有人再见过他一面,生死未知。”

    “粷渊……”沈熠深吸一口气,“朕记得这个人,涵儿曾经说过,这个人阴邪狡诈,手段很多,乔宏志时常受制于他。这么说来,你是怀疑当年真正的叛徒,是粷渊?”

    “儿臣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尤其是现在找不到粷渊的人,所以儿臣还在查。”见沈熠的脸色由一开始的悲痛、苍白,渐渐转为沉肃冷静,沈瑨珩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似乎想要再说什么,然话到了嘴边,他看了一眼沈熠微冷的目光,又收了回去,起身对着沈熠深深行了一礼,“儿臣自知没有告知父皇,便擅自调动京都禁卫离京,实乃大过,不管儿臣有何缘由,都不足抵消,求父皇责罚,不管父皇如何责罚儿臣,儿臣都会甘心领受,绝无半句怨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儿臣请求父皇能答应儿臣,让儿臣继续调查此事。”

    沈熠垂首定定看着他,良久,他长叹一声,站起身来,上前将沈瑨珩扶起,“你既有心,朕又怎能阻拦你?只是,此事牵连甚广,甚至会牵扯上冉家,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比朕更清楚。”

    沈瑨珩笑得清冷,扶着沈熠一步步朝着殿门口走去,“儿臣心里都明白,可是一天不找到二哥被害的真相,一天抓不到真正害死二哥的人,儿臣这心里便一天不得安宁。从小到大,二哥对儿臣的好相信不止儿臣一人知晓,父皇定然也都看在眼里,儿臣曾经说过,不管今后二哥的命运如何,儿臣这辈子都会做二哥的坚实后盾,唯二哥马首是瞻,正也因此,此番太子事发,没有人比儿臣更能体会十一弟的心情,不同的是,太子和十一弟还有机会,儿臣这辈子却再也见不到二哥,如今,儿臣若是连害死二哥的真正凶手都抓不到,日后泉下相见,又有何颜面去见二哥?”

    他一口气说完这一番话,莫说沈熠,就连他自己回过神来之后也忍不住心惊,方才情绪正浓,一时没能收得住,竟是将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沈熠停下脚步,侧身打量着他,听得出来他方才那番话句句发自肺腑,真真切切,尤其是语气间对于沈尧涵之逝的悲痛与懊恼,一时间自己竟也忍不住被他的情绪感染,胸口一阵又酸又闷。

    “朕明白……”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轻轻道了声,继续向前走去,“你放心,朕不会阻拦你,如果你真的能找到涵儿之死的真相,朕届时一定会将真相公诸于众,昭告天下,朕也不想……不想朕的儿子死的不明不白。”

    沈瑨珩沉沉点了点头,努力压住喉间的酸涩,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抬眼看了看,只见元寒走在最前面,快步上前来对着沈熠深深行了一礼,道:“回禀圣上,焦光已经带回,您看……”

    “唔……”沈熠点点头,“关起来,等明天一早人都来了,好好审。”

    沈瑨珩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一抬眼正好迎上元寒看来的目光,转瞬便又恢复如常,点头道:“夜深了,父皇近日来连日操劳,赶紧歇息吧。”

    元寒了然,行礼道:“微臣领旨。”说罢,最后深深看了沈瑨珩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沈瑨珩扶着沈熠站在殿门口,怔怔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夜色,雨声渐小,风声却越来越大,沈熠道:“雨还下着,你就不要骑马回去了。”说着,对守在殿门外的宫人吩咐道:“去准备一辆马车,送珩王回府。”

    内侍应声而去,很快便拿着伞回来,“禀圣上、珩王殿下,马车已经太极宫门外候着。”

    沈熠拍了拍沈瑨珩的手臂,轻声道:“回去吧,别让王妃等急了。”

    “儿臣告退。”沈瑨珩欠身行了行礼,随着那内侍一道大步离去。

    刚刚上了马车走出没多远,便听到驾车的车夫轻轻“噫”了一声,突然意识到马车里的人是沈瑨珩,便又连忙收声。

    沈瑨珩问道:“出什么事了?”

    车夫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回王爷,似乎……下雪了。”

    闻言,沈瑨珩伸手挑起窗帘一角看了看外面,借着马车上微弱的灯笼烛光看去,确实隐隐有一片片白色的雪花从天空中缓缓落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到窗外,雪花落下手心里一阵冰凉,一阵风吹来,卷着些许雪吹进马车内,激得他心头一凛,顿时清醒了许多。

    蓦地,他弯了弯眉角轻轻笑了出来。

    今天沈幽珏送来的东西绝非他自己找到的,至少那个穗子不是,毕竟,若是沈幽珏,他就不会故意将腰佩先放到玉香的房外,让陈期等人发现,而是直接连同所有的东西一起交给他。

    而沈瑨珩清楚地记得,今天上午他派出去的人回来回话,右相府的人一大早给珏王府送了一只盒子,而送东西的人正是夜卿凰的随从。

    想到夜卿凰,他心底原本因为忆起往事而升起的悲痛终于缓缓淡去,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

    马车缓缓走着,雪越来越大了,落在掌心里并没有立刻融化,沈瑨珩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浅笑着喃喃道:“真的……是你吗?”

    右相府,锦华轩。

    夜卿凰一夜未能安稳入睡,四更天的时方才有了一丝困意,这才睡了没多会儿,一大早天刚亮,就听到楚茨在院子里咋咋呼呼地嘈嘈着:“下雪啦……”

    夜卿凰眉角动了动,无奈而又不满地起了身,抱着手炉走到窗前,刚一推开窗子,一股凉气便灌进屋子里,放眼望去,不过一夜风雪过,入目之处就已经一片素白,屋顶树梢若隐若现。

    勾起唇角浅浅一笑,她折身回到软榻旁坐下,伸手捏了捏隐隐作痛的额头。

    自从她派出去的人回来报说沈幽珏去了珩王府,她便片刻不得安宁,一边惊叹于沈幽珏的“无私”,一边也想知道沈瑨珩拿到证据之后会如何处理此事。

    没有让她失望的是,沈氏兄弟的行事风格莫名地相似,都是那么雷厉风行,毫不犹豫,沈瑨珩这边拿到证据,下午便悄悄派了多人出去,不用多想也知他们是去查验那些证据的真伪,待确认证据没有什么问题,即便外面还在下着大雨,即便夜已经深了,他也毫不犹豫地进宫。

    前后不到两个时辰,下面的人便再次来报,元寒亲自带人去了焦光的府上,将焦光拿下,连夜送进宫了。

    “啧啧……”想到这里,她啧啧两声,“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的行事作风还真是尽得圣上真传,一旦认准了目标,便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小姐你嘀咕什么呢?”见夜卿凰醒了,楚茨便端着洗脸水和漱口水进了门来,“外面下了好大的雪,你看到了吗?”

    “你这么吵,谁还不知道?”夜卿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抹了一把脸,又倒了下去,“怎么起得怎么早?就为了看雪?”

    楚茨嘿嘿一笑,“那倒不是,隔壁的魏姑姑起得早,把我吵醒了。”

    “魏姑姑怎么起那么早?爹爹今天不是不早朝吗?”

    “听说是一大早天还没亮,宫里就来了人,传话让老爷早起进宫,有事相商。”
正文 第086章 南乔出行心性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夜卿凰半眯着的惺忪睡眼霍地睁开,眸光雪亮,“爹爹已经进宫去了?”

    “嗯。”

    夜卿凰以手扶额,沉吟半晌,突然起身道:“去给我找一套方便出行的衣服,我出去一趟。”

    楚茨一脸欣喜,“我们要上街去?”

    夜卿凰点了点她的脑袋,纠正道:“是我,不是我们。”

    出了锦华轩,已经将近巳时,一袭男装的夜卿凰站在院门外四下里看了一圈,若有所思,对于路过的下人问好只点头以应。

    而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目光投向后院,定定看了两眼,快步走去。

    刚刚到了后院门外,就听到一阵清脆利落的声音,夜卿凰挑挑眉,进门一看,一名穿着粗布棉衣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廊檐下劈柴,许是太过投入,又许是劈柴的声音太大,盖住了夜卿凰的脚步声,直到她走近了他也没有察觉。

    夜卿凰没有出声,而是从身后用手中合起的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肩,夜南乔劈柴的动作一滞,骤然回身,手掌如爪,朝着夜卿凰袭来,却在看清她的面容之后,神情一慌,收手的同时,另一只手中的斧头掉在地上。

    “姐?”他疑惑了一声,看了看夜卿凰眼底的狐疑之色,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慌忙垂下手,往边上让了一步,“你……你怎么来了?”

    不过转瞬,夜卿凰便恢复了笑脸,看了看那一堆劈好的柴,笑道:“你这些天不会什么事都不做,就劈柴吧?”

    厨房里的洗菜的嬷嬷走出来,见来人是夜卿凰,先是问了好,而后上前来道:“自从南乔来了之后,咱们可轻松了不少,所有的重活儿都是他一个人在做,我们拦也拦不住。”

    她边说边笑,直到注意到夜卿凰的脸色不对,这才连忙收起笑意。

    “南乔年轻力壮,做些粗活是应该的,不过……”夜卿凰目光一转,落在闻声出来的中年男子身上,“我让南乔来这里不是替别人打杂做粗活的,你们可不能看他老实就什么都指使他去做,这大雪天的,他连早饭都没吃,一个人在外面劈柴,真的好吗?”

    闻言,那嬷嬷和那厨子模样的男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夜卿凰上前拉过夜南乔替他掸了掸身上的木屑,淡淡道:“走,跟我出去一趟。”

    夜南乔木木地点点头,正要走,突然又想起地上刚刚劈好的木柴,“你等会儿,我把这些搬进去。”

    夜卿凰没有说话,点头应允,不急不躁地看着她把所有的木柴都搬进了屋子里,这才带着他出了后院。tqR1

    厨子抬袖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看了那嬷嬷一眼,小声道:“小姐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后院?”

    嬷嬷摇摇头道:“我哪里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让那个傻小子饿着肚子劈柴了……话说回来,小姐怎么知道那傻小子没吃早饭?”

    厨子摇摇头,叹息一声:“咱们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就是太聪明了,这一般的男人还真不敢娶……”

    话未说完,就被那嬷嬷瞪了两眼,而后两人打了个哆嗦,搓着手进屋去了。

    外面地上的雪虽不及屋顶和花园里的多,却也没过了鞋帮,夜卿凰的鞋子倒好,回头一看夜南乔,原本就很薄的鞋子已经湿了,他却似浑然不觉,一直低垂着头跟在夜卿凰身后。

    好在中心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铲除赶紧,走起来容易得多,夜卿凰看了看街道两边,走到一个早点铺子前买了些吃的递给夜南乔。

    夜南乔捏了捏手中的包子,小声道:“姐……公子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听他自觉地改口,夜卿凰忍不住笑了笑,“你肚子的叫声我都听到了,再说你看你现在的脸色,比之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并没有转好多少,那些人欺负了你吧。”

    说着,她停下脚步回身定定看着他,“他们欺负你,你怎么不来找我?就算不来找我,你告诉他们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也行啊,那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夜南乔轻轻笑了两声,摇摇头道:“这不算什么,我没事,平时闲着没事做也挺难受的,再说,我也不能白吃白住。”

    闻言,夜卿凰不由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拉住他的一只胳膊,进了路边的铺子里。

    再出来的时候,夜南乔换了一双新的棉鞋,他似乎有些不自在,走得小心翼翼,忍不住道:“公子,其实我不用……”

    “你是我带回府的人,亏了谁都不能亏了你,安心穿着。”夜卿凰说着冲他挑眉一笑,快步向前走去。

    夜南乔站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愣了愣,曾几何时,他也有那样的明媚笑容,虽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但是看到她的笑,他的心里就如同自己也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一般。

    她是个如珠如玉的女子,眼角眉梢都闪着一抹独有的微光,他心里很清楚,那并非男女之情,却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原来,那就是信仰。

    从第一次见到她,她打掉那只沾灰的鸡腿,将他扶起来的时候,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谢谢这个人,从她将他带回府,给他吃喝,赐他姓名的时候,他知道,她是他定要重谢的恩人,从他开口叫她第一声“姐”的时候开始,他笃定,今后一定要拼尽自己所能报答她、保护好她,而就从刚刚那一刻起,他突然感觉自己找到了余生坚持下去并努力拼闯的目的,也找到了此生誓死不叛不弃、不分不离的人,这个人的身上有一道光,能照亮他的要行进的路。

    一向清冷静淡、拧蹙在一起多时的眉眼骤然舒展开来,轻轻地笑了笑,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子,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大雪天,白月楼的生意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只是今天来的客人大多向店里要了小炉子,将冰凉的酒水温热了再喝。

    命人将夜南乔安顿好之后,夜卿凰不急不慢地进了阁楼,白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急火火地进了门来,“副阁怎么一大早就来了?出什么事了?”

    夜卿凰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没什么事我就不能来?”

    白月连连摆手,“属下可没这么说……这不是奇怪嘛,桑梓不是说副阁近来起得很晚吗?”

    “今天确实是有事。”夜卿凰说着恢复一脸正色,招手示意白月坐下,“今天到现在为止是不是还没有什么消息?”

    “副阁指的是……”

    看她一脸满然,夜卿凰便自顾自地点点头,“看来,事情还没结束,倒也不怪,这件事牵涉这么大,若是能这么轻易便解决了,倒是奇怪了。”

    白月听不懂她再说什么,皱着眉疑惑地看着她,她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桑梓呢?”

    “一早我还没起身的时候便出了门去,说是去街上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哎呦,这大雪天的,能有什么消息?”

    夜卿凰朝着门外瞥了一眼,举起酒盏幽幽一笑,“那倒未必。”说罢,正要仰头饮酒,酒盏却在刚刚到嘴边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拉住,夜卿凰试探性地挣了两下,竟是没有挣开,她不由沉了脸色,没好气地朝着外面瞪了一眼,突然一松手,松开酒盏的同时还顺道往前送了一把,酒盏立刻凭空而起,朝着门口飞去,而后在白月的惊呼声中,稳稳落入一人手中。

    待得看清来人,包括白月在内的其他所有人纷纷起身行礼,“阁主。”

    独独夜卿凰一眼坐着不动,重新拿了只酒盏倒酒,“哟,真是稀客,九翕阁主竟然亲自大驾光临。”

    九翕唇角笑意盈盈,走到她身边坐下,将那只酒盏放到自己的面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姑娘家不要喝这么多酒。”

    夜卿凰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你当初教我的时候可没说过这些。”

    “我何时教你喝酒?”

    “潜移默化,耳濡目染,你不懂?”夜卿凰睇了他一眼,“悄无声息、不知不觉中的变化才是最可怕的,你若当真不希望我喝酒,就该从刚一认识我的时候开始,自己把酒戒了,只可惜现在……晚了。”

    说罢,她举杯一饮而尽。

    九翕轻笑,摇了摇头,看向白月,白月忙起身问道:“阁主今日怎会有空前来?莫不是……与副阁约好的?”

    “闻讯而来。”九翕说着侧身看着夜卿凰,“我知道今天有些事情会有个结果,所以来凑个热闹。”

    正说着,桑梓行色匆匆地进了门来,对这两人行了一礼,而后与夜卿凰相视一眼点点头,“有消息了。”

    “说。”

    “一大早天还没亮,诸位王爷和二品以上的机要大臣就被圣上召进宫中议事,方才宫中传出消息,所议的正是太子殿下杀害宫人一事,不过现在已经证明太子殿下并非凶手,真正的凶手昨天夜里被抓住,今天早上当着众人的面承认是自己杀了玉香,并在情急之下嫁祸太子殿下。”

    这样的结果早已在夜卿凰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并不惊讶,再看九翕,虽然看不清他面具背后的神情,但是夜卿凰感觉得到他也并不觉得奇怪,似乎早已料到这种结果。
正文 第087章 帝心难测事终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倒是白月忍不住问道:“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桑梓抿了抿唇,道:“左骁卫将军,焦光,也是圣上太极宫中的禁卫统领。”顿了顿,她喝了口水继续道:“之前不是说圣上查到了珩王殿下私调禁卫离京一事?圣上似乎对珩王殿下有所怀疑,所以给他设了期限,让他尽快找出玉香之死的真凶,珩王殿下倒也沉得住气,竟然真的在短短几天之内找到了证据,一个腰佩和一对镯子。焦光在殿上承认,他之前为圣上给东宫传口谕的时候见过玉香几次,对玉香心生爱慕,为讨伊人换心,他特意找人打了对白玉镯子送给玉香,岂料玉香收下镯子之后便对他不理不睬,百般嫌弃,不愿从他,甚至还出言恶损。玉香给太子殿下下迷药,诬陷太子殿下有断袖之癖的第二天,焦光担心玉香安危,前去看他,却被玉香告知她很快就会飞黄腾达,让焦光不要再纠缠她,争执之下焦光失手杀了玉香,当时情况紧急,他来不及也没有办法避开东宫众多耳目,将尸体处理掉,便索性丢在太子殿下寝宫门外,让人误以为是太子殿下对玉香的诬陷而心生怨恨,痛下杀手……”

    听到这里,再联系之前所查的证据,白月大致理出头绪来,恍然道:“这么说,玉香死时手中握着的穗子就是在和焦光争执的时候扯下来的,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怀疑他到身上,他便借着职务之便进了玉香的房间,偷走了那对镯子,可是那镯子……”

    “可是那镯子并不是焦光送给玉香的。”夜卿凰接过话慢悠悠说道。

    白月和桑梓齐齐点头,不解地看着她,“副阁是不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夜卿凰看了九翕一眼,与他相视一笑,转而道:“镯子当然不是焦光送给玉香的,他们两人之间也并没有这么一段感情,说到底,这些说辞不过也是在掩人耳目,遮掩一些真相罢了。”

    九翕颔首,似是默认,问桑梓道:“焦光现在如何?”

    桑梓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死了,焦光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自己杀了人,称这段时间一直受着良心的折磨,如今终于将真相说出来,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当殿自尽身亡,这算是……畏罪自杀了吧?”

    夜卿凰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许久没有应声,只是不停地给自己倒酒,九翕看在眼里,并不多问,挥挥手示意桑梓和白月退下,而后伸手拿走她面前的酒盏和酒壶,似无意淡淡道:“因果循环,人各有命,从他杀了玉香、丢了穗子的那一刻起,今日之果便已经种下,就算不是你找到了这些证据,沈瑨珩或者沈凌清也会找到,他注定有此结局。”

    夜卿凰低垂着头,笑得有些凄清,“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嗯。”九翕沉沉点头,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有些凉,身边的暖炉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你该想的是,这些证据救了多少人,从太子到珩王,甚至清王。”

    夜卿凰呵呵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不管怎样,这么久了,太子一事总算是有了个结果,最多不过三日时间,宫中一定会传出旨意,将其中原委告知百姓,毕竟,太子是一国储君,储君蒙受这等冤屈,有损国体,圣上不会坐视不理的。”

    “唉……”夜卿凰长叹了一声,伏在桌上,侧着脸看九翕,“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可惜明明已经查到镯子是从闫家出来的,与矅王脱不了干系,最后竟然让矅王一身清白地撇清了关系,看来,我们还是轻看了这位圣上的心思。”

    九翕伸手拂过她的眉,嗓音悠悠:“自古帝心难测,想不明白、看不透,那便不要浪费心神了。退一万步说,太子是他的儿子,矅王也是他的儿子,其中任何一人受到伤害都是他不愿看到的,尤其他素来推崇孝悌之仪,且如今正是诸王崛起、帝王衰老之时,他是万不会在这种时候,让诸位皇子争斗起来。”

    “所以,他就用他所认为的最小的代价来保全他的儿子们?也许从一开始,从太子出事,焦光从玉香那里找到那对白玉镯子开始,所有的一切他便已经全都看破,可是他却不说破。”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九翕,也许你说错了,他不是不想诸位皇子争斗起来,而是不希望他们的争斗脱离了他的掌控而已。只要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内,他便假装不知,任由他们明争暗斗……”

    这么一说,她不禁感觉有些烦躁,边长叹一声便摆摆手,“这帝王家的事真是难以琢磨。”

    九翕轻笑一声,塞了一样东西到她的手心里,“那就不琢磨,你是凤兮阁副阁,这朝廷的事与你何干?你自轻松逍遥便罢。”

    夜卿凰摊开手掌看了看他给的东西,原本黯淡的眸子骤然一亮,坐直身体仔细看了看,“这……这是青髓玉!”

    说着,她抬眼定定看着九翕,“你去了青髓?”

    九翕没有回答她,而是转了话题道:“当初在西岭的时候来不及挑选,只能随意给你找了一支发簪,这一支算是补给你的。”

    夜卿凰嘴角眼底都有遮掩不住的笑意,将那支青髓玉发簪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而后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收敛笑意向九翕看去。

    如此说来,当初禹城一别之后,他便去了青髓?

    “怎么了?”见她突然变了脸色,九翕出声问道。

    “没什么。”夜卿凰摇摇头,将发簪收起来,“你这次回京,打算待多久?”

    九翕闻言不由轻笑,“舍不得我离开?”

    夜卿凰想也不想便应道:“是。”

    九翕显然愣了愣,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回答,想了想,轻叹一声,伸手抚着她的发丝,“还有两个多月便是年关了,我要再出一趟远门,来回可能要一个多月,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在过年之前赶回来,陪你一起过年,如何?”

    夜卿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是这么定定看着他,想要通过他的眼睛看透些什么,可惜她看不透,就算她能看透所有人的心思,她也看不到眼前这个人。

    “九翕……”她的声音很低,细若蚊音,“也许我并不适合当凤兮阁的副阁。”

    “为何?”

    “我心中没有仁善大义,眼中只有敌人,你把凤兮阁交给我,我却用他们来打探消息,报一己私仇。”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的仇便是凤兮阁的仇。”

    “就算,我以凤兮阁之力插手朝堂之事,你也不会生我的气吗?”

    九翕道:“我说过,凤兮阁是为了你而存在。”

    看着他认真肃然的眸子,夜卿凰只觉心口一阵酸涩,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动身?”

    “过几日,走之前我会派人去告诉你。”

    夜卿凰点点头,“好,那便过几日再见。”说罢,抬脚朝着门口走去。

    九翕跟着起身,在身后问道:“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是谁?”tqR1

    夜卿凰道:“夜南乔,原本是个小乞丐,我在南桥捡到他的。”

    甫一听到“夜南乔”这个名字,九翕就不由得勾了勾嘴角,想了想,终是没有说太多,只是简单道:“是个可塑之才,好好培养。”

    夜卿凰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款步出了门去。

    如九翕所料,第二天一早,告示便贴满了大街小巷,这桩前后折腾了数月的太子断袖一事终于以焦光的畏罪自尽结束。

    一场大雨连着一场大雪,回宴城气候越来越冷,却因着京都繁华,街上的行人并没有减少多少。

    再次踏进这个宫门,夜卿凰心中纵有百般不悦,却也不能说出来,若说此次进宫唯一能让她挑起一些兴致与期待的,大抵就是这一世洗清冤名的沈君珞,她有些好奇,他要与她谈些什么。

    “夜姑娘?”刚要放下车帘,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夜卿凰循声望去,只见沈凌清正策马不紧不慢地踱着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迟疑一番,她下了马车,沈凌清也翻身下马,将马缰交到宫人手中,与她并肩步行。

    “这次的事真的要好好谢一谢夜姑娘,我知道,如果没有夜姑娘从中暗中相助,这件事那么快解决。”沈凌清说着对着夜卿凰欠了欠身,夜卿凰连忙一把将他拉住,摆手道:“你这是要折煞我?”

    沈凌清笑了两声,回身冲着身后的人摆摆手,“不管怎样,我沈凌清又欠了你一份人情。”

    听这意思,他还记着在西岭的事。

    夜卿凰摇摇头,“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就是替你查验了一下那个迷香。”

    沈凌清边笑边摇头,却并不与她争执,“总之,至少最终的结果是父皇想要看到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只有父皇认可了、接受了,这件事才算是圆满。”

    夜卿凰抿了抿唇,很识趣地没有接话,她看得出来沈凌清似乎有话要问,只是还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夜姑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还望夜姑娘能如实相告。”

    “清王殿下尽管问。”

    “我想知道三哥宫里那个迷香……我知道那迷香是从青髓传来的,近来我也派人去打听了,似乎……似乎并非所有人都能拿得到,你可知究竟是哪些人有可能得到这个迷香?”
正文 第088章 温润之人不温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心下微微一沉,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想了想,她摇头道:“非我不愿告诉清王殿下,而是我也不知道,我对此香仅有的了解也是从我师父和师叔那里得来的,至于何人会有此香……”

    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垂首拧眉沉思,沈凌清一见她面露难色,连忙又道:“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夜姑娘不知便罢,不用放在心上。”

    顿了顿,又道:“对了,夜姑娘近来可见过九哥?”

    提起沈幽珏,夜卿凰心下没由来地一悸,“他怎么了?”

    “前些日子听说因为气候转寒,九哥的伤情复发,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之前听九哥说过要找夜姑娘看病,我还以为夜姑娘见过他。”

    夜卿凰挑了挑眉,“你们昨天不是刚见过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昨天沈熠把诸位王爷和机要朝臣都召进宫了。

    却见沈凌清摇摇头,“九哥身体不适,父皇就没有让九哥冒着雪天进宫,准他在府中休息,可是昨天从出宫之后我去看他,却发现他不在府上,八姐府上也不见他,当时我还在想他会不会去找夜姑娘了……”

    说着说着,他的嗓音便渐渐低了下去,说不出为何,却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

    夜卿凰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没有任何波动,心底却不由想起昨天在白月楼见到的九翕……

    “对了,你这次进宫,是三哥请你来的吧?”见夜卿凰沉默,沈凌清连忙岔开话题,见夜卿凰点头,他便展眉舒朗一笑,“我与三哥说了西岭的事,他听了之后一直都很想亲眼见见你,可惜之前不方便,好在现在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以后再也没有束缚了。”

    夜卿凰弯眉笑了笑,看着他爽朗不羁的笑容,心底却免不了一阵担忧,她不知在他这潇洒豪爽的外表下究竟藏着怎么的心窍,亦不知他是否已经意识到这次的事正是身边亲眷所为,但她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不会就此收手,绝对不会。

    太子的事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最可怕的斗争。

    沈凌清并没有与她一道前往东宫,而是先前往太极宫回话,夜卿凰独自一人进了东宫,若非她清醒地知晓太子的事已了,真的要以为这里还是被封禁状态。

    除却引路的内侍,偌大的东宫竟是看不到任何多余之人,四下里一片寂静无声。

    同心殿里的香已经换成了龙涎,浓淡正适宜,闻着很是舒服。

    “来了。”内殿传来一道醇朗的男子嗓音,随后走出一道挺拔的身影,夜卿凰循声望去,目光从他身上扫了一番,最终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跟在他身后出来的那人身上。

    沈君珞与她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只是脸色比之想象中的红润了些,倒是他身后那人,与她想象的模样有所差别。

    都说太子幕僚如止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弱不禁风,以至于她一直以为如止是个瘦弱不堪的白面书生或者病秧子,却不想今日一见方知,俊美确实不假,却并不瘦弱,相反,那眉宇间的英朗之气反倒增添了几分俊逸。

    “夜卿凰见过太子殿下。”

    “夜姑娘不必多礼。”沈君珞淡淡一笑,走过来抬手示意她起身,“说来,本宫与十一弟的命都是夜姑娘救的,该是本宫向夜姑娘道一声谢。”

    夜卿凰垂首,“太子殿下言重了,卿凰不敢。”说着,她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如止,沈君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这位是东宫幕僚,如止。”

    如止向夜卿凰看来,两人颔首致意,而后如止与沈君珞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明白对方的心思,“殿下与夜姑娘慢聊,臣先告退。”

    夜卿凰盯着如止的背影看了两眼,心下不由暗暗叹息,这个如止……命中带煞,怕是不好长活。

    沈君珞道:“夜姑娘认识如止?”

    “不认识。”夜卿凰摇摇头,“只是觉得他与传闻中略有不同。”

    沈君珞笑得深沉,示意夜卿凰坐下,“人不都如此吗?人前一个模样,人后又是另一个模样,又有谁愿意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暴露给所有人?那不就等于将自己的软肋和致命之处都告诉别人了吗?”

    夜卿凰点点头,“殿下说的是,师父也常说,一切皆为虚妄,眼见不一定为实。”

    “所以,那些穷凶极恶之人也会有柔情的一面,而那些表面上看起来谦逊善良之人,也有可能成为杀人凶手。”说着,他停了停,定定看着夜卿凰,“夜姑娘,你说是吗?”

    夜卿凰回望过去,惊觉这平静无波的眼神之下竟是一望无底的空洞与绝望,明明笑靥如花,却又凄凉空旷,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

    她听出他话中有话,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迟疑了片刻,她故作轻松一笑,“大千世界,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会有。”

    “也所以,即便是像本宫这般看起来处于最弱势、一切都受别人控制和摆布的人,极有可能才是真正杀死玉香的凶手。”

    闻言,夜卿凰心下暗暗一惊,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定定看着沈君珞,沈君珞亦是毫不迟疑与闪躲地回望过来,良久,在夜卿凰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的时候,他终于弯了唇角轻轻一笑,“正如夜姑娘所言,什么样的人都会有,以后看人、看事,切不能凭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来评断。”

    夜卿凰垂首点了点头,“卿凰谨记殿下教诲。”

    “教诲谈不上,夜姑娘蕙质兰心,如此聪明,本宫只是在与夜姑娘互相交换看法与意见。”

    夜卿凰撇了撇嘴,迟疑了一下,终是没有抬头应声。这个沈君珞与她记忆中与传闻中的竟然都如此大不相同,她是万万没想到,他这般看起来温润如玉、谦和优雅之人,竟会说出这番咄咄逼人、有失仪态的话来。

    “不过,人生在世,总不可能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告知与别人,为人处世向来如此,留三分底在心里,总好过全盘托出。”

    夜卿凰闻言,不由皱了皱眉,似乎又听出了另一层深意,想了想,她故作不明,不解地看了沈君珞一眼,“卿凰不明殿下此言何意,还请殿下明示。”

    沈君珞道:“本宫也没什么好明示的,只是觉得夜姑娘这般聪明人平日里所知道、查到的事情必然不少,可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得好,免得给自己招来祸害。”

    夜卿凰拧了拧眉,最后一次试探性地问道:“比如……”

    “比如……那迷香。”说着,他抬眼朝着夜卿凰看来,眼底闪过一抹赞许,“本宫都已经知道了,难得夜姑娘聪慧,并没有向父皇透露太多关于迷香的事情。”

    顿了顿又道:“至于那对玉镯……”

    夜卿凰心下一凛,眉峰拧起。

    沈君珞继续道:“看来夜姑娘知道本宫要说什么了,那本宫就不多费口舌。”

    话说到这里,夜卿凰早已明了沈君珞请她来的真正用意,说什么是为了感谢她相助、相救于沈凌清,不过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只怕是请她来,警示她一些事情罢了。

    迷香的事情既是不能说,想必他早就已经知晓自己宫里的香有问题,可是他却一直都没有上报沈熠,这其中的真正用意难以琢磨,更重要的是,他甚至知道玉香的那对玉镯,如此说来,他早就已经知道玉香有鬼!

    最最重要的便是他一次次提起的玉香之死,此时转念一想,她不禁觉得焦光就是杀人凶手的说辞有些不对劲儿,撇开其他所有的原因不说,单单就说放置尸体的位置这一点,焦光若真的要杀玉香,以阻止玉香继续造谣,他大可向沈熠请个口谕,给玉香随便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而后将人带到秘密地点处理了便可,又何故要将尸体放到沈君珞寝宫门口,甚至还不慎让路过的宫人看见?

    不对……这其中一定有哪里不对……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走得极缓,夜卿凰险些睡过去。如此晃了一路,突然停了下来,夜卿凰出声道:“到了吗?”

    “没有……”驾车的夜南乔轻轻应了一声,语气中满是警惕。

    夜卿凰撩起马车窗帘看了看,秦衍那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虽然他和萧肃都不如东宫的如止好看,却不知为何,此时看着他们,心里反倒踏实得多。tqR1

    下了马车与沈幽珏并肩步行了一段距离,前面便是回宴城最大的茶楼不眠楼,沈幽珏终于出声打破沉默:“进去坐坐?”

    夜卿凰笑得意味深藏,“茶楼……”

    沈幽珏道:“请一位姑娘家往酒楼跑,总觉得有些不妥。”

    身后的秦衍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一眼瞥见身边的夜南乔始终脸色淡漠,不苟言笑,两人不由收住笑,相视一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夜南乔。

    一行人挑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点了一壶白梅茶,不紧不慢地品着,外面是天大寒,两杯热茶下肚,浑身的血液都暖和起来。

    “太子找你?”沈幽珏替夜卿凰沏满茶,似无意问道。
正文 第089章 祈璃神医简无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十一弟告诉我了,说太子要谢你相助之恩,不过……”他话音骤然一顿,放下茶壶,收敛了笑意看着夜卿凰,“我想应该没那么简单,太子不是这般有闲心的人,要知道,最近几年除却父皇和我们兄弟几人,还没有谁被太子亲自请到东宫过,尤其,还是个姑娘家。”

    闻言,夜卿凰心下咯噔一跳,有一种自己能安然从东宫出来、简直犹如捡了一条命回来的感觉,迟疑了半晌,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难道……对焦光的供认不讳就没有半点疑惑和怀疑?”

    “有,可是那又怎样?”沈幽珏神情不以为然,“父皇和诸位朝臣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更何况,如今的结局走向正合父皇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夜卿凰怎会不明白?他和沈凌清这兄弟两人先后说了相似的话,她就算再怎么愚笨也该明白了。

    这件事对外的结果怎样,也许沈熠根本就不在意,只要能证明沈君珞是清白的,只要能保全帝王家的颜面以及他的几个儿子,牺牲一个焦光又怎样?为了最终的目的,就算是牺牲再多也无妨——这才是他们话中的真正深意。

    想到这里,夜卿凰不由深吸一口气,“关于那对镯子,你并没有把字条上的线索全都告诉珩王殿下,是不是?否则,他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幽珏道:“凡事留三分,是余地也是退路。”

    “这么说,有些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一些事情不算什么,学会看破不点破才是最重要的。”说话间,两人已经喝下一杯热茶,方才在外面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手脚此时舒服了许多,“既然你将证据交由我,让我转交与珩王,可见你无心与此事扯上关联,既如此,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更不要再过问,以免惹祸上身,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

    夜卿凰浅浅笑了笑,“就算我不想到此为止也不行,圣上已经贴出告示昭告天下了,我还能出面去反驳他不成?我夜家上下这么多条人命,我可折腾不起。”

    沈幽珏定定看了她两眼,突然弯眉一笑,“你很聪明。”

    夜卿凰撇嘴,“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

    闻言,夜卿凰不由笑出声,端起面前的杯盏轻轻晃了晃,见沈幽珏跟着端起杯盏,她伸手一把拦住,冲他摇摇头,“你的伤情复发,这白梅茶虽好,却也不能多饮,方才那杯够了。”

    顿了顿又道:“你刚喝了茶,晚些时候我再替你把脉。”

    萧肃忍不住出声问道:“这喝茶和把脉有什么关系?”

    夜卿凰道:“不同的茶有不同的功效,有的让人平心静气,有的则让人不安躁动,刚刚饮完茶的脉象与茶会有一定的关系,所以不能立刻把脉,那样的脉象会不准。”

    萧肃受教似的连连点头。

    沈幽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天色已经渐渐黯淡下去,便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夜卿凰轻轻应了一声,与他一道站起身来,刚刚下了楼,突然只听身后楼梯口处传来一声哀嚎,回身看去,只见一名十六七岁少年模样的人先是扶着栏杆抽搐了几下,而后便重重跌倒在地上,手脚不停地抽动着,脸色发紫,神情痛苦不堪。

    四周的人一见顿时慌了神,惊叫着四处躲开,嘴里嚷嚷着“有人中毒了”,夜卿凰凤眉微拧,看了沈幽珏一眼,见沈幽珏没有阻拦的意思,便朝着那人走去,边走边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小巧的药瓶。

    却不想,她还没走到近前,便有一道白色身影抢先了她一步,走到少年身边蹲下,拿起少年的一只胳膊探上他的腕脉,而后掏出药瓶倒出两颗红豆大小的红色药丸给少年服了下去,修长手指从少年身上的几处大穴缓缓按压而过,少年的抽搐很快便停了下来,他又请店伙计拿了杯水来给少年喂下,须臾,少年便安静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状,四周众人不由发生一声惊叹,连声称“神医”,那人却置若罔闻,自顾替少年整理好衣物,将他扶起,又小声叮嘱了几句。

    只听少年连连点头道谢,“多谢神医出手相救……我以后一定听神医的,不该吃的绝不乱吃……”

    夜卿凰看不到那人的表情,只从一侧看到他微微摇了摇头,将那只药瓶交到少年手中,少年又连忙道了几声谢,这才踉踉跄跄地出了不眠楼而去。

    直到这时,那人才缓缓回过身来,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淡淡一笑,四周立刻又传来一阵女子的低呼声。

    夜卿凰弯眉浅笑,不怪,怪只怪这人生得太好,面容俊秀,眉目疏朗,一袭白衣胜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幽贵气。

    就像是她初见沈幽珏的那种感觉,似乎眼前这人和沈幽珏一样,生来就是富贵之人。

    察觉到夜卿凰在看着他,他便将目光收回,投向夜卿凰,看到她手中的药瓶时,眉峰显然微微抖了抖,而后浅浅笑开,如一抹幽兰初放。

    他走上前来,在夜卿凰面前停下脚步,夜南乔一见,立刻走过来,神色警惕地看着那人,倒是夜卿凰神色淡然,眼角笑意盈盈,伸手拦住夜南乔,冲他摇了摇头,而后转向那人道:“看阁下方才按捏穴位的手法,颇有些司家之风。”

    那人颔首以应,“姑娘手中拿的可是玉蟾雪丹?”

    夜卿凰道:“与阁下喂方才那人服下的应该是同一种药。”

    “在下记得,这玉蟾雪丹也是出自司门。”

    “正是。”

    夜南乔一脸疑惑地听着两人的谈话,忍不住出声道:“姐,你们认识?”

    夜卿凰摇摇头,“今天之前并不认识,不过我想从现在开始,算是认识了。”

    那人垂首致意,“祈璃神医谷,简无衣。”

    “夜卿凰。”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尽管没有多说,彼此却早已明了。tqR1

    沈幽珏缓步走上前来,对着简无衣点头致意,“早闻祈璃有位年轻的神医,没想到今日在此能得以一见。”

    简无衣淡笑着垂首回应,“阁下谬赞了,在下医术不精,不敢担神医之名。”

    夜卿凰道:“我去了神医谷那么多次,却没一次能见到真人,每次都只是听一听你的传闻,看来想要见你一面,着实难得。”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简师兄。”

    简无衣笑得清淡,“无衣素来喜欢外出游走,游历四方,每年只在谷中待三个月,却没想到因此而与夜师妹屡屡错过,实在愧疚,此番也是听闻师妹接连去了神医谷数次也未免见上一面,心中总觉得有些缺憾,便将此行定在幽州,万没想到,刚到这里没几日便与师妹见上了。”

    说着,他将目光移向沈幽珏,定定看了两眼,突然附身微微行了一礼,“见过珏王殿下。”

    沈幽珏和夜卿凰相视一眼,并没有太过惊讶,倒是身后的秦衍和萧肃吃了一惊,询问地看着沈幽珏,只听沈幽珏道:“简公子好眼力。”

    简无衣摇摇头,“看来王爷和夜师妹有事相商,那我……晚些时候再登门拜访。”

    夜卿凰问道:“师兄现在何处落脚?”

    “对面的云来客栈。”

    夜卿凰点点头,“既是已经到了回宴城,何不到府上小住?”

    简无衣笑道:“无碍,我一个人习惯了,不喜被约束,倒不如住外面来得自由。”

    听他这么说,夜卿凰也不坚持,与他又寒暄了几句,而后与沈幽珏一道出了不眠楼。

    一路上,夜南乔默不作声,秦衍和萧肃则是一脸疑惑,犹豫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听夜姑娘叫方才那人一声‘师兄’,那个人难道就是……”

    夜卿凰回身看了两人一眼,道:“听说过祈璃神医吗?”

    秦衍点点头,“曾有耳闻。”

    萧肃道:“属下只知道祈璃有个神医谷。”

    夜卿凰道:“他就是出自神医谷,我那位脾气古怪的师叔陆柏修的关门弟子,也是他神医谷多年来所出的尽得师叔真传、医术最了得之人,他少年时便离开了神医谷,独自一人行走在外,赠医施药,久而久之,祈璃的百姓便送了他一个‘神医’的称呼,他们口中常常说起的‘祈璃神医’不是我师叔陆柏修,也不是神医谷的其他任何人,而是他,简无衣。”

    “简无衣……”秦衍反复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什么人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种名字?”

    夜卿凰的眸色稍微暗了暗,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嗓音有些低沉地解释道:“简无衣,降生荒野,清简无衣,他是一个弃婴。”

    闻言,所有人都愣了愣,茫然地看着夜卿凰,夜卿凰继续道:“听师叔说,他是神医谷的仆人在谷外捡到的,捡到他的时候,除了包裹着他的襁褓,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衣物,而且他自小便体弱多病,快两岁了还不会走路,原本那对老仆人给他起了别的名字,可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请求师叔给重新换了个名字,最终随了老仆人姓简,名无衣,就是想要以此卑贱之名来换得他一生平稳。说来也怪,自从换了名字之后,他便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聪明异常,一年的时间学会了别的孩子五年时间学会的东西,他五岁的时候开始跟着老仆人一起整理谷中的草药,七岁的时候开始跟着师叔学医,实际上,七岁那年,他已经可以对谷中的上千种草药如数家珍。”
正文 第090章 右相府外遇伏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人听得都不由得瞪大眼睛,回想一番方才见到的那个人,再想想夜卿凰方才所说的话,几乎不敢将他们当做一个人。

    那个人,即使只是随便地站在那里,他的举手投足之间都自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弃视的高贵之气,谁能想象,这样的一个人小时候竟然有此悲惨遭遇。

    想了想,秦衍问道:“既是被称为祈璃神医,想必医术了得,却不知这简无衣与夜姑娘比起来,谁的医术更胜一筹?”

    话音刚落,夜南乔便冷着脸瞪了秦衍一眼,瞪得秦衍莫名其妙。

    夜卿凰咯咯笑了两声,并不恼,“这个说不准,师父和师叔从一开始学医的时候,侧重点便有所不同,所学的方向亦不完全相同,若一定要论个高下,那只能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得挑出一个点来比较才行。”

    秦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与萧肃相视一眼,正想要再问什么,却看见沈幽珏不着痕迹地回身朝着两人扫了一眼,两人连忙收声,不敢在多问。

    前方便是岔路口,一侧是往珏王府的方向,另一侧则是往右相府的方向,夜卿凰停下脚步看着沈幽珏道:“明天在府中等我,我复查你的伤情。”

    沈幽珏道:“你不是还要为简无衣接风?”

    说起简无衣,夜卿凰不由得轻叹一声,迟疑了片刻,问沈幽珏道:“对于他的突然出现,你有何看法?”

    沈幽珏挑眉,“你想听什么?”

    夜卿凰道:“在这之前,我一直都很想亲眼见一见他,见一见这位传闻中的师兄,我本以为等我真的见到了他,必定会欣喜,可是……”

    “你似乎有所顾虑。”

    夜卿凰颔首,“若是换做平时,或者换个地方,也许我不会有这种感觉,可是在这节骨眼儿上,他突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到了回宴城,反倒让人心有不安。说到底,他还是祈璃的人。”

    沈幽珏了然地点点头,“你的顾虑不无道理,简无衣常年行走在外,究竟去了哪些地方、接触了哪些人,旁人并不知晓……”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半晌,他轻轻拍了拍夜卿凰的手臂,“也或许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你太累了,回去之后好好歇息一番,不该想的就不要去想。”

    夜卿凰下意识地点点头,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挑眉白了他一眼,转身边走边道:“前面再过两条街便是右相府,就不劳珏王殿下相送了。”

    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沈幽珏唇角掠过一抹浅笑,而后很快就被沉冷所替代。

    “萧肃。”

    萧肃闻声立刻上前来,“王爷。”

    “即刻派人去查一查简无衣近年的踪迹。”

    “是!”萧肃沉沉应了一声,转身掠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经过不眠楼遇上简无衣这么一折腾,再加上这一路上都是徒步而行,待夜卿凰与夜南乔两人到了右相府附近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四下里已经开始点起火烛和灯笼。

    夜卿凰停下脚步,吩咐夜南乔道:“我爹这会儿肯定在府中,等会儿他若问起,你便说回来的路上马车坏了,我们走回来的,所以耽搁些时间。”

    夜南乔想也不想便用力点点头,“嗯,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夜卿凰满意地笑了笑,正要转身回府,突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微却激烈的鸣吟之声,她认得,那是兵器在内里的催动下,强烈震动发出的声响——tqR1

    “唰——”她刚一回身,一道剑光便从面前划过,夜卿凰侧身堪堪避开,不想没等她回过神来,第二个人便紧跟着一剑刺了过来,夜卿凰伸手捏住那人的剑刃,扫眼望去,来人并不多,只有四个人,却看得出个个都身手不弱。

    他们将两人困住之后,三人围攻夜卿凰,还有一人手中长剑一挑,直朝着夜南乔刺去,见状,夜卿凰心下不由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抽身过去相救,却见夜南乔身形灵活地一闪,手掌迅速翻转,不等其他人有反应,重重一掌击在那人的肩头,打得那人闷哼一声,向后踉跄着退了好多步才勉强站稳,而后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夜南乔。

    夜南乔却看也不看那人一眼,掌心运气,纵身而起,朝着围攻夜卿凰的三人狠狠劈了过去,其中一人闪避不及,被他一掌劈在颈间,当即一头栽在了地上,另外三人见状,纷纷朝着他袭来,却是三人联手也未能近得了他的身,却被他赤手空拳地一一击退,打成重伤。

    见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三人顾不得地上躺着的那人,连忙转身逃走,夜南乔本欲去追,却被夜卿凰拦了下来。

    “不用追了,他们并不是真正想要我性命的人。”夜卿凰拉住他的手臂,顺手探上他的腕脉。

    不得不惊讶,虽然她早知道夜南乔来历不简单,却没想到他不仅会武功,而且内息如此强劲,在以一敌四的情况下,招数、步伐、甚至是气息都没有丝毫的混乱,始终有条不紊,更可怕的是,她看得出来,夜南乔并未尽全力。

    “南乔……”轻轻喊了一声,她回过身来定定看着夜南乔,“你会武功?”

    夜南乔恍然回神,一脸茫然无措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神情有些恍惚,“我……我不知道……”

    夜卿凰皱了皱眉,紧盯着他的眼睛看着,看得出来,他并没有说谎,再想起问他姓甚名谁之时他的反应,夜卿凰心下有了大致的猜测。

    “我们回府。”顿了顿,又瞥了地上那人一眼,“带上他,我们从后门进。”

    一如夜卿凰所料,眼前这个人脉象初看平稳,再探便觉有些凌乱不堪,再仔细地检查一番,加上夜南乔前前后后的表现,她已然可以断定,夜南乔这是患了失忆症。

    “失忆症……”夜南乔轻轻呢喃了几声,有些不安地看着夜卿凰,“那……还有的治吗?我以后还能……想起自己是谁吗?”

    夜卿凰道:“失忆症一般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外力所致,另一种是受到某种刺激,心里一时间无法接受而致,你的症状并非外伤所致,所以应该是心病。”

    夜南乔接过话道:“心病需得心药医,我懂。”

    只是,他连自己的心药是什么都不知道。

    夜卿凰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就算想不起来也没什么,你若是愿意想起来,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你若不愿便也罢,重要的是你自己高兴,活得轻松。”

    夜南乔用力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玉立便匆匆而来,对着夜卿凰点头致意,道:“查过了,这个人是左相府的侍卫。”

    “左相府,闫家?”夜卿凰不由冷笑一声,“怎么?现在沈千矅都不愿自己动手,而是派别人行动?”

    玉立皱眉道:“真没想到,这闫家好大的担子,布局竟然布到右相府门上来了!小姐,此事要怎么处理?”

    夜卿凰道:“这几日我并不怎么经常外出,而这些人却能掐准时间、找准我回府的路口,想必是早已知晓我今日的安排,甚至知晓我们的行踪……”

    她没有把话说完,似乎想到了是谁,嘴角泛起一抹幽冷的笑意,“看来那双眼睛是留不得了,也罢,至少留她多活了三年多,该收了。”

    夜南乔不解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夜卿凰道:“你有话要说?”

    夜南乔道:“我也不清楚我说的这个人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

    “谁?”

    “安兰。”

    夜卿凰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

    夜南乔垂首道:“有好几次我看到她深夜外出,又偷偷溜回来,行踪诡异,十分可疑,只是之前她并未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所以……我本想等今天回来,便告诉你让你小心提防着她点,却没想到我们尚未进了府门,就遇上了刺客。”

    夜卿凰忍不住轻笑,“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歪打正着?”顿了顿,她收敛笑意,继续道:“不过,也是时候清理一番了,南乔,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入夜之后,东宫内灯火通明。

    宫里的宫人忍不住连声感慨,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是被封禁状态,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外出,甚至在东宫内走动也时刻都有人监视着,好在如今君珞太子洗清冤屈,他们再也不用过那种整天被人看着的生活。

    只是没等他们轻松片刻,太极宫的宫人便来报:圣上到了。

    沈君珞与同心殿的一众宫人候在殿门口,见沈熠进了门便纷纷跪下行礼,沈熠挥挥手示意众人起身,而后瞥了身后的卓成一眼,卓成会意,道:“来,你们两个出来把东西搬一下。”

    宫人也都识趣,连忙跟着卓成一起离开,顷刻间,同心殿内就只剩下沈熠与沈君珞父子二人。

    “不知父皇深夜前来,有何吩咐?”沈君珞给沈熠沏了茶,不紧不慢地问道。

    “呵呵……朕有何吩咐?”沈熠清冷一笑,“朕岂敢吩咐?朕不过是来看看朕的太子还在不在。”

    闻言,原本还一脸平静之色的沈君珞骤然轻笑一声,连连摇头道:“有父皇在,儿臣不在东宫又能去哪里?毕竟父皇是不会答应放儿臣出宫的。”
正文 第091章 储君之心难解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哼!”沈熠冷不防地冷笑一声,踱步至沈君珞面前,眼神凌厉地紧盯着他,“看来是朕低估了你,你的执着远远比朕想象得更可怕。”

    沈君珞神色清淡,垂首道:“父皇谬赞,儿臣愧不敢当……”

    “你有何不敢当!”话未说完,就被沈熠厉声打断,“你既是能在自己的宫里做下这等事,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嗯?太子啊太子,你真是让朕不得不另眼相看,朕仔细回想了一番,我承国至今两百余年,如你这般大逆不道之辈,竟只有你一人!”

    沈君珞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沈熠沉沉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只见他对沈熠行了一记叩拜大礼,身体伏在地上道:“既如此,还请父皇成全。”

    “成全?”看着他这模样,听着他这话语,沈熠的笑越来越冷,“成全你和那个人远走高飞,逍遥自在?那谁又来成全朕?”

    “父皇,儿臣根本就无心皇位,父皇又何必这般苦苦相逼?就算今后儿臣遵照父皇旨意,继承了皇位又如何?父皇当真以为儿臣能治理好承国,能领承国拿下九冥吗?”说到这里,他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摇头道:“不可能,这根本就不可能,父皇最了解儿臣,这皇位若交到儿臣手中,只会颓败衰落……”

    “住口!”沈熠一声厉喝喝止了他,负在身后的双手微微颤抖,他在沈君珞身边缓缓蹲下,“你为了离开这个皇宫,不惜废妻妾、养男宠、杀宫女,为的不过就是逼着朕废了你,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阻止朕寻找证据的人是谁?可那又如何,你终究还是输了,是朕赢了。”

    他对着门外大手一挥,朗声道:“现在外面的百姓早已经知晓你断袖之癖是被人陷害的,你杀人也是遭人嫁祸,他们只去想你受了多少委屈,而不会相信你做了多少大逆不道之事,而经此一事,朕也替你筛选了朝中哪些人是良师益友,哪些人是奸佞小人,等你继位之后,只要亲自重新调整一番,届时便会有大批的忠臣良将忠诚于你,为你效劳,为你守这承国疆土……太子,你告诉朕,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父皇……”沈君珞忍不住一声长叹,缓缓直起身,眼神绝望地看着他,“为何?为何一定要是儿臣?珩王、矅王、珏王……哪一个不比儿臣更好,更适合这个位子,您为何……”

    “朕答应过你母妃,一定要保全你们兄弟。”沈熠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桌旁坐下,“朕答应过她的,就绝对不能食言……”

    “即便,儿臣根本不能给沈氏留后?”

    “啪!”沈熠刚刚端起杯盏送到嘴边,听了这话,甩手将杯盏狠狠摔在地上,被子的碎渣溅了一地,有些溅到沈君珞身上,其中一块从他眼角下方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tqR1

    “你究竟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用他来羞辱朕,来气朕?你别忘了,他的命随时握在朕的手里!”

    “儿臣知道,儿臣希望父皇也能明白,儿臣的命与他的命拴在一起,一存俱存,一毁俱毁。”

    “你威胁朕?”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要向父皇求一条活路。”

    “逆子!”沈熠伸手指着沈君珞,气得浑身不停颤抖,“你竟然……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如此忤逆朕!”

    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冷睇着沈君珞,一字一句道:“你生在帝王家,从一开始你就已经选定了这条路,不管今后如何,你都不能退缩,只能闭着眼睛一直走下去,哪怕脚下是刀锋利刃,也不能停下!你不是想要保护好他吗?你真的以为朕放你们出宫,你就能保全他?可笑!到那时候,你手中一无权势,二无钱财,你打算用什么来保全他?你的一双手吗?你该不会觉得你离开了这里,其他人就会放过你吧?你别忘了,你现在还在宫里,还是太子,还在朕的庇佑之下,那些人都能随时设计谋害你的性命,你可想过等你真的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朕只怕到那时候,你们连个为自己收尸的人都没有!”

    从沈熠进门到现在,说了那么多话,每一句到了沈君珞耳中似乎都变成了笑话,他并不在意,直到方才这一番话,像是在他心底狠狠敲了一记锤子。

    见沈君珞神色微变,沈熠继续道:“朕当这个皇帝这么多年,最大的觉悟便是,只有权势才是你最有利的屏障,否则你就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边说边伸手将沈君珞扶了起来,幽幽笑道:“朕也不怕告诉你,朕已经决定来年朕便宣布退位做太上皇,让你继位为皇,也好让朕歇着。”

    “父皇!”

    “朕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让朕失望,不会让承国上下的百姓失望……”顿了顿,又道:“更不让你自己和你要保全的那个人失望!”

    说罢,他冷哼一声,最后看了沈君珞一眼,大步出了殿门。

    身后,沈君珞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直到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浑身一软,跌坐在软榻上。

    “殿下!”不知何时,如止已经到了殿门口,正好看到神魂落魄的沈君珞,当即皱了皱眉,上前来将他扶住,而后顺着他的目光看来一眼殿门外,轻声道:“殿下,人已经走了。”

    “我知道。”许久,他轻轻应了一声,反手握住如止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如止,我该怎么办……”

    如止心疼地看着他,勉强笑着,“殿下,其实臣早就说过,你现在是一国储君,是承国未来的皇帝,这承国江山迟早要交到你手中,圣上是不会答应让你离开的,不管是出于一个父亲的考虑,还是一国之君的思量,臣以为,既然如此,那殿下就该安安心心地做好自己的本分。”

    “那你呢?”沈君珞抬眼看着他,目光恍惚而无奈,“你怎么办?”

    如止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后退两步,突然对着沈君珞跪下去行叩拜大礼,“臣定当誓死效忠殿下,就算是拼上这条贱命也定会保殿下周全!”

    “如止!”

    “殿下,请您记住,只要您好好的,那臣……便一切都好。”

    沈君珞的脚步霍地怔住,垂首定定看着如止,他的神情、他的面容、他的目光一如他的名字一般,静如止水,不见波澜,可越是如此,他心底的疼痛便越深。

    低垂的双手紧紧握拳,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却始终都未再跨出一步,沈熠的话在耳边不停的回响:“你真的以为朕放你们出宫,你就能保全他?可笑!到那时候,你手中一无权势,二无钱财,你打算用什么来保全他……朕当这个皇帝这么多年,最大的发现便是,只有权势才是你最有利的屏障,否则你就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权势……想要好好地活着,保全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必须要有权势,有那个能力,而他现在却是连自己都无法保全,又何谈保全如止?

    呆呆地伫立良久,他终究是没有再迈出一步,看了如止半晌,突然,他转过身去朝着内殿走去,步伐虚浮,走得极缓,就算心中喊了千万遍“如止”,却没有一遍喊出来声来。

    如止,等我。

    右相府后院,平日里喜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人这两天不见了踪影,夜斐早已下了令,因着君珞太子一事刚刚结束,有些情况尚未稳妥,所以右相府上下不容任何人对此事妄加谈论。

    傍晚,安兰进屋的时候还好好的,再出来时就变了脸色,尽管她努力隐藏自己的情绪,却始终藏不住眼底的那一抹惊惶不安。

    本想着到厨房那边转一圈,却不想刚刚到了院门外就看到夜南乔托着一只托盘从厨房走出来,神色有些为难,看到她时眼睛骤然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安兰姑娘,可否请你帮个忙?”

    安兰迟疑了一下,“你说来听听。”

    夜南乔垂首看着手中的托盘,道:“这两天厨房的姑姑都告了假,让我把这碗八宝汤给老爷送去,可是……可是我刚到府上没多久,路都找不熟,我担心万一等会儿我找不到老爷的房间,或者迷路找不回来,这……安兰姑娘在府中多年,自是比我熟悉府中的情况,可否有劳安兰姑娘代为走一趟,帮忙把这碗汤给老爷送去?”

    安兰面上骤然拂过一抹喜色,她连忙收住,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这……这合适吗?”

    “合适,至少比我合适多了。”

    “可是……”

    “有劳安兰姑娘了,多谢!”不等她应声,夜南乔便将托盘送到她的面前,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

    安兰没办法,为难地叹息一声,接过托盘,“那好,我就替你这一回。”

    “多谢安兰姑娘……”夜南乔连连道谢,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嘴角渐渐浮上一抹沉冷笑意。

    出乎安兰意料的是,她将汤送到夜斐房里的时候,夜卿凰也在,父女两人正一起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安兰迟疑了片刻,转身欲走,却不慎撞在身后来人的身上,托盘里的汤碗应声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正文 第092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哎呀……”楚茨惊呼一声,连忙掸了掸衣服,抬眼看见是安兰来送汤,又换出笑脸,“是安兰啊,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你这是……”

    安兰慌忙蹲下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慌张道:“这……这是厨房给老爷准备的八宝汤,结果却被我打翻了,我得赶紧回去让厨房重新做一份……”

    话未说完,一阵闻着香味而来的鸟儿在边上停了下来,啄着洒了一地的汤汁,安兰见状,连忙挥手想把他们赶走,无奈这些鸟儿在冬天根本不好找吃的,这会儿好不容易找到吃的,根本赶不走。

    听到汤碗打碎的声音,屋内的夜卿凰和夜斐连忙走出来看了看,见没什么大事,正要回屋,突然只听得楚茨惊呼一声,回身一看,方才还好好啄着汤汁的鸟儿突然一只接着一只倒了下去,不多会儿便浑身僵硬,丢了性命。

    “怎么会这样?”楚茨愕然地看了看地上的汤汁,又看了看安兰,“这汤……这汤有问题?”

    夜卿凰皱了皱眉,将夜斐安抚好,而后走过来在洒落的汤汁旁蹲下,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闻了闻,当即变了脸色,霍地站起身喝道:“来人,将安兰拿下!”

    安兰正要逃走,却还是晚了一步,被围上来的守卫团团围住。

    楚茨问道:“小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夜卿凰示意楚茨道:“搜身。”

    楚茨依言将安兰浑身上下搜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物,正打算走开的时候,突然她用力一甩,想要甩开守卫的钳制,结果没有甩开守卫,反倒将袖子里的东西甩了出来,楚茨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捡起交给夜卿凰。

    那是一张黄页纸,里面包着一些白色的的粉末,夜卿凰只稍稍闻了闻就变了脸色,她将那包药粉递到安兰面前,冷声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安兰惊慌失措,“小姐、老爷,是奴婢一时糊涂,险些害了老爷,是奴婢该死……求您看到奴婢在夜家辛苦伺候多年的份儿上,放奴婢一条生路,奴婢……奴婢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受了别人的唆使……”

    夜卿凰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看着她哭个不停,字字句句为自己开脱,夜斐迟疑了一下,抬眼向夜卿凰看来,夜卿凰会意,走到夜斐身边道:“爹,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可好?”

    夜斐想了想,点头道:“好,就交给你,注意分寸。”

    “嗯。”夜卿凰冲他弯眉一笑,目送着他回屋,再转向安兰时,便又换出冷冽神情,瞥了楚茨和玉立一眼,淡淡道:“带走吧。”

    锦华轩内,夜卿凰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品着,手边放着一沓密函字条之类的东西,安兰早已浑身无力,瘫倒在地上,惶然地看着夜卿凰,“小姐,奴婢真的是被……被人蛊惑欺骗了……”

    “是被他骗了吗?”夜卿凰说着,从手边拿起一张字条递给安兰,安兰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瞪大眼睛看着,不敢相信。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自己写的。”夜卿凰说着轻笑一声,“你放心,我临摹他的字迹最像,你今天傍晚收到的那封就是我写的,怎么样,是不是看不出差别来?”

    “怎么会这样?”安兰面色灰土,无力地摇着头,“你怎么会……”

    “信是我写的,毒是也是我给你的,汤也是我安排让你来送的……”夜卿凰说着俯下身直直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安兰突然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夜卿凰,咬着牙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夜卿凰收回目光,轻轻一叹,“安兰,你觉得我待你如何?”

    安兰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小姐以前带我很好,只是……”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何,自从我三年多前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就将你调离山庄,放在相府的后院不闻不问,是吗?”

    “是……小姐,奴婢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夜卿凰反问了一声,“因为留一个吃里扒外、整天想着怎么与别人里应外合谋害我的人在身边,我这觉睡不安稳。”

    安兰浑身轻轻一颤,话说到了这份儿上,有些事情彼此心中便已经明了,她深吸一口气,凄凄一笑道:“这么说,三年多前你就已经发现了我?可你为何不杀了我,为何要留我到今日?”

    “你是沈千矅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睛,我若动了你,沈千矅立刻就会知道我已经知晓了当年龙城的事,只有留着你,才能迷惑他,也给我自己打掩护。”

    闻言,安兰不由仰头大笑,点头道:“果然聪明,是我们所有人低估了你……只是可惜,三年你都忍了,现在却忍不了了。”

    “那也是没办法,我总不能留着你继续坏我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拆穿你的身份,你若死了,也只会是因为妄图下毒毒害右相,未果,被发现,畏罪自尽。这个理由,你觉得如何?”

    安兰轻呵一声,低垂着头,喃喃道:“好,很好,神不知鬼不觉,呵呵……”

    “你喜欢就好。”夜卿凰抿唇一笑,瞥了玉立一眼,玉立会意,与另外一人一起将安兰拖了出去。tqR1

    楚茨不由长吐一口气,趴在桌子上,“总算是把这个心腹大患解决掉了,今后看谁还敢在小姐身边安插眼线和奸细?”

    夜卿凰面上却并无喜色,沉吟半晌,问楚茨道:“让你办得事情可办妥了?”

    楚茨连连点头,“小姐放心,找的都是阁里的生面孔弟子,没人会认得出来。”

    “那就好。”

    正说着,玉立快步而回,看得出来他也松了口气,只是转而突然又皱了皱眉,问夜卿凰道:“小姐,咱们就这么……算了?太子殿下的事让矅王躲了过去,现在就只是处理了一个他安插的眼线,是不是有些太便宜他了?”

    “算了?”夜卿凰咯咯一笑,“就这么算了,那我还是夜卿凰吗?”

    玉立下意识地摇头,“这么说,小姐已经做了准备?”

    夜卿凰道:“自然要给矅王殿下备一份大礼,只不过这份大礼他何时能见得着,尚未可知,这还得要看看咱们这几位王爷身边的人谁最聪明,会办事。要我猜的话,我会猜珩王和陈期,毕竟,这些事情直接关乎到珩王的安危。”

    回宴城城郊,一处僻静的土坳旁,沈瑨珩在陈期的陪同下定定看了两眼土坳里的情况,脸色如这土色一般沉肃,半晌,沈瑨珩收回目光,一声不吭地往回走。

    陈期连忙快步跟上,“尸体是昨天夜里发现的,看样子死了有些天了,难怪最近我们联系不上他们,原来是早已遭了毒手!”

    沈瑨珩面色阴沉,低声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尚未查明,不过据城门守卫所说,元寒身边的副将前些天出了一趟城,就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

    “他一个人?”

    “不是,拉了两车的草,碍于他是元寒的人,守卫并没敢仔细检查,只是做做样子便让他们离开了。”陈期说着四下里看了看,凑近沈瑨珩身边小声道:“王爷,咱们安插在左骁卫里的人这下被一次性全都除掉了,元寒那边也必然会有所防备,只怕接下来再想要安插人手,就更难了。”

    “元寒……”沈瑨珩微微眯起眼睛,长长念了一声他的名字,“当初他向父皇告发本王为了新教场夜间赶工一事,本王还以为他只是尽心尽责,如今看来,是本王错看他了。”

    陈期点点头,“不仅王爷,是所有人都错看他了,只怕,就连圣上都被他闷在鼓里,属下也是近来一点一点仔细排查才发现,原来早在半年前,他和矅王就联手了,半年前,元寒的舅舅在漳州失手杀了人,出面将人保下来的正是矅王在漳州的人,而在京都,但凡轮元寒值守宫中守卫,矅王的人便可通行无阻,而矅王那边也会尽力为左骁卫以及元寒谋取好处,而且元寒曾不止一次借着职务之便在圣上面前中伤朝臣,为矅王殿下扫除绊脚石,撇开其他人不说,就说当初清王殿下派府兵帮助王爷连夜赶工新教场的时候,元寒便插了一脚,将此事向圣上告发,事后属下才知道,元寒在告发此事之前,曾与矅王暗中见过面,显然,他这么做是受矅王之意……”

    陈期越说越激动,有太多的事情要一一向沈瑨珩禀报,他有些收不住。

    自从太子的事出了结果,陈期便奉命开始暗查沈千矅身边的人,而事情也果真如沈瑨珩所料,查出了不少让人心惊的地方,就说现在,这才查了没几天,就找到了元寒那么多黑底,若是再继续这么挖下去,不知道还要挖出多少内幕来。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马车旁,沈瑨珩脸色深沉,轻轻掸了掸衣襟,上了马车,并让陈期同行,显然是有意继续听下去。

    “属下的意思是,必须尽快想办法除掉元寒,十二卫大将军中本是冉将军最受圣上其中,可是今年元寒得了矅王暗中相助,屡屡在圣上面前露面立功,圣上现在有什么事都想着让元寒去处理,冉将军……已经快被遗忘了。”
正文 第093章 珩王知情怒中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前面说得那么长一大串沈瑨珩倒是并没有太在意,心性清傲如沈瑨珩,素来也不曾把这些蝇营狗苟放在眼里,直到最后一句话传进耳朵里,他才微微动了动眉峰。

    这件事他早已有所察觉,尤其是卿凰进宫辨识迷香的那天,沈熠看到冉霁怀的时候,似乎愣了愣,连那天是冉霁怀当值都不知晓,可是元寒的影子却每天都在宫里宫外的晃。

    如今京都卫大统领一职空悬已久,早有朝臣上奏请沈熠尽快定夺人选,也好让十二卫以及里里外外的一众京中守卫有个统领之人,不必像如今这般,凡事都要由沈熠亲自经手,浪费时间不说,更浪费精力,有了京都卫大统领便可解决因沈熠龙体抱恙、不见朝臣、或是不在京中时,京都卫的一应大小事务都得暂搁的麻烦,而这个京都卫大统领的人选极有可能出自十二卫大将军中的一个。

    若是任由元寒这么猖狂下去,万一到时候沈熠真的将大统领一职交到他手中,那京中重卫这一块他们便失了优势。

    想到这里,他微微颔首,“放心,元寒那边本王自会盯着。”

    听他应声,陈期的心总算是了放下了大半,顿了顿又道:“至于矅王那边……王爷可还记得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一直有对王爷不利的证据被送到圣上面前?”

    见沈熠点头,他继续道:“只怕王爷怎么也想不到,传出消息的是闫家的人。”

    “闫家?”

    “不仅如此,还有那对镯子……”陈期握着自己的手腕比划了一下,“属下查过了,那对玉镯根本就不是焦光送给玉香的,那对镯子是三个多月前新打的,而前去打镯子的人也是闫家的人。”

    闻言,沈瑨珩的眼神不由越来越冷,“闫家……那可是矅王坚实的后盾。”

    陈期道:“闫家的人打了镯子,以矅王的名义送给玉香,收买玉香为他们做事,只怕连玉香自己都不知道那些迷香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奇怪的是,玉香死后,找到那对镯子藏起来的人不是矅王,竟然是焦光,这……这属下怎么也想不明白,焦光为何要这么做?以他的性格,就算他尚未婚娶,也不可能会喜欢玉香这样的。”

    “他自然不可能喜欢玉香,这不过就是个托辞,真正要藏起那对镯子的人也不是焦光。”

    陈期不由狠狠皱了皱眉,想了半晌也想不明白,“那……是谁?”

    是谁?

    沈瑨珩笑得冷冽,一下一下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没有回答陈期,陈期却能清楚地察觉到沈瑨珩的情绪有变,越来越冷。

    “矅王……”过了许久,他终究轻轻出声,将“矅王”二字反反复复念叨了好几遍,复又垂首一笑,“这么多年,本王看得最错的人,就是他了。买通宫女陷害自己的兄长有断袖之癖,趁机将矛头与嫌疑移到本王身上,若是此计成功,便可一石二鸟,将太子与本王一并除去……”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却让他心下更冷,等他和沈君珞全都被除去之后,那沈氏兄弟中之长者,便是他矅王。

    看似一场复杂错综、毫无头绪的阴谋与过程,归根结底,其目的却又如此简单——皇位。

    身在帝王之家,虽然早已知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却没想到第一个动手的人竟会是沈千矅,而第一个拿来开刀的人,便是沈君珞与他沈瑨珩。

    “好计谋!”他沉喝一声,双拳骤然握紧,“他那番坦然自若、一无所求、上孝下恭的模样当真是骗过了所有人。”

    陈期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小声问道:“王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瑨珩略一沉吟,道:“盯死矅王府。”

    陈期一愣,“就……这样?”

    沈幽珏道:“若有什么细致的行动,本王自会告诉你,眼下你要做的就是盯死矅王,本王始终相信,人非圣贤,不可能永远都不犯错。”

    听他这么一说,陈期顿时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属下明白了,王爷放心,属下一定会找到矅王的致命弱点。”他边说边偷偷看了看沈瑨珩的脸色,见他脸色有所好转,这才继续道:“只是可惜了那对镯子,若是当初我们一早就知道真相,在圣上面前揭露出来,矅王殿下此时只怕已经沦为阶下囚……王爷,难道我们真的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矅王事不关己地潇洒快活?”

    “不然呢?”沈瑨珩睇了他一眼。

    “现在我们有证据在手,完全可以向圣上告发……”

    “陈期,你还没有明白,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其实一切结果早就已经在一些人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了。”

    比如,沈熠。

    “这种局面虽然不是你我愿意看到的,却是父皇想要看到的,你可明白?父皇想要看到的结果才是最应该的结局,其他的都不是。你以为焦光藏起了这对镯子,父皇会不知情?你忘了焦光是谁的人?”

    陈期一脸茫然地看着沈瑨珩,良久,他像是突然醒悟过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嗓音微微颤抖,“王爷的意思是……这是圣上……圣上命焦光这么做的?”

    沈瑨珩没有直接回答,却无声默认,“其实将一切都看得透彻的人,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父皇。”

    陈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声道:“如此说来,多亏王爷沉得住气,明知道焦光和玉镯有问题,却故作不知,若是咱们不小心打破圣上最想要看到的局面,只怕……”

    他不敢想,毕竟咱们这位圣上的心思实在太过深沉,深得让人完全琢磨不透。

    沈瑨珩道:“就算不能以此指证矅王也没什么,只要这证据在我们手中一天,矅王就得忌惮我们一天,更何况,如果父皇真的什么都已经明了,矅王那边就更加不敢有什么举动,父皇自会敲山震虎,让他老实待着。”

    陈期头点如捣蒜,“总之不管怎样,咱们今后可得小心着矅王和闫家了。”

    沈瑨珩颔首,而后深吸一口气,靠着身后的软垫子闭目养神。

    “对了王爷,今天一早王爷派去南海的人传回了一个消息,是关于乔宏志的。”

    听到乔宏志的名字,沈瑨珩俊眸霍地睁开,“什么消息?”

    “据闻,乔宏志有两儿一女,其中小儿子刚满三岁的时候就被乔宏志送出府,随高人学艺,每年只在过年的时候回家一次,外面很少有人知道他这个小儿子。十年前,冉大将军领兵前往乔家灭乔家满门的时候,那个小儿子……并不在府中……”

    沈瑨珩神色一凛,眉峰蹙起,“小儿子?”

    陈期点头,“这件事还是从当年跟在乔宏志身边的亲随口中得知的,说到底是因为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很多人都以为乔宏志只有一儿一女,当年清点主家尸体的时候,也是按照一儿一女来清点的。”

    “那孩子当年多大?”tqR1

    陈期想了想,“依照那人说法,当年事发之时,那孩子应该只有六七岁,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如今应该是十六七岁……不过,他还存活在世的可能不到一成,当年事发之后,有乔宏志的旧部亲随暗中打探孩子的下落,却是至今一无所获,孩子的几位高师也下落不明,属下猜想,要么这个小儿子根本就不存在,不过是那些人编来哄弄人的,要么,这个孩子已经不在人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瑨珩沉声吩咐道,听得陈期一愣,“王爷,这……就算那孩子还活着,至今十年已过,从六七岁变成十六七岁,当真是不好辨认……”

    话未说完,沈瑨珩便一记冷眼扫来,吓得他连忙改口道:“是,属下一定会尽快找到这个孩子的下落!”

    掌灯时分,夜南乔驾着一辆马车出了右相府,一路直奔着珏王府的方向去了。

    夜斐一脸不悦地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身边的楚茨,没好气问道:“她这匆匆忙忙地又是干什么去?”

    “呵呵……”楚茨干笑了两声,“那个……昨天小姐进宫的时候遇上了珏王殿下,珏王殿下道自己的伤情近来有所反复,所以请小姐去复查伤情。”

    “是吗?”夜斐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好转,沉着脸色道:“老夫本以为将她留在府中,她会收敛些,可是你看她这一天天的,哪天能不往外跑?今天进宫,明天哪个王府的,她就认定我这个当爹的不敢阻拦她是不是?”

    楚茨啧啧嘴,“那什么……老爷,您还真不能拦着,请小姐去的不是太后、太子,就是某位王爷,这……您拦着,不好吧?”

    夜斐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瞪了楚茨一眼,喝道:“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老夫治不了卿凰,还治不了你!”

    楚茨一听连忙撒腿就跑,任夜斐在后面怎么喊,她就是一步不停。

    此时此刻马车里的夜卿凰却没有这份闲心,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轻叹一声,莫不是上了年纪,这脑子就不中用了?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会忘记……

    “吁……”正走得好端端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夜卿凰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了?”

    “姐……”外面传来夜南乔低沉的嗓音,“前面有人。”

    夜卿凰闻言,伸手撩起马车门帘一看,正好看到对面马车的门帘被撩起,帘后的面容映入眼中,正是沈幽珏。
正文 第094章 怒而碧瞳初显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马车行驶在通往临渊寺的官道上。

    “真难得秦衍这次竟然没有跟着你,不过你怎么会在街上?”夜卿凰看了看对面唇角含笑的沈幽珏,“若是我慢了一步,或者你早了一步,便遇不上了。”

    沈幽珏笑意淡淡,“等了许久也未见你来,还以为你忘了。”

    夜卿凰闻言不由讪讪一笑,“府中有些事要处理,大意了,让王爷久等了。”

    沈幽珏摇摇头,并不在意,“无碍,这两日已经转好许多,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夜卿凰撇了撇嘴,而后突然想起了简无衣,问沈幽珏道:“你方才说,简师兄在临渊寺赠医施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嗯,简公子医术高明,上午的时候治了两个疑难杂症,消息突然就传开了,很多人前去排队,原本他是打算酉时便结束的,可是排队的人太多,大冷天的,简公子不忍心让他们白等,便答应将剩下的人全都看完。”

    闻言,夜卿凰不由摇头无奈一笑,“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份心,在临渊寺赠医施药,也多亏住持师伯通情达理,念着他与师父之间的渊源答应了他,难怪师父以前经常说:‘我佛慈悲’,这种悲悯众生的慈悲是不分国界的,简师兄如是,住持师伯亦如是。”

    沈幽珏微微颔首,“我府中这些年积了些药,听闻简公子那边有些药已经不足,也闲来无事,索性便想着给他送过去。”

    夜卿凰一愣,“所以,你这么晚出来,是给临渊寺那边送药的?”

    沈幽珏点点头,见夜卿凰面露惊讶之色,便道:“怎么?我看起来不像乐善好施之人?”

    夜卿凰摇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送去。”

    沈幽珏道:“前些日子又是下雨又是下雪,在府中闷了几日,趁着现在闲暇,出来走动走动,待到年关忙碌之时,便没有这样的悠闲了。”

    夜卿凰了然地点点头,侧身撩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两旁的灯笼高高挂着,倒是一片透明亮。

    迎面而来的那辆马车上,陈期撩起门帘看外面的天色,正好看到驾车的夜南乔和萧肃,不由疑惑了一声:“这两人怎么会凑在一起?”

    正疑惑着,马车擦肩而过,透过撩起的窗帘,他清晰地看到马车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夜卿凰,她身边似乎还坐着一个人,只是马车里的光线太暗,没有看清面容。

    见他神色异样,沈瑨珩出声问道:“怎么了?”

    陈期迟疑了片刻,低声道:“属下方才看到萧肃和那个姓夜的小子一起驾车,就是夜姑娘身边的那个小子。”

    沈瑨珩微微眯起眼睛,想了想道:“夜南乔?”

    陈期连连点头,“对……王爷记性真好,听过一遍便记下来了。”tqR1

    沈瑨珩道:“能跟着她进出右相府,甚至进宫的人,必是她亲信之人。”顿了顿又道:“你方才说夜南乔和萧肃一起驾车?”

    “嗯,夜姑娘在马车里,里面好像还有一个人,只不过看不清……”

    “呵呵……”沈瑨珩骤然轻笑一声,笑意清冷,“有萧肃在,另一个人自然是本王那个清心寡欲的九弟。”

    陈期总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想了想,支支吾吾道:“这个夜姑娘她……她竟会大晚上的跟着珏王殿下外出,看来……”

    “看来他们之间的交情不错,不管怎样,夜姑娘曾不止一次救过九弟的性命。”沈瑨珩打断他,似乎已经料到他想说什么,“不要没事在背后论人品性,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无德之举。”

    陈期连忙点头称是,到了嗓门口的话又压了回去。

    他们这位沉冷无情、从不懂怜香惜玉、连自己的王妃都能说冷落便冷落的王爷,却独独对右相府的那个丫头百般维护,甚至从他们尚未谋面时开始,他便已经将她纳入自己的行为处事中需要思虑、顾及的人之一。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个丫头不知何时才能察觉。

    临渊寺距离闹市中心并不远,几人一路上随便聊着,没多会儿便到了,刚进了门便看到院子里还有三四十人在排队等着,那边的长廊下临时搭起的案前,一袭白衣的简无衣正替一名男子诊脉,神色认真而平静,直到替那人诊完脉,写好了方子,又仔细交代了一番,这才将人送走,而后朝夜卿凰和沈幽珏看来,颔首致意,浅浅一笑。

    萧肃和夜南乔将马车上的草药搬下来放到药架那边,看守药架的小僧连连道谢,还在排队等候的人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人,然见他是来送药的,纷纷行礼。

    不多会儿,便有几名小僧端着托盘出来,给还在等着的人送了姜茶,一名年长的僧人对着众人行了一礼,道:“诸位施主久等了,夜寒露重,喝杯姜茶驱驱寒。”

    看着移动缓慢的队伍,再看简无衣略有些僵硬的右手和苍白的脸色,夜卿凰大致猜到他必是忙了一整天没歇着,便上前一步,以眼神相询一番,简无衣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夜卿凰回身看了沈幽珏一眼,挑眉一笑,将衣袖卷了两圈扎紧,顿时利落了许多,见她在简无衣身边坐下,不少人都面露疑色,小声议论道:“这人是谁啊?她为什么坐在那儿?”

    夜卿凰笑道:“我是这位神医的师妹。”

    “那你医术如何?”

    夜卿凰正要回答,便听简无衣抢先一步道:“医术比之在下略胜一筹。”

    闻言,立刻有人移到夜卿凰面前排起队来。

    沈幽珏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眼角挑笑地定定看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不经意间,目光从她发间的青髓玉簪上掠过,顿时笑意更浓。

    一位蓄着花白胡须、披着袈裟的老僧从堂内走出来,站在暗处看着正在给百姓诊脉的夜卿凰和简无衣,不由得勾起嘴角轻轻一笑。

    沈幽珏有所察觉,循着目光看去,看清那人面容之后,立刻微微欠身垂首行了一礼。

    有夜卿凰加入,排队的人便开始快速减少,不多会儿便少了二十多人。

    人群中有一道目光一直紧盯着夜卿凰和简无衣,这会儿终于轮到他,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最终落在夜卿凰身上,一瘸一跛地走到夜卿凰面前坐下。

    “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夜卿凰边问边将手垫放好,示意那人伸出手来。

    “我……我心口疼……”那人边说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神色有些畏畏缩缩,十分紧张。

    夜卿凰拧了拧眉,不再多问,搭上他的腕脉。

    萧肃小声道:“王爷,那个人看起来好生奇怪。”

    沈幽珏显然也已经察觉,“盯紧他。”

    萧肃“嗯”了一声,缓步朝着夜卿凰走去,想要靠近一些仔细看一看那个人,却不想他刚走出两步,突然只听那人“啊”的一声厉喝,一把抓住正在为他诊脉的夜卿凰的手臂,再卯足劲往后一拉,夜卿凰毫无防备,身体不由得向前一倾,眼看着就要摔倒在案上。

    一深一浅两道身影从两个方向朝夜卿凰伸出手,坐在她身边的简无衣想也不想便起身一把握住那人的一只手臂,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夜卿凰的肩,而就在这转眼之间,沈幽珏已然到了近前,顺手扯下腰间的玉片朝着那人掷去,正好打中那人的胸口,强劲的力道撞击在胸前,痛得那人闷哼了几声,松了手,沈幽珏便顺势将人拉回,揽在怀里。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很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却留有后招,勉强爬起身来,从怀里掏了两把暗器朝着夜卿凰和简无衣打去,简无衣身形灵动,轻悄地避开了暗器,沈幽珏侧了侧身,将夜卿凰护在身后,掌心运气朝着暗器挥去,与此同时,原本站在夜卿凰身后的夜南乔身形一晃到了那人面前,一出手便捏住那人的死穴,痛得他嗷嗷直叫,浑身使不上力气来。

    “怎么样?”沈幽珏回身向夜卿凰看去,神色凝重,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担忧,虽然夜卿凰摇着头道“没事”,他却清楚地看到她的手臂上扎着一只暗器,正要伸手去拔,却被简无衣抬手拦住。

    “别动,暗器上有毒。”

    顷刻间,沈幽珏变了脸色,夜卿凰清晰地看到他的眼底渐渐浮上一抹阴冷的杀意,扶着她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他微微眯起眼睛,侧身向正在不停哀嚎的那人看去,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森寒气息让人心惊。

    “我没事。”夜卿凰一把握住他抬起的手腕,看了看一旁惊魂未定的百姓和僧人,冲他摇摇头。

    沈幽珏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垂首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再抬眼时,杀意与怒意已经尽数散去,只余一抹担忧在眼底。

    夜卿凰却突然轻轻笑了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喃喃道:“原来,真的有……”

    沈幽珏扶着她到一旁坐下,轻声问道:“有什么?”

    夜卿凰没有回答,只是眼角的笑意越发深浓。

    她很确定,自己方才看到沈幽珏的眼睛变了颜色,变成了即便是在昏暗的烛光下,也遮掩不住幽冷气息的碧色。

    而在九冥,自古流传着一句话:奚族之人,凡怒而碧瞳者,可易世。
正文 第095章 重回山庄见九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幸夜卿凰自己便是个懂医之人,加之有简无衣这位祈璃神医在,虽然暗器上喂了毒,却并不难解,算是一场有惊无险地小事故。

    直到那人已经被制服,夜南乔依旧死死地扣着他肩头的巨骨穴,以防他逃脱,心中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懊恼。

    方才,他若是能再快一点,就快一点,也许夜卿凰就不会受伤。

    这么一想,他手上的力道不由加大了几分,痛得那人又一阵哀嚎,萧肃在一旁看着,不由觉得自己的肩头也是一阵隐隐作痛。

    简无衣眉宇间有一丝愧疚,看了夜卿凰两眼,轻叹一声道:“没想到你们好心给我送药来,却遇上这种事。”

    夜卿凰连连摆手,“师兄千万别把这事放在心上,这事与你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重伤,只是擦破了皮。”

    饶是如此,简无衣心里始终不安,看了看沈幽珏,道:“她既是受了伤,可否有劳王爷将她送回府?”

    沈幽珏点点头,看了看还在排着队、一脸茫然地百姓,简无衣淡淡一笑道:“答应过的事不能食言,我留下来,替他们看完病再回去,你们不用担心我。”

    “可是……”夜卿凰有些迟疑,迎上简无衣静淡温和的眸子,便也不再坚持,点点头,“师兄多加小心。”

    说罢,几人相视一眼点头致意,而后朝着山下走去。

    回去的路上出气的安静,夜南乔原本就不爱说话,此时因为夜卿凰的伤势,不由更加沉默,萧肃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木讷,如今见到夜南乔,他觉得自己还有救。

    伤口虽然不深,而且毒也及时解了,可是伤口处隐隐传来的阵阵疼痛夜卿凰还是感觉得到的,正也因此她前半段路几乎一言不发,努力调匀呼吸,不让沈幽珏听出来。

    “唉……”走到一半,沈幽珏突然轻叹一声,夜卿凰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叹什么气?”

    沈幽珏道:“我在想,若不是我带你去临渊寺,也许你就不会受伤。”

    “呵呵……”夜卿凰轻笑两声,“你和师兄这是怎么了?一点小伤而已,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倒是你……”

    夜卿凰突然话锋一转,凑到近前盯着沈幽珏的脸,“我真是低估你了,珏王殿下。没想到你的身手这么快,而且内息如此浑厚,我有点好奇,当初在西岭打伤你的人究竟是谁,这个人的身手得有多了得,才能将你打成重伤?”

    闻言,沈幽珏不由笑出声来,摇摇头道:“有时候要打伤一个人,未见得要身手了得,若正常比划,方才那个人身手不及你的一成,却能伤了你,那是因为他手中有暗器,在那样的距离下占据有利条件,同样,伤我的人不是用武功,而是箭。”

    听他这么一说,倒也在理,夜卿凰想了想,突然轻呵一声,“不管怎样,今天晚上不虚此行,至少,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你发怒的样子。”

    沈幽珏像是听明白了什么,垂首敛眸,“有些模样你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夜卿凰摇头,“以前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种传言,不过直到方才我亲眼看见,总算是相信那句话所言非虚:奚族之人,凡怒而碧瞳者,可易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贤妃娘娘正是出自奚族,而且是奚族天女。”

    夙贤妃,夙歆,那是沈幽珏和八公主沈攸宁的母妃。

    沈幽珏抬眼定定看着夜卿凰,若有所思,“母妃确实出自奚族,至于是否是奚族天女,我并不知晓,也许这个问题只有奚族的人才能回答你。”

    夜卿凰撇了撇嘴,“我倒是想要找个奚族的人好好聊一聊,可惜奚族一直神出鬼没,除却承帝,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一族人的落脚之地,不过,正也因此,倒也让奚族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面纱。”

    说着,她看了沈幽珏一眼,似笑非笑,“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而动怒,也没想到会亲眼看到那一双碧瞳,可是……这世间对于碧瞳的传言,似乎并不尽然都是好的。师父曾说过,碧瞳之人可助一人得天下,亦会另其失天下。”

    沈幽珏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听着她继续说下去:“帝王得势之后,必须要将此碧瞳之人除掉,否则,一旦碧瞳之人落入他人手中,或者受到他人的掌控,便会使这世间再次改变,即易世。除非,碧瞳之人避世而居,不让任何人找到他,又或者……”

    她迟疑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犹豫地看着沈幽珏,沈幽珏笑得清淡,接过她的话道:“又或者,碧瞳之人自己执掌天下大权。”

    “那么你呢?”夜卿凰凑到他近前,刻意腰压低声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沈幽珏摇了摇头,“没得选,我不是。”

    夜卿凰原本已经想好了他做任何一个选择,她继续问下去的问题,却不料被他简单的六个字悉数挡了回来,怔了怔,她突然咯咯笑了两声,连连点头,“你说的对,不会发生的事情做再多的假设也没有用。”

    说着,伸了个懒腰,“对了,今天晚上我回山庄,不回相府了。”

    见沈幽珏不作声,她便解释道:“虽然只是擦破了点皮,可是你们都担心成这样,我爹若是看到了,这一夜肯定睡不好,我就不回去给他添麻烦了。”

    沈幽珏这才点了点头,撩起马车门帘交代了几句。

    从临渊寺回须弥山庄比回右相府近了很多,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山庄。

    看着门前“须弥山庄”四个大字,夜卿凰心中不免感慨良多,只觉多日不回,甚是想念。

    “时辰不早了,你还有伤,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早些休息,不要太晚。”沈幽珏将夜卿凰送到山庄门口,看了看山庄的门,低声交代。

    “放心。”夜卿凰用力点点头,领着夜南乔款步进了山庄,沈幽珏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回身上了马车,对萧肃道:“回府。”

    萧肃一边驾车一边忍不住道:“不知夜姑娘这山庄里藏了什么宝贝,上次属下送她回来,她也是只让属下到门口就回去了,还以为她会让王爷进去,没想到……”

    沈幽珏笑得无声,“她是在救你的命。”

    萧肃不解地皱皱眉,“救命?什么意思?”

    沈幽珏道:“须弥山庄里四处都布了阵法,不熟悉庄里情况的人进去很容易走错路,触动阵法,若是被困在阵中出不来,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闻言,萧肃不由寒毛直竖,“阵法?夜姑娘竟然在山庄里布阵?”

    “须弥山庄地处僻静,没有巡逻至此的京都卫,所有的防卫都只能靠着庄里的人自己来,与其安排人来日夜守着,倒不如设下阵法来得容易。”顿了顿,他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再说,以她的性格,若是不弄这些,那倒是奇怪了。”

    萧肃听了嘿嘿直笑,“这倒是,夜姑娘这个人确实不喜欢按常理来做事。”

    主仆二人便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不紧不慢地聊着,马车从须弥山庄一路朝着珏王府的方向去了。

    而山庄这边,一直到前去右相府给夜斐传话的人回来了,确认夜斐已经收到她在山庄住下的消息,夜卿凰这才放心睡去,她可不希望上次那种留了信、夜斐却没看到的事情再重演一次。

    不知是因为回到山庄之后一身轻松,还是因为伤口在身的缘故,夜卿凰一夜无梦,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没有吃完饭。

    隐约间,她似乎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再仔细一闻,正是她最喜欢的梅花酥,当即一个激灵起了身,随便套了身衣服,披一件外衣,顺着香味找出门去了。

    外厅的桌旁坐着一道墨色身影,正自顾自地喝着茶,他的手边放着两盒糕点,方才那一阵香味便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tqR1

    “果真是梅花酥!”夜卿凰一脸喜色地冲过去,看了看糕点盒又看了看九翕,“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九翕放下杯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什么?”

    “幽魂。”顿了顿又解释道:“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什么都知晓,更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你,不是幽魂又是什么?”

    “唔……”九翕凝眉仔细想了想,“也许确如你所言,我只是一缕幽魂,根本就不存在这世上,所以别人才会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夜卿凰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她原本只是抱怨一下他的行踪不定,却不想这样的茬儿他都能接得住。

    撇撇嘴,她盘腿坐在凳子上,上半身几乎是趴在桌案上,打开盒子捏出一块梅花酥放入口中,这种坐姿若是让夜斐看到了,免不了又要痛心疾首好一段时间,她也只有在须弥山庄,四下无人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九翕见了没由来地弯眉一笑,怕她噎着,便把自己面前的茶盏往她推了推。

    夜卿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道:“对了,你这一大早的就跑来给我送点心,是不是有什么事?”

    九翕垂首轻叹一声,“我要离开一阵子。”
正文 第096章 临行道别无以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吃点心的动作一滞,拿着梅花酥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容凝滞地看着九翕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瞬间消失,九翕看在眼里,不禁一阵心疼,“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呵呵……”夜卿凰移开目光,咽下梅花酥,冷笑了两声,“你爱回不回,谁管你呢?”

    九翕只能无奈地摇头浅笑,目光落在她那只受伤的手臂上时微微一沉,“你受伤了?”

    夜卿凰睇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九翕伸手拉过她那只受伤的手臂,“受伤的手和没受伤的手用力的方式和动作不同,更何况,你身上有药味儿。”说着,他将她的衣袖往上捋了捋,果然看到白色布条包扎的地方还隐隐殷出一丝血红色。

    “谁伤了你?”

    “就是一个普通人。”夜卿凰抽回手,“不碍事的。”

    九翕却紧追着不妨:“什么普通人?”

    夜卿凰撇撇嘴,道:“就是这城里一个普通的百姓,前不久他的夫人因为重症不治身故,因而对大夫心有怨恨,一时神志不清,去临渊寺闹了些事。”

    她边说边摇摇头道:“放心吧,没什么大碍,昨天已经清理好了,再过两天就会愈合,不会有什么问题。”

    九翕还想再说什么,可见她一脸淡然,似乎对这事并没有放在心上,便不再纠缠于此事,转而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阁里的大小事务你全权处理。”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是全权处理了?”

    “所以,你便下令白月楼不准给我酒喝?”

    夜卿凰轻轻一笑,“你既给了我这等权利,我就必然要好好利用,再说,这种命令也不是不能解除,只要你能主动来看我一次,不就解除了吗?”

    九翕点着头站起身来,俯视着她,她现在的动作就像是一只紧紧蜷缩在一起的兔子,整个人都缩在并不大的凳子上,外面寒风呼啸,她虽然披了外衣,方才碰触到她的手,依旧是冰冰凉凉的,九翕轻叹一声,解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而后将她整个人抱起在怀里,走了两步,嘀咕道:“该长点肉了。”

    夜卿凰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要把我送哪儿去?”

    九翕道:“我该启程了,你身上有伤,多休息会儿。”

    说话间,他已经抱着夜卿凰走到里屋的床前,一手携着她,一手将凌乱的被子掀起,把她放进去之后又拉好被子,正要起身,夜卿凰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拉住。

    也许对于九翕而言,这并不算什么,她还小的时候,经常在山庄里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睡着,每次都是九翕把她抱回屋里,所以,也许在他而言,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夜卿凰心中却不由轻轻一颤,前一世时九翕说过的话一句句地在耳边掠过,每次他看着她的时候,眼底的宠溺都似乎能将人融化掉,她知道,那个时候的九翕心里是有她的。

    “九翕……”她柔柔笑着,紧盯着九翕的眼睛,嗓音轻微却带着一股无形的魅惑,“我不是小孩子了。”

    九翕转瞬便回过神来,回望着她浅浅一笑,“我知道,从你回到右相府那时起,我就知道。可我却更宁愿,你永远都只是个孩子。”

    “为什么?”

    “那样,你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的烦恼,也不用想那么多的烦心事,你只是凤兮阁的副阁,可以肆无忌惮、任性胡为,不管怎样耍小脾气、使小性子,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句话:你怎么胡闹,我都可以宠着你,有任何事,我也都可以替你处理干净。

    若说从小到底九翕有什么从来没有变过,除了他的神秘之外,便是他对她的极宠。

    “可我终究会长大,我不可能永远都是个孩子。”夜卿凰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倒又往自己拉近了些,“九翕,你为何到现在都不娶妻成家?”

    “我一个闲云野鹤,自由惯了。”

    “不……”夜卿凰摇摇头,“小时候我一直觉得你不成家,是因为你在等我长大,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你为什么还不娶我呢?我知道,这世上,你再也不可能对除了我以外的第二个人这么好,而我,也不会有除了你以外的第二个人对我这么好,我们抱团取暖不好吗?”

    闻言,九翕先是微微一怔,突然弯眉轻轻笑出声来,他握住夜卿凰抓着他的那只手,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手心里捂了会儿,而后塞进来被子里,轻抚着她的额头,“时候还早,再睡会儿吧。”

    说罢,不顾夜卿凰紧紧蹙起的眉,起身大步离开了她的房间。

    出了澜玥阁,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凝滞、收起,低头看了看被她抓得微微皱起的衣襟,耳边回响着她方才所说的话。

    她问:“你为什么还不娶我呢?”

    为什么?

    因为他是九翕,九翕这辈子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保护好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到她,九翕是她的守护神,却不是她的良人。

    “卿凰,别怨我。”心底一声轻叹,他大步往外走去。

    “若是怨了,也无妨。”

    夜南乔站在澜玥阁外扫视四周,空无一人,可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上前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夜卿凰没好气的嗓音:“什么人?”

    “姐……”夜南乔犹豫着喊了一声,“是我……”

    一听是夜南乔的声音,夜卿凰心底的不悦不由收起几分,“进来吧。”

    夜南乔刚一进屋就四下里打量,试图找到一丝有人来过的痕迹,可是,里里外外没见任何异常,就连桌案上的杯盏也只有一只。

    “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帘幕低垂,夜卿凰缩在帘后的被子里随口问道。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问道:“姐,有没有人来过你房间?”

    夜卿凰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我总觉得你这边的气势不对,方才有一阵感觉特别强,似乎有内息深厚的人来过,只是这个人身上的气势太强,我……”tqR1

    夜卿凰闻之不由狠狠拧了拧眉,伸出头来看着一脸踌躇的夜南乔,“你……你能感觉到?”

    夜南乔点点头,“能,内功越深厚,气势越强,我的感觉便越明显。”

    “嚯……”夜卿凰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我这是捡了块宝?你这是沙漠绿洲、沧海遗珠啊。”

    夜南乔闻言先是愣了愣,待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说的是真的?”

    “你姐我从来不骗人。”

    “啊?”夜南乔瞪了瞪眼,“那……”他本想说安兰的事,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嗯,那不是骗,那只是智谋。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番解释,再看向夜卿凰时又是满眼信任,用力点了点头。

    矅王府,秋水阁。

    沈千矅面色凝重,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地朝着坐在桌旁那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看一眼,末了终于忍不住在他身边坐下,道:“舅舅,你倒是想想法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左相闫璠,闻沈千矅所言,他抬眼看了看沈千矅,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你先别这么急躁,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我怎么能不急呢?”沈千矅狠狠皱眉,“那日在宫中我看到那对镯子,当真吓了一跳,我们找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找到的镯子,竟然是被焦光捡了去!”

    闫璠点点头,“当时舅舅也吓得一愣,本以为这焦光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却没想到他竟然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既如此,那我们又何必担忧?这不正好说明他们没有找到这对镯子的真正来源?否则,以咱们圣上这行事作风和手段,你我早已不可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

    话虽如此,沈千矅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当初去打镯子的人当真不会被人认出来?”

    “你放心,这件事是语苏身边最贴身、最亲信的丫头去办的,不会有事。”

    沈千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沉默了片刻,突然用力一拳砸在桌案上,“只可惜,我们布局那么久,设了那么多计,居然还是让他们逃脱了。如今倒好,太子没倒不说,连珩王都没能拉下水,经此一事,他们必定会加倍小心,咱们想要再动手,可就难了。”

    说着,他长叹一声,看向闫璠,“舅舅该知道,这两个可是咱们最大的绊脚石。”

    闫璠点点头,“舅舅自然知道,这两天舅舅和语苏都在琢磨这件事,说到底,不是咱们的计划有问题,而是这件事情中的变故太多,而其中最大的变故莫过于右相府那个丫头!”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面上闪过一抹杀意。

    沈千矅拧了拧眉,“夜卿凰?”

    闫璠颔首,“语苏没料到她竟然会出面,道破那迷香之惑。”

    沈千矅垂首想了想,“确实没想到她竟然会认出那个迷香……语苏不是说,几乎没有人认得吗?”

    “是我大意了。”门外传来闫语苏一贯平静沉着的嗓音,而后她在丫头的搀扶下进了门,回身挥挥手示意丫头退下,自己走上前来,“这个夜卿凰……她自幼游走在外,所见所闻所知所晓远比宫中那些老腐朽要多,更何况她还有个神医谷谷主为师叔,师父又是临渊寺无止大师,她会认出此香,本该在预料之中的,不过……”

    她突然话锋一转,幽冷一笑,“这倒也未见得不是好事。”

    见两人都以不解的眼神看着她,她便又道:“迷香出自青髓,可我承国上下与青髓关系密切之人,还不是德妃与珩王?就算清王要怀疑这迷香的来源,第一个怀疑的人也会是珩王。”
正文 第097章 身份难测闫语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千矅和闫璠立刻便明白过来,相视一眼,点了点头,沈千矅道:“六妹现在是青髓太子妃,她想要拿到这种罕见的迷香,易如反掌。”

    倒是闫璠有些疑惑,看了闫语苏一眼,问道:“语苏,为父一直在想,你怎么会有这种迷香,而且对它的情况如此了解?不是说这种香只有青髓的皇族中人知晓吗?”

    闫语苏垂首,眼角的笑却张扬而妩媚,“父亲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三年前我去祈璃看望姨母,途中遇到了一位年轻女子?”

    闫璠点点头,“有些印象,你说那女子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而且口音独特,一半承国口音,一半青髓口音。”

    闫语苏道:“那女子虽然着素装,可是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华贵之气,当时我就在想,她会不会是青髓的某位达官显贵,便不动声色地向她示好,与她相交为挚友,半年前她外出有事,途经幽州,我曾与她一会,方才得知她的身份……”

    她停了一下,一脸神秘地看着两人,沈千矅忍不住笑问:“我知道语苏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你既是认定她是青髓的官贵,那她就必然不是寻常之人,说说,她是谁?”

    闫语苏深吸一口气,徐徐道:“青髓月盈公主,华无芳。”

    闻言,饶是两人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沈千矅拧了拧眉,“华无芳?青髓的大公主?”

    见闫语苏点头,他不由轻呵一声,连连摇头,“真没想到,给你这份迷香的人竟然是华无芳?”

    闫璠也有些吃惊,只是惊喜之余眼底还有一抹担忧,问闫语苏道:“这好端端的,华无芳怎么会想到送迷香给你?”

    闫语苏轻笑一声,道:“其实关于这种迷香,古籍中不是没有记载,只是很少,我曾经在一本残卷上看到过两句记载,一直想弄个明白,那日便想试探她一番,跟她说有位官贵公子邀我同游,那人位高权重,我不能拒绝,却又恐让他讨了便宜,很是苦恼,她便给了我这迷香,并告知药性,若非如此,我也拿不到。只不过,一开始我还不能确信,加之我答应过她要为她保守秘密,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

    听她这么说,两人便放了心,也并未起什么疑心,闫璠道:“这样也好,就算清王和圣上查出这迷香是出自青髓皇族,也只会想到六公主和珩王身上,而与我们无关,至于那只镯子……”

    闫语苏接过话道:“那只镯子你们大可以放心,焦光当初在玉香那里找到了镯子之后,虽然曾禀明圣上,但是圣上并没有在意,只是随口说了句让焦光留着那只镯子,去查一下镯子的来源。至于那天晚上他为什么会一口咬死那只镯子是他的……表哥,你收了元寒这么个得力干将,怎么能让他闲着,一无用处?若非我早已料到他们会查到焦光的身上,早做准备,这件事可就麻烦了。”

    沈千矅不解地看着她,“跟元寒有什么关系?”

    闫语苏道:“那天晚上奉圣上命令去焦光府中拿人的就是元寒,他没有通知你吗?”

    沈千矅眉峰一紧,摇了摇头。

    闫语苏沉了脸色,“看来这个人并非全心全意为表哥办事,还想留后招。”顿了顿,又道:“我派去的人发现焦光被抓,我担心他会乱说,就让人封住了他的嘴。”

    “怎么封?”

    “找到他的软肋和弱点。”

    “可是焦光无父无母,亦尚未婚娶,如他这般上无老下无小,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能威胁得到他?”

    闫语苏笑得诡谲,幽幽道:“焦光有个姐姐。”

    沈千矅当即明白过来,定定看了闫语苏两眼,突然仰头哈哈大笑,“真是百谋臣不敌一女子,只是可惜了我承国女子不为官,否则,有何人能敌语苏的智慧?”

    闻言,闫语苏只淡淡一笑,似乎并不在意。

    自从三年前她从祈璃回来之后,脾性就变了很多,虽然还是如往常一样孤傲清高,眼光颇为挑剔,可是对于功名一事,态度却有极大的改变,不再似往常那般在意、费心,而是越来越看得轻,不甚在意。

    于沈千矅而言,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这样的闫语苏更适合做他身后的谋臣,为他出谋划策,而不是向以前那般,事事都要抢尽风头。

    午饭后,闫璠与沈千矅还有些事商量,闫语苏称身体不适而离开了矅王府,刚出门没走多远,身后就有人悄悄跟了上来,闫语苏显然已经察觉,却并不点破,吩咐车夫将马车往城郊赶去,道想去散散心。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一片林子旁,车夫与随行的丫头全都昏了过去,独独闫语苏一人还清醒着,她丢了手中的缰绳,跳下马车,面无表情,沉声道:“什么事?”

    话音落,从她身后的林子里走出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女子对着她行了一礼,“公……”

    刚开口就被她打手打断,“有话直说。”

    黑衣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公主离家已经三年,三年未归,先生很是担心,特命属下来问问公主,打算何时回去。”

    “回去?”闫语苏轻笑一声,“我何曾说过要回去?”

    黑衣女子为难道:“可是,公主也不能做一辈子的闫语苏,公主有自己的身份和生活,难道要这样一辈子都代替别人而活吗?”

    闫语苏神色沉了沉,回过身看着那人,“你还不懂吗?自从我从师父那里接受那个身份开始,我就再也不是我自己,我这辈子注定不可能为自己而活,我的命是青髓的,好坏生死,皆不由己。”tqR1

    黑衣女子连连摇头,“先生早已料到公主会这么说,特意嘱咐属下一定要告诉公主,青髓有自己的命运,不该由公主如此牺牲自己来守护,即便是要守护,那也该是男儿家的事,公主一介女子……”

    “男儿?”闫语苏闻言顿然冷笑一声,“呵呵……哪个男儿?师父指的是我那几个没用的兄长吗?哈哈……他是想要把我青髓的命脉交到那几个无能的庸人手中吗?”

    黑衣女子被她瞬间腾起的冷厉气势吓住,惶然地看着她,不敢应声。

    “他若真这么想,当初就会从他们之中随便选择一人,而不是我!”

    “公主……”

    “回去告诉师父,既然我已经选了这条路,便会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不用再劝我。”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看着黑衣女子不安的神情,稍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我说过,我一定会找到,找到真正的奚族天女,碧瞳传人,找到开启无门的秘印,等秘印开启,宝藏在手,无门复出,到那时候我青髓便可翻身变强,摆脱四国之最弱的命运。”

    听她语气缓和下来,黑衣女子这才稍稍放了心,想了想,道:“可是公主,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那沈千矅是沈氏兄弟之中最阴狠无情之人,若他知道你不是真正的闫语苏,属下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闫语苏打断她,嘴角扬着一抹自信十足的笑容,“你们担心是因为你们不够了解他,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以及为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可以付出多少。至少我敢笃定,如果让他用闫语苏来换他想要的帝位,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既如此,只要我能助他称帝,那我究竟是谁,是不是真正的闫语苏又有什么关系?”

    黑衣女子无言反驳,只是脸色越来越为难。

    来之前她便已经向先生说了很多次,她出面怕是劝不住公主,甚至,就算是先生亲自来了也没用,可是先生却执意让她来一试。

    这么一想,公主这倔脾气倒是尽得先生真传。

    闫语苏沉吟片刻,问道:“师父近来可好?”

    黑衣女子点点头,“除了挂念公主,先生一切都好,现在他已经搬离皇都,住在郊外,道:清净。”

    闻言,闫语苏轻轻笑了笑,“这么多年了,他这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罢了,由他去吧,只要他健健康康、开开心心,他想去哪儿便让他去哪儿吧。”

    黑衣女子犹豫了一下,“公主说的……可是真话?”

    闫语苏侧身睨了她一眼,感觉她有什么话没说完,“怎么,师父已经物色好了去处?”

    “这……”

    “说。”

    “先生说……说如果公主不回,那他这个做师父的便……便亲自来请公主……”

    果然,话没说完,闫语苏的脸色便沉了下去,黑衣女子连忙噤声。

    “亲自来……”闫语苏轻轻念叨了两声,霍地冷笑一声,“看来他是真的闲得慌,你回去告诉他,承国地大物博,风景秀美,便是寒冬也有不少美景可赏,他若真的想来,我自是阻拦不了,不过他最好动作快一点,兴许能赶上到幽州过年,若是慢了,他这个年可能就要在半路上过了。”

    黑衣女子的脸顿时垮了下去。

    “好了,你回去吧,我不宜在外面久留。”

    “公主……属下代替先生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见她要走,黑衣女子连忙跟上来,“真正的闫语苏……现在何处?”
正文 第098章 珩王同往清王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闫语苏冷睇了她一眼,“这个你不用担心,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就算我现在的身份被揭穿,也没有人会找得到她。”

    听她这么说,黑衣女子终于稍稍放了心,对闫语苏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刚走出两步,突然听到闫语苏喊道:“等一下。”

    说着,她走到马车旁将里面稍稍值钱点的东西和以及自己和丫头身上的金银细软全都摘下来递给了黑衣女子,“知道该怎么处理吧。”

    那女子用力点点头,心下明了,快步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闫语苏才回过身看了看依旧昏沉不醒的丫头和车夫,嘴角掠过一抹冷笑,从腰间掏出一只极细小的药瓶打开,放在两人的鼻子前晃了晃,而后自己上了马车躺倒,装作被迷晕的样子。

    “咳咳……”丫头和车夫很快便幽幽转醒,看到眼前的情形,大惊失色。

    左相府内院,闫语苏的房内,一名四十多岁,身着华服的妇人正紧抓着闫语苏的手,满脸担忧地看着她,直到确认她确实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外厅,闫璠和沈千矅都是坐立不安,时不时朝着里屋瞥一眼,沈千矅看了看正跪在门旁的丫头和车夫,沉声问道:“你们怎么会被劫呢?”

    丫头红着一张脸,哽咽道:“奴婢也不知道,本来我们正好好赶路,走着走着奴婢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奴婢醒来一看,我们已经到了城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车夫接过话道:“好在那些人只是图财,没有害命,否则……”

    “哼!”沈千矅面上怒气升起,“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在回宴皇城,竟然敢对左相府的人下手!”

    越想心里越恼,他大步走到门前喝道:“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

    “那些人拿走了语苏的钱袋和饰物,你随这丫头下去把东西的图样画出来,到城中各个当铺去找找,他们既是为了钱财,本王就不信他们会把这些东西留在手中不出。”

    “是!”随从应了一声,与那丫头、车夫一道出了门去。

    不想他们前脚刚走,另一人后脚就匆匆赶来,在沈千矅耳边耳语了几句,只见沈千矅原本就不晴好的脸色瞬间沉冷下去,“安兰死了?怎么死的?”

    “服毒。右相府已经命人去刑部说了此事,刑部也派了人去查看情况。”

    “好端端的,怎么会服毒?”

    “说是安兰图谋不轨,意图对夜相下毒,却不想被夜卿凰抓着正着,而且当场从安兰身上搜出了毒药,安兰无从抵赖,又不愿说出是受何人指使,便服毒自尽。”

    沈千矅浓眉紧紧蹙在一起,胸口憋了一口闷气,却没法发泄,不由越发恼怒,“人死在右相府,他们空口无凭,刑部会信他们?”

    “这个……据说在安兰的房内搜出了一些密函与字条。”随从越说脸色越担忧,“属下担心他们搜出来的密函是王爷所写。”

    沈千矅虽然正恼怒,神智倒还算清醒,想了想,摇摇头道:“不大可能,本王早就吩咐过她,密函看完之后就立即烧掉,就算没法烧掉,也要想办法毁掉,让别人无法辨别。”

    “那……是怎么回事?”

    “你再去查,查清楚刑部到底查到了些什么,本王倒是要看看这次李维风打算怎么处置。”

    随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沈千矅的心里却无法安宁,拧眉想了会儿,口中轻轻念叨着:“右相府……”

    良久,他突然目光一顿,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

    楚茨拎着一大包草药匆匆跑进锦华轩,彼时夜卿凰正闲来无事,与夜南乔在下棋,夜南乔已经接连输了十多局,难得的是他依旧能耐得住性子陪夜卿凰下下去,她不说停,他便不停。

    瞥见楚茨火急火燎地回来,夜卿凰执起一颗白子,道:“什么事着急成这样?后面有疯狗追你?”

    楚茨气喘吁吁,连连摆手,“不是疯狗,是……是矅王殿下,矅王殿下来府上了……”

    正要落子的手骤然就停在半空中,隽眉也没由来地蹙起,她侧身看了看楚茨一脸认真的表情,问道:“谁?矅王?”

    “矅王。”tqR1

    “呵!”她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可是一个比疯狗还要可怕的人。”仔细想了想,沈千矅这个时候来,想必是已经知道了安兰的死讯,前来探口风的。

    拍了拍楚茨的肩,她轻声道:“你留在府中,我和南乔出去一趟。”

    楚茨一脸的“为什么”,“又是我留下……”

    “你聪明,脑子灵活,如果等会儿有人来找我,你知道怎么应付。”夜卿凰说着诡谲一笑,捏了捏楚茨的脸,“你连我爹都能应付得了,怕什么?”

    说罢,她便拉上夜南乔一起,在楚茨极不情愿的目光中朝着后门而去。

    夜南乔边走边问道:“姐,我们为什么要走?你是不是不想见那个矅王?”

    夜卿凰脚步稍稍放慢了些,侧身看了夜南乔一眼,“南乔,你对当朝的几位王爷有了解过吗?”

    夜南乔愣了愣,摇摇头,“我不知道……”

    夜卿凰闻言,轻轻笑了笑,“不怪你,你毕竟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自然更不可能记得他们,就算记得,又有多少人能真正了解他们?”

    夜南乔道:“虽然我不了解他们,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他们之中,姐最欣赏的人是清王,而最想也最乐意见到的人是珏王。”

    夜卿凰脚步霍地一滞,侧身睨了他一眼,嗔道:“你现在是越来越鬼灵了,连这个都观察?”

    夜南乔低头笑了笑,随后又恢复一脸正色,“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可我知道之前我们处理的那个人就是矅王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既是在你身边安插眼线,监视你,必然不是什么善类。从今往后,若是再有这种人出现在姐身边,我见一个杀一个。”

    说这话时,他的眼底隐隐有杀光闪现,看得夜卿凰心下微惊,她一把抓住夜南乔的手腕,摇摇头,“南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不希望你变成他们那样的刽子手。”

    夜南乔皱眉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今后绝对不会轻易杀任何人,除非迫不得已。”

    夜卿凰心下安宁了许多,冲他笑了笑,“走吧。”

    “姐,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随便走走,只要不碰上矅王的人。”

    正说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马鸣和唤马停下的声音,回身一看,驾车之人是陈期。

    马车门帘随即被一双大手撩起,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中,夜卿凰一见,当即暗道一声“糟了”,这些天太忙,她竟然忘记了说过要去给珩王谢罪之事。

    “夜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沈瑨珩向前倾了倾身体,冲夜卿凰微微一笑,“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夜卿凰迟疑了一下,眉眼飞转,“府里待得闷得慌,出来走走。”

    “这么说,夜姑娘现在并无他事?”不等夜卿凰回答,他便又道:“夜姑娘若不嫌,不如一起去看场好戏。”

    “看戏?去哪里?”

    “清王府。”

    两刻钟后,马车在清王府外停了下来,沈瑨珩领着夜卿凰两人径直走到练武场,看了看眼前的情形,夜卿凰眉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笑道:“原来珩王殿下所说的看戏,是来看清王殿下和澈王殿下比武。”

    沈瑨珩眉峰舒展,神色清和,心情难得的好,“我是来给他们做裁判的。”

    “有输赢奖罚?”

    “当然,既是比试自然就会分出胜负,有胜负也就有奖罚。”

    “那我能不能提前问一问,赢的人奖什么?”

    沈瑨珩不由侧身看了她一眼,只觉她星眸含光,明亮耀眼,“你想参与?”

    夜卿凰的笑意有些贼滑,“我得先知道奖励是什么,值不值得我去一争。”

    沈瑨珩凝眉想了想,道:“你若是赢了,可以要求我们任意一人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

    “好啊!”夜卿凰一听,顿时两眼放光,这个奖励可比那些金银首饰什么的有分量的多,“王爷可要说话算话。”

    沈瑨珩轻声笑了笑,没有出声,而是做了个“请”的动作,夜卿凰也不客气,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将宽大垂下的水袖绕着手腕束起来。

    那边原本正打得难解难分的沈凌清和沈延澈听到女子的说话声,都下意识地朝着这边瞥了一眼,待看清来人,沈凌清扬眉朗朗一笑,倒是沈延澈愣了一下,看到夜卿凰束袖的动作,有瞬间的分神,便是这瞬间的分神,给了沈凌清机会,手中长枪一挑,从他背后迅速刺出又收回,待沈延澈回过神来时,枪头已经逼近胸前。

    “七哥,你输了!”沈凌清笑得张扬,将长枪收回,上前拍了拍沈延澈的肩,“难得,我竟然赢了你。”

    沈延澈笑得默然,“这段时间你的武功精进了不少,看来我要加紧训练了。”

    沈凌清听了不由仰头哈哈大笑,夜卿凰上前一步道:“赢了比武竟然这么开心,那我以后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来找清王殿下比试一番,利人利己,如何?”
正文 第099章 清王府中显身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沈凌清毫不犹豫接下她的挑战,虽然之前一直听闻她身手了得,可是自己从来没有机会亲眼见识一番,此时她主动下了战帖,他哪有不接的道理?

    沈延澈将沈凌清眼底的张狂尽收眼底,垂首摇摇头轻叹一声,迎过来对夜卿凰道:“十一弟的长枪早已练得出神入化,速度极快,而且可远可近,莫要让他太靠近身前”

    夜卿凰点点头,“多谢澈王指点。”

    沈凌清喊道:“夜姑娘,你可想好了选什么兵器?”说着,他回身拿起木架上的那柄长剑,“这柄剑剑身很轻,也很灵活,很适合女子用。”

    夜卿凰挑了挑眉,没有应声,目光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扫了一圈,末了淡淡一笑,上前拿起那条被搁置在边上的长鞭。

    见状,几人都愣了一下,而后沈延澈一脸了然地走到沈瑨珩身边,与他相视一笑,场中的沈凌清也不由摇头笑了出来。

    “我正想问,你怎么来了,还是和四哥一起?”沈凌清看了看边上的沈瑨珩,问夜卿凰道:“九哥呢?”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秦衍萧肃,我怎么知道?”

    “那你怎么想到要来和我比试?待会儿要是输了,可别去找夜相告状,说我欺负你。”

    夜卿凰闻言轻笑出声,“珩王殿下答应我,若我赢了,便可差你们其中任何一人答应我一个条件,等会儿我若是选中清王殿下你,你可不容反悔。”

    沈凌清笑道:“口气倒是不小,出招,让我见识见识!”

    话音落,夜卿凰眉峰一挑,掌心运气,缓步朝着沈凌清走出,手中原本静默不动的长鞭突然轻轻颤抖起来,就在沈凌清盯着长鞭看的时候,蜷缩在一起的长鞭骤然脱手而出,化作长龙,朝着沈凌清飞去,速度极快,且力道强劲,角度巧妙,几乎将沈凌清的进退之路全都封死。

    “嚯!”一旁的陈期不由惊叹出声,看了看沈瑨珩和沈延澈,果见两人眼底都浮上一抹惊赞之色,面露笑意,目光再也无法从夜卿凰身上移开。

    好在沈凌清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且一开始的时候对夜卿凰有所轻视,堪堪避开她的第一招,稍微踉跄两步站稳之后,接下来的招数便屏气凝神,认真对待起来,倒也未落于下风。

    沈延澈道:“十一弟的速度向来以快闻名,没想到遇上夜姑娘之后,反倒变慢了,不急不慢的,他这是在酝酿什么策略吗?”

    “不然,不是他不想快,而是快不了。”身后传来一道醇朗的男子嗓音,几人回身一看,不知何时沈幽珏已经到了身后,“他的长枪有几个快招对付别人很好用,可是在夜姑娘面前,被她的长鞭以鞭尾困死了。”

    沈瑨珩颔首表示赞同,“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他们刚开始的时候。”

    “都怪十一弟和夜姑娘的比试太精彩了,我们竟然都没有察觉。”说着淡淡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给沈幽珏让出一个位置。

    这边厢几人有说有笑,场上的沈凌清却丝毫不轻松,他身为一名武将,力道上自然要比夜卿凰占优势,而且他手中用的是长枪,想来夜卿凰从一开始便考虑到这个问题,故而放弃了利刃兵器,选择更加柔软的长鞭,化柔为刚,加之她内息深厚,足以控制住整条鞭子的方向和力道,反倒以长鞭缠住了他的长枪,让他无力施展。

    不怪沈延澈不止一次在他面前称赞夜卿凰的身手,能让沉默寡言的沈延澈开口夸赞的人,必有其过人才能。

    沈凌清现在担忧的是,万一自己真的输在她手上,那……那似乎也没什么丢人的,她毕竟师承大悲寺无止大师,无止大师功法高深,又精通佛家、俗家各路武功,他的亲传弟子自然也差不了。

    这么一想,沈凌清心下轻松了许多,又露出那副潇洒不羁的笑容来。

    夜卿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眼底浮上一抹诡谲笑意,突然收住脚步,俯身向前滑了几步,长鞭从腰下飞出,沈凌清下意识地以枪柄来挡,却正中夜卿凰下怀,柔软的长鞭像一条长蛇,灵活地缠上了他的枪柄,绕了好几圈,再用力拉紧,长枪就此被困住,而后夜卿凰将内力集中在双臂,用力一震再一拉,沈凌清只觉双臂发麻,身形一个踉跄,向前迈了几步,夜卿凰不退反进,朝着沈凌清跨来,生生丢了手中的鞭子,掠至沈凌清身旁。

    “你……”沈凌清瞪大眼睛怔怔看着她,看不懂她想做什么,下一刻,待看清她手中捏着的、逼近他颈间的东西,他立刻停下脚步,愣了片刻,而后仰头长叹一声,“我输了。”

    边上的几人不明就里,只看到夜卿凰的长鞭缠在长枪上,而长枪在沈凌清手中,夜卿凰手中却空无一物。

    突然,沈幽珏身后的萧肃惊呼一声:“是银针!”见几人投来疑问的目光,他便又解释道:“在西岭的时候,我们在农舍遇袭的那晚,夜姑娘用过这一招。当时是晚上,什么都看不清,还以为夜姑娘是空手杀人,所以后来问过她。”

    沈幽珏道:“她是行医之人,随身带着施针用的银针倒不奇怪。”

    说着兄弟三人相视一眼,沉默了片刻,而后轻轻一笑,沈瑨珩拍掌道:“原来,夜姑娘选择长鞭,不过是为了困住十一弟的长枪,而她真正想要用来对付十一弟的东西,早已藏在她身上,好一招出其不意。”

    夜卿凰勾了勾唇角,“其实这一局算不得我赢,我不过是使了个小诈。”

    沈凌清摇摇头,“兵不厌诈,在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在开战前告诉你他们的作战计划。输了就是输了,我认。”说着,他将长鞭抽下来,轻轻一叹道:“其实我知道,若再怎么打下去,我未见得能迎你,你从无止大师那里学的佛门功法一招都没用,我可是听说当初你用一招大悲印就困住了四名高手。”

    见他这么爽快,夜卿凰也不与他争论,与他一并朝场外走来,边走边道:“难得清王殿下如此豁达随性,那我今天就不为难你了。”

    沈凌清闻言,连忙对着她抱拳致谢:“多谢夜姑娘高抬贵手。”

    陈期没有听清两人的谈话,他只看到夜卿凰突然丢了鞭子,用身上的银针制服沈凌清,忍不住出声道:“这么看来,夜姑娘算不算使诈?”

    话音刚落,几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他身上,尤其是站在秦衍旁边的夜南乔,从方才在街上遇见沈瑨珩,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再也没有笑过,一直紧绷着脸,眼神淡漠,似乎有什么心事。此时听陈期所言,他看着陈期的眼神冷厉,走到他面前,道:“我与你比武,你若输了,就向我姐道歉。”

    陈期一愣,一脸茫然地看了沈瑨珩一眼,得到沈瑨珩的暗示,便呵呵一笑,道:“对不起,是我愚笨,口不择言,冒犯了夜姑娘……”

    “比还是不比?”夜南乔根本不听他说完,打断他,冷冷地看着他。tqR1

    这下陈期有些为难,心底又有些懊恼,若非看在夜南乔是夜卿凰的人,若非碍着沈瑨珩的面子,他根本不会把夜南乔放在眼里。

    一想起他以前只是南桥那边一个受尽欺负的乞丐,此时却对自己如此无礼,陈期的心里边越发窝火。

    沈瑨珩看了夜南乔一眼,似乎来了些兴致,便对着陈期微微点了一下头,陈期立刻面露笑意,点点头道:“既然你提出来了,那我便陪你过两招。”

    “出什么事了?”夜卿凰却是一脸疑惑,看了看往场中走的两人,又看了看场边的兄弟几人。

    别人不好出声,沈瑨珩便出面解释道:“陈期不懂规矩,方才言语间冒犯了你,你这位小兄弟似乎有些不满。”

    夜卿凰瞬间明白过来,不禁神色担忧地朝着两人看去。

    沈瑨珩道:“放心吧,陈期年长些,他会让着点夜兄弟的。”

    夜卿凰骤然轻笑,摇了摇头,她才不担心夜南乔,她担心的是陈期,只希望等会儿夜南乔不会让陈期输得太难看。

    再看身边的沈幽珏和萧肃,两人似乎与她想法一致,萧肃正忍不住低头偷笑,他可是还记得那晚在临渊寺,那个突然袭击夜卿凰的人被夜南乔打得有多惨。

    不出夜卿凰意料,陈期在夜南乔手下都没走过十招,便重重摔在地上,而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夜南乔,除了沈幽珏和萧肃,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惊讶,完全没想到夜卿凰身边这个总是默不作声、不吭不响的南桥小乞丐竟是有如此可怕的身手。

    沈凌清紧盯着夜南乔的一招一式,眼中尽是发现猎物的精光,在陈期第三次被打倒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拍掌叫了声“好”,一声叫好硬生生地将夜南乔挥起的拳头给挡住。

    沈幽珏瞥了身边的萧肃一眼,萧肃即刻会意,连忙上前将陈期扶下来,这个夜南乔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死脑筋,让他这么打下去,陈期今天怕是没机会活着离开比武场。

    沈凌清凑到夜卿凰身边问道:“你从哪儿找到的这么个奇才?怎么不早些让我见识见识?我军中正缺人手呢。”
正文 第100章 沧海遗珠夜南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听这话,夜卿凰顿然皱了皱眉,看着沈凌清问道:“你说什么?”

    沈凌清被她骤变的眼神看得一愣,一脸不解地看了看沈幽珏,又看了看夜南乔,“我说,我军中正缺人手……”

    “你想把我的人弄到你军中去?”夜卿凰凤眉一挑,定定看着他,“我刚把他带回来,还没来得及过几天安稳日子呢。”

    闻言,沈凌清当即明白过来,垂首笑道:“你是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会伤了他?”

    夜卿凰没有应声,表情却已然默认。

    沈幽珏出声道:“不如,先让他京都卫待着,历练一下。”

    沈凌清连连点头,“好好……这个主意好,这等身手若是没有用武之地,实在是可惜,夜姑娘,你觉得呢?”

    夜卿凰凝眉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虽然我觉得可行,可还是征求一下南乔的意见比较好,这是他的事情,我不能替他做主。”

    说着,她款步走上前迎上夜南乔,见他面露疑色,似乎在想自己方才做得对还是不对。

    “没事,你没做错什么。”夜卿凰轻轻拍着他的肩,回身看了清王一眼,“不过现在清王和珏王看中你的身手,想让你入京都卫谋个一官半职,这是你的事情,我希望你自己拿主意,你若是愿意便答应,若不愿,也没有人能强求得了你。”

    夜南乔问道:“姐希望我怎么选?”

    “我希望你过得开心。”

    夜南乔紧紧抿了抿唇,想了半晌,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去。”

    夜卿凰微微惊了一惊,没料到他会答应,而后又回身看着沈凌清,“清王殿下是打算让他入何处?”

    “这个嘛……”沈凌清搓着手走过来,将夜南乔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浮上一抹狡黠的笑意,“得看他有多少能耐,若他能赢了我,十二卫司阶之位任他挑选。”

    身后的沈幽珏和沈瑨珩三人不由相视一眼,了然一笑,拿出十二卫的六品司阶让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去选,沈凌清为了留住人才,可真是舍得出手。

    夜卿凰笑得清朗,看向沈凌清,“这可是清王殿下自己说的。”说着又拍了拍夜南乔的手臂,“把本事都拿出来,赢了清王殿下,可是一份大礼。”

    夜南乔神色没什么波动,只轻轻点头“嗯”了一声,便转身朝着场中走去,沈凌清耸了耸肩,快步跟上。

    沈瑨珩问身边的沈幽珏道:“九弟以为结果他们会谁输谁赢?”

    沈幽珏道:“胜败无常,这个说不准,不过,若是以我所知来推断,十一弟很难赢他。”

    沈瑨珩和沈延澈都不由得一怔,没想到素来沉敛的沈幽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他既然说了,就必然是有一定的把握。

    沈延澈问道:“七弟何出此言?难道七弟与他交过手?”

    几人谈话间,夜卿凰已经回到场边,看了看场中已经交上手的两人,眼底有一抹担忧。

    沈幽珏侧身看了看夜卿凰,徐徐道:“没有交过手,但是见过他出手,如果十一弟连夜姑娘都打不过,那他想要赢了夜南乔,没什么胜算。”

    夜卿凰面上拂过一抹笑意,点点头道:“南乔的身手不在我之下,虽然我没来得及细看,也没看过他使出全力,可是在没有尽全力的情况下,速度和内息都能与珏王殿下一较高下,若是尽了全力……”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摇头,轻叹一声。

    说到这里,几人不由将目光重新移回场中两人的身上,看得出来夜南乔的一招一式都在稳中求胜,不急不忙,倒是沈凌清虽然还能应对,却是在被动应对,整个节奏完全是由夜南乔在调动,同样是长枪,沈凌清手中长枪始终处于被夜南乔压制状况,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如此过去了一刻多钟,沈凌清显然自己也早已察觉,试图从夜南乔的控制下抽身,却根本做不到,不禁暗暗心惊,气息加重,微微有些凌乱,再看对面的夜南乔,面不红气不喘,一副气定神闲之态,招招稳妥,让沈凌清讨不到好处,却又不至于落败。

    沈瑨珩似乎明白了沈幽珏话中的意思,没由来地摇了摇头,“他已经掌控住了全局,胜败都只在他一念间。”

    夜卿凰轻呵一声,“我好不容易得了块宝,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惦记着,让我很不安。”

    兄弟三人笑出了声,听到夜卿凰清幽的笑声,夜南乔不由侧身看了她一眼,见她微微点头,心下便了然,手中长枪骤然刺出,带着凌厉的力道直逼着沈凌清后退,而后他一个后仰转身,长枪也跟着在空中划了一圈,竟是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护着他逼近沈凌清,沈凌清眼前一片混沌,想也不想便挥枪刺去,却刺了个空,待屏障退散,抬眼望去,自己的枪头偏离夜南乔十寸远,而夜南乔的枪头却已经到了他身前,离他的喉咙不到两寸。

    莫说沈凌清自己,就连边上的几人也看得呆了,没想到沈凌清就这般败下阵来,几人相视一眼,似乎在想着怎么收场,突然只听场中的沈凌清一声大笑,丢下长枪,走到夜南乔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喝道:“好!”

    说罢,搭上他的肩,揽着他一并朝着场边走来,“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卧虎藏龙,夜姑娘,你府上还有多少深藏不露之人,不妨全都放出来吧,别这么藏着掖着了。”

    夜卿凰挑眉,睇了他一眼,“就这么一块至宝,还被你抢了去。”

    沈凌清闻言,再次爽朗大笑,对待夜南乔的态度前后相比显然是天差地别,

    夜卿凰向夜南乔看去,冲他浅浅一笑以示安慰,夜南乔凝重的神色瞬间散去,回了一笑。

    沈延澈道:“十一弟说话可算话?”

    “当然算话,说好了十二卫司阶任选,绝不反悔。”说着拍了拍夜南乔,问道:“说吧,你想去哪边?”

    夜南乔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众人一眼,最终目光落在沈瑨珩身上,眸子骤然一缩,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和凛凛杀意,让原本等着看好戏的沈瑨珩心下一凛,从今天在街上相遇,他已经不止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向自己,原本沈瑨珩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方才那一眼直接大胆,没有丝毫掩饰,他断不可能看错。

    就在他心下疑惑之时,只听夜南乔缓缓开口道:“左卫。”

    闻之,沈延澈和沈凌清不察异样,沈幽珏和沈瑨珩却没由来地拧了拧眉,夜卿凰显然也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儿。

    “左卫……”沈凌清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神色讪然,“糟了,左卫司阶似乎是年前父皇亲自任命的,这……夜兄弟,咱能不能换一个?左右骁卫、领军卫以及金吾卫那边都行,可就这个左卫不太好办。”

    夜南乔眉角动了动,想了想道:“那便中候吧。”说着还侧身看了沈凌清一眼,“左卫中候。”

    依旧是左卫,他似乎是与左卫较上劲儿了。

    “可是,咱不是说好的司阶吗?”

    “没关系。”夜南乔摇摇头,“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刚入京都卫便执六品司阶一职怕难以服众,七品中候就挺好。”

    沈凌清有些拿不定主意,看了几位兄长和夜卿凰一眼,见他们点头表示同意,便也不再坚持,“左卫中候倒确实空着,那好吧,既然是你赢了,一切便顺着你的意思来。”

    虽然与预计的安排有些出入,但是于沈凌清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夜南乔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让他惊喜,而且现在落入他的手中。

    “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后天一早到清王府来找本王,本王带你进宫领职。”tqR1

    讨了好处的沈凌清心思全都在夜南乔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几人的异样神色,闻几人有事离开,也没阻拦,只是将原本就约好一起研究军阵的沈延澈留了下来。

    回府的马车上,沈瑨珩面色沉凝不已,脑海里不断闪现夜南乔看着他时的怪异目光,那种无声的恨意与敌意让他满心疑惑,他自认为没有见过这个人,更别谈与他结仇,却是为何他会这般看着他?

    想起方才在清王府他的一言一行,心里的不安越发凝重。

    一旁坐着的陈期显然发现了异样,神情痛苦地轻咳一声,“王爷是不是有心事?”

    沈瑨珩侧身看了看受了伤的陈期,伸手探上他的手腕试了试他的脉象,沉声道:“可有察觉那个夜南乔师出何派?”

    陈期摇摇头,“招式太快,太过诡异,属下……看不出来,王爷也没有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沈瑨珩道:“招式没有问题,内息也平稳正常,不像是什么歪门邪道的功法,应该是师出正派,可是本王竟看不出是何门何派,不过看他的招式多数是大开大阖,气势强劲恢弘,颇有北方功法的特色。”

    顿了顿,他轻叹一声,“他今天如此执着于左卫,甚至愿意放弃司阶之位选中候,也要留在左卫,只怕是有心而来,本王担心他是冲着霁怀来的。回去之后你派人去查一查他的底细,本王绝不相信一个平日里受尽别人欺凌的小乞丐会突然变成一个绝世高手,若真是如此,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以前不吭不响,不过是为了潜伏和隐藏。”
正文 第101章 段府初见八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边厢,沈幽珏的马车里,一如那天晚上去临渊寺,萧肃和夜南乔在外驾车,可是整个马车上的氛围却明显变得有些不同。

    萧肃时不时侧身看一眼身边的夜南乔,不敢想象自己身边坐着的这人刚刚打败了承国的战神王爷沈凌清,虽然昨晚他一出手,萧肃便看出他身手不凡,可是……可是没想到竟厉害到这种程度。

    马车里的两人神色却没有那么轻松,自从出了清王府,夜卿凰就一直隽眉紧锁,不吭一声,似乎在想着什么。

    过了许久,沈幽珏出声道:“你怎知今日你向珩王提出的条件,他一定会答应?”

    夜卿凰抿了抿唇,道:“我相信几位王爷都是一言九鼎之人,断不会向我这种人耍赖、言而无信,只是有些事情不好摆到台面上来说,就只能写张字条相告。”

    沈幽珏弯眉轻笑,不再多问。

    夜卿凰道:“怎么?你都不问问我提了什么要求?”

    沈幽珏道:“你若是愿意相告,就不会以字条相告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至于字条上的内容,你若不想说,我便不闻。”

    闻言,夜卿凰不由撇撇嘴,朝着马车门帘看了一眼,一阵风吹过,撩起一角,她正好看到了夜南乔垂下的一只手,神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沈幽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垂首压低声音道:“这块至宝似乎有些烫手。”

    夜卿凰明白他的意思,心下不由一沉,轻声呢喃道:“可就算明知烫手,也不能撒手,是我把他带到这里的,他叫我一声‘姐’,我就该担起一个姐姐的责任。”

    沈幽珏自是明了,“我是担心他身上有什么你不知道的秘密,你本是好心相帮,最后惹了一身麻烦。这个夜南乔身份、底细以及来历你都一无所知,你就没想过要查一查?”tqR1

    “不是不查,一开始的时候派玉立去简单查访了一遍,得到的结果是,没有人知道他从而来、是何身份,只知道突然有一天他就出现在了南桥,即便是受尽欺辱,也只是一声不吭地承受,从不还手,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就连我也差点相信,直到那天我遇袭,他不顾一切出手相救……”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眼神矛盾,“我相信,他不会骗我,可是我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在南桥的时候,他从来不还手,只是为了报答那些人愿意给他留有一席之地的恩德。”沈幽珏倒是看得明白,“我也相信他不会欺骗你,从他对你的种种便能看出,他是个极其重情重义之人,有恩必报,而且是加倍地回报。不管他身份来历如何,可以肯定的是他幼时应该所受到过很好的仁义之教,而且他运功动武之时,下盘极其稳当,一招一式都有条不紊,必是与他年少时的训练关系极大,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习武学艺,说不定是出自什么将门或者武学世家。”

    “将门……武学世家……”夜卿凰轻轻念叨了两遍,“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派人去查一下北方的将门或者武学世家?”

    “不单单是北方。”沈幽珏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虽然他的招式颇有北方功法的气势,可是他的内息却细腻深沉,这样的结合倒是像极了一个地方的特点。”

    “哪里?”

    “南疆。”

    “南疆?”夜卿凰闻之一愣,“记得小时候我曾随师父在南疆一带待过数月,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有些相似。”

    顿了顿,她又道:“看来要想查出他的身份,这天南海北都得试一试了。”

    沈幽珏浅笑,“若真的要查,倒还有一个方向——”

    夜卿凰眸色一沉,“你也看出来了?”

    “嗯,他对四哥和左卫有种莫名的敌意和执着,只怕是曾与四哥或者冉家有什么渊源,你不妨让人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

    夜卿凰点了点头,而后长长一叹,靠着身后的垫子叹息道:“这个姐姐,还真不好当。”说着,她突然就想起沈幽珏的胞姐,迟疑了一下,问道:“听闻八公主身体一直不好,不知近来可好些了?”

    沈幽珏眸色沉了沉,“一直都是那个状态,太医每日请脉,这些年药也没有断过,却始终没什么起色。”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萧肃回身道:“王爷,是段府的人。”

    闻言,沈幽珏伸手撩起门帘看了一眼,那小厮一脸焦急,对着沈幽珏行了一礼,“小的方才去珏王府,得知王爷去了清王府,好在是遇上了。”

    “出什么事了?”

    “公主今日一早起身便称有些不适,可是又执意不允许去传太医,到方才腹痛突然加重,连路都走不了了……”

    沈幽珏神色一凛,“驸马呢?”

    “驸马昨日便奉圣上之令去乾州办事,恐要后天才能回来。”

    沈幽珏定了定神,侧身看着夜卿凰,轻声道:“可否随我走一趟?”

    夜卿凰没有说话,沉沉点了点头。

    行云水榭,临水微寒,虽然屋里有暖炉,却依旧不敌外面的寒气一阵阵钻进房内。

    床上的女子身上盖着很厚的被子,额上汗珠成串,浑身却不停颤抖,面色苍白,双唇干涩,一只手捂住腹部,神情痛苦,待夜卿凰松开她的另一只手,便也下意识地伸过去覆上自己的手背。

    丫头在一旁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着问道:“姑娘,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夜卿凰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看了看,又走到门外环顾四周,而后回屋问道:“公主一直住在这里?”

    丫头连连点头,“公主说这里清净……”

    “这里不能再住了,换个地方,最好地处东南,背阴朝阳,温暖干燥,一年四季皆可见着阳光。”

    丫头愣了愣,瞪大眼睛看了看身边的沈幽珏,不敢拿主意,“可是……可是公主说过就要住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之前太医和驸马都曾跟公主说过,公主说什么也不愿搬走……”

    沈幽珏深深看了夜卿凰一眼,见她面色凝重,方才的话绝非随口说来,便吩咐丫头道:“按夜姑娘的意思去办,有什么事本王担着。”

    有他这句话,夜卿凰心下便有了底气,继续吩咐道:“房间最好宽敞清爽,至少两面通风,屋内暂且不要放置盆栽,被褥换上干净的,最好是近几天阳光晒过的,另外,先用暖炉将屋子里暖一暖,等会儿便将公主转移过去。”

    小丫头听了连连点头,走到门外找来几分仔细吩咐了一番,再回身就看到夜卿凰取出一颗药丸给床上早已神志不清的沈攸宁服下,复又起身走到案前写了张方子,她迟疑了一下,上前问道:“姑娘,公主这是什么症状?”

    夜卿凰道:“寒症,而且已经伤及内里,是内寒……”说着抬眼看了看小丫头一脸茫然,便轻轻摇头,将后面的话都收了回去,写好药方后递给了她。

    看着小丫头离开的背影,沈幽珏微微眯起眼睛,站在窗前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你是担心这湖水。”

    “不单单如此。”夜卿凰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里常年阴湿,寒气极重,你看这里的水……”她伸手指了指,“经年不见阳光,水底的寒湿之气无法驱散,便全都涌入公主的房内,久而久之,寒气入体,侵入内脏。莫说女子,就是阳气旺盛的男子也未必能受得住。”

    沈幽珏微微点头,“你方才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夜卿凰勉强一笑,却笑不及眼底,神色有些担忧,“公主内寒之症颇为严重,已经伤及肝胆脾肾,气血严重受损,你也知道,寒气于女子而言是大敌,即使看起来没有受任何伤,可实际上早已从内里将人的一切生理机能瓦解……”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侧身看着沈幽珏,沈幽珏回望,觉她有话要说,便道:“有什么话尽管说。”

    夜卿凰垂首,低声道:“公主与段驸马成婚快六年了吧。”

    “嗯,来年便六年了。”

    “可是成婚六年,公主却始终没有一儿半女。”

    沈幽珏眉峰一蹙,垂首看她,“你的意思是,与这寒症有关?”

    夜卿凰颔首,“女子寒气过重,极难有孕,很有可能会无法生养。”

    沈幽珏陷入沉默,这个问题他也曾考虑多次,只是每次沈攸宁都以两人关系不睦为托辞,而外人也都知道,八公主与段驸马表面上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感情,向来关系疏淡,沈幽珏便也信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不方便出面,可能要你亲自走一趟。”

    “何事?”

    “你去找到平日里给公主请脉、开药方的太医,问他要一份给公主的药方。”

    “你怀疑药方有问题?”

    夜卿凰摇摇头,“我不确定,只是公主这寒症并不像单单只是因为生活起居而引起,应该还有内服,否则不会如此严重,所以我想看看药方。”
正文 第102章 六出飞花入户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好,药方的事我来处理。”

    顿了顿,正要向夜卿凰道谢,却被她挥手打断,“那边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这边准备一下,把公主移到那边。”

    说着,她转身往里走去,边走边将在路上放下的袍袖又束了起来,点了几样立刻就要带过去的东西让下人拿过去。

    见她顺手去拿手炉,沈幽珏从身后一把将她拉住,“这些活儿交给他们去做就好,忙了一天也该累了,歇会儿吧。”

    夜卿凰弯眉一笑,“没什么,就当做活动活动筋骨。”

    小丫头匆匆赶回来的时候,沈攸宁已经转移到了东南的朝阳阁,果然是阁如其名,即便是阳光并不烈的今天,院子里也有一大片光,两侧的窗子半掩着,正好有一道光打进屋里来,与方才的水榭相比,这里暖和了许多,让人的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

    再看床上的沈攸宁,虽然呼吸依旧有些短促,脸色却在一点点转好,额上的虚汗已经被擦干,方才的痛苦神色也已不见,双手也渐渐回了些温度,小丫头一见这状况,顿时又惊又喜,对着夜卿凰连连弯腰道谢,“姑娘真是活菩萨,公主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夜卿凰笑容淡淡,悄悄松了口气,摇摇头道:“我给你的方子每日照方抓药煎服,过几天我得空了会再来看望公主。”

    “是……”小丫头连连点头,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吧嗒吧嗒落下来。

    夜卿凰缓步走到门外,抬头看了看天空,轻吐一口气,看到正在和萧肃一起帮忙把东西搬过来的夜南乔,说不出为何,心下又一阵不安。

    回到右相府,沈千矅早已经离开。

    不出夜卿凰所料,沈千矅到了右相府,与夜斐没聊上两句,便说要见见夜卿凰,楚茨一脸委屈地去回话,道小姐又把她丢下,不知道去了哪里,还道最近夜卿凰时常消失得无影无踪,谁都找不到。

    夜斐想了想,倒确实如此,最近几次夜卿凰出去的时候,楚茨都在府中,便没有多想,向沈千矅感叹了几句“女大不中留”之类的,又念叨起夜卿凰自幼在外长大,不懂规矩云云,沈千矅听了没两句便告辞了。

    夜卿凰伸手捏了捏楚茨肉嘟嘟的脸,“你现在可长本事了,让你替我推掉沈千矅,你竟然去跟我爹告状说我不带你。”

    楚茨吃痛地挣脱她的魔爪,“不这么说,万一老爷和矅王再紧跟着问我你去了哪里,我可怎么回答?想来想去也就只能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嘛。”

    夜卿凰白了她一眼,不多理会,用手撑着脑袋看了看站在门外的夜南乔,突然想到什么,问楚茨道:“巧姑在不在府里?你去把她请来?”

    “在呀。”楚茨点点头,“我方才还看见她了,怎么,小姐你要做衣服?”

    夜卿凰不答,只是催促着:“去请来,顺便让她带些男人衣服的布料花样来。”

    楚茨一听是男人衣服,不由瞪了瞪眼,来不及多问,连忙跑开了,没多会儿便领着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进了锦华轩。

    “小姐。”巧姑欠身行了一礼,“不知小姐要给何人做衣服?”

    夜卿凰对着门外招招手,“南乔。”

    夜南乔应声而入,夜卿凰指了指他,对巧姑道:“给他量量尺寸,先做一套冬衣,南乔你过来挑一下花色。”

    闻言,在场除她以外的三人都愣了愣,夜南乔有些踌躇着挪不开步,不解地看着夜卿凰,巧姑虽然惊讶,垂首想了想这几天听到的言论,便也了然了。

    府中可都在传,他们小姐念夜家无男丁,所以有心认这个夜南乔为弟弟,对他好一点自然也是应该的。

    这么一想,她便笑了笑,走到夜南乔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用手稍稍比划了几下,而后回到夜卿凰面前问道:“这衣服可急着要?”

    夜卿凰道:“你看明晚做得成吗?”

    “明晚?那挺赶的……”她边说边偷偷看了一眼夜卿凰的脸色,见她下意识地拧了拧眉,便又道:“不过,晚上多做会儿,应该还来得及。”

    夜卿凰顿时笑开,“我就知道巧姑的手最巧,总之有什么缺的尽管开口,我若不在府中,你便找楚茨。”

    “是……”巧姑连连点头,“这花色……”

    夜卿凰抬眼向夜南乔看去,夜南乔捏了捏衣袖,低声道:“我……我不懂,你拿主意就好。”

    夜卿凰便代他选了花色,又交代了巧姑几句,便让巧姑回去准备着了。

    直到巧姑走远了,楚茨这才凑到夜卿凰身前,神秘兮兮地问道:“小姐,你真的打算要认这小子当弟弟啊?”

    “谁说的?”tqR1

    “好多人都这么说……”

    “是吗?”夜卿凰挑了挑眉,剥了颗桂圆丢嘴里,“那就让他们说去吧,总不能堵上他们的嘴。”

    “你真的是因为这个才给南乔做新衣服?”

    夜卿凰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回府之后就整天跟那些八卦的姑姑嬷嬷待一起,真是越来越蠢了。”说着,看向夜南乔道:“南乔后天就要随清王一道入宫领职,当然要穿得体面些,我夜卿凰的人怎么能让人看轻了去?”

    “入宫领职?”楚茨一脸惊讶地看着夜南乔,“南乔,你要去当官啦?”

    “不是……”夜南乔连连摆手,“我只是进京都卫随清王历练历练。”

    “京都卫……那你什么职位?”

    “左卫中候。”

    “中候?几品?”

    “七品。”

    楚茨一听又是惊得直瞪眼,“南乔,你小子要发啦,想当初冉霁怀刚进京都卫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个七品。”

    夜卿凰在一旁故意道:“原本清王许诺的是六品司阶,是南乔自己不愿。”

    楚茨呆呆看了夜卿凰一眼,“小姐,这真的是咱们捡回来的那个小乞丐吗?”

    夜卿凰伸手敲了敲她的头,嗔道:“以后不许再说这事,英雄不问出处,你懂不懂?”

    夜南乔倒没有丝毫的不悦,看着楚茨一脸委屈的样子,他忍不住低头笑出声来,惹来楚茨一记白眼,嘀咕道:“那我以后不能再欺负你了?”

    说罢不由轻叹一声,将夜南乔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后天进宫的时候,把我和小姐之前给你准备的那些新衣服新鞋子还有腰佩、挂饰……反正全都给我戴上,你不在乎这些,可是别人会看的,你是我们右相府出去的人,代表的可是我们右相府的脸面。”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楚茨的最后一句话,夜南乔顿然愣住,垂首低声念叨着:“代表右相府……”

    蓦地,他抬头定定看了两人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记下了!”

    刚刚晴了没几天,一场大雪便让回宴城再次陷入森寒之中。

    夜卿凰静立窗前,看着比上一次更厚更白的雪,心里却片刻不安宁,暗自嘀咕沈凌清还真是会挑时间。

    楚茨端着热汤走过来,看到她在发呆,便猜到她是在担心夜南乔,“小姐你不用担心,不是说清王殿下亲自带他去吗?有清王殿下在,没人敢欺负他的。”

    夜卿凰太息一声,“我是担心他的脾气,这宫里不比右相府,不会说话做事,很容易得罪人,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顿了顿,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吩咐楚茨道:“去准备些风寒常备的药,再带些点心,随我出去一趟。”

    楚茨眨了眨眼睛,试探性问道:“带……我吗?”

    “带。”

    话音刚落,她便一脸喜色,一溜烟儿地跑开了。

    突降大雪,沿街的客栈早已客满,很多人畏着寒意不愿出门,拥在一楼喝酒聊天。

    夜卿凰走到柜台前,尚未开口便听掌柜道:“哟,姑娘,真不好意思,小店今日客满了。”

    夜卿凰笑道:“我不住店,我找人。”

    “姑娘找谁?”

    “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位年轻的白衣公子?”

    掌柜神色狐疑地将夜卿凰和楚茨上下打量了一番,楚茨会意,举起手中的东西,“我们来给他送东西。”

    一见那草药包,掌柜这才放了心,笑道:“姑娘说的的那位神医吧?他一早就出门去了,听说是去了城南,给那边一带的流浪之徒治病去了,唉哟,要说这位公子可真是活菩萨呀,自从他来了之后就天天外出给人治病,而且分文不取……”

    不等他说完,夜卿凰便向他颔首致意,领着楚茨出了门,直奔着城南而去。

    如果真如那位掌柜所言,她应该已经猜到简无衣去了哪里。

    走到半路的时候,停了没多会儿的雪又簌簌落下,雪花很大,楚茨连忙上前替夜卿凰将斗篷的帽子拉起来,等他们赶到城南的时候,夜卿凰水红色的斗篷上已经落了一层雪,隐隐泛着一丝浅浅的红光。

    夜卿凰记得,就在南桥下不远处有个破落的院子,里面有不少流落街头之人,白天里他们在外乞讨,晚间或者无事做的时候便会躲到那里休息。

    这么想着,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加快,绕了几道小街,总算是找到了那个僻静的院子,正要上前,就看到一群乞丐模样的人走到了院门口,喝道:“什么神医?在哪儿呢?老子怎么没看见?”

    楚茨一眼便认出他们来,正是当初欺负夜南乔的人,心头的火不由一阵阵往上冒,大步上前,冷冷笑道:“因为你们眼瞎呀!”
正文 第103章 冰天雪地遇泠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声,几人愣了一下,回身看来,夜卿凰穿着斗篷,他们没有认出来,却是认出了楚茨,回想起那晚在南桥她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将他们几个大男人打趴下,再看见她现在凶狠厌恶的眼神,心里竟是没由来地一阵犯怵。

    “你……你怎么又来了?”

    楚茨晃了晃手中的草药包,朝着他们走过去,用手指了指天,道:“老天爷跟我说这里有人眼瞎了,让我来给他们治治,原来说的就是你们啊。”

    “不不……姑娘肯定弄错了,我们没事。”几人闻言连忙摆着手往后退去,“我们不知道姑娘是这位神医的朋友,得罪了……我们这就走。”

    说着,拔腿就跑,转眼就没了影儿。

    “哼!”楚茨一脸鄙视地吸了吸鼻子,与夜卿凰一道进了院子,一如他们所料,如今大雪天,很多人都没有出去,留在这里躲避风雪,只是雪是躲开了,风却无孔不入,早已破败的墙壁四处透风。

    简无衣正在给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把脉,那孩子看起来两岁左右,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哭个不停,夜卿凰轻轻走上前,与简无衣点头致意,而后仔细看了看,只见那孩子鼻梁两侧发青,大哭的时候隐隐还能闻到一股酸腐味,伸手探上孩子的腹部,涨得鼓鼓的,不由轻叹一声,问道:“积食?”

    说话的时候,她伸手解下自己的斗篷给孩子盖上,轻轻拍了拍孩子的手。

    “嗯。”简无衣将孩子的手放回去,“好在没有什么别的问题,除了积食,其他一切都好。”

    孩子的母亲一听,不由松了口气,“我娃这两天天天哭个不停,我真担心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我们又没钱去看大夫,多亏有这位神医……只是,神医,我这孩子还这么小,吃药会不会伤到孩子?”

    简无衣俊眉微蹙,“他这症状不用吃药,若有炒麦芽,煎服便可,只是我现在没有炒麦芽。”

    夜卿凰回身看了楚茨一眼,楚茨了然,快步上前来:“我们有,多亏小姐提醒,让我带上……”

    闻之,简无衣不由展眉一笑,冲夜卿凰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如那天在临渊寺,两人分两边给那些人诊脉,需要配药的便吩咐楚茨配药,草药不够的便先记下药方。

    本来也就十几个人,很快便全都看完了,楚茨便拿着草药不足的方子去街上抓药。

    看着原本还一脸惊慌、惊魂未定的众人此时面露平静之色,夜卿凰和简无衣都稍稍松了口气。

    “多谢。”简无衣侧身看了看夜卿凰,一直平静淡漠的眸底升起一丝暖意。

    “你我师兄妹,谢什么?”

    “谢你一次次出手相助,也怪我自己没有做好万全准备。”

    夜卿凰摇摇头,“这种事怎么准备?谁能知道今天能遇见多少病人,都是什么病,需要什么药?你以一人之力做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简无衣笑得清浅,垂首将针包收好,“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么做是徒劳一场,杯水车薪?”

    夜卿凰将目光移向那些人,静静看了片刻,摇了摇头,“虽然,这世上很多角落还有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你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全都救下来,但我宁愿相信,这世上也还有许多像你一样的人,在无声地帮助他们。只不过人各有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你终究不能替他们活下去。”tqR1

    简无衣微微颔首,“没想到,你比我看得更开。”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看得开一点,就不至于会太失望,你说呢?”

    “你说得对,人这一辈子不如意之事更多,坦然面对吧。”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去抓药的楚茨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手里大包小包提了很多草药,她按照药方一一发放到众人手中,待众人领了药,想要再感谢两位神医时,却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回客栈的时候,雪越来越大,来时的脚印已经模糊不清,简无衣时不时垂首轻咳几声,一开始夜卿凰并没有在意,只是一路上听得多了,不免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夜卿凰伸手扶住他,“不舒服?”

    “没事。”简无衣摆摆手,下一刻便又剧烈咳了起来。

    “还说没事?你听你这咳声。”夜卿凰说着切上他的手腕,须臾,她皱了皱眉,“是风寒咳,听客栈掌柜说你这些天一天都不歇着,天天外出给人看病,怎么就忽略了自己的身体?”

    “一点风寒,不碍事……”

    夜卿凰却不听他所言,四下里看了看,对楚茨道:“这里离府中不远,你回去赶辆马车来。”

    楚茨一愣,“要马车干什么?”

    “回山庄。”

    须弥山庄内院厢房,直到看着简无衣喝了药睡下,夜卿凰才稍稍放了心,起身走到外厅。

    楚茨跟着出来,撇撇嘴道:“简公子的脸色好苍白啊,他自己还是神医呢,怎么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夜卿凰自顾倒了杯水,“你没听说过医者难自医吗?”

    “唉,简公子人真好。”楚茨挨着夜卿凰坐下,趴在桌子上用手指一圈一圈画着,“方才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总觉得他根本就不属于这凡尘俗世间,而是世外天人,而今他一袭白衣入凡尘,是来拯救苍生的。”

    夜卿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她一脸的花痴样,点着她的脑袋道:“你可省省吧,若是把师兄的脸换成后院烧火的厨子,你这会儿怕是要念‘我佛慈悲’了。”

    被看穿心思的楚茨贼贼一笑,“小姐,你看出来啦?”说着还不忘后仰朝着里屋看了看,“可是简公子真的很好看,那张脸、那双手,哪里像是我们普通凡人?最可贵的是,就这样的一个人却有一颗如此仁善之心,这得多难得呀!”

    这一次夜卿凰没有笑话她,而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也许有一点楚茨说的是对的,简无衣本不该属于这满是阴谋、苦厄的凡尘俗世,他应该待在一个宁静安然的世界。

    可是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就像他永远也改变不了自己“降生荒野,清简无衣”的命运,他一样也摆脱不了这尘世纷扰。

    她自己,亦如是。

    起身走到门旁放眼望去,这一次是真的连一片瓦砾的颜色都看不到了。

    皇宫内的大小路上积雪已经清扫得差不多,只是雪不停地下,扫了还有,根本扫不干净。

    校场那边却是一片叫好声,远远地就能看到两名赤着上身的男子正站在中间搭起的高台上比武,下面围了一圈的人。

    夜南乔着了一袭崭新的石青色左卫服,手中捧着一只锦盒,快步朝着校场走去,这一路上有雪,走起来有点滑,来的路上已经耽搁了些时间,必须尽快赶回。

    他原本只是低头赶来,并未注意两旁,突然只听得一声“公主小心”,夜南乔皱了皱眉,一抬头就看到一道人影从面前掠过,落地的时候正好一脚踩在结冰的水坑上,当即身形一晃,向后仰去。

    夜南乔稍稍迟疑,大步上前,一手托住锦盒,一手扶住那人的肩将她扶起,不待那人站稳便收回手,又自顾向前走去。

    沈泠音又一次差点摔倒,好在身后的宫人跟了上来,将她扶住。

    “站住!”沈泠音狠狠皱眉,甩开身后的宫人走上前来,将夜南乔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声问道:“什么人?”

    夜南乔以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并不答,继续向前走。

    沈泠音一见,不由大怒,喝道:“你……本宫让你站住!”

    她身后的宫人相视一眼,骤然跃身而起,落在夜南乔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你是聋了吗?没听到公主让你站住?”

    沈泠音踏着小步子走过来,紧盯着他手中的盒子,“这是什么东西?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从京都卫库房那边出来?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宫人在沈泠音耳边轻声道:“公主,他穿的是左卫服,看样子是左卫的人。”

    “左卫……”提起左卫,沈泠音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厌恶,“你们左卫的人都这么讨厌吗?”

    夜南乔深吸一口气,垂首行了一礼,“公主有什么吩咐,可否等属下送完东西回来?”

    “等?你让本宫等?”沈泠音瞪大眼睛看了看身边的人,像是听了什么滑稽之谈,“你知道本宫是谁吗?”

    “不知道。”

    “你……”沈泠音被堵得直瞪眼,脑子飞快转着找借口惩治眼前这个不懂规矩的人,“你这盒子什么东西?打开让本宫瞧瞧。”

    说着伸手就要去夺夜南乔手中的盒子,见状,夜南乔连忙侧身闪开,护住盒子的同时连连后退几步,“公主,这是清王殿下要的东西,请恕属下不能交给公主。”

    沈泠音眉头都要皱到两鬓去了,满脸怒意,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生气了,整个皇宫里就没有敢这么跟她说话的人。

    “那清王来压本宫?就算是清王在这儿,只要本宫想要,他也会乖乖送到本宫面前!告诉你,这盒子本宫今天是要定了!”
正文 第104章 场外争执伤霁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哟,这出什么事了,什么人惹得公主这么不高兴?”不远处传来一道轻浮的嗓音,沈泠音一听,顿时像是听到了苍蝇的叫声,一脸厌烦。

    见到来人,宫人福了福身,“见过冉将军。”

    闻言,原本正低垂着头、谁也不看一眼的夜南乔骤然抬头,朝着来人看去,却正是冉霁怀,只见他对着宫人挥挥手,一脸讨好地看着沈泠音,笑道:“公主,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沈泠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对于她这般态度,冉霁怀似乎早已习惯,并不在意,瞥了一眼正盯着他看的夜南乔,“你怎么在这儿?”

    沈泠音瞥了他一眼问道:“你认识他?”

    “嗯,今天刚来的,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竟然是我左卫的中候,哼哼,还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本事。”

    听冉霁怀的语气有些不善,再想想方才夜南乔的动作和态度,沈泠音顿时想到了什么,狡黠一笑,朝着夜南乔努了努嘴,“这小子本事大着呢,见到本宫不行礼,态度极其无礼,对本宫说的话拒不从命,本宫快被他气死了。”

    冉霁怀回身瞪了夜南乔一眼,道:“既然这小子这么不识好歹,不懂规矩,不如末将替公主教训教训他?”

    “好呀!”沈泠音连连点头,“把他的盒子拿过来。”

    美人之令,冉霁怀岂有不从之理?一脸鄙夷地看着夜南乔,走到他面前伸了伸手,“盒子拿过来。”tqR1

    夜南乔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正要动手,却突然想起夜卿凰说过的话,她说,她不想看到他变成杀人的恶魔。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他低下头不吭声,打算从一旁离开。

    冉霁怀却只当他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禁觉得掉面子,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冷笑道:“臭小子,你别以为你巴着贵人进了左卫,就很了不起,你别忘了,本将是左卫大将军,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候,你信不信本将让你走着进宫,躺着出去?”

    夜南乔依旧默不作声,努力压着那股气,他怕自己一开口,接下来就会忍不住动手。

    “呵!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冉霁怀神色一狠,伸手便去夺夜南乔手中的盒子,夜南乔侧身躲开,托着盒子的手掌掌心运气,轻轻一拍,盒子便腾空而起,自己则轻悄地避开冉霁怀,一个旋身到了冉霁怀身后,将盒子稳稳接住,看也不看冉霁怀一眼,大步走开。

    冉霁怀只觉脸上比被他狠狠打了一耳光还要难堪,恨意腾腾升起,一个跨步上前,重重一脚踢向夜南乔后腰。眼看着就要踢中,夜南乔身形一晃,又一次堪堪避过,速度快得惊人。

    一旁的沈泠音见了,眼底的笑意不由更浓。

    “臭小子,不识好歹!”冉霁怀此时已然不能收手,除非夺下盒子,否则今后自己在沈泠音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这么想着,他的招数不由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狠,招招奔着致命之处去,却又招招都被夜南乔轻而易举地避开、化解,他一时气恼,“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刀刃一横,朝着夜南乔腰间砍去,结果没砍到人,只是将他腰间系着玉佩的带子割断,玉茗状的玉佩“叮当”一声落在地上,声音清脆。

    夜南乔面露异色,想要上前捡起,冉霁怀却一脚稳稳当当地踩上去,只听得一阵低沉的嘎巴脆响,等他再抬起脚,原本就镂空雕刻的玉佩已经碎成很多块。

    那是夜卿凰亲手给他做的腰佩,材料是她和楚茨选了好久才选出来的,只因为他说不想夜卿凰为他花钱买东西,所以她从自己的那些玉石中精心挑选了一朵玉茗,又是小心翼翼地凿孔又是编系绳,自己动手给他做了个玉茗腰佩。

    玉佩做好之后,他一直守着没舍得戴,还是夜卿凰和楚茨再三叮嘱,他才舍得拿出来,却没想到……

    几乎是在顷刻间,冷戾的杀意浮现在夜南乔的脸上,沈泠音正惊讶于他的神情变化,尚未来得及细看,夜南乔便一掌挥出,到了冉霁怀身前变掌为拳,一拳击中冉霁怀胸口,震得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而后重重摔在地上,一俯身吐出一口血来。

    夜南乔眼底的杀意与恨意却丝毫未减,一个箭步上前,用脚勾起地上的佩刀,刀柄在手中一转指向冉霁怀,毫不犹豫地刺过去。

    “住手!”见状,沈泠音连忙厉喝一声,上前阻止,她早已看出夜南乔身手不弱,原本只是想借他之手教训一下冉霁怀,却万万没想过要冉霁怀的性命,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冉家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得看主人,再怎么也不能就这么杀了他。

    夜南乔出招快,收招也快,他心知眼前这人是公主,就算他不怕她,可正如楚茨所言,他现在代表的是右相府,自己的名字里还顶着一个“夜”姓,所以万不能伤了她。

    “十三,什么情况这是?”一名身着浅绿色锦袍的男子一路小跑着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不由吓得一愣,“哟,冉将军这是怎么了?”

    冉霁怀口吐鲜血,胸口气血翻腾不已,疼得厉害,说不出话来,只能怨恨地看着夜南乔。

    “你来干什么?”沈泠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叫什么十三,我是你姐,十三姐!”

    来人正是十四王爷沈世琰,闻沈泠音所言,他俊俏的面上闪过一抹贼贼的笑,“行,十三姐,你给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沈泠音一伸手指向夜南乔,“他……”

    “他怎么了?”

    “他……”

    “哦,十三姐可能还不认识他,他是十一哥今天带进宫领职的左卫中侯夜南乔。”

    沈泠音神色一怔,“什么南乔?”

    “夜南乔。”说着还凑到沈泠音耳边道:“听说是神医姐姐的人,因为身手极好,被十一哥看中了。”

    “你是说……卿凰?”

    “嗯。”沈世琰用力点点头,走到夜南乔身边小心翼翼地拿过他手中的刀丢掉,“那个,十一哥让他去库房取东西,结果到现在还没回去,就差我来看看。”

    他边说边扯了扯夜南乔的衣袖,“十三姐,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先走啦,十一哥还在等着呢。”

    说罢,拉着夜南乔朝着校场走去了。

    沈泠音原本憋了一肚子气,可一听说他是夜卿凰的人,气顿时消了大半,怒目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打量,夜南乔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欠身行了一礼,便随着沈世琰快步离去。

    冉霁怀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动弹,微微一动便痛得锥心,连连闷哼。

    宫人问道:“公主,怎么办?”

    “能怎么办?”沈泠音垂首冷睇他一眼,又看了看片刻不停的雪,掸了掸手道:“叫太医啊,本宫又不会看病治伤。”

    说罢,多一眼也不看,不慌不忙地走开。

    这边厢,沈世琰与夜南乔一道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沈世琰这才松了口气,继而又皱了皱眉,问道:“冉霁怀那……是你打的?”

    夜南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唉哟……”本以为他会出言责备,谁曾想一转身就露出一脸敬佩的表情,“看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你当真身手了得,堂堂左卫大将军竟然被你用一只手就打得倒地吐血不起,真是太厉害了!”

    夜南乔不由皱了皱眉,一脸疑惑地看着沈沈世琰,总觉得他和那位十三公主沈泠音与那天他在清王府见到的几位王爷完全不同,这真的是亲兄妹?

    沈世琰却不察,继续道:“好在本王反应快,借口十一哥找你把你带走了,否则,等左卫或者冉家的人来了,你麻烦就大了……”

    话未说完,就听前方有人问道:“你打伤了冉霁怀?”

    循声望去,沈凌清不知何时已经赶来,俊眉微拧,打量着夜南乔,“怎么回事?你真的打伤了他?”

    夜南乔道:“他来抢盒子。”

    沈凌清以为他还有下文,等了会却没了声音,“没了?”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没有再说太多。

    沈凌清又问道:“你怎么打伤冉霁怀的?他伤得重不重?”

    沈世琰抢着道:“估计不轻,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都吐血了……”

    “你在场?”

    “没……具体情况你得去十三姐,她在场,她最清楚。”沈世琰毫不犹豫且毫无保留地便把沈泠音给卖了。

    沈凌清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夜南乔的肩,“你先回校场,找个地方好好待着,哪也不要去,不管任何人来找你,你也都不要见。”

    而后又转向沈世琰,“你也跟过去看着南乔,我现在去找泠音,在我回来之前,决不允许任何人带走他,听到了没?”

    看得出沈凌清神色有些凝重,沈世琰不敢含糊,连连点头,“十一哥放心,谁要想从我面前把人带走,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沈凌清一脸头疼的表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门,大步离去。

    之前夜卿凰跟他说了自己的担忧,他还觉得是她多想了,却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夜南乔就把左卫大将军冉霁怀给打了!

    看到前面的那摊血,沈凌清缓缓停下脚步看了两眼,看起来似乎挺严重,只不过,这本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可是一想到冉霁怀那目中无人的嚣张模样,他又觉得挺解气的,忍不住低头偷偷一笑,啧啧道:“这小子还真是谁都不认。”

    想了想又道:“只怕是冉霁怀那个家伙又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了吧?只可惜,这一次踢到了一块硬骨头。”
正文 第105章 问清缘由回校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找到沈泠音了解了情况,沈凌清有些哭笑不得,瞥了一眼一脸委屈地沈泠音,问道:“就这些?”

    “就这些,我看得的、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你确定夜南乔只出了一招?”

    沈泠音用力点头,“就一招,一拳打过去,冉霁怀就倒下了,不得不说,那小子内息真的很深厚,出掌的时候掌风就像一把把刀子,我离得那么远都能感觉得到他身上的杀气。”

    沈凌清轻叹一声,“多亏你上前阻止了一把,否则……”

    否则夜南乔真的有可能会杀了冉霁怀,他绝对相信夜南乔干得出来这事,从当初他对陈期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

    “你说你没事为什么去就挑唆冉霁怀?这一次冉霁怀若有个好歹,夜姑娘和四哥那边我怎么交代?”沈凌清说着点了点沈泠音的脑袋,“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哪儿也别去,我有事的话会随时派人来找你。”

    沈泠音撅撅嘴,见沈凌清匆忙离去,便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冉霁怀,再回去看看,虽然冉霁怀被打伤的消息不见得这么快传开,可是依他那人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夜南乔,我担心他闹出什么事来,十四镇不住他们。”

    “十一哥你等下,我刚刚想起一件事,那个夜南乔之前一直没动手,不管我和冉霁怀怎么言语刺激,他就是不吭不响也不动,后来冉霁怀隔断了他的玉佩,还踩坏了,他突然就发怒,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这才对冉霁怀出手。”

    “玉佩?”沈凌清愣了一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是不是那个玉茗腰佩?”

    沈泠音点了点头,沈凌清顿然唉叹一声,嘀咕道:“这个冉霁怀,简直是自己找死!”说着,他朝着沈泠音瞪了一眼,喝道:“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沈泠音悻悻地“哦”了一声,自知自己惹了祸,也不敢反驳什么,折回殿内,盘腿坐在软榻上,嘀咕道:“玉佩怎么了?很重要吗?为什么打坏了玉佩就是自己找死?”

    她不知道为何,沈凌清却知晓,今天一早进宫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枚玉茗玉佩因为形状独特,本就惹眼,加之戴在夜南乔身上,他就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夜南乔告知,那是夜卿凰亲手为他做的。

    夜卿凰做的东西,却被冉霁怀打坏,夜南乔没杀了他,已经很难得了。

    太医署内,时不时地传出一阵哀嚎声,刚刚走到门口的沈瑨珩脚步一顿,拧了拧眉,问身边的人道:“可说伤得有多重?”tqR1

    “这倒没说,只是说被打得吐血,倒地不起。”

    沈瑨珩深吸一口气,轻挥袍袖,大步进了屋内,刚进门就听到冉霁怀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杀了他,不杀他,我……我誓不罢休……”

    “你要杀谁?”沈瑨珩上前,冷冷瞥了他一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并无外伤,想来是被震出了内伤。

    “表哥。”一见沈瑨珩,冉霁怀方才的凶狠模样骤然消失不见,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你可要为我做主……”

    “是夜南乔?”

    “是,就是他!”冉霁怀连连点头,恨得咬牙,“这小子不仅将我打成重伤,更是让我在十三公主面前丢尽了脸面,我……”

    他正要发火,却不慎牵动了胸口,痛得他龇牙咧嘴,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胸口。

    一名太医走过来对着沈瑨珩行了一礼,道:“王爷不用太过担心,冉将军的伤多歇息一段时间,细加调理,会慢慢痊愈的。”

    闻这伤不会危及性命,沈瑨珩便放了心,挥挥手示意太医退下,转向冉霁怀道:“你没事去招惹他干什么?本王昨天是怎么跟你说的?”

    冉霁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离他远点,井水……井水不犯河水,可是表哥,你是没看到那小子多嚣张,他不仅不把公主放在眼里,还对我……对我指手画脚,我说的话他也不从。我好歹是左卫大将军,他一个小小中候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简直……简直可恶至极!”

    沈瑨珩笑意微冷,“放在眼里?他何曾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过?就算有,那个人也不是你,更何况,他的身手岂是你能动的?”

    冉霁怀愣了愣,“表哥见过他的身手?”

    沈瑨珩道:“不在本王之下。”

    闻言,冉霁怀狠狠吃了一惊,愕然地看着沈瑨珩,见他不是在开玩笑,心下的疑惑不由更深。

    “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与他动手。”沈瑨珩说着回身瞥了一眼,“陈期只是说错了一句话,现在还在府中养着,你竟自己去找上他。”

    “陈期……受伤了?”闻他所言,冉霁怀这才下意识地去看跟在沈瑨珩身边的人,果然换了一张他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表哥,我……我哪里知道那小子身手那么好?你昨天跟我说让我离他远点的时候,也没说他武功多厉害啊。”说着,他抬眼看了看别处,示意沈瑨珩靠到近前,小声道:“这小子姓夜,是不是和右相府那边有什么关系?”

    沈瑨珩迟疑了一下,面色凝重地站起身,“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了,本王来处理。”

    “那表哥打算如何教训那小子?”

    “教训?”沈瑨珩瞪了他一眼,“他动手必有原因,还是先查清楚其中原因吧。”

    冉霁怀一听,顿时面露惊慌之色,他了解自己这位表兄,虽然贵为王爷,却当真极少会利用自己的权势地位去徇私枉法,相反,这个人沉冷淡漠,若真的遇上自己人犯错,不等上面查下来,他就会自己将人奉上,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屡屡受到沈熠的如此器重,就连私调禁卫一事,沈熠都没有深究。

    这么一想,冉霁怀不敢再多说什么,低垂着头看着沈瑨珩的脚渐渐离开了视线,他这才气恼地狠狠一拳砸在床栏上,却再次扯动胸口的疼痛,痛得他连声轻呼。

    “夜南乔!”他忍着痛紧紧握拳,暗暗发狠,“我冉霁怀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刚刚出了太医署没走多远,就看到沈凌清火急火燎地往着这边赶来,沈瑨珩已然猜到他为何而来,大步上前将他拦住。

    “四哥?”沈凌清愣了愣,继而又露出一脸的赧然之色,“四哥,你已经……都已经知道啦?冉将军怎么样了?”

    “放心吧,死不了。”沈瑨珩说着回身看了一眼,“你不用担心他,这些年他在京中好吃好喝地养着,都快成了废人,这次让他受点教训也好,好让他长长记性。”

    他越是这么说,沈凌清就越发难堪,勉强笑道:“不是……四哥,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原本只是让南乔到库房领个东西,万万没想到他会在半路上遇上泠音和冉将军,我刚刚去找泠音问清楚了当时的情况,正想去看看冉将军的伤……”

    沈瑨珩微微凝眉,“你已经知道当时的情况了?”

    “嗯,泠音从头到尾都在场,这件事和她也有很大的关系,已经被我教训一番,送回寝宫了。”

    沈瑨珩点点头,揽过沈凌清的肩,“先去校场吧,顺便路上你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下。”顿了顿,见沈凌清面露不解之色,便又道:“方才我和九弟半路上遇上了左卫的人,得知了霁怀受伤的事,看那些人气势汹汹,只怕是朝着校场去找夜南乔了。”

    沈凌清一听,顿时一惊,来不及多想,连连点头,随着沈瑨珩一道往校场而去。

    不出沈瑨珩所料,那些左卫的人确实是去了校场,冉霁怀受伤被送到太医署的途中,正好遇上巡逻的左卫的人,当即将方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他们说了一番,这些人听说自己的大将军被一个今天刚刚领职的小中候给欺负了,还打成了重伤,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一群人立刻往校场去了,誓要为冉霁怀报仇。

    原本正安心训练的众人听闻此事,全都大吃一惊,虽然其中有不少人得到小道消息说这个新来的中候身手不凡,可是却没想到他刚来第一天就把自己左卫的大将军打伤,这……这两百余年来,在承国的京都卫中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休息厅的后院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外面一圈看热闹的众人,里面便是左卫的人,领头的是左卫的两位将军,身旁便是长史、司阶、都尉、以及其他两名中候,正一脸愤怒地看着紧闭的房门,那左卫将军上前一步,对守在殿门外的人道:“各位同僚,你我都是兄弟,我们并无意与兄弟们动手,我们要的只是屋里的那人,还望各位兄弟行个方便。”

    领头那人瞥了身后一眼,冲左卫将军抱了抱拳,“抱歉,不是末将不愿让开,而是十四王爷有令,绝不容任何人进到屋里去,我等若是放你们进去,十四王爷定会重重责罚我等,更何况,这也是清王殿下的命令,我等不敢不从。”

    “这么说来,你们是铁了心要护那小子到底了?”那左卫将军闻言,不由心下一怒,看了身边的众人一眼,“唰”的一声,佩刀齐齐出鞘,“那就别怪兄弟们硬闯了!”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沈世琰跟在后面好劝歹劝,依旧是没能劝得住夜南乔,只见夜南乔一脸冷色,瞥了左卫的人一眼,“伤人的是我夜南乔,与这些兄弟无关,若要动手,我奉陪!”
正文 第106章 诸王齐聚解围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些人原本叫嚣着不停,此时一见夜南乔出来,顿然又有些慌了,踌躇着不敢上前,他的身手如何他们方才也听说了,他们自知自己人中根本没有人是夜南乔的对手。

    沈世琰一把拉住夜南乔,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看了那些人一眼,道:“你们先不要冲动,十一哥已经赶去了解情况,等会儿他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怎么交待?”左卫将军怒视着夜南乔,“这小子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王爷真的指望他能悔过道歉不成?退一万说,就算冉霁怀有失态之处,身为新来的中候也不可动手,把人打成那样!这一次,如果王爷不重重责罚,那日后咱们京都卫就要乱了套,什么人都能跟大将军动手了!”

    闻言,身边的众人立刻出声应和道:“对呀,这怎么能行呢?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咱们京都卫也有京都卫的规矩,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绝对不能容忍,就算他是王爷亲自带来的人也不行。”

    沈世琰原本还想着好声好气地相劝,此时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眼瞪了说话那人一眼,上前一步冷声道:“你说什么?你是在说十一哥徇私舞弊吗?”

    那人吓得眨眨眼,不敢应声。

    沈世琰的好脸色已然不见,一脸沉冷,“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不能徇私,要公正对待,如今却连事情真相都没有搞清楚,就来闹哄哄地要抓人,要为冉霁怀报仇,难道你们就不是仗着自己人多,仗着自己官职比夜南乔大,想要借此以泄私恨吗?本王今天把话搁这儿,在事情真相查清楚之前,你们谁若想要带走夜南乔,便从本王的身上踏过去!”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明明只是个十六七岁的毛小子,可此时的气势却让人不禁侧目,众人怔怔地相视一眼,不知当如何是好。

    两名左卫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商量什么,突然两人齐齐跪了下去,见状,同行而来的其他左卫兄弟也跟着纷纷跪下,对着沈世琰行礼,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沈世琰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名左卫将军道:“王爷,末将自知有王爷您护着,我等也不好对这个夜南乔做什么,可是也请王爷能体谅、理解一下我们的心情,冉将军身为左卫大将军,这些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不明不白地被一个刚刚进宫的毛头小子打成重伤,如何说得过去?王爷若说这是冉将军的错,那为何之前这些年没有任何人曾与冉霁怀起过争执,却偏偏这小子刚一来就出了事?”

    “这……”沈世琰皱眉想了想,似乎确实如此,可是那并不是因为冉霁怀人好,不过是因为他冉家家大势大,没有人敢轻易得罪,所以宁愿自己吃个亏、忍气吞声罢了。

    想想冉家如今的势力,家主冉素为中书令,冉素之子、冉德妃的兄长冉擎风为镇西大将军,冉霁怀又是左卫大将军,这一家上下文臣武将皆在朝中身居要职,若论家势,整个承国怕是没几个比得上冉家。

    只是想归想,沈世琰又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不由憋得心里难受,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好了……你们别跟本王说这些没用的,本王说了,十一哥已经去了解情情况,所以在十一哥回来之前,这件事先搁下。”

    “那夜南乔就是清王殿下带来的,清王殿下当真能公平对待?”左卫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顿时又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是啊,我一大早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清王殿下领着他去库房拿东西。”

    “我还看到清王殿下与他搭着肩,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而且你们注意道了没?这个夜南乔他姓夜,会不会……和夜相有什么关系?”

    “哟,若真是与夜相有关,那这事……可真不好办了,我听说啊清王殿下和夜相的女儿走得很近,很多人曾不止一次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这夜姑娘还去过清王府……”

    一大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扯越远,扯着扯着就说到夜卿凰和沈凌清身上去了,沈世琰一双俊眉拧成坨儿,看得出来他十分不满,尤其是这些人如此编排夜卿凰。

    “这些人真是……”他气得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暗自嘀咕:“竟然这般诋毁本王的神医姐姐,真是胆大包天!”

    议论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盛,果真如沈凌清所料,沈世琰根本镇不住,且不说他年纪尚轻,就说他是沈熠最小的儿子,所有人都把他捧在手心里,从来不让他接触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就连京都卫的事都从来不让他过问,是以他在军中向来没有什么威望。

    就在沈世琰气恼却又无奈之时,突然至今一声厉喝:“都在干什么?”

    这一声喝浑厚有力,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众人心下一惊,回身看了看,只见身着便利武服的沈延澈与一袭锦袍沈幽珏两人并肩大步走过来,众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将两人让到里面,沈延澈冷眼扫过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中间跪着的几人身上。

    “见过二位王爷。”左卫将军连忙行礼,众人也纷纷跟着行礼。

    沈延澈面无表情,挥手示意众人免礼,而后垂首看着眼前的人:“二位将军这是做什么?”

    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回澈王殿下,末将……末将来为冉将军讨个公道。”

    “哦?”沈延澈回身看了看夜南乔,“讨什么公道?”

    “这个新来的小子方才将冉将军打成重伤,我等前来想要拿他去问话,可是……可是十四王爷拼命阻拦不放人,我等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在此跪求王爷。”

    “没错,冉将军现在还下不了床,不能走路,在太医署躺着,二位王爷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

    话音刚落,沈延澈便冷笑一身,“堂堂左卫大将军,被一个新来的小中候打成重伤,下不了地?”

    两人一怔,没想到沈延澈抓的重点是这个,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沈延澈回身与沈幽珏相视一眼,复又看向沈世琰,沈世琰连忙解释道:“七哥别听他胡说,我哪有拼死袒护?我不过是不希望在真相查明之前让他们带走人,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万一来个屈打成招……”

    他话没有说完,意思众人却早已都明了。

    沈延澈抿了抿唇,对左卫的人道:“你们先起来,既然已经有人去查清真相,那真相出来之后,必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澈王开口,还没几人敢不从,那些左卫的兄弟全都犹犹豫豫地看着别人,想着要不要站起,不经意间迎上沈延澈沉肃的目光,连忙站直身体。

    独独剩下两名左卫将军还跪在那里,两人时不时地相视一眼,有些为难。

    “怎么?不想起?”沈延澈眯起眼睛俯视着他二人。

    两人迟疑了一下,正要起身,却听沈幽珏突然上前一步道:“真是不枉冉将军平日里待你们如亲兄弟,如今冉将军出了事,你二人着实是为他尽心尽力,既然如此,七哥也就不要勉强他们了,他们若不愿起,那就让他们继续跪着吧。”

    沈延澈愣了一下,定定看了他一眼,看出他的深意之后,不由垂首抿唇一笑,再抬头时却又换出一副严肃的神情,点点头道:“好。”

    这么一来,那两人就是想起也不能起了。

    雪还在下着,众人的身上都落了浅浅的一层雪,跪着的那两人不由得直哆嗦,双膝跪在雪地里一阵冰凉,两人却不敢出声。

    就在众人僵持之时,只听人群外有人道:“珩王殿下来了!”

    “清王殿下也来了!”tqR1

    这下可热闹了,左卫大将军与中候打了一架,把平日里不怎么现身、尤其不在校场现身的几位王爷全都引来了!

    五位王爷齐现身,四下里顿然就安静下来,静得几乎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沈瑨珩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语气淡淡地问沈延澈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延澈道:“他二人道要为冉将军讨公道,若十四弟不把人交出来,便在此长跪不起。”

    两人一听,心下忍不住直叫苦,他们何曾说过“长跪不起”这样的话?原本只不过是想要以此相逼于沈世琰罢了,谁会料到几位王爷来得这么快!

    沈瑨珩心明如镜,冷眼看着两人斥了声“愚蠢”,“本只是同僚之间切磋过招,却被你们说成欲害人性命的恶事,若如此,那你们以后是不是就只需靠着想象,而不用实战,便能打败敌人?你们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们是京都卫,整个帝都皇城的守卫都交在你们手中,与人交战,刀剑无眼,若是怕这点受伤,便尽快离开这里,回家里待着!”
正文 第107章 泠音公主先告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番呵斥将所有人都震住,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而后低下头不敢吱声。

    身后的几人相视一眼,虽然没说什么,心下却都明白沈瑨珩的用意。tqR1

    “即便真有什么争执与过节,说开了便好,初初相识的两人,又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何至闹到这般众人皆知、聚众围困的地步,身为一卫将帅,又何至像个斤斤计较的怨妇?是嫌没人看笑话吗?”沈瑨珩深吸一口气,瞪了两人一眼,“还不快起身!今日是澈王,他对你们多有宽容,下次若换作本王,必然会成全你们,让你们跪死在这里!”

    闻言,那两人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忙不迭地起了身,因着跪了太久,腿脚冰凉,双腿有些麻木,险些摔倒,靠着身边的人相扶方才站稳。

    沈凌清见情况差不多了,便上前来道:“你们放心,这件事本王和几位王爷定会查清,若真是夜中候无故冒犯了冉将军,自会让他向冉将军赔礼道歉,若只是一个误会的话……”

    他侧身看了看沈瑨珩一眼,沈瑨珩道:“十一弟放心,外公和舅舅都是明理之人,若当真只是误会一场,那两人就当做是不打不相识。”

    “对对……”沈凌清连连点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见几人都没什么异议,沈延澈便上前来冷冷扫了众人一眼,道:“都还在这干什么?该散了,各自的训练都完成了?过两日本王与清王可是要随机查验的。”

    闻言,原本还围了好大一圈的人迅速散去,不多会儿便没了人。

    沈凌清却总觉得心下有些不安宁,思索片刻,退到沈世琰身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沈世琰用力点点头,对着几位兄长呵呵一笑道:“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先走啦,我去吓唬吓唬十三姐,就说四哥和十一哥要去找她算账!”

    说罢,不等几位兄长回话,便一溜烟儿地跑开了,惹得几人又气又笑。

    沈幽珏道:“七哥和十一弟回京刚刚休息了没几天,这又要训练京都卫了。”

    沈凌清叹道:“没办法,父皇一天不任命京都卫大统领,我和七哥就得多劳累一天,是吧七哥?”

    沈延澈颔首道:“此番回来,看到这些人真是让人心里恼火,一段时间不看着他们,他们就变成了散兵游勇,若是真的将整个帝都皇城的安危交到他们手中,我还真是不放心,却又不能就此放任他们,只能和十一弟一起向父皇请命,加紧训练,过段时间就是年关,可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夜南乔一直低垂着头站在最后面,几乎已经被遗忘,他识趣地向后退了退,打算从一侧离开,突然只听沈凌清喊道:“南乔。”

    夜南乔脚步一顿,“王爷有何吩咐?”

    “晚些你随本王一道出宫,你是本王带进宫的,本王也得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回去才行,不然,本王可没法向夜姑娘交代。”

    本是玩笑话,却让夜南乔神色一怔,他拧眉想了想,而后走到沈瑨珩面前,深深行了一礼,“珩王殿下,此事错在末将,方才冉将军问末将要东西,末将本该给他,是末将一意孤行,惹恼了冉将军,这才逼得他出手,珩王殿下若要责罚,便罚末将一人,此事与夜家绝无半点关系。”

    兄弟几人全都暗暗吃了一惊,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话,几人都看得出来,夜南乔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而且性格倔强得很,更重要的是,如果事情当真如沈泠音若言,这件事错也并不在他,可是现在为了不让夜家与此事扯上关系,他竟是能忍着气甘愿低头认错认罚。

    只是他这么一说,沈瑨珩反倒不好怪罪于他了,想了想,他伸手将夜南乔扶起,“你多虑了,本王绝非徇私之人,不管这件事缘由如何,冉将军都不该对你一个新入宫的下属出手,你放心,该怎么处理,本王心中会有定夺,当然,与此事无关之人,也绝对不会受到牵连。”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夜南乔的肩,似是安慰他。

    夜南乔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而后又下意识地向沈幽珏和沈凌清看了一眼,见两人微微点头,他便放了心,对几人又垂首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啧啧……”他刚一走,沈凌清就忍不住轻叹一声,“这个夜南乔……我竟然有些看不懂了。”

    沈延澈道:“听闻他原本只是个小乞丐,夜姑娘不忍见他受人欺凌,于是将他带回,明明身手了得,被欺负的时候却能忍着不还手,明明出生卑微却不卑躬屈膝,看似心高气傲、倔强如斯,为了夜家,却又能忍气吞声,看来之前我们都轻看了他。”

    “确实,这么看来,这可不单单是一块身手了得的宝玉,细精雕琢,假以时日,这小子会成大器的。”

    闻言,沈幽珏勾起唇角淡淡笑了笑,与沈瑨珩相视一眼,似是都已默认沈凌清的说法。

    延凉殿内,沈熠将手中的奏本合上,垂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端起手边的杯盏抿了一口,发现茶水已凉。

    “卓成。”

    卓成匆匆而来,“圣上。”

    “给朕沏杯茶。”

    “是。”卓成上前接过茶盏,刚一转身就听到殿外有人喊着“公主”,而后被厉声喝退,紧接着沈泠音的身影就出现在殿内。

    “父皇……”沈泠音喊了一声,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满脸都是不高兴,悻悻地跑到沈熠身边坐下,抱着他的手臂。

    沈熠呵呵笑了两声,侧身看着沈泠音,“这又是什么人惹得朕的女儿不高兴了?”

    沈泠音正要开口,突然又像是泄了气,扭过头去不看他,嘟囔道:“不说,说了你也不会替我做主。”

    瞧这情况,怕是有人又犯了她什么大忌了。

    卓成道:“圣上,公主冒雪而来,一身寒气,要不要给公主弄碗热茶解解寒?”

    沈熠点点头,示意他下去,等卓成走远了,这才伸手将沈泠音揽进怀里,好声好语哄道:“说给朕听听,到底是谁,只要朕能做得了主,一定给你做主,可好?”

    沈泠音抬眼看了看他,“你说的?”

    “朕说的。”

    “那……那你把那个讨厌的冉霁怀弄走,我一见到他就心烦。”沈泠音说着低下头,捏起沈熠腰间的玉佩把玩着,“父皇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人有多讨厌,明知道我不喜欢他,还总是往我面前凑,我烦都烦死了。”

    “唔……”沈熠眉峰微微一挑,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冉霁怀对你确实挺殷勤,你若是真的不喜欢他,那今后不见他便是。”

    “谁要见他啦?是他自己老是跑来找我好不好?有人的时候倒还好,客客气气的,这四下没人的时候,他就没个正经样儿,言行举止轻浮毛躁,哪里有一丝一毫大家公子、左卫大将军的样子?”

    正说着,她突然一骨碌爬起来,坐直身体,看着沈熠道:“父皇你是不知道他在京都卫里的名声有多臭,这个人仗着冉家和四哥给他撑腰,整天在京都卫里耀武扬威,欺凌弱小,只是那些人不敢得罪他,便忍气吞声罢了。我听说左卫那边的人员变动一直很大,都是冉霁怀借着自己的职位之便,随意更换,对了,前些日子他还跟我说,说什么以后这京都卫大统领一职非他莫属,父皇你听听,这人是多嚣张啊,父皇都没定下来的事,他就开始顶着这名头到处宣扬,其他几卫的人都不愿搭理他,看到他都绕着走。”

    沈熠静静听着,眼神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出喜怒,见沈泠音停下,便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沈泠音撅嘴道:“是真是假,父皇派人暗中去京都卫里调查一番不就知道了?”

    听她这么说,再想想她素来的秉性,沈熠心知她所言八九不离十是真的,脸色稍微沉了沉。

    沈泠音偷偷瞥了他一眼,似是无意地伸出手去拿面前案上的笔,水袖稍稍滑下一些,正好露出手腕上,沈熠目光一凛,落在她手腕上的那道深红的印记上。

    “这是怎么回事?”沈熠握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谁弄的?”

    沈泠音一脸委屈地垂下眼眉,“还能有谁?要不然父皇你以为我现在来找你做什么?”

    沈熠眯了眯眼睛,问道:“冉霁怀?”

    沈泠音轻叹一声,有些无聊地放下手中的笔,“方才我本想去校场看看七哥和十一哥,结果半路上遇上了冉霁怀,他非得拉着我跟我说话,我那么讨厌他,才不要跟他说话,他就抓着他不放……还好有个新来的中候路过,和冉霁怀动起手来,不过……”

    她说着迟疑了一下,偷偷瞥着沈熠的脸色,眼睛一眨一眨,一副小可怜模样。

    “不过什么?”

    “不过这个中候一不小心下手重了些,把冉霁怀打伤了……”

    “哦?”沈熠来了兴致,“新来的中候打伤了冉霁怀?”

    “嗯,冉霁怀现在还在太医署躺着呢。”她边说边站起身来,“要我说,这冉霁怀也真够无能的,两个大男人家,他输了也就罢了,竟然还让自己的手下去找那中候的麻烦,结果这中候正是左卫新来的自己人,自己人就先闹上了。”

    沈熠深邃的眼底精光闪烁,“这么说,新来的中候竟然敢跟一位大将军动手?”
正文 第10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泠音一愣,忙道:“那他不也是为了帮我吗?”说着又抱住沈熠的胳膊,“父皇你怎么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呀?我说的是冉霁怀欺负我,这个中候帮了我,结果他打伤了冉霁怀,现在正被冉霁怀记恨着,要报复他呢……”

    “好……”沈熠连连点头,“父皇听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你来找为父,是希望为父不要怪罪这个中候,是吗?”

    沈泠音连连点头,“冉霁怀就算再怎么大胆包天,可是只要父皇说一声不让他再追究,他一定不敢再轻举妄动的。”tqR1

    “可是,这件事朕不便出面,冉霁怀毕竟是冉家的人,朕若这么做,岂不是拂了冉家的面子?”说着,他伸手轻轻握住沈泠音的手,“更何况,这不过是京都卫同僚间的小小误会,大家就当做切磋切磋,过过招。”

    沈泠音闻言,顿时面露懊恼之色,“父皇这意思是,不管这事了?”

    “父皇不便出手去管……再说男人嘛,这点事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个冉霁怀那么小心眼儿,他才不会就此罢手呢,那……那如果冉霁怀或者冉家的人再来恶人先告状,父皇你也不可以帮着他们!”

    “哈哈……”沈熠不由朗声大笑,连连摇头,“他们哪里还有机会恶人先告状,这不是让你抢占了先机吗?”

    沈泠音发觉说错了话,不由用手捂住嘴,虽是一脸赧然神色,却也可爱得很,沈熠打心眼儿里疼爱这个女儿,“好了……朕答应你,不管谁来找朕,朕都不会管这件事,谁也不帮,谁也不偏袒,如何?本来也就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听父皇的,过两天就没事了啊。”

    听了这么大一会儿的好言相劝,沈泠音自己又琢磨了一番,沈熠以为她已经消了气,正要松口气,突然听得又连连哀叹两声,就地坐下,靠在他的腿边,“可是女儿真的很讨厌这个冉霁怀呀,他就像是个苍蝇,天天出现在我面前,嗡嗡嗡叫个不停……父皇,你把他赶出宫去,让他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好不好?”

    沈熠无奈地长叹一声,担心地上太凉,便伸手将她捞起,“泠音,不是父皇不心疼你,而是朕身为一国之君,有可为有可不为,朕也知道冉霁怀这个人品性有问题,可是他的存在与否关系重大,不是你说不喜欢就要把他赶走的,朕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谨慎小心,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朝臣非议。前些日子太子的事,朕这脑子都要被那些谏臣言官给吵炸了,朕若是真的把冉霁怀赶出去,依冉家的人脉,那些人还不得天天跑到朕的寝宫外面敲木鱼?”

    “噗嗤……”沈泠音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情似乎也好了大半,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父皇做事也很为难,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

    说罢,她又忍不住叹息一声,“罢了,大不了我以后自己小心点,不过父皇,我可不敢向你保证,如果以后冉霁怀再来惹我,我会不会动手,到时候打出什么毛病来,你可别怪我。”

    沈熠没有说话,只是呵呵笑着,想了会儿,他道:“放心,父皇跟你四哥说,让他转告冉霁怀,以后言行举止多注意些,若他还是这么不守规矩,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父皇给你撑腰。”

    “好,君子一言九鼎,不许反悔!”沈泠音抓起他的手跟自己击了个掌,“唉,可我这心里还是不舒服,不行,我要找母妃说道去。”

    说着她起身对着沈熠行了一礼,“儿臣告退。”话音刚落便一阵风似的往外走去,正好迎上端着热茶回来的卓成,卓成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公主,茶……”

    “你自己喝吧。”声音落下,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沈熠笑着招招手,示意卓成把茶水端过去,“由她去吧,这丫头疯惯了。”

    卓成跟着笑道:“十三公主生性活泼开朗,打小就惹人喜欢。”

    沈熠差点别呛着,连连摇头,“你这话朕怎么听着不像真话?泠音这长大了,多少还懂点事,小的时候简直是个鬼精灵,吃过她亏的人还少?别说喜欢了,不记恨她就不错了,后宫的那几个……哪个见着了她不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惹上麻烦。”

    卓成道:“那不是因为有圣上您宠着嘛,再说,公主就算对别人再怎么胡闹,可是对圣上却是贴心得很,什么好都想着圣上,时不时地就来看看圣上,逗圣上开心。”

    沈熠听着不由叹息一声,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是,珮儿远嫁,宁儿身体不好,常年足不出户,千仪有两个稚子要照顾,几位皇子又皆有事务在身,说来说去也就泠音能经常陪在朕的身边,为朕解忧。”

    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身看着卓成问道:“你对冉霁怀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卓成一怔,趁着低头沏茶的功夫想了想,道:“这个……圣上指的是……”

    “随便说。”

    卓成道:“奴才对他的事知之甚少,不过方才奴才去泡茶的时候听说,冉将军被人打伤,进了太医署,具体原因暂且不明,据说当时只有十三公主和冉将军在,哦,还有那个打伤冉将军的小中候……”

    沈熠点了点头,“看来真有此事……”他拧了拧眉,垂首沉思半晌,“备些德妃爱吃的点心派人给送过去,就说方才泠音来看朕时带来的,朕与她同享。”

    卓成何其聪明,转瞬便明白了沈熠的用意,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安华宫内,一众华服的女子正围在一起,边吃着果子边聊着什么,沈泠音嘴里塞了一大把吃的,却堵不住她的嘴,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地将之前的事给几人说了一边,“婕妤娘娘您是没看到,那个冉霁怀可嚣张了,人家都不搭理他,他还在那骂骂咧咧,拦都拦不住,可是人家怀里抱着个大盒子,都不还手,他还是打不过人家,你说这……”

    她边说边啧啧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继续道:“结果没想到这冉霁怀这么狠毒,空手打不过人家,‘唰’地就把刀拔出来了,挥刀就砍,刀刀都朝着致命的地方砍,却还是伤不着,那冉霁怀也急了,一刀把人家的玉佩割断了,还踩了一脚,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了,你们是没看到那人的表情有多心疼,那玉佩肯定是个很重要的人送的,不然不会突然发火,就像是个变了个人,这么一拳打过去,冉霁怀就倒了。”

    说着她还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一拳,就一拳,多一下都没打……”

    “唉哟……”沈泠音的养母徐修仪和沈世琰的母妃安婕妤听到最后都不由连连皱眉,“这冉霁怀怎么能这样欺负人?现在倒好,半点好处没捞着,自己还受了伤,唉……”

    “可不就是?”沈泠音连连点头,“说来这冉霁怀也真是可笑,自己打不过人家,就让自己的下属去围攻人家,你说他丢不丢人,啊?堂堂左卫大将军输给了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这要是换做是我,我都羞得跟别人提起,他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技不如人,派人到处去嚷嚷,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打不过一个中候。”

    闻言,徐修仪和安婕妤相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门外不远处,几道身影早已站了许久,听到这里,那盛装的女子不由紧紧握了握拳,低声问身边的宫女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那宫女正是之前跟在沈泠音身边的其中一个,只见她讪讪地点点头,“回德妃娘娘,基本属实。”

    盛装女子正是冉德妃,宫女这么说,心下了然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又站了片刻,转身道:“走吧。”

    沈泠音正一脸傻笑地与徐修仪说着什么,不时地抬眼瞥一眼宫门,嘴角笑意诡谲,心里暗自嘀咕:哼,四哥那边有十一哥他们,父皇那边和德妃娘娘那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我看你接下来还能找谁给你出头!

    冉德妃的脚步比平日里快了些,似乎心情不大好,一路上都没说什么,直到回到昭阳宫,身边的宫女才忍不住轻声问道:“娘娘,冉将军的事……咱怎么办?将军这会儿还躺在太医署呢。”

    “能怎么办?你没听到泠音那丫头的话吗?”她有些气恼,轻拂水袖,“本宫也曾不止一次告诫过他,在宫中凡事要小心,要守规矩,他倒好,把圣上最心疼的十三公主给得罪了,这丫头若是去跟圣上说些什么,圣上难保不会对冉家心生不满,本宫真是操碎了心!他为何就不能像大哥那样,有点出息呢?”

    说话间,一行人进了寝殿,宫人立刻上前来禀报:“娘娘,方才延凉殿送了点心来,说是十三公主去看望圣上给圣上准备的,圣上心知这点心娘娘爱吃,就让人给娘娘送来了。”

    宫女上前替冉德妃解下斗篷,笑道:“圣上待娘娘真好,有好吃的都还惦记着娘娘。”

    “好?呵呵……”冉德妃却不由冷笑一声摇了摇头,瞥了一眼点心,“他这哪里是对本宫好,他不过是在警示本宫罢了。看来不出本宫所料,泠音这丫头已经去过延凉殿,将此事告知圣上了。”

    宫女一惊,“那……那咱们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冉德妃换出一脸漠然表情,“太医也说了,霁怀的伤无甚大碍,卧床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既如此,我们又何必插手?之前因为太子的事,本宫与圣上之间生了嫌隙,如今好不容易重修于好,本宫可不想再毁了它。”
正文 第109章 泠音无意泄其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惠和宫,锦瑟殿。

    一名年四十多岁的盛装女子正半卧在软蹋上,怀里抱着一只纯白色的猫轻轻抚摸着,听了沈千矅所言,她眉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竟有此事?”

    沈千矅笑道:“事情已经传遍京都卫,以泠音的脾气,只怕现在连父皇都已经知道了,说来也真是难得,难得看到咱们兄弟聚得这么齐,除了太子和儿臣,可全到了,都在校场那边处理此事。”

    “咯咯……”这女子正是沈千矅和沈千仪的母妃、闫语苏的姑姑闫淑妃,“那你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

    沈千矅摇摇头道:“那种时候儿臣还是不去的好,免得日后寻起麻烦来,儿臣惹得一身骚,更何况,儿臣也并不想这事就这么了了,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场戏,哪能就此作罢?”

    闻言,闫淑妃侧身看了他一眼,伸了伸手,沈千矅立刻上前将她扶起,只听她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计划?”

    沈千矅颔首笑道:“儿臣的人去打探过了,这个新来的左卫中候与夜家关系匪浅,与夜相有没有关联暂且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夜卿凰的人。”

    “夜相……”闫淑妃想了想,点头道:“那就不怪了,若是普通人,哪里用得着五位王爷同时出面?”

    “所以,经此一事,儿臣更加肯定这个夜南乔是出自夜家,母妃你想,平日里都是咱们和冉家、珩王那边明争暗斗,这会儿夜家突然进来插了一脚,这夜家和冉家……”他拧眉沉思,似乎在想该怎么说。

    “看似八竿子打不着,可是仔细一想,他们之间还是有利益冲突的。”闫淑妃将怀里的猫咪递给宫人,示意宫人退下,在沈千矅的搀扶下下了地,“你别忘了,夜相从头至尾拥立的储君都是君珞太子,当年君珞太子能为储君,夜相可没少出力。”

    沈千矅顿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了,儿臣差点忘了这一茬,这么说来,当年可是夜相挡了珩王的储君之路,母妃你说,如果这时候夜家的人把冉霁怀给打成重伤的消息传到冉擎风耳中,他会怎么做?”

    闫淑妃脚步一顿,侧身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她幽幽一笑,“做得干净点,别让任何人、包括冉擎风发现是咱们给他送的信儿,最好能说得严重点,让冉擎风顾不得多想,立刻赶回京。”

    说着,她故作轻叹一声,“这父在千里之外守卫疆土,儿在京中受人欺凌,换做谁都受不了吧,咯咯……”

    出乎意料的,对于夜南乔与冉霁怀争执一事,兄弟几人像是约好了,谁都不跟夜卿凰提起,夜南乔自己回来之后亦是只字不言,只是情绪有些低沉,碍于他平日里话就很少,一直闷闷的,夜卿凰和楚茨倒也没有太在意。

    有几位王爷下令封锁消息,又有沈熠在后面默许支持,这件事倒也没有在朝臣中传开,冉霁怀也在当天下午就派马车送回了冉府,只是接下来的两天,每次早朝,中书令冉素看着夜斐的眼神都冷得像一柄刀子。

    夜南乔入宫之后,刚刚找到一点乐趣的夜卿凰顿时又陷入了无趣,加之靠近年底,夜斐事务繁忙,这些天大雪一直下个不停,她索性跟夜斐说了声,回山庄去住几天。

    好在简无衣的风寒不算严重,休息了两天便已完全恢复。

    “师兄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夜卿凰与简无衣正并肩走在门外的长廊下,看着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的雪,她时不时地从檐下的木栏上抓起一把雪,揉成团再丢出去。

    简无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弯眉一笑,“一切都好,叨扰师妹了……”

    夜卿凰摆摆手,“叫我卿凰。”

    简无衣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你不嫌我碍事就好。”

    “怎么会呢?”夜卿凰不由失笑,“自从我及笄之后,我这山庄就空下来了,我也只是偶尔回来住一住,图个清闲,师兄会不会觉得这里太枯燥无聊了?”

    简无衣了然,摇摇头道:“这里虽然偏僻了些,可是空灵静谧,很是安静,远离街市的喧嚣,让人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而且你这里有这么多藏书和草药,我只怕时间不够多,来不及多看。”

    “师兄若是喜欢,离开的时候便带一些在路上慢慢看,这些我都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那倒不必,这些都是你这些年好不容易珍藏的,我岂能夺人所好?”顿了顿,他收敛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其中有一张图我倒是没弄明白,想要请教一下。”

    “师兄尽管说。”

    “你夹在《药经》里的那张星宿图,似乎并不完整。”

    “那个呀……”夜卿凰凝眉想了想,“那张图是我小的时候从我爹的那些书里面翻出来的,我翻到的时候就只有那么一块,好像是从哪一张大图上撕下来的,我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头绪,之后就一直夹在《药经》里。”

    说着,她侧身看了看简无衣,“怎么,师兄对这个感兴趣?”

    简无衣笑着摇摇头,“倒也不是很感兴趣,就是看到了觉得好奇,随口一问,你放心,今后我会帮你留意着,若发现有相似部分的图,定会给你留下来。”

    “好啊!”夜卿凰眼睛一亮,“若是能找到完整版的那就好了,我记得我爹好像无意中说过,说什么这星宿图里有个宝藏,师兄你说这会不会是什么藏宝图?如果真的是话,那我们悄悄找到图纸,去把宝藏挖出来,如何?”

    简无衣被她逗得笑出声来,夜卿凰又问道:“如果真的有这么一笔宝藏,师兄打算用来做什么?”

    简无衣迟疑了一下,凝眉想了想,正要回答她,楚茨就匆匆跑来,道:“有贵客来。”

    见夜卿凰面露疑色,便又一脸神秘道:“十三……”

    夜卿凰瞬间会意,“师兄你先自己走走,我去去就回。”

    尚未进澜玥阁,就听到有人用嘟囔不清的声音道:“这须弥山庄的点心就是比宫里的好吃……”

    “慢点吃,别噎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夜卿凰边说边款步进门,刚一进门就看到沈泠音正伏在案上,一盘点心已经吃了大半,看到夜卿凰,她咧嘴一笑,突然打了个饱嗝。

    楚茨在一旁偷偷笑了笑,沈泠音便冲她挥挥手,“别笑,去弄点水来,我真的要噎着了。”

    夜卿凰白了她一眼,在她旁边坐下,“真是难得,你竟然有空到我这儿来。”

    沈泠音瞪大眼睛,抹了一把嘴,“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求得父皇让我出宫一趟的,而且还是借口去看八姐,顺道溜过来的,这么大的雪天,我还特意跑来看你,诚意十足啊!”

    “是吗?不是因为有什么别的事?”夜卿凰一脸的不以为然,随手捏起一块点心,“而且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你这顺道是不是顺得有点……太晚了?”

    “那怨我吗?我一看完八姐就去找你了,结果右相府的人说你回山庄了,我又追到山庄来,雪天路滑很不好走,我在路上耽搁了好些时间。”

    “好了……”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夜卿凰拍拍她的肩,将手中的点心塞给她,“十三公主鞍马劳顿,辛苦了啊。说吧,找我什么事?”tqR1

    沈泠音伸头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道:“那个,你是不是……收了个叫夜南乔的小子回府?”

    夜卿凰心下咯噔一跳,“南乔怎么了?闯祸了?”

    “没有……”沈泠音连连摆手,“这么说,夜南乔真的是你的人?”

    夜卿凰点点头,“我捡回来的。”

    沈泠音一瞪眼,“哪儿捡的?告诉我,我也去捡一个。”

    夜卿凰忍不住笑出声,瞪了她一眼,“你别问那么多了,你只要知道他是我的人,他叫我一声姐,我就得尽到一个姐姐的责任,保护好这个弟弟。”

    “弟弟?”沈泠音斜了斜眼,“你这个弟弟身手有些了得呀!”

    夜卿凰收敛笑意,“你见过他出手?”

    “见过啊,何止见过,我还跟这小子结了仇,你说你怎么也不教教他宫里的那些规矩?得亏他遇上的是我,要是换做别人,他早就挨板子了。”

    夜卿凰的脸色稍稍凝重,没有出声,只是询问地看着沈泠音,沈泠音继续道:“那天他见到我,不行礼也不问好,我要他手中的盒子他也不给,正好冉霁怀来了,我想试试他的身手,就拿冉霁怀做了靶子试了试……结果你猜怎么了?一拳,夜南乔那小子一拳就把冉霁怀打得口吐鲜血,满地找牙,这动作简直是帅!”

    她边说边学着夜南乔的招数比划了一下,而后竖起大拇指,一脸的赞许之色,丝毫没有注意到夜卿凰瞬间沉下去的脸色。

    夜南乔和冉霁怀动手,还把人打趴下了?为何没有人告诉她?即便沈幽珏兄弟几人和夜南乔有心瞒着她,可是,她不是在宫中留了人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莫不是,她安排的人出了什么事?
正文 第110章 南乔泠音再相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要说我也见过不少身手不错的,可是像他这么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哎卿凰,他到底是什么人?”沈泠音说着回身向夜卿凰看去。

    夜卿凰神色瞬息万变,再抬眼时已然掠去繁杂情绪,挑眉一笑,“你不是已经派人查过了吗?”

    沈泠音嘿嘿一笑,“我是查了,可是我觉得我查得不对呀,他怎么可能是个乞丐……”

    “他就是,我都说了是我捡的,在南桥捡的。”

    沈泠音有些不可置信,皱着眉惊讶了一会儿,这才轻叹一声坐下来,夜卿凰试探性问道:“南乔虽然脾气不好,却也是知轻重的人,他怎么会和冉霁怀动手?”

    “这个我正要问你,你是不是送过那小子一块玉佩,白色的,这么大,挂在腰里的?”她边说边比划了一下。tqR1

    见夜卿凰点头,她便又道:“那就是了,冉霁怀不知死活,把那玉佩给弄坏了。”

    夜卿凰心下当即了然,难怪这几日夜南乔见到她,神色有些不对劲儿,“冉霁怀的伤重不重?”

    “还好,刚受伤的时候躺了大半天,听说第二天就能下地走动了,不过这个男人也真是娇气,竟然向父皇告假,说是要好好休养。”

    夜卿凰沉吟道:“南乔那一拳应该是伤及他的内里,你是习武之人,应该知道这内伤本就该好生静养,否则日后会留下后遗之症。”

    沈泠音摆摆手,“管他呢,反正现在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父皇说了不允许在纠缠下去,四哥和德妃那边也都没什么动静,倒是七哥、九哥和十一哥昨天一早都派人给中书令府送了补品去,这事就算了了。”

    “是吗?”夜卿凰淡淡一笑,笑不及眼底,她怎么觉得这事儿还远没有结束呢?

    “卿凰,我给你商量个事儿。”沈泠音神秘兮兮地凑到夜卿凰身前,“你把这个夜南乔给我呗。”

    “给你?”

    “对呀,他身手这么好,正好给我当陪练,你也知道的,我沈泠音可是打遍宫中无敌手,好久都没遇到能交得上手的,现在好不容易遇着一个,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你宫中的那些侍卫呢?”

    “唉,别提他们,每次交手都是畏手畏脚的,不敢出招,没劲儿。”

    “可是……”夜卿凰面露为难之色,“不是我不答应,而是我担心清王殿下不会答应,南乔可是他从我这儿好不容易讨去的,让他若是能舍得割爱,我自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他若是不答应,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南乔是他引进宫的。”

    沈泠音撇撇嘴,道:“十一哥肯定是看中了那小子的身手,有什么办法,谁让他爱武成痴呢?遇见个身手好的就想收为己用。不行,等会儿我便去十一哥府上找他,死活都得把人抢过来……”

    夜卿凰敛眉浅笑,顿了顿,她眉眼一转,低声道:“泠音,帮我个忙。”

    “你说。”

    “你师父多,来自天南海北,南北各派的功法套路你都很熟悉,日后你如果有机会和南乔交手的话,替我探一探他的武功路子。”

    沈泠音愣了愣,“怎么,你问了他也不告诉你吗?”

    夜卿凰摇摇头,“南乔以前受过伤,很多事情都忘了。”

    “这样啊。”沈泠音点点头,“好办,这事包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楚茨的声音:“南乔,你回来啦。”

    “嗯,玉立说姐回山庄住几天,我就跟着来了。”

    说话间,他随着端着茶水的楚茨一道进了门来,乍一看到沈泠音,没由来地一愣,看了看笑得得意的沈泠音,又看了看神色了然的夜卿凰,轻轻喊了声:“姐。”

    沈泠音立刻出声道:“怎么?换了身衣服,你就不认识我了?”

    夜卿凰道:“这是十三公主。”

    夜南乔面无表情地垂首行了一礼,“末将见过十三公主。”

    沈泠音站起身绕着他看了一圈,若有其事地点点头,“卿凰,你别说,仔细看了看,这小子长得还挺好看的。”

    在一旁沏茶的楚茨低头偷笑,笑得夜南乔脸色微红。

    夜卿凰冲沈泠音使了个颜色,示意她退回来,对夜南乔道:“知道你会跟过来,厨房给你温了饭菜,快去吃饭。”

    “嗯。”夜南乔轻轻应了声,对着两人欠身致意,转身快步出了澜玥阁,走出好一段距离都还能听得到沈泠音肆意的笑声。

    夜卿凰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怪不得沈熠会拿她没办法,就她这脾性谁敢招惹?

    “对了,我听八姐说前些天你和九哥一起去看了她,还给她治病,开了药方?”

    “也算不上是治病,只是开了一些调理的药。”说着,她盯着沈泠音有些闪躲的眼神看了看,心中了然,“说吧,这么晚特意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总不会是为了看看南乔吧?”

    沈泠音讪讪一笑,“到底还是瞒不住你。”

    夜卿凰道:“你刚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有别的事儿,说来听听,看我能做些什么。”

    “是这样的,你上次给八姐看病的时候,八姐一直处于昏沉状态,她醒来以后很想当面谢谢你,却又怕突然派人去请你太过唐突,她知道我和你相识,便想通过我请你去一趟段府,你……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可是我已经在八姐面前夸了海口一定把你请去,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一趟可好?”

    夜卿凰轻叹着,无奈地摇摇头,“罢了,这两天正好闲来无事,便陪你走一趟,正好,我也该去给公主复查一番了。”

    “当真?”沈泠音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欣喜不已,“爽快!我下次出宫,一定给你带好吃的!”

    夜卿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就知道吃!”

    正聊着,楚茨进门行了一礼,“小姐,来了位王府侍卫,说有事要见小姐。”

    沈泠音吃东西的动作一滞,跳下凳子,“我去后面避一避。”

    夜卿凰点点头,等了会儿才示意楚茨将人领进来,夜卿凰看了看衣袖,卷云纹两深一浅,“清王府的人?”

    侍卫连忙行礼应道:“正是。”

    “有什么事吗?”

    “王爷说从这段时间夜姑娘帮了王爷很多,王爷一直都记着夜姑娘的恩德,奈何一直繁忙,近日方才得了空,问夜姑娘近日可有时间?王爷想要好好答谢夜姑娘相助之恩。”

    “谢?”夜卿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帖子呢?”

    “这……王爷和澈王殿下、珏王殿下也是临时决定,所以尚未定下要去哪里,只是问夜姑娘可愿一同出游,若是愿意,可由夜姑娘来决定去何处、如何出游。”

    夜卿凰的心里正因为夜南乔和冉霁怀的事情,对几人憋了一肚子的气,心里不痛快,这会儿几人就自己找上门儿来了。

    垂首沉吟片刻,她的目光落在那侍卫的鞋上,鞋帮上沾了些雪,她突然眉眼一转,幽谲一笑,道:“是不是我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是,这是王爷交代的,王爷说只要夜姑娘提出来,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满足。”

    “那好。”夜卿凰用力点点头,“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就说我突然想游湖了,再顺道替我谢谢他。”

    “游……游湖?”侍卫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下意识地回身看了看外面,“夜姑娘,这种天气游湖……”

    “怎么,不行吗?”

    “不不……”侍卫连连摆手,俯身行了一礼,“属下一定将夜姑娘的意思告诉王爷。夜姑娘若是没别的吩咐,属下就先告退了。”

    “嗯。”夜卿凰点点头,“楚茨,送客。”

    楚茨一直忍着笑,直到把人送走了,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姐,你肯定是故意的,这冰天雪地的,护城河都结冰了,你要去哪儿游湖?”

    夜卿凰一脸事不关己的悠闲表情,“这是他们的事,我瞎操什么心?”

    沈泠音从后面走出来,边走边道:“我猜十一哥一定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不然你不会这么对他。”

    夜卿凰呵呵一笑,并不打算解释。

    沈泠音又道:“那……到时候你把我带上?”

    “这事儿你得去问你那几位高深莫测的兄长,他们若是愿意,我绝不反对。”

    沈泠音一脸的挫败,“他们肯定不会答应,一个个的都嫌我爱惹麻烦。”

    夜卿凰笑道:“还算有自知之明。”顿了顿又道:“这件事先不着急,该让他们先着急着急这事怎么办到,估摸着还要等一段时间,你安心候着。”

    沈泠音点点头,突然又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夜卿凰,“以你的脑子,想要刁难他们,好用的法子多得是,你怎么偏偏想到要去游湖?这件事虽然他们很难办,可是若真的去了,你也不讨好,那么冷,你这到底图的什么?”

    “没什么,乐趣。”

    送走沈泠音,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玉立赶来回禀:安兰一事,刑部那边已经出了结果,认定是安兰意图对右相夜斐下毒,结果人赃并获,安兰畏罪服毒自尽。

    末了,玉立疑惑了一下,拧了拧眉,“这刑部查个证据确凿的死人案竟也查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按照咱们预期的来办?到底是什么意思?”

    夜卿凰轻笑,若是沈泠音来之前,她兴许会有些想不明白,但是现在从沈泠音那里知道一些事情之后,她一听结果便明白其中原委了。

    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丫头竟然能引出这么多人插手此事,冉家、矅王、清王、刑部尚书……
正文 第111章 雪夜九翕忽归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意思?你问的是刑部呢?还是冉家?又或者是清王?”夜卿凰抬眼看着玉立,浅笑着问道:“你若问的刑部,刑部自然是愿意按照台面上的证据来办事,越简单越好,你问的若是冉家……”

    她停了一下,兀自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既然我爹是坚持拥立太子之人,冉家自然不会想我们夜家好过。”

    玉立似懂非懂,“若是如此,那冉家一定会想办法从中作梗,如果属下没有记错的话,刑部尚书李维风可是中书令冉素的门生,冉家发话,他不敢不从,可是为什么最后的结果还是和我们预期的一致?”

    夜卿凰笑得越发明媚,晃了晃手中的茶盏,“那是因为,虽然刑部尚书李维风是冉家的人,可是眼下掌管刑部的人,是清王。”

    玉立一愣,仔细想了想,恍然回神,“对啊,属下想起来了,自从圣上废除尚书省之后,便将六部事宜分到诸位王爷手中了,虽然说诸位王爷平日里很少过问六部之事,多半都是挂个虚名,各部事务仍由尚书打理,可是若真的遇到了什么事不好决断,这最终拿主意的人还是几位王爷,而掌管刑部的便是清王。”

    说着,他又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话说回来,清王是个武将,圣上为何偏偏让他掌管刑部?属下一直觉得圣上挺器重清王的,可是刑部那边……清王似乎也插不上手啊。”

    夜卿凰挑了挑眉,点头道:“你说对了,圣上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清王不做事。”

    “不做事?”

    “清王战事紧迫,一年之中有大半的时间都领兵在外,就算回到京中,不是忙着整顿京都卫,便是懒散偷闲,他本就对刑部那些绕脑子的案件没什么兴趣,所以轻易不会插手刑部的事,如此,李维风处理事情时便可据实来办,而不用看清王脸色。知子莫若父,圣上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可那李维风是冉家的人,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暗中为冉家办事……”

    话未说完,夜卿凰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连连摇头,“那就更不可能了,李维风能走到今天依旧安然无恙,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人聪明得很,懂得左右逢源,他深知清王的脾性和为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可能不知死活地胡作非为、徇私枉法的,你别看清王常年在外,回京之后也几乎从不到刑部去走动,可这并不代表刑部的那些事情他都不知道,李维风心里很清楚,自己若是一不小心把清王惹恼了,拿出他在战场上对阵杀敌的杀伐手段,那李维风会被清王整得连渣儿都不剩,所以,就算李维风是冉家的人,就算再借他个胆儿,他也绝不敢在清王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只要清王还掌刑部一天,刑部就休想为冉家出力。”

    “你倒是看得清楚。”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子嗓音,夜卿凰闻之霍地一愣,怔在那里,手中端着杯子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中,蹙眉看着门口。

    身着一袭锦墨色袍子、银色面具遮面的那人款步入内,他的头发上和肩上积了些尚未立刻融化的雪花,看到夜卿凰这般表情,嘴角勾出一抹浅笑,继续道:“清王虽为武将,却心思细腻,与寻常莽夫不同,其麾下精兵十万,但凡有品阶者他皆能道出姓名,即便只是籍籍无名的小兵,哪个面熟、哪个眼生,他也能看得出来。只要他在,李维风就必须事事公办,就算明知那件事对冉家不利,也要硬着头皮去查。若是以前,冉家的一些事情清王兴许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在,太子的事情过后,只怕他对冉家就不会再那么宽容了。”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这事并不难,清王已经派人前往青髓查探迷香一事,那就说明他虽然表面上将此事放过,心里却对迷香的来源一直持有疑惑,而六公主是青髓太子妃,她最有可能得到迷香,再命人送回承国,这是最容易想到、也最容易办到的一个可能。更何况,就眼下的情形来看,若太子真的出事,最得利的人就是珩王。”

    “就像当年涵王的死,所有人都怀疑是君珞太子所为一样?”

    九翕颔首,“大殿下早夭,涵王为第二子,他自身少年成将,文韬武略,战功无数,品性极佳,深受圣上喜欢,身后又有冉家为靠山,任谁看来,他都是最佳的储君人选。原本,圣上已经决定等他南海一战归来之后,便定下储君人选,却万万没料到,涵王这一去便再也没能回来,查出的结果是当时涵王遭到南疆守将乔宏志的背叛,被困敌中,最终惨死,圣上痛失爱子,根本没有多有的精力去细想,也没有继续查清其中真伪,盛怒之下,让冉擎风领兵灭了乔宏志满门。”

    夜卿凰面色沉凝,嘴角的笑带着一抹嘲讽,“那又如何?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最终还是不能让涵王殿下活过来,而且最终,圣上还是选择相信君珞太子,选他为储君。我曾经想过,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情况会如此转变。”

    “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太子是君珞太子。十年已过,谁还会记得曾经那个一袭白袍、英勇神武的涵王?”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九翕的语气间难得带着一抹沉湎与凄沧,而后长叹一声,失笑道:“似乎说远了。”

    夜卿凰跟着回身,轻叹一声,道:“总之,这一次的事耽搁这么多天,冉家必定插手其中,只是李维风碍于清王就在京中,把一切都看在眼中,所以不敢乱动手脚,便一直僵持着到现在。”

    两位阁主一同出现为他解说,玉立想不懂都不可能,这会儿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属下就说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没那么简单,只是没想到竟然牵扯了这么多关系在里面。”

    夜卿凰呵了一声,抬眼定定看了看九翕,对着玉立挥了挥手,玉立顿然发现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连忙退了出去。

    “你应该已经想好了你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想起他方才刚刚进屋的时候,身上没有化掉的雪,垂首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你知道我的,没有充足的理由,你今晚就只能打哪来回哪儿去了。”

    九翕轻笑出声,端起茶盏握在手中,感受着从杯壁传来的温度,嗓音澹澹、不紧不慢道:“原本已经出了幽州,可是正打算继续前行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tqR1

    “什么事?”

    “我好像有个问题没有回答你。”

    “哪个问题?”

    “我离开的那天早上,你在这里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夜卿凰愣了愣,低头想了想,下一刻,她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惊慌,这一阵心慌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她问九翕:“你为什么还不娶我呢?”

    执杯的手用力握着,发出轻轻的声响,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问道:“那你现在已经想好要怎么回答了吗?”

    九翕依旧摇头浅笑,“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夜卿凰低头抿了口茶,点点头,“你问。”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与你期待中、想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又或者我骗了你、瞒了你,你会怎样?”

    夜卿凰敛了敛眉,思忖半晌,轻声道:“你还是你吗?还是九翕吗?”

    “什么算是,什么算不是?”

    “你该明白,我真正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这张脸、这个身份,我在乎、我想要知道,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若是换做别人,就算他的长相再惊为天人、就算他的身份再神秘莫测,我也毫无兴趣。只要你是九翕,真正的九翕,你变成什么样、什么人,重要吗?”

    闻言,九翕微怔,一瞬不瞬地看了夜卿凰半晌,虽然看不到他的面容和表情,可是夜卿凰看得到他眼底的光,荧荧微光,忽闪忽闪。

    半晌,他轻轻一叹,语气中却又一丝轻快,“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不能为人所知,而是要看什么时候、时候地点、由什么人说出来。”

    夜卿凰撇撇嘴,“你是在怪我暗查你的身份?”

    九翕摇头,“我若不想让你查到,你是查不到的。”

    夜卿凰闻言,不由满脸怨恨地狠狠剜了他一记,起身欲走,却被九翕一把抓住了手腕,微微用力,将她带回怀里,轻声道:“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时机成熟,我定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结果。”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对结果满意?”

    “因为我了解你,甚至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他的怀里有一股莫名的暖意,夜卿凰低头偷偷一下,却又要故意板着脸,点点头道:“好,那我就在给你一点时间,希望我们堂堂凤兮阁主九翕不会让我失望。女人都是很记仇的,你让她失望过几次、伤心过几次,她全都会一一记得,然后一并向你讨回来。”
正文 第112章 性情多变八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于夜南乔一事,夜卿凰迟疑许久,终是没有去找夜南乔问个明白,事情的大致情况她已经了解得差不多,夜南乔不说,自有他的考量,他不是她的随从或者奴隶,他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她不应该更不能去随便打乱。

    九翕这一回来,从以前的无所事事变得更加无所事事,没事就去白月楼转一圈,或者去城外的总坛步落峰晃一晃,少有时间老老实实待在山庄,值得表扬的是,每天晚上都会回来,就算再晚,也会回来。

    珏王府的马车停在山庄门口的时候,夜卿凰愣了愣,骤然想起今天是她和沈泠音约好去看沈攸宁的日子,既然来的是珏王府的马车,想来沈泠音已经告诉了沈幽珏。

    好些天不见秦衍,此番再见,夜卿凰竟有种重见故人的感觉,虽然天气极寒,她一路上却好多次撩起窗帘与秦衍说话,弄得秦衍一脸茫然,还以为自己又哪里惹了她不高兴。

    出乎意料的是沈泠音并没有来,在珏王府门口等她的人只有沈幽珏,上了马车,见她面露疑色,沈幽珏解释道:“十三妹临时有事,被修仪娘娘叫住了。”

    说着,他从袖间掏出一张纸递给夜卿凰,“这是你要的药方。”

    夜卿凰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没由来地皱了皱眉,嘀咕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见她皱眉,沈幽珏的心跟着一紧,“药方有什么问题吗?”

    夜卿凰摇摇头,“问题就在于药方没有任何问题,全都是些调内温里的药,若是如此,那公主所服用的凉性药要是从哪儿来的?”

    “你确定她在服别的药?”

    “嗯,一开始还不是很确定,我便把公主的大致情况跟师兄说了一下,与他讨论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公主一定还在服用其他药,而且是大寒之药,对身体损伤极其严重。”说到这里,她心下一阵担忧,看了看沈幽珏,“看来这个问题只能问公主了。”

    沈幽珏颔首不语,看得出他的脸色并不大好。

    好在沈攸宁虽然性子倔,但终究是在朝阳阁那边住下了,这也是这一世夜卿凰第一次见到清醒的沈攸宁。

    本以为沈攸宁会是一副病容,颓废不已,出乎意料的是,夜卿凰见到的沈攸宁妆容淡雅,衣着素净,虽然脸色略显苍白,眼神倒是很坚定有力,甫一见到夜卿凰便弯眉一笑,盯着夜卿凰看了许久,而后招招手示意她坐过去。

    沈幽珏在她身边道:“过去吧,八姐这个人不喜欢那些虚伪的客套。”

    夜卿凰一听,心下暗自嘀咕一声“我就喜欢这样的”,她不喜欢待在右相府的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府上常常来一些身份地位很高的人,每遇上一次,她就要行一次礼,不同的人还得要行不同的礼,她已经烦够了。

    “听说那天我昏迷不醒,你是救了我?”沈攸宁将夜卿凰微变的表情看在眼里,并不多问,“我原本还以为已经没有机会亲自向你道谢,却没想到老天待我不薄,让我又多活了些时日,这还得要多谢夜姑娘。”

    夜卿凰没由来地拧了拧眉,虽然她喜欢沈攸宁的不拘小节,可是却不喜欢她这满脸微笑地说出这么一番话,侧身看了看沈幽珏,只见他脸色微沉,却似早已习惯,并不多言。

    “公主言重了。”夜卿凰淡淡一笑,“公主不过是寒气太重引起寒症罢了,细加调理,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上一次来给公主开的方子不知公主可有按时服用?卿凰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替公主复查一番,请公主伸出右手。”

    沈攸宁笑了笑,却并没有伸出手,而是抬头看了沈幽珏一眼,“我突然想起有件我最喜欢的披风落在水榭那边了,九弟可否去替我取来?”

    听出她有意把自己支开,沈幽珏迟疑了一下,与夜卿凰相视一眼,见她安慰一笑,他便点点头,“好,我去。”

    夜卿凰定定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直到走远了这才回过身,正好看大沈攸宁正用考量的眼神看着她,“夜姑娘……与我九弟如何认识的?”

    听她这么问,估计她并不知晓夜卿凰前往西岭一事,想了想,夜卿凰道:“前些日子,宫中有点事,常来常往了几次,就这么与王爷认识了。”

    “是吗?”沈攸宁却显然并不相信,“我家九弟与寻常男子略有不同,他不是什么姑娘都会关心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关系如何,但我是他的姐姐,我了解他,若非很重要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带到段府来见我的。”

    夜卿凰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公主误会了,王爷领我前来,是因为听闻公主身体不是,而我又恰巧懂些医术……”

    沈攸宁笑着摆摆手,“所以我说你不了解我这个九弟,若真的只是要给我看病,宫里那么多太医,他只要张个口,岂有不来的?他既是带你来,便是因为对你信任有加。”

    夜卿凰讪讪一笑,索性不与她争论,示意她伸出手,却见沈攸宁笑得更加深沉,“夜姑娘当真觉得我这寒症还有得治?”

    “只要公主愿意,治好公主的寒症并不难,难就难在……”她停了一下,抬眼向沈攸宁看去,后面的话没有说完。tqR1

    难就难在,公主不配合。

    沈攸宁已然看穿夜卿凰的心思,也不气恼,伸出右手,眼睛却一直落在夜卿凰身上,“早就听说夜相的女儿非同凡人,自幼离家,师承无止大师,虽年纪轻轻却医术了得,更是冰雪聪明,能文能武,以前我经常会想,我承国有两位姑娘,不管是谁娶了,都是一种莫大的福气,一位的闫家的那位,另一位便是你。”

    夜卿凰轻轻笑着回应,更多的心思则放在沈攸宁的脉象上,刚一切上她的脉,夜卿凰的脸色便微微一沉,瞥了沈攸宁一眼,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良久,她抽回手,眸色沉凝地看着沈攸宁,“公主,卿凰有一言不知当不当问?”

    “夜姑娘尽管问。”

    “我之前开给公主的方子,公主是不是……并没有服用?”

    沈攸宁丝毫不惊慌,修眉弯下,“夜姑娘,我这病症其实早就已经不用服药了,你就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

    她说着向后仰了仰,靠着身后的软垫,缓缓闭上眼睛,“这些年都是我多活的,向老天讨来的,可是讨来的东西怎么能长久?终究是要还回去?”

    “公主就没想过珏王殿下吗?”

    沈攸宁神色凝滞一下,避开夜卿凰的目光,“想过,这世间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他,好在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人,今后若见到母妃,我也算有个交代。”

    夜卿凰皱了皱眉,“交代?王爷至今尚未婚娶,无妻无后,公主打算就这么去交代吗?公主可曾想过,您是王爷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您想过王爷若失去您,会有多痛苦吗?”

    神色始终淡漠的沈攸宁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抹不安,见之,夜卿凰继续道:“长姐如母,更何况公主与王爷还是双生龙凤姐弟,那种知觉感应比之寻常兄弟姐妹之间要强得多,公主痛苦不好受,王爷也同样跟着公主一起承受着那份痛苦,而若失去公主,那种感知会被生生切断,那种痛苦绝非常人所能想象,公主口口声声说您了解王爷,如果您真的了解王爷,知道他心中所念所想,就不会说出那种话了。”

    沈攸宁怔住,全然没料到夜卿凰会说出这番话,不过这倒也印证了沈泠音说过的话:夜卿凰胆大包天,鬼神不吝。

    短暂的失神之后,她突然轻轻笑出声来,紧紧握住夜卿凰的手,“也许,是我一个人待得太久,胡思乱想了,夜姑娘今后若有空,可愿随九弟一起常来与我聊天?”

    这前后的转变如此之快,让夜卿凰有些措手不及,想了想,她垂首道:“方才所言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无碍……”沈攸宁连连摆手,“对了,我有件事想请夜姑娘帮个忙。”

    “公主请说。”

    “你留下的药方我看了,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后来才想起我这里也有一份方子,是多年前一位故人所留,与夜姑娘的极为相似,夜姑娘可否帮忙看一看,看看你认不认识这方子?”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方子递给夜卿凰,夜卿凰接过打开看了看,当即皱了皱眉,像,真的很像,这种用药的方式与她师父无止大师如出一辙,都是司门最常用的,而这世上会这么用药的人,除了无止大师之外,便是神医谷那边。

    “公主这药方……是什么人、什么时候给你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沈攸宁低垂着头,不紧不慢道:“一位稍稍年长的长者,约莫四五十岁吧,在我出嫁之前。”

    “长者……”夜卿凰更加疑惑,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陆柏修,可是六年前沈攸宁成婚前后的那段时间,陆柏修根本没有离开过神医谷,更别说到回宴城来给沈攸宁弄一份药方。
正文 第113章 无衣辞行欲离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得出来这是重新抄写过的一份药方,墨迹还是新的,“公主若愿意,可否让我看一看开方之人的字迹?兴许我能认出来。”

    沈攸宁摇摇头,“时间太久了,那份药方已经破旧难辨,便丢了。”

    这下夜卿凰想不出他法了,紧紧捏了捏手中的这份新抄写的,“那这份……”

    “这份夜姑娘拿去就好,若是能替我找出开这个药方的人,那是最好,若找不到……”她说着摇头轻叹一声,“找不到便罢,也不要勉强,一切随缘。”

    夜卿凰点点头,将那张药方收起,远远地看到沈幽珏进了院门,便转而叮嘱沈攸宁道:“我之前也说了,公主的寒症并非不治之症,只要公主愿意配合,我一定会有办法治好公主,所以在此之前还希望公主能按照我开的方子继续用药,但凡有任何不适之处,便派人去找我,平常我若不在右相府,便是在须弥山庄,实在不行,公主便派人找珏王殿下,他总有法子找到我,总之,治病这件事与病人自身的关系极大,治得好治不好,全看病人如何对待,公主你说呢?”

    沈攸宁轻轻笑了笑,点头道:“夜姑娘所言有理,你放心,我记着你说过的话。”

    说话间,沈幽珏进了门来,将那件斗篷给沈攸宁披上,站在她身后与夜卿凰相视一眼,见夜卿凰弯眉露出一丝浅笑,他一直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出了段府,上了马车,夜卿凰一直平和静淡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面露凝重之色,紧紧握了握手中的药方,放入腰间收好。

    “怎么了?”见状,沈幽珏略有担忧,“八姐是不是有什么事?”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问沈幽珏道:“你平日里可有注意过公主的日常生活起居?”

    沈幽珏听出她话中有话,眼神有些疑惑,她便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派人观察、监视过她平日里的一举一动,见了哪些人、吃了哪些东西?”

    “你怀疑八姐的饮食有问题?”沈幽珏紧紧皱眉,问了之后又不由摇摇头,“这不大可能,虽然八姐与段驸马的关系不是外面传的那般和谐亲密,但至少段驸马是真心对待八姐的,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为难过八姐。这府中上下的大小事宜皆由段驸马亲自管理,八姐的饮食不可能出现什么岔子。”

    “那就奇怪了。”夜卿凰自然明白沈幽珏的意思,眉峰皱得更紧,“段驸马不可能伤害公主,太医署那边开的方子也全都是些调内温里的药,那公主所服的大寒之药从何而来?”

    想了想,她又道:“虽然段驸马对公主很好,不会伤害公主,可是公主自己就说不准了。王爷是不是该查一查?王爷可还记得公主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方才我与公主说起药方的事,她过来沏茶,一脸的慌张,眼睛从药方上瞥了好几眼,我总觉得说起药方的时候她神色闪烁,中间有什么问题。”

    已经暗示到这种地步,就差明着说“公主可能自己在偷偷服些什么药”,沈幽珏自然也明白过来,沉吟片刻,他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会派人去查这件事。”

    可是,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希望是哪种结果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明明并不远的一段路,却像是走了许久。

    从当初在西岭见到沈幽珏到现在,即便是在他自己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也不曾露出这种无力而又凝重的表情,夜卿凰看了,心下忍不住一阵轻叹。

    快到山庄的时候,沈幽珏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调整心情,而后出声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关于夜南乔和冉霁怀的事?”

    夜卿凰挑了挑眉,“你们不是都说好了要瞒着我吗?”

    “可最后终究还是没能瞒得住,泠音那个丫头嘴快,她来见了你,一定早就跟你说了。”

    闻言,夜卿凰不由轻呵一声,“既然你知道她已经告诉我了,还要我问什么?”

    “你生气了?”

    “生气?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沈幽珏想了想,道:“像,若非因为生气,你又何故要求在大冬天里游湖?十一弟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钦天监也跑了好多次,问天气何时能放晴,湖水何时能解冻。”

    夜卿凰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她就想到过会是这样,她还知道沈凌清这个人爱面子,自己许诺的事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做到,不会轻言放弃。

    “你们兄弟几人就没想着帮帮他?”

    “想了,可是无从下手,总不能从各府派出府卫去湖面凿冰开船。不过……”他话音突然一顿,定定看了夜卿凰一眼,“十一弟似乎真的找到了解决的法子,今天一早特意派人到各府去问了时间,这会儿清王府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闲谈间,马车在须弥山庄门外停了下来,两人刚下了马车,就看到门外拴着一匹马,一名清王府侍卫正在门口来回踱着步,转身看见沈幽珏和夜卿凰,顿时大喜,连忙迎过来行了一礼,从怀里掏出一份帖子递给夜卿凰。

    “夜姑娘,属下奉清王殿下之命,来请夜姑娘三天后一同出游,这是王爷的帖子。”

    夜卿凰接过帖子打开看了看,上面只写了时间,却并未写地点,“去什么地方?”tqR1

    “这个王爷没说,只说是就在回宴城内,希望夜姑娘不会推辞,届时王爷自会派人来接夜姑娘。”

    夜卿凰自己提出的要求自是不好推辞,看样子沈凌清真的已经想到了法子。

    “回去告诉你家王爷,让他放心,我夜卿凰答应的事绝对不会反悔,三天之后见。”

    侍卫垂首应了应,行了一礼,翻身上马疾驶而去。

    夜卿凰一转身,也对着沈幽珏行了一礼,“王爷慢走不送。”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沈幽珏倒也不慌,在她身后徐徐道:“你就不想知道校场上发生了什么事?”

    夜卿凰闻言,脚步霍地一顿,狠狠皱了皱眉,退回到沈幽珏身边,对着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待听完校场发生的事,再与沈泠音所说的融合一番,夜卿凰大致了解了那天事情的整个发展经过,不由一声长叹,“真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中候竟然劳动五位王爷同时出面,教我这心里有些惶惶不安。”

    沈幽珏浅笑着抿了口茶,“你放心,现在有清王护着他,他不会有事的。”

    夜卿凰凤眉一挑,不以为然地瞥了沈幽珏一眼,“我自是不担心,南乔是我夜卿凰的人,谁若胆敢无缘无故动他一个手指头,我定会让他追悔莫及。”

    沈幽珏愣了愣,没想到夜卿凰竟是这样的回应,想了想,又觉得倒也正常,她本就是这种谁也不怕的性子,更何况,她将夜南乔当做自己的亲人,自当拼尽全力相互。

    最重要的是,她也确实有这个能力。

    “怎么个追悔莫及法?”

    夜卿凰想了想,“灭他满门算不算?”

    沈幽珏了然地点点头,“我只怕若是人太多,你一个灭不过来。”

    夜卿凰像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神色一沉,冷冷道:“怕什么?慢慢杀。”

    沈幽珏便不再多说什么,低头自顾喝自己的茶,他在想,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会怎么做。

    “对了,师兄就在山庄里,王爷要不要见一见?”

    “简公子?”沈幽珏疑惑了一下,“他搬到山庄来了?”

    夜卿凰道:“前些天大雪的时候,师兄一直在外给外面的人看诊,结果自己染了风寒,我担心他在客栈没有人照顾他,就请他到山庄暂住几日,也好有个照应。”

    正说着,楚茨快步走到门前,冲夜卿凰挤了挤眼,“小姐,简公子来了。”

    “正巧。”夜卿凰眉眼一亮,站起身示意楚茨将人请进来,简无衣进来的时候看到沈幽珏,稍稍愣了一下,只是神色很快便又恢复了镇定,对着沈幽珏微微欠身行礼,“珏王殿下。”

    沈幽珏颔首致意,浅笑着回应。

    示意简无衣入座之后,夜卿凰给他倒了杯热茶,“我和王爷正好谈起师兄,师兄就来了。”

    简无衣垂首清笑,“我此番来,是向卿凰辞行的。”说着,他抬眼向夜卿凰看去,夜卿凰愣了一下,“师兄要离开这里?”

    “大雪已过,幽州也已经看过,是时候回师门探望一下师父了,正好也接近年关了,往年都是匆匆回去又匆匆离开,这次想尽早回去,陪师父好好聊一聊。”说到这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沉敛,“自从师姐离开神医谷之后,师父就常年一个人待在神医谷,早些年还有你和无止师伯时常去看望他,陪陪他,最近两年神医谷的人越来越少,师父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知道,他一直都郁郁寡欢,只是不愿说出来。”

    夜卿凰不由轻叹一声,“陆老头一向很倔,他才不会告诉你他过得不好,算来,师姐离开神医谷,已经有十年了吧。”

    简无衣点点头,嗓音有些低沉,“十年了,自从十年前大邱向祈璃讨要神医,师姐离开之后,至今十年未能回神医谷一趟,师父也见不上她的面,就连书信都不能写,只能靠着使臣传话。”
正文 第114章 珏王无衣论伊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握拳,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再开口,一向平静的嗓音竟隐隐有一丝颤抖,“十年前,本该去大邱的人是我,师姐是为了留下我,代替我前往大邱。”

    “那师兄你为何不留在神医谷陪着师叔,而是常年奔波在外?”夜卿凰蹙了蹙眉,“我想,师姐应该更希望看到你能陪在师叔身边。”tqR1

    “恰恰相反。”简无衣摇摇头,“我在外奔波十年,正是应了师姐的要求,师姐离开神医谷之前,曾经立志在她及笄之后,便背上药箱行走江湖,救治穷苦之人,不分男女、不分贵贱、不分属国和族别,只要是需要她帮助的,她就会出手相救,只可惜,她没能等到这一天,就在她到及笄之龄的一个月前,她离开神医谷去了大邱。”

    闻言,夜卿凰面上拂过一抹感伤,侧身看了看沈幽珏一眼,只见他也是面露惋惜之色,转而又疑惑地挑了挑眉,“当年大邱为何会突然向祈璃讨要神医谷的人?难不成,整个大邱上下,连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都没有吗?”

    简无衣摇摇头,“其中缘由我和师父一直都不知晓,也没有人告诉我们,似乎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大邱上下瞒得严严实实。不过,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容峫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认定大邱国内但凡医术不错之人,他皆信不过。”

    夜卿凰点点头,“这倒确实有可能,容峫这个人疑心很重,加之当时朝中的所有权势,包括皇权在内,全都落在佞臣手中,他根本没有实权,朝中的朝臣自然也大多是受别人控制的,而非真心听命于他,大邱的人已然信不过,所以他才会暗中向祈璃讨要神医。”

    沈幽珏问道:“那为何偏偏讨要的是神医,而不是别的人?”

    夜卿凰略一沉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当时有人身受重伤或身染重病,急需医治,可是这个人的情况又不能让别人知晓,若是找大邱的大夫,消息很容易泄露出去,不得已,容峫只能找祈璃。”

    “身受重伤……”沈幽珏轻轻念叨两遍,霍地眉心一拧,侧身看着夜卿凰,夜卿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幽珏看了简无衣一眼,道:“简公子行医在外,常常途经大邱,可曾听说过一个人?”

    “谁?”

    “大邱唯一的外姓王爷,陵安王隐觞玉。”

    简无衣神色一怔,凝眉沉吟半晌,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吃了一惊,定定看着沈幽珏,“王爷的意思是,当年大邱讨要神医,是为了救治隐觞玉?”

    “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一个可能,隐觞玉正是十年前出现在大邱,而且后来证实他刚出现的时候确实身受重伤,甚至至今仍在服药,以压制旧伤复发。”他边说边注意简无衣的表情变化,像是在验证什么,见简无衣回望过来,便又收回目光向夜卿凰看去,似是在问她的意见。

    隐觞玉……夜卿凰沉思片刻,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她似是听说过,可是印象并不深。

    准确地说,这一世她所见所闻之人,很多都不大熟悉,毕竟,从她在龙城避开沈千矅的那一刻起,今后的很多事情就已经全都改变,她所能了解的不过是前一世便相识的一些人。

    “罢了,师兄既是来辞行的,不谈这些。”夜卿凰轻笑一声,看向沈幽珏,“这种时候就该把酒言欢,只是王爷……”

    “温酒应该不是问题。”

    夜卿凰撇撇嘴,站起身来,“你们聊着,我去温两壶酒来。”

    沈幽珏问道:“你亲自去?”

    “不然呢?楚茨那丫头又分不清哪些酒你能喝,哪些不能喝。”说话间她已经快步出了门去,很快,脚步声便远了。

    简无衣收回目光看了沈幽珏一眼,垂首一笑,“在下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

    “简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一声“简兄”听得简无衣一愣,继而朗声笑出声来,连连点头,“你既称我一声简兄,那无衣便直言不讳了。

    他说着朝着门外瞥了一眼,“我与我这师妹虽然见得很少,聊得也不多,可是这些年我对她的事情一直有所耳闻,对她的脾性也略有了解,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娇柔女子,也不是那些深闺高墙里的规矩之人,王爷也看到了,她心性豁达潇洒,不拘一格,且自幼便习惯了独来独往,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不适合她,她也绝对不会勉强自己是遵从。”

    听到这里,沈幽珏浓眉皱起,面露疑色,“简兄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为何要说这些?”

    简无衣轻笑,“相处这么久,王爷敢说自己心中没有卿凰?”

    沈幽珏持杯的手骤然收紧,眸色微冷,没有应声,只是深有其意地看了简无衣一眼,简无衣毫不闪躲,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相视良久,沈幽珏突然勾起唇角幽幽一笑,朝着简无衣举了举茶盏,“简兄慧眼。”

    简无衣回笑,持杯抿了一口,“所以王爷应该明白无衣方才那番话的意思。”

    沈幽珏颔首,“你放心,该怎么对待、怎么处理,我心中自有分寸,”

    “王爷真的知道吗?”简无衣追问,神色骤然变得严肃,“你若真的知道、真的明白,那心里就应该很清楚,卿凰最受不得别人的欺瞒。”

    沈幽珏神色顿然凝滞,紧盯着简无衣,一瞬不瞬地看着。

    简无衣视而不见,继续道:“无衣知道,王爷身在高位,能看到很多寻常人看不到的,有锦绣美景,亦有污浊阴谋,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也都不是想说就能说的,但无衣始终都认为,也相信,这世间至少该有个一人是你能够倾心相待、全心信任的,不管任何事,你都能坦然无畏地告诉他,与他分享,是好是坏,是进是退,是生是死……”

    他直视着沈幽珏,“王爷真的能做到吗?”

    沈幽珏沉默良久,好大一会儿才轻呵一声,嗓音澹澹:“简兄以为,人为何活这一世?”

    “信仰不同,追求不同,目的不同,结果不同。”

    “说得好,人有相似,而人生却绝不相同。我沈幽珏自认此生至此未曾辜负过在乎的人,无论是亲或友,人生而不同,简兄以为对那个相伴一生的人当分享一切,共有一切,而我,若是可以,我更宁愿替她承担一切苦厄,她为难、皱眉、不安、痛苦……都是我不愿看到的,所以,只要我做得到,我定会将这些从她命中抽离。你或许会觉得这样做,她的人生就不完整,可是有太多苦难的人生,就算再完整,也只是让人痛苦、拼命想要逃离的一生,你与她共享这样的一生,意义何在?”

    简无衣怔在那里,久久未回神。

    沈幽珏的心思似乎超出他的预料,他没想到,沈幽珏他竟然已经想好了一切,决定了一切。

    “我希望,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她都愿意牢牢记着这一生,不管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是轻松泰然、无忧无虑。诚然,我非仙人,做不到让她此生没有半点苦难与波折,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去避开这一切。”

    说着,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简无衣身边,“有些事情不是毫不隐瞒、直言不讳,就是对一个人好,而是要在合适的时候说合适的话,这样才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她……”

    他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嘴角下意识地勾出一记会心浅笑,“简兄也说了,她不是寻常女子,所以简兄也不要把她想得太简单、太脆弱了,若她真正想要知道一件事,也没有人能拦得住。”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简无衣的肩,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王爷不等温酒了吗?”

    “劳简兄告诉她一声,酒水我过些时候再来喝。”

    正在院子里切磋过招的玉立和秦衍看到沈幽珏出来,都愣了一下,秦衍迎上来道:“王爷,你怎么出来了?夜姑娘不是去温酒了吗?”

    沈幽珏对行礼的玉立颔首致意,领着秦衍往外走去,“先回吧。”

    秦衍不再多问,跟在他身后朝着山庄外走去。

    夜卿凰回来的时候,简无衣手边杯盏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屋里只有他一个人,还坐在她离开时的那个位子,神色却已不再是她离开时的清和平淡。

    “他人呢?”放下手中的酒壶,夜卿凰问了一声。

    “府中有事,先回了。”迟疑了一下,又道:“他说,过几日再来喝你温的酒。”

    “呵呵……”夜卿凰冷冷一笑,“他把我这须弥山庄当成酒楼了?”

    话虽如此,简无衣却听不出一丝不悦或者厌烦,他骤然就轻声笑了笑,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早就听师父说你好酒贪杯,现在看来,师父所言不假,偶尔回来住一住的山庄里都藏有如此美酒,不知右相府中究竟还藏了多少。”

    夜卿凰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摇头道:“师兄这次猜错了,我的酒几乎都藏在山庄里,若是藏在相府中,我爹知道了会骂人的。”

    “怎么?你也有怕的?”

    “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爹在我耳边唠叨,他一念叨,我就什么心思都没了。”

    简无衣听了,弯眉笑了笑,“之前听楚茨说你出去给人看诊,我倒是好奇,是什么人能让你亲自上门看诊?”

    他一提这事,夜卿凰突然想起那张药方来,放下酒盏,拿出那张药方递到简无衣面前,“师兄比我见多识广,还请师兄帮忙看一下,这药方可能是出自何人之手?”

    简无衣接过药方大致扫了一眼,眉心霍地一紧,沉了脸色,“这药方哪儿来的?”
正文 第115章 青翎山庄临山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师兄认识?”

    “也许……”他回答得有些含糊,又仔细看了看,心下似乎有了答案。

    虽然字迹不同,纸张不同,显然是新抄的一份,可是药方的成分却错不了。

    “你从哪儿得到的这张方子?”

    夜卿凰想了想道:“段府,八公主那里。”

    “八公主沈攸宁……”简无衣拧眉看着她,“珏王的双生姐姐?”

    夜卿凰点点头,“师兄知道?”

    简无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道:“听闻八公主自幼身体就不好,尤其是成婚之后,情况愈甚,每况愈下,因此至今成婚已六年,却一直没有孩子。”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上次问的寒症……就是八公主?”

    “没错,八公主体内寒气极重,我怀疑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孩子,与此有关,可是我今天去看了太医给她开的药方,都是些调理的药,若只是寻常寒症,这些就早应该有所好转,可是八公主的症状却越来越严重,既然太医的方子没有问题,那就是说八公主的饮食有问题……”她略微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沈幽珏之前坐的地方,“我怀疑,八公主私下里自己有服过别的药。”

    可是她却想不明白,沈攸宁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无衣面色清寒,手中的药方被他捏的发皱,夜卿凰看了他一眼,心有疑惑,刚想问怎么了,想了想,又忍住了。

    “师兄可想好了什么时候离开?”

    简无衣回神,“明天。”

    “这么急?”

    “担心路上会再遇上连续雨雪天气,早点动身,以备不测,再者,我可能还要从大邱绕一圈,去打听一下师姐的情况,师父嘴上不说,不代表他心里不担心。”

    听他这么说,原本想要挽留的夜卿凰终是放弃,点点头道:“我让楚茨去准备一下你赶路需要用的东西,你若还有什么别的用得着,尽管跟她和玉立说,缺什么也提前买好。”

    简无衣轻笑一声,摇摇头,“不缺,什么都不缺,带着你的消息回去,师父也会开心的。”

    夜卿凰闻言,顿时“咯咯”笑出声。

    简无衣起身道:“你忙了一天应该也累了,歇会儿吧,我去收拾一下东西。”说着,他起身朝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对了,那幅星宿图我带走了。”

    “好。”夜卿凰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而后折回身坐下,两杯酒下肚,总觉得不够爽快,索性拿着酒壶轻轻一跃坐在窗台上,靠着窗棂仰头大口大口喝着。

    她记得小时候在总坛的时候,九翕经常会这样独自一人坐在窗台上或者屋顶上,拿着酒壶直接喝酒,很少看到他用得上酒盏,久而久之,他的优点她没学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坏毛病倒是学了一身。

    这么一想,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玉立和楚茨站在院子里远远看着她,见她坐在窗子上边喝酒边笑得诡异,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小姐她……她是不是中邪了?”

    “我看不是。”玉立摇摇头,“倒有点像失心疯。”

    楚茨顿然侧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告状去!”

    说罢,不等玉立回神,便一溜烟儿地往屋里跑去。

    进了门,夜卿凰正好跳下来,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帖子,边朝着桌案走去边道:“你今天一早跟我说了什么来着?”

    楚茨一脸茫然,“我说了很多,小姐问的是……”

    “你说珩王和矅王……”

    “哦……”楚茨惶然明白,点头道:“是矅王约了珩王三天后去南霄门外游船,说是那天河边有灯会,你说这大冬天的,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想着去水里玩?就算那条河河水真的是温的,可这毕竟天寒地冻的,万一不小心沾湿了,不得冷死……”

    夜卿凰却笑得诡谲,对楚茨招招手道:“你来的正好,送一样东西到青翎山庄去。”

    说话间,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执笔写了封密函封好,交给了楚茨,“算了,明天师兄要离开,你去帮忙收拾些路上用的东西,信让玉立去送,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言君的手中。”

    “嗯!”楚茨用力点点头,走到门口把想要进去告状的玉立拦住,把信给他,又反复嘱咐了几句,而后就把玉立往门外推去。

    青翎山庄在城东北,策马赶去约莫半个时辰。

    山庄靠山而建,身后是一片连绵高耸的山脉,青翎山庄就在山脚下,从外面看上去,庄子并不大,而且整个山庄上下出奇地安静,若非刻有“青翎山庄”四个大字的巨石耸立在山庄入口,路过之人恐要以为这里是一座避暑山庄。

    玉立一路跟着山庄的守卫和下人往庄里走去,每过一道门便换一个领路之人,连带着守卫也会换掉,如此一直过了四道门,终于到了正院。

    那人将他引自书房外,上前对着守在门外的持刀侍卫耳语了几句,侍卫会意,进了屋内,很快便又出来,对着玉立做了个“请”的动作。

    玉立刚一进门,门就被人从外面关上,书房内不冷不暖,清淡的绮罗香既将火炉里的焦炭味儿掩盖住,又不会太过浓郁。

    “商庄主。”玉立上前欠身行了一礼。

    里屋传来一道清朗好听的男子嗓音:“嗯,卿凰让你来的?”

    “是。副阁让属下来送一封信给庄主,说是一定要亲手交到庄主手中。”

    庄主商言君写字的动作一停,放了下笔,伸出手,玉立连忙上前,将密函递了过去,商言君拆开看了两眼,唇角掠过一抹浅笑,转身走到烛台旁,将信函点燃,丢进了火盆里。

    “确实是个好机会,可以一试。虽然圣上心中明了,不会怪罪,可是这件事毕竟有损青翎山庄在朝在野的名声,还是要查出个结果来的好。”

    玉立不知道信中的内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挠挠头道:“庄主可有什么话要属下带给副阁的?”

    商言君道:“她近来可好?”

    “好,副阁一切都好着呢。”玉立连连点头,“就是有点忙。”

    “忙什么呢?”

    “这个……闲杂琐事各种都有,等过些天庄主有空见到副阁,可以和她当面细谈。”

    商言君略一沉吟,颔首道:“好。你回去告诉她,我会派人提前去做好准备,如果事情当真如她所料,那三天之后,我青翎山庄的冤名就能洗清了。”

    “是,庄主若是没有什么别的吩咐,属下就告退了。”

    “等一下。”商言君将他叫住,冲着门外喊道:“来人。”

    立刻有人闻声入内,“庄主有何吩咐?”

    “带玉立去取两壶南烛让他带回去。”

    玉立忍不住笑了笑,“还是庄主最了解副阁,副阁前两日还在嘀咕许久没喝南烛了。”

    商言君没有再多什么,只是淡淡一笑,挥了挥手,“去吧。”

    天色已晚,回宴城内却依旧喧嚣,算了算,已经有多时没这么热闹过了,等了好些天终于等到冰雪消融,街上游玩的百姓越发多了起来。

    段府却始终安静无声,尤其是沈攸宁居住的朝阳阁。tqR1

    借着黑夜的掩护,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掠上了朝阳阁院子里的屋顶上。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和敲门声,沈攸宁正坐在案前,将长发散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听到动静,当是去取药的丫头回来了,便应声道:“先把药搁着吧,我等下再喝。”

    “咚”的一声轻响,很轻也很脆,沈攸宁愣了愣,随即一阵酒气随风而来,她霍地隽眉一拧,起身回望过去,只见一名年约三十的男子正身形摇晃地朝着她走过来,嘴里喊着“攸宁”,即使不看他微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神,就凭这满身的酒气也知道他喝多了酒。

    “段丞?”沈攸宁愣了一下,上前将险些跌倒的段丞扶到一旁坐下,“你喝酒了。”

    这人正是八驸马,亦是工部尚书段丞,听到沈攸宁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弯眉一笑,“不多,少少地喝了点……”

    “还不多?你已经醉了。”沈攸宁让他趴在桌子上,抬脚往外走去,“我叫人送你回去……”

    刚走开两步,手腕就被段丞一把抓住,将她拉了回来,起身将她揽进怀里,“不……不回去……攸宁,我感觉我已经好久没……没见到你了……”

    沈攸宁原本还有些关切他的表情骤然一滞,冷了脸色,下意识地挣脱,将他推开,“段丞,你喝多了。”

    这么说着,语气也跟着冷了下去,瞪了段丞一眼,“你说过,你不回再来我这里。”

    段丞一愣,酒醒了一半,皱着眉盯着沈攸宁看了半晌,突然凄凄一笑,连连摇头,“我说过?就算我说过,那也是气话……其实,你根本不在乎我说过怎样决绝的话,相反,你更希望我这么做,做得决绝,永远都不来打扰你,是不是?”

    沈攸宁收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握了握拳,点点头,“是。”

    段丞顿时像是受到了什么沉重地打击,神情悲痛又无奈,他连连摇着头,连连苦笑,“六年,我用了六年,却始终没能把你颗冰冷的心焐热……攸宁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这么对我?”
正文 第116章 攸宁往事不可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攸宁喉间酸涩,双眼发涨,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没可能。”

    霎时,段丞清醒了过来,盯着沈攸宁看了许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呵呵笑着往后退去,退到门旁他停下看了沈攸宁一眼,转身大步出了门去,险些撞在取药的小丫头身上。

    “驸马?”小丫头愣了一下,想起段丞醉醺醺的模样,连忙快步进屋,正好看到沈攸宁正用手扶着桌案站在桌旁,眼中泪光闪烁。

    见小丫头进来,她连忙转过身去擦了眼泪。

    “公主……”小丫头不安地喊了一声,“您没事吧?驸马他……”

    “没事。”沈攸宁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垂首看了一眼她端来的药。

    “这是按照夜姑娘开的方子配的药?”

    “是啊,公主不是说服了这药,这两天感觉好多了嘛,夜姑娘也说了,这药要接连服用一鼓作气地将寒气逼出去,否则会前功尽弃的……”

    “倒了。”话未说完,就被沈攸宁冷冷打断。

    小丫头一愣,“公主……为什么要倒了?公主不是说挺好的,已经服了两天了……”

    “我让你倒了。”沈攸宁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从明天开始,不用再熬这个药了,换回我之前的方子。”

    “公主不可!”小丫头连连摇头,“夜姑娘说了,公主的寒症若再拖下去,会越来越严重,公主以后……以后就没法要孩子了……”

    “放肆!”沈攸宁骤然一声厉喝,挥手将桌上的药碗打翻在地,“从今往后,不许再跟我提孩子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许提,我沈攸宁宁愿这辈子不生孩子!”

    小丫头连连点头,神色惶然地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慌慌张张出了门去。

    屋顶上的那人将一切都尽收眼底,此时不由双手握紧,一向不悲不喜的眼底浮上一抹无奈,看着沈攸宁像是全身被抽走了力气,无力地跌坐在木凳上,刚一垂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一颗颗犹如一块巨石打在他的心上。

    “攸宁……”他靠着屋脊坐下来,轻轻念叨一声,“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告诉了我你的身份。”

    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来着?仔细想想,已经是六年多前了。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极寒之时,刚刚下完一场大雪,可是因为这里是回宴城,所以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给最后一个人送完药之后,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收好药箱出了药铺,走到街口四下里看了看,随便选了一条路走下去。

    街两旁很多摆摊儿的,各种各样东西都有得卖,只是却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一路走着看着,不知不觉到了南桥,那里甚是喧闹,像是有人在表演杂耍。

    垂首淡淡一笑,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只听不远处的一位大婶惊呼道:“哎呦,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循声望去,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脸色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身形摇摇晃晃,每走一步都似乎要摔倒,她伸手在身边摸着,似乎在找可以抓住扶住的东西。

    一旁的两名男子相视一眼,走上前去,一人隔开大婶,一人伸手扶住女子,“夫人你怎么在这儿?让为夫好找啊,你说你身体不适,为何还要出来走动?来,为夫送你回去……”

    边说边扶着女子准备离开。

    大婶一脸狐疑,“她是你夫人?”

    “是,当然是……”

    “不……”女子有些惊慌,想要挣脱男子,却嗓音沙哑,说不出话来。

    大婶看出端倪,想要上前帮助女子,却被另一人挡住,恶狠狠道:“告诉你,少管闲事!”

    “你们……你么这是强抢名女!”

    “闭嘴!”两人瞪了大婶一眼,畏于众人怀疑的眼神,准备迅速带着女子离开。

    “站住。”简无衣眯了眯眼睛,缓步朝着三人走过来。

    “什么人?”其中一人喝问道,“你也想多管闲事?”

    简无衣不答,脚步也不停,两人有些慌了,“唰”的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枚匕首指着简无衣,“别过来,否则……”

    话未说完,只见简无衣修长手指轻轻一弹,两人立刻哀嚎一声,一人丢了手中的匕首,另一人松开了扶着女子的手。

    失去支撑,原本就虚弱不已的女子立刻向后倒去,简无衣足下轻点,不过转眼间便到了近前,伸手将她扶住,另一只手弹出两枚银针,两人只觉头上一阵刺痛,银针打在两人额头上,好在针尖扎进去不深。

    正要伸手拔下,就听简无衣道:“银针刺穴,尤其是额前的命门,一个时辰之内不能拔、不能运气、不能动怒,更不能胡乱走动,否则,若气血逆冲,要了你们的命,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两人立刻停下动作,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药箱,心知他是大夫,便不敢轻举妄动。

    女子意识已经越来越弱,抓着他的手却一刻不松,虚弱无气地道了声:“救我……”而后便昏了过去。

    简无衣扶住她,四周扫了一圈,问道:“可有人认识这位姑娘,知她家住哪里?”

    众人仔细看了看,连连摇头,“不认识……不过瞧这姑娘穿着打扮应该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另一人眼尖儿地指着她腰间的玉佩道:“看这玉成色上佳,该是官贵之家的千金,公子不妨往皇宫的方向去找找看,城内的官贵人家几乎都住在那边。”

    “多谢。”简无衣对着人群道了声谢,掏出银两托人买了辆马车,将人放到马车上,替她把了脉,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便稍稍松了口气,取出一颗药丸给她服下,而后驾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而就在他离开不多会儿,四名身着便装的女子便慌慌张张找了过来。

    待那女子幽幽转醒,已是半夜。tqR1

    吃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她正躺在一张软蹋上,烛台上的火烛全都亮着,外厅似有翻书的声音,还有一股药味儿扑鼻而来。

    揉了揉脑袋,她勉强起了身,扶着东西小心翼翼地走到珠帘前看了外厅一眼,看到一道白色身影正坐在案前,左手翻着手中的书册,右手不停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一下,轻声道:“醒了?”

    女子一愣,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这是哪里?”

    “客栈。”简无衣应了一声,将最后一个字写完,这才放下书册和笔,抬眼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一旁的炉子。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炉子上正煮着什么,药味儿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姑娘身体太虚弱,在街上昏倒了,在下不知姑娘是何人,问了一圈也没有人认识姑娘,在街上找了许久也未见来寻姑娘的人,加之天色已晚,外面天寒,姑娘身体不适,便只能先姑娘带回客栈休息,等你醒了再送你回府。”说着,他起身走到火炉前,揭开药罐的盖子看了看,“正好,药也好了。”

    女子拧了拧眉,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确实盘旋着一道白色身影,她隐隐记得她昏过去之前,有人救下了她,难道就是眼前这人?

    “公子……”

    “叫我无衣就好。”

    “无衣?”

    “一无所有,金缕玉衣。”他突然回身看了女子一眼,看得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迟疑了一下,正犹豫要不要说自己的名字,就听他道:“攸宁……”

    沈攸宁一惊,“你怎么知道?”

    “你的玉佩。”简无衣指了指她腰间的玉佩,“你的名字叫攸宁?”

    沈攸宁想了想,点头道:“姓攸名宁。”

    “倒是个独特的姓。”说话间,他已经将汤药倒了出来,又从一旁的饭桌上拿了吃饭菜放到炉子上温了温,递给沈攸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过会儿再把药喝了,回床上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

    他兀自做着安排,却见沈攸宁一直站着一动不动,不由拧了拧眉,“怎么了?姑娘还有什么事吗?又或者,你告诉我你家在何处,我找人去给你府上送个信儿?”

    沈攸宁抿了抿唇,定了定心神,神色漠然地看着简无衣,“你是什么人?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幽州人。”

    见她能分辨口音,简无衣心知她已经没什么大碍,浅浅一笑,道:“我本就不是幽州人。”

    “那你是什么人?”

    “过路人。”他说着将吃的往她面前推了推,“先趁热吃吧,一会儿要冷了,再热就不好吃了。”

    沈攸宁眼底的警惕之色却并未放松丝毫,紧盯着他,无奈,他起身拿起斗篷往外走去,“你安心待着,我出去。”

    说罢不等沈攸宁出声,便抬脚出了门去,留下沈攸宁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那里,看了看还在冒着热气的饭菜和汤药,又看了看他方才翻阅的书册,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大致翻了两页,虽然她不懂医术,可是她看得懂这是医书。

    再想起之前他救她的时候,说过什么命门穴位之类的东西,以及他为她熬的药,沈攸宁心下已经有了笃定,这个人是个大夫。
正文 第117章 留书辞别未再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吃了饭菜,喝了药,沈攸宁合衣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屋外的风声呼啸,听得人心下一阵胆战心惊。

    她终是忍不住起了身,悄悄打开门看了看,二楼没有人,再走到栏杆前看了看一楼,那一抹白色身影正坐在一方桌前闭目打坐,似睡似醒。

    “你……”她轻轻开口,出了声才察觉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

    简无衣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问道:“怎么了?”

    沈攸宁道:“这大半夜的你坐在那里,万一有人起身,恐会吓着别人,再说外面那么冷,你还是到屋里来吧。”

    简无衣有些不解,想了想,终还是上了楼来,走到他之前坐着的案前坐了下来,“姑娘先歇着吧,再过两三个时辰,天就亮了。”

    沈攸宁这才安了心,走过去躺下,却一直都睡得很浅,稍稍有一丝动静,她便立刻惊醒。

    朦胧间,她隐隐听到有说话声,睁开眼睛一看,天色已经渐渐亮了,客栈里的伙计们已经起身开始忙碌起来,简无衣正站在门前跟小二说着什么。

    沈攸宁悄悄下了床走过去,正好听到简无衣道:“那我再问问她,稍等。”

    说着,他回身往里屋走来,见沈攸宁已经起了身,便道:“我已经问过小二,他说不知道这附近有姓攸的人家,不如你写封信给你的家人,我让人送去。”

    沈攸宁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走到案前写了封信封好,走到门前递给小二,“劳烦小哥把信送到段侍郎府上。”

    “段侍郎?”小二愣了一下,“哦,就是段丞段侍郎是吗?”

    “正是。”

    “好嘞。”小二领了简无衣递来的碎银,连忙点头道谢,转身一溜烟儿地下楼去了。

    关上门,将外面的寒风挡住,简无衣取出一份药方递给沈攸宁,“姑娘气虚体弱,寒气却有点重,长此下去,对身体损伤很大,这份药方姑娘拿着,回去之后照方抓药煎服,对姑娘的寒症或能有所减轻。”

    沈攸宁接过药方看了看,即便她看不懂,却还是将每一个药名都看了一遍,顿了顿,见简无衣没有再说别的,不禁拧了拧眉,“你都不问问我,我和段侍郎什么关系?”

    简无衣停下脚步想了想,问道:“什么关系?”

    沈攸宁被他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和态度弄得有些不悦,犹豫了一下,道:“远房表亲。”

    “那就好。”简无衣自顾点点头,走到案前将药箱收拾了一下,提起药箱往外走去,“你的亲人得到消息之后,应该会很快就来接你,你在这里再稍等一下,我要出去一趟,就此别过。”

    “哎……”见他要走,沈攸宁一愣,下意识地出声。

    简无衣回身看了看她,“姑娘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沈攸宁抿了抿唇,轻声问道:“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有缘自会再见。告辞。”说罢,多一个眼神和表情都没有,转身大步出了门去,不多会儿便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

    沈攸宁怔怔地站在那里,似乎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等她想起还没有问他的具体姓名时,人早已走远。

    呆呆地坐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这满屋子的药味不那么难闻,反倒有一丝心安,如此一直等到段丞带着人匆匆忙忙赶来,将她接回……

    夜已深,段府内静得让人心中不安,沈攸宁一直坐在桌旁,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落在桌上、衣袖上。

    过了许久,她垂首从怀里取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纸,缓缓打开,正是当年简无衣给她留下的那张药方。

    盯着看了许久,她终于哽咽一声,轻轻地念叨:“无衣……”

    屋顶上的简无衣听不到这细若蚊音的喊声,心下却没由来地轻轻一颤,隐隐觉得有人在喊他,神色不由得越发复杂。

    只是,他看着她的眼神始终沉静,有感伤、有无奈、有惋惜,却无情意。

    “攸宁……”他心下轻轻一叹,“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

    夜风渐沉夜渐深,沈攸宁始终未察觉外面的简无衣,她更不会知道,此番未见面的一别,来日再见,情境会有多大的不同。

    午后,风终于渐渐小了,有了片刻的宁静。

    夜卿凰命人搬了只藤椅放在避风的角落里,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她的心情却并没有太好,手中持着一只酒盏,身旁放着一封信。

    一大早的时候,楚茨便拿着一封信从简无衣的房间冲到她面前,告诉她简无衣留书离开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简无衣这突然一走,夜卿凰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空荡荡的,有些不适应,简无衣的突然辞行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而一想起他刚来时,自己对他心存的疑惑,不由得有些懊恼。

    也许是因为沈千矅的缘故,重活这一世,不管看到什么人,她总是会习惯性地想,这个人的出现是好是坏,是来帮助她的,还是来背叛她的。

    她说过,这一世断不会再被人蒙在鼓里,受人蒙骗,也绝对不允许她身边有可以背叛她的人。

    “旧著思玄赋,新编杂拟诗。江庭犹近别,山舍得幽期……”她轻轻念叨着,垂眼看了看手中的酒盏,突然清冷一笑,摇了摇头,眉宇间有一丝失落。

    就在她低声轻叹之时,身后有人替她接出了后面的诗句:“嫩割周颙韭,肥烹鲍照葵。饱闻南烛酒,仍及拨醅时。”

    抬眼瞥了瞥,九翕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后,在她身边蹲下来,看了看她手中的酒盏,伸手接过抿了一口,“青翎山庄的南烛酒。”

    夜卿凰有些哭笑不得,坐起身来,“这世上怕是没有你没喝过的酒了。”

    九翕笑得轻叹,缓缓站起身,“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活得潇洒自在,有肉就吃,有酒就喝,说不定哪一天就想吃吃不了,想喝喝不到了。”

    “怎么,你也怕死?”

    “怕,当然怕,这世上有不怕死的人吗?”

    “没有吗?”

    九翕凝眉想了想,颔首道:“兴许有吧,只不过如果真有这种人,那也是因为他要以此来交换的东西比他的性命更加重要,更加有价值,否则,没有一个聪明人愿意白白送死。”

    夜卿凰垂首沉思片刻,觉得他所言倒也有理,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这两日又在忙些什么?即便是留在回宴城,依旧是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九翕笑道:“我能忙什么?回了总坛一趟,吩咐一些事情,另外又去白月楼喝了酒。”说着,他垂首看向身侧的夜卿凰,似笑非笑,“在西岭下令桑梓,不准凤兮阁弟子出面相助于你和珏王、在白月楼下令白月不准给他酒喝,可都是你的意思?”

    “怎么?”夜卿凰不慌不忙,“阁主大人这是要秋后算账?”

    九翕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若是再不出现,我这个阁主就要被你彻底架空替代了。”

    “你才发现吗?”夜卿凰故作惊讶,瞪了瞪眼,“你若是再不出现,我可是真的打算就此将你从凤兮阁除名了,要这个不做事也不作为的阁主有什么用?留着瞎掺和事吗?”

    九翕闻言,没有丝毫怒意,反倒朗声大笑,“也好……”他连连点头,“如此,以后我便放心将凤兮阁彻底交到你手中了。”

    夜卿凰听出话中深意,面色骤然一沉,“你要离开凤兮阁?”

    九翕道:“凤兮阁主的位子迟早要交给你,我也迟早要离开……”

    “在我死之前,你不可以离开。”

    九翕眉峰一蹙,紧盯着她,“我终究会离开的。”

    “你若是走了,我便撒手不管,毁了凤兮阁。”

    “卿凰……”

    “我夜卿凰向来说得出做得到,你若是不心疼这个你的师祖们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凤兮阁,就尽管离开。”夜卿凰直视着他,眸色沉肃而认真,“我一定会让那些老家伙们在底下也不能安息的。”

    这下九翕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盯着她看了良久,垂首轻叹一声,点头道:“好,我答应你,除非老天要收我的命,否则我便老死在凤兮阁,我余生的数十年便靠着凤兮阁来养着了。”

    夜卿凰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幽幽道:“放心,我养得起你。”tqR1

    来送点心的楚茨闻言,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无奈地摇头一声长叹,“小姐又发疯了……”

    十一月十六,沈凌清的帖子上所说的出游之日。

    清王府的马车早已在约定好的时间前一个时辰便在须弥山庄外候着,却不想等了大半个时辰,等到的回答却是:夜卿凰已经离开了山庄。

    再问具体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这下可愁坏了来接人的侍卫,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许久,不知谁说了一句:“咱们还是先赶去禀报王爷吧,今日同游的还有珏王殿下和澈王殿下,兴许是其他的哪位王爷顺路将夜姑娘接走了。”

    想到夜卿凰与几位王爷关系不错,众人都点了点头,当即又马不停蹄地朝着城南的南霄门赶去。

    却怎料,见到了沈凌清与其他两位王爷之后,一问方知,早知沈凌清会安排去接人,所以其他人并没有去接夜卿凰。

    这人究竟是去了哪里?
正文 第118章 冬暖夏凉温凉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河边来来往往、渐渐多起来的人,沈凌清不由面露难色,一脸为难地看着沈延澈和沈幽珏,“七哥、九哥,你们倒是给我出个主意,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咱之前不是说好了我派人去接她来游河的吗?这游河的主意还是她给出的呢,这下倒好,她自己却不见了。”

    沈延澈有些琢磨不透,下意识地向沈幽珏看去,说不出为何,几人都有一种直觉,总觉得沈幽珏是最了解夜卿凰的那个人。

    只见沈幽珏环顾四周的游人和游船,略一沉吟,轻声道:“夜姑娘不是出尔反尔之人,她既是答应了同游,就绝对不会反悔、临时离开,就算是有什么事,日程有变,也会提前说一声,如今一点征兆都没有,那就说明她不会爽约。我想,她应该已经来了。”

    沈凌清一愣,“来了?”说着,张大眼睛四处张望,却并未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怎么可能呢?她若真的来了,那就说明她已经知道我的安排了,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呢?”

    “我怎么就会不知道呢?”沈凌清话音刚落,身后靠着岸边缓缓移动的船上就传来夜卿凰独有的冷越嗓音,几人都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珠帘微挑,船舱里走出一道水色身影,朝着几人瞥了一眼,眼角含笑,“清王殿下也太小瞧我了。”

    “你……”沈凌清瞪了瞪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船,神色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卿凰笑得诡谲,瞥了沈幽珏一眼,话却是对沈凌清说的:“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说一说温凉河的来历?”

    此时方知自己心思从一早就被看穿的沈凌清有些哭笑不得,见夜卿凰冲他们使眼色,忍不住叹息一声,率先上了船去。

    夜卿凰看向沈幽珏道:“珏王殿下真是大意,你怎么会认不出我的船呢?你可是见过的,而且还出手相助过呢。”

    其他两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沈幽珏却心中明了,正是唐季夜袭船坊失踪的那晚,矅王府的人搜查船坊的时候,他认出了夜卿凰,便告诉矅王府的人,那艘船上的是他的朋友,正也因此,矅王府的人才会搜也不搜就让她们的船离开。

    “什么时候的事儿?”沈凌清八卦之心顿起,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幽珏和夜卿凰,“难道在夜姑娘前往西岭之前,和九哥就认识了?”

    沈幽珏想了想,道:“有过数面之缘。”

    “不止……”夜卿凰连连摇头,“准确地说来,是曾同历生死,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

    沈凌清一听,眼睛瞪得更圆,嘴角挑笑地看着夜卿凰,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不如你悄悄告诉我一个人,你们之间都发生过什么。”

    夜卿凰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佛曰:不可说。”

    沈凌清还想再追问什么,突然只听沈延澈轻轻疑惑了一声:“四哥五哥?”

    除却夜卿凰以外的两人也稍稍有些惊讶,顺着沈延澈的目光看去,果见身边不远处一艘不紧不慢向前驶去的船上坐着两个人,正是沈缙珩与沈千矅。

    看到夜卿凰一行人,那两人显然也愣了愣,尤其是沈千矅,眼底闪过一抹迟疑,随后又与沈缙珩一道笑着起身,命人将船渐渐靠过来。tqR1

    “真巧,在这里遇上四哥五哥。”沈凌清上前与两人打招呼,“早知道,我就与你们一起出来了。”

    沈瑨珩的目光从夜卿凰身上掠过,颔首致意,夜卿凰便不动声色地微微行了一礼,沈瑨珩道:“我本没打算今晚要到温凉河来,是五弟有心,道今晚这边有花灯会,再不出来看看,只怕过年之前是没有别的机会了。”

    沈千矅接过话道:“可不就是?四哥平日里除了自己手中的职务之外,还要帮助父皇处理很多朝堂之事,越靠近年关越是忙碌不已,我只能这个时候请他出游,否则,若赶上他忙碌,定要说我不够诚心诚意。”

    随口两句话便将兄弟几人间的氛围挑开,两船并行,兄弟几人说笑起来。

    沈千矅似是不经意地朝着夜卿凰看了一眼,笑道:“夜姑娘也在,看来十一弟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凌清笑得爽朗,回身看了夜卿凰一眼,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道:“你们也都知道,这次三哥洗清冤屈,多亏夜姑娘认出了那迷香,找到了突破口,否则,我们还不知道要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到什么时候。这是我欠夜姑娘的人情,奈何夜姑娘与寻常的姑娘不同,送些什么礼物都觉得有些不妥,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谢过她,正好那日听九哥说起温凉河这边有花灯会,便想着姑娘家应该都喜欢这种热闹的灯会,所以就请她一游。”

    说着,他冲夜卿凰讪讪一笑,“并非夜姑娘所要求的游湖,而是游河,夜姑娘不介意吧?”

    “岂敢?”夜卿凰连连挑眉,侧身看到夜南乔端着酒水出来,不由朝着沈瑨珩看了一眼,眼神意味深藏,道:“我连我最亲信之人都交给清王殿下了,游湖还是游河,又有何区别?不都是要乘船而行?”

    沈瑨珩被她看得稍稍敛眉,正要细想这眼神是何用意,就看到夜南乔端着酒水出来,当即眸色一沉,明白过来。

    兄弟几人都是明白人,个个心下明了,沈凌清退到沈幽珏身边,小声问道:“她知道了?”

    沈幽珏微微点头,“嗯,早就知道了,泠音说漏了嘴。”

    沈凌清一脸懊恼地皱皱眉,“我真是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个小恶魔,本以为这两人小时候的那点交情早就淡了,没想到她们俩现在倒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沈幽珏笑得清淡,“不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沈凌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身偷偷看了一眼夜卿凰,见她没有注意,便朗声吆喝着,招呼着兄弟几人坐下,与沈瑨珩、沈千矅两人隔船对饮。

    夜南乔站在夜卿凰身后,神色有些复杂,看了看河里的水,又抬起手感受了一下河面上的风,疑惑地看着夜卿凰,低声问道:“姐,为何明明是寒冬之时,这河水却是温的?”

    夜卿凰递了杯酒给他,他摇摇头,夜卿凰便轻轻一笑,道:“这温凉河原本不叫温凉河,以前叫什么名字也没多少人记得了,它本是护城河的一条分流,河水的水质和水温与护城河并无差异,到了冬天便会结冰。

    直到前朝萧氏覆灭之后,这里成了我们承国的帝都,过了没几年,这条河里的河水突然变得怪异起来,冬暖夏凉,常年流通不腐,水质清澈,连带着这条河四周的空气都是暖的,即便是寒冬里大雪之日,这里的河水依旧保持着温润,从不结冰,而到了夏日,这里又是一片阴凉透骨,所以后来,这条河就改名温凉河。

    有老人说这河水突变,是因为河底住了位河神,河神临位,佑我承国,当时的帝王闻之,了解情况之后,便下令不准再往这河里倾倒污秽之物,而且要将这条河供奉起来。只不过这种状况延续了十来年便消失了,倒是回宴城的百姓自那以后开始自发地保护这条河,并在每年的十一月十六设花灯会祭奠河神,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一个固有的习惯,一直延续至今。”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侧身看着听得正一脸认真、垂首沉思的夜南乔,弯眉一笑。

    这一笑正好落入沈瑨珩与沈幽珏眼中,沈瑨珩心下当即明白,那日他没有包庇冉霁怀,借珩王身份对夜南乔发难,着实是一个明智之举。

    沈凌清听得连连讪笑,啧啧嘴对沈延澈道:“早知道夜姑娘对什么都一清二楚的,我也不必故弄玄虚了。”

    沈延澈轻轻一笑,“夜姑娘对这城里城外的了解,比之你我,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那天她故意提出要游湖,看似在刁难你,其实早已给你留了后路。”

    沈凌清毫不否认,点头道:“这份玲珑心思,我是不得不服。”

    说罢,兄弟两人又是相视一笑,举杯碰了碰。

    夜南乔俯下身,用手舀起一抔水在手心里,感受着河水的暖意,笑得悠然。

    蓦地,脑海里闪过几个熟悉的画面,画面里有个年幼的孩子,赤着脚丫在河边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河边的浅水里,明明是冬日,他却感觉不到凉意……

    他隐约觉得那个孩子就是他自己,还模模糊糊地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他想要回身看去,看看喊他的人是谁,可是画面却骤然断掉,他努力想了想,头却一阵要炸开似的疼痛。

    闷哼一声,他身形微微一晃,伸手扶住船边,勉强站稳。

    “南乔?”见他情况不对,夜卿凰伸手一把将他扶住,“你怎么了?”

    夜南乔勉强坐了下来,用力揉着自己的脑袋,摇摇头,“没事……我就是突然觉得头很疼……”

    “怎么会突然头疼?是不是受了寒?”说着,她伸手探上夜南乔的手腕,却被他轻轻挣脱,深吸几口气,而后抬眼看着夜卿凰,神色有些迟疑,低声道:“我……我好像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正文 第119章 平静河面波澜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眸色一沉,抬眼看了四周一眼,冲沈幽珏几人点头致意,而后扶起夜南乔绕到船尾让他坐下,探上他的腕脉,只觉他的脉象凌乱不堪,气息亦是起伏不定。

    “姐……”他反手抓住夜卿凰,喃喃道:“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我小时候……”他抬头看了夜卿凰一眼,神情有些复杂,“我在河边,河水是温的,可是……可是那时候是冬天,我知道,那是冬天……”

    夜卿凰拧了拧眉,瞥了一眼缓缓后退的河水,“温的?”

    “嗯!”夜南乔用力点点头,抓着夜卿凰的手越来越紧,似乎在回忆什么,“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可是……可是我怎么也听不清他喊的是什么,我听不清……我想回头看看身后的人,可是不等我回头,我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们到底是谁……”

    他松开一只手,用力摁住自己的太阳穴,神色挣扎而又痛苦,“想不起来,姐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好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夜卿凰扶住他的肩,轻轻拍着安抚着,“不着急,以后会慢慢记起来的,就像今天这样,会一点一点记起来的,我们不能急,好不好?”

    夜南乔抬头看着她沉静而又担忧的眼神,深深吸气,慢慢调整着自己的气息,缓缓平静下来。

    沈幽珏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夜卿凰,“怎么了?”

    夜卿凰接过水递给夜南乔,冲沈幽珏摇摇头,“没什么,许是这几日太累了,回去休息休息就好。”

    虽然明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过她既是不想说,沈幽珏也不多问,点点头道:“要不要让萧肃送他回去休息?”

    夜南乔站起身,对着沈幽珏行了一礼,“多谢王爷关心,我没事,这一阵子过去就好了。”

    夜卿凰跟着起身,看了一眼对面的沈瑨珩和沈千矅,眸色微微沉了沉,走到沈幽珏身边道:“你还是先回去吧,难得今日你们兄弟几个聚在一起,可别因为了南乔而扫了兴。”

    沈幽珏微微敛眉,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夜南乔的肩,正要转身离开,夜卿凰突然又道:“对了……”她靠近沈幽珏身边,压低声音道:“告诉秦衍和萧肃,机警些,今晚恐会生变,你要保护好自己。”

    看着她深沉的表情,沈幽珏到了嘴边的疑惑收了回去,沉沉点点头,“你也是。”

    说罢,两人点头致意,沈幽珏转身离去。

    夜卿凰又转身对夜南乔道:“能坚持吗?若实在不舒服……”

    夜南乔摇摇头,长吐一口气,“姐放心,我没事,头疼也只是一阵子,不去想就不会有事。”

    夜卿凰点点头,看着他略有好转的脸色,松了口气,“还记得临行前我交代你的事情吗?”

    夜南乔朝着沈瑨珩瞥了一眼,点点头,“记得,可是……一会儿如果真的有变,我离开了,谁来保护你?”

    夜卿凰不由轻笑一声,“怎么?你是怕我不能自保?”

    夜南乔摇头,“我知道姐身手好,头脑又聪明,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沈凌清拿着两壶酒走过来,递了一壶给夜卿凰,看向夜南乔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夜南乔颔首,“多谢清王殿下关心,好多了。”

    沈凌清点点头,复又看向夜卿凰,“你们在聊什么?担心什么?”

    夜卿凰摇头,“没什么,随便聊聊。”

    沈凌清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神色有些讪然,“那什么,我这两天给南乔的任务确实稍微有些重了,可我也是没办法,如今十二卫犹如一盘散沙,我和七哥奉命整顿,首先不能手软的就是我们自己带过去的人,否则不好服众。再者,我也想趁此机会让南乔多多做事,尽快和大家打成一片,对他今后在京都卫中立足有所帮助,你……不会怪我吧?”

    夜卿凰闻言不由轻笑一声,“我怪你干什么?”

    沈凌清垂首,声音低了下去:“上一次冉霁怀的事……”

    “冉霁怀一事,若非你第一时间出面查明真相,又及时赶去护住南乔,南乔必然不可能这么轻易脱身,其实算来,是你救了他,我应该谢你。”

    “你真这么认为?”沈凌清有些惊讶,“那你……你上次故意说要游湖,真的不是要刁难我,而是你早就知道温凉河有花灯会?”

    夜卿凰笑得清朗,环顾四周,“清王殿下常年征战在外,虽然对敌人的特征能一一道出,却对京中的很多人和事都不够了解,经此一事,还希望清王殿下能心中存个警醒,不能因为你身为武将,就把所有的心思和目光都放在战场与敌军身上,首先你至少要保证自己在京中的根基牢固,无后顾之忧,否则,你的仗打得再漂亮,根基却被人拔了,又有什么用?徒为他人做嫁衣。”

    听似随意说来的一段玩笑话,沈凌清却听得直皱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看,总觉得方才那一番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听着更让人心中惊惶。

    连她都能如此轻易想到的问题,他却一直都忽略了!这一次太子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他在京中根基牢固,部署扎实,又何需等到夜卿凰奉命前往西岭,他才知晓太子出事?甚至,他又何须等到太子出事?以他眼下的能耐,他本应该能力挽狂澜,将这一切阴谋扼杀在摇篮中的!

    “夜姑娘……”他沉沉喊了一声,神色肃然,“你方才所言,可是你自己的意思?”

    “是,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你怎么会……”沈凌清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怎么会想到这些?又怎么会跟你说这些?”夜卿凰挑眉看着他,神色渐渐变得认真,“清王殿下忘了,我爹由始至终极力支持和维护之人都是太子殿下,又或者说,我爹他维护的皇嗣正统,是忠君保皇,这是我爹的选择,我无力干涉,我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护他、护他想要保护之人的周全。”

    沈凌清低垂的双手紧紧握拳,手中的酒壶发出清脆的声响,低头看了夜卿凰半晌,他突然收敛沉凝之色,轻笑一声,对夜卿凰举起酒壶,仰头大口喝了几口,沉叹一声道:“我沈凌清不是什么会说话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今日在此便向夜姑娘立下承诺,不管今后形势、格局如何,我沈凌清都会拼尽全力保你夜家安稳!”

    说罢,又是畅饮几口,而后看着夜卿凰爽朗一笑。

    夜卿凰明白他的心意,轻轻点了点头,喝了几口,“我这一生没什么别的奢求,就希望我爹能安安稳稳,如今有清王殿下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沈凌清一直笑着,这会儿两人说通之后,不由长舒一口气,靠近夜卿凰身边,朝着船头看了一眼,“不过,你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我,我特别想知道,你说的与九哥同历生死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在你前往西岭之前,曾与九哥见过面,打过交道?”

    闻言,夜卿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幽谲笑意,“这个问题,你不是应该去问珏王殿下吗?”

    沈凌清无奈叹息:“不是我不问,而是我知道我根本问不出来,九哥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他不想说的事,就连父皇都问不出来。”tqR1

    “是吗?”

    “所以……”沈凌清贼贼一笑,“不如你告诉我,我正好还能以此要挟九哥,作为交换,我跟你说说九哥小时候的事儿。”

    夜卿凰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正要回应他,蓦地,两人笑意一滞,夜南乔也跟着警惕起来,背对着夜卿凰站着,目光冷厉地看着四周。

    下一刻,只听得一阵“哗啦”的水声,原本平静安宁的水下骤然跃出二十来名黑衣人,个个手持长剑宽刀,想也不想,直扑着沈氏兄弟的两艘船而来。

    沈凌清一转身挡在夜卿凰面前,挥拳迎上袭来的黑衣人,伸手握住他持刀的手,用力一拧,只听得“嘎巴”一声脆响拧断了那人的手腕,再用他手中的刀向后一刺,深深扎入那人体内,那人闷哼一声,反跌进了水里,再也没有出来。

    夜卿凰看了夜南乔一眼,冲他点点头,“快去保护其他几位王爷!”

    夜南乔看了看沈凌清,提气运功,掠到了对面的船上,将两名黑衣人掀下船之后,转移到沈瑨珩身边,靠近他低声道:“我姐让我给王爷带句话,等会儿若是有穿着珩王府侍卫服的刺客出现,王爷不必惊慌,找出他们身上的可疑之处,拆穿他们就好!”

    沈瑨珩俊眉紧蹙,看了夜南乔一眼,又朝着这边的夜卿凰投来一记疑惑的目光,夜卿凰却并无心思跟他解释,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专心对付刺客。

    就在沈瑨珩沉吟之时,岸边的游人之中以及河中的游船之上又冲出一大批人,直直朝着沈瑨珩与沈千矅的船冲过去,虽然是晚上,众人还是一眼看出那些人所穿的正是珩王府的侍卫服,而且那些人一出现便直接绕过沈瑨珩,朝着沈千矅扑过去,许是察觉了这边还有一艘船,后上来的人便朝着沈幽珏一行人掠来。
正文 第120章 青翎山庄庄主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衍和萧肃挡在沈幽珏面前,沉声道:“二位王爷先到船舱里稍候片刻,这里交给属下。”

    沈幽珏垂眸瞥了四周一眼,冷声道:“只怕,用不着了。”

    话音落,河两岸紧跟着冲出一大批身着青衣的侍卫,这些人有人持刀,有人持剑,也有人拉弓,有人挥鞭,看似杂乱不已,行进的每一步却又有条不紊,相互配合,所有人的青衣背后都绣着一片羽毛状的图案,而他们手中的兵器,不论是刀枪剑棍,都有一个明显的图案,翎羽。

    那是青翎山庄的图腾。

    看着眼前刚刚动手就被突然出现的青翎山庄侍卫拿下的刺客,夜卿凰嘴角略过一抹冷刻笑意。

    两天前,就在简无衣离开的那一天,她和九翕把酒言谈。

    听了她所言,九翕微微拧了拧眉,问道:“你确定那天矅王会在温凉河动手?”

    “我确定。”

    “为何?”

    “直觉,你信吗?”

    九翕垂首一笑,“我能不信吗?虽然你每一次的直觉听起来都有些荒唐,可是最终却都成了真。”

    夜卿凰弯眉笑了笑,“兴许是我大难不死,老天垂怜,给了我未卜先知之能。”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生过清王他们的气,更没有想过要因为南乔的事责怪他们,这些不过是你的一个借口,你看似故意刁难清王,要在冬日游湖,实则是因为你先一步知道花灯会那晚,矅王会在温凉河有所行动?”

    “阁主就是阁主,真是一点就通,什么都明白了。”

    “你这可是陷诸位王爷于危险境地,若他们有丝毫的闪失,你就不怕会怪罪到你身上?”

    “不怕,我有万全之策。”她说着神秘一笑,“我已经通知了言君,让他提前做好准备,这一次要拿的不单单是曜王安排的刺客,更是盗取青翎山庄兵器,在外滥杀无辜、嫁祸青翎山庄之人。”

    说到这里,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九翕垂首沉吟,“这么说,你不仅知道这一次动手的人是曜王,还知道之前盗取青翎山庄兵器的人也是曜王?”

    “是不是曜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天晚上在温凉河动手的人一定是盗取兵器的人,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到时候所用的兵器也是从青翎山庄盗取的。”夜卿凰说着深吸一口气,看向九翕,“在我前往西岭之前,青翎山庄的兵器就已经出现失窃,朝中与江湖中接连有人遇害,只是当时朝中众人的目光都被太子殿下断袖一事吸引过去,朝臣被杀一事被圣上派人强行压了下来,至于江湖中那些被杀之人,多半都是德高望重或是善良仁慈、不招惹是非之人。虽然圣上相信青翎山庄和言君,相信这件事青翎山庄是遭人陷害,可是江湖中的那些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碍于青翎山庄在朝在野的势力都很大,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便暗中聚集了一大批人,准备去青翎山庄讨说法,眼下他们已经在路上,所以言君必须尽快查出青翎山庄兵器被盗的真相,将真相告诉众人。”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握着杯盏的手渐渐收紧,“你可能并不知道,这些被盗的兵器已经流传得有多广?”

    九翕没有出声,以目光详询。

    夜卿凰道:“我在西岭的时候,珏王遇刺,长箭穿体而过,那支箭就是青翎山庄的,而众所周知,在那前不久,青翎山庄为十二卫打造了一批新的羽箭,最后多出来的那部分便是送给了东宫卫。”

    九翕霍地拧眉,“你的意思是,一开始,这些盗窃青翎山庄兵器的人是想要嫁祸太子?”

    夜卿凰默认,“一开始他们是想要双管齐下,却没想到悉数被圣上压了下来,后面便不敢再轻举妄动,直到现在才再次出动,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机会对付太子,所以就只能把目标转移到珩王身上了。”

    “也就是说,他这一次想要嫁祸的人,是珩王?”

    是珩王,自然是珩王,这样的伎俩沈千矅并不是第一次用,或者说不是在她面前第一次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在前一世的时候,他就已经用过了。

    如今,她断不可能给他机会故技重施,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至少眼下,珩王算是她对付沈千矅的盟友。

    “当!”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拉回夜卿凰的思绪,一抬头就看到夜南乔伸手夺过一名刺客手中的长剑,与另一名刺客交上手,剩下的几名刺客很快就被青翎山庄的人拿下。

    经这么一闹,四周的游人早已散去,退得远远地观察这边的情况,沈幽珏众人也已经在各自护卫的保护下回到了岸上,那些刺客被青翎山庄的弟子押着一字排开跪着,一旁摆放着不少尸体,河里也有人还在打捞。

    一辆一直停在路边的马车里突然传出一道男子温纯的嗓音:“事发突然,未能及时告知诸位王爷,还望诸位王爷见谅。”

    说话间,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缓缓朝着几人走来,脚步轻缓,几乎听不到一丝声音,他着了一袭五色锦缎袍子,贵而不奢,身形高挺,面容清俊白皙,显然是从小便养尊处优长大的。

    待走到几人面前,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见过诸位王爷。”

    沈凌清常与兵器打交道,一眼便认出眼前的人:“商庄主?”说着又看了看四周身着青衣的侍卫,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眼前这人正是青翎山庄庄主,商言君。

    除却夜卿凰,众人皆是神色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解释,商言君却并无解释的意思,只是走到一名身着珩王府侍卫服的人面前,轻轻一笑,“还真有几分相似。”

    沈延澈皱了皱眉,看着沈瑨珩,“四哥,那些人的衣服……”

    “是我珩王府的侍卫服。”沈瑨珩心下明了,朝着夜卿凰看去,难怪她之前会让夜南乔来跟他说那句话,这么说,她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假扮成珩王府的侍卫刺来刺杀?

    正想着,他缓步走到那些人面前,仔细看了看,骤然冷冷一笑,“确实有几分相似,只可惜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真不了。”

    商言君后退一步,对着他微微欠身,“珩王殿下英明,想必早已看出他们的可疑之处。”

    沈瑨珩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人的衣襟,道:“衣服都是新的,可惜我珩王府近来并未给侍卫换新的侍卫服,你们的主人或是不知,其他府中侍卫服都是十月下旬更换,唯独我珩王府是十二月初。”

    那些人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神色间有一丝惊慌。tqR1

    沈瑨珩继续道:“不仅如此,我珩王府的侍卫可不会这些旁门左道的功夫,你们若当真想要嫁祸本王,至少应该先去打听清楚,珩王府的侍卫并非是从四处选拔而来,而是冉大将军早年从军中选出。”

    夜卿凰站在一侧弯眉一笑,似乎很满意,没想到沈瑨珩一眼便看穿一切。

    沈幽珏眉峰微挑,侧身看了看,正好看到夜卿凰笑得诡谲,不由勾了勾唇角,不经意间,夜卿凰撞上他的眼神,心下微微一悸,总觉得自己的心思似乎已经被他看穿了。

    商言君道:“这些人自然不可能是珩王府的人,更不可能是珩王派来刺杀诸位王爷的,相反,他们是想要借此机会诬陷王爷,连带着将青翎山庄拉下水,嫁祸我青翎山庄与珩王殿下勾结,联手谋害其他王爷。”

    沈瑨珩没想到这一层,凝眉看向商言君,商言君便淡淡一笑,俯身拿起其中一人的长剑递给沈瑨珩,沈瑨珩手指抚上剑柄,反过来仔细一看,剑柄上竟然刻着一片翎羽,这是青翎山庄的兵器。

    商言君道:“青翎山庄兵器失窃,早在数月前便发生,这数月来有不少朝臣和江湖友人受到青翎山庄兵器的杀害,给我山庄惹来无尽的仇恨与骂名,这段时间我山庄上下一直在四处寻找盗取兵器之人,却一直无果,直到近日方才得到消息,说有人会在今晚用我山庄兵器行刺,由于商某不知消息的真假,亦不知他们要行刺的是何人,所以之前没敢将此事泄露出去,而是在温凉河设下埋伏,只等那盗取兵器的贼人一动手,便将其拿下,只是商某万万没想到这些人胆大包天,他们行刺的目标竟然是诸位王爷,教商某心生惊惶。”

    沈幽珏上前走到沈瑨珩身边,与他相视一眼,道:“商庄主无需多想,就算我兄弟几人事先知晓此事,也会支持庄主这么做。青翎山庄乃是我承国第一大兵器制造之所,这些人盗取贵庄兵器杀害朝臣与江湖人士,已不单单是陷害青翎山庄这么简单的问题,而是藐视我君王皇威,而今又涉嫌诬陷珩王,那就是罪上加罪,本王应该替父皇谢过庄主抓住了这些叛逆之徒才是。”

    商言君忙垂首,“商某不敢,诸位王爷没有怪罪那便是最好。”

    沈凌清道:“这些人身手倒是不错,而且看起来都很相似,配合得也很好,莫不是同门中人?商庄主,对于江湖中的事你所知甚广,不知商庄主可知他们的来历?”

    商言君略一沉吟,垂首按上面前那人的左肩,微微用力,将那人肩头的衣衫震碎,露出一个被云半遮着的弯月刺青,他没由来地拧了拧眉,看向身边的众人,众人会意,纷纷将面前被擒住的人左肩肩头的衣衫扯开,几乎有过大半的人都有此刺青。

    “潜月门……”商言君轻轻念叨一声,沉了脸色。
正文 第121章 山庄旧事重提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千矅的眼底有腾腾升起的怒意,却碍于眼下的情况并不能发泄,只能强压着冷冷一笑,一转眼便又换出一副轻松的表情,走上前来道:“潜月门?”

    商言君点点头道:“潜月门是江湖中的一个门派,早些年做些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生计,得罪过不少人,前几年突然从江湖中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许久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都以为他们已经解散,各归各处,却没想到,原来他们一直潜伏在暗中。”

    沈瑨珩道:“不仅如此,他们还是此番盗取青翎山庄的兵器,四处杀人的真凶。”

    商言君略一沉吟,不着痕迹地朝着夜卿凰瞥了一眼,又看了看沈瑨珩身边的沈幽珏,沉声道:“商某只担心事情的真相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潜月门虽然在江湖中的势力不弱,可是商某自认为他们还没有那个能力与胆识从青翎山庄盗取兵器,并杀害众多江湖中人,尤其是朝中的一些朝臣,诸位王爷应该比商某更清楚这一点,商某担心……他们背后的主谋另有其人。”

    沈瑨珩想了想,问道:“商庄主有何打算?”

    商言君看了众人一眼,凝眉沉思片刻,道:“这些人既是穿着珩王府的侍卫服,显然是冲着陷害珩王殿下而来,此事与珩王殿下有关,理应交由王爷处理,只是……”

    “只是这些人盗取的却又是青翎山庄的兵器,所以与青翎山庄亦是关系密切,本王担心若是只由本王一人着手去查,怕是很难查出全部真相。”沈瑨珩接过话,说着朝着商言君看去,“看来此事想要找出真相,本王少不了要麻烦商庄主协助。”

    商言君当即垂首行了一礼,“商某自当从命。”

    黑衣刺客以及假扮成珩王府侍卫的人共有五十多人,本该是一场血腥的杀戮,却万万没想到青翎山庄会突然插了一脚,将这一场未及掀起的风波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更是破了那有心之人嫁祸珩王的意图。

    沈瑨珩和沈幽珏看着夜卿凰的眼神都有些怪异,尤其是沈瑨珩,看着那些假扮成珩王府侍卫的人,他骤然想起方才夜南乔跟他说的那句话,很显然,夜卿凰早就先一步知晓了今晚的变故,甚至暗示了他那些人的破绽之处,让他心中不得不起疑,她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他自是不会相信她与那些人有什么关联,可也正因如此,这件事才会越发让他琢磨不透。

    从当初她暗中前往西岭,到后来她回朝道破那迷香的秘密,为太子断袖一案找到突破口,再到今晚的刺杀事件,沈瑨珩隐隐觉得这个看似低敛、默不作声的女子,却似乎在无形之中牵动着所有事情的发展方向。

    回山庄的途中,夜卿凰一路沉默无言,靠着身后的软垫闭目养神,马车里一片昏暗,沈幽珏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一路摇摇晃晃了许久,她终于睁开眼睛,轻叹一声,“问吧,有什么疑问尽管问。”tqR1

    沈幽珏轻笑,“问什么?”

    “你不是想问我什么时候知道会有人来袭吗?”

    “我问了你会说吗?”

    “你问都没问,怎么知道我会不会说?”

    “那你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会有人来袭?你在船尾告诉我,让秦衍和萧肃机警些,今晚恐会生变……你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的事?”

    夜卿凰隽眉一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马车外传来没忍住的噗嗤笑声,而后又连忙收住,沈幽珏面色不动地瞥了一眼门帘,复又将目光移向夜卿凰。

    夜卿凰看不清他的表情和脸色,却能想象得到他的无奈,不由咯咯笑出声来,连连摆手道:“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其实你也知道,我虽然是当朝右相的女儿,可我这人打小接触的便都是江湖人士,而非朝中官贵,青翎山庄这个在朝在野都地位势力浑厚之主,我又怎么会不熟识呢?实不相瞒,我与商庄主是好友。”

    沈幽珏并不惊讶,点点头,语气平稳道:“果然。”

    夜卿凰闻言,撇撇嘴道:“你都已经猜到了。”

    沈幽珏轻笑,“这件事,除却事先得到消息在此埋伏的青翎山庄,便只有盗取兵器及其幕后主使事先知道,所以你必然是从这两方中的任何一方那里得到的消息,若不是青翎山庄,就是那些刺客,相比之下,我更宁愿相信你是从青翎山庄得到的消息。”

    夜卿凰顿时轻轻一笑,“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从刺客那里得到的消息?”

    沈幽珏沉吟片刻,幽幽道:“直觉。”

    夜卿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奈何他看不到,便又作罢。

    “对了,你既然对江湖门派颇为了解,那个潜月门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夜卿凰点点头,“如商庄主所言,潜月门原本做的生计并不光彩,而且很容易遭来祸患,奈何他们势力不弱,而且很识趣,轻易是不会去招惹那些他们惹不起的大门派,倒也安稳了不少年。直到五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潜月门与一个神秘人做了一笔生意之后,突然就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沈幽珏微微挑眉,“什么生意?”

    “你可还记得五年前,当时的青翎山庄庄主被刺杀一事?”

    “你的意思是,五年前潜月门接的那笔生意是刺杀青翎山庄庄主?”

    不等夜卿凰出声,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沈幽珏撩起门帘看了看,已经到了须弥山庄门外,夜卿凰冲着沈幽珏努了努嘴,沈幽珏会意,与她一道下了马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山庄里走去。

    夜卿凰道:“没错,五年前的那笔生意,正是一位神秘人出高价请潜月门刺杀当时的青翎山庄庄主,也就是如今这位商庄主的父亲,商阙。当时他们并没有得手,只是将老庄主打成了重伤,青翎山庄的人及时赶到,将潜月门的人击退。想那潜月门的人也都知道青翎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恐遭到反击报复,在青翎山庄动手之前,潜月门便人去楼空,所有人都消失不见,出于一些原因,老庄主并未对外宣称遇到潜月门的刺杀,只说不知来人是谁。”

    “即便他不说,江湖中那些深谙此道之人也该猜得出。”

    夜卿凰颔首,“确实有人猜到了,可是潜月门已经没了,就算想要报仇,也找不到人。遗憾的是,老庄主虽然没有被潜月门的人杀死,却身受重伤,加之有旧伤在身,数月之后便撒手西去。当时的商庄主刚刚年满二十,而青翎山庄有规定,而立之后方可为庄主,换言之,当时年不满三十的商庄主根本没有办法继承庄主之位,却偏得老庄主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可老庄主还有个兄弟。”

    “嗯,有个弟弟,商祺。”夜卿凰点点头,神色渐渐变得沉肃,“按照庄里的规矩,商祺接任庄主之位,原本低调内敛、默不作声的商祺在成为庄主之后,行为处事的手段骤然大变,再也不似以往的畏畏缩缩,小心翼翼,而是张扬无比,短短一个月内,将江湖中各大门派得罪个遍,他却声称自己从来都没有把这些江湖莽夫放在眼里,称青翎山庄乃是朝廷重地,与那些江湖流派不同。”

    “就因为青翎山庄是兵器制造之地?”

    “必是因此,而且自那开始,他便暗中大量制造兵器,有很多都并非朝廷要求,又或者是江湖门派委托。”

    沈幽珏微微眯了眯眼睛,“就算是江湖门派需要,也不可能一次需要太多的兵器,而若是寻常门派,也不会刻意请青翎山庄打造兵器,得不偿失。”

    “你若是知道他命人打造的是什么,对他的目的就更明了了。”

    “什么?”

    “除却最常用的刀剑之后,还有长枪、弓弩、羽箭、矛戈、盾牌、铁戟,甚至……是投石器。”

    闻言,沈幽珏脸色霍地沉了下去,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夜卿凰,“兵战之用。”

    夜卿凰没有说话,只是沉沉点了点头。

    沈幽珏继续道:“可是据我所知,商祺并不是什么胸有大志之人,他打造这些东西绝不是为了他自己。”

    夜卿凰了然地点点头,“自然不是为了他自己,事后证明,他是在为朝廷中的某位得势之人做事,所以前面才会说出蔑视江湖门派的那番话来。只可惜,直到最后都没能查出背后指使他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如此说来,一开始商庄主便毫不犹豫地将庄主之位相让,并非是没有后招的。我只是觉得,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联系起来仔细一想,老庄主遇刺一事有蹊跷。”

    “自然是有蹊跷,青翎山庄地位之重众人皆知,山庄的防卫自然也是严密谨慎,而老庄主遇刺当晚,一直在书房待着,过了三更尚未回寝屋休息,那潜月门的人却是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庄里的守卫,直闯老庄主书房,这一来,便说明了两件事,一,他们没去老庄主的寝屋,而是直闯书房,说明他们早就知道当晚老庄主的行踪,二,他们有内应。”
正文 第122章 似有似无伊人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话说到这里,答案已经十分明显,沈幽珏垂首轻叹一声,“商祺。”

    夜卿凰道:“这件事并不难理解,在我看来,商祺身为商阙的弟弟,这些年来一直居于兄长之下,他心有不甘,一心想要除掉商阙,却又不敢动手,这时候有个朝廷中的得势之人找到他,让他除掉商阙,取而代之,并为自己做事……也许这个人在找到商祺之前,已经找到老庄主商阙,却被老庄主拒绝了,于是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商祺。”

    沈幽珏接过话:“商祺与潜月门里应外合,重创老庄主,并在老庄主死后,夺了庄主之位,开始为朝廷中的那人卖命,打造兵战所用的兵器,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万无一失,可是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

    “商言君。”夜卿凰不由诡谲一笑,下意识地挑起凤眉,“商庄主看似沉默不语,什么事都不知晓,实则心里一片了然,商祺要庄主之位,他便让给他,然后不动声色地暗中调查老庄主的死因,前后不到半年时间,他便将商祺的所作所为都查了出来,并将他从庄主之位上拉了下来,没过多久,商言君便接任庄主,成了这百余年来青翎山庄最年轻的庄主。”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可惜的是,商祺身后那人藏得太深,而且十分警惕,他终究是没能查出商祺是在为谁卖命。”

    沈幽珏笑得幽深,“是查不出,还是不想查?”

    夜卿凰回笑:“兼而有之吧,商庄主那么聪明,也许心里已经知道那人是谁,可是这个人的身份地位都太高,一旦事情暴露,可能会惹来诸多麻烦,甚至是灾祸,更有可能给青翎山庄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他便将此事压了下去,就连商祺被拉下庄主之位的真正原因也被隐瞒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幽珏,“算来,你与商庄主还算是表兄。”

    沈幽珏垂首微微沉思,“嗯,他母亲是父皇的表妹,我们兄弟该称一声姑姑,与他自然该称一声表兄弟,只是他幼时便性格怪癖,不喜与人接触,也就最近几年接任庄主之后,才与朝中的关系渐渐缓和亲近起来,却与我兄弟几人一直生分。说来,此番事发,父皇对青翎山庄深信不疑,除却因为太子之事缠身,没有多余的心思之外,也因为商家与朝廷有这层关系在。”

    顿了顿,他抬眼看着夜卿凰,“正也因此,我更加想不明白,为何对于当年老庄主伤重离世是受商祺所害一事,我们并未听闻,若真如此,父皇不可能不知道。”

    夜卿凰太息一声,缓步向前走去,“外人不知此事并不奇怪,正如方才所言,当年事发牵涉甚广,与朝中权势关系密切,而且当时老庄主去世不到一年,又经商祺之手折腾了半年,青翎山庄上下人心涣散,惶惶不可终日,商庄主思量再三之后,决定暂不将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以免引起骚乱,而是以商祺重病为由,将他囚禁起来,不到半年,商祺便因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和囚禁的折磨,自戕了。就算现在,你派人去打听,得到的结果依然是,商祺是重病不治而死。我想商庄主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要保全青翎山庄的名声,所以……”

    她长舒一口气,深有其意地看了沈幽珏一眼,沈幽珏会意,颔首道:“你放心,这些事我自己听过便罢,不会告诉别人,更不会传到父皇那里。我明白,青翎山庄发生这样的事,终究对他们的声名地位有所影响,尤其,头肩上还顶着承国最大的兵器制造之所的重任。”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澜玥阁外,沈幽珏抬眼看了看门,停下脚步,“不管怎么说,现在盗取兵器、滥杀无辜、又嫁祸青翎山庄与珩王的人已经抓住了,你也不用再担心了。”

    夜卿凰摆摆手,笑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该担心的难道不应该是你们吗?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珩王殿下,谁又知那幕后黑手下一次的目标是谁?”

    说罢,她挑起唇角,冲沈幽珏笑得幽冷,抬脚大步进了澜玥阁。

    夜南乔迟疑着对着沈幽珏行了一礼,也跟着进了门,留玉立和楚茨一脸茫然地你看看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虽然经过刺客这么一闹,很多游人都已经散去,沈幽珏送夜卿凰回去,沈瑨珩与商言君也带着那些刺客一道离开,沈凌清却是兴致未缺,拉着沈延澈要再畅饮一番,沈千矅笑称自己有些倦了,撇下两人,独自乘马车回府。

    一路上,他都在努力压着自己心底的火气,努力地去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他不明白,这其中究竟是哪一环、出了什么样的纰漏,为何青翎山庄的人不仅事先得到了消息,更是在此设下埋伏。

    可是,直到回到了矅王府,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想来想去都觉得根本不可能,从头到尾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没有多少,就连闫家那边他都瞒着,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他几乎没有动用任何自己身边的人,完全是假手他人,若一定要找出一个原因,那就只可能是那边的人走漏了风声。

    闻他所言,那身着黑袍的男子骤然一惊,跪了下去,连连摇头,“王爷,这绝不可能!我潜月门中绝对没有这种吃里扒外之人,在今晚行动之前,也没有任何人曾离开在下的视线,根本不可能有人离开去给青翎山庄传递消息!”

    “不是你们,又能是谁?”沈千矅紧紧握拳,深深吸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除了你们,就只有本王知情,若不是你们潜月门的人,那就只有可能是本王了……”

    “在下绝无此意,只是这件事事发突然,还望王爷能冷静细细想一想,会不会是在哪个环节我们大意了。”

    “那你倒是给本王说说,是哪里大意出了错?”沈千矅俯下身,靠近那人身前,“傅白,这件事你必须要给本王一个合理的交代!”

    傅白,潜月门门主。

    “王爷放心,在下一定会仔细查清楚……”tqR1

    “你打算怎么查?你的人几乎都已经被青翎山庄的人拿下了,你打算到哪里去查?”

    傅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近两年新归我门下之人并未纹上潜月刺青,方才有人潜水逃了回来,请王爷给在下一些时间,容在下弄清楚事情的经过……”

    沈千矅再也压不住自己的脾气,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他,“当年你们潜月门刺杀青翎山庄老庄主不成,担心反遭报复,是本王收留了你们,这些年本王养着你们,是指望你们为本王做点实事,你们倒好,一次次事情全都办砸了!这一次若是有什么纰漏之处,被珩王和商言君查出来,那本王可就保不了你潜月门了!”

    闻言,傅白心下一颤,咬紧牙对着沈千矅行了一礼,“王爷尽管放心,在下从未与他们说过救他们的人究竟是谁,每次行动他们也都只是听在下的命令行事罢了,所以这件事不管他们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到王爷身上。”

    “最好是这样!”沈千矅瞪了他一眼,瞥见门外款步走来的女子,摆手示意他退下。

    “王爷……”女子端着一碗汤走进门来,见沈千矅面色凝重,不由娇声道:“王爷这是怎么了?不是与珩王殿下游河去了吗?怎么不高兴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千矅长叹一声摇摇头,“没事,出了点小问题。”

    见他面露倦色,女子连忙上前给他按捏,看似娇柔,一双小手的力道却是正好,边捏着边在沈千矅耳边轻轻吐气,柔声道:“王爷既是已经回府,就不要再为外面的事情烦心了,天色已晚,妾身伺候王爷早些歇着吧。”

    说话间,她双臂环在沈千矅的颈间,整个身子伏在他的背上,柔软且温暖,沈千矅心头的烦躁去了大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揽进怀里,看着这张美艳倾城的面容,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那微红的双唇轻启,尽显诱惑,一双手亦是不老实,在沈千矅身上轻轻挠着扑腾着,沈千矅被她挠得心下痒痒,垂首深深吻了上去。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入鼻中,沈千矅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脑海里骤然闪过一双凌厉的眼睛,继而是那张清丽却又冷艳的面容,刚刚在怀里侍妾身上升起的一丝情欲骤然冷了下去。

    他记得,她的身上也有香气,只不过不是这种浓郁的香,而是一种不可名状、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却又真真切切存在的、闻得到的香气,清幽淡雅,难觅行踪。

    一如她的人,即便就那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也会让他有种恍惚感,总觉得眼前的人很不真实。

    霍地睁开眼睛,他冷静地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伸手将她扶了起来,面无表情道:“本王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休息吧。”

    侍妾莫名其妙,不愿离去,一脸委屈地粘过来,轻声道:“王爷……”

    “回去。”沈千矅不给她多说话的机会,再出声,语气中带了一丝呵斥之意,那侍妾一愣,见他脸色不佳,多一刻也不敢迟疑,只关切一声让他记得喝汤,便匆匆离去。

    直到她走远了,沈千矅这才从怀里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端详,那是一枚发饰,是混乱中在夜卿凰的那艘船上见到的,整艘船上只有她一个女子,这发饰必是她的无疑,他本打算送她回去的时候还给她,却没想到被沈幽珏抢先了一步。

    看了许久,他骤然用力握住那发饰,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夜卿凰……”
正文 第123章 神秘贵人露踪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沈瑨珩一行人尽力阻止,可昨晚在温凉河遇刺的毕竟是几位王爷,而且当时又有那么多人在,这件事终究是没能压得住,很快便传了出去。

    须弥山庄澜玥阁院子里,难得正午的阳光正好,楚茨正在把冬衣收拾出来晒晒太阳,夜卿凰则神色悠哉地坐在廊檐下的软垫上,一边不紧不慢地翻着手中的医书,一边做着标注,嗓音悠然道:“这么快就审出结果了?这沈氏一族的人办事手段都是这么雷厉风行吗?”

    坐在她身边不远处的正是一袭雪色袍子的商言君,闻她所言,他轮廓分明的面上闪过一抹浅笑,端起杯盏抿了一口道:“我本以为珩王会对此事细加审理,多少要个三五日,却怎料他竟是刚一回府便将李维风请来,连夜审理。”

    夜卿凰搁下手中的笔,抬眼看着商言君,想了想道:“他会这么做,倒也不奇怪,就算是在平时,他也会让刑部加紧审理的,只不过昨天晚上的事与青翎山庄大有关联,且刺客是假扮成珩王府的侍卫,自是不便由珩王或者刑部单独一方出面审理,最好的办法就是连青翎山庄在内的三方皆在,而且这种事情不能拖,拖得越久,能审出来的消息就越少,最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商言君点点头,“倒确实如此,那些刺客刚被拿下的时候,还有些惊魂未定,可是等到了珩王府,很多人都已经冷静下来,起初,问什么都是一声不吭,绝不开口,是珩王下令当众杀了几人,这才震住了他们。”

    夜卿凰翻书的动作一滞,拧了拧眉,“珩王下令杀人了?”

    “是,毫不犹豫,没有任何征兆。”商言君回想了一下前一天夜里的情况,缓缓道:“珩王亲自问他们,究竟是何人指使他们这么做的,被问的那人一脸不屑,默不作声,珩王便下令杀,他身边的人片刻都没有犹豫,挥刀就将那人的喉咙割开,血溅了一地,然后珩王便问下一个人,那人有些迟疑,可是也就这么一个迟疑的瞬间,珩王便再次下令杀,但凡在被问之后有犹豫,没有立刻回答,或是态度不屑之人,珩王都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便下令杀掉,如此接连杀了五六个人,后面的人许是情绪绷不住了,不等珩王开口问,便抢着回答是他们的门主,傅白。”

    闻言,夜卿凰眉心微拧,以前对沈瑨珩的手段都只是耳闻,今日听商言君这么一说,她只觉自己似乎亲眼看到了沈瑨珩那双不带一丝感情、冷冷看着那些刺客的眼睛,就像是地狱里来的修罗,只要轻轻开口,便可夺人性命于顷刻间。

    “珩王……”许久,她突然轻笑一声,垂首摇了摇头,“若论心思城府的可怕,怕是没人及得上他。”

    商言君了然,点点头,“不得不说,有时候对付那些不要命不怕死的死士,再多的严刑拷打都是徒劳,既然他们不怕死,那就让他们亲眼看一看什么叫死亡,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下一个突然就血肉横飞地死在你面前,没有一丁点的预兆。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震慑得住他们,而珩王,无疑是早已参透了这一点,前一刻是翩翩公子,下一刻就可能变成夺命修罗。”

    夜卿凰笑道:“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这些年珩王是如何为圣上解决那么多棘手之事,又是如何一步步成为圣上最信任、最器重之人的?就说前不久的珩王私调禁卫一事,太子的事被查清之后,这件事也就连带着被压了下去,再也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商言君隐隐听出了些什么,俊眉微拧,目光担忧地看着夜卿凰,“你……这是要助他一臂之力?”

    “助他一臂之力,好让他既能略压矅王一筹,又不至于一枝独秀。”夜卿凰看出商言君的忧虑,坐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做事有分寸也有计划。”

    “可是,珩王和矅王都不是好惹的主儿,我是担心万一他们知道这件事与你有关,你很难全身而退。”虽然他心知夜卿凰不是鲁莽之人,可是亲眼见识过沈瑨珩的手段,商言君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好了……”夜卿凰不以为然地浅浅一笑,“你还是给我说说连夜审讯的结果如何。”

    商言君定了定神,好看的眉眼却始终蒙着一丝担忧之色,“结果自是与你所知无异,五年前,他们受命前来刺杀我父亲,失手之后,担心青翎山庄会报复,门主傅白便决定解散潜月门,就此散去,可就在这时候,有位朝中的贵人找到了傅白,有意将潜月门招致麾下,庇佑他们,但是从此潜月门就要为那位贵人做事。”

    “呵呵……”夜卿凰闻言,不由得冷笑两声,“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不错,朝中贵人出面,救下一个江湖门派,别说神不知鬼不觉,那些寻仇的江湖中人根本想不到这一层,就算是想到了,也是无可奈何,而这位贵人却可以利用潜月门的人脉和势力为他办事,最重要的是,由江湖中人出手解决朝廷中的事,任谁也不会想到他身上。啧啧,不得不说,他想得可真周到。”

    商言君弯眉一笑,“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夜卿凰道:“从他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了。”说着,她朝着商言君看去,努了努嘴道:“继续说。”tqR1

    “可惜的是,你知道这位贵人是谁,这些潜月门的人却并不知晓,不得不说,这位神秘的贵人藏得着实够深,五年时间,他一直都只单独见傅白一个人,更交待傅白决不可将他身份告知任何人,所以这五年来,潜月门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贵人一面,若有什么任务要去做,也都是那位贵人告知傅白,由傅白转告并安排潜月门众人。也许,从他招揽潜月门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有一天要舍弃潜月门的准备,所以他从一开始也就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他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抬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夜卿凰,“对了,他们还招了一件事,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夜卿凰饶有兴致,“说来听听。”

    “这件事发生在西岭。”

    闻之,夜卿凰神色骤然一沉,当即明白过来,沉默了一会儿,冷冷一笑,“果然,那些刺客果然与他也是脱不了干系,从清王和澈王告知我那些刺客极有可能都是幽州人士时,我就该想到这一点,只是一直以来苦于没有证据,这一来,就全都明了了。”

    商言君颔首,微微太息,“眼下最可惜的事情就是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口中的那位贵人到底是谁,除了傅白,也没有人知道,不过,就算那些人不知道,想来经此一事,珩王殿下心里也该明了了。”

    “准确地说,是经过上一次太子的事情之后。”夜卿凰笑得诡谲,“当初我给他们二人留了那么一份大礼,两人表面上竟然还能这般兄弟情深,也真是难得。终究是帝王家,这表面上所看得到的感情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商言君心中明了,“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傅白,我是担心会有人将傅白藏起来,又或者就此杀人灭口,那……就死无对证了。”

    夜卿凰的神色也稍稍沉了沉,随即又变得轻松起来,“无碍,就算找到了傅白,你以为就能指认出那位真正的贵人?沈千矅不是吃素的主儿,他做任何事都会留一手,只怕现在就算抓住了傅白,沈千矅也会安然无恙。不过我也没想过要用一个潜月门和傅白就扳倒沈千矅,这根本不可能,我想要的结果是让一些人看清他的虚伪,尤其是珩王和圣上,你该知道,被珩王盯上了,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

    商言君轻呵一声,点点头,“这倒是。现在那些潜月门的人已经承认了西岭的事是他们所为,一早我离开的时候,珩王也跟着出了门,道是要去见当时在西岭遇袭的澈王三人,看样子是有心将此事据实以告。”

    夜卿凰凝眉想了想,沉吟道:“以珩王的聪明,在得知这么多事情之后,再联想一下昨晚是何人邀他游河,自然是不难猜出这幕后主使,不过他做事向来谨慎,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是不会妄下定论的,可并不代表他不会暗示其他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一次,他决定把所查到的所有真相都告知当初前往西岭的三位王爷,接下来这件事必定还会上报到圣上那里,只是不知,圣上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还能怎么处理?”夜卿凰撇撇嘴,“见识了上一次太子的事,你还不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拉个替死鬼?”

    “潜月门当替死鬼是绝对逃不掉了,就是不知道这幕后主使,圣上会不会派人继续查下去。”

    商言君正要说什么,突然只见玉立行色匆匆地赶来,神色有些担忧,对着商言君和夜卿凰微微行了一礼,沉声道:“副阁,冉擎风回京了!”
正文 第124章 冉大将军突回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避寒宫,临照殿,每逢冬日极寒之时,承帝便会迁居此处,这里的建筑材料与寻常宫殿略有不同,冬日保暖避寒效果很好,不管是日常居住还是处理朝政都很适合。tqR1

    殿内一片沉寂,守在殿门外的内侍门不由紧张的掌心出汗,半个时辰之前,四位王爷同时进宫面圣,个个神色肃然,中途也曾听到沈熠的怒喝声,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潜月门……”殿内,沈熠负手而立,面色沉凝,“朕找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们可算又露面了。”

    沈瑨珩俯身道:“原本儿臣是想让商庄主随儿臣一同入宫,向父皇面呈此事,只是商庄主道自己是江湖游散人,不懂宫中礼数,恐坏了规矩,便让儿臣代呈。”

    沈熠闻言,垂首轻叹一声,摇摇头道:“言君这孩子自小便不喜与人接触,尤其不喜欢入宫,表妹带他来了两次,一次是不满一岁的时候,一次是千哄万哄哄着来的,后来再长大一些就不愿来了。不来便不来吧,不勉强他。”

    说着,他又立刻沉了脸色,“这潜月门刺杀商老庄主之后便销声匿迹,没想到此番重出江湖,竟盗取青翎山庄的兵器造下如此重的杀戮,甚至连朕的皇子他们都敢刺杀,如此恶徒,朕是万万不能再容他们。”

    兄弟几人相视一眼,而后沈瑨珩出声问道:“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沈熠回过身定定看着兄弟四人,略一沉吟,道:“珩王、澈王。”

    “儿臣在。”

    “既然那潜月门的余孽说了他们的同党这些年就在城内活动,这时候他们必定还在城内,朕命你们兄弟二人领左右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骁卫即刻封锁全城,捉拿潜月门的余孽,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兄弟二人齐齐一惊,相视一眼,沉沉应了声:“是!”

    沈凌清看了看沈瑨珩和沈延澈,忍不住问道:“父皇,那九哥和儿臣呢?”

    沈熠迟疑了一下,朝着沈瑨珩看去,似乎在琢磨沈瑨珩的心思,隔了好一会儿,他垂首道:“你和珏王继续追查线索,尽快找到潜月门背后的人,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位‘贵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五次三番想要朕的皇子性命!”

    听他这么一说,沈瑨珩的眸色终于平静了下去,兄弟几人心下也都松了口气。

    几人心里都明白,说到底,这潜月门不过就是个替死鬼,真正想要他们死的人,是背后那位“贵人”,如今沈熠既是允口让几人继续查下去,他们几人便也无须畏手畏脚了。

    事已至此,兄弟几人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正想要离开,各忙各的事去,就听沈熠突然道:“珩王不急走。”

    沈瑨珩一愣,“父皇还有何吩咐?”

    沈熠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看得出来,他在强压着心里的不悦,低声道:“你舅舅回京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入宫了。”

    闻言,便是沈幽珏也没由来地心下一凛,下意识地朝沈凌清看去,四人之中神色最凝重的自然是沈凌清,他们心里都明白,冉擎风此时回京,究竟所为何事。

    沈瑨珩处境有些尬尴,蹙了蹙眉,“怎么这么突然,事先也没个信儿?”

    沈熠正要答他,卓成就匆匆进了殿,对着沈熠行了一礼,道:“圣上,冉大将军求见。”

    几人的目光瞬间齐齐落在卓成身上,看得他一愣,随即又看向沈熠,沈熠轻叹一声,转过身去挥挥袍袖道:“请进来。”

    卓成连忙躬身退下,不多会儿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便大步进了殿内,他虽已卸了兵刃,盔甲却依旧在身,步伐沉着稳健,一脸漠然,径直走到殿中央,对着座上的沈熠俯身行礼,“臣冉擎风拜见圣上,见过诸位王爷。”

    说着,他突然俯身跪了下去。

    沈熠立刻起身,连声道“大将军免礼”,而后叹道:“朕早说了,大将军不必跪,今日这是……”

    冉擎风垂首,“回圣上,臣此番因情况紧急,未能征得圣上同意便赶回京,实有不妥,求圣上责罚。”

    沈熠拧了拧眉,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看了沈瑨珩一眼,沈瑨珩即刻会意,上前一步问道:“舅舅不是在西疆吗?怎的突然回京,之前没有一点消息?”

    冉擎风侧身看了看他,面露担忧之色,“臣一连多日梦见吾儿重病缠身,痛苦不堪,危在旦夕,心中甚是忧虑,又恰巧遇上途经的商队,称似有耳闻京中有位冉将军受了重伤,臣便立刻修书回京,求圣上让臣回京探亲,可是书信实在太慢,臣等不及,便紧跟着送信的信使赶回京中。”

    说到这里,他复又将目光移向沈熠,“怎么?圣上没有收到臣的书信?”

    沈熠抿了抿唇,京中自是没有收到冉擎风的书信,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想了想,他摇摇头道:“近来幽州不太平,怕是信使在途中出了什么事。”

    冉擎风又道:“不管怎样,臣此番急赶着回京,确实有违法纪,臣恳请圣上降罪,只是在此之前,还望圣上能容臣先回府探望一下小儿……”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沈瑨珩四人,“小儿受伤,可确有其事?”

    四人略有迟疑,向沈熠看去,沈熠心知瞒不了,只能点点头道:“前些日子冉将军与京都卫的兄弟切磋武艺之时,确实不慎受了点伤,朕已经让太医署的人去为其诊治,如今让他休假一月,在家休养,大将军不必太过担心。”

    冉擎风的脸色不大好,却还算沉得住气,与沈瑨珩相视一眼,垂首道:“多谢圣上关心,既有圣上如此体谅与照顾,臣相信小二的伤应该没什么大碍,否则,家中早已传书告知与臣。”

    言下之意,京中并无人传递消息给他,让他回京。

    如此,沈熠也不好再说什么,身为人父,担心自己的儿子,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之前因为冉霁怀的事,冉家心里已经多有不快,他若在这时候真的治冉擎风擅自回京之罪,那可就真的把冉家得罪了。

    想到这里,他淡淡一笑,走下台阶,伸手将冉擎风扶起,“大将军放心,你为朕镇守边疆,朕又怎能让你有后顾之忧?若真有什么事朕忽视了,珩王和德妃也万万不会忘的。”

    冉擎风心下一凛,瞥了一眼一旁的沈瑨珩,当即扶着沈熠站直身体,“圣上说的是,是臣多虑了。”

    沈熠拍拍他的手臂,摇头道:“朕你与都身为人父,明白父亲担忧儿子的心情,至于传信回京一事,兴许真的是信使在路上出了事,擅自回京之说便暂且不提,大将军刚一回京便直接入宫禀明情况,足见大将军的忠心。依朕之见,大将军便先回府与家人一见,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不迟。”

    话说到这份儿上,冉擎风也不好再坚持什么,沉沉点头,“臣谢圣上体谅。”

    一名小太监神色慌张地跑到凤阳宫门外,见四下里没人,匆忙进了门去,刚一进门就被人一把抓着拉到一旁,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叫什么叫,是本宫!”沈泠音一把捂住他的嘴,待他冷静下来,才将他松开,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了没有?”

    “打听到了,夜中候这两日不在校场,清王殿下让他和几个人一起去库房清点库存了。”

    “哪边的库房?”

    “东边的。”

    “东边库房……”沈泠音挑眉得意地笑了笑,拍拍那小太监,“办得好,回去吧。”

    见她往外走去,小太监忍不住出声问道:“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父皇现在又不准本宫出宫,本宫还能去哪里?就在宫里四处走走喽。”说着,她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身恶狠狠地瞪了小太监一眼,“不许跟着,也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说罢,在小太监惊惶的目光中快步掠去,转眼就没了人影儿。

    腊月将至,年关越来越近了,京都卫的库房整理向来是最让人头疼的事,如今左卫大将军冉霁怀因伤休养,左卫的事务便由沈凌清暂管,这清点库房之事自然落在他信任的人身上。

    从兵器到盔甲再到日常便服,一样一样清点下来,着实累得不轻,夜南乔一手捧着账簿,一手执笔记了些什么,良久,他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门外有人喊道:“夜中候,快去吃午饭吧,再不吃,饭菜都冷了。”

    夜南乔应了一声,大步出了库房,刚到前厅坐下,端起碗筷,一道绚丽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喊道:“夜南乔。”

    一听这声音,夜南乔拿起筷子的动作微微一滞,没由来地皱了皱眉,侧身瞥了她一眼,一脸的漠然。

    与他坐在的一起的众人先是愣了愣,而后连忙起身行礼,还不忘扯着他一起,“参见十三公主……”

    “免了……”沈泠音挥挥手,目光落在夜南乔身上,“本宫是来找夜南乔的,你们都该干嘛干嘛,吃的你们的饭。”

    说着,她朝着夜南乔勾勾手指,“你,跟本宫出来。”
正文 第125章 矅王前来送消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南乔皱着眉,有些迟疑,身边的人连忙催促着他:“快去啊,公主叫你呢。”

    沈泠音看着他一脸的不情愿,秀眉一蹙,“怎么?本宫说话你没听到是吗?还是……”她说着凑到夜南乔耳边,轻声道:“你还嫌上次闹得不够?”

    闻言,夜南乔脸色骤变,却又碍于她是公主,不能发作,只能把眉头皱成一坨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快,随着她出了门去。

    走到一旁的花园里,四下无人,沈泠音这才停下脚步,回身冲夜南乔挑眉一笑,伸手到他面前,道:“喏,给你。”

    夜南乔垂首看了看,只见她白嫩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青白玉雕刻而成的昙花状玉佩,系的绳带和下面配的珠子显然都是新的,应该是新做的腰佩。

    夜南乔眉峰片刻不展,沉声道:“干什么?”

    “还你呀。”沈泠音又往他面前送了送,“本宫都听说了,你的那枚玉佩……”她停顿了一下,神色有些愧疚,垂首压低声音道:“那件事是本宫没有处理好,害得你的玉佩被冉霁怀踩坏了,本宫知道你不是那种势力的人,你那么在意那块玉佩,是因为那是卿凰送你的,可是本宫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一模一样的,就连玉茗状的也没找着,最像的也就这枚玉昙了,你要不……要不先收下,将就着用一用?等本宫找到一样的,再补给你。”

    夜南乔愣了愣,看着她掌心的玉佩,再看看她有些赧然的神色,心底的不悦去了大半,他确实并不在乎身外财物的贵重,所以即便明知道她手中的那枚玉佩价值不菲,他依旧没有任何动心。

    “不用了。”想了半晌,他摇摇头,“公主的好意末将心领了。”

    不管怎样,这泠音公主与夜卿凰关系不错,看那日在山庄两人的表现,该是很要好的朋友,而且难得她身为公主,还能惦念着他那块被冉霁怀打坏的玉佩,他自然也没有再紧抓着以前的事不放的道理。

    沈泠音一听就霍地皱眉,沉了脸色,她堂堂十三公主,特意跑来给他送东西,他竟然不要!

    “你……你说什么?不要?”

    夜南乔垂首行礼:“公主若无他事,末将先行退下了……”

    “站住!”沈泠音一声厉喝将人喝住,而后绕道夜南乔面前,皱眉瞪着他,“夜南乔你别得寸进尺!本宫好心好意来还你玉佩,你就这种态度?”

    夜南乔有些无奈,“公主……”

    “本宫不管,今天这玉佩你一定要收下!”说罢,不顾夜南乔愿不愿意,上前硬生生地将那玉佩塞进了夜南乔手中,“拿好,你要是把它丢了或者摔了,本宫要你好看!”

    说罢,“哼哼”了两声,正要绕过他走开,蓦地,她脚步一滞,盯着从夜南乔身后的路口走过来的两人,面露慌张之色,想了想,一把抓住夜南乔的袖子朝着一旁的小路走去。

    夜南乔莫名其妙,问道:“公主,你这是……”

    “闭嘴!”沈泠音低斥了一声,拉着他一路小跑着,直到距离库房远了,这才停了下来,心有余悸地看着库房的方向,嘀咕道:“这老家伙怎么在宫里?他什么时候回京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说着,侧身看了看一脸不解的夜南乔,按按惊道:“遭了,该不会是单独为了你这小子回来的吧?”

    “公主在说什么?”

    沈泠音一脸为难和担忧,原地踱着步,有些焦急,末了,她甩甩手道:“不管了,躲一时是一时,等十一哥来了再说。”

    而后又抬眼看向夜南乔道:“本宫要到六司取点东西,你随本宫走一趟。”

    夜南乔正要拒绝,沈泠音就抬手打断他,喝道:“不许拒绝,否则本宫就让十一哥把你赶出左卫!”

    闻言,夜南乔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跟在她身后朝着六司去了,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边厢,夜南乔和沈泠音刚走开没多会儿,冉擎风就在一名副将的陪同下进了库房前厅的门,正在吃饭的几人全都吓得一愣,连忙起身行礼。

    冉擎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将众人打量了一番,眼神犀利如锋,看得众人心下慌张不已,他身边的副将出声道:“谁是夜南乔?”

    “禀大将军,夜南乔刚刚出去了……”

    “出去?”tqR1

    “是,十三公主找他有事,出去了。”

    副将一愣,侧身看着冉擎风,冉擎风也微微皱了皱眉,“十三公主……”

    副将凑近冉擎风身边低声道:“听闻当时十三公主也在场。”

    冉擎风眉峰微挑,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那副将对着众人挥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吃饭,而后连忙跟上冉擎风离开。

    直到他们走远了,这几人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人小声道:“冉大将军这次突然回京,该不会是冲着夜中候来的吧?”

    “哟,这大将军亲自出面,夜中候可要倒大霉了。”

    另一人摇摇头,“我看未必,你们忘了,上次出事的时候,五位王爷齐聚校场,就连珩王殿下都没有偏袒冉将军,而是帮夜中候说话,听说这事闹到了德妃娘娘和圣上那里,可是后来却被压下来了,你们可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你们想啊,夜中候可是姓夜,听闻他是夜相的女儿夜姑娘认的弟弟,因为他身手很好,被清王殿下看中,所以才被招至咱们十二卫来,这夜家的人……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动得了的。”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不由得放了心,一人长叹一声道:“不管怎样,这次冉大将军突然回京,这冉家和夜家要有一番争执了……”

    须弥山庄,澜玥阁。

    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轻松氛围,玉立和楚茨都是一脸担忧,楚茨更是来回不停地走着,时不时地看一眼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神色凝重的夜卿凰,更加着急。

    “唉呀小姐,这可怎么办?”楚茨终是忍不住跑到夜卿凰身边,“这冉擎风突然回来,该不会是得到什么消息,来找南乔麻烦的吧?冉擎风可不是冉霁怀,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南乔武功好,可冉擎风毕竟是镇西大将军啊,见着圣上都不用跪的,万一南乔他……”

    “好了,你别念叨了。”玉立伸手拉住她,“副阁这不正在想办法呢,你别添乱了。”

    楚茨撇撇嘴道:“我这不是担心南乔嘛。”

    夜卿凰神色沉静,将两人的一言一语都听了进去,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夜南乔那不懂变通的性子,若冉擎风当真要对付夜南乔,夜南乔绝不是他的对手,毕竟姜是老的辣。

    却偏偏,她根本没办法进宫,而沈凌清一行人早已进宫还没有回来,宫里安插的那些人也早已被九翕下令撤了回来,她现在连宫里是何情况都不知晓……

    正想着,一名下人便匆忙跑来,“小姐……矅王殿下来了……”

    夜卿凰霍地站起身,楚茨和玉立也跟着吃了一惊,“矅王?他怎么会来?小姐,要不要我去把他打发走?”

    “不用。”夜卿凰沉吟片刻,伸手看住楚茨,眯了眯眼睛冷冷一笑,道:“请到正厅。”

    楚茨一脸不解,“小姐要见他?”

    夜卿凰起身收拾了一番,往正厅走去,“他这个时候突然上门,多半是因为冉擎风回京一事,有个人自己跑到门上来给我们送消息,为何不见?”

    刚进正厅,就看到沈千矅浓眉微蹙,眉宇间有一丝担忧地看着夜卿凰,不及她行礼便摆手道:“夜姑娘不必多礼,本王这次来,是有事通知夜姑娘。”

    夜卿凰故作不知,问道:“何事?”

    “夜姑娘可知冉擎风冉大将军回京了?”

    夜卿凰微微一惊,“冉大将军不是在西疆吗?”

    沈千矅连连摇头,“今日刚到京中,刚一回来,连中书令府都没回,便直接进宫面圣,本王听说他从父皇那边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夜中候,本王心知夜中候与夜姑娘情同姐弟,便立刻赶来告知夜姑娘。”

    夜卿凰心下一凛,她倒是没想到冉擎风动作这么快,“大将军去找了南乔?”

    “夜姑娘放心,夜中候与冉大将军并未碰上面,而是被十三妹叫走了,眼下冉大将军已经出宫回府,可是本王担心冉家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前段时间他们忍气吞声、不提此事,是因为早已暗中给冉大将军送了信,这段时间就是在等冉大将军回京。若真如此,那夜中候他……”

    夜卿凰面色微沉,沈千矅有句话说的倒是不假,冉家不会就此罢手,否则也不会请冉擎风这般迅速回京。

    略一沉吟,她问道:“王爷有何高见?”

    沈千矅想了想,道:“冉大将军若要对付一个小小的中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而外人根本没有说话的份儿,救不了他,不过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夜中候是夜姑娘认的弟弟,也算是半个夜家人,如果这时候夜相能出面为他说话,届时本王再一同出面,向父皇求情,相信父皇一定不会太为难他。”
正文 第126章 凤兮总坛步落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低垂着头笑得冷冽。

    见夜卿凰不出声,沈千矅又道:“当然,听闻那天九弟和十一弟也都出面替夜中候说话了,相信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和本王一起为夜中候求情,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我夜家可就要莫名其妙地与冉家起争执了。”夜卿凰抬头,虽收敛的冷笑,神色却依旧清冷,比之方才初闻冉擎风回京时的慌张,此时倒冷静许多,“我知道矅王殿下是好心好意来相告,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中候,就要拉上整个夜家,似乎有些不妥,再牵扯上几位王爷,那……不知圣上心里会怎么想。”

    沈千矅愣了愣,摆手道:“夜姑娘误会了,本王不是……”

    “再说,冉大将军此时回京,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年关将近了,每一年圣上都允许大将军回京陪家人过年,只是大将军国事为重,鲜少回来罢了,而今父子连心,大将军感觉到冉将军有些不适,特意赶回看望,也是情理之中。大将军毕竟是大将军,心怀家国天下,怎么可能会将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记在心上?他一个前辈,又怎会跟南乔这么个毛头小子计较?”夜卿凰根本不给沈千矅说话的机会,一番话下来,连一旁的楚茨和玉立都忍不住要相信,冉擎风此番回京,全然与夜南乔无关。

    看着沈千矅渐渐变得难堪的脸色,夜卿凰眼角的笑意却越发的浓,“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大将军真的认为这件事是南乔的错,要南乔出面道歉,我也不会阻止,南乔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清王殿下又对他太过器重,难免会让他飘飘然忘乎所以,所以适时地给他一记警醒也未见得是坏事,就当做是向长辈请教学习了,矅王殿下,您觉得呢?”

    沈千矅原本想了好多话,此时却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干笑了两声,他轻叹一声,“夜姑娘心胸开阔,深谋远略,所思所想非常人所能及,倒教本王有些惭愧汗颜,比之夜姑娘,本王似乎有些妇人之见了。”

    “王爷言重了,王爷也是关心则乱,我要好生谢过王爷才是,多谢王爷特意赶来将此事相告,夜卿凰感激不尽。”

    沈千矅垂首看她,那明明是一张笑脸,他却总觉得笑容刺眼的很,满是嘲讽,那双似能洞察人心思的明眸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既然夜姑娘能这么想,那本王就放心了。”他故作轻松地松了口气,“如此,那本王先告辞了,不管怎样,今后夜姑娘有需要本王帮忙之处尽管开口,本王定会竭力相助。”

    “那卿凰就在此先谢过矅王殿下了。”

    “你我朋友一场,不必言谢。”沈千矅说着对她颔首致意,领着随从大步出了门去。

    眼看着他渐渐走远了,夜卿凰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消失不见,坐在桌旁沉吟良久,一言不发。

    对于她这样的沉默,楚茨和玉立心下都有些不安,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夜卿凰却突然出声道:“备马,我出去一趟。”

    楚茨忙问道:“小姐你要去哪里?”

    “出去随便走走,你们不用跟着。”

    见她脸色不好,两人也不敢多问,更不敢跟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独自一人出了门去。

    出了山庄没多远,夜卿凰便停了下来,抬眼环顾四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哪里,皇宫不能进,相府不能回,山庄不想待,偏得这时候沈凌清一行人都在忙着,商言君也在处理兵器被盗一事的后续,无止大师还在闭关中,这三年多来,她第一次发觉自己无处可去。

    犹豫了许久,她索性信马由缰,随处溜达,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城东的东胥门。

    出城没多远便是凤兮阁总坛步落峰,仔细一想,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回去过了。

    略一迟疑,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深沉,眼底拂过一抹悲色,策马出了门,直奔着总坛而去。

    眼看着总坛的屋舍已经清晰可见,突然一道黑影从身后一闪而过,夜卿凰骤然唤马停下,朝着四周瞥了一眼,一手垂下,待那黑影再次闪现之时,她扬手一撒,银针闪着寒光射了出去。

    “哎呀……”那黑影惊呼一声,眼看着夜卿凰再次抬起手,他连忙出声道:“副阁,别……是属下……”

    闻声,夜卿凰隽眉一拧,循声望去,那黑衣人缓缓在她面前落下,冲她咧嘴贼贼一笑,“副阁下手还是这么重,这要是被打中命门死穴,可不就得命丧于此了?”

    “鬼四?”夜卿凰瞪了他一眼,翻身下马,“你没事跟在我身后干什么?”

    鬼四走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马缰,一起朝着步落峰走去,边走边道:“属下哪里是在跟着副阁?属下就是闲来无事,到这四周转一转,溜达溜达,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宵小之徒来作乱。”

    夜卿凰挑了挑眉,“我是宵小之徒?”

    “没……”鬼四连连摆手,“属下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不过,属下确实有些好奇,副阁今日怎么有空来总坛?你好像有许久都没来了。”

    夜卿凰垂首,想了想道:“确实许久了,怎么,以前我在的时候,你们不都是盼着我赶紧离开?现在我琐事缠身不来了,你们倒挂念起我来了?”

    鬼四叹道:“还真是挂念副阁在的时候,那时候至少还有个人跟属下一起折腾,现在连个说话的都没,我觉得我就像是个看门的。”

    夜卿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鬼一和鬼三不在?”

    鬼四摇摇头,“估计是阁主又有什么事交给他们去做了,副阁也是知道的,阁主有什么事就喜欢交给他们去做,我呀,都快被忘记了,除非大哥和三哥都抽不开身,才能轮得着我出手。”

    “他们又不在?”夜卿凰皱皱眉,“我就没遇着过几次他们在的,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唉,阁主这也是没办法嘛,整个凤兮阁上下都是副阁说了算,咱们阁主那点权力不是早就被副阁你给架空了嘛。”

    夜卿凰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鬼四嘿嘿一笑,继续道:“所以现在阁主能使唤的也就我们兄弟几个了,以前大哥和三哥不在的时候,还有二哥陪着我,可现在……”tqR1

    蓦地,他话音一滞,脸上的笑意尽散,神色沉了下去,夜卿凰的脚步也骤然停了下来,垂首敛眸,神色悲沧,沉默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步落峰,轻声道:“带我去看看他。”

    “嗯。”鬼四用力点点头,不在多说什么,牵着马领着夜卿凰一道进了总坛,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却能明白此时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清风阁后院,是一大片冢林,葬在这里的都是凤兮阁的弟子,夜卿凰提着两壶酒缓缓走来,目光从一座座碑上划过,有的刻了姓名,有的却是连姓名都没有,而她知道,这地下有些埋葬的是尸骨,可有些却是衣冠冢,是一些连尸骨都未能收回的弟子。

    徐徐走了一会儿,她终于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以袖拂去顶上的灰尘与落叶,而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缓缓蹲下,将碑上的浮尘轻轻擦去,拂过“鬼二”两个字的时候,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纤长手指反复摩挲着那两个字,神色一点一点沉凝,悲色一点一点浮上眼角眉梢。

    “鬼二……”她轻轻念叨一声,声音微微颤抖,“我来看你了……”

    拿起一壶酒在碑前倒了三遍,她将那壶酒放到碑前,而后自己拿起另外一壶打开仰头大口喝了几口,低头看着碑上的字,怔怔发呆。

    “对不起,这次从西岭回来途中遇上了很多事,没能赶得及在你忌日那天来看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说罢,又是仰头喝了几口酒。

    过往的事在眼前一遍又一遍地穿梭而过,很多事情都是浮光掠影,眨眼就没了,却独独鬼二的笑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记得,自己这辈子只看到鬼二笑过一次,也就只有一次,从那以后,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四年了……”低低地呢喃一声,她苦苦一笑,是呵,在别人眼中,确实是四年了,可是在她心里,却已经七年了。

    四年前,她尚未及笄,不能回府常住,即便不随无止大师外出游历,待在京中,也不能回相府,而偌大的须弥山庄空旷而寂寥,她亦不愿久住,所以多半时间都是待在步落峰,至少这里有鬼二和鬼四能陪她闹一闹。

    现在想一想,多半时间都是她在折腾鬼四,鬼二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戏,夜卿凰曾经说过,鬼二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冷太无趣,半天闷不出一句话来。

    所以那天下山,她和鬼四两个人策马离开,并未告知鬼二,却不想刚刚下了步落峰,就被一群黑衣人围住。

    当年的夜卿凰与今时今日相比,武功身手差了四年,而心思智谋差了七年,纵然她和鬼四两个人对付那么多黑衣人绰绰有余,却怎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正文 第127章 念念不忘鬼二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副阁小心!”鬼四一声惊呼,冲了过来,将身形娇小的夜卿凰挡在身后,挥剑迎上从她身后冲过来的黑衣刺客。

    夜卿凰亦是片刻不歇,指间银针翻飞,起落间抛撒出去,立刻有几名黑衣刺客倒地身亡。

    黑暗中传来一道响亮的口哨声,黑衣刺客突然全都停了下来,从一侧让开一条路,而后一名身形高挺、身着一袭黑袍的男子缓步走来,他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脸,一如此时夜卿凰和鬼四也遮了面,不同的是,显然他们知道夜卿凰两人的身份,夜卿凰却不知他是谁。

    他侧身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嗓音清冷道:“谁让你们动手的?”

    身边的人愣了愣,“公子,若现在不动手,让别人抢占了先机,属下只怕……”

    “什么人?”不等他们说完,鬼四便低喝一声,冷眼瞪着那黑衣男子。

    “这个你不需要问。”黑衣男子开口,嗓音清醇舒朗,冰冰凉凉,听来约莫二十出头。“我不想伤及无辜性命,我只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

    “星宿图。”

    闻言,夜卿凰和鬼四都愣了一下,夜卿凰皱皱眉,道:“什么星宿图?”

    黑衣男子略一沉吟,目光落在夜卿凰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那凤兮阁副阁主?果然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看来九翕并未告诉你,星宿图就在凤兮阁。”

    鬼四喝道:“哪门子的星宿图?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没有,凤兮阁也没有!”

    黑衣男子垂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如此说来,我只能亲自去找九翕要了。”说罢,他最后看了夜卿凰和鬼四一眼,转身离开的瞬间轻轻道了声:“留活口。”

    话音落,原本停下来的黑衣刺客骤然齐齐朝着两人袭来,比之方才,招数更加狠戾,动作也更加迅速,夜卿凰与鬼四两人应对起来,不禁有些吃力。

    更何况,黑暗中时不时打出一把喂了毒的暗器,防不胜防,就在两人身上带了不少伤时,一道人影从步落峰的方向疾掠而来,一声不吭地冲入人群,手中剑光微寒,从几名黑衣刺客颈间划过,血溅了他一身,他却似浑然不觉,径直冲到夜卿凰身边,与鬼四一前一后将她护在中间。

    “二哥!”鬼四心下没由来的一喜,鬼二垂首看了夜卿凰一眼,沉声道:“保护好副阁!”

    鬼四用力点点头,看着鬼二挥剑逼退一侧的刺客,自己也连忙乘势而上。

    原本已经打算走开的黑衣男子闻讯,终是又折了回来,看了看突然出现的鬼二,眸色微沉,低垂的右手掌心运气,而后轻轻一掌挥出,强劲的掌风朝着鬼二打去,鬼二心下一凛,朝着这边看了一眼,挥剑挡住,却还是被他的掌风逼得连连后退。

    只这一掌,鬼二心下便明了,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人是那人的对手,甚至就算他们联手也未见得能敌得过,僵持下去,谁也活不了。

    这么想着,他迅速掠到夜卿凰和鬼四身边,低声道:“四弟,立刻带副阁离开,我断后!”

    鬼四一听,立刻照做。tqR1

    黑衣男子身边的人见状,喝道:“公子,他们想逃!”

    “那也得能逃得掉。”黑衣男子的嗓音越发冰冷,再次翻掌运功向三人袭去,掌风凛凛,如锋似刃,刚一近到身前,鬼二的衣衫就被掌风震开几道口子。

    他不由暗暗心惊,回身看了黑衣男子一眼,将内力全部集中在双臂,用尽全力将夜卿凰和鬼四向外推去,自己则挺身挡在两人身后,硬生生地接下黑衣男子那一掌,踉跄着栽倒在地。

    黑衣男子却并无收手的意思,纵身掠起,直朝着夜卿凰二人袭来,却在走到一半之时骤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去,只见一袭玄衣的的九翕从天而降,出手接下他那一掌,震得他后退了几步。

    身后的人连忙上前来扶住他,低声道:“公子,是九翕!”

    夜卿凰却早已顾不得九翕的出现,惊呼一声“鬼二”,折回身冲到倒在地上的鬼二身边,伸手将他扶起。

    “你怎么样?”她连忙伸手去探他的脉,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摇摇头道:“属下没事,副阁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夜卿凰却听得出他气息的凌乱和短促,继而便觉得自己扶着他的掌心一片黏湿,浓浓的血腥味儿扑入鼻中,让她骤然间就慌了神。

    “鬼二……”她不停地轻轻喊着他的名字,而后抬眼看向身边的九翕,满眼无助。

    她是医者,她懂医术,所以她明白鬼二的这般状况意味着什么。

    鼻子一酸,眼泪骤然簌簌落下,落在鬼二的脸上,他先是愣了愣,而后骤然弯眉笑开。

    “卿凰……”九翕在她身边蹲下,扶住她不停颤抖的双肩,后面的话全都被堵在喉间。

    蓦地,夜卿凰用力挣脱九翕,骤然站起身面向那黑衣男子,扬手一撒,两把银针朝着黑衣男子打去,而后在他挥掌挡下银针的瞬间,手指从右侧的耳坠上轻轻一划,花瓣状的坠子落下,被她以全部的内力打向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对于她打出的银针似是有些惊愕,略有失神,便也就是这么一个失神的瞬间,那枚花瓣状的坠子伴随着疾速的劲道到了身前,打在他身上,更令他惊讶的是,那坠子并未就此停下,而是硬生生地穿透他的衣衫,一半刺入体内,他这才感觉到,那坠子的一面竟带着一圈细小的利齿。

    随从骤然一惊,一把将他扶住,低呼一声:“公子!”

    黑衣男子定定地看了轻纱覆面的夜卿凰一眼,眯了眯眼睛,眉峰紧蹙,轻声道:“撤。”

    闻声,随从不敢多言,立刻下令撤退,夜卿凰见状,哪里能忍,抬脚就要追去,却被九翕伸手拉住,而后便听鬼四一声痛呼:“二哥!”

    夜卿凰脚步骤然一滞,定在原地,浑身颤抖地越发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抬起一只手,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心底锥心的痛一阵阵地传遍全身,末了,她终究还是没能忍得住,缓缓滑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清风阁上,鬼四定定看着正盘腿坐在鬼二墓前的夜卿凰,眼底的悲色无处躲藏。

    “属下记得,那是属下认识副阁这些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她哭得那么伤心,自从二哥死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天天待在步落峰了。”鬼四说着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九翕不知何时回到了总坛,此时正与鬼四一起站在清风阁后窗前,目光静静地落在夜卿凰身上,看着她有些朦胧的眼神,微微眯起眼睛。

    “人这一生免不了要面对生死离别,这一步她迟早要走,这个坎儿也迟早都要跨过,当年是鬼二,今后还有我们所有人,终有一天,我也会离开她。”

    鬼四轻叹一声,点点头,“属下明白,属下只是觉得副阁这个样子,让人看了怪难受的。她以前那么鬼灵开朗,现在虽然依旧嘴不饶人,偶尔还会折腾折腾属下,可是属下知道,她早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副阁了,现在的她聪明镇定,身手了得,再也没有人能轻易伤得了她。”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看着九翕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其实属下知道,那次在禹城,副阁会前来相救,与二哥的事有一定的关系。二哥死后,副阁在他墓前发过誓,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凤兮阁的人,再也不让别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也就是从那之后,副阁便回了须弥山庄,终日除了研究医术,就是勤习功法……”

    九翕眸色微凝,侧身看着鬼四一眼,低声道:“你先下去吧,我陪着她待一会儿。”

    鬼四了然,点点头退下。

    九翕纵身掠下清风阁,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旁,挨着她蹲下,拿起碑前的那壶酒洒下一片,而后自己喝了两口,“今日怎会想起到这儿来?”

    夜卿凰侧身瞥了他一眼,笑意清凉,“来看看鬼二,顺便告诫一下自己,莫要忘了这个仇。”

    闻言,九翕眸子一缩,“还念着这件事?”

    “念着,要一辈子念着,永远都不能忘。”夜卿凰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墓碑,“我说过,我一定会找出当年害死鬼二的那个人,亲手杀了他,为鬼二报仇。”

    “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夜卿凰摇摇头,“不过,离真凶应该不远了。”

    九翕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以目光相询。

    夜卿凰沉了眸色,“当年那人既是能以掌风震裂鬼二的五脏六腑,其内息与功法必然非常人所能及,可是那人年纪却不大,与你相仿,整个九冥之中年纪轻轻、身手却如此了得之人并不多,而会使用锁云掌的就只有祈璃皇族,如此,想要找到那个人,并不难。”

    九翕显然有些惊愕,“你已经知道了?”

    夜卿凰轻笑,仰头喝了几口酒,却不知何时,酒已经没了,她一愣又一笑,摇摇头道:“我知道你不想告诉我这些,就是怕我去查那个人,因为你早就知道那人来历不凡,你是怕我惹上麻烦,是不是?”

    九翕道:“祈璃皇族的所有人自幼便学习上乘心法,甚至有传闻,这么多年传下来,但凡是祈璃皇族血脉,从一出生,体内就有心法随生而来,所以年纪轻轻便武功不凡,这并不奇怪,他们也不是寻常人所能伤得了的。”

    “可是,当年那个人却被我伤了,不是吗?”
正文 第128章 一壶浊酒祭故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九翕不由摇头一笑,“这么说,这几年你前往祈璃,并非单单是为了你师叔陆谷主。”

    “去看望师叔自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害死鬼二的那个人,如今我已经查到他出自祈璃皇族,那只要再弄清楚如今的祈璃皇族之中与你年纪相仿、武功极高、又会使用锁云掌的人有哪些,再查出四年前的那晚谁在幽州,凶手自然就找到了。”

    夜卿凰的语气越来越冷,眼底有隐隐的杀光闪现,低垂的双手紧紧握拳,咯咯作响,“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九翕无奈一叹,“我拦不住你了。”

    “谁也拦不住我。”

    “那好。”九翕点点头,略一沉吟,“有个人你要多加小心。”

    “谁?”

    “祈璃太子,皇华。”

    夜卿凰眯了眯眼睛,沉思道:“就是那个十多年前祈璃突然宣布寻回来的太子?”

    “嗯。”

    夜卿凰想了想,冷哼一声,“不怪,生逢政变,流落在外,非但大难不死,而后竟然还能回到祈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确非常人。我听闻,现在祈璃老皇帝已经重病缠身,将朝中一应事务都交由这个皇华去打理,他现在俨然就是祈璃新皇……”

    蓦地,她话音一滞,疑惑地看了九翕一眼,“你的意思是,他就是当年……”

    “是或不是,还不能确定,只不过若论能耐与武功修为,祈璃皇族之中,他无人可及。可是……”他停顿了一下,略有些担忧地看着夜卿凰,“你想要查他的踪迹,只怕比查我更难,至少,我还会时常出现在你面前,可这个皇华却是从来不在人前露出真身,所有的一切都有皇族护卫代为出面。这些年来,他的诸多兄弟之中不乏想要杀他取而代之之人,只可惜,派去的刺客连他身在何处都没有弄清楚,就被屠杀殆尽。”

    夜卿凰不由惊了一惊,挑了挑眉,“这么听来,这皇华比大邱的玉王爷还要神秘。”说着,她不禁长叹一声,“也就我承国的诸位王爷全都抛头露面于人前,有事没事出去溜达一圈,还屡屡遭到刺杀。”tqR1

    边说边连连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九翕原本心情还有些沉重,被她的言行惹得忍不住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伸手将她也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站在墓前,定定看着墓碑,许久,夜卿凰轻吐一口气,点了点头,“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神秘、多厉害,我一定会找到他,鬼二,等着。”

    说着,她侧身看了九翕一眼,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一阵风起,卷起枝头残留的几片枯叶盘旋落下,落在墓碑前,无声无息。

    回山庄的路上,两人同乘一骑,夜卿凰多喝了两壶酒,似有三分醉意,整个人缩在九翕怀里,一路上睡得并不安分,九翕只能无奈一笑。

    以她的酒量,只怕再来三壶也不会醉,说到底,只不过是询个借口偷个懒,九翕也不说破,由她去。

    “对了,夜南乔的事处理得怎么样?”走到半路,九翕突然想起冉擎风回京的事,不由出声问道。

    夜卿凰轻叹一声,“还能怎样?见招拆招。”

    “这可不是你的做事风格。”

    “可是对于冉擎风,我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式。”她说着回身看了九翕一眼,撇撇嘴,“宫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现在一无所知,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你就把人全都撤了,我现在想打探个消息都探不到。”

    九翕太息道:“我把人撤了是为你好,你不要太小瞧咱们这位圣上,太子之事后他已经对宫里的人有所怀疑,暗中命人详查所有人新进宫人的底细,若真的一查到底,你和清王都会有麻烦。”

    夜卿凰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阻拦你。说来也好笑,你绝对想不到,今天第一个跑来找我,告诉我冉擎风回京之事的人,竟然是沈千矅。”

    九翕揽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一紧,轻呵一声,“他还没死心。”

    “嗯,应该是,甚至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他的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也许不是不知,只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再者,若是能拉拢你,就算舍弃那些人,又有何妨?”

    闻言,夜卿凰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而后又连连轻叹,“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南乔,南乔性情耿直,不懂避让,万一冉擎风真的要做什么,我怕他无力应对。”

    九翕略一沉吟,道:“清王他们那边没有消息吗?”

    “我离开的时候,尚且没有什么消息传回。”

    “那就说明夜南乔现在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否则,就算其他人都能袖手旁观,清王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人是他带进宫的,他自会处理。”

    “话虽如此,可是若让清王因为南乔而与冉家结怨,终究不好。”

    九翕轻笑一声,摇摇头,“清王与冉家结怨迟早的事,甚至,也许这怨已经结下了,你别忘了太子出事的那个迷香,就算你不说,清王早晚也会查出那迷香是出自青髓皇室。你当真以为清王处处维护夜南乔,只是因为与你的这份交情?”

    夜卿凰凝眉略一沉吟,沉声道:“我爹?”

    “不管怎样,夜相始终是支持太子和清王的,这一点清王心中比谁都明白,这是其一,与你的这份交情,算是其二,还有一点,清王向来惜才,尤其是将才,他定是看出夜南乔的将帅之才,所以才会许高阶以求之,若夜南乔真的能跟在他身边踏实做事,要不了几年便会出人头地。所以,你尽管将夜南乔交予清王,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听他这么一分析,夜卿凰倒觉得确实是那么回事,之前心里对夜南乔的担忧不由去了大半,长舒一口气,靠在他怀里闭目养神。

    回到山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庄子里灯笼高高挑起。

    玉立站在山庄门口,一脸焦急地看着两人,两颊微红,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待两人刚一下马,便迎上前道:“副阁可算回来了,傍晚的时候清王殿下来过了。”

    “清王?他亲自来的?”

    “嗯嗯。”玉立连连点头,“说是有事找副阁商量,可是副阁不在,便让属下转告副阁,让副阁回来之后,最好能去见他一面。”

    “南乔呢?”

    “没回来,听清王殿下的语气,应该是去清王府了。”

    夜卿凰刚刚有些平静的心下又浮上一抹担忧,她侧身看了九翕一眼,冲他点了点头,并未进庄,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九翕没有说话,而是深有其意地看了玉立一眼,玉立先是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跑开牵了匹马来,追了出去。

    随着清王府的侍卫进了府中,一路直奔着比武场而去,刚到近前就看到场中有两人正在交手,在两旁火光的映衬下,两人皆是一脸肃然,一招一式都很小心翼翼,互相揣度着,再仔细一看,正是沈凌清和夜南乔。

    见夜卿凰来了,两人的神色都松了一松,结束了比试,并肩走过来,冲夜卿凰笑道:“来啦。”

    夜卿凰将夜南乔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放了心,看向沈凌清道:“王爷找我有事?”

    沈凌清与她并肩朝着正厅走去,边走边道:“我今天琢磨了一上午,总算是想到了克制南乔长枪的招数,所以就找他过来过了两招,怕回去晚了你担心,所以跟你说一声。”

    夜卿凰脚步一顿,瞪眼看着他,“就这事儿?”

    沈凌清也愣了愣,连忙又道:“哦对了,我今天去找你是要跟你说潜月门的事,父皇已经下令让四哥和七哥追拿潜月门余孽,一个都不放过,甚至下了格杀令,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这件事她早已知晓,并不惊讶,点点头道:“意料之中的事,潜月门一个江湖流派,竟屡屡刺杀朝廷王爷,就算圣上不下令,江湖中也容不得他们。”

    沈凌清颔首,“另外,潜月门的弟子招供,说当年是一位贵人救了他们,这些年他们也一直在暗中为这位贵人做事,包括此番盗取青翎山庄兵器杀人一事,父皇命我和九哥继续追查潜月门背后那人。”

    夜卿凰问道:“查到了?”

    沈凌清讪讪一笑,摇头道:“没有。”

    夜卿凰不由轻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查?他既是敢这么做,就必然留好了后招,让你们抓不住他。”

    沈凌清道:“你对江湖门派比我了解,依你之见,这件事该怎么查?”

    夜卿凰想了想,道:“找傅白,傅白是潜月门门主,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位贵人是谁,傅白一定知道。”

    “确实只有傅白知道,可是眼下去哪里找这个人?他肯定早已听到风声,躲起来了。”

    “雁过留声,人过留痕,只要他在回宴城中出现过,就必会留下蛛丝马迹,更何况,他可是在这城里潜伏了五年,这五年他总该要吃喝玩乐……”顿了顿,她侧身冲沈凌清诡谲一笑,轻吐出一个字:“嫖。”
正文 第129章 信使身份却成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顿时明白,连连点头,伸手招来一人吩咐了几句,而后摇头叹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夜卿凰道:“也许是因为清王殿下品行端正,不近女色,心中没有那些邪念,自然也就想不到这些。”

    闻言,沈凌清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夜姑娘你呢?你为何能想得到?你该不会是想说因为你……”

    “因为我是女的,有时候男人的那点小心思,只有女人能懂。”

    沈凌清啧啧嘴,回身看了夜南乔一眼,偷偷一笑,转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敛笑意,“其实,我这么急着找你来,是有另外一件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夜卿凰看了看夜南乔,低声道:“冉擎风回京了?”

    “嗯。”沈凌清点点头,“这事说来也怪,四哥说,冉家并无人传信给大将军,对于他突然回京,所有人都很诧异,可按照行程和时间来推断,应该是事情刚一发生,就有人给远在西疆的大将军送了信……如果送消息去的不是冉家的人,那究竟是什么人?”

    “不是冉家……”

    “这一点,我相信四哥,如果是冉家的人,四哥大可不必多此一言,他既是这么说了,那就说明送信的确实不是冉家的人。大将军也亲口跟四哥说了,送信的人刚把信送到,第二天便消失不见,可见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夜卿凰拧了拧眉,“如果不是冉家的人,那就应该是想要挑起冉家和我夜家矛盾的人。”

    这么一说,她骤然想起下午沈千矅去找她的时候所说的话,虽然表面上听起来他是关心夜南乔,替他们出主意解决此事,可是夜卿凰心里明白,若真的照他说的去做,只会激化冉家和夜家的矛盾,继而还有可能会牵连到沈君珞与沈瑨珩……

    “果真是他?”她不由轻轻疑惑一声。

    沈凌清问道:“你说什么?”

    夜卿凰回神,摇摇头,“没什么,不管是谁送的信,总之现在冉擎风人已经回来了,怕是少不了要针对南乔,最近就有劳王爷多看着点南乔,别让他惹事。”

    沈凌清笑道:“放心,南乔比你想得聪明冷静,他是不会惹事的。再说这大将军可不是冉霁怀,冉霁怀只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但大将军是历经疆场生死之人,按说,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去为难一个小辈。”

    “最好如此。”夜卿凰深吸一口气,“否则……我夜家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欺我一分,我必十分偿还。”

    看着她清冷凌厉的眼神,沈凌清没由来的心下一凛,以为自己看错了,随即又忍不住轻呵一声,笑了出来,“好,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有恩必偿、有仇必报的性子,干脆利落。”

    夜卿凰侧身白了他一眼,不理会,领着夜南乔径直向前走去,沈凌清愣了愣,连忙快步跟上。

    夜已深,中书令府却依旧灯火通明。

    冉霁怀房内时不时传出一阵凄厉的喊声,刚刚走到门口的沈瑨珩脚步霍地一顿,俊眉骤然蹙起,陈期一见心下便明白过来,低头摇头笑了笑。

    刚一进门,就听到冉霁怀哭丧着道:“爹,您为什么不把夜南乔那小子抓起来,给孩儿好好出口气?孩儿还以为爹爹这次回来,是给孩儿出头来了。”

    “胡闹!”冉擎风神色不悦地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我已经看你演了半天的戏了,你还打算在为父面前演到什么时候?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这么躺在床上不起了?”

    冉霁怀当即愣住,看着突然发怒的冉擎风,不知所措。

    “舅舅所言不假,霁怀,现在并不是你胡闹的时候,凡事要有个度。”沈瑨珩走上前来道,冉擎风一听他的声音,立刻回身垂首就要行礼,沈瑨珩反应迅速,上前一把拦住他,“舅舅这是做什么?”

    冉擎风道:“不管怎样,你始终是王爷,我始终是臣子。”

    “可你也始终是本王的舅舅,是长辈。”沈瑨珩说着淡淡一笑,扶着他站直身体,而后转向冉霁怀,冉霁怀神色有些赧然,低垂着头不敢看沈瑨珩。

    冉家一脉单传,到他这一辈就这么一个儿子,没有任何兄弟姐妹,所以自幼就被家里上上下下的人宠坏了,尤其是冉素,生怕这唯一的孙子受一丁点儿的伤害,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冉霁怀这骄纵跋扈的性子,加之冉擎风也常年在外,冉家上下竟是没有一个人能镇得住他。

    他唯一怕的人,也就是沈瑨珩了,不仅仅是因为沈瑨珩是当朝王爷,又是他的表兄,更因为沈瑨珩不管做任何事都能让他心服口服,为人处世的手段和风格也让他惊赞不已,他敢忤逆身为中书令的爷爷和身为镇西大将军的父亲,却不敢对沈缙珩说一个不字。

    “从你受伤至今,也有些时日了,这段时间太医每天过来给你诊脉,各王府也隔三差五给你送补药来,莫说你只是受了点内伤,就算是身受重伤之人,这么养着,也该好的差不多了。”沈瑨珩边说边走到床边,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伸手揭开了他的被子,果见他下身的裤子穿得好好的,上衣也就脱了个外套。

    冉擎风沉着脸瞪了他一眼,沉叹一声,“你当真以为为父老糊涂了?从为父进门来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你是在装的,为父就是想看看,你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tqR1

    冉霁怀无话可说,撇着嘴下了床,低垂着头,“爹,孩儿……孩儿这也是没办法嘛,孩儿刚受伤的那天确实很严重,都下不了地了,多亏这几天养得好,否则,只怕连爹爹最后一眼都见不上……”

    “休得胡言!”话未说完,就被冉擎风一记厉喝压了回去,“堂堂左卫大将军,被一个小小的中候打成这模样,我冉擎风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冉霁怀不服气,还想再还口,却被沈瑨珩一记目光压了回去。

    沈瑨珩拉住冉霁怀,轻声道:“舅舅莫气,事已至此,多气无益。”

    冉擎风冷睇了冉霁怀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与沈瑨珩一道朝着外厅走去,“你之前说,没有派人给我去送信?”

    沈瑨珩点点头,“看到舅舅突然回来,所有人都很诧异,不管怎样,霁怀的伤并没有那么严重,再说,这件事父皇的意思是就此结束,不得纠缠下去,外公自然能看得懂父皇的意思,所以,虽然他心疼霁怀,却并未派人给舅舅送过信。”

    冉擎风略一沉吟,想了想道:“送信之人道霁怀重伤不治,卧床不起,严重至极,若非如此,我又怎会顾不得向圣上请命便自行回京?这下倒好,圣上心中还不知道会怎么想我冉家。”

    “舅舅放心,这件事我自会向父皇说明白,只是……”他说着回身朝里屋看一眼,“经此一事,霁怀也是该好好收敛一下了。前些日子父皇已经暗示过我,让霁怀守点规矩,莫要再去招惹泠音,他说得隐晦,可我听得明白。”

    冉擎风面露不悦之色,“十三公主……这位十三公主还真是圣上的心头肉。”

    沈瑨珩颔首,“泠音的脾性确实与霁怀多有不合适,霁怀如此纠缠,只会惹她心烦,舅舅也知道,泠音自小就跟着各门各派武功高深的前辈学习武艺,虽为女子,身手却并不逊于我们兄弟几人,她若真的对霁怀动手,霁怀免不了会吃亏,而父皇对她多有疼爱,自然不可能重责于她,所以……”

    冉擎风了然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会跟霁怀说,让他今后注意分寸,不要再去招惹那个十三公主。”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略有迟疑,似乎有些话犹豫着要不要说。

    沈瑨珩看了看他,道:“舅舅是想问夜南乔的事?”

    冉擎风并不否认,颔首道:“霁怀虽然生性纨绔,可毕竟自幼随我习武,武功就算不能说好,可是若想要一招将他打成重伤,也不是简单的事,那个夜南乔……当真就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只是一招?”

    沈瑨珩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听母妃的人说,确实是一招,若非如此,也不会惊动这么多人。他们几个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可是我知道,他们心里都暗暗惊叹,也都在想这个夜南乔的身份来历。”

    “乞丐……”冉擎风说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大可能,只怕没这么简单,你没有查吗?”

    “查了,确实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乞丐,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夜南乔这个名字还是夜姑娘将他带回府之后,给他起的。对了,他是夜姑娘在南桥捡到的。”

    冉擎风不由轻呵一声,“夜家的这个丫头打小就鬼灵精怪,听说和十三公主关系很好。”

    沈瑨珩颔首笑道:“这两人性格脾气颇为相似,寻常人可惹不起,她们能成为朋友,倒也不怪。”

    “所以,倒也不怪这一次十三公主会如此维护那姓夜的小子了。”

    沈瑨珩垂首敛了敛眉,没有说话,沉默半晌,他低声道:“听闻……舅舅去见了夜南乔。”

    冉擎风收起笑意,沉沉点了点头,“我就是想看一看,把霁怀打成这样的究竟是什么人,可惜,没见着他人,听闻是被十三公主带走了……十三公主,这事可真巧。”

    “那舅舅……”

    “终究,是要见一面的,否则我这心里永远也不能踏实。”他说着抬眼看了看沈瑨珩,“放心,我不是霁怀,我有分寸。”
正文 第130章 将军校场会南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天刚亮,左骁卫大将军元寒便匆匆进宫,面见沈熠。

    听了他的话,沈熠不由皱了皱眉,“找到了?”

    “找到了,刚进了幽州没多远,看样子是在途中被人截杀的,还好,信还在身上。”元寒说着将自己搜来的信递给卓成,转交给了沈熠。

    沈熠打开信看了看,嘴角浮上一抹冷笑,“做戏做全套,大将军毕竟是大将军,这么多年了,还真没留下什么把柄给别人去说。”

    说着,他又将信递给卓成,“烧了吧。”

    元寒不解地拧了拧眉,沈熠便道:“你可知这封信里写的什么?”

    “微臣不知。”

    “这是一封请命回京探亲的信。”顿了顿,他又道:“是冉大将军写的,正如他所言,他此番回京之前,确实写了信让人送回,只可惜信使半路上出了事,竟是没能赶在他之前将信送到,可惜了……”

    元寒显然听出了他话中有话,皱着眉迟疑一声:“可是这信……”

    沈熠抬手打断他,“这信和信使都找到了,那就说明大将军回京之前确实请了命,只是朕没能早一点看到这封信而已。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得宣扬。”

    元寒了然,垂首道:“是,微臣明白。”

    沈熠轻叹一声,挥了挥手,“不早了,朕也该上朝了。”

    对于冉擎风的突然回京,虽然不少人心有疑惑,然见沈熠没有任何惊异,其他人便也都将疑惑压在了心底。

    自从沈延澈和沈凌清回京之后,原本懒散一片的京都卫便忙碌起来,终日忙着各种训练,这两人显然是有心将平日里练兵的标准和手段拿出来训练京都卫,可怜这些人平日里懒散惯了,如今这么一训,顿时暴露了大问题,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被两人赶走了数十人。

    这么一来,众人当即明白这两位王爷不只是嘴上说说,更不是闹着玩的,这回是动真格的,稍有不慎,就可能会丢了好不容易求来的京都卫一职。

    “那边的皇宫禁卫和左手边的城门禁卫是京都卫中训练最严格的,也是两位王爷要求最高的,听说再说几日,两位王爷要一一检验他们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这不,这几天是没日没夜地苦练,生怕被两位王爷挑出毛病来。”前一天陪着冉擎风的副将此时正领着他站在校场一旁的高台上,正好可以将整个场中的训练尽收眼底。

    闻他所言,冉擎风不由轻笑一声,“虽然我承国将才难出,可更难得的是诸位王爷都很争气,放眼整个九冥,又有哪一国的皇子能如我承国这般有出息?”

    副将应声道:“大将军所言极是,不仅有如今的澈王与清王,想当年涵王殿下……”

    蓦地,他似是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声音一滞,不敢再说下去,侧身偷偷瞥了冉擎风一眼。

    只见冉擎风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定定看着校场上的众人,有些出神,面上拂过一抹伤感,许久,他轻叹一声,“是啊,若涵王还在,不管是澈王还是清王,与之相比都要差上一截。”

    副将连连点头,“是……涵王当称为我承国第一战神王爷。”

    冉擎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于此事似乎并不想多说,转身下了高台,朝着校场走去。

    走过那些京都卫身边的人,有些京都卫中的老人认出了冉擎风,不由一阵激动,有人欣喜有人惊慌。

    一名将军跑过来对冉擎风行了一礼,“大将军怎会有空到此?”

    冉擎风目光从他身后的众人身上扫过,淡淡道:“本将听闻两位王爷在训练京都卫,便顺道过来看一看,不得不说,和本将离开的时候相比,确实大有进步。”

    说着,他挥挥手,“带着他们好好训练吧,本将自己走走就好。”tqR1

    那将军便不再多说什么,行了一礼,匆匆退下。

    身边的副将似乎看出了冉擎风的心思,垂首笑了笑,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群人道:“大将军,前面便是左卫。”

    闻言,冉擎风眉峰骤然一紧,略一沉吟,缓步走了过去,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会儿,直到看完场中两人的比武,这才轻轻击掌道了声“好”,闻声,所有人都不由吃了一惊。

    “冉大将军!”

    人群中正与一名左卫对练的夜南乔动作一滞,循声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众人面前的冉擎风,原本平静淡然的面上骤然变得森寒,眼底泛起凛凛杀光,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惹得身边的人一脸诧异。

    “南乔,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夜南乔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躁动不安,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冉擎风。

    冉擎风却并未看到人群后方的夜南乔,对着迎上来的两位左卫将军笑了笑,道:“不过,你方才那一枪如果不是直刺,而是先挑一下,也许就不会输了。”

    对于冉擎风出言指点,两人有些受宠若惊,“大将军慧眼,一眼便看出末将等人的不足,不知可否劳烦大将军指点一二?”

    冉擎风想了想,伸手接过其中一人的长枪,指向另一人,“你方才可以这样……”

    他边说边比划了一番,给众人演示着,轻而易举地便将方才赢了的那位将军手中的长枪挑了下来,众人不由面露惊赞之色。

    冉擎风道:“你们看清楚了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显然他出招太快,很多人都没有看清。

    冉擎风瞥了众人一眼,招招手道:“来,你们喂招,本将破给你们看。”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跃跃欲试,可是,接连上去了十来个人,却都没能在冉擎风手下走过三招,即便是把看家本领全都拿了出来,依旧是转眼就被冉擎风挑落在地,一圈下来,原本蠢蠢欲动的众人不由退缩,不敢再上前。

    夜南乔握着穿云戟的手越来越紧,终于,他紧绷的神经一松,抬脚上前去。

    身边那人连忙一把将他拉住,靠近他小声道:“我知道你身手好,但是你不能去,你是新来的,可能还不知道,他就是冉霁怀的父亲……”

    “我知道。”夜南乔面无表情,挣脱那人的手,大步走过去,身后那人急得连忙出声喊道:“南乔你回来……”

    正与两位左卫将军说着什么的冉擎风一听到这名字,眉角微微一动,侧身看过来,正好看到夜南乔走到近前,四目相对,冉擎风心下霍地一凛,竟是没由来地一阵心惊,这双眼睛、这张脸,为何看起来那么熟悉?

    “大将军。”夜南乔微微行了一礼,神情淡漠,眼神冰冷地看着冉擎风,“末将左卫中候夜南乔,请大将军赐教。”

    话虽如此,冉擎风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敬意,却反倒是一字一句间都带着一股莫名的冷戾之气。

    “你……就是夜南乔?”

    “正是。”

    一名左卫将军凑近冉擎风身边想要说什么,却被冉擎风伸手拦住,挑眉一笑道:“本将听闻你身手不凡,怎么,你想试一试?”

    “是。”夜南乔一双冷眸始终紧盯着他,“不知大将军能否给末将这个机会?”

    冉擎风轻呵一声,他这般气势汹汹地冲上来,身为长者,又岂有不允之理?更何况,他今日来的目的,不正也是好好见一见这个人?

    “好。”沉沉应了一声,冉擎风一只脚后移了一步,挥手示意众人让开,而后对夜南乔道:“出招。”

    夜南乔一直微微眯起的眼睛霍地睁开,眼底的杀意几乎迸射出来,身形一晃,一脚踢起手中的穿云戟,旋身朝着冉擎风袭去。

    这一动手,冉擎风便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杀意迎面扑来,最重要的是,他一眼便看出夜南乔与周围其他的京都卫不同之处,他的步伐沉稳无比,动作却也迅速异常,几乎难以看清,虽然心有焦躁,每一招却都有条不紊,步伐和招数丝毫不乱。

    冉擎风看似漫不经心地频频避让,在外人看来,是在让着夜南乔,却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那是因为他不能贸然出手,一个能让沈瑨珩由衷称赞、并打败沈凌清的人,身手绝对非常人所能及。

    穿云戟带着一阵阵凌厉的风从冉擎风身边划过,他堪堪避开,心下越来越惊,也越来越小心起来,眼下他已经可以理解,为何眼前这人可以一招将冉霁怀打成重伤,也可以理解爱武成痴的沈凌清为何会对夜南乔如此看重,可是他却不能理解他眼底的恨意与敌意。

    夜南乔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与他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恨不得就在此杀了他,可是仔细想了想,他却并没有这个年纪的仇人,全然不懂他恨从何来。

    不过,这个人确实是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尤其是那双眼睛……

    心里都是对夜南乔的疑惑,他有些走神大意,却是一个不留神,险些被他一戟刺中,连忙闪身避开,动作有些慌乱。

    一旁看着的众人全都愣住,有心之人早已看出夜南乔招招都带着杀意,而方才那一下,如果不是冉擎风避开了,他绝对会狠狠刺下去。

    而这一招之后,冉擎风便再也不能只是闪避,不得不出招迎上,心下的惊疑一阵接着一阵。

    难怪冉霁怀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这身手……就连他自己应付起来都有些吃力……
正文 第131章 两王现身解危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场外,沈凌清和沈瑨珩正并肩而行,谈论着方才向沈熠回的话。

    “四哥,要我说,你和七哥就应该把搜查的范围扩宽到整个幽州,毕竟你们派人搜查回宴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那个傅白极有可能已经趁夜潜逃。”沈凌清边说边朝着城东门指了指,“现在我们都快把整个回宴城翻过来了,他若还在城内,没有道理找不到他。”

    沈瑨珩想了想,颔首道:“你说的也不无道路,可是,若真如你所言,他已经出了回宴城,这会儿也极有可能已经出了幽州。”

    “那倒未必。”沈凌清摇摇头,“就算他已经出了幽州,我也能派人把他抓回来,四哥难道就不想找到他,顺藤摸瓜找到潜月门背后的那位‘贵人’?这个人可是差点害惨了三哥和四哥。”

    沈瑨珩面色微沉,“我比任何人都更想要找到他,找到那位所谓的‘贵人’,我倒要看看,这个一直在暗中作祟的人到底是谁!”

    沈凌清连连点头表示理解和赞同,突然,他四下里扫了一眼,凑到沈瑨珩身边,“四哥,老实说,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沈瑨珩疑惑了一下,拧眉看着他,正想着如何回答,一名左卫便匆匆而来,一见到两人顿时一喜,迎过来道:“二位王爷可算来了,快去看看吧……”

    “怎么了?”

    那人伸手指了指校场,气喘吁吁道:“冉……冉大将军和夜南乔,打起来了……”

    话音刚落,兄弟两人便齐齐变色,相视一眼,一句话不说,疾掠而去。

    冉擎风已经被迫不得不出招迎上,甚至连兵器都用上了,不管眼前这个人身手当真在他之上,还是仅凭着心底的那一股气直压上来,至少就眼下的情况看来,冉擎风从他手下根本讨不到半点的好处,可是,他毕竟是镇西大将军,这种时候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这个年不及二十的毛头小子。

    夜南乔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他的思绪和想法都很简单,他对眼前这个人有恨意,他想要杀了这个人,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杀意已经不是他自己所能控制得住的,尤其是在与冉擎风交上手之后,他已经越来越兴奋,这种杀念也愈发得强烈。

    受这种恨意的引导,他手上的招数便也越来越狠戾,招招直逼要害,冉擎风竟有些难以招架,勉强应付着。

    眼看着夜南乔手中的穿云戟突然凌空一刺,而后脱手而出,伴随着一股强势的力道朝着冉擎风刺去,而他也随之腾空而去,直扑过去,动作之快看得四周众人眼花缭乱。

    那气势迫人,冉擎风心下一骇,暗道:又变了!

    从与他交手到现在,他至少已经用上了三门功法,而且是三门来自各处、风格与气势完全不同的功法。

    被那气势逼着后退了几步,冉擎风双手握紧手中的长枪,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眼看着穿云戟逼近了身前,一道赭色身影骤然从身边一闪,穿云戟被他握在手中,微微震动了片刻方才安静下来,而后他腾出一只手,一把扣住掠过来的夜南乔的肩,喝道:“南乔,你干什么!”

    沈瑨珩随之而来,站在他身边面朝着冉擎风,伸手握住冉擎风的长枪,看似是在阻拦冉擎风,却也是暗中扶住了他,避免他脚步不稳身形摇晃。

    “夜中候年轻气盛,不懂事,舅舅莫要和他一般见识。”说着,他回身看了夜南乔一眼。

    夜南乔的凌厉气势被沈凌清这么一挡,缓缓散去了大半,看了看沈瑨珩与沈凌清,收了招站在一旁,垂首道:“清王殿下……”

    沈凌清深吸一口气,将穿云戟交还到他手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和冉大将军动起手了?太没规矩了!”

    冉擎风摆摆手道:“无碍,是本将要与他们切磋一二,怪不得他。”说着,淡淡一笑,将手中的长枪丢给一旁的人,走上前来看着夜南乔。

    沈凌清叹道:“是本王没有教好下属,让大将军见笑了。”

    “哎……”冉擎风连连摇头,呵呵笑道:“何来见笑?本将今日若是不来亲眼一见,都不知道这后生如此可畏,看来,是本将老了。”

    沈凌清忙道:“大将军言重了,是大将军让着南乔,否则,他又岂能在大将军手下走过这么多招?大将军有心栽培小辈,是他们的福气。”说着,按着夜南乔肩头的手微微用力,道:“南乔,还不快谢过冉大将军?”

    夜南乔双手微微收紧,终究还是压住了心头的燥意,面无表情地对着冉擎风行了一礼,“末将多谢冉大将军指点,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将军见谅。”

    冉擎风闻言,不由朗声哈哈大笑,“言重,言重了……这小子……”他微微迟疑了一下,定定看了夜南乔两眼,点头道:“是个可塑之才,清王殿下可得好生培养。”

    沈凌清笑道:“大将军慧眼,若借您吉言,有朝一日南乔真的能成大器,定要来向大将军还愿。”

    三言两语,便将一场让人心惊的交战化解,说着,兄弟两相视一眼,沈瑨珩了然,转向冉擎风道:“对了,本王有些事要与舅舅细谈,舅舅若是没有别的事……”

    冉擎风点点头道:“王爷有事尽管说。”

    沈瑨珩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动作,冉擎风了然,对沈凌清颔首致意,而后与沈瑨珩一道朝着校场外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脚步停了一下,回身看了看夜南乔,正好看到夜南乔也在看着他,心下的疑惑不由得更深,走出很远还在想着那双眼睛。

    蓦地,他顿然停下脚步,一脸惶然的表情,暗道:“难怪!”

    沈瑨珩跟着停下,不解地看着他,“舅舅怎么了?”

    冉擎风深吸一口气,“难怪我看着那个夜南乔觉得那么眼熟,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他与一位故人实在是太像了。”

    “故人?”沈瑨珩拧了拧眉,“哪位故人?”tqR1

    冉擎风侧身看着他,似有些迟疑,“这个人,你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却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

    “谁?”

    “乔宏志。”

    沈瑨珩心下一凛,俊冷眉峰骤然蹙起,“乔宏志?舅舅的意思是,那夜南乔很像乔宏志?”

    “嗯,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真的是太像了。若非一个已死,一个还只是个毛头小子,我差点要把他们当成一个人。”他说着拍了拍沈瑨珩的肩,只当他的异样神色是因为听到乔宏志的名字,“当年乔宏志临阵倒戈,害死了涵王,是我领兵前往灭了乔家满门,所以,虽然那之前我与乔宏志没并不相识,但那之后便一直记着他的样子,他毕竟是害死涵王的人,我实在是忘不了。”

    沈瑨珩神色沉凝,骤然想起前不久他派出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心下一阵不安,“舅舅没有看错吗?那夜南乔怎么会与乔宏志如此相像?”

    冉擎风道:“错不了,方才那小子满眼敌意地看着我的时候,我就该想起来的,只怪当时脑子里一直在想霁怀的事,大意了。这小子对我如此不友善,怕也是因为霁怀的关系。”

    沈瑨珩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冉擎风却并没有看到,“真的……只是因为如此吗?”

    为何,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据他所知,夜南乔是一个心性及淡之人,就算个与冉霁怀之间有所不和,也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对未曾谋面的冉擎风露出那种敌意,甚至,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方才他和沈凌清出现的时候,夜南乔明明对冉擎风下了杀招。

    如此行为,当真只是因为冉霁怀?

    直到确认沈瑨珩和冉擎风走远了,沈凌清半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沉了脸色,转身正要对夜南乔说什么,却正好迎上他极力隐忍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南乔……”他迟疑了一下,想要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夜南乔却对着他行了一礼,垂首道:“末将一时心急,与大将军动了手,是末将的错,王爷若要责罚,末将绝无怨言。”

    沈凌清愣了愣,定定看了他两眼,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他轻叹一声,摇摇头,“你的脾性我了解,既是大将军自己提出要与你们切磋,便怪不得你,好在大将军并无意计较此事,那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今后莫要再提再议。”

    夜南乔看了看他,用力点点头,“那末将先去训练了。”

    “南乔。”沈凌清突然出声叫住他,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本王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是你的错,本王决不姑息包庇,若不是你的错,本王也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夜南乔微微一怔,眉角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沈凌清深深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快步走开。

    不远处的角落里,沈幽珏和秦衍萧肃二人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看着夜南乔英挺的身影,秦衍低声问道:“王爷,咱们还过去吗?”

    沈幽珏神色沉敛,看不出喜怒,定定看了夜南乔半晌,淡淡道:“不用。”
正文 第132章 南乔相告仇何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色渐渐昏暗,夜南乔的脚步略有些沉重,自从见到冉擎风,他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沈凌清几次想要问个明白,可是一想到夜卿凰之前跟他说过的话,便又忍住了。

    他记得夜卿凰曾经说过,夜南乔的身份来历成谜,连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最好不要追问他,因为问了他也未见得就知道,反而会徒增烦恼。

    他不由想起方才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夜南乔的表情,他分明看到他的眼底有杀意,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穿云戟是奔着取冉擎风的性命而去,更要命的是那时候冉擎风能躲开并全身而退的可能微乎其微,若非他及时出现将他拦住,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冉擎风不了解夜南乔,所以也不要想到夜南乔是真心有意要杀他。

    至于夜南乔会这么做的原因……他还是有机会找夜卿凰好好问一问吧。

    刚走出皇宫大门,一阵晚风便骤然吹起,冷冷的像一柄柄利刃从脸上划过,夜南乔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角,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路旁停着一辆马车,秦衍和萧肃正站在马车旁。

    如此,马车里的人正是沈幽珏无疑。

    夜南乔脚步微微迟疑,拧眉看着秦衍,见秦衍冲他点了点头,便了然地走过去对着马车行了一礼,“王爷。”

    马车门帘被秦衍撩起,沈幽珏神色清淡,看了夜南乔一眼,“上来吧。”

    夜南乔愣了愣,定定看了沈幽珏两眼,垂首上了马车。

    车里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沈幽珏一路不言,似是在闭目养神,车外的秦衍和萧肃也没有出声,反倒弄得夜南乔心里有些不安。

    走了一段时间,车外的喧嚣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夜南乔有些疑惑,撩起窗帘看了看,这条路正是朝须弥山庄去的。

    犹豫了一下,他终是忍不住出声问道:“王爷这是要去见我姐?”

    “嗯。”沈幽珏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夜南乔,待看到他面上毫不遮掩的疑惑,便弯眉淡淡一笑,“也不全是。”

    夜南乔更加摸不着头绪了。

    沈幽珏继续道:“听闻今日冉大将军去了校场,与左卫的兄弟切磋武艺。”

    夜南乔心下咯噔一跳,低垂着头点点头,“王爷也是为了此事来训责末将?”

    沈幽珏敛眉笑了笑,“本王像是那么无聊的人?”

    夜南乔一惊,连连摇头,“末将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这件事错在末将,所以……”

    “这件事错不在你。”沈幽珏出声打断他,听得夜南乔一愣,抬起头神色愕然地看着沈幽珏,沈幽珏继续道:“你今日之所以能和冉擎风交上手,是因为他去了校场,而他此番去校场,本就是冲着你去的,不管他本意是不是要与你动手,至少,他是为了看一看你这个将他儿子打伤的人,才去了校场。”

    夜南乔紧紧抿了抿唇,没有出声,总觉得沈幽珏还有下文,便静静听着,只听沈幽珏道:“冉大将军毕竟是镇西大将军,心胸和远见自然不是冉家的其他人尤其是冉霁怀所能比的,可是受伤的人终究是他唯一的儿子,若是对这件事就此不闻不问,也是不可能,所以他会去校场看你,并不奇怪。”

    夜南乔想了想,点头道:“末将明白,这件事就此结束,末将绝对不会紧抓着这件事不放。”

    沈幽珏面上仅存的一丝笑意渐渐收起,神色也越来越深沉,“放与不放不只是说说,更何况有些事情不能放,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夜南乔不解,“王爷的意思是……”

    沈幽珏不答反问,“夜姑娘待你如何?”tqR1

    夜南乔皱了皱眉,沉声道:“姐是我的恩人,是我夜南乔这辈子都要报答和保护的人。”

    沈幽珏点点头,“本王知道,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只是有些事情在本王看来,相瞒不如坦诚,至少坦诚可以避免很多误会和麻烦,你觉得呢?”

    夜南乔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沈幽珏话中深意,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低垂的双手也下意识地紧紧握起,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惊慌又愤怒的事情,情绪有些焦虑不安。

    沈幽珏俊眉微蹙,他果然猜对了,夜南乔果然并非表面上失去了记忆那么简单。

    马车里陷入一片沉默,车外的秦衍和萧肃听着方才的谈话声骤然又停下了,不禁疑惑地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夜南乔神色复杂,满脸挣扎和踌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开口说什么,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沈幽珏又迅速低下,如此反复。

    良久,眼看着须弥山庄已经进入视线,夜南乔方才一点一点松开紧握的拳头,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幽珏,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沉声道:“王爷,有些事不是我不愿如实相告,而是……而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你们也未见得会相信。我知道,姐她把我当做亲弟弟一样对待,照顾备至,她是真的关心我,也是我如今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正也因此,有些事我才不能跟她说,我不希望把她卷进我的个人恩怨中来,更不希望她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

    沈幽珏闻言,神色深沉,定定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夜南乔垂首道:“我知道,其实你们心里都很疑惑,为何我对冉家有种莫名的恨意。”

    沈幽珏并不否认,“如果确如我们所知,你只是个流落街头、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街头乞丐,与冉家应该没有任何关系才对,这段时间,除了夜姑娘,你也确实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甚在意,你的全部心思和注意力都在夜姑娘身上,你想要报答她的恩情。直到近来,或者说,自从那天在清王府比武回来之后,你的情绪就再也不似往日里平和淡然了。”

    夜南乔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略一沉吟,“冉家……是我的仇人。”

    沈幽珏神色一滞,皱起眉峰,“仇人?”

    “仇人。”夜南乔直视着他,重复了一遍,“杀父杀母的深仇大恨,可是……我并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为何,我只知道,从我睁开眼睛的那天起,这个念头、这个唯一的记忆就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我对自己一无所知,我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是何人、来自何方全部都忘记了,可我就是能记得,冉家是我的仇人,冉擎风就是害死我父母的仇人……”

    他越说语气越急促,嗓音轻轻颤抖,情绪也有些激动,浓眉紧蹙,似是有些不适,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再次露出那日在温凉河想起往事时的表情。

    沈幽珏沉声问道:“这是你唯一的记忆?”

    夜南乔点点头,“唯一的记忆……当初醒来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要找冉家报仇……”

    “所以,你出现在回宴城并非偶然,你是有目的而来,你来回宴城就是为了向冉家寻仇。”

    “没错,可是,因为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

    “所以你到回宴城之后,并没有立刻动手,你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弄清楚你自己是谁,冉家又是如何杀了你的父母。”沈幽珏说着顿了顿,神色认真地看着夜南乔,“你若真的只是一心想要报仇,以你的身手,中书令府根本挡不住你,冉家上下也早已死伤无数。”

    夜南乔的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极力压抑着波动不稳的情绪,没有人知道他刚到回宴城的那晚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他在中书令府的屋顶坐了一夜,都想了些什么,他要的是报仇,却不是杀戮,没有缘由、没有目的、甚至没有真相的杀戮。

    肩上微微一沉,夜南乔轻轻一颤,抬头看来,只见沈幽珏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冲他点了点头,“你的骨子里流的终究不是嗜血的杀性,可见你本性并不坏。”

    夜南乔垂首,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可是我今天差点杀了冉擎风,若非清王殿下及时赶到,我只怕……”

    “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就不要去多想了。既然你想明明白白地报仇,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你的身份来历。”

    夜南乔微微惊讶,“王爷……相信我的话?”

    沈幽珏挑了挑眉,“你信本王,本王为何不信你?”

    “我……”夜南乔抿了抿唇,突然对着沈幽珏垂首行了一礼,“王爷放心,末将今后定会更加小心谨慎,收敛自己的情绪,在事情查清楚之前,绝对不会再轻举妄动,给姐、给夜家、给清王殿下惹来麻烦。”

    闻言,沈幽珏沉肃的眼底终于缓缓拂过一抹浅笑,收回手点点头,“放心,本王会帮你一起寻找真相,你寻个时间,把情况与本王细细说一遍。”

    夜南乔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正文 第133章 忆及当年龙城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走到澜玥阁外,正好遇上提着酒壶匆匆而来的玉立,玉立见到沈幽珏,正要行礼,却被沈幽珏伸手拦住,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壶上,而后无奈地摇摇头。

    玉立了然,与夜南乔相视一眼,讪讪一笑。

    正要进门,就听到里面传出楚茨的声音:“小姐,南乔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家了呀,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道:“遭了!不会是冉擎风去找南乔的麻烦了吧?”

    “他敢!”夜卿凰的语气中满是清傲之气,还夹着一丝慵懒,“南乔是我夜卿凰的人,谁敢动他一下试试!”

    随后便传出楚茨毫不收敛的爽朗笑声。

    沈幽珏勾了勾唇角,回身向夜南乔看去,昏黄的灯光下,夜南乔的眼睛微微泛红,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努力压住自己的情绪。

    摇头一笑,沈幽珏率先进了门,“夜姑娘这口气越来越大了,连当朝镇西大将军都不放在眼里。”

    闻声,楚茨连忙收住笑,一转身就看到沈幽珏领着夜南乔进了门来,慌张地行了一礼,而后一脸赧然地看着夜卿凰。

    夜卿凰正半躺在软蹋上,一副庸乏无趣模样,见到沈幽珏,极不情愿又不慌不忙地坐起身,正要下地行礼,就被沈幽珏抬手拦住,“罢了,在这里不必计较礼数。”

    闻言,起身起到一半的夜卿凰又一转身躺了回去,操起一旁的手炉抱在怀里,冲楚茨挤挤眼,楚茨连忙千恩万谢地看了她一眼,红着一张脸匆匆退了下去。

    玉立有些迟疑地将酒壶放到一旁的木案上,看了看夜卿凰,跟着楚茨退了下去,临走时还不忘看一眼夜南乔,夜南乔一脸茫然,正要跟着一起退下,就听夜卿凰突然出声道:“南乔,你怎么跟珏王殿下一起回来?”

    “这……”夜南乔略有迟疑,抬眼看了看沈幽珏。

    夜卿凰一见他这神色,心下不由一紧,坐直身体,看着沈幽珏道:“又出什么事了?”

    沈幽珏淡淡一笑,“没事,我来山庄的路上正好遇上了夜中候,便请他同行。”

    “就这样?”夜卿凰有些不相信。

    “不然呢?”

    见他不说,夜南乔亦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夜卿凰便也不再多问,对夜南乔挥挥手道:“罢了,吃饭去吧。”

    顿了顿,又想起沈幽珏,问道:“王爷可吃了?”

    沈幽珏点点头,“我在宫里与皇祖母用了晚膳方才离开。”

    “那就好,我也省事了。”她边说边给沈幽珏倒了杯热茶,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怎么来了?”

    沈幽珏垂首一笑,“怎么?简兄那天没有告诉你吗?我说过今后得空再来你这里喝酒。”

    夜卿凰回想起来,那时候她还回了一句“他把我这须弥山庄当成酒楼了”,忍不住笑了笑,幽幽道:“可惜啊,今天没有温酒,王爷来的不巧。”

    “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有没有什么大碍,由我说了算。”夜卿凰似是挑衅地拿起一壶酒,打开盖子闻了闻,酒香阵阵,她斜着眼睛看了沈幽珏一眼,狡黠一笑,“啧啧,这一闻到酒香就两眼放光的样子,正是像极了我一位朋友……”

    蓦地,她话音一滞,连带着笑意也微微收起,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幽珏,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沈幽珏听她突然停下,便顺口问道:“哪位朋友?”

    夜卿凰迟疑半晌,垂首自嘲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

    略一沉吟,她提高嗓音冲着门外喊道:“玉立。”

    不多会儿,玉立便大步进门,“小姐有何吩咐?”

    夜卿凰招招手示意他走近,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只见玉立微微皱了皱眉,而后沉沉点了点头,“是,属下这就去。”

    看着玉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夜卿凰这才将目光移回沈幽珏身上,“王爷这次来,不会就为了喝我的一口酒吧?”

    “不全然。”他垂首,以眼角余光瞥了门外一眼,“听闻矅王来过了,冉擎风的事你肯定已经知道了。”

    提起冉擎风,夜卿凰下意识地皱眉,点点头道:“南乔真的……没什么事?”

    沈幽珏摇摇头,“暂时没有,不过你应该还记得上一次从清王府回来的路上,你我所说的话。”

    夜卿凰收起戏谑玩笑之意,坐直身体想了想,“王爷指的是,关于南乔身份的问题?”

    “嗯,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查他的来历,也未曾瞒过他,可有什么结果?”

    夜卿凰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查不到,找了好多人,却都只能查到他刚来幽州的时候就断了,所以我想换个方式去查。”

    她说着抬头看着沈幽珏,“那天你也看出来了,南乔对珩王有敌意,而且他执意要进左卫,更是在进宫第一天就打伤了冉霁怀,南乔不是鲁莽性子,所以我在想,会不会和冉家或者珩王有关,或许,可以从冉家着手试一试。”

    沈幽珏不予置否,颔首道:“冉家确实是一个着手点,既然他对冉家有敌意,倒是可以查一查冉家的仇家,不过冉家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树敌不少,仅凭着这一点去查,恐难有结果。”

    夜卿凰唇角掠过一抹意味深藏的笑意,“冉家确实树敌不少,这么大海捞针地查,实在不好查,不过……你难道没有听出南乔的口音很奇怪?”

    沈幽珏想了想,“确实听着有些怪,不是地道的幽州口音,而是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的低柔徐缓……”蓦地,他眉心一拧,“是南疆。”

    夜卿凰点点头,“是南疆与幽州口音的糅合,这就说明南乔以前常住以及活动的地方就是幽州和南疆,而他的南疆口音偏重,所以他的大多数时间尤其的幼时多半应该是待在南疆的。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在意,只当他是个从外地逃难来的难民,直到从清王府回来我才注意到这些。如此一来,把冉家的仇家集中在幽州和南疆一带,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确实缩小了很多,可依旧不好查。”

    “南乔跟我说过,大概是一年前,有一天他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就在幽州远郊的一户农舍里,主人是一对老夫妻,据他们所说,他们是一大早下田干活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南乔,当时南乔身边还放着银两与字条,字条留言请他们照顾南乔,这些银两作为酬谢。南乔昏迷期间,曾有一位女子在农舍附近出现过,悄悄来看过南乔,至于她会不会就是把南乔送到农舍的人,便不得而知。”

    “女子?”

    “三十多岁,农户说,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后来我曾派人去找过那对老夫妻,可惜……”

    “可惜人早已不见。”沈幽珏了然一笑,“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让夜南乔失去记忆之人,她是铁了心不想让他记起以前的事。”

    夜卿凰颔首,“兴许。”

    沈幽珏想了想,道:“人手若不够,便告诉我。”

    夜卿凰凤眉一挑,“你也要插手这件事?”

    “不可以吗?”

    “你明知道我查的是冉家,也要插手?”夜卿凰凑上前来,“不怕珩王和冉家知道了,对你不利?”

    沈幽珏笑得淡然,“我应该怕吗?”tqR1

    夜卿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想了想自从认识他一来,他的种种言行,摇摇头,“我好想没看到你有什么怕的。”

    沈幽珏道:“无牵无挂,便无畏无惧,我做事只凭自己的心。”

    “可是你身后还有神秘的奚族。”

    “奚族自有父皇护着,有每一任的帝王护着,我又何必担忧?”

    闻言,夜卿凰撅了撅嘴,问道:“你见过除了贤妃娘娘以外的其他奚族人吗?”

    见沈幽珏摇头,她便垂首轻叹一声,“我也没有见过我娘以外的郇族人,这些年我随师父游走在外,多次想要前往郇族,可是却找不到郇族所在。”顿了顿,又道:“其实我连我娘都没有见过,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根本记不得她的样子。”

    听着她语气中有一丝难掩的怅然,沈幽珏话锋一转道:“听闻郇族之人精通五行之术,最擅长以五行八卦布阵,兴许是他们不想受外界所扰,所以布下奇阵,藏匿起来了。”

    “兴许吧。”夜卿凰说着仰头喝了几口酒,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记得我在龙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你救我的那次,当时你受了伤,伤口带毒,可是却并非烈性毒药,一时半刻并不会要了人命,可见伤你的人并不想你立刻毒发身亡。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受的伤,是谁伤了你?”

    沈幽珏神色微沉,唇角笑意却不减,垂首抿了一口茶,澹澹道:“只凭着一个伤口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你不妨自己先猜一猜。”

    夜卿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依言沉思半晌,猜到:“既然伤你的人并不打算立刻要你的命,却又要下这种能毒死人的毒,可见那人是想要用你的性命做要挟,得到什么东西……”

    她说着突然挑眉一笑,“你身上是不是藏有什么宝物是那人想要的?”

    沈幽珏弯眉一笑,“果真聪慧。”

    “是什么宝物,可否拿出来看一看?”

    沈幽珏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杯盏,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可。”

    见夜卿凰瞬间变脸,他便又道:“因为我也没有那样东西,或者说,我所拥有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并不完整,一个不完整的宝物,有何用?”

    夜卿凰听得直皱眉,想了想道:“不管怎样,最终的结果是那人没有从你手中得到任何东西,而你也没有被他毒死,而是恰巧路过救了我……只是这个恰巧……”

    沈幽珏了然,“我本就是追着矅王的踪迹到了那里。”
正文 第134章 顺藤摸瓜线索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追踪矅王?”

    “我早就知道那段时间矅王行踪异样,那次他突然离京,前往龙城,我怀疑他是暗中搞什么阴谋,便跟了上去,半路上遇到向我下毒索要宝物之人,好在摆脱了他,及时赶到。”tqR1

    夜卿凰听得将信将疑,紧盯着沈幽珏看,他眸色清明,不染尘垢,完全不像是说谎,“那……那个向你下毒的人是谁?”

    沈幽珏摇摇头,“不知道,他遮着脸,看不到他的样子。”

    闻言,夜卿凰一脸无趣地撇撇嘴,摆摆手作罢,心里却不是个滋味儿,虽然沈幽珏看起来丝毫不像是说谎,可她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她。

    沉默了片刻,她道:“对了,听清王殿下说,圣上命你们追查潜月门背后的那人,可有线索?”

    沈幽珏依旧摇头,“九弟命人查了城内所有的舞乐坊及风月之所,并未发现傅白的踪迹,而且这个傅白做事很谨慎,整个回宴城内只有一家漪澜坊的姑娘说见过他,而且他每次去了都只找其中的一位姑娘。只可惜,这位姑娘在两个月前已经被人赎了身。”

    “漪澜坊?”夜卿凰下意识地皱皱眉,总觉得这个名字很是耳熟,思忖半晌,她豁然一惊,“漪澜坊还在?”

    沈幽珏微微有些惊讶,不解地看着她,“你知道漪澜坊?”

    那不是男人才知道的地方吗?

    夜卿凰抿了抿唇,没有回他,倒是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她自然知道,前一世的时候,沈千矅可没少在她耳边说起这个地方,只不过那时候与漪澜坊一起出现的还有另外一个地方:绮春阁。

    自从那一次郑聪在绮春阁被害,查出的凶手是店里的鸨母杜妈妈之后,绮春阁便关门歇业了,至今没有什么动静,若非今日沈幽珏提起,她险些要忘了,太常少卿傅盛的手里可不止绮春阁一家摇钱树,漪澜坊便是其中一个。

    “我就不能知道吗?”夜卿凰挑了挑眉看着沈幽珏,“我不仅知道漪澜坊,我还知道绮春阁,而且还去过。”

    沈幽珏不禁失笑,“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夜卿凰狡黠一笑,“去那种地方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和你们男人一样,找姑娘。”

    沈幽珏一听,先是沉了脸色微微一愣,随即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笑了出来。

    “说正经的,这回宴城里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店家,还没几个我不知道的,只不过有些印象深有些浅一点,我记得漪澜坊是在绮春阁关门歇业之后生意才骤然火起来的,而且之前在绮春阁有些名头的姑娘都转身去了漪澜坊,你就没有好好想想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沈幽珏了然一笑,点了点头,“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夜卿凰道:“傅盛,两家背后真正的主人都是太常少卿傅盛。”

    沈幽珏点点头,“你既是对城中的大小店家如此了解,那也应该知道三年多前绮春阁发生的那件事。”

    “郑聪被杀?”

    “嗯,郑聪死后,查到绮春阁头上,鸨母被推出去做了替死鬼,矅王要给郑聪的舅舅、也就是户部尚书夏齐勇一个交代,便让傅盛关了绮春阁。”

    “傅盛是闫逸方的至交。”

    “没错,通过闫逸方牵线,如今傅盛已经成了矅王的人。”

    “不怪……”夜卿凰连连摇头,“迟早的事。”

    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心一拧,“傅盛是曜王的人,漪澜坊的真正主人是傅盛,而傅白经常的地方则是漪澜坊……”

    沈幽珏听出她话中深意,想了想道:“原本,这漪澜坊的鸨母是不让坊里的姑娘说任何有关傅白的消息,是其中一位姑娘私下里偷偷说出来的。”

    “哟,美男计都用上了?”夜卿凰笑得诡异,凑上前来,“你派去的人是谁?”

    不等沈幽珏开口,她便又道:“让我猜猜……清王的人没有才貌兼备的,你的人,萧肃虽然长得不错,可是有些榆木脑袋,太木讷……是秦衍吧,那么多人就属他脑子最好用,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尤其会哄姑娘家。”

    沈幽珏笑着朝门外瞥了一眼,正好看到萧肃和玉立在过招,而秦衍则和楚茨坐在一旁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楚茨笑得前俯后仰。

    “你这一说,倒真是如此。”他边说边收回目光向夜卿凰看去,“总之,消息算是打听到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被赎身的姑娘。”

    夜卿凰接过话道:“看来能不能找出傅白背后那人,与这个姑娘关系密切,不管这样,她与傅白接触最多,极有可能知道不少傅白的事情,这床榻之上,枕畔之人,有些话难免会说漏嘴。”

    沈幽珏闻言,微微拧了拧眉,定定看着她,“听十一弟说,这个想法还是你告诉他的。”

    “有问题吗?”

    沈幽珏垂首一笑,摇了摇头,“没问题。”

    夜卿凰看着他,总觉得他后面还有话没说完。

    入夜风凉,漪澜坊却客似云来,络绎不绝。

    明明是寒冬,坊里的姑娘却个个都穿得极少,似雪肌肤若隐若现,惹得那些男人心里痒痒的。

    角落里,一名年轻男子与身边的姑娘正说着什么,只要那姑娘答得好,他便抽出一张银票塞进那姑娘的怀里,如此,那姑娘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末了,男子轻叹一声,端起姑娘为他斟的酒喝下,喃喃道:“实在是造化弄人,我若是早些回来,就不会让人抢了先机了。”

    那姑娘咯咯一笑,“公子如此重情重义,云儿妹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奴家觉着为云儿妹妹赎身的那人比之公子可是不及万分之一,公子若当真放不下她,何不去见她一见?”

    男子一脸难过地低下头,“可是我却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姑娘,你可知道?可愿告知于我?”

    他边说边从钱袋里抽出一张银票,那姑娘一见,眼睛顿时一亮,乐开了花,忽而又为难地皱了皱眉,回身朝着大厅那边的鸨母看了一眼,“公子,不是奴家不愿说,而是妈妈不允许说,云儿妹妹是咱们这里出去的人,若是让其他客人找上门去要人,那……那咱们这漪澜坊日后可怎么做生意?”

    男子伸手将那姑娘揽进怀里,挡住鸨母的视线,轻声道:“你只悄悄告诉我一人,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让别人知道是你告诉我的,我只是想要再见云儿一面罢了,还请姑娘成全。”

    “这……”那姑娘有些犹豫,可是银票就在眼前,又很心动,一百两啊!平日里客人给的赏银多半都让鸨母拿走了,这一百两可是她一年也攒不来的!

    踌躇良久,她突然用力点点头,“好吧,看在公子对云儿妹妹如此情深义重的份儿上,奴家便告诉公子。”

    说着,她凑近男子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男子挑眉满意地笑了笑,悄悄将那张银票塞到姑娘的手里,还不忘小声提醒道:“姑娘心地善良,有才有貌,又何必屈身于此?拿着这钱换个地方过安稳日子吧。”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姑娘的肩,站起身,装作酒醉的模样,摇摇晃晃出了漪澜坊。

    刚走出漪澜坊没多远,他便又恢复如常,冲着路对面的玉立点头一笑。

    那个名唤云儿的姑娘再次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四周,已然不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只有一旁站着的那名男子她还算认识,正是今天一早去找她的那人。

    她神色慌张地看了看其他人,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那男子没有应声,而是朝着夜卿凰看了一眼,夜卿凰笑得清和,俯身将她扶起,问道:“云儿姑娘?”

    云儿战战兢兢地点点头,“我是……”

    “你放心,我们无意伤你,只是有些事情想找你问个明白。”

    “什么事?”

    夜卿凰瞥了玉立一眼,玉立即刻会意,拿出一幅画像递到云儿面前,“这画像中人你可认得?”

    画像上的那人正是傅白,云儿一见便骤然一惊,张了张嘴却又迟疑了,想了想,摇摇头道:“不……不认识……”

    闻言,玉立和另一人的脸色都没由来的一沉,夜卿凰却淡淡笑了笑,似乎这样的回答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转过身定定看着云儿,“当真不认识?”

    云儿只是摇着头,低下头去不敢看夜卿凰的眼睛。

    “听闻云儿姑娘以前在漪澜坊,虽然不是花魁,却也是其中翘楚,喜欢你的人可是多不胜数,有一两个客人不记得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不过……”她突然话音一顿,看着云儿的目光一沉,“这么重要的客人你都忘了,可就不应该了,他可是为你散尽家财,直到现在还一直惦念着你。”

    “没有……”云儿下意识地摇头,“他不可能出一文钱的……”突然,她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夜卿凰淡淡一笑,不说话,只是紧盯着她看着,看得她心里发憷,终是绷不住,低下头去低声道:“我……我若告诉你们关于他的事,你们可能保我和我夫君周全?”
正文 第135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可以。说吧,你方才说他不出一文钱是何意?”

    云儿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听说,他……他是傅大人的堂兄,妈妈交代了不允许跟他提钱的事儿,而且他有什么要求都要顺着他,一定要……要把人伺候妥帖……他来漪澜坊这么多次,也从来没有出过一文钱……”

    夜卿凰眉峰一挑,轻声将傅白和傅盛的名字念叨了两遍,而后摇头笑了笑,“我怎么把这点给忘了,他们都姓傅,本以为只是个巧合,却原来是堂兄弟。”

    玉立沉声道:“傅盛是闫逸方的至交,听闻当年绮春阁事发之后,他已经在闫逸方的引荐下成了矅王的人,这傅白……”

    他没有把话说完,夜卿凰却早已了然,挑眉冷冷笑了笑。

    听到闫逸方的名字,云儿神色有些异样,欲言又止,夜卿凰道:“继续说下去。”

    云儿迟疑了一下,继续道:“闫逸方闫大公子也曾去过漪澜坊,不过……不过闫大公子似乎并不认识傅白,而且……而且也从未听他和傅大人之间谈起过傅白。”

    “傅白就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别的事情?”

    云儿摇摇头,“他从来不说他自己的事儿,每次随口问起,他都说是在外地做生意,偶尔回京,其他的便不多说……这位姑娘,我知道的真的就这些,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人、干什么的,我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看她颤巍巍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夜卿凰也明白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如她所言,傅白这种人既是能在回宴城中一藏就是五年不出,又怎会蠢到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一个她?

    这么想着,她挥挥手,对玉立道:“放他走吧,记住,派人把她和她的家人送出幽州。”

    玉立看了看旁边的凤兮阁弟子,示意了一番,那人即刻会意,带着云儿离开,而后玉立转向夜卿凰问道:“副阁,咱们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云儿姑娘,难道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走,你难道准备留着她一起过年?”

    “不是……”玉立忍不住笑着摆摆手,“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是觉得她也没说什么,就这么轻易让她走了,是不是……”

    夜卿凰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弯眉笑了笑,“谁说她没说什么?她不是告诉我们傅盛和傅白的关系?而且看样子,知道他们之间这层关系的人并不多,漪澜坊的鸨母算一个,她算一个,其他人……”

    她没说完,只是摇摇头。

    玉立看着她脸上的清冷笑意,忍不住问道:“副阁,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傅白现在身在何处了?”

    夜卿凰道:“肯定还在城里。”

    “为何?圣上不是事发第二天中午才下令捉拿潜月门余孽吗?那……那傅白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夜卿凰摇摇头,“你也太小瞧珩王了,你以为当晚刺杀之事发生之后,还有什么可疑之人能安然离开回宴城?”

    玉立一惊,“副阁的意思是,其实早在事发当晚,珩王殿下就已经下令封锁了回宴城?”

    “即便没有封锁,至少也派人守住了城门,所以他才不急不忙地一直等到审出结果,第二天才进宫面圣,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只要事发之时,那下令刺杀陷害他的人在城里,那事发之后,那些人根本就没有机会离开。如今那些潜月门的人已经招了,事发当晚傅白就在城内,就是他亲自下令行动,所以现在,傅白肯定还在回宴城。”

    “那为什么清王殿下和珏王殿下派人里里外外找了两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因为傅白现在藏在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副阁说的是……傅盛的府上?”tqR1

    “是或不是,一试便知。”

    “怎么试?”

    夜卿凰凝眉沉吟半晌,她得想一个既能让人信服、又不会把夜家牵连其中的两全法子。

    正想着,桑梓匆匆而来,神色有些凝重,甫一见到夜卿凰便从腰间取出一张字条递给她,“副阁,有人在查三年多前郑聪被杀一事。”

    夜卿凰微微蹙眉,打开字条看了看,不由轻呵一声,“夏齐勇?”

    玉立一愣,“户部尚书夏齐勇?”他说着看了夜卿凰一眼,“那不是郑聪的舅舅吗?”

    桑梓点点头,“属下刚刚得到消息,虽然当年刑部已经断定是绮春阁的杜妈妈下毒毒杀郑聪,可是夏齐勇一直都认为这件案子没那么简单,认定其中有诈。只不过刑部尚书李维风头顶着冉家和清王两顶大山,夏齐勇不敢轻举妄动,矅王那边也不想因为一个郑聪而与两位兄弟闹得不和,并未替他出头,所以这几年一直都是夏齐勇自己在查。”

    “那他都查出了些什么?”

    桑梓略有些迟疑,看了玉立一眼,垂首道:“有人看到那晚你们离开之后,朝着须弥山庄的方向而来。”

    夜卿凰微微敛眉,看了看玉立和桑梓,桑梓继续道:“听说,其实那天晚上夏齐勇就在绮春阁,只不过碍于他身份的缘故,所以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包括副阁和玉立在内的很多人行踪都被追查过,夏齐勇的人觉得你们形迹可疑,便派人跟踪,结果跟了一段路跟丢了,但是跟丢的那个路口正好是通往山庄来的必经之路。”

    玉立皱了皱眉,看了夜卿凰一眼,点点头沉声道:“那晚确实有人跟着我们,只不过很快就被甩开了,这么说来,那是夏齐勇的人。”

    顿了顿,他有些不安地问道:“副阁,怎么办?”

    夜卿凰没有立刻应声,垂首沉吟片刻,而后对着玉立招招手,“拿一份回宴城的地图来。”

    玉立照做,从架子上取了份地图在她面前摊开,夜卿凰纤长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落在一处,“如果我没记错,之前的绮春阁就在这里。”

    玉立点点头,“正是。”

    她的手指便从绮春阁一路划向须弥山庄所在的位置,来回划了两遍,蓦地,她的手指在一个通往须弥山庄的必经路口停了下来,轻轻点了点,转而朝着另一个方向划去。

    玉立和桑梓看得一脸疑惑,待看清她手指停下来的地方,两人顿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相视一眼,面露笑意。

    “副阁这是打算……借刀杀人?”

    “能不能借得成,还要看夏齐勇和傅盛配不配合。”她说着挑眉清冷一笑,垂首,手指停下来的地方,正是而今的漪澜坊。

    夏府内院,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进了门,缓步走到一旁的牌位那里,脸色很是难看。

    “聪儿……”他轻轻念叨了一声,握紧拳,眼底拂过一抹杀意,“你放心,舅舅一定会找到当年害死你的真凶,为你报仇!”

    “大人!”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夏齐勇不由皱了皱眉,有些不悦,转身走到门前,那人已经跑了过来,对着夏齐勇行了一礼,“大人,找……找到了……”

    “找到什么?”

    “当年害……害死郑大人的凶手……”

    夏齐勇神色一惊,一把抓着那人,“在哪里?”

    那人讪讪地低下头,“没……没抓到……”

    眼看着夏齐勇就要发怒,他连忙又道:“不过属下一路追着他们,看到他们的藏身之处了,是……是漪澜坊,他们跑进了漪澜坊便没了踪影,属下追上去询问,可是鸨母说没见过什么人进来,属下想那漪澜坊是傅大人的地盘,所以……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就赶紧回来禀告大人了,另外,属下还听到了当年郑大人被害的真相!”

    夏齐勇瞪了他一眼,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气,喝道:“说!”

    “属下先前跟两位兄弟在街上巡街,在路上听到有两个喝得醉醺醺的人说起当年郑大人被毒害的事,他们说其实当年毒害郑大人的其实并非杜妈妈,真正的凶手其实早已混在了客人中,趁着小厮不注意的时候,在给郑大人送去的酒水里下的毒……”

    夏齐勇狠狠皱眉,神情有些抽搐,“本官早就知道不是杜妈妈,那晚本官就在绮春阁,她不会蠢到在那天下手!”

    “确实不是杜妈妈,可是属下觉得就算不是她,也与绮春阁脱不了关系……那两人说了,当年郑大人仗着有您和矅王殿下撑腰,在外为非作歹,嚣张不已,从来不知道收敛,不仅是绮春阁,傅大人手下的其他舞乐坊,他也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每次掌柜欲要阻拦,他便搬出大人您和矅王殿下,因此惹了很多人的不满,这件事就被闹到了傅大人那里,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傅大人大为光火,却又碍着大人您的面子,不好伤了表面和气,便暗中招揽了一批杀手,命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杀郑大人……”

    夏齐勇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门上,“傅盛!”

    “他们还说,原本这毒不该这么快发作的,至少要在郑大人离开绮春阁之后,哪知道……哪知道郑大人平日里便嗜酒成性,身体不好,当晚又……结果没扛得住药性,竟然死在了绮春阁,傅大人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那些姑娘收到牵连,便将杜妈妈推出去当替死鬼,而后将绮春阁的姑娘全都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夏齐勇咬了咬牙,恨恨道:“漪、澜、坊!”
正文 第136章 抛砖引玉抓重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辆马车缓缓在刑部尚书李维风的的府门前停稳,夏齐勇从马车上下来,四下里看了看,见四下里无人,便快步进了府中,一旁的随从则不停催促着尽快把马车拉走,以防被别人发现。

    僻静的角落里,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见人和马车都进了李府,便转身迅速离去。tqR1

    须弥山庄内,夜卿凰正陪着夜南乔过招,楚茨在一旁看得比夜卿凰两人还要激动,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

    远远地瞥见玉立朝着这边走来,夜卿凰动作稍稍慢了下来,夜南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点点头,收了招。

    楚茨不解地看着两人,“不比了?”

    夜南乔看了夜卿凰一眼,突然弯眉轻轻一笑,冲楚茨招招手,“姐还有事,你来。”

    楚茨瞪了瞪眼,下意识地往后退,“我……我打不过你……”

    “我让你一只手,单手。”

    楚茨脚步一顿,看了看笑得狡黠的夜卿凰,心一横,快步走了过去。

    夜卿凰迎上玉立,低声问道:“怎么样?”

    玉立笑道:“正如副阁所料,夏齐勇去找李维风了。”顿了顿,见夜卿凰露出满意的笑,忍不住问道:“副阁何以断定他一定会去找李维风,而不是珩王或者清王?”

    夜卿凰道:“夏齐勇和李维风都是六部尚书,彼此之间好说话,也好开条件,若是去找珩王或者清王,夏齐勇非但讨不到任何好处,很有可能还会被误解要转投,到时候矅王能放得过他?他去找李维风,说破了天去,顶多也只是想要为自己的外甥报仇而已。”

    玉立明白过来,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他找李维风,给李维风送一个大人情,日后遇到什么事李维风还能拉他一把,他们不过是各为其主,说到底,也还是为了保全自己。”

    “傅白的消息放给他了吗?”

    “放了,傅白和傅盛之间的关系他已经知道了,应该会告诉李维风。他要的人是傅盛,为郑聪报仇,而李维风要的人是傅白,向珩王和清王以及圣上交差,正好两人可以联手,各取所需。”

    闻言,夜卿凰呵呵轻笑了两声,一转身就看到楚茨一甩手,站在一旁,悻悻道:“不打了……打不过你……”

    夜南乔愣了愣,趁着他失神的刹那,楚茨突然旋身袭了过去,夜南乔虽然有些惊讶,却丝毫不慌不乱,很快便又将楚茨压制于下风。

    夜卿凰一脸无奈地看着两人,连连唉声叹气,对楚茨道:“南乔下盘那么稳,你挑他下盘做什么?我平日里教你的以柔克刚呢……别老盯着一个地方打,明知道打不着,还不快换个地儿……唉呀,点他檀中穴,我叫你的点穴手法呢……”

    腊月初六,再过两日便是腊八。

    年关难得休息一天,不用早朝,加之天冷,卯时过半,傅府的人大都还没起身,大门却突然被人撞开,随后一大队人马闯进来,搅了傅盛的好梦。

    傅盛憋了一肚子火,待看清来人,顿时愣住,“李大人?您……您这是干什么?”

    李维风冷冷一笑,二话不说,招了招手,喝道:“搜!”

    傅盛一听,当即变了脸色,走到李维风面前,怒视着他,“李大人,你什么意思?你我同朝为官,下官虽官低两级,可好歹也是圣上御口任命的太常少卿,我府中岂是你说搜就搜的?”

    李维风伸手摁住傅盛的肩,笑道:“傅大人别着急,本官为何搜你的府,你很快就知道了。”说着,他凑近傅盛耳边,小声道:“傅大人,窝藏朝廷重犯是何罪,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闻言,傅盛的脸色骤然一阵苍白,神色有些闪躲,别开头去不敢看李维风的眼睛,微微后退了两步,向身边的随从交代了几句,那随从正要离开,却被李维风的人拦住。

    傅盛故作镇定道:“这一大清早的这么冷,让人去拿件衣服也不行?”

    李维风道:“拿衣服自然可以,不过若是想要通风报信……傅大人,你这傅府的四周已经全都被围住了。”

    傅盛咬了咬牙,压住心底的气,挥挥手示意随从离开,刚走开没多会儿便见突然窜出一道人影朝着后院掠去,刑部的人立刻喊道:“在这边!”

    边喊边迅速追了上去。

    李维风看着傅盛得意一笑,抬脚朝着那边走过去,傅盛却暗暗松了口气,见李维风的人都跟着走了过去,便对着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会意,悄悄走到一旁,避开众人的目光出了府。

    离开傅府,他一路抄小路近道,从小巷子里绕过,最终在一间乐坊门外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门刚一打开,他来不及解释便挤进门内。

    一路直奔着内院走去,径直进了一间厢房,屋里的人睡得正香,被开门声突然惊醒,正要发火,来人便慌慌张张道:“傅门主,出事了,刑部查到咱们大人身上来了!”

    床上的男人正是潜月门主傅白,闻言,他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一大早李维风便带人闯进了傅府四处搜查抓人,说是要捉拿朝廷重犯,只怕是门主与大人之间的关系被人知道了,怀疑是大人把门主藏起来了,傅门主,你必须尽快离开,万不能让刑部的人抓到,否则,不仅门主的性命不保,大人也会被当成是门主在朝中的那位贵人,满门遭殃!李维风以为傅门主藏在咱们大人府上,眼下他们正在傅府搜查,属下是悄悄溜出来给门主送消息了,门主快走吧!”

    听他这么说,傅白也来不及多想,随手抓起两件衣服穿上,打开门正要离开,却发现门外早已被围的水泄不通,再看看后窗,后面亦是围满了人。

    领头的那人冷冷一笑,道:“投石问路、抛砖引玉,这一招还真是屡试不爽,大人果然没有料错,傅白当真不在傅府!”

    说着,他冲身后招招手,“拿下。”

    夜卿凰刚一睁开眼睛,就听到傅盛以及傅白被抓的消息,听说一开始傅盛抵死不认自己窝藏了傅白,甚至扬言要奏禀圣上,却不想没过多久,李维风派出去的人就带着五花大绑的傅白回来了,而且人是在傅盛手下的乐坊里抓到的,傅盛当即白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沈幽珏来的时候,夜卿凰正在指点楚茨与夜南乔过招,楚茨根本不是夜南乔的对手,即便他是单手,楚茨依旧接得很吃力,好在有夜卿凰在一旁时不时地提醒两句,她算是勉强与单手的夜南乔打个平手。

    说清整件事的发展经过后,沈幽珏侧身看着夜卿凰,轻声道:“多谢。”

    夜卿凰挑挑眉,“谢我什么?”

    “夏齐勇。”

    夜卿凰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地笑开,“你都知道了?”

    沈幽珏道:“从夏齐勇去找李维风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猜到,这其中必是你在出力,只不过,你难道就没有担心过?傅白和傅盛以及夏齐勇毕竟都是矅王的人。”

    夜卿凰颔首,“我知道,傅白和傅盛也知道夏齐勇是矅王的人,可是夏齐勇却未见得知道傅白也是。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商庄主与珩王殿下连夜审了那些被抓的刺客,得到了一些结果,一则,潜月门中除了傅白,没有人见过那位贵人,二则,每次潜月门行动,都只是他们自己的人,那位贵人从来不会派出任何人相助,三则,潜月门出事,那么多人被抓之后,矅王丝毫都不惊慌,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此沉稳镇定,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知道不仅潜月门的人不可能出卖他,其他人也不可能,因为除了他和傅白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没有人知道矅王就是潜月门背后的那位贵人。”

    沈幽珏略一沉吟,而后点了点头,“他早就想过有朝一日会弃了潜月门这颗棋,所以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撇得干净的准备。夏齐勇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傅白就是矅王的人,他不过是想要借着傅白的事,报复傅盛。”

    “至于矅王为什么会留着傅白,没有杀了他……很简单,这件事由傅白而起,就该由傅白而终,如果傅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或者失踪了,圣上很有可能会下令继续追查到底,直到查出那位贵人。”

    “所以,你已经猜到,就算傅白被抓,他也不会出卖矅王。”

    夜卿凰摇摇头,“我不确定,不过就眼下的情况来看,矅王既然放过了傅白,应该是拿捏住了傅白的什么软肋在手中,让傅白不敢出卖他。”

    说着,两人相视一眼,显然是同意彼此的看法。

    “对了,抛砖引玉这一招,是你教给李维风的?”

    沈幽珏笑着摇头,“刑部归十一弟所辖,有什么事自有十一弟去与他说,我不过是暗示了十一弟一番。”

    顿了顿,他又侧身看向夜卿凰,见她面露倦容,目光与神色转而变得轻柔,“我知道,这些天你一直在为这件事劳神,辛苦。”

    正在打哈欠的夜卿凰忍不住笑了笑,沈幽珏又道:“想要什么谢礼?”

    夜卿凰挑了挑眉,正要开口,突然只听院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的喊声:“夜姑娘……”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高。

    夜卿凰当即蹙了蹙眉,连着打了两个哈欠,指了指身后,“王爷若真想谢我,就替我把人打发走,我先歇会儿去。”
正文 第137章 傅白态度惹人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姑娘……”沈凌清却全然不知这边的状况,边喊边进了门,“夜……”

    蓦地,他的喊声一滞,目光落在一脸冷清的沈幽珏身上,惊讶地瞪了瞪眼,大步走过来,四下里看了看,问道:“九哥?你怎么在这儿?”

    沈幽珏不答反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谢谢夜姑娘,要不是她给出主意,让我从舞乐坊和青楼查起,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个傅白,挖出他背后的傅盛。”

    沈幽珏眉峰一凛,沉了眸色,“他背后的傅盛?”

    沈凌清了然地看着沈幽珏,点点头道:“我知道,九哥肯定早就知道傅盛并不是那个人,可是现在傅白一口咬定,傅盛就是当年庇护潜月门的人,也就是潜月门弟子口中的那个贵人。”

    沈幽珏轻呵一声,“看来,这兄弟俩是打算自己扛下这个重责了。”

    “哼!既然他们想扛,我也不拦着,就先让他们扛着,我就不信那个人能一直躲在背后不出来!”

    闻声,沈幽珏侧身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底闪过一抹沉冷杀意,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你知道他是谁?”

    沈凌清神色凝重且迟疑,看着沈幽珏半晌,摇摇头,“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绝对不是七哥和九哥。”

    说着,他突然又挑眉一笑,“对了九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儿?”

    “跟你一样。”他说着回身朝着澜玥阁看了一眼,“来道谢。”

    沈凌清便没有再说什么,走上前两步看着楚茨与夜南乔,不时地出声指导一下楚茨。

    顿了顿,沈幽珏道:“夜姑娘方才说了,那位贵人既是在事发之后没有除了傅白以绝后患,就必然有把握傅白不会把他供出来,只是没想到傅白这么快就招了,傅盛那边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凌清想了想,摇头道:“现在人都关押在刑部牢房,四哥已经进宫回禀父皇了,兹事体大,不是哪一方一个人可以决断的。”

    “不管怎样,既然抓到了人,接下来肯定就是审问,若是傅盛也开口应下,那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未见得。”沈凌清却摇了摇头,“傅盛那么精于算计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认了这个罪?谁都知道,盗取青翎山庄兵器、数次刺杀朝廷王爷、谋害朝臣与无辜百姓的罪名一旦确立,可是灭满门的大罪,到时候他整个傅家上上下下无一可免,九哥以为,他会用整个傅家来效忠于他的主人?他这么做了能有什么好处?”

    沈幽珏微微凝眉,“这就要看那位贵人手中究竟捏着他们多大的软肋和把柄了。”

    沈凌清不悦地挑着眉,眼看着楚茨又一次败在夜南乔手下,不由得一声长叹,上前扶住踉跄着险些摔倒的楚茨,“小丫头,你跟他比试,手下可不能留半点情面,他可是连本王都能打败的人。”

    楚茨一回身就看到沈凌清那张轮廓分明、清俊硬朗的面容,不由得一愣,随即双颊绯红,嗫嗫地站在一旁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玉立在一旁偷笑,没想到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楚茨也有害羞胆怯的时候。

    夜南乔夜忍不住微微一笑,对着沈凌清行了一礼,沈凌清摆摆手,“今后在这山庄里,你们就不要跟本王拘礼了,免得你家小姐见了不高兴,把本王轰走。”

    说到这里,他方才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转了一圈,问道:“哎对了,夜姑娘呢?”

    沈幽珏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冲他摇摇头,“这几天因为傅白的事,她没少操心,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了,就让她好好休息会儿。”

    沈凌清怔怔地看着满眼和煦的沈幽珏,讷讷地点点头,“行,听九哥的……对了九哥,我和七哥得到消息说是北疆起了战乱,怕是就这两天战报就要送到京中了。”

    沈幽珏眉峰一拧,“北疆?”

    “嗯,据闻是边塞异族犯境,北疆诸城正集合兵力对抗,具体情况怕是要等战报送来了方知,唉,我和七哥都在琢磨,这个年又过不安稳了。”

    沈幽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先不要着急,眼下情况还没有弄清楚,等等看那边的情况,看送来的战报怎么说。”

    沈凌清点点头,“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半掩的窗子,低声道:“既然夜姑娘休息了,我也就不吵她了,九哥,咱们先回吧。”

    沈幽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澜玥阁那边,颔首以应。

    这边厢两人刚一走,澜玥阁内躺着的夜卿凰便霍地睁开眼睛,坐起身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拧起眉,轻轻念叨了一声:“北疆……”

    夏府却全然没有这么太平,闻矅王殿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好,夏齐勇便已猜到,沈千矅定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下官见过矅王殿……”

    “夏齐勇!”不等他说完,沈千矅便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身上的寒气和怒意一阵阵往外冒,“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夏齐勇握了握拳,沉声道:“王爷,下官也是没有办法,下官找了三年多,好不容易找到害死聪儿的真正凶手,岂能就此放过他?”tqR1

    沈千矅压住怒火,问道:“真凶?谁是真凶?”

    “傅盛。”

    “荒唐!”沈千矅厉喝一声,“好好地,傅盛杀郑聪干什么?你忘了他和本王表兄的关系了?”

    “下官自然知道傅盛与闫大公子是至交,可是这与他害死聪儿并不冲突,当年的鸨母不过是他推出来的替死鬼罢了,他想就此把这件事掩盖过去,甚至还在闫大公子的引荐下为王爷效力,下官也差点就以为这件事确实只是鸨母一人的主意,知道不久前下官查到一些事……”

    “你查到了什么?”

    “不敢有瞒王爷,下官一直都不相信是绮春阁的鸨母害死了聪儿,所以一直在查,结果前不久下官查到聪儿被害当晚,阁里有两个可疑之人离开之后,在通往漪澜坊的路上失去了踪迹,前几天属下派出去巡街的人发现了当年害死聪儿的凶手,便一路追过去,虽然让他们逃脱了,可是他们失踪的地方也是漪澜坊,人进了漪澜坊一转眼就没了,坊里的人亦是百般为其遮掩。敢问王爷,若非此事乃傅盛所为,这些事情又怎么解释?”

    闻之,沈千矅不由得微微一愣,皱了皱眉,“这些都是真的?”

    夏齐勇对着沈千矅跪下深深行了一礼,“若有半句谎言,定教下官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好了……”沈千矅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罢了,不管这样,这件事迟早要有个结果,他们俩也迟早都要死,且当做是你误打误撞,推动了这件事也罢。”

    话虽如此,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侧身斜视了夏齐勇一眼,冷声道:“夏大人,从今往后你可得谨言慎行了,你现在可是与李维风关系密切之人,今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呢。”

    说罢,他冷哼一声,一撩衣摆,转身大步出了门去。

    留下夏齐勇惶然地跪在那里,想着沈千矅最后的那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安,他听得出来,那是沈千矅给他的警告,毕竟他身为矅王的人,如今却与关系最复杂的刑部尚书李维风又扯上了牵连,他今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刑部大牢内时不时地传出一阵惨叫声和哀嚎声,听得一众人心下都一阵恶寒。

    李维风站在门口皱了皱眉,终是抬脚走了进去,边走边低声问道:“傅盛可说是因为何事要见本官?”

    牢头摇了摇头,“他没说是何事,只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当面与大人说,甚至,如果大人知道是关于何人的事,连大人都不敢擅自听着,恐还要再往上……”

    李维风脚步一顿,皱眉道:“往上?”

    “听傅大人的意思是,某位王爷……”

    李维风心下不免一阵疑惑,想了想,快步走到关押傅盛的牢房前看着他,沉声道:“傅大人有何事要见本官?”

    傅盛闻声,站起身走到牢门旁,没有说话,只是瞥了一眼李维风身边的人。

    李维风会意,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而后上前一步与傅盛隔着铁栏相望,只见傅盛冷冷一笑,道:“李大人此番抓住了刺杀诸位王爷的潜月门主,可是为圣上立了一大功,今后可要风光无限了。”

    “呵呵……”对于他的冷嘲热讽,李维风并不介意,摇摇头道:“本官可比不得傅大人,傅大人这只手遮天的本事真是教本官惊叹不已,不过,傅大人终究还是胆大包天了些,不然,以傅大人的能耐,何至于此?”

    闻言,傅盛皱眉疑惑了一下,“李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傅大人心里不是最明白吗?”说着,不等傅盛继续追问,他便摆摆手道:“傅大人还是说说这么急着见本官,究竟所为何事吧?若没什么事,本官手中可是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呢。”

    说着,转身欲走。

    傅盛忙喊道:“李大人慢着!”说着,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李维风,瞥了瞥四周,示意李维风靠近过来,压低声音道:“李大人,下官对圣上和承国一片忠心,这件事事出有因,还望李大人能替下官传个话,就说下官手中有关于太子殿下的东西……”
正文 第138章 事关太子简转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及“太子殿下”,李维风没由来地皱了皱眉,不管是对于冉家还是清王来说,太子殿下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什么东西?”

    “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关乎太子殿下的生死,下官以为,这件事不仅几位王爷会有兴趣,就连圣上也会有兴趣,不过……”看着李维风越来越为难紧张的脸色,他不由冷笑一声,“不过下官觉得做事不可僭越,还是先通过哪位王爷比较好。”

    “哪位王爷?”

    “这就要看李大人您想通知哪位王爷了。”

    李维风定了定神,“本官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你手中的东西对太子殿下是有利还是有弊?”

    傅盛呵呵一笑,“有利还是有弊,那得看李大人您通知的是哪位王爷。不过,下官劝李大人可得想好了再做决定,万一选错了人,下官可不负这个责任。另外,李大人若是不愿替下官传这个话,那等下官死后,这样东西若流传出去,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可莫要怪下官没有提醒李大人。”

    李维风狠狠瞪了他一眼,甩袖大步离去。

    傅盛这话摆明是吃准了他李维风不敢擅作主张,将这事压下来,若真如傅盛所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他就是隐而不报的大罪。

    所以眼下,他必须要从诸位王爷中选出一个人,可是,对于傅盛口中所说的那样东西是什么,他一无所知,一时间竟是无从下手。

    须弥山庄,澜玥阁。

    听了桑梓所言,夜卿凰放下手中的草药,掸了掸手走过来,拧眉道:“你方才说,傅盛要见某位王爷?”

    桑梓用力点点头,“据说是他手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关乎太子殿下的生死,可这样东西他并没有带在身上,而是藏在了某个隐秘的地方,若他此番不能活着出来,这样东西就会被公诸于众,可能对太子殿下有不好的影响。”

    夜卿凰不由撇撇嘴,“这个傅盛果然老奸巨猾,事事都留有后招,从当年因为郑聪的事情,他非但没有疏离闫家,反倒开始为矅王办事,我就知道这个人没那么简单,他处事圆滑,左右逢源,就算为沈千矅办事,也不可能是真心实意的。”

    桑梓皱眉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李维风可有决定了选哪位王爷?”

    桑梓点点头,“嗯,李维风派人暗中通知了矅王,不过似乎没有表明身份,只是派了个眼生的下人偷偷给矅王府送了封信,属下来山庄的时候,矅王已经赶去刑部了。”

    夜卿凰闻之不由摇头轻轻一笑,“我就说这个李维风聪明得很,不管怎样,既然傅白已经招供傅盛就是那位贵人,按说这种时候所有人对傅盛和傅白都是唯恐避之不及,毕竟这种时候谁去看他,谁就会被扣上与傅家兄弟关系不清不楚的帽子。李维风这是在拿沈千矅做个试探呢。”

    “副阁的意思是,李维风是故意把消息泄露给矅王,将疑点转移到矅王身上?”

    “他确有这份心,就是不知道沈千矅打算怎样应对。”

    刑部大牢。

    沈千矅身边只跟了一名随从,进门之后便直奔着关押傅盛的牢房而去,待他摘下斗篷,傅盛看清他的面容,先是一惊,而后是一喜,连忙起身走到铁栏前,“矅王殿下,您来了!”

    不同于他的惊喜,沈千矅神色有些嫌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摆摆手示意随从退下,低声道:“你要见本王,所为何事?”

    傅盛忙道:“王爷,这件事其中有误会,下官之前并不知晓傅白就是刺杀诸位王爷的人,下官收留他只是因为他是下官的堂弟,所以……”

    “所以,五年前你在潜月门得罪了青翎山庄、走投无路之时,利用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将潜月门庇佑起来,为己所用?”

    傅盛一愣,不解地看着沈千矅,“王爷您……您这话什么意思?”

    “傅盛,本王真是看错了人,原来你竟是个如此野心勃勃之人,看来你投于本王门下,也只是想要利用本王,为你扫清障碍吧?”

    傅盛连连摇头,“下官不明白王爷此言何意。”

    “傅白都已经招认了,你还打算咬死不认吗?傅盛啊傅盛,本王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就是那个在背后指使傅白盗取青翎山庄的兵器,并派人刺杀本王兄弟一行人的幕后主使!”

    傅盛神色一惊,连忙否认,“不是……王爷您一定弄错了,下官是冤枉的,您心里是最清楚!下官怎么可能会是那个贵人,又怎么可能从青翎山庄偷盗兵器刺杀诸位王爷呢?这……这件事有误会……”

    “傅白亲口承认的,也是误会?”

    “可是……”

    “好了傅盛。”沈千矅摆摆手,凑近傅盛耳边,压低声音道:“不管你是不是,就凭傅白眼下这些罪责,足以灭你傅家满门,你不认也没用,不过,如果你能认了,也许本王还有法子留你傅家一条血脉,你该不会是想看着傅家在你们兄弟手中绝了后吧。”

    傅盛豁然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一脸诡异笑容的沈千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沈千矅又道:“怎么?傅白没有告诉你,他在外有个儿子?”

    “儿子……”

    “没错,儿子,傅家唯一的血脉,也是你们傅家唯一可能存活下来的后人。”顿了顿,他弯眉笑了笑,“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傅盛原本看到的一丝希望骤然熄灭,像是抽离了所有的力气,缓缓瘫倒在地。

    难怪,难怪出事之后,傅白明知城中危险重重,却坚决不愿离开,难怪傅白会指认他是那个贵人,难怪傅白明知是一死,也不出卖沈千矅。

    不是他不愿,而是他不能。

    沈千矅手中有傅家唯一的血脉,唯一的后人,他和傅白都没得选择……

    “对了。”见他满脸绝望,沈千矅心知自己已经说动了他,松了口气,站直身体,“你还没说你要见本王,所为何事?”

    傅盛抬眼看着他,犹豫良久,终是摇了摇头,“下官本想求王爷出手相救,现在……没了……”

    闻言,沈千矅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冷冷瞥了他一眼,缓缓转过身去,“本王今天来见你的事,相信你心里明白到时候要怎么跟珩王说。”

    “下官……明白……”

    “那就最好。”沈千矅勾了勾唇角,没有再多看傅盛一眼,与随从一道大步离去。

    刑部大牢里关了傅白和傅盛这么重要的两个犯人,守卫比之平日里加强了一倍,入夜之后,平日里值夜的三五人变成了一整队十余人,里里外外都有人来来回回地巡逻。

    寅时,正是人一夜之中最困乏之时,上半夜还生龙活虎、叽叽喳喳的狱卒此时已经哈欠连天,萎靡不振,手边的茶水已经冰凉,小菜的油渍也已经凝固,四下里一片沉寂。

    就在巡逻守卫换岗的时候,一道人影迅速闪过,避开他们的视线,进了大牢,看了看还勉强撑着的几个狱卒,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指甲大小的白色药丸,微微一弹,药丸落在那些狱卒身边炸开,化作一阵白烟,没多会儿,那些狱卒便全都沉沉睡去,这人从一旁走出,看了那些狱卒一眼,直奔着傅盛的牢房而去。

    却不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道人影,此时已经跟着他到了大牢的门前,避在暗中看了看昏倒的狱卒,弯眉一笑,暗暗道:“君子也用迷香。”

    正准备从暗中走出来,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朝着这边而来,那些人路过门前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瞥了一眼昏睡不醒的狱卒,大吃一惊,“有刺客!”

    说着就要往里面冲去。

    门旁那人一见暗道不好,略一沉吟,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见那些守卫看过来,便转身朝着外面掠去,见状,一行人纷纷追了上来,边追边喊:“抓刺客……”

    这人的轻功着实了得,在刑部后院几个起落便将那些追着来的守卫甩开了,一转头又绕回了大牢那边,幽幽道:“李维风不会真的指望用这些人来看守大牢吧。”

    说着,她身形一晃,迅速掠进了门去,悄悄向里走了走,听到一阵轻轻的说话声,便停下脚步。tqR1

    只听一管好听的男子嗓音道:“你别管我是谁,有没有同伙,你只要老实交代你手中到底有什么和太子有关的东西,只要你老实说,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傅盛冷笑一声,“你?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道:“眼下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听说矅王殿下已经来看过你了,不过看样子他根本就没有救你的法子。”

    傅盛一怔,“你怎么知道?”

    “方才那些守卫发现狱卒昏倒,正要追进来,就被人引开了,如果矅王已经答应救你,你一定会开口把人喊回来抓我,既然你没喊,那就证明矅王并没有要救你,你还在等,等一个可以救你的人来。”

    “难道,你可以救我?”

    那人直直盯着傅盛看了半晌,幽幽道:“我可以。”
正文 第139章 夜探监牢舍身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傅盛将信将疑地看着那人,过了会儿,他突然仰头朗声大笑,摇头道:“你不可以。”tqR1

    闻言,那人清秀好看的眼底闪过一抹压抑的怒意,伸手穿过铁栏一把揪住了傅盛的衣领,“你若不信,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让你连等的机会都没有!”

    傅盛冷哼一声,“你杀不了我的,你看你这手,根本就不像是用来杀人的。”他说着低头看了看,即便是在昏黄暗淡的烛光下看去,依旧能看得出那人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嫩滑,若非听到他的声音,傅盛定要以为他是个女人。

    听他这么说,那人立刻缩回手,缓缓站起身,冷眼看着傅盛,“是吗?既然你不怕死,那我现在便成全你。”

    话音落,傅盛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那人手中多出一柄轻薄的软剑,剑身正在轻轻颤抖着,发出阵阵低鸣。傅盛不由一惊,下意识地向后躲去,边躲边高声喊道:“来人啊,杀人啦——”

    那人冷冷一笑,手中软剑一弹,朝着牢门的铁锁刺去,“当”的一声脆响,铁锁应声断开落地,不等那人伸手去推开牢门,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越来越近了。

    躲在暗中的女子眸色微微一沉,朝着傅盛牢房这边看了一眼,抬手轻轻一弹,几枚银针飞了出去,打灭了附近的几只火烛,而后她一个纵身掠起,上前拉住那人的手臂,沉声道:“他还不能杀,走!”

    那人有些惊讶,来不及多想,已经被她拉着朝外面奔去,只是,这里只有一个出口,他们势必会与进来的守卫撞上。

    她却似乎并不慌张,一路疾掠到一个路口停下来,再一次抬手弹出几枚银针,打灭了前面的一些火烛,大牢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她低声道:“跟我走。”

    难得那人竟然没有抗拒,一路乖乖跟着她往外走去,走出没几步,她突然纵身跃起,那人隐隐感觉到下面有人走过,而后有人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轻呵一声:“往外面去了!”

    这一喊,立刻将外面刚刚赶来的守卫全都喊了进来,那些人手中的火把将四周照亮,抬眼望去,他们已经到了靠近门的地方,却偏偏此时大门和身后都有至少数十名守卫,外面还有脚步声陆陆续续靠近,她清晰地听到一阵拉弓的声音。

    无奈地挑挑眉,她靠近那人低声道:“外面有弓箭手。”

    那人道:“多谢姑娘相救,不过眼下看来你是救不了我了,否则我们都走不了,我掩护你,你快走……”

    “谁说走不了?”她挑眉一笑,笑得幽冷,低垂的那只手手掌掌心运气,原本就阴冷的大牢内更加冷得彻骨,一股看不见的冷风从众人面上划过,吹动火把的火苗左右晃动。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疑惑地看着彼此,总觉得这风起得奇怪,像极了半夜里的阴风,转瞬又似变成了一股股疾速旋转的漩涡,朝着那些守卫袭去。

    “走!”趁着他们惊慌失神的刹那,她抓着那人的手微微一用力,带着他一起往外冲去,门口的那些人见状,连忙上前来阻挡,她松开拉着他的手,双掌飘飘袭向拦着他们的人。

    只听得一阵惨叫,守在门口的守卫倒了一地,两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出了牢门,回身看了一眼,摇头一笑。

    黑暗中不知是何人喊了一声:“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刚落,一大堆守卫和弓箭手便从四面围了上来,箭头纷纷瞄准中间的两人,后方有人喊道:“留活口!”

    那人下意识地侧身挡在女子身前,“这些人要的人是我,你快走!”

    “就因为他们要的是你,才不能留下你,你若被抓,可就要牵连一大片了。”说着,她将四周环视了一圈,伸手指了指,“那边!”

    那人不敢迟疑,随着她一起朝着那边掠过去,因着要留活口,一时间弓箭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在守卫身后追过来。

    眼看着两人就要杀出一个缺口,领队的那人终于忍不住,扬手喝道:“一定要抓住他们,放箭!”

    闻之,两人心下微微一凛,招数越来越快,他们心里很清楚,敌多我少,且有弓箭手,不能长时间耗下去。

    羽箭“嗖嗖”而来,两人迅速闪躲,却怎奈对方人太多,那人一个不慎,肩头中了一箭,身形微微一晃。

    女子伸手将他扶住,接过他手中的软剑,内力集中在手上,接连三剑刺出,而后带着他掠过人群,朝着围墙而去。

    身后的弓箭手紧追不舍,箭雨阵阵,片刻不歇。

    眼看着一箭就要射中女子后心,一道黑影从暗中掠出,扬手一掌挡开了羽箭,对着微微怔神的两人喝道:“快走。”

    闻声,女子愣了一下,却也只有这片刻间的迟疑,而后便与他一起,携着身边的人朝着围墙奔去,在一众人懊恼的目光中掠过了围墙。

    后来的男子留下断后,女子和那人没有停留,走出好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没有人追上来,这才稍稍放慢了速度。

    那人看了看身边的女子一眼,又看了看他们脚下这条路的通向,轻呵一声,“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我应该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女子轻轻一笑,“我知道。”说着,她停了下来,扯下自己的面纱,正是夜卿凰。

    对面那人用没有受伤的手摘下自己的面巾,露出一张清俊优雅的面容,却正是沈君珞的幕僚,如止。

    “你不该来的,你该知道,这里一定会设下埋伏。”她有些担忧地回身看了一眼,“方才你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如止清淡平静的眼底浮上一抹愧然,“对不起,夜姑娘,连累你了。”

    夜卿凰摇摇头,“我倒无所谓,若是我一个人,他们是不可能抓得住我的。”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妥,“我的意思是,一个人目标小一点,容易躲藏。”

    如止并不在意,淡淡一笑,“不管怎样,都要多谢夜姑娘,你说的对,是我鲁莽了,如果我被他们抓住,那殿下他……”

    夜卿凰摆摆手,看了看他肩头的箭,沉声道:“可有人接应你?”

    如止点点头,“前面的路口。”

    “那就好。”夜卿凰再一次不放心地回身看了看刑部的方向,“你赶紧回去,把伤口处理一下,我回去看看。”

    如此拉住她,有些迟疑,她便笑了笑,道:“放心,他的身手比我好,不会有事。”

    听她这么说,如止稍稍放了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既如此,那如止就先谢过夜姑娘……”

    他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可是看到夜卿凰眉宇间有遮不住的忧虑,便没有再说,冲她点头致意,大步掠去。

    看着他走远了,夜卿凰向着反方向跑去,却并没有发现任何身影,不禁狠狠皱了皱眉,想了想,以眼角余光瞥了身后一眼,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

    过了会儿,等着她走远了,一道身影才缓缓从路边的林子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转身正要离开,突然只听身后有人轻喝一声:“站住。”

    他的脚步霍地一滞,却并没有停留太久,抬脚继续走。

    夜卿凰脸色一沉,掠身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转到他面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想躲着我?”

    他愣了愣,而后轻轻一笑,叹息一声,扯下了面巾,“你早就知道是我。”

    夜卿凰挑了挑眉,“我见过你的身手,你方才一出招我就认出来了,更何况,就算你不出招,我也能认出你的声音。”

    沈幽珏笑得浅淡,点点头,朝着刑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没有人追过来,我先送你回去吧。”

    夜卿凰蠕了蠕嘴唇,终是没有说什么,点点头,与他一起朝着须弥山庄而去。

    一路上沈幽珏都没怎么出声,一直在屏息凝神,似乎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夜卿凰几番欲言又止。

    直到进了须弥山庄,她问也不问,拉着他直奔着澜玥阁而去。

    沈幽珏问道:“你怎么了?”

    “不是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进门,夜卿凰停下脚步,回身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而后目光缓缓下滑,落在他左肩前侧的伤口处,虽然箭已经被他拔掉,伤口殷出来的血却染湿了他的衣衫,只是之前在外面光线太暗,他又穿着一袭黑色夜行衣,根本看不出来。

    没想到,以他的身手,竟然会伤在那些弓箭手的手上。

    突然,她心下一凛,想起方才在越过围墙时的情形,如止因为中了箭而身形微晃,她便伸手去推了他一把,就在这时,沈幽珏突然从一旁掠过来,挡在她的身后,她回身瞥了一眼,看到沈幽珏翻掌运气,以掌风挡下了射来的箭,那些箭到了他身前突然停下,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而后碎成很多截掉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另一个方向射来,速度奇快,气势汹汹,目标正是夜卿凰,她那会儿正扶着如止在半空中,背对着那支箭,可是最终,那支箭并未射中她,而是被沈幽珏挡了下来。

    本以为,这支箭也是像其他那些箭一样被震碎,可是现在想来,当时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多分心挡住另一支箭,唯一的可能便是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正文 第140章 人心不宁战不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幸沈幽珏内息护体,伤口并不是很深,只箭头没入,可是因为他擅自拔箭,又赶了这么远一段路,伤口有些挣开,血流不止。

    夜卿凰给他上了大半瓶的三七粉,若非沈幽珏阻止,她怕是要将一整瓶的三七粉全都倒在伤口上,止了血之后便是上药,虽然她一直沉着一张脸,动作却丝毫不敢大意,一点一点上好药,又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

    打好结的时候,她的动作微微一滞,用手指在他的肩头到锁骨的位置滑动,而后啧啧一叹,“又添了个伤口。”

    沈幽珏神色始终淡然,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弯眉笑了笑,“无碍,时间久了就淡了。”

    闻言,夜卿凰白了他一眼,本想替他将衣服拉好,可是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沾了血,她垂首想了想,眉眼飞转,而后幽幽一笑,道:“稍等,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着起身进了里屋,不多会儿便捧着一些新衣服回来,放到沈幽珏面前,“这些本来是给一位朋友做的新衣服,还没来得及给他,你先穿着吧。”

    沈幽珏拧眉道:“既是给别人做的,似乎不大好。”

    “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不过……”她抿抿唇,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将衣服塞进沈幽珏怀里,“你去换来试试,换好了我再告诉你。”

    沈幽珏拗不过他,便拿着衣服进了里屋,不多会儿便穿着新的衣服出来了,夜卿凰扫了一眼,大小长短胖瘦正好,没有一点偏差,最重要的是,他穿着这身衣服,越看越像那个人。

    “你方才想说只不过什么?”

    “我想说,只不过这些衣服都是按照那位朋友的尺寸来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身。”她说着绕着沈幽珏转了一圈,“没想到竟然分毫不差。”

    沈幽珏道:“真巧。”

    “是呵,是挺巧的。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刑部大牢?”

    沈幽珏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去看看傅盛。”

    “可你并没有进牢房。”夜卿凰在他身边坐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更何况,你若想要见傅盛,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他,而不是在明知李维风早已设有埋伏的情况下,大半夜偷偷的去,最终却没能见到傅盛。”

    沈幽珏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谎言被拆穿,无奈地笑了笑,“我若说是去找你的,你可信?”

    “信,为什么不信?”夜卿凰一脸的理所应当,“只不过,知道我今晚会去刑部大牢的人,除了我自己之外,就只有一个人,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沈幽珏想了想,道:“我猜的。”

    闻言,夜卿凰骤然冷笑出声。

    今天晚饭过后,她正在整理夜行衣的时候,九翕来过澜玥阁。tqR1

    “有事?”夜卿凰挑眉打量了他一眼,“要出去?”

    九翕点点头,“回总坛一趟,鬼四传来消息,总坛有些事。”

    “什么事?”

    “没说,左右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正好回去看看。”说着,他看了看夜卿凰手中的夜行衣,问道:“你要出去?”

    “嗯,傅盛说他手里有关于太子的东西,我想去看看。”

    “如果我说太危险,不要去,你一定不会听我的。”

    “如果你不回总坛,留下陪我下棋,那我就不去。”

    九翕无奈地摇摇头,“我好不容易想要好好尽一尽我身为一个阁主的责任,怎么,你又要阻拦我?”

    “那还是不要了。”夜卿凰撇撇嘴,“你回总坛去吧,免得以后你把自己不管事的责任都推在我身上,况且,刑部这一趟我一定要去,我要去看看傅盛这个幌子到底能引出多少人。”

    九翕颔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李维风是个聪明人,他肯定会想到有人要夜闯刑部大牢,所以应该会设下埋伏,你行事要多加小心,全身而退最为重要。”

    夜卿凰用力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澜玥阁外的长廊下,夜卿凰与沈幽珏正并肩坐在木栏上,夜卿凰抬头看了看夜空,轻叹一声,“初七了,明天便是腊八。”

    沈幽珏问道:“有什么安排?”

    “腊八嘛,当然是要回相府去,好久没回去了,我爹肯定又要唠叨我。”

    沈幽珏忍不住轻笑出声,“也许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能制得住你的人,就是夜相了。”

    夜卿凰一脸无奈,“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是我爹我是他女儿呢?”

    沈幽珏道:“外面的人都说,夜相因为你这个女儿,闹得焦头烂额,我倒觉得夜相是乐在其中,他表面上对你的种种行为痛心疾首,可实际上又何尝不是一种骄傲和欣慰?他的女儿和别人不一样,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是让很多人都望尘莫及的。”

    夜卿凰高挑着眉,眼底有遮不住地笑,“有眼光!”

    说罢,自己先笑出声来,顿了顿,又轻叹一声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懂他?他看似对我百般嫌弃,可是实际上却从来没有强迫过我去改变我现在的状况,说到底,他也就是嘴上唠叨两句给别人听的,毕竟他是一朝右相,纵容自己的女儿离经叛道,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他若是真心想要改变我,只怕我早两年前就已经嫁人了。”

    听到“嫁人”两个字,沈幽珏眸色霍地一凛,眉心紧了紧,侧身看着夜卿凰,“我记得,你来年十九了。”

    夜卿凰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如何?”

    “我承国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过女子过二十不嫁着实不多。”

    “我承国男子过二十不娶的也不多。”夜卿凰冷睇了他一眼,“看看其他几位王爷,虽然珩王数月前刚娶了正妃,可在这之前府中已有一位侧妃,矅王更不用说,他的正妃必然是要留给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如今府中侧妃侍妾之类的绝对不少,至于澈王和清王,他们没有娶妻倒是不怪,毕竟常年征战在外,在京中时亦是忙碌不已,即便如此,澈王殿下府中也有两位侍妾,我听说,就连十四王爷,婕妤娘娘那边也已经开始为他物色合适的人选,这看来看去,就你的府上冷冷清清,除了秦衍就是萧肃。”

    沈幽珏冷不防地接话道:“秦衍萧肃不也挺好?”

    夜卿凰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朗声而笑,连连点头,“好,确实挺好……”

    沈幽珏侧身看着她展眉而笑的样子,跟着微微笑开。

    “对了,我听说珩王已经入宫禀报傅盛和傅白的事,圣上有什么打算?”

    沈幽珏收敛笑意,想了想,道:“三司同审。”

    闻言,夜卿凰不由一怔,“三司同审?圣上这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用“闹大”这两个字不合适,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父皇此举,一在昭告众人,不管是朝廷中的还是江湖里的,以证青翎山庄的清白,二在表示对珩王被诬陷、以及朝廷王爷被刺杀一事的重视,杀鸡儆猴,三在震慑那位真正的‘贵人’,警示他这不是他的承国,他的江山,由不得他说了算。”

    夜卿凰点点头,“只是可惜,傅白现在一口咬定傅盛就是那位贵人,却不知傅盛打算如何应对,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否认。”

    “何以见得?”

    “白天的时候矅王已经去看过他,从方才在刑部大牢他和如止的对话来看,他并没有把他所谓的那样重要的东西告知矅王,既是没有告诉矅王,那就表明矅王没有打算救他,你想,矅王此行不是为了救他,那是因为什么?”

    沈幽珏俊眉微拧,略一沉吟道:“威胁。”

    “没错,威胁,既然傅盛放话说手中有关于太子的东西,想要以此来保命,可见他一开始没想过要认下这个罪名,这是矅王断然不愿看到的,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傅盛乖乖承认,以尽快了却此事,所以今天他去刑部看傅盛,就是为了要告诉傅盛他手中所握着的把柄。很显然,他成功了。”

    说完,她侧身去看沈幽珏,正好迎上他正看着她的目光,实在难得看到他露出这种柔和又惊赞的眼神,眼底似有光芒在闪烁。

    “你……怎么了?”

    沈幽珏摇摇头,抬眼看了看四周,“天亮还有一会儿,你不用陪我了,去休息吧,等你一觉醒来,也许事情就有结果了。”

    夜卿凰想了想,站起身指着偏厢道:“那间屋子一直都收拾得很干净,以备不时之用,王爷若不嫌弃,就先去那边休息一下,等一早吃了早饭,换了药再走?”

    沈幽珏没有拒绝,点头道:“好。”

    说完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定定看着夜卿凰,夜卿凰了然,转身进了屋内关上了门,他方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偏厢走去。

    果不出沈幽珏所料,傍晚的时候便传来消息,道三司同审已经审出了结果,潜月门主傅白和太常少卿傅盛确为叔伯兄弟,而且这些年一直在暗中保护潜月门的人也是傅盛,甚至此番从青翎山庄盗取兵器杀害无辜一事,也是兄弟俩一手策划的。

    问其缘由,道是因为当年他们刺杀老庄主商阙失手,而不得不从此退隐江湖,而今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这些本非夜卿凰在意的,这种结果也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在意的是随之而来的另一个消息:北疆边塞异族犯境,异族兵马已经连破三城,边疆将士已无力抵挡。
正文 第141章 澈王请命北疆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腊月初八,一大早的时候还天晴日朗,不少府上都收到了青翎山庄的邀帖,夜卿凰也不例外。

    内容自然是,此番青翎山庄蒙冤得以洗清,全凭着众人齐力相助,如今真相大白,庄主商言君特邀众人于本月初十前往青翎山庄赴宴,除此之外,商言君更是决定在宴后领众人参观青翎山庄百年来从未给外人展示过的兵器库,如此一来,众人纷纷应邀,甚至出现了邀帖一帖难求、高价兜售的的状况。

    午时,天色骤变,寒风四起,大雪纷飞,毫无征兆地便落下来,比之前几次,这一次的雪来得静谧无声,却势气十足,都说腊月寒冬,怕是腊月里的这一场雪比之前几场也要大得多,冷得多。

    夜斐下朝下的晚,险些没能赶上午饭,刚一进门就看到夜卿凰一脸百无聊赖地坐在桌旁,把玩着手中的杯盏。

    见状,夜斐不由笑了笑,进门来道:“是不是等得着急了?还没吃饭呢?”

    “没有啊,不着急。”夜卿凰起身迎上去,替他取下斗篷交给下人放好,挽着他的胳膊走到桌旁,而后招招手示意上菜,“爹,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夜斐脸上的笑意一收,而后轻轻叹了口气,结果夜卿凰为他沏的茶,“人心不宁,不宁呵!”tqR1

    “怎么了?”

    “你说那些边塞的各族,都已经相安无事、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么些年,为何在这时候突然出兵发难?边疆的那些百姓怕是难过一个安稳年了,真是……”他边说边连连摇头,眉宇间有一丝解不开的忧愁。

    夜卿凰拧了拧眉,故作随意问道:“那……圣上是什么打算?”

    夜斐道:“此次来犯的边疆异族非哪一族,而是好几个部落小族联手,边疆守将根本抵挡不住,求援的书信已经送往临近各城,只是值此年关,加之还有其他小族虎视眈眈,各城都抽调不出充分的兵马,圣上已经决定出兵北疆,征讨这些异族。”

    果然!

    夜卿凰心下一凛,想了想道:“圣上……该不会是打算派冉大将军去吧?他正好在京中。”

    “怎么会呢?冉大将军刚刚回京,而且现在冉将军还重伤在身,在府中休息,珩王遇刺一事又刚刚有个结果,圣上这个时候是不会动冉家的人的。”他说着侧身看了看夜卿凰,迟疑了一下,“为父听闻你近来与几位王爷走得很近。”

    夜卿凰挑眉,“爹爹指的是谁?”

    “珏王和清王他们。”

    夜卿凰呵呵一笑,“爹,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嘛,我带回府的那个小子,现在在清王手下当差,自然是要经常向他们询问一些情况,加之之前太子殿下的事,我替他们识别那个迷香,清王殿下也特意去山庄感谢过我,这一来二去不是熟络了?”

    话虽有理,夜斐心里却显然并不放心,“为父是担心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与他们走得太近了……”

    话未说完,夜卿凰脸色顿然一沉,夜斐一见,连忙收声,拍着她的手背道:“好好……为父不说了,为父知道你是江湖儿女,性情豁达,不计较这些礼数……只是,平日里相处,这分寸上……”

    “哎呀爹,你放心,我有分寸,你就不用担心了。”

    “真的?”

    “嗯,真的。”

    “那就好。”夜斐点点头,太息着,“为父才不希望你与这些皇室子弟牵扯上关系,被牵连进他们尔虞我诈的斗争里。”

    闻言,夜卿凰眸色一沉,低下头去不想让夜斐看到,她知道夜斐希望她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哪怕日后嫁的只是个普通人,可是,她自己心里很明白,她和他们之间已然不是牵没牵扯上关系的问题,而是可不可能抽得了身。

    怕是,如今她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了。

    “对了爹,你还没说圣上打算派谁出兵呢。”

    夜斐略一沉吟,垂首道:“澈王殿下。”

    澈王!

    她心下不由得沉了沉,果真如她所料,这一次出兵的人当真是沈延澈。

    “你愣什么呢?”夜斐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饭菜来了,快吃吧。”刚拿起筷子,又停了下来,“你方才说,你带了个人回府,就是那个整天跟在你身后的什么……乔?”

    “南乔,夜南乔。”她说着贼贼一笑,“我给他起的名字。”

    夜斐白了她一眼,“夜南乔,他的事为父都已经听说了,能打败清王又受到清王如此赏识的人,我承国上下也没几个,听说当时出事之后,他还曾向几位王爷请命一人承担责任,莫要牵连我们夜家,听来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小子……我听说,他叫你姐?”

    “嗯!”

    夜卿凰用力点点头,抱着夜斐的胳膊,“爹,反正咱们夜家也没有男孩,不如就让他留下来吧,这小子重情重义,知恩图报,数次救我性命,就凭着这一点,咱们就不能亏待了他。再说,几位王爷慧眼,可都看出来他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定有作为。”

    “唔……听你这么说,确实是个不错的小子。他人呢?”

    “在锦华轩呢,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粘着呢。”

    夜斐笑了笑,抬抬手,“今天是腊八,过节,派人去把他叫来,哪有一家人分两桌吃饭的道理?”

    闻言,夜卿凰顿然一喜,连连点头,招手叫来一人,“快去锦华轩把南乔叫来!”

    中午落下的雪,到下午申时,地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玉立快步走来,在夜卿凰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夜卿凰眉角微微动了动,问道:“现在在白月楼?”

    “嗯,清王也在。”

    “他在是应该的,诸位王爷中,便属他二人关系最好,毕竟是曾经同生共死之人。”她边说边起了身,走到门前看了看还在洋洋洒洒落下的大雪,只稍微思索了片刻,便抬脚走了出去。

    夜南乔从外面走来,跟她迎面遇上,不等他开口问,便听夜卿凰道:“走,随我出去一趟。”

    夜南乔“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一个字,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刚进白月楼,楼里的小厮便认出她来,见她摇摇头,便不动声色,上前来问道:“姑娘,您几位?”

    “我找人。”她边说边抬眼环视了四周一圈,而后又将目光投向二楼,挑眉一笑,径直上了二楼,走到一间僻静角落里的雅间门外。

    守在门外的人一见她,没由来的一惊,“夜姑娘?”

    “清王在里面?”

    “在……”

    “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事要见二位王爷。”

    “好,夜姑娘您稍等……”侍卫连连点头,转身正要敲门,门却开了,沈凌清伸头看了看,见来人果然是夜卿凰,连忙侧身让他进屋。

    “还真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沈凌清拉着她一起走到沈延澈身边坐下,“莫不是,你肚子里的酒虫又出来作乱了?”

    “知我者,清王。”夜卿凰幽幽一笑,接过他递来的酒盏一饮而尽,“这白月楼的酒真是名不虚传。”说着,她把目光转向沈延澈,“清王殿下这是……在为澈王殿下践行?”

    沈凌清边点头边问道:“夜相已经告诉你了?”

    “嗯,澈王是主动请缨?”

    沈延澈颔首,“年关将近,派谁出战都不好,都难免会惹来怨气,倒不如我主动请缨,省得父皇为难。左右,我一个人无牵无挂,没什么好担忧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神色清淡,语气平和,目光在夜卿凰身上略一停顿,又迅速地移开,垂首淡淡一笑。

    沈凌清接过话道:“原本我也想请战的,可是七哥不让。”

    沈延澈道:“太子的事刚了,朝中不稳,这时候你还是留在京中照顾太子比较妥当。”

    “可是,让七哥一人孤身前往,我心里怎么也不踏实,以前每次有战事,我和七哥几乎都是一同出战的,可这一次……”

    “放心,不过是几个边疆小族,为兄能处理。”

    沈凌清撇着嘴点点头,“我自然相信七哥的能力,只是这心里放心不下。”

    沈延澈闻言,勾了勾唇角,难得笑得这么和煦。

    可是,他越是这般平和淡然,夜卿凰的心里就越发不安,前一世的事还在脑海里一遍遍的浮过,她记得清清楚楚,沈延澈就是在那一年冬出兵北疆,而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所有人都说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将士们免遭异族兵马的屠戮,而孤身犯险,闯入敌军,直取敌军领将的首级,自己也因此万箭穿心,未能活着离开敌营,可是就在沈延澈死讯传回的当晚,她明明看到沈千矅在与人密谈此事,笑声不断,道又除了一块绊脚石。

    沈延澈虽然性格淡漠,看似不属于任何阵营,可众人心里都明白,若诸皇子之间的皇位之争真的摆上台面,他要么因为沈尧涵的缘故支持珩王,要么因为与沈凌清之间的交情而支持君珞太子,却万万不可能支持矅王。

    就算他朝中无人,就算他生母只是个低贱的宫人,而今已不在世,可是他手中有兵马,他在军中的威望也丝毫不逊于清王,于沈千矅而言,他的存在依旧是个威胁,也因此,沈千矅才会借北疆之行除掉他……

    看着沈延澈的浅淡笑容,夜卿凰收在袍袖的那只手骤然紧紧握拳,持杯的手也下意识地用力捏住,手指泛白。

    沈千矅,这一次你休想再得逞!
正文 第142章 临行警示澈王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姑娘……”察觉到夜卿凰的神色有异,两人相视一眼,沈凌清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夜卿凰回神,摇摇头,淡淡一笑,却笑得勉强,“没事……”

    两人显然并不相信,沈凌清道:“你要是哪里不舒服,我和七哥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夜卿凰依旧摇头,目光落在沈延澈身上,略一沉吟,神色肃然道:“我有些话想要跟澈王殿下说,若是等会儿言论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二位王爷莫要见怪。”

    沈延澈愣了一下,“跟我说?”

    沈凌清眨眨眼道:“那我要回避吗?”

    “不必。”夜卿凰深吸一口气,端起杯盏在手中轻轻摇晃,低声道:“我知道,二位王爷都是忠心为国之人,为保承国安稳,这些年二位王爷征战沙场,多番历经生死,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二位王爷的赤胆忠心被人利用,成为伤害你们自己的导火索。”

    闻言,两人不由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

    夜卿凰继续道:“圣上年岁渐高,龙体也不如往年健朗,这两年频频龙体欠安,而诸位王爷这几年也是渐渐崛起,安内平外,各有成就,麻烦自然也是接憧而来,远的不说,就说下半年的太子之事以及前不久温凉河遇刺一事,其中深意用不着我多说了吧?”

    听到这里,两人隐隐听出了些眉目来,相视一眼,沉沉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变得沉肃。

    “身在其中而身不由己,我知道我没办法劝阻任何人的任何行为,更不可能扭转什么局面,说到底,这是你们的命,从你们睁开眼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她停了一下,看着两人的眼神隐隐带着一丝悲悯,“我视二位王爷为至交,所以我不想看到你们受到伤害,也所以,身为局外人,有些事情我看得也许比你们自己更通透,更明了。”

    沈凌清点点头,“我知道,夜姑娘性情潇洒爽朗,你不喜欢、不是真心相待之人,断不会与他们多有接触,你既愿意五次三番与我兄弟二人出游谈心,又一次次有意无意地出手相助,那就说明你是真心待我兄弟二人,我们虽然都是武将,可也是有感情有脑子有心的人,怎会感觉不到?”

    沈延澈虽然没有多言,却下意识地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显然沈凌清也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见状,夜卿凰心底的顾虑不由少了几分,松了口气,点头一笑。

    沈凌清道:“所以,夜姑娘有什么尽管说来便是。”

    夜卿凰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有王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澈王殿下此番北行,务必要小心谨慎,不仅仅是对待敌军如此,就算是自己人,尤其是身边的人,亦要小心提防,往往出卖和伤害你的,正是那些你本以为的至亲至信之人。”

    两人眼底都闪过一抹惊愕,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沈延澈思索片刻,问道:“夜姑娘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夜卿凰道:“我可以说,但是二位王爷可以不要追问吗?”

    两人相视一眼,而后一起冲夜卿凰点点头。

    夜卿凰道:“我从一位朋友那里得到一些消息,澈王殿下此番北行,有人希望你有去无回。”

    短短一言让兄弟两人齐齐怔住,沈凌清下意识地起身走到门窗附近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可以之人,这才又坐回来。

    沈延澈浓眉紧蹙,定定看着夜卿凰,“夜姑娘的这位朋友……是江湖朋友?”

    夜卿凰颔首,“一位消息极为灵通的江湖朋友。”

    沈凌清问道:“那他可有说这个想让七哥有去无回的人,是谁?”

    夜卿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究竟是谁不知,不过,这个人就在回宴城。”

    话说得这么明白,兄弟两人已然猜出了些什么,只是夜卿凰不说,两人也答应了不问,便果真不再追问。

    沈延澈对着夜卿凰举了举杯,轻声道:“多谢夜姑娘特意赶来相告,我定会小心谨慎,万不能让夜姑娘白跑这一趟。”

    夜卿凰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他转瞬又冷静下来的眼神,似是已然明白他的心思,弯眉浅浅笑了笑,举杯以应。

    见状,沈凌清也对着夜卿凰举了举杯,见夜卿凰挑眉不解地看着他,他便展眉呵呵一笑,看了沈延澈一眼道:“我知道,那晚在刑部大牢救了如止的人,是你。”

    见夜卿凰面露疑惑,便又道:“从得知傅盛扬言手中有关于太子东西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就算三哥坐得住,如止也忍不了,他对三哥尽忠尽责,但凡有对三哥不利的事,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哪怕是赔上自己的性命。所以其实那晚,我早就在刑部那边候着了,只不过我没想到,我不仅等来了如止,还等来了你。”

    夜卿凰不由失笑,摇了摇头,“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竟然都没有察觉。”

    沈凌清摇摇头,“不奇怪,看到你替如止引开那些守卫,我便一直躲在暗中没动,想着等会儿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也好暗中相助,哪知道没等我出手,就有人出面来帮你们了。”

    说着,他把自己的等着朝着夜卿凰挪了挪,小声道:“我看那人对你百般相互,甚至为了挡箭,想来与你交情匪浅,他是什么人?”

    夜卿凰挑了挑眉,看来沈幽珏并没有把那晚刑部发生的事告诉任何人。

    想了想,她道:“一位江湖朋友。”

    沈凌清不由撇撇嘴,“你的那些江湖朋友还真是个个都非同凡人。”

    夜卿凰瞥了他一眼,道:“那是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闻言,沈凌清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朗声而笑,连连点头道:“没错,确实没错,这也就是你和泠音为何能成为好朋友的原因。”

    沈延澈也被他逗得弯眉一笑,迎上夜卿凰的白眼,又连忙收敛笑意,低头喝酒,正喝着,一只男子手掌大小的锦盒被推到他面前,他不由抬头看了看夜卿凰,“这是……”

    “前些日子刚配制的随身常备的药,不过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就是些缓解疼痛、止血清毒的寻常之药,虽然不见得能有什么大用处,不过你随身带着不是什么坏事,两年内药效不失。”

    沈延澈清冷眼底不由拂过一抹暖意,正要道谢,就被夜卿凰抬手打断,“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如果一定要说,那就等你回来了再说也不迟。”

    沈凌清道:“为什么我没有?”

    夜卿凰睇了他一眼,“药你也要抢着要一份?”

    沈凌清碰了一鼻子灰,撇了撇嘴,沈延澈在一旁忍不住摇头轻笑。

    入夜,房前屋后的积雪已有半尺深,郊外人迹罕至之处已经将近一尺,丝毫没有融化的意思。

    难得夜静无风,夜卿凰缩在软蹋上与楚茨下棋,楚茨从头到尾包输。

    桑梓进门之后,站在门口掸了掸身上的雪,嘀咕道:“听闻大军明日启程,这么大的雪,兵马可要怎么走?”

    夜卿凰头也不抬一下,“吧嗒”一声落下一枚黑子,顿时将楚茨的白子堵得毫无逃生之路,幽幽一笑,“不仅他们要走,你也要走。”

    桑梓神色一凝,愣了愣,而后关上门,快步走到软蹋上,不解地看着夜卿凰,“为什么?副阁有事要交给属下去办吗?”tqR1

    “有,而且是很重要的大事。”说着,她伸手捏了捏楚茨的脸,楚茨一脸不悦,起身让开,让桑梓坐下,两人重新摆开阵。

    楚茨臭着一张脸嘀咕道:“小姐每次有什么大事都不让我去,每次都是桑梓……”

    “你要是想去,也可以换成你去。”夜卿凰抬眼看了看,“只是,去北疆的路,你找得到吗?”

    楚茨和桑梓齐齐一愣,“北疆?”

    而后楚茨想了想外面的雪,再想想现在的北疆必是极寒,连连摆手,呵呵笑道:“那倒不用了,这么重要的事还是交给桑梓吧,我去弄点吃的来。”

    桑梓一脸茫然,“副阁,去北疆做什么?”

    夜卿凰落子的手微微一滞,神色沉敛,动作也慢了下来,“我要你混入澈王军中,随军走一趟北疆。”

    桑梓更加不懂了,“混入军中……副阁,不是属下不愿去,属下就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不派个男人去?这样混入军中不是更方便吗?”

    “男的……可用之人都是熟悉的面孔,不便用,其他人我又不放心,去了也是白去,更何况,女子有女子的好处,若到时候真的被澈王发现,无路可退,你便报上我的名字,他不会为难你的。”说到这里,她不由得轻叹一声,定定看着桑梓。

    见她神色渐渐凝重,不像是在说笑,桑梓不由也收起了玩笑之意,沉声问道:“副阁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得到消息,澈王此行,有人不希望他活着回来,所以途中恐会有人对他不利,我要你想办法混入军中,靠近澈王,尽你所能保护他。不过这件事最好不要让他和其他任何人知道,以免打草惊蛇。”
正文 第143章 青翎山庄开门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桑梓心下暗暗一凛,眼底闪过一抹慌张,“对……对澈王不利?为何?澈王殿下如此沉敛低调,不招惹是非,怎么连他都不放过?”

    夜卿凰笑得清冷,“帝王家的事,需要理由吗?说到底,不都是那一个原因?”

    桑梓沉着脸色点点头,“属下记下了,副阁放心,属下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澈王殿下。”

    夜卿凰拉住她的手臂,轻叹一声,“拼尽全力倒不用,一切的前提自然是你要保护好自己,你只要暗中找到澈王身边的奸细并除掉就好,若到万不得已,你便向澈王挑明身份,告知来意,他会护你周全。”

    桑梓咬了咬嘴唇,连连点着头,侧身看了看窗子,突然唉叹一声,“许久没有出远门了,这一次正好出去好好散散心。”

    腊月初十,下了两天的雪终于停了下来,四处的冰雪却并未消融,青翎山庄一大清早就忙碌起来,清理积雪,收拾院子,摆放桌椅,准备茶水和糕点……一样一样细细做来,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大意。

    巳时过半,手持帖子的客人陆续进庄,门口有专人相迎,根据帖子上的名字,有不同的人引路,带他们前往不同的地方。

    朝廷的人和江湖中人终究还是分开安置,只是落座之后,宾客便可自行走动,外院四周的长廊下来来往往很多人走动,大有朝廷中人和江湖中人混坐闲聊的状况。

    只不过,进了正院之后,这种状况就少见了,进了正厅的第一道门,宽敞的厅内分左右两侧摆放桌椅,左侧为江湖人士,右侧为朝廷中人,桌上茶水和吃点的摆放也越发讲究,后方有几位年轻女子一字排开。

    李维风与夏齐勇一行人皆在列,厅中央隔了一段不近的距离,对面则是一些他们并不熟悉的江湖人士,倒是李维风隔壁的元寒时不时地与对面的人点头致意,举杯示意,显然,身为武将的元寒与这些江湖中人的交情远胜于这些文官。

    进了第二道门的内厅,两侧各有四个座位,桌椅全都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做成,桌上盛放茶水的是青玉琉璃盏,盛放糕点的则是高价难求的冰裂纹瓷碟,摆放整齐,一丝不乱,每一方桌子后面都站着一名身着水绿色袍子的女子,静静地一言不发,等候差遣。

    一名中年男子站在左侧的竹帘门那里定定看了看,而后做了个“请”的动作,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和一名七十来岁的老者缓步走进来,在下人的引领下入座,坐定之后朝着对面瞥了一眼,正在疑惑对面是哪些人时,右侧的竹帘门那里也出现一道身影,朝着最靠里面的那位女子招招手。

    女子缓步走过去,微微俯身行了一礼,“见过诸位王爷。”

    不只是谁道了声“免礼”,随后便在那女子的引领下走出三道身影,身着黛色袍子的沈瑨珩走在最前面,他身后是身着绛紫色袍子的沈千矅,最后是一袭浅云色清淡袍子的沈凌清。

    对面的两人下意识地朝着三人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两人立刻想也不想地起了身,对着三人行礼,“见过诸位王爷。”

    闻声,正要走向座位的沈瑨珩脚步一顿,其他两人也跟着停了下来,循声望去,沈瑨珩眉角微微一动,原本沉静无波的面色稍有缓和,大步走过来,伸手将他老者扶起,欠身回了一礼,“没想到安老庄主也在,本王失礼了。”

    沈凌清一愣,脸上的疑惑顿然散去,不由笑道:“这位便是丘梁山庄安老庄主?早闻安老庄主深居简出,鲜少出门露面,之前一直都只是听闻安老庄主之名,却屡屡错过机会,没能见上一面,今日一见,真是难得,失敬……”他边说边走过来,安老庄主连连摇头,笑道:“老夫不敢当,二位王爷礼重了。”

    沈千矅笑道:“不重……一点也不重,我承国上下过半数的商脉都要靠着丘梁山庄,无论是丝织制造与瓷器,还是酒肆客栈,百姓的衣食住行哪一样少得了丘梁山庄?就算撇开这些所有都不说,仅凭着您是十四弟外公这一点,我兄弟几人行这一礼,也是应该的。”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十四皇子沈世琰的外公、安婕妤的父亲,丘梁山庄老庄主安冀。

    话说到这里,安冀也不再推辞,垂首淡淡一笑,“十四王爷尚且年幼,若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几位王爷多多提点和担待。”

    沈瑨珩扶着他坐回去,道:“老庄主言重了,十四弟聪明好学,父皇很是疼爱他,您老就不用担心了。”

    “好……”安冀连连点头,目送着三人回去坐下,这才收回目光。

    他身边的中年男子疑惑地看了对面一声,用只有他二人听得到的声音问道:“这三位王爷,老庄主可都认识?”tqR1

    安冀垂首,随意笑了笑,“两人认识,一人虽不认识,不过也猜得出来是谁。”

    中年男子想了想道:“方才走在最前面的那位,他的身上有一股迫人的贵气,或者应该说是沉冷大气,老庄主可感觉到了?”

    安冀点点头,“那是珩王。”

    “珩王……”中年男子略一沉吟,“这么说,他身后的那人就是矅王?”

    见安冀没有否认,他便继续道:“那最后的那位……”他没由来地皱了皱眉,“看他的身形与面容,该是常年奔走在外的,而今澈王已经离京,所以这位是……清王?”

    安冀没有说话,而是弯眉微微笑开。

    那中年男子便不再打扰他,侧身看了看自己的旁边,乍一看去,那边座位上的一切都与其他座位没有任何不同,可是仔细一看却发现,那只青玉琉璃盏朝里的地方有一朵细细雕来的玉兰,再看看自己面前这只,并没有。

    “难道……”他皱了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想了想,回过身低声问身后的女子道:“明若师太还没到吗?”

    女子浅浅一笑,“厉阁主慧眼,不过今日一早明若师太便差人来告,道是身体微恙,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是吗?”厉阁主神情落寞地轻叹一声,“那就只能等明日去看看她了。”

    对面的兄弟三人并未在意他们说了什么,自顾聊着自己的,而实际上更多的是听沈凌清说。

    门外,一名眉清目秀、白皙年轻的公子将手中的帖子递给门口迎接的人,那人看了看帖子,笑容有片刻的凝滞,随即又恢复如常,伸手招来一人,“请闫大公子进正院。”

    那人了然一笑,二话不说,一路领着那年轻公子朝着正院走去,待走到正厅门外,他做了个“请”的动作,那年轻公子微微犹豫了一下,环顾四周,道:“你先下去吧,我随意走走。”

    下人什么也不说,笑着退了下去。

    年轻公子朝着厅内瞥了一眼,又退了回来,顺着长廊朝着别的方向走去,路过一片很大的花园,只是如今四下里已经一片雪白,湖边上也已经结了冰,堆着成片的积雪。

    正走着,突然只听得一声惊呼,抬眼看去,一名女子身形摇晃,眼看着就要跌进湖里,身边的男子想要伸手去拉她,却一时情急,没能抓住她的手。

    年轻公子皱了皱眉,只稍稍犹豫片刻,便骤然跃身而起,掠上前去,在那女子跌落湖里之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男子连忙将那女子揽进怀里安抚了几声,而后对着年轻男子连连致谢,“多谢……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

    年轻公子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要谢,一定要谢,若非公子,我夫人就要跌进湖里了,这大雪天的……”后面的话他没有多说,拉着夫人一起欠身行礼,“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年轻公子犹豫了一下,想了想道:“在下姓闫,名逸方。”

    “闫……逸方?”蓦地,那男子大吃一惊,“原来是闫大公子,失敬失敬!”

    看着他恭敬行礼的模样,“闫逸方”撇嘴偷偷一笑,转身快步走开。

    不远处的长廊一角,方才引“闫逸方”过来的下人正陪着商言君站着,这会儿忍不住皱眉道:“庄主,他分明就不是闫逸方,要不要属下去把人抓来问问,看他究竟是谁,为何冒充闫大公子来赴宴?”

    “不必。”商言君抬手拦住他,嘴角拂过一抹深沉笑意,“你也不想想,谁有那个胆识和能耐,能从左相府偷走闫逸方的东西。”

    “庄主的意思是……”

    “她确实不是闫逸方,不过,也并非毫无关系。”商言君说着弯了弯眉,“左相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下人愣了愣,低头想了想,突然他吃了一惊,瞪大眼睛,伸手指着闫语苏的背影,“庄……庄主的意思是,她是闫逸方的妹妹,闫语苏?”

    顿了顿又摇头道:“不对呀,不是说闫语苏不会武功吗?可是方才……”

    商言君笑得清冷,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一个下人模样的人快步走来,对着商言君行了一礼,“庄主,夜姑娘来了。”

    闻之,商言君冷清的眸子骤然一亮,“在哪里?”

    下人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在……在酒窖……”
正文 第144章 山庄后院不速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尚未走进酒窖的门,就听到一阵打斗声,商言君心头浮上一抹不祥的预感,加快脚步走进去,刚一进门就看到一小坛酒直直朝着他飞过来,他想也不想,掠上前将那坛酒接住,不想刚一落下,另一坛又紧接着而来,商言君没由来地皱了皱眉,而后看着酒窖内来回穿梭的两道人影,无奈地叹息一声。

    待两人终于停下来,商言君身后已经摆了好几坛酒,跟在他身后的下人手中也捧着两坛,他自己怀里还有两坛他珍藏多年的玉沥,后退两步站稳,道:“二位这是因为何事,要拿我的酒撒气?”

    话音落,两道人影缓缓落在商言君面前,一人身着玄色袍子,一人身着梅色裙衫,一深一浅相互映衬。

    夜卿凰手中紧紧握着一只小巧的酒坛,冲身边戴着面具的九翕挑了挑眉,转向商言君道:“可有毁了你的酒?”

    商言君道:“好在我来得及时,若是晚了一步,我这些好不容易收藏的酒可就要遭殃了。”

    闻言,夜卿凰冷睇了身边的九翕一眼,“听到了吧?说你呢。”

    商言君不由垂首轻笑,而后对九翕颔首致意,“阁主。”

    “嗯。”九翕轻轻应了一声,瞥了一眼夜卿凰手中的酒,对商言君道:“这坛酒该是你这山庄中的绝品吧?”

    商言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绝无仅有,确是绝品,罢了,本就是给她留的。”

    夜卿凰眼底的得意之色更盛,一把扯开酒坛的塞子,浓郁的酒香顿时溢了出来,在酒窖里弥漫开来,夜卿凰用力嗅了嗅,一脸满足,又重新塞上,挑眉笑道:“从现在开始,这坛酒是我的了。”

    说罢,身形一晃从商言君身边掠过,出了酒窖,转眼便没了影儿。

    走到门前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九翕幽幽道:“你太纵容她了。”

    商言君闻言轻轻一笑,并不惊慌,缓步走到九翕身边,不紧不慢道:“再怎么纵容,也不及阁主待她的一半。”

    简单一言,便将九翕的话堵在了喉间。

    万事他皆有说法,唯独这件事他从来都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想了想,他只能转移话题:“都来了哪些人?”

    “不少熟人,朝中来了三位王爷,珩王、矅王以及清王,至于江湖之中,碍于这次帖子下得急,只有身在幽州的几位来了,其中有丘梁山庄安老庄主以及碧水阁厉阁主,明若师太一早传了话来,道身体微恙,来不了了……”

    他边说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心下有什么疑惑,侧身看了九翕一眼,“属下一直想不明白,这明若师太何故对朝廷的人如此介怀避讳?若在平日里,没有朝廷的人出现,每次相邀她皆会出现,可一旦有朝廷的人,她便又百般推脱。可属下怎么看,师太都不像是那种会畏惧朝廷的人……”

    九翕的表情被遮掩在面具之下,只能看到他的眼神,商言君明显看得出来,在提起明若师太的时候,他一直静淡的眸色有了情绪,忽明忽暗,难以琢磨。

    听了商言君所言,他敛眉淡淡一笑,“明若师太行事光明磊落,自是不可能畏惧朝廷,你也说了,她是介怀避讳,想来是与朝廷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往事,不愿面对朝廷的人,尤其的皇室中人罢了。”

    商言君微微点头,“阁主所言甚是,属下以后自会多加主意,再有这种场合,还是避开师太的好。”

    九翕点了点头,瞥见不远处匆匆而来的下人,便没有再说师太的事,转而道:“午时了,宾客差不多应该到齐了,你先去忙着吧,其他人无所谓,可是安老庄主和三位王爷都还在,让他们等着不大好。”

    不等商言君出声,下人便走到近前,行了一礼,“庄主,除了已经派人来说明情况的几位,其他人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

    商言君淡淡一笑,了然地看了九翕一眼,“那阁主……”

    “我自己随处走走,正好去找一找卿凰,免得她喝多了酒,给你惹事。”

    商言君颔首,随着下人大步朝着正院走去。

    九翕独自一人站在酒窖门外,看着商言君的身影彻底消失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离开,朝着后院走去。

    青翎山庄后院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兵器制造之地,即便是冬日,依旧满园幽香,走出几步,转过那个转弯口,便可见那边有一大片梅林。

    众人皆知,商言君的母亲,也就是沈熠的表妹君瑜郡主生前最爱便是梅花,自从她嫁入青翎山庄之后,庄里就种了一大片梅林,就算她西去之后,也没有人敢擅自动那片梅林,而今商言君为庄主,自然更没有任何人敢乱动。

    林子里地上的积雪并未铲掉,有零星点点、深浅不一的粉色花瓣落在雪上,似有似无,忽来一阵冬风,枝头已经盛开的梅花便随风而起,而后又如大雪般洋洋洒洒地落下,待一阵风过,再低头一看,雪上已铺了一大片粉色花瓣。

    九翕就这么站在远处静静看着,那片梅林的意义他自是明白,所以即便这青翎山庄各处他都可以随处走动,也从不会上前,恐自己一身俗尘亵渎了那份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美好。

    隐约间,他似是听到一阵轻轻的谈话声,静淡的眸子瞬间变得冷清,缓步走到一旁侧耳倾听,那人显然在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道:“这青翎山庄不是承国最大的兵器制造之地吗?为何我怎么看这里都是一座梅花林子,却连一间制造兵器的屋子都没有看到?更别说找到兵器库了。”

    “这会不会是商言君使的什么障眼法?难道这里根本就不是制造兵器的地方?”

    “不可能啊,师父明明说过,所有制好的兵器都是从青翎山庄的大门运出去的,却从未见过从任何地方运进来过,这就说明那些兵器都是在这座山庄里制造而成。”

    “可是你自己看看这里,这哪里像是一个制造兵器的地方?打造兵器,而且是那么多的兵器,少不了炼炉和打铁之类的,可你听听,你听听这里多安静,出了前面那些人的说话声和嘈杂声,你还能听到什么?”

    那人侧着耳朵听了听,道:“还有……鸟鸣…”

    另一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说正事!”

    “我确实听到了鸟鸣,不信你听听。”

    那人并不搭理他,抬脚往别的方向走去,只是两人走的极缓,似乎生怕这附近有什么陷阱。

    九翕神色微沉,青翎山庄后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即便是今天的贵客,也只有进了正院的人才有可能有资格在商言君的亲领下到兵器库走一圈,而且还是在外围,真正的藏兵阁,除却商言君,根本没有人知道它在何处。

    那两人显然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妙,停了下来,四下里看了一眼,那女子忍不住出声道:“师兄,我好像也听到鸟鸣了,可是这大冬天的,而且这里附近也没有鸟,哪里来的鸟鸣?”

    蓦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一把抓住身边那位师兄的手臂,“糟了师兄,我们中计了!”

    “中什么计?”

    “师兄你忘了临行前师父说过的话?他说如果在青翎山庄听到奇怪的鸟鸣声,那就说明……”

    “那就说明你们已经误入千鸣阵了。”不等他二人说完,一旁就有人替他们说出了下文。

    九翕拧了拧眉,循声望去,只见一旁娇小的身影从假山后面轻轻掠下,落在两人面前,虽然她着了一袭男装,可是早已见惯夜卿凰穿男装的九翕一眼便看穿了她女扮男装的身份,对于她突然出现,九翕不由来了兴致,方才她就躲在那假山后面,虽然假山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可是能屏息凝神不被他发现,可见这女子功法不弱。

    那是兄妹俩显然还没有看出她是个女子,狠狠皱眉看了看她,又相视一眼,男子上前一步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千鸣阵?”

    “你们能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知道?”tqR1

    “看你这么不慌不忙,是知道怎么出去了?”

    “知道又如何?”

    “那……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出去?”

    “带你们出去?”那女子冷冷一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位师兄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是被一把拦住,师妹狠狠瞪了那女子一眼,道:“不带就不带,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信,没有你,我们真的出不去。”

    “你们自然出不去,等会儿你们若是胡乱走动,触发了阵里的机关,会引来千万只鸟一起攻击你们,当然,这些都是幻觉,可就算是幻觉,你们也会不由自主地去抵抗,直到你们精疲力竭,再也没有力气,累死在这里。”

    闻言,刚刚鼓起一些勇气的师兄妹两又有些胆怯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如她所言,触动了机关。

    九翕原本不悦的情绪渐渐散去,静静地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原本他只是到后院随便走走,却不料会遇上这种事,虽然他早已料到今天会有不少人打着趁机潜入青翎山庄打探消息的主意,倒没想过会让他遇上。

    他忍不住在想,如果这时候夜卿凰在这里,情况一定会更加有趣。
正文 第145章 九翕现身来相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想着,他的眉角微微一动,朝着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身后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只手在半空中朝着她抛撒了一把东西,略一沉吟,他压住自己想要上前相救的想法,定定看着那个女子。

    只见她弯眉冷冷一笑,抬手一扬,手中收起的折扇“唰”地一声打开,在空中转了一圈,将那些暗器悉数挡住,弹了回去,折扇便又回到手中,紧接着便听到一阵惨叫声,从她身后的假山那里滚落四个人。

    看着他们统一的着装,女子轻呵一声,缓步走到他们身边,“这里好歹是青翎山庄,你们各家的主人就不能派些有用的人来?”

    一人不服气地瞪着她,“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们没用?如果我们没用,又怎么可能进得了这后院?”

    “蠢货。”女子勾了勾唇角,“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这是他们故意放你们进来的。”

    闻言,在场除却她自己和九翕之外的六人全都大吃一惊,一脸惊惶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你是说,这是……这是青翎山庄设的陷阱?”

    “不然,你们以为为何你们刚一进后院,就误闯了千鸣阵?”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现在所有人都在千鸣阵里?”那六人说着不由相视一眼,“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等着。”她说着狡黠一笑,“等着青翎山庄的人来救你们……”突然,她瞥见那位师妹抬脚朝着一旁的花园走去,冷不丁地喝了一声:“别乱动!”

    吓得那位师妹连忙收住脚步,不安地看了看四周,“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等青翎山庄的人来吧?若真如此,那……那我们回去之后一定会被师父骂死的。”

    那四人相视一眼,似乎是在交换什么意见,相互点点头,突然齐齐起身,朝着女扮男装的女子袭去。

    那师兄妹两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其中一人道:“杀了这个女人,就说是她把我们骗到这里的,你们不会真的打算等青翎山庄的人来吧。”

    那师兄妹两有些迟疑,显然,他二人只是想要打探情况,并未想过伤人性命。

    那四人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此时四人相互配合,直逼近那女子身前,招招致命,所幸那女子伸手不弱,每一次都堪堪避开。

    然她毕竟身为女子,此时又被四个男人围攻,最重要的是这四个人个个都是使用暗器的好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冷不防地就从一旁打来几枚暗器。

    九翕冷眸微沉,低垂的双手手指微微动了动,脚步轻移,刚走出一步,复又停了下来。

    呵!这青翎山庄后院今日可真是热闹。

    一阵低沉的剑鸣声从女子身后传来,她皱了皱眉,趁着一脚踢开其中一人的空档转身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名持剑的黑衣人直掠而来,手中长剑“唰唰唰”连削三剑,而后一剑刺出,迎上去的那名杀手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便沉沉倒了下去。

    那黑衣人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左手抬起向后招了招手,立刻有三名黑衣人跟上来杀向那些杀手和那师兄妹两人,领头的黑衣人则是紧盯着那女子不放,挥剑刺了过去。

    女子手中折扇一转,迎上那黑衣人,她的身手对付一个黑衣人倒绰绰有余,还时不时地救一下那师兄妹俩,只是转眼间,另外三名杀手全都被黑衣人杀死,那两名黑衣人也全都转过来对付那女子,以一敌三,她虽然能接得住,却有些勉强。

    见状,对付那师兄妹俩的黑衣人也毫不犹豫地转向女子,四人从四面将她团团困住,剑招齐发,配合无间,那女子渐渐落于下风。

    那师兄妹俩相视一眼,师兄扶着受伤的师妹到一旁站稳,道:“师妹你先待着别动,我去帮那位姑娘……”

    奈何,他刚刚冲过去,没走过十招,就被其中一个黑衣人一脚踹开,喝道:“想活命,就别多管闲事!”

    那女子似是发现了什么,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潜入青翎山庄干什么?”

    “要你命的人!”领头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并不多言,长剑一挑,直逼上前。

    “我并不认识你们,与你们有何冤仇,以至于你们一定要取我的性命?”

    “你认不认识我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识我家主人。”

    “你家主人又是谁?”

    “哼,闫逸方,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们主人的事?若非因为你出尔反尔,我们又怎会损失那么多兄弟?”

    “大哥,别跟他废话,杀了他,取他人头送回去给主人,这事就了了。”

    这么一说,四人手下的杀招便越来越甚。

    九翕心下暗道一声“果然”,从一开始看到她的穿着打扮以及她腰间的玉佩,他就该认出她是假扮何人进了青翎山庄,此时听那些人叫她一声“闫逸方”,他已然大致猜出了她的身份……

    双手难敌四拳,更何况是四个训练有素、配合有序的高手,女子已经渐渐不敌,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突然其中一人长剑一挑,迎面刺来,她神色一慌,侧身一躲,长剑挑落了她束发的头冠,应声落地,一头长发也瞬间披散下来。

    九翕眸色一凝,眼前骤然浮现那晚女扮男装的夜卿凰束发玉冠被褚流霆挑落的样子,三千青丝瞬间散落,发梢随风而起。

    不同的是,眼前之人神色略有惊慌狼狈,而那时的夜卿凰却身上不见狼狈,面上不见仓皇,眼角眉梢尽是幽冷诡谲的笑意……

    “女的!”其中一人惊呼一声,四人不由停下来相视一眼,而后等着她,“你不是闫逸方!”

    “哼!”女子冷冷一笑,侧身看着他们,“你们为何要杀闫逸方?看你们的武功路子并不是幽州人,听你们的口音也不像是承国人。”

    “哦?那你觉得我们像是哪里人?”

    女子冷睇了四人一眼,幽幽道:“大邱。”

    话音落,四人全都吃了一惊,相视一眼,“既然你知道了,就算你不是闫逸方,也不能留着你了!”

    说罢,四人再次朝着女子攻过来,女子体力不支,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眼看着那一剑就要刺中她,突然四人只觉身后有一股强大的气势朝着他们逼近,风骤起,卷起四周的雪,渐渐向他们靠近过来。

    就在他们愣神的刹那,四人只觉身上一阵刺痛,低头一看,那阵风从身边吹过的时候,竟是硬生生地割开了他们的衣衫,在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随后一道人影从眼前一闪而过,离女子最近的那人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上前,用尽全力一剑刺出,刚走出两步却骤然停住,抬眼一看,剑刃已经被人以两指夹住,轻轻一转,剑刃应声断裂,那人的手也被震得发麻,下意识地松开手。

    等他再想弯腰去捡的时候,那人影转瞬掠至面前,抬手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力道强势,他根本动弹不得。

    所有人都不由怔住,看着眼前这个不是何时、亦不知如何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他的身上有一股冷到骨子的凌人气势,即便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那双幽深诡谲的眼睛只一个眼神,便将欲要上前的三人拦住。

    “大邱人……tqR1

    他徐徐开口,轻轻念叨着这三个字,目光从黑衣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那个领头之人的身上,“我竟不知何时大邱的人可以肆无忌弹地闯入我承国帝都,肆无忌惮地杀人。”

    他缓缓说着,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被他扼住的那人脸色一阵潮红,发不出声来,拼命地想要打开他的手,却有心无力,很快便连抬手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你是什么人?”三人面露警惕之色。

    九翕淡淡瞥了他一眼,敛眉,从齿缝间丢出两个字:“九翕。”

    闻言,莫说其他人,就连他身后的女子也顿然大吃一惊,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人。

    “九……九翕?凤兮阁主九翕!”

    “正是。”九翕的语气始终平淡,听不到一丝波澜。

    三人相视一眼,再看看九翕,心知眼前这人不是在说笑,只是,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凤兮阁主九翕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既是凤兮阁主,你一个江湖人又何必要插手朝廷的事?”领头那人努力稳住心神,“我们要的人是闫逸方,与你们凤兮阁没有半点关系。”

    “既是要闫逸方的人,有何故要杀这些无辜之人……”顿了顿,他回身看了一眼,“以及这位姑娘?”

    “那是因为她知道的太多,知道我们的身份……”

    “现在我也知道了。”

    “这……”黑衣人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答他。

    九翕眸色清冷,看了三人片刻,冷眸犀利,三人不敢看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别开头。

    “你们走吧。”须臾,他突然开口,黑衣人和那女子又吃了一惊,却见他并没有要放开手中这人的意思,“你们三个走,我总得要留一个给商庄主一个交代。”
正文 第146章 清王外出 遇卿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是……”黑衣人有些迟疑,还想着试一试救下自己的人,却只见九翕扼住黑衣人喉咙的手骤然加大力道用力一拧,只听得一声低沉的脆响,原本还挣扎不已的黑衣人顿时没了动静。

    没有一点征兆,也没有多说一个字,甚至连那黑衣人自己都没有料到,前一刻九翕还在和他们的人说话,下一刻自己就死在他的手中。

    三人敢怒却不敢言,九翕之名在外,他们都早已听说,即便以前没有亲眼见过,即便方才从他出现到现在,只动了一招,三人心里却都明白,即便他们三人联手,只怕也近不得他身前半步。

    “好……”领头那人用力咬了咬牙点点头,看了一眼地上同伴的尸体,对另外两人道:“走!”

    “慢着。”九翕突然开口喊住他们。

    “阁主还有何吩咐?”

    “替我给陵安王带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凤兮阁虽是江湖门派,却也身在承国,是承国子民,青翎山庄与其他江湖门派皆如是,而今两国既然正值交战之际,陵安王今后就莫要再随意派人到我承国的江湖门派走动了,今日让你们离开,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冷冷淡淡却又平平静静的嗓音却听得三人心下一阵阵恶寒,三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他欠身行了一礼,转身迅速掠去。

    直到确认他们走远了,女子方才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弯腰去捡头冠,九翕却先她一步捡起递到她面前。

    “谢谢……”她的气息有些凌乱,接过头冠在手,迟疑了一下,轻声道:“你当真……当真是九翕?”

    九翕淡淡睨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不像?”

    她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这些年习惯了九翕这个人活在各种传闻之中,而今见到真人,那感觉有些……有些不真实……”

    九翕勾了勾唇角,低声道:“闫姑娘说笑了。”

    闻言,原本还极力表现出一脸镇定的闫语苏心头一凛,变了脸色,握着头冠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你……你已经……知道了?”

    “能从闫逸方手中得到邀帖的年轻女子,只有他唯一的妹妹。”

    闫语苏只觉喉间干涩,她咽了咽口水,迟疑道:“那阁主……”

    “你放心,我这人最怕的就是麻烦。”

    闫语苏微微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都要多谢方才阁主出手相救。”

    九翕摇摇头,“你不用谢我,我救你,不是为了你。”

    闫语苏愣了愣,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抬眼朝着正院的方向看去,一直冷清的眼底拂过一抹笑意,却并没有解释,瞥了一旁的两人一眼,道:“你们带着这位姑娘一起离开这里。”

    “是……”两人哪里敢说一个“不”字,连连点头。

    九翕便不再多言,也没有再看三人,转身走开,走出两步复又停了下来,“我说了,我这人怕麻烦,今天的事……”

    两人立刻会意,忙道:“阁主放心,我们一定会对此事守口如瓶,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

    闻言,九翕侧身看了闫语苏一眼,闫语苏道:“我懂什么是知恩图报,你放心便是。”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走出一段距离后抬手轻轻一挥,看似随意,闫语苏却没由来地皱了皱眉,抬眼看了看四周。

    那师兄妹两人揉了揉耳朵,摇摇头道:“哎,那鸟鸣声没了……”

    闫语苏看着九翕离开的方向,幽幽道:“他已经破了阵。”

    两人一听,顿时露出一脸崇拜而又惊赞的神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师妹用力掐了师兄一把,听他痛呼一声,便点点头道:“我果然没有做梦,我……我真的见到九翕阁主了!”

    冷不防的,闫语苏一记及冷眼扫来,“方才的事你们若泄露半个字,我……”

    “哎……”眼看着闫语苏就要动手,两人连忙摆手,“不会……绝对不会,半个字都不说!”

    “那什么,这位姑娘,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吧,一会儿青翎山庄的人要来了……”

    正说着,一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闫语苏便不再多说什么,在两人的搀扶下匆匆离开。

    前院的众人似乎早已忘了朝廷或是江湖之分,一群人吃吃喝喝,三五成群地聊着,正院的厅内倒是收敛许多,并没有离座,众人最多也就是坐在座位上,隔空举杯。

    最里面的八个座位此时却只坐了六个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商言君竟是坐在了厉阁主身侧,不过仔细一想,倒也不怪,在场除他之外的五人,要么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要么是朝廷王爷,无论怎么论资排辈,他都算是臣下或是晚辈。

    一行人正说笑着,一名下人匆匆而来,走到商言君身侧,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只见商言君神色一沉,虽然很快便恢复如常,对面的三人却看得清楚。

    见商言君脸色不太好,沈瑨珩不由出声道:“庄主是不是有事?”

    商言君垂首轻叹一声,“想是有心之人知道我青翎山庄今日在庄里宴请诸位,庄里的守卫必定是有所疏忽,难免会有人想要趁此机会,潜入我庄中一探究竟。”

    几人明白他话中深意,沈瑨珩看了安冀一眼,见他没有异议,便对商言君道:“既如此,那庄主便先去处理好庄中的事,正事要紧。”

    “可是……”商言君略有些迟疑。

    安冀出声道:“珩王殿下说得对,还是先把庄里的事情处理好,否则,你又如何能安心?”

    商言君点点头,“既如此,商某就暂且离开一下,怠慢了。”

    说罢,起身快步走到后面的珠帘门那里离开。

    沈凌清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看了看身边的空位,不禁有些无聊,冲着沈瑨珩和沈千矅举了举杯,低声道:“四哥五哥,我出去透透气。”

    两人相视一眼,并没有拦他,一起点点头,沈凌清便拿起桌上的酒,向对面的两人颔首致意,而后不慌不忙地离开了内厅。

    出了正院,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沈凌清不由打了个哆嗦,刚刚升起的一丝酣意顿时去了大半,清醒过来,抬眼看了看四周,随便选了一条路,顺着路走去。

    走了一会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觉得越来越远离了正院,那边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小,总算是能安静一会儿了。

    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落在前面那颗大树上,那棵树很高也很粗,想来没有百年也有八九十年了,属下蜿蜒盘曲着很多凸起的树根,上面的雪已经融化,他大步走过去,靠着树干坐下,勾起嘴角淡淡一笑,而后又叹息一声道:“没有七哥和九哥在,连喝酒都喝不畅快。”

    顿了顿,又道:“若是夜姑娘在也好啊,有她陪着一起喝,也是一样爽快。”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应道:“好呀,我陪你喝。”

    刚刚坐下的沈凌清一骨碌爬起来,四下里看了看,听方才的声音,分明就是夜卿凰,可是他四周看了一圈,却并未看到任何人影。

    突然,他神色一顿,抬头看了看,果然看到从一根树干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从他挑眉一笑。

    沈凌清忍不住发笑,“你……你怎么在这儿?”

    “清静啊。”夜卿凰说着,纵身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沈凌清身边,“你不也选了这边吗?”tqR1

    沈凌清点点头道:“也是,这里确实比前面清静多了。”

    说着两人靠着树干坐下,沈凌清晃了晃酒壶,碰了碰夜卿凰手中的酒壶,道:“原来你也来了,看来你和商庄主交情不错。”

    夜卿凰并不隐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打小混江湖的。”

    闻言,沈凌清“哈哈”笑出声来,“嗯,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因为这些,可愁坏了夜相。”不等夜卿凰瞪他,他连忙又道:“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性子,当初还在西岭的时候我就跟七哥说过这话,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咱俩真的能成为朋友。”

    夜卿凰道:“我也没想到,有一天能高攀上诸位王爷,我本以为我这辈子的朋友都是那些江湖莽夫……”

    不等她说完,沈凌清便连忙摆手,一脸无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人这辈子有时候遇到的事情挺神奇的,原本毫不相干、看似根本不会有交集的人,突然某一天因为一些事情,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甚至比那些相处多年的朋友更交心,更真诚。我在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投缘,有些人就是投缘,只需要看一眼、说一句话,就能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自己要交的那个朋友。”

    听完,夜卿凰微微有些惊讶,侧身看着沈凌清,嘴角挑笑,“真是没看出来,清王殿下耍起嘴皮子来,可一点也不比舞刀弄剑来得差。”

    沈凌清嘿嘿一笑,“你这是在夸我吗?”

    夜卿凰撇撇嘴,“你说是便是了。”说着,她喝了口酒,略微迟疑了一下,道:“方才听你说,珏王没来?”

    “嗯。”

    “他有事?”

    沈凌清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九哥没跟你说吗?”

    夜卿凰别开头去,问道:“说什么?”

    “九哥不在京中,父皇让他去岘州处理一些事情,昨天送完七哥,他回府收拾了东西,吃完午饭就启程了。”
正文 第147章 语苏身份被识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愣愣地看了看沈凌清,半晌,她微微点点头,“是嘛,难怪没见着他。”

    沈凌清偷偷看了她两眼,凑到她身边,“九哥临走之前,没……没去跟你说一声?”

    “为什么要跟我说?”

    “为什么不说?”沈凌清反倒一脸不解了,“你和九哥……”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怎么?”

    沈凌清收住到了嘴边的话,用力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喝酒……”

    过了会儿,大半壶酒下肚,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凝眉看着夜卿凰,太息道:“夜姑娘,你那么聪明,当真看不明白九哥的心思?”

    夜卿凰不看他,兀自抬头喝酒,“他的心思谁能看懂?你能?”

    “别的我看不懂,可是对你这事,我还是能看出些名堂来的。说句真心话,夜姑娘,我没见九哥对你以外的哪个姑娘这么好,甚至应该说,没见他对哪个姑娘好过,那些女子……他向来看都不看一眼的,除却八姐和泠音,他连十姐接触得都很少……夜姑娘,你可别嫌我啰嗦,我是真的……哎呦我着急啊,我看九哥这么不慌不忙的什么也不说,我就忍不住替他急,你说像夜姑娘你这么好的姑娘,万一……万一被别人抢了先,那可就亏大了……”

    夜卿凰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听着他说,听到后面几句的时候,她忍不住摇头一笑,“你说的这是我吗?”

    “是你啊,当然是你啊。”

    “好姑娘?”

    “难道不是吗?”

    “那可怎么办?”夜卿凰一脸为难地皱了皱眉,无奈地看着沈凌清,“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沈凌清霍地愣住,短短几个字却比醒酒汤更管用,他瞪大眼睛看着夜卿凰,一脸愕然,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夜、夜姑娘,你是在跟我说笑?”

    夜卿凰摇摇头,换出肃然神色,“没有,我是认真的。”

    “他是谁?”

    “一个你们不认识的人,一位江湖中的朋友。”

    “那人很好吗?比九哥还好?”

    “那人……”夜卿凰拧眉仔细想了想,却想不出什么词来夸他,便轻叹一声,道:“那人是个酒鬼,嗜酒如命,这世上几乎没有他没喝过的酒……”

    沈凌清抬手打断她,“你等等,你是说你喜欢一个酒鬼?你不喜欢我九哥,而是喜欢一个酒鬼?”

    他的语气之间明明满满地都是对那个酒鬼的嫌弃,夜卿凰听了却忍不住咯咯发笑,连连点头,“没错,我喜欢的人是个酒鬼,咯咯……”

    沈凌清眉头越皱越深,都快皱到两鬓去了,看得出来,夜卿凰不是在说笑,她也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只是,如果她所说的都是真心话,那……那沈幽珏该怎么办?

    看着沈凌清懊恼不已的神情,夜卿凰忍不住连连放声而笑,笑声爽朗,时不时地与沈凌清碰一碰酒壶,沈凌清却再无心思喝酒。

    夜卿凰问道:“不是你自己嚷嚷着要找我喝酒的吗?”

    沈凌清嘟囔道:“可我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这些啊,你说吧,我……等九哥回来之后,我可怎么跟他说啊?”

    “那就什么也不说。”夜卿凰轻轻拍着他的肩,“他那么大个人了,这种事情该由他自己来处理,你就不用替他操心了。”

    沈凌清只能撇撇嘴,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毕竟这番话……我是没胆量去和九哥说的。”

    “怎么?你那么怕他?”

    “也不是怕,就是……九哥这个人不管做什么事,都会让人有一种莫名的跟从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和七哥才是一军主帅,可是他只要一开口说话,我和七哥都会下意识地去听他的,按照他的意思来办事。”

    “那是因为他所言所行在理,以理服人,不奇怪。你也不用想那么多,就算真有什么事,也是我和他的事。”

    话虽如此,可是沈凌清的心里却始终不踏实,低下头一个人兀自和闷酒,全然没有注意到夜卿凰的神色变化。

    夜卿凰的眼底拂过一抹深沉笑意,看不出喜怒和情绪,她正在琢磨着什么,琢磨着沈凌清想不到的事情。

    待招待好所有的宾客,又逐一命人将他们送走之后,夜色已经深了。tqR1

    屋子里的地上摆放着几具尸体,其中就有那个大邱的黑衣人,夜卿凰绕着及具尸体转了一圈,沉声道:“是这黑衣人杀了这些杀手。”

    商言君问道:“你怎么知道?”

    “看伤口。”夜卿凰伸手指了指,“那些杀手身上的伤几乎都是剑伤,而是大小和宽度与这黑衣人所用的剑刃正好吻合。”

    商言君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抬眼向一旁的九翕看去,只见九翕微微点了点头,走过来道:“那你再猜猜,这黑衣人是什么人?”

    “黑衣人应该不止一人。”

    “何以见得?”

    “这些杀手不是被同一个人杀死的。”她说着抬眼看了看九翕,“其他人呢?以你的能耐,就算对方有十个八个,你也能将他们全部制住。”

    九翕低头掸了掸衣服,“其他人放回去了,我需要他们为我传话。”

    夜卿凰了然地点点头,拿起那柄已经断开的剑看了看,幽幽道:“大邱人。”

    说着侧身看了看两人,摊开手道:“你们忘了,我前不久刚刚和大邱的人交过手,更何况,这些年我游走在外,也没少经过大邱,他们的兵器自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尤其是剑尖,与我们承国用的不同。”

    听到这里,九翕不由轻声一笑,站直身体走到她身边,“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你想瞒我什么?”

    “原本是不想告诉你,我出手的时候,顺便救下了一位美人,不过我担心如果我现在不说,万一以后被你查出来,我更麻烦。”

    闻言,夜卿凰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怪,“美人?”

    “美人。”九翕点点头,“闫语苏。”

    夜卿凰微微一愣,商言君倒是不奇怪,颔首道:“闫语苏是拿着闫逸方的邀帖进庄的。”

    夜卿凰目光投向九翕,“你怎么会遇上她?”

    九翕道:“言君早知道会有人想要趁此机会潜入山庄打探情况,便在后院布下千鸣阵,撤走守卫,故意引他们入阵。闫语苏就是其中一个入阵之人,只不过,应该是从她假扮成闫逸方到山庄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这些大邱的黑衣人潜入山庄后院,想要杀了她,看样子,闫逸方是得罪大邱的人。”

    夜卿凰垂首拧眉想了想,点头道:“你这一说,我倒真的想起一些事来。当初在西岭的时候,大邱的人马原本一直追着我们不放,后来他们被我设计,逼得不得不停止追踪,途经禹城的时候,禹城的人就开始对凤兮阁的人发难,显然,禹城与大邱那边有消息来往,说得更明白一点,是曜王与大邱的人有来往,只可惜,直到最后,大邱的人也未能得手,我在想,既然大邱的人对闫逸方如此怀恨,极有可能当初替沈千矅出面的人就是闫逸方。”

    九翕闻言,眸色渐渐沉冷,“如此说来,你们在回京的途中,屡屡遭到各方追杀,都是因为矅王或者说是闫逸方与大邱那边有消息往来。”

    “显然,是这样。”

    商言君眯了眯眼睛,“矅王的野心昭然若揭,我只是奇怪,为何聪明如圣上,却没有发现?”

    夜卿凰道:“也许不是没有发现,只不过是不想把所有事情挑明了说,引起混乱,如果矅王做的这些事都被公诸于众的话,你以为这几位王爷还能像如今这般和和气气的吗?我承国朝堂又怎么可能还像现在一样安稳?”

    商言君想了想,点头道:“确也如此,看来这朝中之事远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其实早在温凉河那晚我就已经看出来了,几位王爷怕是面和心不合,尤其是珩王与矅王。”

    夜卿凰咯咯一笑,“珩王和矅王……这辈子怕是难以和睦了,珩王沉冷隐忍,矅王阴险凶狠,也真是他们为难了他们,明明恨透了对方,却还要装作这般兄友弟恭的安稳模样。”

    九翕看了夜卿凰一眼,“即便如今看似安稳,也只是表象而已,实则早已是暗潮汹涌,稍一靠近,就会被扯进漩涡。”

    夜卿凰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却并不接茬儿,转而道:“你方才说闫语苏与那些黑衣人交手,我有些好奇,闫语苏不是不会武功吗?他怎么可能与这种人交手,还没有被杀死?”

    商言君和九翕相视一眼,略一沉吟,而后商言君颔首,沉声道:“闫语苏不仅会武功,而且身手不错,白天她就在花园那边救了个差点落水的人,身手利落干脆,轻功不弱。”

    闻言,夜卿凰没由来地蹙了蹙眉,暗道一声“果然”,轻声嘀咕道:“还没走吗?”

    九翕眯了眯眼睛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夜卿凰轻轻太息一声,一脸正色地看着两人,“这个闫语苏,是假的。”
正文 第148章 碧瞳传人入承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假的?”两人闻言都微微吃了一惊。

    “嗯。”夜卿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神色微沉,“假的。”

    她清楚地记得,前一世的时候闫语苏也曾有过假,而她第一次发现,是在沈千矅设计在龙城救下她,她开始为沈千矅做事起,心细如她,察觉闫语苏有异样,便派人暗中查她的情况。

    显然,那个假的闫语苏发现了这一点,夜卿凰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反倒让凤兮阁的弟子追得越来越紧,没过多久,闫语苏便又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又变成了从前的心性和脾气。

    那时候夜卿凰便断定,在这中间,一定有人曾经假冒过闫语苏一段时间,虽然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至少,是在她被沈千矅设计之前。

    如今,到现在这个假的闫语苏都还在,看来是因为她没有与沈千矅走近,没有派人去查她的身份,所以她才会一直没有离开。

    “卿凰?”见她目光游离,呆呆地坐在站在门前一言不发,九翕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怎么了?”

    夜卿凰回神,摇摇头,脸色却不再似方才的轻松悠然,“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说着,她抬脚走到门外的廊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雪,沉声道:“闫语苏根本不会武功,而且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几年闫语苏的性子有了很大的转变吗?”

    商言君沉吟道:“你是说……她的言行有所收敛?”

    “何止是收敛,应该说是性情大变,真正的闫语苏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倒也不怪,她是闫淑妃的侄女儿,父亲是左相闫安,母亲是祈璃郡主,自身又貌美才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她一向自诩自己比男子更有能耐,总觉得有一天她会成为这天下权势最大的女人,所以只有这天下的王者才能配得上她。也所以,当初圣上有心将她指婚与太子殿下,她才会断然拒绝,因为她觉得太子殿下志不在朝堂,难成大业。”

    商言君一愣,愕然地看了九翕一眼,果见九翕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朝着四周瞥了一眼,而后轻呵一声,“这些不要命的话,你说起来都不会经过脑子里想一想?”

    “怕什么?这里是青翎山庄。”夜卿凰说着冲商言君挑挑眉,继续道:“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早些年的闫语苏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嚣张乖戾,刁钻跋扈,争强好胜,凡事都要插一手,凡事也都要露个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能耐,可是反观近几年的闫语苏,虽然依旧傲气十足,可是行为处事却收敛许多,变得低调内敛,不爱抛头露面,只是在沈千矅背后做女诸葛。”

    经她这一提醒,两人稍微想了想,事情倒确实如此。

    “一个人身上最难改变的便是本性,可是她却似乎在一夕之间彻底改变了自己,而且今天你们两又都看见她会武功,身手还不弱,我肯定,现在的这个闫语苏根本就不是真的,而是有人冒充的。”

    九翕道:“你有什么打算?”

    “查。”夜卿凰的回答果断干脆,“既然知道她身份有假,自然是要查一查她究竟是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冒充成闫语苏潜伏在承国,矅王及闫家的人知不知道此事,以及,她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顿了顿,她又道:“能查出来那是最好,若是不能……”

    商言君轻轻一笑,摇头道:“这世上有你查不出来的事吗?”

    “有。”夜卿凰想也不想便答道,抬眼向九翕看去,“眼前不就有一个人我查了近十年,却连他的真容都没有查出来?”

    商言君了然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先聊,我去处理一下庄里的事。”

    说罢对着两人垂首示意,转身快步离去。

    九翕轻叹一声,走到她身边,“你吓到言君了。”

    “为什么是我,难道你不是吓到他的?”

    九翕摇也不与她争论,垂首轻轻笑开,许久,他才又出声问道:“对了,冉擎风可有再为难过南乔?”

    夜卿凰摇摇头,复又点点头,收起嬉笑之意,眉宇间有一丝担忧,“虽然现在宫里的人他们全都瞒着我,可我还是能听到一些风声,冉擎风确实没有明着为难南乔,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南乔怎么说也是清王带去的人,名字里还顶着一个‘夜’姓,可越是如此,我反倒越担忧,我听说之前南乔在校场险些打败了冉擎风,好在清王和珩王及时赶到,收拾了残局。”

    闻言,九翕眸色一沉,“南乔打败了冉擎风?”

    “嗯。”

    “看来真如你所言,这小子身手当真了得。”顿了顿又道:“我早该想到的,他连你都打得过,又怎会输给冉擎风?”

    “更重要的是,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南乔对冉擎风下了杀招,所以我断定,南乔和冉家之间一定有什么渊源,这层渊源甚至连南乔自己都不记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凭着潜意识里的直觉来的。”

    “你是说,南乔在失去记忆之前,和冉家结过仇?”

    “而且这个仇还不小,否则以南乔这种性子,不可能连记忆都失去了,却还对冉家耿耿于怀。”

    “你已经派人去查了?”

    夜卿凰点点头,“查了,人都已经派出去了,只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九翕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顺势揽过她在怀,“等结果吧。”

    “嗯。”夜卿凰轻轻应了一声,突然就不想说话了,总觉得有些疲倦,头枕在他的肩上,任由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双臂环在他的脖子里,喃喃道:“九翕,我困了……”

    “困就睡吧。”九翕嗓音清和,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扶上她的腰,突然双臂微微用力将她抱起,牢牢护在怀里,向外走去。

    感觉到他在走路,夜卿凰半眯着眼睛低声问道:“去哪里?”

    “送你回家。”

    左相府内院,长相阁。

    闫语苏正坐在桌旁,小心翼翼地将衣袖捋起,果见靠近手肘处有一道近三寸长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与伤口有所粘连,这一捋起便又扯动了伤口,血珠陆陆续续冒了出来。

    她紧拧着眉没有出声,倒是坐在她旁边的那人忍不住轻叹一声,皱着眉替她清洗了伤口,又涂上止血的药粉,而后一边小心地替他包扎伤口,一边轻声嘀咕道:“都伤成这样了,为何没有立刻回府?”

    许是伤口隐隐作疼,闫语苏眉心紧了紧,低声道:“宴会没有结束,兵器库也还没有去参观,我若就这么突然离开,会惹人怀疑……”话未说完,她便轻呼一声,“嘶……”

    那人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她两眼,包扎的动作更加小心了些。

    “惹人怀疑又如何?还有什么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闻言,闫语苏不由弯眉一笑,“一点小伤,要不了命。”顿了顿又道:“对了师父,你怎么真的来了?我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我本以为你也只是赌气任性罢了,却没想到……”

    坐在她旁边的是个身形高挑的中年男子,虽已不再风华正茂,却也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慵乏懒散,眸底却隐隐闪着凌厉寒光。

    “你真以为我是从青髓赶来的?”tqR1

    闫语苏想了想,微微一怔,“难道那一次,师父就已经到了幽州?”

    “到幽州倒没那么快,不过已经在路上了。”他说着垂首轻叹一声,“这世上也就为师最了解你了,早就知道任何人来了都劝不动你,没办法,为师只能亲自出马。你这丫头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师父放心,我没事。”闫语苏摇摇头,“我在这里三年多了,也就受了这一次伤而已。”

    “放心……”中年男子轻轻嘀咕了几遍,“你每次都在说让我放心,却一直在做着让我担心的事。”

    说话间,他已经替闫语苏包扎好伤口,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你若真的想让我放心,就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假扮什么闫语苏,老老实实当回你的公主。”

    闫语苏垂首,笑意清凉,摇摇头道:“师父,你明知道我不能,我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我不能前功尽弃。”

    “可你在这三年多,又做了些什么,得到了些什么?”中年男子狠狠皱了皱眉,“你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搅动整个承国朝堂?”

    “呵呵……”闫语苏不由轻声一笑,垂首看了看自己的伤,“师父来的这一路上,难道没有听说幽州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吗?”

    “倒是听说了些,是你做的?”

    “有些事情完全没必要亲自动手,假手他人、借刀杀人,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是你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闫语苏眼角的笑意越来越冷,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男子身边,幽幽道:“师父难道不知道吗?那真正的碧瞳传人早已不在奚族,而是在承国。”
正文 第149章 无门秘印深难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男子眉峰微蹙,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其实这件事很好猜,如果碧瞳传人真的在奚族,你以为奚族还能存留到现在?碧瞳之人,可得一天下,亦可覆一天下,最关键的要看帝王与碧瞳之人如何权衡与对待彼此。自从当年奚族得承国庇佑之后,碧瞳之人便为承国囊中之物,而今奚族还在,那就说明碧瞳之人并不在奚族,奚族对承帝没有任何威胁,而他之所以还留着奚族,是因为这碧瞳传人就在承国内,甚至就在承帝的身边,奚族是承帝用来制衡碧瞳之人的把柄,而同样的,这个碧瞳之人对承帝的要求应该就是保奚族安稳。”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垂首看着男子,嘴角泛着一抹诡谲笑意,“这一点,师父不是早就想到了吗?”

    闻言,男子神色有些讪然,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沉声道:“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去冒这个险。你该知道,整个九冥的人都想得到这位碧瞳之人。”

    “可是他们就算得到了又如何?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藏在碧瞳之人身上,说到底,他们不过就是凑个热闹罢了,你若问他们,得到了碧瞳之人之后该如何,他们定是哑口无言。”

    “无芳……”

    “可是我知道,我知道他的秘密,我也知道利用他我可以得到些什么,只要找到他,让他开启无门秘印,到时候我青髓便强国有望了……”

    “无芳!”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沉喝一声,面上露出一抹愠怒之色,“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在承国的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不过是我亲眼看到了一个强者和一个弱者之间的不同。”她双手微微握紧,眼神隐忍,“师父,我从小到大就看着青髓一年一年地将自己的百姓好不容易收来的银两和财务,全都送往别国,还有那么多的年轻女子,她们还那么小、那么年轻,就要被送给别人为奴为婢,苦其一生。师父你知道吗?就在我十五岁那年,我偷偷溜出宫,看到一个小姑娘被强行带走,说是要送往祈璃,那个小姑娘才十二岁,十二岁!”

    她的双肩微微颤抖,被男子握在手中的手也轻颤着,别开头去,似是不愿男子看到她泛红的眼睛,再开口,她的嗓音带了一丝哽咽,“我自幼就知道,我……我青髓为四国之中最弱,所以不得不四面讨好圆滑处事,不得不将自己的财物和女子不断地送出去,以求得片刻的安稳,从我记事开始,我就每年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同样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发生,却没有人愿意出面改变现状,所有人都已经麻木,麻木在这种被压制的屈辱现状之中,也许他们都觉得,青髓也只能如此了……”tqR1

    “可是我偏不信!我不信青髓会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与其这般生如蝼蚁,苟且偷生,倒不如拼命一试,否则,谁又知道我青髓有无翻身之日?”

    男子被她的一番话震住,凝眉看着她久久,终是轻轻叹息一声,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那你可有想过,青髓的百姓可愿如此?他们是愿意苟且偷生,还是拼死反抗?”

    “他们有的选吗?”闫语苏神情冷厉,渐渐平静下来,“一个国家难道要靠着一群无知百姓的意愿而治吗?”

    “你要替他们做选择?”

    “既然我是他们的公主,那就由我来掌控他们的命运,替他们做出明智的选择。”她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要么光明正大、潇潇洒洒地活着,要么轰轰烈烈、痛痛快快地死去,我不要再看着他们继续过这种浑浑噩噩、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你想好了?”

    “我早就想好了,从我第一次看到青髓上下为了进贡之物而沮丧苦恼之时,我就已经决定了。”她的神色异常坚定,眼神冷硬,一瞬不瞬地看着男子,“谁也阻挡不了我。”

    到了这一步,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一声长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沉吟许久,他点点头,道:“好,那我就告诉你一些事情,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不管事情成与不成,三年,我最多再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后你立刻离开这里。”

    闫语苏微微有些迟疑,想了想,点头道:“好,我答应师父。”

    “你也知道,要开启无门秘印,除了要找到碧瞳传人之外,还要齐聚四国无门谋士,不仅如此,无门谋士是要遵照碧瞳传人之意办事的,这一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闫语苏轻吐一口气,点头道:“我知道,只要让我找到这位碧瞳传人,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他,让他答应我的请求,诚然,事成之后我也会给他相应的回报。”

    男子语气低沉,“且不说碧瞳传人身在何处,就说这四位无门谋士,你又打算去哪里找?”

    闫语苏轻呵一声,“四位谋士,已经找到了一半。”

    男子一惊,“你找到了谁?”

    “祈璃,皇华。”

    “太子皇华?”男子有些愕然,眉峰紧蹙,“你没有弄错?”

    闫语苏摇摇头,“不会错。”

    “你怎么知道?”

    “这些年他在费尽心思找碧瞳传人,不仅如此,他还派人寻找无门秘印的下落。两年前他找到了一位前朝萧氏留下的后人,只可惜,那人年事已高,耳聋眼花,没多久便病逝了。”

    “你……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闫语苏深吸一口气,“我不这么做,也会有其他人这么做的,师父,前朝萧氏覆灭已久,莫说九冥已经几乎没有萧氏后人,即便是有,要么不敢抛头露面,要么早已忘却前人往事,不愿再提,萧氏复朝早已无望。而历经两百余年,无门谋士早已不是最初的第一任谋士,亦不会再一心一意地想着前朝萧氏,他们在各自的国家早已生根发芽,血液里流的是自己国家的鲜血,就如同我,如同皇华,师父你真以为就算现在找到了碧瞳传人,找到了四国谋士,他们还会信守两百多年前的承诺,凭四人之力复朝?只怕到时候,都只会为了自己的国家而争取利益罢了。”

    这一番话倒是一点不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那时候,谁又会为了毫不相干、甚至早已经不存在的人白白送命?

    可即便心里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真的将这一切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和失落,连连叹息,却又只能点头。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他长舒一口气,回过身看着闫语苏,挣扎迟疑的眼神渐渐变得平静,走到她身边道:“所以这件事,也应该要告诉你了。”

    闫语苏隽眉一拧,“什么事?”

    “关于无门秘印一事。”顿了顿,他想了一下,徐徐道:“你们都知道碧瞳之人能开启无门秘印,却从未问过,这无门秘印究竟在何处。”

    闻言,闫语苏心头狠狠一凛,“在何处?难道,这不是碧瞳之人所知道的秘密吗?”

    “只怕,就算是碧瞳之人,也未见得知晓秘印所在之地。”

    闫语苏抬手附在唇边,来来回回走动着沉思着,突然,她脚步一滞,看着男子问道:“先人既是这么安排,必然会留下线索,地图……或者信物什么的。”

    男子抿了抿唇,点头道:“图,倒确实有一张图,只不过现在那张图在何处,无人知晓。”

    “什么图?”

    “星宿图。”

    “星宿图……难道没有人知道这张图一开始是何人保管的吗?”

    “有,据说是一位幸免于难的萧氏后人,而且是正宗皇室后裔,只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至今一直杳无音信。我师父的师父那一任谋士曾经难得聚齐四人,讨论过这件事,所有人都在想,是不是只有等到碧瞳之人和四位无门谋士齐聚,这位拿着星宿图的人才会现身。”

    闫语苏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因为一张星宿图又微微不平,“星宿图……那究竟是一张怎样的图?”

    “没人见过,不过听先人说,那是一张以天上的星宿绘制而成的图纸,图中藏有诡异阵法,只有将图里的阵法解开,才能破了星宿图,找出其中玄机,进而凭借此图找到无门秘印的所在。”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长叹一声,“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以来都极力阻止你查下去的原因,想要找齐所有人,又破了星宿图的秘密,找到无门秘印,简直比登天还难。”

    闫语苏紧紧握拳,咬了咬牙,“不试一试,如何知晓就办不到?”

    “就算为此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是,就算失去一切,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见劝她无望,男子终于放弃,垂首连连摇头,“罢了,我早就知道,劝不住你的。”他说着从怀里取出几只药瓶放在她面前的桌案上,“这些是我从青髓带来的药,这边是伤寒药,那几瓶是治外伤的。记住,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你的命更重要,你若想要完成你要做的事,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他本想再多说些什么,可是回身看了闫语苏两眼,又将后面的话收了回去,垂首一叹,留了句“照顾好自己”,而后打开门离去。

    身后,闫语苏伸手拿起一直药瓶在手,轻轻摩挲着,半晌,她垂首呢喃一声:“对不起,师父。”
正文 第150章 珏王回京来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早醒来,楚茨已经忙碌开来,脚步匆匆地进进出出。

    夜卿凰打了个哈欠,瞥了她一眼,“你忙什么呢?”

    “收拾屋子啊,这不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嘛。”楚茨说着上前拿起一件外衣给她披上,“外面还在下着雪,很冷的,小姐可别冻着了。”

    夜卿凰揉了揉脖子,缓步走到外厅,正好看到玉立也在忙着整理院里,一些沉重的东西都是他在搬动,看到夜卿凰的时候,他咧嘴冲夜卿凰笑了笑,行礼道:“副阁。”

    夜卿凰愣了愣,再回身看楚茨,这才察觉哪里不对劲,是眼神,他们看着她的眼神颇为诡异,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色。

    “你们……怎么了?”

    楚茨凑过来,嘿嘿一笑,小声问道:“那个……小姐,你和阁主……”她没有问完,而是意有所指地看着夜卿凰。

    “怎么了?”

    “昨晚……是阁主抱着你回来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是阁主亲自送你进屋,还给你脱了鞋子盖好了被子,直到你睡着了,阁主才离开,我和玉立都看见了……”

    话未说完,夜卿凰便抬手一巴掌打在她头上,“看见什么了?”

    楚茨一脸委屈地撅撅嘴,“小姐你怎么打人啊?本来就是嘛,就是阁主送你回来,还……”她迟疑了一下,将夜卿凰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里面的衣衫上,“还给小姐你……换了衣服……”

    夜卿凰立刻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你在想什么呢?这衣服是我自己半夜醒来的时候换的,怎么,我睡着之后,你都没有进去看看我?”

    “啊?”楚茨愣了愣,“阁主吩咐,说小姐好不容易睡得好觉,谁都不允许去打扰小姐,所以……”

    “所以你下次先把事情弄清楚来再来跟我说,再这么无凭无据地乱说,我可要收拾你了。”tqR1

    “这样啊。”楚茨嘀咕了几声,“可是,阁主抱你回来是事实,你总赖不掉吧。”

    夜卿凰一脸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到一旁的软榻旁坐下,“为什么要赖?我也没打算赖啊,从小到大九翕又不是第一次抱我。”

    “可是小姐现在不是长大了嘛,别家的女子像小姐这半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小姐你为什么还不嫁人啊?”她说着走到一旁拿来一盘点心放到夜卿凰手边,“我看,喜欢小姐、想要娶小姐的人可多了去了,小姐你是一个都瞧不上吗?”

    夜卿凰顺手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连连点头,“唔,这是哪家的梅花酥?做得真不错。”

    “不错?”

    “嗯,不错。”

    楚茨低头贼贼一笑,“差点忘了跟小姐说了,这是一大早珩王府的人送来的。”

    正兴致昂昂嚼着糕点的夜卿凰动作一滞,侧身斜视着楚茨,拧了拧眉,“珩王?”

    楚茨一脸天真地点了点头,“嗯,说是珩王殿下让给小姐带句话,多谢小姐多次相助相救之恩,只是,珩王殿下得知小姐近来一直挺忙,难以抽身,便不敢擅自相邀,所以就暂且先送了些东西来聊表谢意,待这阵子忙清了,定会当面向小姐致谢。”

    听到最后一句话,夜卿凰尚未来得及咽下的点心卡在了喉咙里,进退皆不是,呛得她直瞪眼,楚茨见状连忙递上一杯温茶,“小姐你慢着点,点心再好吃,咱也得一口一口地吃。”

    夜卿凰喝了几口茶,顺了顺气,而后抬头冷冷瞪着楚茨,瞪得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却被夜卿凰一把抓住,“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

    “说这糕点是珩王府送来的。”

    “我这不还没来得及说呢……不止这糕点,小姐你看这个……”她伸手指了指一旁,“那边的几个盒子都是珩王殿下名人送来的。”

    夜卿凰白了她一眼,站起身走到那些锦盒旁,伸手打开看了看,一件料子上佳的桑狐绒斗篷,一本她寻了多年的医术古籍,一张古画,以及一枚通体纯澈通透、不含一点杂质的羊脂白玉精雕而成的玉茗玉佩。

    拿起那枚玉佩在手,夜卿凰脸色微变,这块玉油润凉滑,价值不菲,虽然与她送给夜南乔的那一枚完全不等,价值也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可是沈瑨珩的用意却再明白不过,他这算是……赔偿?

    再看那幅古画,那是前朝萧氏留下的《春风得意图》,这些年她走访九冥各地寻找这幅画,却始终无果,没想到,这幅画竟然在沈瑨珩的手中,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将画白白送给了她。

    除却她刚刚已经吃下肚的糕点,眼前的四样东西没有哪一样是俗物,任何一件都是很多人散尽家财、穷其一生也得不到的宝物,而现在,他却将这四样东西一次性地全都送给了她,只是因为她出手相助?

    见她看完东西,脸色沉了下去,楚茨不由得慌了神,一脸惶然地看着她,“小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夜卿凰摇摇头,沉声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卯时过半的时候。”

    “那么早?”

    “嗯,听送东西的人说,除了糕点是一早新做的,其他几样东西都是早就准备好的,看样子,珩王殿下这是早就打算送东西来向小姐道谢了。”

    “道谢……”为何她总觉得是一种暗示?

    夜南乔和冉霁怀之间的恩怨便是因为一块玉茗玉佩而起,到现在虽然表面上此事已了,可他们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冉家到现在没有讨到半点好处,甚至冉霁怀至今仍称病不朝,摆明了就是心里不痛快。

    至于夜家这边,自从上次腊八,夜斐见了夜南乔之后,对他印象不错,听说这几天没事就到处打听夜南乔的事,除了与冉霁怀之间的矛盾,夜南乔的表象倒是一向都滴水不漏,做事认真尽责,夜斐自然对他多了分喜爱,也因此,沈熠在对待此事上,就更加不能失了偏颇。

    沈瑨珩却偏偏在这时候,命人送来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用意?

    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她伸手合上盖子,手指在盖子上轻轻敲着,蓦地,她回过身吩咐楚茨道:“收拾一下,我们回府里住几天。”

    楚茨闻言,一脸惊愕的表情,她没有听错吧?夜卿凰竟然自己要求回府住几天?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回宴城内骤然就安静了下来。

    这期间商言君曾派人来跟她说了青翎山庄的情况,后院设下的几处千鸣阵倒真的困住了一些宵小之徒,只是细细一查,却都只是些鸡鸣狗盗之辈,不足为意,只能教训一番,把人放了。

    至于被大邱黑衣人杀死的那几个杀手,则是潜月门潜逃在外的新入门弟子,原本他们是可以逃过一劫的,只可惜却自己往刀口上撞,一命呜呼。

    突然之间,一切归于平静,夜卿凰倒有些不适应了。

    掌灯时分,夜南乔从宫里回来,在锦华轩逗留了好大一会儿,一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他不会撒谎,尤其是面对夜卿凰的时候,有什么事也藏不住。

    末了,终究忍不住对夜卿凰道:“珏王殿下回来了。”

    夜卿凰心下微微一悸,正在翻书的手停了下来,沉默片刻,道:“这次没受伤吧?”

    夜南乔摇摇头,“没,不过……”

    “有什么事尽管说。”

    夜南乔抿了抿唇,低声道:“王爷现在就在府上。”

    夜卿凰一愣,“在这里?”

    “嗯,好像是此番去岘州处理的事情,有些情况要与老爷谈谈,我过来的时候,王爷和老爷还在书房里。”

    说不出为何,现在一听到、一想到沈幽珏的名字,她的心里就不安宁,总觉得有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隔在他们中间,他过不来,她也过不去。

    有些烦躁不安地挥挥手,她勉强一笑,“我知道了,你累了一天,去歇着吧。”

    夜南乔有话想说,她却显然什么都不想听,无奈,只能垂首悄悄离开。

    看着手中的书怔了半晌,她起身缓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株白玉兰树下,眼神缥缈游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拂过九翕的那双眼睛和他的身影,前一世他说过的话还在耳边不停地回想,似乎就在前不久,真真切切,可这一切在这一世并不存在,就连九翕自己都不知道。

    所有的一切,都只存在于她一个人的记忆里。

    她早就想过,龙城悬棺重生,她错开了沈千矅之后,前路便是茫茫,她所知所晓的不过是前一世时对他们的了解,而接下来她还会再遇到哪些人、哪些事,她根本就无法预料。

    这是新的一世,是她决定自己去掌控的一世。

    而这前世今生之间,唯一的牵连便是九翕和沈千矅。

    大雪还在簌簌下着,借着不远处长廊下灯笼的光,她依稀能看到自己两侧发梢上落着的雪花。

    正凝神间,肩上微微一沉,她骤然回神望去,一袭浅衣的沈幽珏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地替她掸去头上雪花,而后替她拉起了斗篷的帽子。
正文 第151章 似曾相识惹错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怔怔地站着,蠕了蠕嘴唇,却不知道这种时候能说些什么,只是微微抬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看似平静的神色下,心里早已凌乱。

    那种感觉,那种只有九翕才能给她的亲密无间、心疼宠溺的感觉,她竟然在眼前这人的身上感受到了。

    她不言,他便不语,陪着她静静地站着,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一阵风吹来,他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替她挡住了风,而后低声道:“天冷,别冻着。”

    夜卿凰收回心神,低头轻咳一声,“回来了。”

    “嗯,下午刚到京中。”他说着看了一眼锦华轩的长廊,夜卿凰会意,与他并肩走过去。

    两人走的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下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虽然一言不发,夜卿凰却借着地上的影子看到沈幽珏一直伸着一只手在她身后,似乎是在时刻提防着她摔倒。

    见之,夜卿凰脚步骤然一停,脑海里闪现过许多年前小时候的画面,彼时也是这样的大雪天,她在步落峰总坛的院子里练剑,只要九翕一得空,便缠着九翕陪她过招,九翕拗不过她,便陪她在冰天雪地里过招。

    一深一浅两道身影在雪地里忽起忽落,长剑挑起一朵朵雪团,虽然地上有点滑,她却一次都没有摔倒过,不经意间回身的时候,她霍然发现九翕的一只手一直护在她的背后,原来在过招的时候,九翕一次次从背后袭向她,本意并非是要袭击她,不过是担心她摔倒,一次次地扶住她……

    见她突然停下,沈幽珏面露不解之色,轻声问道:“怎么了?”

    夜卿凰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他的手,他便将手臂收回,浅浅一笑,并不多解释。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心底、在喉间盘桓了多时,却终究没有问出口,她弯眉回了一笑,与他一起走到了廊檐下停下来。

    “抱歉,那天走得急,没能跟你说一声。”站稳之后,沈幽珏先开口。

    夜卿凰轻呵一声,摇摇头,“王爷说笑了,你的事情何须向我报备?”

    “毕竟朋友,原本还打算陪你一起去青翎山庄的,可是事情来得急,父皇的命令也下得急。”

    夜卿凰撇撇嘴,轻吐一口气,“没关系,本来我去青翎山庄也没打算就这么抛头露面地去,我和商庄主私交不错,所以我都是悄悄走后门进的,更何况,我也不喜欢前面那些人面场上的礼数。”

    沈幽珏了然地点点头,“那就好。”

    “对了,岘州的事情处理得可还顺利?”

    “嗯,已经处理妥当,明天一早便入宫回禀父皇。”

    随后便是一段长长的沉默,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无声落下的雪。

    就连夜卿凰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何此番他离开回来之后,彼此之间的那种感觉骤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沉默许久,终究还是沈幽珏打破了这片沉寂:“最近,宫中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

    夜卿凰拧拧眉,“什么事?”

    沈幽珏道:“不出意外,应该是与后宫有关。”顿了顿,又道:“冉家的事。说到底,这件事既然牵涉到了夜相和冉大将军,父皇就必须得出面了,出面对这件事做个了结,也给众人一个交代。”

    夜卿凰垂首想了想,若要了结,最好的法子就是从冉家下手了,毕竟这件事表面上看来,吃亏的是冉家,只是如今冉家上下无人空闲,冉素为中书令,执政事之笔,有出令之权,再往上便是二相,自是无可再动,而冉擎风为镇西大将军,见君而不跪,地位亦是军中绝无仅有,至于冉霁怀,年纪轻轻便是左卫大将军,至今一无作为,沈熠断不可能这个时候对他又任何奖赏。

    如此说来,唯一可以动的便是……

    “德妃娘娘?”

    沈幽珏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避寒宫后花园,沈熠正与冉擎风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聊着什么,沈熠时不时地轻笑一声,似乎心情不错,冉擎风却似有心事,几次欲言又止。

    卓成领着一众宫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显然已经料到沈熠有事要同冉擎风商量,便没有靠得太近。

    “转眼,又是年关了。”沈熠轻叹一声,“人老了,就总觉得这时间过得特别快,一转眼一年就过去了。”

    冉擎风笑道:“圣上不老,正当年。”

    沈熠闻言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摇摇头道:“还正当年呢?已经是老年了。”说着,他轻叹一声,抬眼看了看四周,“人上了年纪,连记性都不大好,一直都想找大将军好好聊一聊,却总是忘记。”

    冉擎风略一沉吟,收敛笑意,道:“不瞒圣上,臣也正想和圣上好好聊聊。”

    “是吗?那可真巧了,你想聊什么?”

    “禀圣上,对于之前霁怀和夜……”

    “哦对了,朕有件事差点忘了跟大将军说。”沈熠说着拍了拍冉擎风的肩,硬生生地将他说到一半的话打断了,“朕近来仔细想了想,自从姰儿离开之后,后宫众妃就没有再怎么变动过,朕这些年政务缠身,那些个谏臣文官竟也不知道提醒朕一下,朕这后宫该动一动了。”

    冉擎风浓眉一挑,“圣上……是打算怎么动?”

    沈熠道:“如今中宫空闲,贵妃也暂缺,一切都靠德妃和淑妃二人协理,有时候遇到不好决断之事,两人都不能随意拿主意,也真是为难了她们,朕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么不妥,该是时候选一个人出来领导后宫了。”

    冉擎风顿然愣了愣,已然听出他话中有话,一时间也不好接话。

    沈熠似是不察,自顾道:“这些年德妃为诸事操碎了心,珩王也一直在尽力为朕分忧,边关又有大将军为朕守着,这些朕都看在眼里……你放心,朕这一次也断不会亏待了冉家。”

    话说到这里,冉擎风已然明白了他话中深意,当即就要行礼,却被沈熠拦住。

    “圣上……”冉擎风垂首,“谢圣上垂爱,我冉家是圣上的臣子,为圣上分忧解愁本就是应该的!”

    “嗯……”沈熠点点头,“有大将军这句话,朕就放心了……对了,方才大将军想要跟朕说什么?冉将军与夜中候怎么了?”

    冉擎风连连摇头,“没什么,臣本想说霁怀和夜中候之间纯属误会一场,说到底还是因为霁怀太过莽撞,不懂事,自视过高,今后该让他跟着京都卫的兄弟好好历练历练才是。臣一开始因为此事而对夜中候另有看法,是臣心胸狭隘……”

    “哎……”沈熠摆摆手,“这不过是一个父亲的本能,朕懂,怪不得大将军。朕听闻冉将军的伤已经痊愈了。”

    “是,明日臣便让霁怀复职,免得再这么偷懒,让人看笑话。”

    沈熠闻言“哈哈”笑出声来,点头道:“没事了就好,尽快复职也好,年底了,这宫中要忙的事情多着呢。”

    “是……臣记下了。”

    腊月十五上午,宫中便传出消息,承帝多年未动的后宫如今终于要有所动静了,而动的那个人便是珩王的母妃冉德妃。

    “贵妃?”夜卿凰从软榻上坐起身来,下地走了走,完美一笑,“果真让我猜中了。”

    楚茨瞪了瞪眼,“小姐已经猜到圣上要封德妃娘娘为贵妃?”

    夜卿凰道:“如果圣上的后宫要动的话,能动的也就是冉德妃,不论是资历还是能力,又或者是母家势力,都是冉德妃,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说到底,圣上要对冉霁怀和南乔冲突一事给冉家一个交代。”

    楚茨有些不服气,撅了撅嘴道:“凭什么!明明是冉霁怀欺负人,先动手打南乔的,而后又派人去找南乔的麻烦,那个冉擎风更是仗着自己是大将军对南乔施压,怎么到头来他们还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夜卿凰倒不介怀,淡淡一笑,“不怪,至少表面上看来,确实是冉霁怀吃了亏,不管怎么说,南乔那一拳也够他受得了,就当做是给他的补偿也罢。”

    “可是这样一来,别人会不会觉得圣上偏袒冉家,还会觉得当时背理的人是南乔……”

    “恰恰相反,圣上此举是施恩冉家不假,可换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对南乔的庇护?又或者说,是对夜家的庇护?你仔细想想,在外人眼中,冉霁怀什么身份,南乔又是什么身份,而今南乔打了冉霁怀,却什么事也没有,还想不明白吗?”

    楚茨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而后一脸恍然明白的表情,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圣上这是把南乔和冉霁怀摆在同等的位置处理对待了,这么说,老爷出面了?”

    夜卿凰摇摇头,“这点小事哪里用我爹出面,稍微暗示一下,就会有人把我爹的态度转达出去的。我没想到的是,我爹竟然会……”

    她说着撅着嘴摇了摇头,轻声笑了笑。

    两人正说笑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锦华轩外站定,朝着里面瞥了一眼,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爹?”夜卿凰有些惊讶,迎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夜斐睇了她一眼,“你算一算?”tqR1

    夜卿凰嘿嘿一笑,“我又不是神仙,没有未卜先知之能,哪知道你来干什么?”

    夜斐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轻叹一声,点点头道:“也是该随为父去正式见一见各位了。”

    一听他这语气,夜卿凰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收敛笑意,问道:“怎么了?”

    夜斐道:“德妃娘娘册封为贵妃,宫中设宴,邀众人同庆,为父自然是要去,另外,圣上应德妃娘娘之意,特意点了几个人要求一同入宫,其中就有你。”
正文 第152章 册封贵妃宫中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直以来,夜卿凰最怕也最烦的便是皇宫礼仪,若是可以,她宁愿这辈子都不要再进宫,然事与愿违,这根本不可能,她终究是当朝右相的女儿,即便之前的十五年,她因为无止大师的一句“及笄之前不留家”而逃过了,可今后再想要逃开就难上加难了。

    毕竟,如今她已经一只脚被缠入这场皇族争斗之中。

    想起临行前夜斐对她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不懂礼数坏了规矩,若是前一世,她兴许确实不是太懂,确实会依照自己任性的脾气来,可是,这一世终究已然不同,前一世她用三年时间学会的东西,是她那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不过,为了不让夜斐担心,她还是乖乖装作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一袭华服,面覆轻纱,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万分谨慎,入宫之后便规规矩矩地坐在夜斐身侧,哪也不去,一动也不动。

    纵然在别人眼中,左右二相一直关系不睦,但毕竟都是同朝为官,且他二人又是文官之首,自然不会真的在这种场合落人话柄,刚一落座,夜斐与闫璠便谈起朝中的一些事情,她一个姑娘家自是不便插嘴,便静静地听着,时而微微抿一口茶。

    宫里的茶总是比宫外的好,即便是白月楼这般盛名,茶水也未见得比得上,这里终究是皇宫,承国上下最好的一切都集中在这里。

    不知哪个角落里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她放下手中的杯盏,略一沉吟,回望过去,正好迎上一双雪亮的冷眸——闫语苏。

    此生再见,夜卿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明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闫语苏,却偏偏她又顶着一张闫语苏的脸,让夜卿凰不知道该不该恨她。

    这么一想,她突然端起杯盏冲着对面闫璠身边的闫语苏举了举杯,闫语苏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夜卿凰会这么做,短暂的怔神之后,她端起茶盏回应。

    夜斐和闫璠注意到两人的举动,都没有出声说什么,只是了然地点头一笑。

    “夜姑娘……”不知谁轻轻喊了一声,夜卿凰放下手中的杯盏,四下里看了看,最终目光落在身后侧门那里,一袭锦袍、一看便知是刻意打扮过的沈凌清正冲她招手。

    夜卿凰瞪了瞪眼,冲他使了个眼色,而后坐正身体,假装没有听到他的喊声,更没有看见他。

    沈凌清不明所以,他印象中的夜卿凰不是这般拘谨之人啊,怎的今日做得这么端端正正的,连叫也叫不来?

    正疑惑的时候,殿外传来一阵咋咋呼呼吵闹声,他连忙走到殿门口看了看,只见沈泠音和沈世琰正一路吵着走过来,两人似乎在争论年龄的问题,沈瑨珩身边跟着一名盘着发髻的年轻女子一道走在两人的身后,看着两人吵吵闹闹的样子,那女子不由低头轻笑。

    “早就听说十三公主和十四王爷是两个小冤家,从小吵到大,原来都是真的。”她说着朝着沈瑨珩靠近了些,眼睛看着沈瑨珩的时候,像是能发出光来。

    沈瑨珩神色倒是淡然,微微点头应道:“他们俩年龄相差不到一岁,为了年龄的事而争吵是常有之事,你且当做看戏便罢。”

    “哟……”沈凌清挑眉一笑,迎了上去,“四哥、四嫂。”

    这女子正是沈缙珩数月前新娶的正妃、薛家小姐薛灵慧。

    听沈凌清这一声四嫂,她顿时双颊绯红,一脸娇羞地低下头,欠身行了一礼,“清王。”

    沈缙珩道:“你来的倒是早。”

    沈凌清道:“我本想来早一点,找夜姑娘出来走走的,可谁知道方才我叫她,她明明看见我了,竟然装作没看见,动也不动。”

    提起夜卿凰,沈缙珩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原本紧拉着薛灵慧的手没由来地松了松,“是吗?兴许是有什么事。”

    “她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在夜相身边干坐着喝点茶罢了。”

    沈缙珩明白过来,淡淡一笑,“你也说了,她是和夜相一起来的,今日又是如此重要的场合,你觉得她还会想平日里在宫外那样,与你随意闲聊?”

    沈凌清拧了拧眉,“可是,在我印象里,夜姑娘不是那种拘泥于礼数的人啊。”

    “她自己自然不在意,可既与夜相同行,自然是要顾忌一下夜相的面子。”

    沈凌清恍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四哥说得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说着,他冲沈瑨珩挑眉一笑,“看来还是四哥和九哥最了解夜姑娘。”

    薛灵慧一声不吭地站在沈瑨珩身边,神色有些局促,似是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沈凌清看了看她,了然地点点头道:“四哥,外面风大,你先带着四嫂进去坐下吧,我再等等九哥。”

    沈瑨珩便不再说什么,点点头,领着薛灵慧一道进了殿内。

    一路走过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沈瑨珩淡淡笑着颔首致意,路过夜斐和闫璠面前的时候,两人下意识地起身,夜卿凰和闫语苏便也跟着起身,却被沈瑨珩抬手拦住,轻声道:“二位丞相不必拘礼。”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夜斐身侧的夜卿凰身上,见她今日特意遮了面,嘴角不由得拂过一抹浅淡笑意,却并未做多停留,转而向另一侧的闫语苏看去,颔首致意。

    这边厢,沈瑨珩二人刚刚坐下,沈凌清便与沈幽珏一道缓缓进了门来,两人边走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仔细一听,却只有沈凌清一个人在说,沈幽珏则是静静听着,时而点头表示赞同。

    路过夜卿凰面前,两人脚步齐齐一停,沈幽珏冲她会心一笑,并不多言,倒是沈凌清忍不住凑过来道:“夜姑娘,稍后若得空,我来找你喝……”

    “酒”字尚未说出口,就被沈幽珏用力掐了一把,而后不顾他痛得龇牙咧嘴地,硬生生地将他拖着走向各自的座位。

    夜卿凰忍不住弯眉浅笑,一低头就看到夜斐正一脸好奇地盯着她,小声问道:“外面的人都在传,你和清王……”

    “爹,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府里嬷嬷那样了?”

    “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看看这四周,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明白,一切都明白……”她顺着夜斐的目光看去,整个殿内,除却二品以上的几位年长的老臣之外,来的几乎全都是沾亲带故的年轻人,男男女女一大片,包括冉霁怀和闫逸方在内的一众公子小姐,看样子,今天不仅是册封贵妃的晚宴这么简单。

    “你老实告诉为父,你和清王是不是……”

    “哎呀不是。”夜卿凰还不犹豫地摇摇头,“我和清王就像我和南乔。”

    夜斐不相信地皱了皱眉,“当真?”

    “还能有假?”

    夜斐突然叹息一声,神色有些失落,夜卿凰忍不住笑问道:“怎么了爹?你不会是希望我和清王有点什么吧?”

    “清王不就很好?能文能武,才貌双全,最重要的是,他与太子殿下一母同胞,自家人……”

    夜卿凰连连摆手,“爹,你答应过我的,我的婚姻大事不扯上朝政。”

    “是……”夜斐连连点头,看着她沉下去的脸色,忙道:“好好……爹不说了,可是我担心万一等会儿圣上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夜卿凰凤眉一挑,道:“那就等圣上开口了再说。”

    话音刚落,就听得卓成高呼一声:“皇上驾到——贵妃娘娘到——”

    闻言,在座众人全都起身面向上座躬身行礼,夜卿凰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只见沈熠一袭黄色龙袍,搀扶着一袭绯红色锦袍的冉贵妃缓步走出来,两人径直走到上座,紧跟在他们身后出来的另一名盛装女子则是在沈千矅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一旁,夜卿凰一眼便认出她就是沈千矅的母妃闫淑妃。tqR1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熠看了身侧的冉贵妃一眼,难得彼此眼中尽是柔情和会心笑意,而后沈熠轻轻挥手,“免礼,入座吧。”

    “谢皇上——”

    夜卿凰的声音在这一片山呼之中几乎微不可闻,看着众人纷纷落座,她便也随着夜斐坐了下来,而后便一直低垂着头,看也不看上座一眼。

    只是她不看别人,不代表别人不看她,座上一直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朝着她瞟过来,夜卿凰挑了挑眉,低声问夜斐道:“爹,你瞧瞧都有谁在看我。”

    夜斐闻言,抬眼扫了一眼四周,低头偷偷一笑,道:“这殿内有过半数的年轻公子都在看着你,说不定几天为父这心愿就能了了。”

    “你什么心愿?”

    “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夜卿凰闻言连连皱眉,“爹,你是真的不打算等娘亲回来,就把我嫁出去?”

    闻言,前一刻还笑得灿烂的夜斐转眼便收敛了笑意,神色有些慌张地避开夜卿凰的视线,夜卿凰心下咯噔一跳,从下面握住夜斐的一只手,“好了……我随便说说的,这事不提了。”

    夜斐却神色凝重,看着夜卿凰几番欲言又止,而后长叹一声,摆摆手,“罢了,晚些时候再与你说。”夜卿凰愣了愣,正要再追问,突然只听得沈熠疑惑出声,道:“闫姑娘?”
正文 第153章 圣上指婚意难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包括夜卿凰在内的众人都下意识地朝着闫语苏投去目光,看得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不解地向沈熠看去。

    闫璠领着闫语苏起身行了一礼,“圣上方才喊的可是小女?”

    沈熠看了一眼他身边的闫语苏,呵呵一笑,点头道:“嗯,朕方才在与贵妃和淑妃讨论今日到殿的几位姑娘,贵妃和淑妃都在为闫姑娘的婚事费心,朕也很想知道我承国究竟是何人能配得起闫姑娘这样惊才绝艳的女子。”

    闫璠连忙行礼道:“不敢……这件事说来是老臣的一件心事,小女已经年过二十,可是……”他话没说完便练练长叹,看起来一脸无奈。

    沈熠却连连摇头,“哎,闫卿,话不是这么说,虽然按照我承国风俗,闫姑娘至今未嫁,比之寻常未出给的女子确实年长了些,可是众所周知,闫姑娘未嫁那是因为她太优秀了,能配得上她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否则,以闫姑娘这样的条件,想要娶她为妻的人多不胜数。”

    沈熠这一开口便替闫家化解了这么大一个难堪,众人心下便也有了底,看样子,沈熠今天是要趁此机会替闫语苏解决婚姻大事了。

    “贵妃,你可有什么想法?”

    冉贵妃弯眉笑了笑,目光落在闫语苏身上,明明是目光柔和,夜卿凰却看出一丝讽笑,她本以为那是她的错觉,可是抬眼看了看闫语苏,只见闫语苏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似是看出了冉贵妃眼底深意。

    “这个,臣妾倒真的不好说,如圣上所言,闫姑娘惊才绝艳,才貌双绝,是我承国难得一见的奇女子,这样的女子,臣妾岂敢妄言评断她的婚姻大事?”

    顿了顿,她抬眼朝着闫淑妃瞥去,“再说,臣妾也不了解闫姑娘,自然也不知道在座有谁更适合闫姑娘,不过今日淑妃妹妹不是在嘛,淑妃妹妹是闫姑娘的亲姑姑,她应该了解闫姑娘。”

    闫淑妃一脸不悦却又不能发作,转而便又露出一丝浅笑,“姐姐见笑了,妹妹虽为语苏的姑姑,可是这女儿家的心思哪有那么容易猜得到?退一万步来讲,这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而今既是在圣上面前,自然还是圣上与贵妃娘娘来说,哪有妹妹说话的份儿?”

    一转眼,便又将冉贵妃丢来的烫手山芋又丢了回去。tqR1

    夜卿凰一副看好戏的闲暇模样,时不时地瞥一眼对面的闫语苏,因着她并非真正的闫语苏,她也勾不起什么怨恨的心情来,此时看到闫语苏因为这后宫女人之间的是非争端而时时皱眉,竟有些同情她来,这后宫之中的女人总是三两句话都能吵起来,等会儿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可千万别是这种情况,否则,她可保不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冉贵妃倒也是不急不忙的,见闫淑妃不接茬儿,一转眼便又将目光投向闫语苏,而后问身边的沈熠道:“圣上,闫姑娘这不是在这儿嘛,咱们何不问问她自己的意思。想想闫姑娘至今未嫁,还不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咱们若就这么乱点鸳鸯,闫姑娘可未见得就能满意,倒不如让她自己来选。”

    “唔……”沈熠点点头,“贵妃所言也不无道理。”他说着将目光投向闫语苏,问道:“闫姑娘,你有什么想法?”

    那个假的闫语苏既是能拖至今日尚且不嫁,自然是有些手段,而且看得出来,她对在场的人并没有多少敬畏之意,尤其是说到婚姻大事的时候,她显然的一脸不耐烦,只是碍于这么多人的面儿,不好直接驳几人的面子。

    见所有人都朝着自己看来,闫语苏拗不过,只能站起身垂首行了一礼,“圣上抬爱,小女愧不敢受,姑姑说的对,此事全由圣上和贵妃娘娘做主就好。”

    “哎……”沈熠摆摆手,“没关系,你尽管说,不管说什么,朕都不会怪罪你,况且这是要为你选夫,自然是要遵照你的意思。”

    闫语苏想了想,道:“圣上说的可是真的?是不是只要小女开口了,就会按照小女的意思来办?”

    “那是自然。”沈熠大手一挥,看向两侧的年轻男子,从里到外从前到后,甚至自己的几个儿子也看来一圈,笑道:“尽管说,你说怎样,朕就允你怎样。”

    闫语苏骤然弯眉一笑,点头道:“既如此,那小女就斗胆恳请圣上,容小女再陪在父亲身……”

    话没说完,沈熠一直在游走的目光骤然一停,落在正大口喝酒的沈凌清身上,轻轻“咦”了一声。

    闫语苏说到一半的话被他打断,抬眼看来,只见沈熠一脸笑意,看了看沈凌清又看了看闫语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沈凌清不由停下喝酒的动作,抬眼看了看沈熠,一脸茫然,“父皇有何吩咐?”

    冉贵妃和闫淑妃似乎看出了沈熠的用意,都暗暗吃了一惊,正要开口,却都被沈熠打断,“朕怎么就没想到呢,像闫姑娘这么好的女子,若是落入别家,朕还真的有些舍不得,朕看着闫姑娘与清王就挺般配的。”

    一言出,满座哗然,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前一刻还悠然喝酒、完全不明所以的沈凌清。

    这一转变就连夜卿凰都没有料得到,不由跟着向沈凌清看去,只见他一脸茫然,完全在状况之外,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沈熠,最终看向闫语苏,那表情就好像是在说:父皇你是在说笑吗?

    他和闫语苏?这明明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就成了“般配”?

    座中众人神色各异,有喜有忧,有的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沈熠好整以暇,并不急着多言,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冷不防地,他的目光从夜卿凰身上扫过,夜卿凰下意识地垂首行了一礼,沈熠便了然一笑,又移开了目光。

    闫语苏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去,所在桌下袍袖里的双手紧紧握拳,蓦地,她目光一沉,起身道:“回禀圣上,小女……”

    “多谢圣上为小女赐婚!”闫璠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闫语苏,抢先一步把话说出来,他似乎很了解这位闫语苏的性子,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他也知道,不能让他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这里是皇宫,不是左相府。

    闫语苏狠狠皱眉看了闫璠一眼,闫璠冲她悄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见状,沈熠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继而又看向沈凌清。

    直到现在沈凌清才回过神来,俊眉紧紧蹙起,一脸为难地看着身边的沈幽珏。

    “清儿,你有何想法?”

    “我……”沈凌清神色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愿意吧,他是真的不愿,倒不是因为闫语苏哪里不好,只不过他总觉得这位闫家的女儿怪怪的,身上有一种阴沉的感觉,虽然都是聪明难测的女子,可是与夜卿凰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他对那种女子根本提不起任何好感。

    可是这毕竟是沈熠的意思,他若当着众人的面说不愿,不仅仅是拂了沈熠的心意,更让闫家上下难堪,他虽然不喜欢闫语苏,但也不能就这么毁了她名声。

    这么一想,不由得作为有难,下意识地朝着夜卿凰偷偷瞥了一眼。

    正在抿茶沉思的夜卿凰被这一记眼神看得心下咯噔一跳,从认识沈凌清到现在,他一直都是爽朗潇洒的性子,倒还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愁闷,可是方才那个眼神却是那般无助而又无奈,这是夜卿凰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即便是在得知沈君珞出事的时候,他更多的也只是愤怒与焦躁,而非现在的茫然无措。

    什么都做不了,确实是最痛苦的。

    犹豫良久,他终究是受不住沈熠目光的追问,起身行礼道:“闫姑娘蕙质兰心,才貌双绝,能娶到这样的女子为妻,是儿臣的福分……”

    听他这么一说,在座不少人都稍稍放了心。

    却听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这两年边疆战事吃紧,儿臣恐不能常年逗留京中,这婚事……”

    沈熠道:“就算你要出战,这成亲的时间终还是有的。”

    闫语苏见情况已经无法扭转,眼下只能尽其所能拖延此事,连忙出声,顺着沈凌清的意思道:“禀圣上,小女觉得清王殿下所言甚是,王爷乃一军统帅,边疆不平,何以成家?小女能够明白王爷,理解王爷,故而小女也认为成亲一事暂可不急,与其匆匆忙忙成婚,倒不如等王爷处理好手中的事,再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对待成婚之事。”

    “这……”沈熠略有迟疑,向闫淑妃看去。

    闫淑妃这时候自然只能帮着自家人说话,连连点头道:“圣上,难得两个孩子这么顾全大局,能先天下之忧而忧,这是好事,圣上不若就成全了他们。”

    “唔。”沈熠缓缓点了点头,话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事情已经顺了他的意,他也不再勉强什么,“既如此,便依照你们两的意思。”

    他边说边与身边的冉贵妃相视一笑,目光一转,突然落在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夜卿凰身上,“总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朕这心里终于舒坦了些。不过除了闫姑娘,还有一人,朕也是舍不得她花落旁家。”
正文 第154章 争相讨好求联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滞,停了下来,瞥了沈熠一眼,又连忙收回目光,从桌子下面扯了扯夜斐的衣袖。

    夜斐自是了然,拍着她的手背冲她点点头。

    冉贵妃最懂帝心,沈熠这么一个眼神,她便明白过来,下一刻就听她道:“圣上说的是,咱们承国人杰地灵,奇才女子可不止一人,臣妾一直都觉得夜相之女聪慧机敏,十分讨人喜欢,听闻母后特别喜欢她,时常找她入宫陪着聊天。”

    “是嘛?”沈熠随口应着,眼底含笑。

    闫淑妃也投来讨好的目光,连连点头道:“姐姐说的是,夜家的这位女儿可比语苏更要了得,圣上慧眼如炬,肯定看得比臣妾和姐姐更明白。”

    明白,他自然是看得明白,他还知道很多她们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这丫头人小胆大,孤身一人前往西岭救下沈幽珏,比如这丫头医术了得,深入宫中道破迷香之谜,再比如她从外面随随便便捡了个小乞丐回去,这小乞丐竟然能一拳打伤左卫大将军冉霁怀,他还听说温凉河遇刺那晚她也在场……

    这么一想,这个丫头比之闫语苏,确实了得。

    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只见夜斐领着夜卿凰站起身对着沈熠行了一礼,夜斐一脸为难笑容,道:“回禀圣上,小女其实就是一个顽劣的丫头,到现在都还没有学会里里外外的规矩。圣上您也知道,小女自幼身体不好,多亏无止大师点化,并收为徒弟,漂泊在外十五年方才化解危机,这两年小女终于有机会常常回府陪在臣身边,臣……臣还没尽享天伦,实在是舍不得小女离开身边。”

    众人不由愣了愣,圣上有意赐婚,本是天大的好事,却没想到夜相这连沈熠中意的人选是谁都不问,就婉言回绝了。

    冉贵妃见沈熠脸色不佳,便代为出声道:“哎,夜相此言差矣,这姑娘家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本宫明白夜相爱女心切,舍不得女儿,可夜相也知道,总不能将夜姑娘留在身边一辈子,不是吗?本宫也早有耳闻夜姑娘自小在外受尽委屈,直到前几年方才回府,不懂宫里宫外的规矩也是正常,这不懂的可是学嘛,夜姑娘如此聪慧,相信学起来也很快的。”

    “姐姐所言甚是,不会的可以学,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夜相若真的舍不得女儿,那便不要让夜姑娘远嫁,这回宴城内的青年才俊可也不少,而且优秀之人几乎都在座中,夜相何不趁此机会为夜姑娘好好择一位良婿?日后都在回宴城内,哪天夜相想见女儿了,托人传个话就行了。”

    不等夜斐开口,沈熠便紧接着接过话道:“淑妃此言正中朕的心意,夜卿,女儿家终究是要离开身边的,朕那么多女儿,朕也舍不得,可如今留在朕身边的不也就泠音一个人。”

    他说着朝着正吃个不停的沈泠音看去,看似一脸嫌弃,却又何尝不是满眼宠溺,“再过两年,就连泠音也要嫁人了。”

    言下之意,就连贵为公主的金枝玉叶都不能免俗,一个朝臣的女儿又如何能特殊?

    “是呵,臣妾这几日总是会梦见珮儿,梦见她过得不舒心,臣妾……臣妾这心里真是难受。”冉贵妃边说边垂首轻轻拭了拭眼睛,一副悲伤模样,竟是将远嫁青髓的六公主沈弦珮都拉出来了。

    沈熠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贵妃不必难过,朕过几日便修书一封让人送去青髓,看年后珮儿可有时间回承国来看看咱们?”

    “好……”冉贵妃连连点头,“臣妾多谢圣上垂爱。”

    闫淑妃嘴角掠过一抹冷笑,再抬头时却是一副清和模样,道:“圣上,臣妾以为像夜姑娘这般聪敏之人断不是寻常人能配得上的,既然京中最优秀的青年才俊已皆在此,不如从中为夜姑娘择一良婿。”

    沈熠看了她一眼,问道:“淑妃有何建议?”

    闫淑妃掩面一笑,道:“臣妾说了,圣上可莫要怪臣妾偏心自家人,臣妾觉得逸方这孩子就很不错,这孩子从小到大品行端正,文武兼修,最重要的是,至今正妻之位都还空着,他与夜姑娘年龄也相差无几,所以臣妾想……”

    “呵呵……”沈熠了然地笑了笑,却看不出深浅,“淑妃你还真是偏心自家人。”

    冉贵妃眉眼一转,跟着笑道:“妹妹这么一说,姐姐倒也忍不住要偏心一下自家人了。”说着转向沈熠道:“圣上,要说闫大公子至今未娶正妻,霁怀可是连一个妾室都没有……”

    话未说完,沈泠音突然呛了一声,未及咽下的茶水堵在喉间,连连咳了好几声,脸色一阵阵潮红,坐在她身侧的十公主沈千仪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又给她递了方帕子。

    “哟,泠音这是怎么了?”闫淑妃不嫌事大,瞥了冉贵妃一眼,“这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呛成了这样?”

    沈世琰捂嘴偷偷一笑,瞥见几位兄长投来的目光,又连忙收声,定定看了看沈瑨珩又看了看沈幽珏,起身嘻嘻一笑道:“父皇,神医姐姐怎么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呢?儿臣觉得像神医姐姐这般惊为天人的女子,凡夫俗子根本配不上她,要儿臣看啊,能配得上她的人还没出现呢。”

    “琰儿,不得胡言!”见他起身,一直默不作声的安婕妤连忙出声阻止。

    沈世琰却像看不懂人脸色一样,一脸无辜道:“儿臣是认真的,凡俗之人真的配不上神医姐姐,儿臣觉得神医姐姐的夫君一定是天上的仙人……”

    沈熠虽知他用意,却不恼怒,笑着摇摇头,道:“真是越说越离谱,哪里来的仙人?”

    “所以说嘛,他们根本配不上神医姐姐。”

    “好了……”沈熠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朕明白你们都很喜欢卿凰这丫头,不过这种事不可儿戏,还是得由他们自己来定夺。”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夜斐。

    夜斐本就不善言辞,这会儿被众人堵得说不出话来,一脸为难地看了看身侧的夜卿凰,夜卿凰心下一声轻叹,这样的结果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从方才对待闫语苏的事情她便看出来,夜斐根本不是冉贵妃和闫淑妃的对手。

    看来,只有她亲自出马了。

    “禀圣上,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恐误会了家父的意思,家父并非是说不让小女出嫁,只是说暂且舍不得,毕竟小女回府也没几年,莫说爹爹舍不得小女,小女自然也舍不得爹爹,所以想多陪陪他,哪怕再陪他两年。”说打这里,她的面上浮上一抹悲沧,轻叹一声,“圣上也知道,小女自幼无母,除了师父,便只有爹爹是小女最亲的人,可怜爹爹这些年孤身一人艰难度日,伤心难过之时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小女自觉未能尽孝,若此时便匆忙嫁人,留下爹爹一人孤单度日,又于心何忍?”

    话锋一转,好好的指婚一事就这么转到了尽孝上来,她说得情真意切,到末了,竟是让很多人心生感慨,面露悲色。

    沈熠凝眉沉吟,夜卿凰这是掐准了他的死穴,承国上下无人不知承帝最重孝道,百善孝为先,若是连对自己的父母尽孝都做不到,又如何能担当重任?tqR1

    沈凌清似乎已经忘了自己的事,神色焦急地看着身边的沈幽珏,压低声音道:“九哥,你倒是说句话呀,万一夜姑娘真的被别人抢走了可如何是好?”

    沈幽珏面色沉静淡漠,看不出丝毫焦躁之意,头也不抬一下,轻声道:“无碍,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九哥如何能肯定?你没听方才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说的话吗?这都已经开始挑人选了。”

    “可最终不还是一个都没选中?”顿了顿,他抬眼朝着夜卿凰这边瞥了一眼,嘴角挑出一抹浅笑,“不要小瞧了她,她的能耐你才见识到了不到五成,今后有的是让你吃惊的地方。”

    沈凌清听不明白,狠狠皱了皱眉,“听九哥这意思,似乎早已经胜券在握,做好了准备?可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做了什么?还有,九哥你怎么这么了解夜姑娘?夜姑娘说你们曾经同历生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痒痒,抓着沈幽珏的衣袖,叹道:“哎呦,九哥你就告诉我吧,真是急死我了。”

    沈幽珏却只是弯眉浅笑,并不多言,不经意间,瞥见闫语苏看来的目光,便微微点头致意,只当她是在看沈凌清,并未在意。

    殿内氛围有些沉肃,夜卿凰一个“孝道”,将沈熠的话堵住,连带着将冉贵妃和闫淑妃也都堵住了,沈熠不开口,其他人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如此僵持了半晌,中书令冉素终于忍不住出声道:“臣以为夜姑娘所言在理,身为子女,自然是以孝为先,不过,也还是那句话,女儿家总要出嫁,臣觉得倒不如与闫姑娘那般,先定下亲事,过些日子再成亲也不迟,也没规定说指了婚就一定要立刻成亲嘛。”

    三言两语顿时将沈熠的为难化开,沈熠不由冲他点头一笑,正要开口说什么,卓成便匆匆而来,身后来领着一名宫人,正是夜太后身边的锦月,只见她向众人行了一礼,神色略有慌张道:“启禀圣上,方才太后娘娘突觉胸口燥闷不适,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前来请夜姑娘去一趟永寿宫,为太后娘娘诊脉。”
正文 第155章 锦月出面破僵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众人心下不由轻轻一叹,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熠浓眉紧蹙,问锦月道:“为何会突然不适?可有传太医?”

    “没有,太后娘娘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不肯传太医,后来听闻夜姑娘今晚就在宫中,便命奴婢即刻赶来请夜姑娘,不知……”

    她渐渐察觉到殿内的氛围有些奇怪,悄悄抬头看了看,复又惶然地看了一眼一脸威严的沈熠,“不知奴婢来得可是时候?”

    治病救人如救火,片刻不能耽搁,这个道理沈熠还是懂得,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的母后夜太后,且不论夜太后这不适是真是假,为何偏偏赶在这时候,但是既然锦月来开了这个口,他就没有不放人的道理。

    点点头,他看了夜卿凰一眼,“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夜姑娘走一趟了。”

    夜卿凰想也不想便颔首道:“是,小女遵命。”说罢,冲夜斐挑了挑眉,躬身退下,与锦月一道匆匆出了殿门。

    殿内顿时躁动起来,纷纷议论开来,有人笑得了然,有人则一脸疑惑。

    就连沈千矅和沈瑨珩也都下意识地拧了拧眉,相互看了一眼,而后又看了看始终不骄不躁、一脸平静的沈幽珏。

    沈凌清咽了口口水,凑到沈幽珏身边轻声道:“九哥,不会……这就是你的安排吧?”

    沈幽珏但笑不语,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侧身,迎上沈泠音投来的狡黠目光,他微微颔首。

    沈凌清顿时垮了脸,“泠音也知道?你们都知道?”

    “不知道,谁都不知道。”沈幽珏终于开口,拿起酒壶给他倒满酒,幽幽道:“你还是先想想你和闫姑娘的婚事吧。”

    一提这茬,沈凌清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出了殿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锦月的神色和脚步都不再似方才的匆忙,渐渐慢了下来。

    夜卿凰看在眼里,轻声问道:“锦月姑娘,太后娘娘当真凤体欠安?”

    锦月垂首一笑,道:“夜姑娘放心,太后娘娘无碍,只是听闻夜姑娘在宫中,所以想请夜姑娘来说说话。”

    “是吗?”夜卿凰挑了挑眉,“如此,我要多谢太后娘娘解围,不然……”

    锦月了然,“夜姑娘若真想谢谢替你解围的人,那你要谢的人不是太后娘娘,而是另有其人。”tqR1

    “哦?”她故作惊讶,心下却早已想到这一层,“何人?”

    锦月摇摇头,“这件事夜姑娘不妨亲自问问太后娘娘。”

    两人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随口聊了两句家常,不多会儿便到了永寿宫外。

    进了内殿,正好遇到一名宫人匆匆退出来,看到他,夜卿凰心下暗暗一凛,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方才那个人是东宫君珞太子的人。

    “是卿凰来了吗?”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夜太后不由出声问道。

    夜卿凰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进内殿,对着正坐在软榻上的夜太后深深行了一礼。

    “好了……不必拘礼……”夜太后冲她连连招手,“来,坐到哀家这边来。”

    夜卿凰略一沉吟,依言走过去坐下,“太后娘娘……看着脸色不错。”

    夜太后了然,挥挥手屏退众人,拉起夜卿凰的手握在手中,“哀家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想问哀家为何会突然派人把你叫来?”

    夜卿凰反手握住夜太后的手,手指不动声色地探上她的手腕,“太后娘娘有吩咐,卿凰不敢不从,来看望太后娘娘本是应该的,是卿凰疏忽了。”

    “哎……”夜太后摇摇头,“在哀家面前你不必如此拘谨,就像和珏儿、清儿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就好。”

    夜卿凰心下微微一凛,果然呐,果然与他们有关。

    看出夜卿凰心中有疑惑,夜太后也不卖关子,笑了笑道:“说来,你要是想谢的话,就谢谢珏儿。”

    “珏王殿下?”

    夜太后点头道:“晚宴开始前约莫半个时辰,珏王来找哀家,道是等会儿在宴上,要哀家帮忙把你支开,哀家起初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派人去打听一下,才发现圣上和贵妃这是要借这场晚宴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指婚,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可是……”

    她突然停下来,深沉一笑,“谁家的公子与小姐都好说,唯独你和闫家的那个丫头不好说,你们一个是右相的女儿,一个是左相的女儿,众人皆知,不管娶了你们中的谁,都等于拉了半个丞相过去,这是好事,也是坏事,难免会让有心之人利用,毁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生的幸福。”

    夜卿凰愣了愣,没料到头发花白的夜太后竟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她看似已垂垂老矣,却比谁都看得更明白。

    “你放心,你是我们夜家的女儿,哀家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更何况珏王已经开了口,哀家就更没有不帮的道理,所以哀家命锦月早早地在殿外候着,就等着他们对你发难的时候,锦月立刻出面,把你带到哀家这里来,避开他们,不跟他们在一起烦心。”

    夜卿凰心底拂过一阵暖意,握着夜太后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连连点头,“珏王要谢,太后娘娘更要谢,若非锦月姑娘及时出现,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

    夜太后点点头,“至于珏王没有出面,卿凰,你莫怪他,他不出面是为了你好,想你也瞧见了,今晚的晚宴应该没有任何人出面求娶你和闫家的丫头吧?”

    夜卿凰点点头,夜太后便继续道:“不怪,身为皇子,这个时候任何人出面求娶你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会被看做是在刻意拉拢,如此,两人都会惹人忌惮,若珏王真的出面了,夜家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

    “卿凰明白,太后娘娘尽管放心。”夜卿凰轻叹一声,不由想起闫语苏和沈凌清。

    沈熠的这个决定应该是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冉贵妃和闫淑妃一开始必定还在各自打着什么别的主意,只是没想到被沈熠看似无意地打断了,若闫家与清王的这门亲事真的成了,那日后闫家和沈千矅再对付君珞太子的时候,难免要投鼠忌器。

    而这件事也正好印证了之前夜卿凰心里的猜想,沈君珞诬陷一事,沈熠心中已经有了底。

    这么想着,她缓缓放开夜太后的手,替她倒了杯热茶,夜太后接过杯盏在手,却并未喝下,而是轻叹一声,面露忧色,“哀家还听闻,太子没去?”

    夜卿凰点点头,“听闻是身体不适,在东宫休息。”

    夜太后微微摇头,叹声连连,“是身体不适,还是心理不适?自圣上继位至今,宫中无后,在冉贵妃之前,就只有一位贵妃,便是太子的生母萧氏,圣上对萧氏情深,在她故去之后一直没有再册封贵妃,更是尽全力保太子至今,而今终究还是没能守得住,册封了冉贵妃……”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抬头看着夜卿凰,“哀家身为太后,自然是希望后宫安稳,一边心疼这几个孩子,一边又不得不劝圣上尽早封妃立后,如此对后宫安稳也大有裨益。”

    “太后娘娘苦心一片,相信太子殿下会理解的。”

    “理不理解都罢,事已至此,哀家也没什么还能为他们做的了,只希望他们都能与自己喜爱的女子在一起,至少该有一件事得称他们的心意不是?”

    夜卿凰了然地点点头,“卿凰明白。”

    夜太后却依旧连声轻叹,末了,她摇摇头,在夜卿凰的搀扶下起了身,“时辰不早,哀家有些累了,你在这里稍作歇息,等晚宴结束了,再随夜相一道出宫。”

    “是。”夜卿凰颔首,伺候着夜太后睡下,而后走到外殿,锦月虽然已经哈欠连天,却还是守在门口寸步不离,看到夜卿凰出来,连忙问道:“夜姑娘,太后娘娘怎么样?”

    “嗯,已经睡下了。”

    “那就好。”她说着点点头,“对了,上次夜姑娘留下的方子给太后娘娘用了之后,近来太后娘娘的气色和精气神都不错,就连圣上也说夜姑娘是神医再世,妙手回春。”

    夜卿凰浅浅一笑,摇摇头,“不过是些调理的食谱,先人早就说过,食疗最佳,太后娘娘年纪大了,用太多太重的药,反而会加重她身体本身的负担。”

    锦月听得似懂非懂,总之,她知道夜卿凰的药方对夜太后有用便是。

    支走锦月,寻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待着,终于能清静了些。

    回想起方才在宴上,沈幽珏那看似不经意的一记目光,她知道,沈熠刚一开始提出来要给她指婚的时候,他的眼中是有担忧的,再想想在青翎山庄沈凌清跟她说过的话,她的心下一阵阵的悸动不安。

    九翕……沈幽珏……

    这几天这两个名字不停地在她脑海里交相出现,不停地缠绕盘旋,她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想知道,这两人之间究竟有没有牵连。

    又或者……

    “原来你在这儿呢。”醇朗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抬眼一看,只见沈凌清手中提着两壶酒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找了好大一圈。”

    夜卿凰挑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呀,殿内太闷了。”说着,他的脸色跟着沉了下去,拿起一壶酒打开大口喝了几口,叹息道:“心里更闷。”
正文 第156章 公主相邀过府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了然,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拿起一壶酒陪他喝。

    见状,沈凌清的心情反倒更加烦闷。

    沉默良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叫什么事?嗯?莫名其妙地就给我指了门亲事,甚至都不问过我愿不愿意。”

    夜卿凰撇撇嘴,“圣上不是问了吗?”

    “那哪里是问啊?分明就是命令。”他说着双手抱着头向后仰了仰,侧身看着夜卿凰,一脸的沮丧,“要是有人也能像九哥那样,救我一命该多好。”

    说着,他又突然坐起身,一脸正色地看着夜卿凰,“你别说,九哥的速度还真是快,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事先做了安排,害得我白担心一场。难怪他一直都不骄不躁的,原来是早已有把握,今晚父皇指不成你的婚事。”

    “指的成如何,指不成又如何?”

    沈凌清轻呵一声,摇摇头道:“不会的,九哥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你别瞧九哥平日里温文尔雅,连大声说话都很少,他若真的用起手段来,我和七哥都怵得慌,当初在西岭,他一个奇阵布下,一夕之间便吞了大邱数万兵马,直到那时候我才明白四哥和七哥以前为什么一直说,不要只看九哥的表面,九哥这个人……”

    他拧了拧眉,啧啧嘴道:“看不透。”

    “看不透的好,有些人有些事情看得太透彻了,反而会很失望。”tqR1

    沈凌清俊眉一挑,“你对九哥失望?”

    “我没说是他,我就是打个比方。”

    “那你给我说说,方才在宴上你都在想些什么,万一九哥没有提早做准备,万一没有人突然把你叫走,你打算如何应对?”

    夜卿凰挑眉想了想,道:“拼死抵抗,如何?”

    沈凌清闻言反倒呵呵笑出声来,摇头道:“我才不信你是这种人,其实你方才的一番话已经说动了父皇,我觉得只要你和夜相再多说几句,父皇一定不会再为难你们,可是……我就不一样了。”

    夜卿凰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圣上是在保护你?”

    沈凌清皱了皱眉,沉吟道:“可是,这些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是什么?”

    沈凌清换出一脸正色,“说句真心话,就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儿女私情,我只想趁着现在尽快巩固三哥在朝在野的势力,你也知道,母妃走得早,也未曾听闻我和三哥有什么母家势力,由始至终我和三哥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顿了顿,他侧身冲夜卿凰弯眉一笑,“当然,现在还有你和夜相。正也因此,我才更加要扩大自身的势力,否则,仅凭着那点兵马,也未见得能保三哥的江山稳固。”

    夜卿凰了然地点点头,想起前一世时,沈君珞与沈凌清兄弟两的种种,胸口有一阵说不出是酸涩,不管怎样,今生不同前世,至少这一世,他们到现在都还安然无恙地活着。

    而沈君珞的安稳与否,也直接关乎着夜家的安稳。

    “算了,不说这些了。”沈凌清甩甩手,“好不容易偷个清闲与你喝酒,还说这些烦心事干什么?”

    他边说边往夜卿凰身边挪了挪,“夜姑娘……我以后就叫你卿凰吧。”

    “好啊。”夜卿凰好不犹豫地应下。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已经有心仪之人?九哥……真的不要考虑一下吗?”

    夜卿凰侧身睨了他一眼,仰头喝了几口酒,“好,我考虑一下,但也只是考虑一下。”

    “你……”

    “除非,他就是我心里的那个人,否则……”她耸了耸肩,“我也没办法。”

    “啊?”沈凌清喝得云里雾里,一时间没能弄明白夜卿凰话中的意思,“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就是那个人?”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那你就说的明白点嘛。”

    “不说。”夜卿凰说着站起身看了看,“不早了,我该回了。”

    “你等等。”沈凌清跟着站起来,“夜相怕是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之前岘州的事父皇还有些问题要问问九哥和夜相,岘州你知道的吧,夜相以前处理过很多那边的事,所以对岘州的情况多有了解。既然他们都忙着,那就由我回去吧。”

    看着他微微带着一层醉意的眼神,夜卿凰轻叹一声,摇头道:“不用。我能保护好自己。”

    “可是,我答应了九哥……”

    “你答应了谁就送谁去,我不需要。再说,以我的身手,西岭都能独来独往只身闯,还怕这点距离?”

    沈凌清有种被嫌弃的挫败感,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一声长叹,为什么他总觉得最近不管做什么事都不顺呢?

    夜卿凰一个人走的时候脚步很快,前来相送的提灯小丫头恨不得一路小跑,待到宫门口,夜卿凰气定神闲,面不改色,那小丫头已经气喘吁吁。

    “马车就在外面,你回去吧。”

    闻言,小丫头如蒙大赦,连忙转身离开。

    不想,夜卿凰刚刚走到马车旁边,尚未上马车,就听到有人轻声喊道:“夜姑娘?”

    回身一看,马车的门帘被微微撩起,借着车上灯笼的光看去,马车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十公主沈千仪和十驸马阮舒辛。

    夜卿凰回身行了一礼,“见过十公主、驸马。”

    沈千矅连忙摇头笑了笑,转身看了阮舒辛一眼,道:“夫君,我有些话想与夜姑娘谈一谈。”

    阮舒辛当即会意,下了马车,对着夜卿凰做了个“请”的动作,“夜姑娘可否陪公主说说话?这马车我替你赶回去。”

    夜卿凰本想拒绝,可是看着沈千仪殷切的眼神,终是不忍,想了想道:“有劳驸马乘车随行。”

    阮舒辛淡淡一笑,看着夜卿凰上了沈千仪的马车,自己这才上了夜卿凰的马车,让车夫不紧不慢地跟在沈千仪的马车后面。

    马车里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是方才在宴上,夜卿凰清楚地看到了沈千仪的脸,与她记忆中的无甚差别,甚至还要更年轻、好看了些,算来,沈千仪也算是几个已经嫁人的公主之中最幸福的一个,阮驸马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哄着宠着,倒也不怪她现在的气色越来越好。

    仔细想想,她虽然是沈千矅的亲妹妹,不过前一世的时候她倒是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夜卿凰的事,夜卿凰对她的防范当即便减少了几分,问道:“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沈千仪笑着摆手道:“哪是什么吩咐?本宫只是觉得看到夜姑娘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方才在宴上不便与夜姑娘聊太多,就想着邀夜姑娘到府上一叙,不知夜姑娘可介意?”

    “岂敢?”夜卿凰垂首,“公主相邀,卿凰受宠若惊。”

    “那你……”

    “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公主了。”

    沈千仪立刻轻笑出声,“不扰,一点也不扰……”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阮府,已经将近子时,阮舒辛的马车一直跟在后面,一起进了院子,刚一进门,阮舒辛便吩咐准备茶水和点心,将沈千仪和夜卿凰安顿好之后,这才离开。

    “早闻驸马与公主成婚多年却一直恩爱如初,今日亲眼一见,驸马待公主当真是好到骨子里。”看着阮舒辛离开身影,夜卿凰淡淡一笑道。

    沈千仪面上有遮掩不住的欣喜与羞涩,低头浅笑道:“驸马这个人虽然没有远大的报复和志向,这些年也未能做出什么大的作为,可是他对本宫确实很好,父皇常说,这也算是驸马最大最好的作为。”

    “那是自然。”夜卿凰点点头,“公主是圣上的掌心宝,把圣上的掌心宝照顾好、保护好,自然是大功一件。”

    闻言,沈千仪忍不住轻轻笑开,并不否认,“夜姑娘你人这么好,今后也一定会遇到对你好的男人,夜姑娘,你莫要嫌本宫啰嗦,本宫是真心以为,女子适龄而嫁才是最重要的人,虽然父母养育之恩大于天,要对父母尽孝,可是就算是成亲之后,也一样可以尽孝,母妃说的对,择一户就在回宴城内的人家,什么时候想夜相了,便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岂不更好?”

    夜卿凰心下清冷一笑,终于说到点儿上来了。

    “公主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相较而言,我还是希望能多陪陪我爹,他年纪渐渐大了,我不想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余生。”

    “所以,夜姑娘顾虑的是,成亲之后不能再继续陪伴和照顾夜相?”

    夜卿凰拧了拧眉,没有应声,只是不解地看着沈千仪。

    沈千仪道:“那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在成亲之后,与夜姑娘一起照顾夜相,甚至,只要夜姑娘愿意,可随时把夜相搬到府上一起住,你可愿意?”

    “岂会有这种人?”夜卿凰自嘲一笑,端起下人送上来的茶水送到嘴边,只微微一闻便知茶水有问题,略一迟疑,她抬头一饮而尽。

    她倒是要看看,沈千仪到底想要做什么。

    “怎会没有呢,只不过是夜姑娘你一直看不到罢了。”她说着,挥挥手屏退众人,走到夜卿凰面前拉起她的手,低声道:“不瞒夜姑娘,五哥从第一眼见到夜姑娘,就对夜姑娘念念不忘至今,却可惜夜姑娘一直都不曾在意他,当真让五哥好生沮丧。”
正文 第157章 悠悠转醒见碧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矅王殿下?”夜卿凰故作惊讶,心下却冷笑连连。

    不曾在意?他若是知道她重活这一世,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她,还会说这种愚蠢之极的话吗?

    “可不是?”沈千仪并未注意到夜卿凰的神色变化,“五哥曾不止一次在本宫面前念起夜姑娘,每次见到夜姑娘回来,都能开心许久,对了,他让本宫把这样东西转交给夜姑娘。”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递到夜卿凰面前,打开一看,却正是那天在温凉河她落在船上的耳坠。

    “五哥捡到这只耳坠之后,一直想要找机会还给夜姑娘,却每次都错过,要么就是带着耳坠却没遇到夜姑娘,要么就是见到夜姑娘的时候,忘记了戴着耳坠。后来,他干脆就将耳坠一直放在身上,好好收着,直到今日方才有此机会,让本宫转交给夜姑娘。”

    夜卿凰拿起那只耳坠在手看了看,笑不及眼底,若真心想要归还,随便派个下人送来便是,哪来的那么多麻烦?

    “既如此,那就烦请公主代为向矅王殿下道一声谢。”

    沈千仪朝着门外瞥了一眼,神秘一笑,“何必要本宫代为道谢?夜姑娘自己跟五哥说一声谢,岂不更好?”

    夜卿凰拧了拧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尚未来得及换去华服的沈千矅已经大步走到门前,看到与沈千仪坐在一起的夜卿凰,微微一怔,“夜姑娘也在这儿?”

    夜卿凰起身,正要行礼,却只觉头一阵眩晕,身形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沈千矅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拧了拧眉,“夜姑娘,你怎么了?”

    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香,沈千仪担忧道:“是不是方才宴上喝了酒,不胜酒力?”

    沈千矅皱了皱眉,他见识过夜卿凰的酒量,她才不是沾酒即醉的弱女子,这么一想,目光落在她面前的杯盏上。

    一开始夜卿凰还能扶着沈千矅勉强站稳,可是后来渐渐地便失去了力气,也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千矅连忙将人抱起,放到里屋的榻上,回身问沈千仪道:“你在茶水里下了药?”

    沈千仪慌张地摇摇头,“没有啊,我只是依照五哥的意思,将人约来,替五哥说了些话,拖延些时间而已……”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门前,正好看到阮舒辛快步走来,便问道:“夫君,你在茶水里动了手脚?”

    阮舒辛清冷一笑,转向沈千矅道:“王爷,这种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了,您也看到了,夜姑娘可是一块人人都想得到的宝玉,王爷如果不先下手为强,让人强占了先机,那可就彻底失去了右相这么个支柱。”

    闻言,原本还浓眉紧蹙的沈千矅神色渐渐舒展开,沉静下来,与阮舒辛相视一眼,虽不多言,却已然明白彼此的意思。

    沈千仪却有些慌张,连连摇头道:“可是,夜姑娘毕竟是夜相的独女,她若出了什么事……”

    “她若出了什么事,自然是我负责到底。”沈千矅接过话,淡淡睨了沈千仪一眼,

    示意阮舒辛将她带下去,微微侧身看了里屋一眼,眸色渐沉。

    “五哥……”沈千仪连连摇头,“这不行,夜姑娘是性子你也知道的,我担心……”

    “公主不用担心,就算她再怎么性格刚烈,等她与王爷有了夫妻之实,生米煮成熟饭,为了顾全大局,她也不会怎么闹的。”阮舒辛说着与沈千矅相视一眼,揽了沈千仪在怀,带着她往外走去。

    待两人出了门,沈千矅这才缓缓回身,沉吟片刻,抬脚缓缓走近里屋。

    软榻上的夜卿凰依旧还在昏迷之中,双颊潮红,额上有成串的汗珠冒出来,她似乎哪里不舒服,隽眉紧蹙,轻轻蠕动着。

    沈千矅眸子骤然一缩,眼底拂过一抹怒色,茶水里的不是普通的迷药,而是……

    “十姐!”外面骤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喊声,沈千矅眉峰一凛,走到门旁看了看,只见一道身影撇开一众护卫,飞快地朝着刚刚出了门的沈千仪和阮舒辛跑过来,两人全都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退回到门口,看了看来人,正是十四皇子沈世琰。

    “十四弟?”沈千仪愣了愣,“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神医姐姐。”沈世琰一脸纯真无害的笑容,抬脚就要往门里走去,却被沈千仪一把拦住。

    “谁?神医姐姐……你是说夜姑娘?”

    “对呀,原本十一哥打算送神医姐姐回府的,可是十一哥喝多了些,就让我跟出来看看,结果我到宫门口,宫门守卫说夜姑娘和十姐一起离开了,我就赶紧追过来了。十姐,神医姐姐她在哪里?”

    “她……”沈千仪欲言又止,看了阮舒辛一眼,阮舒辛笑了笑,道:“十四王爷来晚了一步,夜姑娘确实来过这里,不过一炷香之前已经离开了。”

    “离开?”沈世琰皱了皱眉,“可我明明在门口看到神医姐姐的马车了,她的马车我以前见过,车上有药香,错不了。”

    “哦,她的马车有些问题,太颠簸,公主就让人换了辆府里的马车送她回去了。”

    “这样啊……”沈世琰一脸失落地撅了撅嘴,兀自嘀咕道:“又错过一个机会……”

    蓦地,他目光一顿,落在屋内地面上的那只耳坠上,“这只耳坠……好像是神医姐姐的,她上次进宫的时候我见她戴过……”

    边说边抬脚往屋里走。

    里屋,夜卿凰的药效越来越强,翻身的动作也越来越大,沈世琰若进来,很容易发现,沈千矅握了握拳,抬脚大步走出来,先一步捡起地上的耳坠递到沈世琰面前,“这个确实是夜姑娘的,你还记得之前我和四哥一行人在温凉河遇刺的事吗?那天夜姑娘也在,这是她不小心落下的。你既是来找夜姑娘的,不如替我跑一趟,顺便将这耳坠送回去交还给她。”

    沈世琰接过耳坠,小心翼翼地收好,“这么说,神医姐姐真的回去了?”

    沈千矅道:“你去右相府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也是。”沈世琰点点头,“那五哥、十姐,我先走啦。”说着,对几人欠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朝着府门的方向跑去。tqR1

    沈千仪和阮舒辛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沈千仪看了沈千矅一眼,担忧道:“十四弟若找不到夜姑娘的人,万一再回来怎么办?”

    “不会的,他会再去一趟须弥山庄。”沈千矅冷冷一笑,目光掠过阮舒辛身上的时候,闪过一抹寒光,看得阮舒辛心下一寒,连忙低下头去。

    里屋传来一阵轻微声响,沈千矅了然地弯眉幽幽一笑,蓦地,他像是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回身大步冲进里屋,方才还躺在软榻上的人已然不见踪影,四下里扫了一圈,房间里里外外一道人影都没有,方才还躺着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蒸发了!

    沈千仪和阮舒辛也跟着冲进屋来,见四下无人,全都愣住。

    沈千矅冷声喝道:“人一定还在府里,追!”

    “是!”阮舒辛来不及多想,连忙转身离开,转眼间,府中的侍卫便纷纷提着灯笼往四周散开,追了过去。

    沈千仪神色慌张地看着沈千矅,“五哥,怎么办?如果夜姑娘真的……真的被人救走了,她会不会……”

    她担心的是夜卿凰将今晚的事说出去,沈千矅所担心的显然不是这个问题,他担心的是,夜卿凰身上的迷药药性刚刚发作,还没有解!

    阮府里里外外灯火通明,百十名守卫四处寻找,还有两队人马出了府朝着路两边追了过去。

    黑暗中的角落里,一双冷眸扫过那些持着灯笼火把的守卫,眼底寒光闪现,泛着凛凛杀意,抬起手掌微微运功,一掌挥出,那些人只觉有一阵阴冷的风从身边吹过,随后手里的灯笼和火把便全都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道黑影从他们头顶掠过,等他们霍然回过神来时,人影已经飘远,转瞬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九翕银色面具遮面,却遮不住他那股从骨子里、从心底迸发出的怒意,怀里的人身上滚烫,汗珠成串,呼吸不顺,显然是被人下了药,听着她因为太过难受而时而从喉间挤出来的轻哼,他的脚步不由得越来越快,眼底的杀意也越来越浓。

    犹豫了片刻,他抬手拂过她的睡穴,而后便一路疾行奔走,一路上的心都半悬着,刚刚到了山庄门口,她便有悠悠转醒的迹象,没想到这药效竟是强到连点穴也压不住。

    这么一想,他的眸色更加寒沉,脚步片刻不停,抱着人直直奔入澜玥阁,将她放到软榻上,伸手探上她的腕脉,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眸色冷到了极致,另一只手紧紧握拳,咯咯作响。

    “找死!”良久,他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嗓音如经冰濯,冷得剔骨。

    正要起身走开去找解药,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虽然力道很弱,他的脚步却还是骤然停了下来,回身看了看。

    夜卿凰已经睁开了眼睛,微微坐起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唇角的笑痕微冷。

    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一双泛着幽冷寒光的碧色眸子。
正文 第158章 九翕身份终识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生气了。”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的眼睛上,一点一点坐直身体,也顺势将他一点一点拉到自己面前,好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的眼底杀意未退,寒意深沉,对上夜卿凰的目光,几乎是一种毫无防备也毫不犹豫地本能反应,他的目光又骤然变得柔和清润。

    她不知道,这是历经多久才能变成今日这般的本能转变,但是她能肯定,他现在的心是乱的,一如她自己。

    良久,她轻轻一叹,松开了拉着他的手,幽幽道:“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嗓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迟疑,眼看着自己寻找多年的真相就要被亲手揭穿,她突然有些慌了。

    九翕垂眸,没有应声,定定看了她两眼,起身往外走去。

    “站住!”他的举动显然惹得刚刚酝酿出一丝含蓄情意的夜卿凰的不满,当即换出她平日里一惯的态度,轻呵一声。

    九翕真的就站住不动了。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勉强站起来,缓缓走到他面前,斜着眼睛睨了他一眼,冷冷一笑,“怎么?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

    “卿凰……”见她靠过来,九翕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始终不去看她的眼睛,避开她的视线。

    夜卿凰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别的,更分不开注意力去注意他神色间的隐忍,大步逼近他身前,伸手扯住他的衣襟用力拉扯开来,露出左肩和锁骨。

    九翕眸色骤然一沉,面具下的俊冷眉峰紧紧蹙起,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夜卿凰却愣了一下,眼前的情形与她所料似乎有所出入,她盯着那片没有一丝伤痕的皮肤怔怔看了两眼,突然冷哼一声,靠在他胸前轻声呢喃道:“你这点小把戏也就骗骗别人,如果我被你骗了过去,等师父出关之后,我就没脸去见他老人家了。”

    说罢,她突然伸手,手指贴住他锁骨下方的皮肤,轻轻一拧,再用力一拉,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嗤啦声,九翕没由来地“嘶”了一声,再低头看去,夜卿凰指尖捏着一张手掌大小的皮,却并不是九翕的皮肤,而他原本光洁平整的左肩和锁骨下方,赫然出现两个伤口,一大一小,一新一旧,都是箭伤。

    饶是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此时看到那两个伤口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心下依旧没忍住一阵颤动,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浑身颤抖。

    轻呵一声,她甩手丢掉手中的那张假皮,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他胸口的伤口上一点一点往上移,滑过他的脖颈,嘴唇,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碧色已经退去,那双眼睛已经恢复如常,眸色始终沉敛,只是此时已不再静淡,眼底似有狂潮汹涌,一次次眼看着就要喷涌而出,却又一次次地被他强行压住。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出声,似乎都想要从彼此的眼中找到答案。

    许久,九翕微微敛眸,轻叹一声,道:“说句话吧,说什么都行。”

    夜卿凰心下骤然狠狠一抽,压抑多时的酸涩涌进胸腔,直窜脑门。

    “我……”刚一开口,喉间就堵住,红了眼睛,她别过头避开九翕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道:“我不知道……说什么……”

    九翕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或者,如果你想动手……”

    话未说完,夜卿凰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等他回神便一掌迎面袭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九翕根本来不及闪躲,更不想闪躲,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胸口,他向后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就被紧跟着扑上来的夜卿凰推了一把,后仰倒在软蹋上。

    夜卿凰毫不迟疑地欺身上前,手指拂过他的穴,九翕便一动不动,只能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果然……”她仰头随意抹了一把眼泪,一条腿屈膝压住他的一只手臂,俯身凑到他面前,掸了掸手,勾起唇角笑了笑,“动手比动口来得爽快。”

    九翕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始终不离她身。

    她又道:“难得,难得有这么一次,是你被我制住了,我也算是报了积压在心头多年的怨恨。”说着,她笑意收敛,沉声道:“可是这个我查了近十年的真相突然就在我面前,我怎觉得那么不真实?嗯?你说,我是该叫你九翕呢,还是该叫你珏王殿下?”

    说着她低头,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她缓缓伸出手去摘他的面具,这近十年的时间里,她曾经试过无数次去摘他的面具,却也失败了无数次,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便制住她。而现在,他已经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她却突然犹豫了。

    手指碰触到面具的刹那,她停了下来,隽秀清眉一点一点皱紧,心底一直挣扎不断,许久,她终于收回了手。

    九翕道:“就这么放弃了?”

    “放弃?”

    “你不是一直都想看看这张面具下面究竟是一张怎样的脸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为什么突然放弃了?”

    “哼哼……”夜卿凰笑得冷冽,“你想知道吗?我偏不告诉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下次了。”

    夜卿凰挑挑眉,没有出声,只是一脸嫌弃地看了看动弹不得的九翕,用膝盖轻轻晃了晃被她压着的那只手臂,一脸挑衅地表情。

    九翕唇角掠过一抹笑意,诡谲而寒魅,夜卿凰微微一愣,骤然想到了什么,正想要出手,却还是晚了一步,九翕那只空闲的手突然抬起一把扣住她的肩,把她往软榻里侧拉过去,顺势一个翻身,便轻轻松松地反压住她。

    “我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半个师父,这种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九翕语气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不复方才的冷肃,嗓音还有一丝丝因为兴奋而引起的颤抖。

    夜卿凰却忍不住狠狠皱眉,“你怎么……”

    她不是点了他的穴吗?为何他还可以动?

    “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所以我也没有告诉过你,我筋脉逆行,要点我的穴就必须按照寻常的点穴手法逆着来。”

    夜卿凰瞪了瞪眼,感觉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荒唐笑话,却又不得不面对、接受,前一刻还是刀俎,一转眼又变成了鱼肉。

    看着她一脸不悦的表情,九翕的心情却大好,一只手从她背后环过来扣着她,另一只手撑着脑袋俯视着她,“这么多年了,你这脾气是日益见长,让你动手你就真的动手。”

    “那又怎样?”夜卿凰挑了挑眉,冷睇了他一眼,“你打我?”

    九翕眸子骤然一缩,真的抬起手来。

    夜卿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奈何他手上的力道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得,而后就看到他抬手拂过自己的耳际,进而她眼前一黑又一亮,那张面具盖在她的脸上。

    透过眼睛的位置看去,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可是,即便已经看了很多遍,此时再看到,她依旧没由来的一阵心悸,就像那天在西岭她为他拔箭治伤的时候。

    面具上还有他的气息,闻起来让人一阵心安。

    她骤然就弯眉笑开,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碰触到他的额头时,冰冷的触感让他轻颤了一下,却并没有要躲开,任由她的手指在他的脸上徐徐游走,拂过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张真真切切的脸,是她曾经在脑海里勾勒了很多遍的脸,也是她猜想过的他真实的面容——

    沈幽珏,这个人他就是沈幽珏。

    “咯咯……”最终捏住他下巴的时候,夜卿凰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小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是长得有多丑,才会整天戴着面具,不让别人看你的脸……”

    “那现在呢?”

    “现在,我倒希望你戴上这面具,免得别的姑娘见到你,要把你抢走。”

    九翕——沈幽珏的眼底尽是宠溺笑意,轻声道:“放心,抢不走,谁也抢不走。”

    夜卿凰呢喃一声:“是吗?”

    沈幽珏没有回答她,她正想仔细看着他再问一遍,他突然垂首拿开了盖在她脸上的面具,而后一道黑影欺身而下,双唇被含住,将她的话全都堵在喉间。

    屋内一片沉寂,没有一丁点的声响,静得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睁大眼睛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看到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沈幽珏一改平日里的淡漠,眉眼飞扬,眸色寒魅,感受着她微凉的嘴唇轻颤着,不禁有种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的冲动。

    这个念头冲入脑海,他却缓缓放开了她,定定看了她两眼,轻叹一声,起了身。tqR1

    回过神来的夜卿凰眉心一拧,想也不想,一把抓住他将他拉了回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又想走?方才我识破你的身份,你就想要一走了之,不愿面对我,现在这又是何意?”

    “卿凰……”沈幽珏有些哭笑不得,“不是我想走,我只是……怕我会伤了你。”
正文 第159章 恍然顿悟尽释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不解地皱眉看他,他便太息一声,道:“你身上的药……”

    迟疑了一下,他意味深藏地笑了笑,“一直在你身边待着,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

    夜卿凰会意,白了他一眼,“我身上的药性若还在的话,还能跟你心平气和地聊这么久?”

    话虽如此,她的脸色却是真的不大好看,沈幽珏的目光有些担忧。

    “茶里有两种药,药性我在阮府的时候就已经化解,只是还有一些残留的药性尚未完全退去,歇息会儿就好了。”说着,她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侧身躺着,正好可以透过沈幽珏方才被她扯开的衣领看到他胸口的伤。

    略一沉吟,她道:“我原本并没有想过要试探你,我原本想要试探的人是沈千矅和沈千仪。”

    沈幽珏颔首,“我知道。”

    夜卿凰继续道:“从沈千仪在宫门口拦住我,我就知道她的目的没那么简单,只是你也知道,有些事情太早拆穿就没乐趣了,所以我就按照她的意思跟她回府,我想看看她究竟要玩什么把戏,这个把戏又是不是跟沈千矅有关,结果自然是不出我所料……”

    她没有说完,而是一脸无奈地耸耸肩,惋惜一叹,“我根本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不过既然你这个时候出现了,那我便试试你的反应。”

    “结果,可还满意?”

    “唔……还行,基本满意。”

    沈幽珏看着她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更多的是宠溺,那种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的疼爱和宠溺。

    夜卿凰不察,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两个伤口上,伸手从伤口上轻轻抚过,她幽幽道:“这两处伤都是我给你治的。”

    “嗯。”沈幽珏应了一声,抬手替她将垂落的头发撩到耳后。

    “这么一来,所有的事情便全都解释得通了。”她突然喉间一哽,

    这就是为什么前一世时,九翕跟她说,他应该早一点赶到救她,这样她就不会落入沈千矅的陷阱,可今生赶到龙城救下她的人却是沈幽珏,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从云霄阁跳下来,看到沈幽珏的玄冥军闯入宫中,领军之人却是九翕,这更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每一次遇到危险,每一次身处险境,他都会出现救她,即便不能亲自现身,也会把消息传给凤兮阁的人。

    他一直都在她身边,以她看不到更想不到的身份和方式。

    “九翕……”她突然长叹一声,扯了一把他的下巴,“你可真是把我骗惨了。”

    沈幽珏笑得悠然,“听你方才的语气,你早就怀疑我了,是从什么时候?西岭?”

    夜卿凰道:“龙城。”

    沈幽珏微微拧眉,“那是我第一次以沈幽珏的身份去见你。”

    “没错,第一次,可是就算你能伪装成别人来见我,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那种特殊的感觉却是没法伪装的。”她说着低头想了想,“至于你说的西岭……我在西岭的时候也怀疑过你,只是当时你身受重伤,而我笃信若真的是九翕,以他的身手他是不可能伤在那些人手里的,所以……”

    她撇撇嘴,“你为了瞒我,可真是下了血本。”tqR1

    沈幽珏摇摇头,“受伤确实是故意的,但并非是为了瞒你,你会出现在西岭,本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夜卿凰道:“我知道,逗你的。我知道你其实是为了清王和太子。”

    沈幽珏颔首道:“我离京之前就已经知道有人要对太子动手,只是一直都没有查到是何人、如何动手,所以命鬼四在京中密切注意一切动向。第一次受伤有假,是为了引出军中的奸细,太子事发之后,在你出发的同时,鬼四的消息也送到我手中,我知道以父皇的脾气,他是不可能让十一弟在那个时候回京的,可是如果十一弟不回京,太子的处境就会越来越难,我便在内奸来行刺的时候故意受伤,如此便可冒充十一弟留下,而给十一弟一个回京的理由和机会。我千算万算唯一没有算到的,是父皇会派你悄悄前往西岭,你的出现差点打乱我所有的计划。”

    “因为我太聪明了?”

    闻言,沈幽珏笑出声,“对,你太聪明了,很多事情都有可能被你看破,尤其我的身份,在那种朝夕相处的情况下,我要装作一个与你并不熟识的陌生人,多少有些难度。”

    “难怪我一直都觉得你给人的感觉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更是一直有一种错觉,九翕就在我身边。尤其是那晚在禹城……我明明派人守住了客栈,可你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禹城救人。”

    “你派人守住客栈,要守住的不过是沈幽珏,我只要留一个沈幽珏在客栈即可。”

    “所以……你会分身之术?”

    沈幽珏弯眉浅笑,“以你的聪明,不可能想不到。”

    夜卿凰撇撇嘴,眉眼微转,“是秦衍!”

    “有时候,也是萧肃。”

    夜卿凰连连摇头,“萧肃不行,他太笨了。”

    沈幽珏终于仰头哈哈笑出声来,夜卿凰不禁皱眉,若是九翕这样笑,她倒是习惯了,可是现在眼前这人是沈幽珏,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与他平日里沉静淡漠的模样相差实在太多。

    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一来,只有这种有差异的两种性格才能瞒过众人,二来,即便是九翕,面对他不喜欢不在乎的人,也一样的冷冰冰的,相反,沈幽珏与她熟识之后,也曾不止一次做出格之事,说出格之话。

    “对了,你不是和我爹还有圣上谈事情去了吗?怎么会那么快跟过来?”

    沈幽珏道:“去谈事情的人不是我。”

    夜卿凰张了张嘴,“你就不担心他们会露出马脚?”

    沈幽珏摇头,“你若注意观察过便知道,秦衍早已把我的言行模仿得很像,就连一些细小的细节也不放过,除非十分了解之人,否则不会认出来的。更何况此番前往岘州处理事情的人本就是秦衍,他对整件事件的来龙去脉比我更清楚。”

    夜卿凰恍然地点点头,“对呀,清王明明说你初九下午就离开回宴城去了岘州,可是初十那天,你却以九翕的身份出现在青翎山庄酒窖跟我抢酒喝,原来那天去岘州的人是秦衍,难怪秦衍和萧肃一直不离你身边,如果有一天他们中的某一个突然离开的话,一定是因为要假扮成你去处理事情吧。”

    顿了顿,她沉吟道:“仔细想想,从头至尾九翕和沈幽珏这两个人从来没有同时在我面前出现过。”

    “没办法,你眼睛太毒,不管是让秦衍以沈幽珏还是九翕的身份与你见面,都会被你看穿。”

    “所以,至少你在我面前的时候,不管是沈幽珏还是九翕,都是你自己。”

    “是。”他说着看了看夜卿凰平和的神色,稍稍松了口气,“不生气了?”

    夜卿凰冷睇了他一眼,“原本我以为得知真相之后我会生气,又或者,如果在西岭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些,我也会生气,气得想要杀了你,可是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反倒气不来了,不管怎样,你因为我还受了伤,姑且先饶过你好了。”

    沈幽珏无奈一笑,摇了摇头,顺手扯过一旁的被子给她盖上,轻拍着她的肩,“不早了,睡会儿吧。”

    “那你呢?”

    “我守着你。”

    “不许离开。”

    “好,不离开。”

    听他这么说,夜卿凰还真的有些困乏了,打了个哈欠,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沈幽珏的一只手臂睡去。

    隔了好一会儿,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均匀了,沈幽珏这才放了心,正想要闭上眼睛,就听她突然出声道:“今晚在宴上,圣上要给我指婚,你怕不怕?”

    沈幽珏换出一脸正色,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怕,我怕你会一时脑子不清楚,答应了父皇的指婚,尤其是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一同出声,看得出来,她们都想要借你来拉拢右相,为此,淑妃娘娘拉出闫逸方倒也罢,实不知贵妃娘娘拉出冉霁怀是何用意……”

    听着他满是嫌恶的语气,夜卿凰不由得咯咯直笑,道:“兴许是她觉得冉霁怀这伤好得太快了,想要南乔再陪他练练。”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我没想到,你早已经做了准备,而且请出面的人还是太后娘娘,这么一来,当真是没有人敢阻拦半分。你是怎么跟太后娘娘说的?”

    沈幽珏道:“我只是告诉皇祖母,不希望父皇给你指婚,让你嫁给别人。”

    “就这些?”

    “就这些便足够了,皇祖母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年轻人中也未见得有几人的智慧能及她老人家。”

    这一点夜卿凰倒是不否认,点了点头,继而忍不住想起当初夜太后让她保护沈幽珏的事,不由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夜太后的这个忧虑是多余的了,哪里轮得到她来保护沈幽珏?明明就是沈幽珏在保护她。

    沈幽珏没有在说话,看着夜卿凰躺好闭上眼睛准备睡去,他便抬手轻轻翻掌,灭了屋里的火烛,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与静谧,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然而这样的沉寂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夜卿凰刚刚有了点睡意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朝着澜玥阁奔来,不等两人起身便“砰”的一声撞开门冲了进来。
正文 第160章 彻查萧氏之后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借着门外的灯笼光,依稀可见屋里有两人,一人坐在榻上,一人正站起身朝着他走来,夜南乔下意识地挥掌上前,却被人一把握住手腕,道了声:“南乔?”

    夜南乔一愣,这声音和语气……怎么那么像珏王?

    正犹豫着,榻上的那人也跟着起了身,走上前来凑近看了看,轻呵一声,而后走到一旁点亮火烛,眼前的人不是夜卿凰和沈幽珏又是谁?

    “姐……珏王殿下……”看着眼前的两人,夜南乔神色一阵赧然,还有些迷茫,不解地看着两人,尤其是看到沈幽珏半开的领口,更是面上一红,立刻低下头去,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夜卿凰拧了拧眉,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当即明白夜南乔这般神色变化的原因,忍不住扑哧一笑,走到夜南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看到了什么?”

    “没……”夜南乔低垂着头连连摇头,“什么都没……”

    “那你躲什么?”

    “我没躲……”

    沈幽珏理了理衣襟,摇头一笑走过来,冲夜卿凰摇了摇头,“你别为难他了。”说着又轻轻拍了拍夜南乔的肩,“你姐之前被人下毒,刚刚解了毒,先让她休息吧,等有时间再让她跟你解释。”

    顿了顿又道:“我在这里守着,防止有人夜袭。”

    三言两语便将一场尴尬解释开来,夜南乔闻言骤然回身,一脸紧张和担忧地看着夜卿凰,“姐你中毒了?你怎么样?”

    “没事了……”夜卿凰冲他安慰一笑,“已经解了,就是……有点累……”

    夜南乔连连点头,“那姐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说着又看了看沈幽珏,想了想道:“我到院子外面守着。”

    “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庄里布有阵法,外人进不来的……”

    话未说完,夜南乔突然皱了皱眉,暗道一声:“坏了!”

    夜卿凰问道:“怎么了?”

    “十四王爷……”正说着,门外传来沈世琰的惊呼声:“哎呀夜中候,你去哪儿了?等等本王……这是什么地方?本王怎么走不动了?完了……有鬼在扯本王的腿呀!夜中候你快出来……”

    夜卿凰骤然想起在阮府的时候,听沈凌清的话急匆匆跑来找她的人正是沈世琰,想来正如沈千矅所说,沈世琰在右相府没找到夜卿凰,所以又找到须弥山庄来了,而且带上了夜南乔。

    可是夜南乔一心急着找人,竟是忘了山庄里的阵法,估计这会儿沈世琰已经被澜玥阁外面的阵法困住了。

    这么一想,她不由笑得更凶,推了推夜南乔的肩道:“快去把十四王爷揪出来,可别出什么事。”

    夜南乔连连点头,转身欲走。

    “不要告诉他,人在这里。”沈幽珏紧跟着吩咐道,“就说人已经回右相府歇下了,若是不放心,明日一早再来亲眼看一看。”

    夜南乔了然,转身快步走开,出了门去。

    看着他脚步匆匆,夜卿凰笑得前俯后仰,侧身把头埋在沈幽珏的胸口,浑身轻颤。

    沈幽珏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手臂用力将她抱起,大步走进里屋将她放到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自己侧卧在床边,眼底含笑地看了她半晌,轻声道:“睡吧。”

    夜卿凰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沈幽珏轻叹,挥掌灭了刚刚点亮的火烛。

    左相府内却全然不见这般和谐氛围,内院上下闹闹嘈嘈。tqR1

    闫语苏房内,闫璠夫妇正好言相劝着,闫璠道:“不管怎样,他毕竟是清王殿下,是萧贵妃留下的儿子,圣上当年最宠爱的人就是萧贵妃,因而对她留下的两个儿子也多有偏袒,从圣上对待太子的态度便可见一斑,如今既然赐婚的旨意已经下了,那就万不能更改,语苏,你就不要再闹了……”

    “闹?爹,这不是我在闹,而是圣上胡闹!”

    “你……”闫璠一惊,连忙上前来捂住她的嘴,回身看了看四周,喝道:“休得胡言!圣上岂是你能胡乱评断的?”

    闫语推开闫璠,苏冷冷一笑,眼底全然没有一丝对圣上与朝廷的敬意,“爹,难道你们还看不明白吗?所谓的赐婚不过是要牵制我们闫家,牵制表哥,圣上真正要保的人不过是清王……不对,是太子殿下。”

    闫璠神情急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从外面进来的闫逸方伸手拦住,“爹,你也别急着骂语苏了,语苏心里肯定也不畅快,你先回去休息,我跟语苏聊聊。”

    闫璠无奈,只能用力一甩衣袖,沉声道:“好好开导她!”说罢,带着满脸担忧的夫人一道离去。

    直到他们走远了,闫逸方这才挥挥手示意所有下人退下,而后拉着闫语苏走到一旁坐下,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沉思良久,他低声道:“语苏,今晚的事……”

    闫语苏面无表情道:“也许爹说的对,事已至此,圣旨已下,无从改变。”

    “不!”闫逸方突然用力摇摇头,一把抓住闫语苏的手腕,“我不会让你嫁给清王的,绝对不会!”

    闫语苏冷着脸抽回手腕,轻呵一声,“这是圣上的旨意,我若不嫁,便是抗旨不尊,你想抗旨?”

    闫逸方皱紧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闫语苏,“可你又不是真正的语苏,你怎么能嫁?你是想要代替我妹妹嫁过去?”

    “不然呢?”

    闫逸方想了想,道:“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你把我妹妹接回来,让她这个真正的闫语苏嫁过去。”

    “那我呢?”

    “你就留在我身边,任何身份,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

    “可除了闫语苏,其他的身份我都不想要。”闫语苏说着冷冷一笑,不等闫逸方开口,便抬手制止他,“大公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一直没有揭穿我,我也很感激你,可是我也早就跟你说过,有些事情我必须要以闫语苏的身份去完成,你不是不知道,这个身份有多重要,如果不是因为我是闫语苏,如果不是因为我是那所谓的承国百年一遇的奇才女子,我说的那些话,矅王还会听吗?”

    闫逸方神色为难,“可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就这么嫁给清王,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闫语苏微怔,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坚定决绝的眼神,不禁有些动容,垂首太息一声,“要想不嫁清王,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闫逸方神色一喜,“你有法子?”

    闫语苏犹豫片刻,轻声道:“既然旨意不可违,那就只能两人之中有一人从这个世上消失,只有这样,这门亲事才能解除。”

    闫逸方瞬间明白了闫语苏的意思,神色惊愕地看着她,眉峰皱紧,略有些迟疑,“清王……清王是武将,自身身手了得不说,身边还常年跟着护卫,王府上下亦是守卫森严,没那么好对付……”

    闻言,闫语苏的脸色不由沉了下去。

    闫逸方连忙继续道:“可只要人就会有弱点,我就不信他没有一点软肋。看得出来,清王也并无成亲之意,至少近期是不会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在你们成亲之前,解决这件事!”

    闫语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红着眼睛点点头,闫逸方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的身影,却并没有看到她低头转过身去时,嘴角拂过的阴冷笑意。

    闫逸方刚一离开,之前在郊外与闫语苏见面的黑衣女子就从后窗进了屋内,瞥了一眼前门,低声道:“公主,闫大公子知道你的身份?”

    闫语苏摇摇头道:“他只知道我不是真正的闫语苏,却并不知我的真实身份。”

    “公主就不怕他会揭穿你的身份?”

    “哼哼……”闫语苏笑得冷冽,“我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自然不会让他知道。”

    “所以,他知道公主的身份,是公主故意的?”

    “多个知情人,办起事情来会方便得多,就说现在,有他在,就不用担心没有人出面替我扫清阻碍了。”说着,她弯眉幽幽一笑,回身瞥了一眼,“对了青葵,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青葵想了想,“公主问的是萧氏的事情还是……那个九翕?”

    闫语苏收敛笑意,“一样一样说。”

    青葵便点点头,道:“嗯,萧氏那边属下带人仔细查过了,整个幽州姓萧的人本就不多,一共不到五十户,其中有三十余户都是普通百姓,有十多户是商人,不过做的都是些养家糊口的小买卖,其中有三人为官,两户是地方小官,属下查过了,就是普通的官,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在朝为官的就只有一个……”

    “五品都水监,萧杰仁。”

    “正是。”

    闫语苏凝眉想了想,据她所知,朝中姓萧的官员确实很少,她的印象里也就只有个萧杰仁。

    “还有两户家里主人已经去世,只留下孤儿寡母,也都查过了,只是普通人,属下仔细比对过了,并没有符合公主所说的萧姓之人。还有一人……但是这个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谁?”

    “萧贵妃……”

    闫语苏果然连连摇头,“萧贵妃那边不用查了,我早就探过。”

    “那……那就没什么可疑之人了。”

    闫语苏面露疑色,微微摇头,“不应该的,如果碧瞳之人就在承国,而且就在幽州,那这位手持星宿图的萧氏后人也一定在幽州才对……你都查遍了吗?”

    青葵犹豫了一下,仔细思索了半晌,道:“如果说还有一个没查的,那就是珏王殿下的随从,萧肃。”
正文 第161章 心情释然万般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连连摇头,“这个就更不可能了,萧肃是珏王的贴身侍卫,他若是与前朝萧氏有什么关系,珏王怎么可能容得下他?退一万步,即便他真的就是,如今也必然和其他姓萧的人一样,早已忘却前朝往事,甚至连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萧氏后人都不知道。”

    闫语苏虽然总觉得提起萧肃的时候,感觉怪怪的,却又觉得青葵说的话没有什么问题,确实,如果真的是有心颠覆承国、光复前朝的萧氏后人,谁又能容?更何况还是心思深沉的珏王。

    见她面露疑色,青葵便又道:“虽然还没来得及细查这个萧肃,不过属下也大致了解了一下,之所以觉得他不可能是奸细之类的,还有一个原因,公主可知道萧珝萧老将军?”

    闻言,闫语苏凝眉细思,“萧珝……你说的是先帝在位时的那个萧老将军?”

    “嗯。”

    “略有耳闻,听说他萧老将军一心为了承国,一生戎马,却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后来老将军在战场上受了伤,回家养伤,一群贼寇趁机来袭,一夜之间灭了萧家满门。”

    青葵连连点头,“差不多是这样,后来也查清了,那些贼寇是为了寻仇报复,可怜老将军这么好的一个人,最后却没能善终。不过,也算是老天有眼,冥冥中自有天意。”

    闫语苏不由疑惑地瞥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萧家的人全都死了,其实不然,有个人逃出来了。”

    “谁?”

    “萧老将军的儿媳妇,当时她已经怀有身孕,萧家的护卫受老将军的意,拼死将人护送离开,其后不久,先帝便病逝,圣上继位,第二年春,萧家的这个孩子便出生了。”

    闫语苏没由来地拧了拧眉,“萧肃?”

    青葵沉沉点了点头,“正是他。”顿了顿又道:“属下原本也查了这个萧肃的底,正是因为得知他是萧珝的孙子,才会停止查下去,一个为了承国连全家人性命都不要的人,又怎可能对承国不利呢?”

    话说到这里,闫语苏已然明白,颔首道:“你所说不道理,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青葵道:“公主就是太累了,为了青髓,公主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呵!”闫语苏骤然轻笑一声,“如果我真的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倒是一件好事。”

    青葵一愣,心知说错了话,连忙别过头去。

    “罢了,你再说说另外一件事。”

    青葵点点头,想了想道:“公主说的是那个凤兮阁主九翕吧?”

    听到“九翕”这个名字,她的心下没由来地微微一颤,轻轻“嗯”了一声,眼前不由闪过一双眼睛,一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不是冷,而是淡漠。

    就像那天他说的,他连出手救她都不是为了她,看他的眼神,听他的语气,闫语苏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也许是因为他救她,能让他想起另一个人来?

    “公主,这个九翕……实在是查不到他的消息,除了知道他这个人很神秘,一向是来无影去无踪之外,便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了。”

    闻言,闫语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就这些?”

    青葵一脸为难,“对于这个人,属下能查到的多半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什么他身手了得、行踪神秘、城府极深、以及常年带着面具,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

    闫语苏眉峰微微一动,“没有人知道?”

    “嗯,属下已经派人暗中打听过了,没有人知道,听说就连他们凤兮阁自己的人也不知道。”

    “这世上就没有人知道?”

    “有,有两个跟他一样神出鬼没的人,几乎只跟着他一起出现一起消失,叫什么……鬼一和鬼三,这两人几乎是一直跟在九翕身边,寸步不离。”

    “这么奇怪……”闫语苏连连皱眉,“听起来比祈璃的太子皇华以及大邱的陵安王隐觞玉都还要神秘。”

    青葵讪讪一笑看着她,“那公主……我们还要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

    闫语苏想了想,点头道:“查,继续查,我既然能查出皇华,就一定能查到他。”

    “是。”青葵应了一声,“那清王那边……公主不会真的要嫁给他吧。”

    “嫁是绝对不可能,所以,就只能除掉清王了。”闫语苏的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只是很快又被冷厉取代,“任何阻碍我的人,都是我要除掉的绊脚石,不管他是谁。”

    青葵道:“那……属下回去准备……”

    “不用。”闫语苏摇摇头,朝着紧闭的门瞥了一眼,“你没听到闫逸方刚才所说的话?既然有人愿意替我们动手,我们又何必去多此一举?等他处理不了,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公主说的是闫大公子?”青葵笑了笑道:“没想到这个闫大公子对公主这么用心,他若真的能为了公主去动清王,那属下倒也不担心他会出卖公主了。”

    顿了顿,她有些犹豫地看着闫语苏,“只不过……公主,指婚的事要不要告诉问回先生?”

    提起师父问回,闫语苏的神色稍稍沉肃,沉吟半晌,终是摇了摇头,“不用了,跟他说了只会徒增烦恼。”

    “属下是觉得,如果先生出手……”

    话未说完,就看到闫语苏眼神一冷,回身睨了她一眼,吓得她连忙收声。tqR1

    只听闫语苏冷声道:“师父已经收手,九冥之事他不会再过问,也不该再过问,今后我的事就不用跟他说了。”

    青葵低着头,嗫嗫地应了声:“是……”

    一夜安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屋子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微微扫视了一圈才发现,她已经回到了右相府自己的房间内,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须弥山庄睡着的,有沈幽珏在身边,她睡得很沉,竟是不知何时,他把她送回了右相府。

    想起昨天晚上这一觉,已经是许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安心过了,她隐隐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将她和沈幽珏在龙城相遇那一次之后的种种全都梦了一遍,从船坊相助到西岭相救,再到回京,尤其是那些她在沈幽珏面前提起有关九翕的事情,甚至还有她让沈幽珏查九翕真实身份的事……

    连她自己都有些迷糊了,究竟是她做了梦,还是她在睡梦中将她和沈幽珏之间的相处都回忆了一遍。

    隐隐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门外立刻传来楚茨的声音:“小姐醒了,我去打洗脸水。”

    接着是夜南乔的声音:“我去打水吧,你去伺候姐起身。”

    夜卿凰挑挑眉朝着门口看去,楚茨端着漱口水快步进了里屋来,问道:“小姐,咱们今天穿什么衣服?”

    夜卿凰低头想了想,不由想起在禹城和九翕也就是沈幽珏偷入服装店的那晚,弯眉笑了笑,“我记得我有一件银红和白色相间的冬衣,是一件宫装。”

    “是啊,年初的时候老爷选了好久才选出来的料子,让巧姑加紧做出来,说是还能赶在开春前穿些时日,结果小姐嫌颜色太红,就在上元节那天穿过一次。小姐……难道要穿那件吗?”

    “嗯,找出来。”

    楚茨有点惊讶,“小姐近来怎么偏爱起红色的衣服了?你以前不是一直穿素色吗?而且那件是宫装,那么正式……小姐要进宫吗?”

    “不去,哪儿也不去。”

    “那小姐这是……”

    “心情好,自己穿给自己看,不行吗?”

    楚茨瞪了瞪眼,实在是琢磨不透她的心思,撇撇嘴走开,不一会儿便抱着一见银红色的宫装回来了。

    夜南乔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水还在冒着热气,他一直低垂着头,没有抬头看夜卿凰。

    夜卿凰勾了勾唇角,吩咐楚茨道:“去看看厨房做了什么好吃的。”

    楚茨问道:“小姐想吃什么?”

    “呃……山药栗子粥,我也是该注意一下自己的饮食了。”

    “哦……”楚茨悻悻地应了一声,看了夜南乔一眼,有些迟疑地出了门去,心里翻腾不已,总觉得今天的夜卿凰有些怪怪的。

    直到楚茨走远了,夜卿凰才弯眉一笑,对夜南乔道:“今天不用当值吗?”

    夜南乔点点头,复又摇摇头,“我……我跟清王殿下告了一天假,担心……担心姐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我也能在身边帮一帮。”

    “我能有什么不舒服?”夜卿凰缓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心情莫名的好,“我现在好得很。”

    夜南乔的脸色却不好,犹犹豫豫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他一脸担忧和窘样,夜卿凰便也不再逗他,回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我没事。”

    夜南乔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和脸色都不错,可是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姐,你真的没事?昨天晚上……”

    他低着头犹豫了一挥,轻声道:“昨天晚上你怎么会中毒?是谁给你下的毒?后来又怎么会……”

    夜卿凰的笑意稍稍收敛,定定看着夜南乔,看着他这样担心她的样子,她的心里一阵莫名的温暖,“不要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应该相信我。”

    夜南乔相信她,却不能不担心,紧紧握了握拳,就在夜卿凰准备转过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出声道:“是不是矅王?”
正文 第162章 脱胎换骨已变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脚步霍地一滞,拧眉看着他,他继续道:“昨天晚上十四王爷来府中找你,说是清王殿下不放心姐一个人回来,结果十四王爷明明是晚姐一刻钟出宫的,而且还从阮府饶了一圈,却没在右相府找到姐。十四王爷说,宫门的守卫看到姐上了十公主的马车,他追到了阮府也确实看到了姐的马车,十公主和驸马却说姐已经回府了,可是……”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夜卿凰已经大致知道是什么情况,这沈世琰脑子倒是灵光,找不到她,竟然会想到找夜南乔。

    这么想着,她不由弯眉浅笑,“南乔,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能处理。”顿了顿,又挑了挑眉,“就算我处理不好,也自会有人去处理。”

    “姐说的是,珏王殿下?”一想到昨晚他在澜玥阁看到的情形,夜南乔的脸上还有些热热的。

    夜卿凰轻笑一声,“是。”

    “姐你……喜欢他?”

    夜卿凰想了想,道:“何止是喜欢?”

    “那是怎样?”

    “我和他……是可以把彼此的一切,包括生命,全都交给对方的人。”

    夜南乔内敛却不愚笨,听她这么说,已然明白了她话中深意,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明白以后,该怎么做了。”说着,他突然抬起头定定看着夜卿凰,弯起唇角微微笑开,如春风乍来,“姐你先好好休息,我进宫去了。”

    夜卿凰不再多问,笑着点点头,看着他离开时挺拔英朗的身影,心底竟没由来地升起一股自豪感来。

    楚茨端着粥快步走来,刚刚进门突然身形一晃,迎面走来的夜南乔一个掠身上前,一手扶住她,一手接住托盘,待她站稳后将托盘稳稳放到她手中,冲她点头道:“小心点。”

    说罢,大步离去。

    楚茨张大嘴巴看着他的背影,一如当初看到他刚从一个浑身又脏又臭的小乞丐清洗干净时的惊讶,不知何时,那个在她的记忆中还是个木讷寡言的小子,转眼间已经变成了俊朗冷酷的夜中候。

    看楚茨这表情,夜卿凰已然猜出她的心思,得意一笑,道:“怎么?快认不出了吧?”

    楚茨连连点头道:“若非这些天我几乎天天都能见到他,我真的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这还是刚来府中的那个南乔吗?”

    “不是。”夜卿凰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夜南乔了,他现在是清王的掌心宝。”说着,她低头看了看楚茨手中的托盘,稍微惊讶了一下,“山药栗子粥?这么快?”

    楚茨回过神来,端着托盘往里走去,道:“哦,这是一早老爷吩咐厨房准备的,说是每年这个时候小姐都爱喝这个粥。”

    夜卿凰笑得眯起眼睛,“我爹果然是我爹,就是了解我,亲爹!”

    楚茨笑道:“小姐你说什么呢?老爷什么时候不是你亲爹了?”

    夜卿凰没应声,只是笑得越发欢快。

    不同于夜卿凰的一夜好梦,有些人却是一夜无眠,尤其是沈千矅与沈千仪兄妹两。

    听了沈千矅所言,闫语苏微微皱眉,“表哥是说,驸马给夜卿凰下药了?”

    见沈千矅点头,她不由沉着脸色摇摇头道:“谁让他这么做的?他知不知道他这是要自寻死路?夜卿凰是什么人?她是无止大师的亲传弟子,你们忘了在宴上十四王爷叫她什么?神医姐姐!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医术了得,你们给她下药,岂不是班门弄斧?”

    “这些我自然知道,若事先我知道他们会这么做,定然会阻止他们,可麻烦就在于十妹让我去的时候,根本没告诉我这些,甚至,就连十妹自己都不知道驸马会在茶水里下药,她原本只是想要替我拖延一段时间,等我赶到。”沈千矅越说越觉得心中恼火,本可以是一场很和睦的相谈,而今却变成这样。

    闫语苏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冲他摇摇头,轻叹一声,“罢了,你也先别着急了,公主和驸马也是好心,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还是想想这件事该怎么补救吧。”

    她凝眉想了想,道:“表哥可有派人去打听过夜卿凰的下落?不管昨晚她是怎么消失,又是被谁带走的,总该有个结果和下落吧。”

    沈千矅道:“一大早我就派人去打听了,人不在须弥山庄,而是在右相府,昨天晚上十四弟确实先去了右相府,没找到人,又去了一趟须弥山庄,依旧是没人,后来回到右相府,夜南乔告诉十四弟说夜卿凰人已经回到右相府,休息下了,让十四弟不用担心,一大早的时候,十四弟不放心,又去了一趟右相府一探究竟……”

    闫语苏抿抿唇道:“人就在右相府。”

    “嗯。”沈千矅用力点点头,“可是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又是被什么人送回去的。”

    闫语苏隽眉微蹙,“表哥方才说,救走夜卿凰的一定是一个身手了得之人,能轻而易举地从阮府的重重包围之中全身而退。”

    沈千矅拧眉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tqR1

    闫语苏道:“夜卿凰身边身手了得的人也没几个,有这种能力的人应该不难找到。”

    沈千矅略一沉吟,问道:“你觉得……是夜南乔?”

    “夜南乔虽然不是真正的夜家人,却与夜卿凰情如姐弟,对她忠心不二,守在她身边暗中保护她也是常有之事,若说那天晚上他原本就是要护送夜卿凰回府,却发现人被十公主接到了阮府,继而跟着赶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千矅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可是如果是夜南乔的话,为何十四弟第一次到右相府没有见到人?”

    闫语苏道:“你也说了,十四王爷是在阮府没找到夜卿凰,又赶去了右相府,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昏迷不醒的夜卿凰失踪,夜南乔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赶回右相府,难免会慢十四王爷一步赶到,而那时候夜卿凰还在昏迷之中,身上的药性未除,自然不能让十四王爷见到,所以,夜南乔就故意把十四王爷引向须弥山庄,等两人从须弥山庄回来,以夜卿凰的能耐,不难为自己解了身上的药性,不过为了不让十四王爷看出端倪,夜南乔并没有让十四王爷见她,只是说,人已经睡下了,若还是不放心,可以一大早再去探望。”

    沈千矅连连点头,“对对……一定是这样,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闫语苏面上却并没有喜色,“眼下的问题是,夜卿凰知不知道到底是谁给她下的药,又知不知道,你并不知情?”

    提起这个问题,沈千矅刚刚有些放松的神情又沉了下去,面色担忧,眼底有遮掩不住的不悦。

    见之,闫语苏不由轻笑一声,“表哥,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夜卿凰了吧?”

    沈千矅皱眉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闫语苏道:“昨天晚上圣上说要给夜卿凰指婚的时候,你的神情很紧张,也许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你不止一次偷偷看她,那种眼神骗不了人。”

    沈千矅低下头,沉思半晌方才微微点头,“她这样的姑娘,就算是有人喜欢,也不奇怪。”顿了顿,他稍稍迟疑,嗓音微冷道:“昨晚若非她突然被人救走,我倒也不介意生米煮成熟饭。”

    闻言,闫语苏不由轻轻笑出声来,“既如此,那表哥该抽个时间去看看她,把昨晚的情况跟她解释一下。”

    沈千矅一愣,“这种事情怎么解释?我这一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难解释。”闫语苏摇摇头,“你能想到此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夜卿凰又怎会想不到?可你还是去了,这意义就不同了,至少你甘愿冒着被她误会的危险去向她解释,足以说明你有多重视她,在乎她对你的看法和感受,而且,你也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表明心迹。”

    沈千矅眉峰皱得更深,“表明心迹?”

    “对,让她知道,你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右相的缘故,而且表明态度之后,今后你对她任何的好都会被她从潜意识里当成是你对她的关心和在乎,如此,总好过你现在这样做无用之功。”

    这么一想,她说的话似乎有些道理,夜卿凰现在与沈凌清、沈幽珏几人走得很近,他现在要做的不就是让她对自己印象深刻,牢牢记住吗?

    “好。”他重重点点头,“我这两天就抽时间去一趟。”

    “另外,不知你可有注意到,昨天晚上圣上要给夜卿凰指婚的时候,可不止你一人紧张担忧。”顿了顿,她弯眉笑道:“珏王和珩王,似乎跟你一样担忧。珏王嘛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他们之间交情不错,近来也常常碰面,一起出游,可是珩王……”

    “四哥?”沈千矅有些惊讶,“你说九弟我倒不奇怪,可是四哥……你确定没有看错?”

    “不会有错,尤其是贵妃娘娘说起冉霁怀的时候,珩王的脸色难看至极,我让人查过了,前些天珩王派人给须弥山庄送了一批东西,虽然没能每一样都仔细瞧一瞧,但可以肯定的是,都是些价值不菲的东西,我的人只看到了其中一样。”

    “是什么?”

    “《春风得意图》。”
正文 第163章 挑拨敌手断其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千矅蹙了蹙眉,“那是什么?”

    闫语苏轻叹一声,“表哥,你若得空不妨翻一翻前朝萧氏旧事的记载,《春风得意图》是萧氏最后一位皇帝外出狩猎的时候,亲手所绘,图上画的是万人狩猎的场景。”

    “就是那位醉心诗画、不问朝政的皇帝?”

    闫语苏笑得浅淡,隐隐有些无奈,“人生在世本就追求不同,并非生在帝王家的人就一定要追求皇位、为江山天下倾尽一生。”

    沈千矅的脸色微微一变,闫语苏顿觉自己方才所言有些不适,便又摇头一笑,转移话题:“虽然萧氏在他手中毁灭,但是不可否认他在诗画上的造诣不低,至少在前朝算是个中翘楚,只可惜因为当年的战乱,他留下的遗作并没有多少,经过这么多年,更是越来越少,有很多已经在一代代的流传中失了踪迹,而这幅《春风得意图》也因为是他的绝笔,惹得很多人争相寻找,却没想到不是何时这幅图落在了珩王手中,而今他又就这么送给了夜卿凰。”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看着沈千矅的眼神微微沉敛,眼底藏着一抹深意。

    “呵呵……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四哥……”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四哥向来把自己的情绪和感情藏得很深,鲜少有人能看透。”

    “不怪,若不是在宴上他一时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也发现不了。原本我也没在意,只当是惊讶,毕竟夜卿凰这个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可是后来看到珩王和珩王妃之间的举动,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

    “表哥可还记得前两年京中流传的一个谣言,关于珩王和珩王妃的。”

    “你说的是……四哥一直不提成亲之事的原因?”沈千矅沉思一会儿,“当时都在传,四哥和四嫂的婚事定下来许久,四哥一直都没有再提过成亲一事,似乎有意拖延,那个时候城里流传着一个说法,道是四哥心中另有他人。”

    “嗯。”闫语苏点点头,“当时这个传言流传愈甚,引起不小的骚动,可是后来却又莫名其妙地突然沉静下来,再也没有人说起。”

    “莫名其妙不可能,我想,应该是四哥暗中派人去处理了,四哥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向来说一不二,果断狠绝,从小到大我都怵他三分,听闻前不久审讯潜月门的人,李维风费了好大的劲儿,也没能让一个人开口,四哥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将那些人的嘴撬开了。”

    “我知道,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成为你最重视的对手。”

    沈千矅沉声道:“前不久的太子断袖和私调禁卫一事,以及后来的温凉河刺客行刺一事全都被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不说,反倒因此让父皇对他更加器重,而今更是晋封冉氏为贵妃,冉家和珩王现在是……风头正盛。”

    “岂止是现在?冉家的风头一直都很盛。”

    “都说树大招风,可是我怎么瞧着冉家这是风雨不动?”

    “冉家在朝中的根基深,从冉素的爷爷那一辈就在朝为官,而且都是能接近皇权的高位,不然当年冉贵妃一个侧王妃,又怎能熬到今天这一步?你别忘了,当年她可是在前后萧氏正妃、后有夙氏侧妃情况下嫁给圣上的,更是赶在萧氏之前生下了儿子……”她说着不由皱了皱眉,摇头一叹,“可惜,始终只是第二子,而非长子。我听说,大殿下就是在涵王出生的那一年病夭的。”

    沈千矅点点头,“听母妃说,大殿下的生母昭德皇后是父皇尚未封王前心仪的女子,也是他最爱之人,姓倪,可是皇祖母不同意父皇娶倪氏女,更别提为正妃,后倪氏女有了身孕,却因为体弱,生下大殿下当夜便去了,父皇也因此对大殿下疼爱之至,却怎奈大殿下和他母亲一样,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终在二哥出生那年病夭。为此,父皇伤心许久,心中一直念念不忘他们母子,更是下令不管到什么时候,大殿下始终是他的长子,这一点任何人都不得抹除,甚至后来继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追封倪氏女为昭德皇后,本是正妃的萧氏却只是个贵妃,父皇原本还想要追封大殿下为太子,不过因为皇祖母出面阻拦,加之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有所欠妥,思量再三之后终是放弃。”

    闫语苏听完不由一声长叹,“没想到圣上也是如此痴情之人。”

    沈千矅道:“正因如此,我对冉贵妃的能耐是不得不佩服,能在昭德皇后、萧贵妃以及夙贤妃这样三个深受父皇喜爱的女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当真不是寻常之人,而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冉家的功劳。”

    饶了一圈说回正题,闫语苏的心底对冉贵妃和珩王竟是没由来地生出一丝敬意,在这暗潮汹涌的皇室中能活下来已然不容易,而能越活越好、步步高升的,就更加不容易了。

    “也所以,珩王必然会是我这一路上最大的敌人,最大的绊脚石。”沈千矅说着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深吸一口气看向闫语苏,“你有何想法?”tqR1

    闫语苏道:“既然珩王是最大的敌人,那首先要做的自然是清除他的党羽,肃清他的势力,以免他越来越强大。而这其中除了冉家,最重要的自然就是诸位王爷。”

    沈千矅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经过太子一事,太子和清王那边算是与珩王结下了心结,即便如今表面上还和和气气的,可是清王心里一定会对迷香出自青髓而耿耿于怀,退一万步讲,如果珩王有心夺位,那清王与他必是死敌。”

    “没错,清王那边不用担心,他是绝对拥护太子的。只是其他几位王爷……澈王虽然清心寡欲,对皇位无欲无争,一心只在带兵杀敌,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澈王自幼便与涵王最亲近,视涵王为榜样,一直追随,涵王死后,他深受打击,却也因为对涵王的感情而与珩王走得越来越近,我是担心万一到时候真的出什么事,澈王会举兵相助珩王。即便不是珩王,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他和清王的关系最好,走得最近,我只怕……”

    看出她心底顾虑,沈千矅不由挑眉冷冷一笑,“你的担忧我早就已经想过了,既然无论如何,手握重兵的澈王都不可能为我所用,那……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没办法再留着他了。”

    闫语苏一怔,“表哥,你……”

    “此番澈王北疆一行,怕是要有去无回了。”沈千矅笑得狡黠而阴冷。

    闻言,闫语苏愣了片刻,回过神来不由垂首淡淡一笑,笑得凄冷,这便是帝王家,为了自己的利益,即便是自己的亲兄弟手足,一样可以轻易杀死。

    暗暗一叹,她道:“十四王爷那边倒不足为惧,他还年轻,所有的事都是安婕妤为他拿主意,而安家是生意人,生意人图的便是一个‘利’字,只要他们有所图,便不难对付。”

    沈千矅点头道:“我现在担心的是珏王。”说起沈幽珏,他下意识地拧起眉峰,“你有没有一种感觉,珏王看起来比澈王更加清冷淡泊,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可却总是让人莫名的不安?”

    闫语苏想了想,道:“确实,珏王和珩王很像,他们两个是最像亲兄弟的,心思与眼界都极为相似,不同的是,珩王从不容自己处于下风,有仇必报有恩必偿,而珏王显然不同,他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人,看破不说破,暗中出力。就说上一次太子的事,很多线索都是他查到之后,悄悄送给珩王的,且不论他这么做是为何,至少在珩王看来这是一种示好,又或者说,今后如果有什么事,珏王是珩王可用的一个帮手。”

    “所以,我必须要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砍断,可问题在于珏王为人处世向来滴水不漏,又与世无争,无欲无求,我这一时间竟是想不到什么好的着手之处。总不能像对付澈王那样对付他,而且也不大可能,他身边的秦衍萧肃,绝非我手下任何高手能应付得了的。”

    “谁说一定要用那种危险的法子?”闫语苏笑得诡谲,“我方才跟表哥说了那些,表哥竟是没有注意听吗?”

    “你……说了什么?”他低头沉思半晌,蓦地,他眼睛一亮,“你是说夜卿凰?”

    “瞎子都看得出来,珏王喜欢夜卿凰。”

    闻言,沈千矅的眉又没由来地一拧,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闫语苏却看得清楚,弯眉一笑,道:“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也说冲冠一怒为红颜,却不知这两位王爷能做到何种地步。”

    沈千矅定定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脸色越发难看,过了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闫语苏略一沉吟,道:“既然珩王给夜卿凰送去这么大一份礼,绝对不会就此作罢,表哥不妨派人去守着右相府,看看最近珩王会不会去见夜卿凰。”
正文 第164章 珩王前来谈南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腊月二十四,承国的小年,午后难得风静日暖,珩王府的马车缓缓停在右相府门口。

    马车门帘挑起,沈瑨珩不紧不慢下了车,刚一落地,陈期便冲他使了个眼色,沈瑨珩会意,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低声道:“从哪儿跟来的?”

    “出了王府。”

    “守到珩王府去了?”

    “嗯。”陈期点点头,“王爷,要不要属下去……”

    沈瑨珩抬手拦住他,“先查清底细,本王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作祟。”

    “是。”陈期沉沉应了一声,伸手招来两个珩王府侍卫小声吩咐了一番,随着沈瑨珩一道大步进了门去。

    管家慌慌张张迎上来行礼,道:“不知珩王殿下大驾,有何吩咐?”

    沈瑨珩脚步停了停,看了四周一眼,问道:“夜相还没有回府?”

    “回王爷,还没有,中午的时候差人回来说是宫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回来。”

    “嗯,夜相辛苦。”沈瑨珩点点头,“夜姑娘可在?”

    夜管家一愣,“王爷说的是……我家小姐?”tqR1

    “还有别人?”

    “不不……”管家连忙摆手,“在,在的……”

    “那就好,既然夜相不在,那本王去看看夜姑娘。”

    夜管家早有耳闻夜卿凰与几位王爷交情不错,加之沈瑨珩这身份,他也不敢反对什么,连忙领着人朝着锦华轩去了。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夜管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要走快一点上前通知一声,可是沈瑨珩一脸沉肃,他又不管轻举妄动,只能硬着头皮和沈瑨珩一起走上前,刚进门就看到夜卿凰着了一袭武服,束着长发,正与楚茨和玉立两人交手,手中一柄木剑时不时地点过两人的要害,连声叹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们两个能不能认真点?连我的招儿都不接住,还拿什么去跟南乔比试?”她不慌不忙地说着,木剑一挑,剑尖直指玉立咽喉,吓得他连连后退。

    夜管家偷偷瞥了身边的沈瑨珩一眼,正要上前通报,却被沈瑨珩伸手拦住,冲他摇摇头,轻声道:“你先下去吧。”

    夜管家不敢不从,只能叹息一声,不安地走开。

    夜卿凰正背对着院门,没有看到沈瑨珩,玉立两人却早已看到,想要收手,怎奈夜卿凰一招接着一招,招招紧逼,斥道:“好不容易得个空给你们俩开小灶,你们竟然三心二意的!”

    “小姐……”楚茨咬了咬嘴唇,轻声道:“珩王……”

    “珩王怎么了?珩王也不是南乔的对手。”

    闻言,玉立怕她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索性收手站着不动,任由她那一剑抵在他的胸口,三人这才停了下来。

    夜卿凰看了两人一眼,而后顺着两人的目光回身看了一眼,看到沈瑨珩的时候,她的神色微微一怔,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定定看了沈瑨珩片刻,轻轻挥了挥手,玉立和楚茨立刻走过去对着沈瑨珩行了一礼,而后乖乖退下。

    见她神色这般冷静,沈瑨珩已然明白了什么,弯眉笑了笑,瞥了陈期一眼,陈期即刻会意,带着身后的人退到院门外,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两人。

    相视片刻,夜卿凰对沈瑨珩做了个“请”,“外面天冷,王爷有话,里面说。”

    沈瑨珩微微颔首,与她一道进了门,夜卿凰还不忘冲门外喊道:“楚茨,上茶。”

    不多会儿楚茨便端着两盏茶进门,上完茶之后偷偷看了夜卿凰一眼,见夜卿凰点头,便又匆匆退下了。

    “不知王爷前来,有何吩咐?”夜卿凰端起杯盏轻轻晃了晃,抿了一小口。

    沈瑨珩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夜卿凰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身着武服,一副男子装扮。

    “王爷若是看着不舒服,我去换一身……”

    “不必。”沈瑨珩出声拦住她,笑得明朗,点点头道:“挺好。”

    夜卿凰不由垂首一笑,“王爷这是在笑话我呢?”

    “岂敢?夜姑娘这般看来英姿煞爽,气势毫不输给男人。”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我比男人看起来更像男人?”

    沈瑨珩微微一愣,说不出话来,而后摇头一笑,“夜姑娘口齿伶俐,我甘愿服输。”

    夜卿凰弯眉笑了笑,收起戏笑之意,“王爷还是说正事吧。”

    沈瑨珩点点头,“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谢谢夜姑娘的相救之恩,只不过,有件事我心里一直有疑惑,那晚在温凉河,夜姑娘让夜中候警示我,看来是早就知道那天晚上会有人来行刺。我想过了,你自幼行走江湖,对江湖门派如数家珍,必然与青翎山庄交情不浅,所以,商庄主极有可能会提前将那天晚上的事情相告。我明白夜姑娘是好心,只是,我私心以为夜姑娘如此聪慧,应该知道,就算那天晚上你没有出面警示,我也能看出端倪,你又何故多此一举?最重要的是,你是怎么知道,那些刺客会假扮成珩王府的侍卫来袭?”

    侧身,看着沈瑨珩半含笑半带疑惑的眼神,夜卿凰的唇角拂过一抹幽深笑意,垂首道:“王爷今天既然坐在这儿了,就表明王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沈瑨珩笑意一滞,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沉吟半晌,低声道:“你是故意的,目的,应该是夜中候。”

    夜卿凰笑道:“真正聪明的人是王爷。”

    “不敢,我若真的聪明,就该能想到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可是……”他摇摇头。

    夜卿凰已然收敛笑意,一脸正色地看着沈瑨珩,嗓音下意识地压低,“我想和王爷做个交易。”

    “说来听听。”

    “我替王爷打听消息,收集一些证据,王爷放过南乔,不管南乔真正的身份来历是什么,王爷都不会伤害他,更不会将他的秘密说出去。”

    沈瑨珩闻之,神色骤然一凛,眼神没由来地一寒,蹙了蹙眉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夜卿凰却似浑然不觉,垂首抿了一口茶,晃着手中的杯盏,道:“其实,不管南乔的真正身份如何,对王爷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一年前多南乔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已经全都忘记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一个没有记忆和过去的人,又何足为惧?”

    说到这里,她抬眼向沈瑨珩看去,只见他神色肃然,目光考究,紧盯着她的眼睛,良久,他沉声问道:“你早就知道?”

    “王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夜卿凰颔首,“不知道,准确地说,当时并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王爷在查南乔的身份。这不奇怪,我也在查。”

    “那你现在已经查出来了?”

    “有些眉目,但是还不能确定。”顿了顿,她侧身看了沈瑨珩一眼,“所以,若是可以,还希望王爷能将结果相告。”

    话说到这里,夜卿凰的语气已然不似最初的高扬,眉宇间升起一丝忧虑,“王爷也知道,南乔是我大雪天从外面捡回来的,我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弟弟对待,是我把他带到了这个纷乱不堪的圈子里来的,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所以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沈瑨珩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似是在沉思什么。

    夜卿凰继续道:“诚然,南乔身手很好,可是他心思单纯耿直,不明白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若有人有心要设计害他,他必然躲不过。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我的人我一定会袒护到底,哪怕他有错。”

    两段话并不长,也不难懂,她的态度也已经十分明了。

    沈瑨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深沉之色渐渐淡去,嘴角浮上一抹浅笑,“没看出来,原来夜姑娘还会护短。”

    夜卿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王爷不也是一样吗?大家彼此彼此。”

    沈瑨珩语噎,随后点头轻笑,顿了顿,又收敛笑意,道:“不瞒夜姑娘,我确实查了夜中候的身份,而且,我此番来找夜姑娘,也是因为有了些线索,说实话,我本就想要与夜姑娘沟通一下,交换一下线索,兴许,我们的猜测是一样的。”

    夜卿凰拧了拧眉,“王爷的猜测……应该是有根据的吧。”

    “有。”

    “那……王爷猜的是什么?”

    沈瑨珩正想开口,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对着夜卿凰招招手,夜卿凰会意,伸出一只手,沈瑨珩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个字。

    见之,夜卿凰隽眉霍地一拧,神色略有些复杂地看着沈瑨珩。

    沈瑨珩问道:“夜姑娘的猜测,也是这个?”

    夜卿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瑨珩道:“不管是口音相貌,还是年龄和来历,都如此吻合,看来错不了了。”

    “如果真的是他,王爷打算怎么做?”

    “若真的是他,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让他从回宴城甚至幽州消失。”

    话音刚落,夜卿凰便沉了脸色,沈瑨珩却又摇头一笑,继续道:“不过我还在查另外一件事,如果另一件事也如我所想,那……”

    他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去,“那我就应该保护他,就当做是弥补长辈犯下的过错。”
正文 第165章 玉茗玉佩复退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皱眉,不解地看着他,“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沈瑨珩摇摇头,“这件事还没有查出结果,不便与夜姑娘多说,不过夜姑娘尽管放心,我沈瑨珩不是是非不分之人,而今他既是已经忘了以前的事,那便不提也罢,就让他踏踏实实地做他的夜南乔,至于冉家那边……”

    他停了一下,看了夜卿凰一眼,“我去处理。”

    夜卿凰垂首敛眉,幽幽一叹,“那就多谢王爷了。”

    沈瑨珩只是淡然一笑,并不多言。

    夜卿凰道:“至于我说的交易……”

    “这就当作是我谢过夜姑娘的数次出手相救之恩,不谈交易。”

    “可我并没有……”

    “你有。”他笑得意味深藏,“虽然九弟没有言明,但是我知道,当初太子之事,找到那个腰佩穗子的人是你,暗中将证据送给我的人也是你,到后来辨出那些迷香的人还是你,换句话说,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帮我,若非是你,我不可能那么快就查明那件事,自然也就没办法向父皇交代。”

    夜卿凰抿了抿唇,不得不说,她当时真正想要帮助的人本是君珞太子,帮沈瑨珩只是个过程需要,最后的结果终究还是在沈君珞身上。

    这么一想,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身道:“那只是我身为承国子民理所应该做的事,至于王爷让人送来的东西,不免有些贵重,我愧不敢受,王爷还是收回去吧。”

    说着,抬脚就要往里屋走去。

    “夜姑娘。”沈瑨珩立刻起身,上年前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夜姑娘说笑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退一万步说,即便夜姑娘没有出手相助,这些东西送给夜姑娘也不为过,那本医术古籍在我手中根本没什么作用,反倒是到了夜姑娘这种懂医术的人手中方才发挥作用,而那幅《春风得意图》,我也是无意中听十一弟说起你在找这幅图,所以便想送给夜姑娘,毕竟夜姑娘喜欢,而我只不过是随手收藏罢了,并没有特别喜欢。至于那玉佩……”

    他的面上浮过一抹愧色,“我后来找十一哥和泠音打听过了,夜中候之所以会出手,说到底是因为霁怀打坏了你送给他的那块玉茗玉佩,只是我并没有见过夜中候的那块,也不知道原本是何模样,所以这一块与夜中候之前的那一块形状大小必然有所不同。我是真心想要表示我的歉意和谢意,还希望夜姑娘不要推辞。”

    听他这么一说,夜卿凰反倒觉得这个人送别人东西也是理直气壮的,不由失笑,不着痕迹地挣脱他,“既如此,其他的我收下,不过玉佩还希望王爷能收回。”

    “夜姑娘……”

    “我送给南乔的那一枚玉佩不过是普通俗物,重的是那一份意义,如今玉佩既是已毁,此事便罢,毕竟冉将军也受伤卧床许久,彼此都不要再提此事,玉佩之事自然也就不该再重提,更何况,事发之后,十三公主已经重新给南乔选了一块,所以……”

    “泠音?”沈瑨珩微微惊讶。

    “嗯,十三公主觉得是因为她,南乔的玉佩才会坏,所以一直过意不去,便送了南乔一块玉佩。”她说着转身进了里屋,取出一只锦盒递到沈瑨珩面前,“我若收下王爷这块玉佩,就意味着我们还没有放下冉将军和南乔之间的事,所以这玉佩不能收,至于其他几样……且当是我误打误撞帮了王爷一把,从王爷那里讨了些好东西来。”

    见她露出狡黠笑意,沈瑨珩便也不再坚持,点点头收回锦盒,“也罢,既如此,便依你所言。”

    “多谢。”夜卿凰颔首致谢,“方才王爷问我是怎么知道那晚来袭的人是假扮成珩王府侍卫的,并不难,我的江湖朋友打听到有人悄悄订做了一大批珩王府的侍卫服,而且最晚取衣服的时间就是游温凉河的那晚,刚巧我又知道那晚盗取青翎山庄兵器的人会在温凉河行刺,联系起来想一想,就不难猜到了。”

    “所以……”沈瑨珩颔首一笑,“真正聪明的人还是夜姑娘。”

    “我只不过是比王爷提前得知了一些消息。”

    沈瑨珩笑着摇头,“夜姑娘不必自谦,连父皇都出言称赞之人,自有过人之处,只是那晚在宴上,没能等到父皇为夜姑娘指婚,夜姑娘便匆匆离开,本王倒觉得夜姑娘丝毫不觉得难过失落,看来夜姑娘心中所想确实如你和夜相所言,还不想嫁人?”

    夜卿凰凤眉一挑,“为何一定要嫁人?”

    沈瑨珩微微一愣,“女子适龄而嫁,众人皆知。”

    “那是众人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夜卿凰微微耸肩,“世人就喜欢摆这些条条框框来约束自己,自己过得不好,就非得要别人和自己一样过得不好才行,又何必?”

    沈瑨珩眉峰不由皱得更深,却又有些好奇,“那依夜姑娘之见,当如何?”

    夜卿凰摇摇头,“王爷还是不要问我了,免得也和我爹一样,听了之后责我离经叛道,不守规矩,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话没说完,沈瑨珩就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怎么?夜相当真是怎么说你的?”tqR1

    “他恨不得把我所有的毛病都挑出来,每天一日三餐都念叨上一遍。”话虽如此,她的面上却没有丝毫惭愧之意,“可那又如何?我又不会因为他念叨我了,我就改,这么些年了,都融进骨子里去了,还要我脱胎换骨不成?”

    沈瑨珩说不出话来,连声大笑,惹得门外的玉立和陈期几人一脸疑惑,面面相觑。尤其是陈期,在珩王府的时候,他可是从来没听到过珩王殿下笑得这么爽朗不羁。

    过了好一会儿,沈瑨珩才渐渐收起笑声,微微点头道:“倒也不怪那晚你会直言不想嫁,那晚在场之人确实没有任何人能配得上夜姑娘。”

    他说着稍微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包括我和就九弟在内的众人,终究都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夜卿凰没由来地眼睛一亮,垂首清笑,眼前骤然浮过沈幽珏一袭九翕的装扮,下一刻他摘下面具,露出面容。

    眼底闪过一抹诡谲笑意,她幽幽道:“未见得,我也只是个凡俗之人罢了,若有一天终究要嫁人,也还是要嫁一个凡夫俗子。”

    沈瑨珩愣了愣,有些琢磨不透她的心思,仔细想想与她相识以来的种种,便也不再去猜,颔首道:“却不知到时候究竟是何人能有这等福气,娶夜姑娘为妻。”

    夜卿凰只抿唇笑着,并不多言。

    门外,一名珩王府的侍卫快步走来,在陈期耳边说了些什么,陈期脸色一沉,挥挥手示意他退下,朝着里面看了一眼,犹豫了半晌,大步走进去。

    看见他的脸色,沈瑨珩和夜卿凰下意识地收敛笑意,陈期快步上前来在沈瑨珩耳边耳语了几句,只见沈瑨珩神色微沉,抬眼看了看夜卿凰。

    夜卿凰了然,出声道:“王爷若是有事要处理,那我就不耽搁王爷的时间了。”

    沈瑨珩微微颔首,“本想忙里偷闲,与夜姑娘畅谈一番,可惜再过几天便是除夕了,这……”

    “我明白。”说话间两人起了身,夜卿凰与他一道朝着门口走去,“时间多的是,王爷哪天得了空,再来也不迟,随时恭候。”

    “那就好。”听她这么说,沈瑨珩心情有所好转,“上次让人送的梅花酥吃的可还习惯?若是喜欢,我再让人送来……”

    “多谢王爷好意,不敢劳烦。”夜卿凰垂首摇头,“府中有做梅花酥的嬷嬷。”顿了顿,她瞥了陈期一眼,陈期会意,快步走到院门外。

    夜卿凰低声道:“王爷就不想知道我方才所说的消息和线索?”

    沈瑨珩略一沉吟,一脸正色道:“也许我能大致猜得到你要说的消息是关于何人,我也很想知道,不过……”他摇摇头,“我可以自己派人去查,而并不想通过与你做什么交易。”

    说着,他大步向前走了两步,复又停了下来,回过身,“今后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尽管差人来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夜卿凰微微愣了愣,看着他含着浅笑的眼睛,不知道该应“好”还是“不好”,他也不勉强,冲夜卿凰颔首致意,而后与陈期一道大步离去。

    离开锦华轩,沈瑨珩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边走边问道:“说清楚一点。”

    陈期招招手叫来一人,“说吧。”

    那侍卫道:“禀王爷,方才王爷进了右相府之后,属下等人从侧门绕了一圈,出了府,堵住了那个跟踪我们的人,他们原本是两个人,其中一人已经回去禀报消息,还剩一人在这守着,现在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

    “可弄清他们的身份了?”沈瑨珩冷声问道。

    侍卫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低声道:“弄清楚并不难,他们……他们是左骁卫的人……”

    沈瑨珩脚步霍地一滞,左骁卫……左骁卫大将军是元寒,而元寒正是沈千矅的人。
正文 第166章 两王无声共设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府路上,沈瑨珩一路沉默。

    陈期有些绷不住,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王爷,我们这么做……不会有事吗?”

    沈瑨珩眉角动了动,“你在担心什么?”

    陈期道:“那人毕竟是左骁卫的人,我们就这么杀了他……是不是……”

    “呵!”沈瑨珩笑得冷冽,“一个暗中跟踪本王、欲图不轨之人,本王不该杀他吗?”

    陈期愣了愣,低头仔细想了想他的话,而后用力点点头,“属下明白了,王爷这是故意杀一个人,给元寒一个警醒。”

    “该警醒的是元寒还是另有其人,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沈瑨珩面无表情,抬手附在嘴边轻轻咳了两声,“尸体放的位置可容易找到?”

    陈期点点头,“嗯,按照王爷的吩咐放在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回去禀报的那个人回来应该能一眼看到。”

    “那就好。”

    “那……王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查,把你近来查到的所有元寒的底拟成文交上来,一点一滴都要写得详细,本王……是不打算把这种让人糟心的人和事留到明年了。”

    陈期心下微凛,用力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正走着,马车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而后听到车夫小声道:“王爷,前面是珏王府的马车。”

    沈瑨珩眸子一收,“停车。”

    在沈瑨珩的马车徐徐停下来的时候,对面沈幽珏的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两边马车的门帘撩起,兄弟两相视一眼,只这一眼,便似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赶往珩王府的马车上,陈期离开了马车,换成了沈幽珏与神经相对而坐。

    马车摇摇晃晃,车轱辘的转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沈瑨珩抬眼看了沈幽珏一眼,道:“看九弟这去路的方向,是要去右相府?”

    沈幽珏弯眉浅笑,摇摇头,“出城。”

    “出城?”沈瑨珩稍有些惊讶,“今天是小年,九弟要出城?”

    “嗯,一位朋友远道而来,就在城外的镇子上,我去看看他。”

    “什么朋友,竟然能让九弟亲自出城相见?”

    “一位江湖中的朋友,不太习惯京中的规矩和礼数,故而没有进城。”

    闻言,沈瑨珩低头笑了笑,“九弟这一点与夜姑娘倒是很像,都喜欢和江湖中的人打交道。”

    “四哥说笑了,夜姑娘自幼行走江湖,江湖友人无数,我哪里比得上夜姑娘?”

    “凭着九弟与夜姑娘的交情,今后想要请她多多介绍江湖中人认识也非难事。”

    沈幽珏眉角微微一动,面上笑意不变不减,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这倒是有可能,前些日子夜姑娘还曾说过要介绍几位朋友认识,只是近来事务繁忙,一直没有抽出时间。”

    说着,他抬眼向沈瑨珩看去,目光平和直接,不闪不避,“到时候要不要叫上四哥一起?”

    沈瑨珩眼底笑意掠去,转而又勾起嘴角笑了笑,却笑不及眼底,摇摇头道:“我哪有九弟的这份潇洒?还是愿九弟能多结交些江湖友人,说不定哪天为兄就需要求助于九弟和九弟的那些江湖友人。”

    沈幽珏但笑不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沈瑨珩垂首想了想,略一沉吟,徐徐道:“九弟和夜姑娘交情那么好,不知道可曾听闻宫宴那晚的事。”

    沈幽珏眉峰微蹙,“四哥指的是……”

    “我听说,那晚夜姑娘出宫之后,遇到了有些麻烦……”他边说边注意着沈幽珏的神色,果然,虽然沈幽珏一向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这会儿也忍不住皱了皱眉,面上拂过一抹冷意。

    “四哥的消息灵通,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佩服。”短暂的失神之后,沈幽珏敛起眉峰,定定看了沈瑨珩一眼。

    沈瑨珩浅笑,“九弟就没想过为夜姑娘做些什么?”

    沈幽珏没有应声。

    沈瑨珩又道:“上次能那么快查清太子的事,多亏九弟出手相助,这件事为兄一直记在心里,也一直想要找机会还九弟这份人情,依我看,这个机会已经来了。”

    沈幽珏略一沉吟,“四哥打算动手了?”

    “是时候动一动了,否则,在有些人眼中,我这人是个软柿子,可以任人揉捏。这算是我还九弟人情,是为了我自己,只是不知九弟意下如何?”

    沈幽珏垂首沉思,良久,他微微笑了笑,“奉陪。”

    东胥门城外,总坛步落峰。

    地处南侧的空地上,远远地就能听到一阵打斗声。

    一袭墨绿色劲装的鬼四正在与一名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交手,那男子遮了脸,看不到他的模样,只能通过他与鬼四的比试看出他武功不弱,且略胜鬼四一筹,数次逼得鬼四连连后退闪躲。

    末了,他趁着鬼四闪身对开的刹那,从背后一掌袭来,鬼四闪避不及,眼看着那一掌就要击中他肩头,不由露出惊惶的表情,连连摆手,“不打了……”

    旁边走来两道身影,看到这情况,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掠身而起,落在鬼四身边,替他接下这一掌。

    一见到他,鬼四顿时面露喜色,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大哥你来得正好,快替我教训一下三哥,他方才又故意放大招克制我!”

    “好!”大哥眯起眼睛笑了笑,脚步一移,朝着三哥袭去,鬼四连忙退下,躲在一旁偷乐。

    大哥与三哥都遮了面,看不到他们的样子,却能看得出两人的武功路子极为相似,身手也相差无几,一次次打成平手。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不分胜负之时,突然从一旁掠出一抹白影,一句话也不说便直直朝着两人掠去,没等两人回过神来,那人手中一条细长的黑影就朝着两人抽了过去。

    两人齐齐一怔,仔细看了一下抽过来的东西,是一根三尺左右长的普通树枝,最粗的地方也只有人的拇指粗,可是此事在她手中却像是便成了一柄长剑,一次次只挑两人的面门,逼得两人不得不连连后退。

    “副阁!”其中一人忍不住出声,“你这是……”tqR1

    “许久不见了。”夜卿凰眼角笑意幽冷,手中动作不停,树枝一振,朝着方才说话的那些胸口刺去,吓得他眼神一惊,连忙掠身而起,向一侧躲开。

    夜卿凰却根本不给他逃开的机会,眉峰一挑,掠身追了上去,另一只手扬起一撒,一把银针朝着两人打去。

    边上的鬼四一见,立刻惊呼道:“是副阁,阁主快看,是副阁!”

    遮了银色面具的沈幽珏自然知道是夜卿凰,从她刚一出现他就已经认出她了,只不过此时他并没有出声阻止的意思,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鬼一和鬼三从来没有一起与夜卿凰交过手,尤其是近年,连照面都很少,他倒是有些好奇,两人联手可否能敌得过夜卿凰。

    正想着,场中传来鬼三的惊呼,定睛一眼,夜卿凰手中的树枝已经刺中鬼三后肩,明明只是一根树枝,他却痛得龇牙咧嘴,怕是夜卿凰这一招至少用了五成的功力。

    一旁的鬼一见状,想要上前来搭救鬼三,却不想夜卿凰骤然回身,收回刺着鬼三的树枝,一回手又朝着鬼一刺去,不同的是,她对付鬼一的时候,神色稍微认真了些,眼神也越发冷冽了些,招数越来越快,招招直逼要害。

    鬼一下手有些忌惮,不敢使出全部功力,还时不时地朝着边上的沈幽珏瞥一眼,动作有些犹豫。

    便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树枝高高举起,而后又沉沉落下,打在鬼一的肩头。

    “大哥!”鬼三一惊,下意识冲过来,却被夜卿凰一记冷眼扫得停下脚步,趁着他停下的刹那,夜卿凰纵身上前,扬手又是一下,不轻不重地打在鬼三头上。

    随后她丢了手中的树枝,一手揪住一人的衣领,拉着两人快步走到沈幽珏身边,面无表情地来回打量了几人一眼,冷冷一笑。

    “啧啧……都这时候了,还要瞒着我。”她说着一双手将两人放开,上前一步扯下了沈幽珏的面具。

    见状,鬼一三人全都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上前,却被夜卿凰狠狠一瞪,瞪得停住脚步。

    “怎么?你还没告诉他们?”看见三人这般表情,夜卿凰猜到了什么,哭笑不得地看着沈幽珏,“你是故意的?”

    沈幽珏道:“有些事情你自己来发现,总好过事事都是我告诉你。”

    “听来似乎有些道理。”夜卿凰点点头,突然扬手一挥,水袖带着一阵风拂过,鬼一和鬼三面上的面具掉落在地上,露出真容。

    真是秦衍和萧肃。

    夜卿凰丝毫不觉惊讶,这样的结果早已在她识破沈幽珏身份的那天便已经猜到,她记得当初在西岭的时候,桑梓领凤兮阁弟子来相助的时候说过,是鬼一出面通知他们行动的,而她明明记得,那天秦衍不在总兵府,而且直到凤兮阁的人出现,他在姗姗来迟。

    如果她能再细心一点,应该早就看出端倪才对。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有些不悦,沉眸看着两人,看得他二人只觉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鬼一……鬼三……”她轻轻念叨了一声,秦衍和萧肃微微一颤,赧然地看了沈幽珏一眼。

    她又道:“秦衍……萧肃……你们可真是尽心尽力地瞒着我,骗我。”
正文 第167章 年关在即诸事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副阁误会了!”两人连忙垂首行礼,“属下……属下也是没有办法……”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这事就算要怪也得怪沈幽珏去。

    可是这句话两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说出口来。

    沈幽珏一手拿着面具,一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夜卿凰的肩,“好了,你再这样,他们就要被你吓破胆了。”

    听他出声,夜卿凰便收了收脸色,点点头道:“也罢,他们也不是罪魁祸首,说到底都是听你命令行事。”

    秦衍和萧肃闻言,连连点头,鬼四则是一脸茫然地站在一旁,不解地看着他们,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幽珏走到夜卿凰身边站定,看着三人,似笑非笑,“卿凰已经知道了。”tqR1

    秦衍和萧肃皱了皱眉,相视一眼,秦衍试探性地问道:“难道……就是晚宴那晚?”说着,他看了沈幽珏一眼,“王爷那晚没有回府,也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爷,那天晚上到底怎么了?属下这两天有耳闻说那晚夜姑娘随十公主去了阮府,后来……”

    沈幽珏神色微冷,秦衍连忙将后面的话咽回去,低头不语。

    “这件事你们就不用多问了,你们只要记住,卿凰已经知道我反倒身份。”顿了顿,他侧身看了夜卿凰一眼,“以后说话做事可得小心着点了,以前碍于我的面子,她不好收拾你们,可以后……就保不准了,我也不见得每次都能帮到你们。”

    闻言,秦衍和萧肃的脸色顿然沉了下去,尤其是萧肃,一脸大难临头的表情,偷偷瞥了夜卿凰一眼,而后为难地看着秦衍。

    见状,夜卿凰心情不由大好,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幽幽笑道:“不着急,来日方长。”

    鬼四不由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正笑着,突然夜卿凰一记冷眼扫来,吓得他笑声一滞,连忙摆手解释道:“副阁,属下可是一直都待在总坛的……”

    “没事,禹城的事我会记着的。”说罢,她弯眉一笑,抬脚朝着后院阁楼走去。

    沈幽珏俊冷眉峰微挑,看了三人一眼,并不多言,快步跟了上去。

    路过那片墓林的时候,夜卿凰的脚步停了停,朝着那边看了一眼,低声问道:“鬼二的原名是什么?”

    沈幽珏道:“梁旭。”

    “梁旭……”她轻轻念叨一声,淡淡笑了笑,“我记得早些年的时候,他是珏王府的侍卫统领。”

    “嗯。”沈幽珏点点头,“秦衍和萧肃要经常跟着我在外奔走,或者外出办事,所以就让梁旭任侍卫统领,不过多半时间他都是待在步落峰的,那时候你也在这里。”

    “保护我?”

    “保证你的安全是他的责任。”

    所以,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才会不顾一切,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来救他。

    心下一阵轻颤,她抬脚朝着前面走去,不想多谈鬼二的事情,转移话题道:“对了,昨天珩王来找我了。”

    沈幽珏点点头,“嗯,我知道。”

    “你知道?”

    “昨天他回府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了。从那个方向过来,最有可能的便是右相府。”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被人跟踪的事?”

    “跟踪?”沈幽珏微微挑眉,沈瑨珩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这件事,不过现在仔细一想,他似乎能明白昨天沈瑨珩那番话的意思了,“矅王的人?”

    “昨天珩王离开之后,我派人出去在四周看过了,是左骁卫元寒的人。”顿了顿,又道:“也就是矅王的人。”

    沈幽珏眸色微沉,沉思片刻,沉声道:“不怪,看来矅王想要以你来破坏我和珩王之间的关系。”

    夜卿凰愣了愣,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在矅王眼中,珩王一直是他最强劲的敌手,他若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须要除掉珩王,首先第一步,自然是要切断珩王身边所有能对他有所帮助的人。”

    夜卿凰眉峰一拧,骤然想起沈延澈来,脸色不大好看,“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最有可能成为珩王帮手的澈王。”

    沈幽珏颔首,“你已经做了准备?”

    “他临行前一天,我在白月楼暗示过他,又派了桑梓去暗中保护他,不管怎样,至少要报他平安回来,决不可让沈千曜的阴谋得逞。”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沈幽珏眸色一沉,“你早就知道矅王此行要对澈王不利?”

    夜卿凰脚步一滞,停下来想了想,复又继续向前走去,“我若说我猜到的,你会信吗?”

    沈幽珏唇角笑意清和又宠溺,伸手揽过她,“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夜卿凰的脸色却更加沉凝,侧身定定看着沈幽珏,半晌,她轻叹一声,握紧他的手,“是你说的,有些事情应该在合适的时候,用合适的方式说出来,我不是神仙,没有未卜先知之能,这些事情也不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有所原因,可是……”

    “不急。”沈幽珏揽着她肩的手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慰,“等什么时候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夜卿凰不安的心缓缓平静下来,点了点头,“好。”

    沈幽珏道:“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

    夜卿凰颔首,“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沈幽珏拧了拧眉,神色有些愧然,“每年除夕,宫中都会设宴……”

    话未说完,夜卿凰脸色便一沉,撅了撅嘴,“这么说,你是要食言了。”

    见状,沈幽珏挑眉笑了笑,道:“不过就算入宫赴宴,晚宴也只是持续到子时,子时已过便各自回府。”

    夜卿凰这才点点头,“正好,我也要赔我爹守岁,不过这两年我爹总是说年纪大了,守完岁便去休息了。”她说着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笑得诡谲,“到时候我把南乔带上?”

    沈幽珏摇摇头,“怕是不行。”

    夜卿凰笑意一滞,“你担心什么?”

    沈幽珏笑道:“不是我担心什么,而是那晚他可能走不开。”顿了顿,见夜卿凰拧眉,便又解释道:“如果我没记错,那晚轮到他值守。你也知道,每年除夕宫里宫外的守卫最为严密,通常人手都会增派两三倍,南乔那晚也在值守的人之中。”

    夜卿凰撇撇嘴,点头道:“那是没办法了,南乔刚入十二卫不久,与冉霁怀的事情也刚刚过去,这个时候不宜再出任何事,看来只能让他入宫值守了,否则,又有人要背后嚼舌根,说南乔仗着清王和夜家撑腰,不守规矩。”

    话虽如此,沈幽珏却看得出她情绪有些低落,便轻轻一笑道:“除夕夜值守也未见得是坏事,很多人挣破了头地希望能在除夕夜去值守,那晚值守的所有人,都会有赏。”

    “赏?能赏什么?吃的喝的?”

    “通常来说,是这些。”

    “那不通常呢?”

    “若是除夕那晚有什么事恰巧让值守的守卫遇上了,立了功,又正好惹了父皇高兴,奖赏是什么就说不准了。”

    “难道……是升官发财?”

    沈幽珏想了想,点头道:“极有可能。”

    听他这么说,夜卿凰的心情又不由转好,“这么听来倒也不错,若是南乔真的能有这等运气,升官发财,倒也是一件好事。”

    沈幽珏道:“你就不问问这是不是他想要的?”

    夜卿凰道:“是不是他想要的,这都是一件好事,当然,如果真问了,南乔应该是满不在乎,他没什么特别在意的。”

    沈幽珏似乎有话要说,不过看了看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年关之际,不仅是幽州帝都,各处都是一片热闹欢腾之象,却苦了行军路上的诸位将士。

    寒风料峭,吹动帐篷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袭铁甲的沈延澈从大帐内走出来,看了看正来来回回走动巡逻或是忙碌的将士们,清冷的眼底闪过一抹温和。

    一路走过去,远远地闻到一阵饭菜香,再走近些便看到一帮身穿盔甲、围着裙布的人正在忙着做菜,便伸手招来一人,沉声问道:“晚饭还没好吗?”

    小兵道:“回王爷,就快好了,之前搭帐篷升火台的时候耽搁了些时间。”

    沈延澈点点头,“不怪你们,这里刚下过雨雪,阴冷潮湿,辛苦兄弟们了。”

    小兵连忙摇头,“外面风大,王爷要不先回帐内等等吧。”

    沈延澈抬手打断他,“不用,本王随处走走。你去通知烧火的兄弟们准备一下,如果明天时间来得及,给兄弟们加个菜。”

    “是……”

    小兵连连点头,朝着火头军那边跑去。

    火头军中,一名身形瘦小的男子时不时地朝着沈延澈这边瞥一眼,目光考究,连带着他身边四周离得稍微近一点的人他全都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却在沈延澈不经意扫过来的时候,又连忙收回目光,装作无事人的样子。

    沈延澈显然注意到了他,这一路上他一直都觉得有人在暗中看着他,原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而方才瞥见的那人让他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略一沉吟,他并没有上前,而是装作没有看见他的样子,转身走开。
正文 第168章 澈王半途遇刺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入夜,在这郊外空旷的地方,夜风在一顶顶帐篷之间穿梭,发出声声嘶吼。

    静静地躺在床上,沈延澈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临行前在白月楼,夜卿凰跟他说的话,又想起方才在火头军那边看到的可疑之人,浓眉不由皱起,暗自沉吟。

    蓦地,帐篷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窸窣声,虽然很轻,他却听得清楚,随后便是走进来的脚步声,沈延澈想了想,闭上眼睛,屏息凝神,装作已经熟睡的样子。

    那道人影走到桌旁看了看已经吃喝干净的空碗,不由放了心,握紧袖中的匕首,蹑手蹑脚地朝着床边走过来。

    却不想,他刚刚走到床边,尚未来得及抬起手,肩膀就被人一把抓住,他竟是不知自己身后何时多了个人,这人身形小巧灵敏,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扣住他的肩用力将他往后拉去的同时,抬脚狠狠一脚踢中他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腕,“咣当”一声,匕首应声掉在地上。

    “什么人,胆敢刺杀澈王殿下!”这声音听起来不是别人,正是奉夜卿凰之命,悄悄跟来的桑梓。

    那个男人见行踪被发现,想也不想,用力地甩开桑梓,拔腿就跑。

    桑梓哪里会容他这般轻易逃走,纵身掠上前,又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向后拉回来,沉喝道:“想跑?做梦!”

    话音落,她轻轻跃起,弓起一只膝盖狠狠撞在那人的后腰,痛得那人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腰痛呼着。

    桑梓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担心他还会逃走,双掌挥出,狠狠劈在他的膝盖上,只听得两声脆响,那人终是忍不住哀嚎出声。

    桑梓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站起身拍拍手,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连忙快步走到沈延澈的床边,从腰间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让他咽了下去,这才转身离开,掠过那个刺客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踢了那人一脚,轻声骂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帐内一片漆黑,一队将士闻声冲进来,稍有些混乱,桑梓便趁着混乱从一侧出了营帐,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离开。

    沈延澈嘴角浮上一抹笑意,虽然方才他闭着眼睛,根本没有看清救他那人的长相,可是他闻得到她身上的气味,有火头军常年与油盐打交道的油腻味,还有一丝清淡的香味,像极了女子平日里用的胭脂水粉的味道。

    不知是谁点亮了帐内的火烛,帐内顿时又亮了起来,将士们看到地方躺着的那人,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沈延澈,再看到地上掉落的匕首,顿时吃了一惊。

    一名副将模样的人喝道:“拿下!”

    而后自己快步走到沈延澈床边,见沈延澈没有受伤,便急忙喊道:“王爷,王爷您怎么样……”

    沈延澈吃力地睁开眼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坐起身来,故作惊讶地问道:“怎么回事?”

    副将连忙招招手,示意把那个刺客带上来,问道:“说,是谁派你来刺杀王爷的?”

    那刺客还想狡辩,神色痛苦道:“王爷冤枉,小的……小的只是路过,听到帐内有动静,这才进来看看,正好看到有人想要刺杀王爷,所以就……”

    “就出手救本王?”沈延澈神色沉冷,起身走到他身边,将副将捡起来的匕首递到他手中,“那,那个刺杀本王的人现在何处?”

    “回王爷,小……小的学艺不精,打不过那人,让他跑了……”

    “是吗?”沈延澈勾起唇角冷冷一笑,“这么说,本王要谢过你的救命之恩才是。”

    “不不……这是小的应该的……”

    “你救了本王,本王就该好好谢谢你,奖赏你。”他边说边站起身走到一旁,端出一碗饭菜递到他面前,“这是本王的晚饭,本王还没来得及吃,赏给你。”

    那人一见,顿时瞪大眼睛,一脸惶然,“王爷你……这饭菜……”

    “本王为什么没吃,是吗?很简单,本王就是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想在今晚对本王不利。”

    “这么说,王爷方才……”

    沈延澈抬手打断他,“有些话你心里明白就好,不要说出来。”

    那人吓得不敢再多言,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汗如雨下。

    沈延澈也无心再与他多言,站起身来冷眼扫过众人,沉声道:“待下去,军法处置。”

    副将迟疑了一下,“王爷,这人他……”

    沈延澈侧身睨了他一眼,“刺杀本王是何罪,你便如何处置他。”

    副将立刻明白过来,招呼两人将那人拖了下去,对着沈延澈行了一礼,想要离开,又有些犹豫,“王爷,此人不过是个普通将士,此番他企图刺杀王爷,怕是受人指使,王爷为何不审一审他?”

    “明知审不出来,又何必浪费时间?”

    而他心里更明白,他是不敢审。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提防着有人会暗中下手,也一直想要揪出那人,可是真的有人动了手,他反倒有些迟疑了,他担心,万一真的审出什么他不并不想知道的结果,该如何处置。

    当然,比起弄清楚刺客的身份,他更想要知道那个暗中帮助他的人是谁,又是为何既要出手相救,却又不留姓名,不暴露身份,而是处心积虑地混入他的军中。

    想了一会儿,他面色一沉,走到案前写了封信封好递给副将,“即刻快马加鞭送回京,交给清王。”

    “是!”副将应了一声,快步出了营帐。tqR1

    腊月三十,除夕夜。

    街上的店铺早早就关了门,所有人都赶回家中与家人团聚,吃个团圆饭。

    夜南乔傍晚的时候赶回来,向夜卿凰和夜斐问了好,由于今夜他当值,没时间陪着他们吃完饭,只能匆匆吃了些饭菜,便又赶回宫中。

    除夕之宴没有什么外人,都是自己人,算是家宴,很是丰盛,氛围也不错。

    除了沈君珞和沈延澈,一众皇子皆在座,沈千仪和沈泠音也在,一如往常,沈攸宁并未入宫。

    看了看沈君珞那空着的座位,夜太后的脸色和情绪都不大好,心中有些不安,一直在担忧沈君珞的身体。

    菜一道一道上来,上到第七道菜的时候,一名内侍匆匆跑来,跟卓成说了些什么,只见卓成脸色一喜,朝着沈熠和夜太后看了一眼,行礼道:“禀圣上,太子殿下到了。”

    沈熠夹菜的动作一滞,凝眉看了卓成一眼,不等他出声,夜太后先喜不自禁地问出声:“太子?珞儿来了?”

    沈熠跟着道:“外面天冷,快让他进来。”

    “是。”卓成应了一声,连忙小跑着出了殿门,领着沈君珞进了门来。

    比之前些日子事发前后,如今的沈君珞气色好了许多,一袭浅黄色盛装在身,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目光如炬,脚步沉稳,走到殿中央对着沈熠和夜太后行了一礼,朗声道:“儿臣来迟了,还望父皇莫怪。”

    看到他这般神明气爽的模样,沈熠的眼底没由来地升起一抹笑意,挥挥手道:“无碍,真正的大菜还没上,来得还不晚。”

    说着朝着斜前方的空位上瞥一眼,“快入座。”

    “谢父皇。”沈君珞垂首应了一声,缓步走到座位旁坐下,刚一落座,先是冲夜太后安慰一笑,示意她不用担心,而后目光徐徐移动,拂过沈瑨珩几人的面上,点头一笑。

    淡淡回了一笑,沈千矅微微垂首,心下有些不安,对于沈君珞的突然出现,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之前沈君珞不是很果决地说过,不会来吗?

    沈君珞始终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看不出深意,时不时地抬头与众人举杯,目光从冉霁怀身上划过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冉将军也在。”

    冉霁怀一愣,迟疑地看了冉贵妃和沈瑨珩一眼,沈熠出声道:“哦,今晚冉将军当值,不过值守的人手众多,朕便让冉将军过来一起吃顿饭。”

    “这样啊。”沈君珞淡淡笑了笑,看了沈瑨珩一眼,“今晚当值之人该不少吧?”

    冉霁怀忙应声道:“上半夜是左右卫与左右骁卫,下半夜是左右武卫与左右领军卫,左右监门卫分别于前后半夜协助四处城门巡逻。”

    闻言沈君珞轻轻点了点头,“比之往年,今年的除夕夜宫中防卫要严密得多。”

    沈凌清笑了笑道:“我和七哥回来之后,对京都卫加大了训练力度,这次除夕夜的守卫工作正好可以当做是个检验,看一看这段时间他们的训练成果如何。”

    沈君珞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不多会儿,第八道菜上来,这是一道大菜,也难怪沈熠会说沈君珞来得不晚。

    只是随之而来的还有元寒,他的神情颇为严肃,进殿之后对着沈熠深深行了一礼,道:“禀圣上,臣方才巡逻之时,抓住了一个可疑之人。”

    沈熠微微蹙了蹙眉,“你自行处理便可。”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这个人,臣不敢自行处置,他说他知道一些秘密,要面见圣上亲自言明,臣若是敢妄自做主,等……等他死后,这件事便会公诸于众。”

    沈瑨珩闻言不由轻呵一声,道:“听来,与傅盛当初所言倒是相似。”

    元寒闻声,抬眼看了他一眼,正要收回目光,突然瞥见殿内坐着的沈君珞,顿然一惊,变了脸色,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正文 第169章 东宫遇袭阴谋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熠不由皱眉,傅盛的事他自是有所耳闻,只不过后来傅盛又改口称没有这回事,不久后便被处死,这件事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想到这里,他沉声问道:“何事?”

    “这……”元寒有些迟疑,目光在沈君珞和沈千矅身上摇摆不定,不知道怎么说,可是沈熠一瞪眼,他又忍不住慌了神,垂首道:“他……他说他就是知道傅盛口中那个秘密的人,这个秘密正是关于太子殿下,所以……所以臣不敢妄下定论……”

    沈熠持杯的手霍地握紧,喝道:“带上来。”

    元寒踌躇着没动,偷偷瞥了沈千矅一眼,只见沈千矅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便垂首道:“是,圣上稍后,臣这就去带人。”

    沈千矅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即便元寒不明白原因为何,可是既然他不想让这个人出现,那他现在只要退下去杀了那个人,再回禀人已经自尽,这事便了了。tqR1

    却不想他刚刚退到殿门口,就看到左骁卫将军裴敬良带着方才抓住的那人大步进了殿内,路过元寒身边的时候,裴敬良侧身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全然不在意他脸上的惊讶之色。

    “禀圣上,人带到。”裴敬良上前行了一礼,而后侧身看了一眼侧后方的那人,“就是这个人。”

    沈熠目光一沉,落在那人身上,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了半晌,却什么也没说。

    傅盛死前所说的话众人皆知,此时沈凌清终于做不住了,起身离开座位,走到那人面前,喝道:“说!傅盛所说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那人抬眼看了看沈凌清,咬了咬牙,道:“清王殿下,不是小人不说,而是……而是小人一个人也说不清……”

    话音未落,沈凌清一扬手拔出裴敬良腰间佩刀,横在那人的颈间,冷着脸色道:“你要是说不清,本王可以帮你!”

    见状,那人吓得连连摆手,嗓音颤抖道:“王爷饶命,小人说的都是实话……小人今日混进宫里原本是想……想去找太子殿下说此事的,结果不慎被守卫抓住,才谎称是要见圣上的……”

    “见太子?”沈凌清眯了眯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不是只身一人入宫的,你一定还有同伙,说,他们在哪里!”

    就在那人犹犹豫豫地不肯说清时,一名东宫卫匆匆而来,神色沉肃,面色潮红,身上还有点点血滴,不等内侍通报,便冲进殿内行了一礼,道:“禀圣上,东宫遇袭!”

    沈熠霍地站起身来,目光在东宫卫和那人身上来回游走,“怎么回事?”

    东宫卫答道:“方才臣等正在东宫巡逻,途经太子殿下寝宫的时候,发现殿内有人,想到太子殿下明明来参见晚宴了,殿内的人一定不可能是太子,便冲了进去,结果看到一群黑衣刺客正持刀在殿内四处寻找,想来是在寻找殿下……”

    话未说完,沈熠骤然用力拍了拍桌案,目光移向沈君珞,“这么说,可多亏太子来参见晚宴了,否则,岂不是要遭到那些人的毒手?”

    那东宫卫继续道:“偏偏当时宫外的守卫全都被临时调往长平门,说是那边发现了刺客,东宫卫人手不足,未能将所有刺客全被缉拿,臣想起延凉门距离东宫最近,便立刻派人前往延凉门请来左卫的兄弟相助,过半数的刺客都已经被抓,住逃掉的那些臣也已经派出人手四处追捕,并派人前往门通知值守的兄弟。”

    “长平门……”沈熠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一脸疑惑的元寒身上,“长平门何人当值?”

    元寒心惊胆战地行了一礼,“是……左骁卫……”

    “这么说,是左骁卫值守的长平门发现了刺客,将东宫外的守卫全都调走支援,而后东宫就遇到了刺客的袭击?”

    闻言,元寒连忙跪了下去,垂首道:“回圣上,此事微臣并不知晓,微臣抓住这个可疑之人后,便立刻带着他赶来面见圣上,至于从东宫那边调派守卫一事,微臣……微臣并不知情……”

    “东宫那边巡逻的守卫是何人?”

    “是左监门卫。”

    沈熠的脸色越来越沉,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落在冉霁怀身上,“冉将军。”

    冉霁怀忙起身,“微臣在。”

    “有劳冉将军走一趟,去问问左监门卫,他们为何会突然离开自己巡逻的地界,跑到长平门去。”

    冉霁怀侧身看了元寒一眼,应了一声,快步离去,很快便又匆匆而来,脸色不大好,行礼道:“回禀圣上,他们说是……”

    “是谁?”

    “是元将军的随从前去喊他们,说长平门出现了刺客……”

    “哼!”沈熠骤然冷哼一声,目光沉沉地落在元寒身上,显然已经盛怒,可是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朝着那东宫卫看了一眼,“你方才说,抓住一些刺客?”

    “是,正羁押在东宫。”

    “带过来。”

    “这……”那人有些迟疑,看了看四周,“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以及公主……”

    沈熠朝着身侧的冉贵妃瞥了一眼,冉贵妃立刻会意,转向夜太后道:“母后,臣妾前些日子给母后做了件衣服,只是这衣扣臣妾想了好久也拿不定主意究竟是用哪一种,母后可否替臣妾挑选一下?”

    夜太后是聪明之人,已然看出沈熠和冉贵妃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道:“好,贵妃有心了,哀家就去选一下。”

    冉贵妃弯眉一笑,朝着闫淑妃看去,道:“淑妃妹妹若是没什么别的事,便一起过来看看?”

    闫淑妃早已看出沈千矅神色不对劲,却又不能出声询问,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起身朝着沈千仪看了一眼。

    见三人都起了身,徐修仪和安婕妤一行人也早就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徐修仪还不忘冲沈泠音招招手,“泠音,来。”

    不想沈泠音断然摇头,一脸愤愤不平,“世琰都没走,我也不走!”说着朝元寒看去,恨恨道:“我要留下来看看,究竟是谁要害我三哥!”

    徐修仪有些着急,无奈地看了沈熠一眼,沈熠不想勉强她,索性冲徐修仪点点头,示意由她去了,如此,徐修仪虽然还不放心,却也不好多说什么,跟在冉贵妃与夜太后身后一道离开。

    那东宫卫心下了然,躬身退了出去,没多会儿便与众人一起押着一群黑衣人进了殿内,“禀圣上,人都已经带来了,这几人看起来是他们的领头之人。”

    沈熠冷冷一笑,缓缓走下台阶,紧盯着那些黑衣刺客看了半晌,“说,你们是什么人?”

    “禀圣上,我们是被冤枉的!”其中一人忍不住出声,一脸的冤屈,“臣等明明是在值守宫卫,却不知道被谁给打晕了,醒来之后就……就变成了这样,被东宫的人绑了起来,说我们是刺客……”

    元寒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面色土灰,跪在地上不停颤抖,稍稍回身看了那些人一眼,那些人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喊道:“将军,元将军救命,属下是被冤枉的,属下根本不知道什么刺客……”

    闻言,殿内不少人都神色一凛,向元寒看去,元寒皱紧眉不去看那人,可是他越是这般神色闪躲,众人便越发觉得奇怪。

    沈熠一步步走过来,看了看元寒,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黑衣刺客,沉声问道:“你们认识元将军?”

    “认识……”

    “那你们是什么人?”

    “回圣上,臣……臣是左骁卫的人,是元将军的手下……”

    沈熠顿然仰头轻叹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而刚刚冷静下来的沈凌清听到这里,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抓住元寒的衣领,将他揪起来,咬牙道:“好啊元寒,我们所有人差点就被你糊弄了过去,若不是三哥突然离开东宫,你的阴谋可就要得逞了!”

    元寒连连摇头,“清王殿下,这其中有误会,这件事与臣没有关系,臣……臣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沈凌清冷哼一声,将他扔开,“那这个陷害你的人,可真是神通广大,只手遮天,竟然设下这么大的一场阴谋来陷害你!”

    他边说边向后退了两步,而后转向沈熠垂首行礼道:“父皇,儿臣以为,元寒的阴谋已经昭然若揭,他心肠歹毒,意图刺杀太子,请父皇定夺!”

    沈熠深吸一口气,眼下心头的怒意,“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沈凌清复又转过身,看了看元寒身边的人,勾起唇角道:“如果儿臣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有关太子的事,他只不过是元寒用来引走东宫外守卫的一个幌子,正好还可以引走众人的注意力,更是在此拖延时间。父皇您仔细想想,如果三哥没有来这里,后果会怎样?”

    他能想到的,其他几人又怎会想不到?

    如果这一切真如沈凌清所猜测的那样,如果沈君珞今晚坚持一开始的决定,没有离开东宫,那这么多刺客悄无声息地闯进沈君珞的寝宫,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点,就连沈泠音和沈世琰都能想得到。

    “真是歹毒!”沈世琰起身走到沈君珞身边,怒目看着元寒,“没想到元将军是这样的人!如果今晚你的阴谋得逞,杀了三哥,你们的人便可趁着混乱再换回左骁卫的身份,混入搜捕的守卫中,神不知鬼不觉,任谁也想不到!庆幸的是,你们失算了,你们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三哥会突然决定赴宴,离开了东宫!”
正文 第170章 元寒大意悔不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元寒已是百口莫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和掌控,甚至到现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自己身边的这人到底是谁。

    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只听沈凌清一声厉喝:“来人,将元寒拿下!”

    闻声,立刻有人进殿来朝着元寒走去,最初被元寒带来的那人突然起身,挺身护在元寒身前,“元将军,你快走!”

    元寒一愣,“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就别管了,大公子说了,无论如何,都要尽全力保护好元将军的安全!”

    闻及“大公子”,所有人又是一惊,下意识地回身向沈千矅看去。

    “你胡说!”元寒恼怒不已,一把揪住那人的衣襟,“说,你到底是谁?是谁派你来陷害我的?不说,我杀了你!”

    说罢,拔出腰间佩剑就朝着那人刺去,那人闪躲不及,被一剑刺中腹部。

    沈凌清神色一怒,上前一脚踹开元寒,将那人救下,喝道:“你想杀人灭口?本王偏不遂你意!来人,传太医!”

    他边说边将那人交给了身边的东宫卫,转向元寒,“本王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歹毒,设下这么一出计,将我们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枉父皇对你如此器重和信任!”

    元寒连连后退,背靠着殿内的柱子,摇头道:“我没有,这些都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

    “是……”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指向沈瑨珩,“是他,真正想要害太子殿下的人是珩王殿下!我是亲眼见到珩王府的陈期和夜南乔悄悄见面,亲耳听到他们密谋杀害太子的事,他们说除夕夜太子殿下不会离开东宫,而那晚的守卫重点也不在东宫,是个下手的好机会,还说到时候会……会先安排人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原本不知此事真假,不敢胡言,直到今晚有人闯到长平门来,我才……”

    “哈哈哈……”话为说完,沈凌清便忍不住仰头大笑,“陈期和夜南乔?你的意思是珩王命陈期去和夜南乔密谋此事?那夜南乔又是谁的人?是本王,还是九哥,又或者是七哥,嗯?”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神色骤然一冷,如寒冰初降,“你该不会是想说,真正想要害死三哥的,是夜相?又或者,是我们在座的所有人?”

    “我……”元寒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

    沈泠音早已坐不住,这会儿气冲冲地大冲上前来,一把夺过沈凌清手中的刀,朝着元寒劈去,喝道:“卑鄙小人,竟敢妄想害三哥,本宫杀了你!”

    她动作很快,刀风强劲,看得沈凌清几人瞪了瞪眼,虽然早知她身手不错,却很少见到她真正动手,若非今日元寒的所作所为将她逼急了,她也不会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元寒连忙闪躲,挥剑迎上沈泠音,四周的守卫有些犹豫,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刀剑无眼,伤了沈泠音。

    沈泠音正在气头上,招数不免有些混乱,一开始的两刀靠着气势压住元寒,可是一直这般胡乱砍过去,没有套路,步伐和招数很快便乱了。

    元寒瞅准机会,趁着沈泠音失手、擦肩而过的瞬间,用手肘狠狠撞在她的侧腰,痛得沈泠音闷哼一声,回身一刀砍来,却被元寒长剑挑开,加之她腰上吃痛,手上使不上力,宽刀落在地上,元寒却紧跟着又一剑刺来。

    所有人都心头一紧,抬脚就要冲上去,冉霁怀轻呼一声“公主小心”,却又碍于自己不是元寒的对手,有些迟疑。

    而就在他迟疑的刹那,一道人影冲进殿内,腰间长剑出鞘,凌空一划,直直朝着元寒刺去,剑势凌厉,动作迅猛奇快,殿内众人尚未看清他的动作,他已经冲到两人身前,一手扶住沈泠音,另一只手持剑刺中元寒的剑刃,将他的剑逼向一旁,再反手一砍,以剑作刀,锋利的剑刃划过元寒持剑的手,痛得他轻呼一声,丢了手中的剑,一抬眼,还没看清面前这人谁,却见他顺势将沈泠音抱起,沈泠音想也不想,狠狠一脚蹬在元寒胸口,元寒连连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胸口气血翻腾得厉害,一俯身吐出一口血。

    待沈泠音落地站稳,守卫上前将元寒制住,众人方才看清来人,正是夜南乔。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沈泠音,转向沈熠行礼道:“微臣夜南乔未经通传,擅自进殿,请圣上恕罪。”

    听到“夜南乔”三个字,沈熠原本冷厉的眸子霍地一凛,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夜南乔?”

    “是。”

    “唔……”沈熠点点头,笑得不深不浅,“不怪清王如此看重你。”顿了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朝沈泠音招招手,“泠音,你有没有受伤?”

    沈泠音弯眉一笑,活动了一下筋骨,“父皇放心,儿臣没事。”

    说着侧身看了夜南乔一眼,“有夜中候在,儿臣能有什么事?”

    闻言,一旁的冉霁怀到了嘴边的关心的话又收了回去,看着夜南乔的眼神越发阴冷而又怨恨。

    沈熠颔首道:“没事就好……多亏了夜中候及时出现,事出紧急,擅自入殿之事就不提了。”

    “谢圣上。”夜南乔不喜不怒,垂首行礼一礼,朝着沈凌清和沈幽珏看了一眼,躬身退到了一旁。

    沈熠又看向已经被人制住的元寒,神色沉肃,“先把他们押回大理寺,这件事,朕要亲自审,但凡与此事有关的人,一个都别想躲过!”

    说罢,他冷哼一声,一甩袍袖,转过身走开,走出几步,问身边的卓成道:“什么时辰了。”

    卓成道:“快子时了。”

    “子时……过年了……”可是此时在场却没有人有心思想过年的事,沈熠亦如是,他冲众人挥挥手道:“你们歇会儿,把上来的菜吃完,等过了子时,便各自离去吧。”说罢,大步离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目光落在沈君珞身上,却见沈君珞由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见沈熠走远了,便缓缓坐了下来,看向众人道:“既然父皇发话了,我们就再等会儿,等下一道菜上来之后再离开。”

    太子发话,众人皆从,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殿内的混乱散去,地上的血迹也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众人心里明白,过了今晚,宫中、至少京都卫便又要大变样了。

    沈君珞的心情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后上的菜他每一盘都吃得津津有味,不经意间瞥过沈幽珏,两人点头一笑,意味深藏。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沈幽珏收回目光向对面的沈瑨珩看去,两人没有多言,只是举了举杯示意。

    这一幕正好落在沈千矅眼中,他心下顿然狠狠一颤,不安越来越重,他不知道方才其他人可有把那个人的话听进去记在心里,至少他记下了,那个人提起了“大公子”,而在回宴城内,被称为“大公子”的根本没有几人,闫逸方便是其中一个。

    再想想他和元寒之间的关系,难免会有人将此事联系到他身上。

    可问题在于,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子时过,众人离宫。

    在宫门口分开的时候,沈瑨珩与沈幽珏正好遇上,两人依旧没有说什么,倒是陈期与夜南乔难得不是冷脸相待,而是微微点头示意,而后各自离去。

    对于今晚之事,夜南乔并不想多问,也不知道今晚的事几分真几分假,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元寒所说的,他和陈期见面一事。

    三天前,关于除夕夜宫里的守卫安排确定之后,夜南乔去找了陈期。

    两人去的地方是元寒平日里最常去的酒楼,订的雅间也就在元寒隔壁,所以元寒才会听到两人的那一番谈话。

    陈期道:“安排好了?”

    夜南乔道:“好了,那天上半夜是左右卫和左右骁卫值守,左卫的延凉门距离东宫最近,最方便动手。”

    陈期点点头道:“那就好,王爷说了,那晚太子殿下不会去除夕晚宴,而是留在东宫,到时候王爷自会安排人在其他城门闹出骚乱,把守卫引过去,到时候你们便可放心动手,记住,万事小心。”

    “放心,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将人放进宫来,事成之后,便假扮成左卫的人撤离,如此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人知道。不过,今后不要在这里见面了,免得被人发现。”

    陈期道:“这也是没办法,你若是去珩王府,很容易被人发现……”

    后面两人的声音渐渐压低,很快便听到开门离开的声音。tqR1

    元寒悄悄推开门,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心下一阵阵轻颤,没想到他今天心血来潮来喝个酒,竟然会听到这种事,这事若让圣上知道了,珩王可就没有活路了……

    可是,怕就怕仅凭他一面之词,沈熠根本不会相信他,到时候珩王抵死不认,他就是诬陷王爷的大罪。

    思来想去,他总觉得这件事暂时不能告知沈熠,既然珩王的目标是太子,那就等刺客真的杀了太子,他在出面作证也不迟,说不定还能从中帮他们一把,毕竟,太子不仅仅是珩王的绊脚石,也是曜王的绊脚石……
正文 第171章 南乔身份将揭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行四人轻悄地避开了东胥门的城门守卫,出了城去,直奔着步落峰而去。

    不经意间,瞥见夜南乔微微拧蹙的眉,沈幽珏放慢脚步,问道:“心里有疑惑?”

    夜南乔点点头,“王爷怎么知道元寒一定不会事先将此事告知圣上或者矅王殿下?万一他说了,这整盘计划就全都要落空了。”

    沈幽珏笑得清然,摇摇头道:“他不会,毕竟他空口无凭,没有任何证据,这种事情可不是能乱说的,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更何况,父皇近来正在物色京都卫大统领一职,元寒绝对不会冒这个险,他要的是稳中求胜,与其提前说一些无凭无据的事,倒不如事后出面做个证,指出凶手,这可是白捡功劳的大好事。”

    听了这番话,夜南乔顿然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姐经常说王爷深谋远略,头脑过人,这事在别人,想都不敢想。”

    秦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夜姑娘是不是经常夸王爷?”

    夜南乔再木讷,也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道:“倒也不是,夸得少,骂得多一点。”

    秦衍和萧肃一愣,“骂?骂什么?”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秦衍便催促着他道:“没关系,你尽管说,王爷不会怪你的。”

    “骂……骂王爷是个老狐狸,太狡猾……”

    “噗嗤……”亲眼和萧肃忍不住笑出声来,反正在这夜里又看不到沈幽珏的表情,两人索性放肆一回。

    难得沈幽珏没有冷声呵斥他们,只回身瞥了几人一眼,没有出声。

    夜南乔看了看四周和脚下的路,问秦衍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秦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沈幽珏看去,沈幽珏道:“去步落峰。”

    “去那里干什么?”

    “去找你姐。”

    “我姐也在?”夜南乔微微一惊,“那……姐她知不知道今晚的事?”

    沈幽珏摇摇头,“她还不知道,等会去了我会跟她说。”

    听他这么说,夜南乔便放了心。

    刚进总坛大门,就看到鬼四正站在门口等着几人,冻得瑟瑟发抖。

    秦衍瞥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不进去?”

    鬼四回身看了一眼,撇撇嘴道:“副阁在里面……”tqR1

    看着他有些闪躲的神色,秦衍追问道:“你做了什么?”

    鬼四心思被看穿,撇撇嘴道:“我哪有做什么?我不过就是……就是把白月送来的酒喝了……”

    话未说完,秦衍和萧肃就齐齐一叹,道了声:“活该。”

    沈幽珏看了他一眼,“南乔,你跟我来。”

    秦衍和萧肃了然地点点头,陪着鬼四一起守在门口吹冷风,夜南乔皱了皱眉,随着沈幽珏一道朝着后院阁楼走去。

    一如夜南乔所料,阁里只有夜卿凰一人,对于副阁这个称呼,他并不诧异,玉立曾不止一次这么称呼她,只是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叫她。

    “南乔?”夜卿凰蹙了蹙眉,站起身来,看着沈幽珏问道:“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他不是当值吗?”

    沈幽珏道:“有调整,左卫守上半夜。”

    “这样啊。”夜卿凰撇撇嘴,问夜南乔道:“你怎么会和他一起来?约好的?”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沈幽珏替他回答:“我带他来的,宫中出了点事。”

    夜卿凰微微一愣,定定看着他没有说话。

    待听完沈幽珏所说的话,夜卿凰原本舒展的眉不由紧紧皱起,不满地瞪了沈幽珏一眼,“你怎么让南乔去和陈期见面骗元寒?”

    沈幽珏早料到她会这么问,淡笑道:“南乔是清王带进宫的人,又与澈王关系不错,不管元寒会不会事先说出这件事,因为南乔的缘故,都可以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也会让元寒的不确定情绪加重,不敢轻举妄动。”

    “呵!就你最聪明。”夜卿凰白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居心叵测?”

    “怎么说?”

    “南乔是我的人,除了我之外,也就清王说话他最听,现在你却用南乔来完成你们这么重要的计划,也就是说你可以随意用我的人,难道,你这不是在故意向珩王暗示什么?”

    闻言,沈幽珏不由轻笑出声来,“果然什么心思都瞒不住你。”

    夜卿凰撅了撅嘴,看似不悦,眼角眉梢的笑意却遮掩不住,回身轻轻拍了拍夜南乔的肩,“以后他再让你做什么危险的事,你就不要搭理他,有什么事,让他来找我。”

    夜南乔抿唇笑了笑,抬眼看了看两人之间十分熟稔亲密的举动,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么说,王爷就是阁主?”

    夜卿凰和沈幽珏相视一眼,夜卿凰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夜南乔道:“无意间听到过一些姐和玉立桑梓他们之间的谈话,虽然我以前的记忆已经全都忘了,可是这一年多来却也没少听说凤兮阁,也挺好奇这两位阁主究竟是何人,这般神秘,却万万没想到,是你们……”

    说到这里,他不由轻轻笑了笑,“如此说来,我和王爷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白月楼。”

    夜卿凰一愣,倒是沈幽珏弯了弯眉,“你的警觉性确实很好,对内息的感知与觉察更是鲜有人及。”

    夜南乔垂首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深吸一口气,“姐,王爷,你们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夜卿凰用力点点头,正想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夜南乔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忍不住笑道:“是不是没吃东西?”

    “没……没来得及……”

    “去找秦衍和鬼四他们,让他们给你拿好吃的。”

    夜南乔点了点头,看了两人一眼,快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夜卿凰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暖,“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南乔……他是个好孩子。”

    说着,她又突然沉了脸色,眉宇间有一丝忧虑,沈幽珏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查出来了?”

    夜卿凰颔首,“八九不离十,应该错不了了,眼下还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找到他以前的几位师父,最后确认一下他的身份。”

    沈幽珏没有说话,以目光相询。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道:“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南疆发生的那件事……现在,也许该说是十一年前了。”

    沈幽珏略一沉吟,“十一年前,南疆……与冉家有关?”

    “嗯。”

    沈幽珏俊眉霍地一拧,“乔家灭门一事?”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侧身向门外看去,早已不见夜南乔的身影。

    夜卿凰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件事,乔宏志并非一子一女,而是两子一女,只不过他的小儿子出生没多久就离开了家,一直养在外面,就像我一样。原本乔宏志的目的是想要磨练这个孩子,所以从他刚刚学会走路开始,每次回家小住,乔宏志都会教他武功,正也是他的严加管教,练就了这个孩子扎实沉稳的基本功。后来孩子大了一点,他凭借自己的交情给这孩子寻了几位身手不凡的师父,从小教授他武艺。涵王遭叛将出卖,命丧南海,当时都说那个叛将就是乔宏志,冉大将军更是亲领兵马前往南疆灭了乔家满门,而事发当时,乔宏志的幼子并不在府中……”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神色越发沉凝,侧身看着沈幽珏,却见沈幽珏面上并没有多少惊讶之意,只淡淡应了声:“果然。”

    夜卿凰挑眉,“你早就知道。”

    沈幽珏摇头,“猜测。之前你告诉我,南乔极有可能来自南边,而且他下盘极其稳当,是自小便多加训练的结果,又与冉家可能有仇,我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乔宏志,只不过我之前怀疑的是他和乔家有关,却并没有想过,他就是乔宏志的儿子。”

    夜卿凰神色有些为难,“现在就差找到他的那些师父,确认他的身份,以及弄清楚他究竟为何会失去记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记,可是……”

    她狠狠皱了皱眉,没有把话说完。

    沈幽珏了然,“可是你又希望这些都是错的,是你弄错了,他只是个普通的乞丐,并不是乔家后人。”

    “嗯。”夜卿凰点点头,“如果他真的是乔宏志的儿子,冉家对他来说就是有灭门之仇,他一定不会就此罢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报仇,一定会。”

    这一点沈幽珏毫不否认,当日在校场,夜南乔甚至并没有恢复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因为潜意识里记得冉擎风是他的仇人,他便对冉擎风下杀手,如果他真的就是乔宏志的幼子,等他恢复记忆之后,绝对不会放过冉家。

    看着夜卿凰担忧的神色,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清楚,你先不要太着急,事情总会有转机。”

    夜卿凰点点头,眼底忧虑却不退,“我在想,南乔失去记忆,绝对不是个意外,怕是有人在暗中阻止他想起以前的事,阻止他报仇,可这个人并没有要伤害南乔的意思,否则,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而是直接杀了南乔,一了百了。”

    沈幽珏顺着她的思路想了想,微微眯起眼睛,“你这么急着找他的那些师父,是怀疑这个人就是他几位师父中的一位?”
正文 第172章 下令彻查东宫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且他有一位师父就在幽州,南乔的幽州口音应该就是跟他学的。”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我们暗中放出消息,说明南乔的身份,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找上门来……”

    “好了。”看着她始终愁眉不展的样子,沈幽珏不禁心疼,伸手捏了捏她的眉心,“说好了来陪你过年的,今天就先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帮我一起查?”

    沈幽珏哭笑不得,“整个凤兮阁都在你手里由你掌控,除了秦衍和萧肃,我已经没有可用的人手。”

    话虽如此,看着夜卿凰不善的眼神,他终是挑眉一笑,实在没办法,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到她手中。

    “这是什么?”

    “乔宏志的部下暗中联络的信物。”

    夜卿凰一怔,愕然看着他。

    “从我怀疑他与乔家有关开始,就已经派出人手去南疆寻找线索,结果打听到乔宏志有一批旧部一直都认为乔宏志是被贼人陷害,这十多年来他们暗中寻找证据,试图洗清乔家的冤屈,而他们之间相互辨识身份、交换消息的信物就是你手中这个。”说着,他轻叹一声,“原本是想等查出结果再告诉你,可是你这么着急,我又看得心疼,卿凰,听话,相信我,只要你想找,终究会找到的。”

    夜卿凰心底拂过一阵暖意,握了握手中的信物,颔首道:“好,这次就听你的,不想了,慢慢查。”

    沈幽珏便淡淡一笑,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

    “对了,八公主那边……你去了吗?”

    “嗯,宫宴开始前,去看过了,陪她吃了顿饭。”

    “那就好。”夜卿凰点点头,顿了顿,她突然回身道:“差点忘了,桑梓从图中传回消息,有人动手了。”

    沈幽珏眉峰一紧,接过她递来的密函打开看了看,眸色渐沉。

    夜卿凰道:“好在我提醒过澈王,又让桑梓暗中相助,可是我担心,这只是个开始,甚至只不过是试探一下澈王,等真的到了北疆,两军交战,很多事情就会脱离我们的掌控。”

    沈幽珏微微颔首,“放心,七哥久经沙场,朝中之事他兴许并不太了解,可是战场上的事情他还是有能力应付的。”

    “希望如此。不过这么一来,沈千矅被你们摆了这么一道,又一计落空,接下来怕是会有所反击,你们要多加小心。”

    沈幽珏笑出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什么?”

    “念念叨叨的管家婆。”

    闻言,夜卿凰眸色一冷,一把掐住沈幽珏的脖子,冷声道:“嫌我啰嗦?”

    沈幽珏不答反笑,笑声清朗,越来越得意。

    “阁主、副阁……”鬼四边喊便跑着进了阁楼,蓦地,他脚步一滞,看着夜卿凰趴在沈幽珏怀里的样子,愣了愣,见沈幽珏看过来,连忙转过身,断断续续道:“那个……饺……饺子煮好了……”

    说完便一溜烟地出了门去,提气运功疾掠而去,生怕身后的两人追上来,方才他就这么撞破了两人的……感情,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夜卿凰眯了眯眼睛,幽幽道:“鬼四那张嘴向来管不住,你说他会给秦衍萧肃说些什么?”

    “管不住最好。”沈幽珏不慌不忙,“人尽皆知最好。”说着,在夜卿凰回身瞪过来的时候,握住她的手腕,“走吧,吃点东西去。”

    夜卿凰撅了撅嘴,“除非你背我。”

    “好。”沈幽珏弯下腰将她背起来,轻声道:“走了。”

    初一一早,一名侍卫便匆匆进了矅王府内院。

    因着昨天晚上的事,沈千矅彻夜难眠,直到三更时分方才有了一丝困意,却不想还没等他睡熟,就被侍卫叫醒。

    “怎么回事?”沈千矅一脸的不悦,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何事如此匆忙?”

    “禀王爷,澈王殿下那边……”

    一听是有关沈延澈的,沈千矅立刻眼睛一亮,提起了精神,“怎么了?”

    侍卫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小心翼翼道:“失……失手了……”

    “啪!”沈千矅一怒,用力一拍桌子站起,“失手?怎么会失手?本王不是吩咐过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确保万无一失再动手?信上怎么说的?”

    侍卫道:“原本确实是万无一失了,我们的人明明亲眼看着澈王殿下吃了下了迷药的饭菜,当晚趁着守卫松懈的时候潜入澈王殿下帐内刺杀,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澈王的帐里竟然还有一个人,而且是保护澈王的,他将我们的人打伤之后,又趁乱逃走了,尚且不知这个人究竟是谁,但是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就藏在澈王的军中。”

    沈千矅原本就心情不佳,此时不由更加恼火,看了看手中的信,狠狠摔在地上,“你们时候能给本王报些喜讯回来!”

    侍卫战战兢兢,“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的人说,行刺澈王那晚,澈王其实并没有吃下那晚饭菜,所以他也并没有昏迷,澈王他……他似乎早就知道会有人对他不利,一路都小心提防着。”

    “他怎么会知道?”沈千矅狠狠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侍卫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千矅心知跟他们置气也没用,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尽快解决元寒的事,毕竟,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心烦地挥挥手,他沉声道:“告诉他们,接下来万事小心点,千万不可暴露了身份,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便不再再动手,等澈王到了北疆战场再动手也不迟。”说到这里,他不由冷冷一笑,“本王就不信,两军交战,刀剑无眼,你这次还能那么幸运,安然无恙地回来!”

    至于元寒一事,不到晌午,事情便传入诸位朝臣耳中,元寒勾结宫外的刺客,意图谋杀太子殿下一事很快便传遍回宴城。

    正月初二一早,大理寺的人径直进了左相府,以沈熠一道旨意带走了闫逸方。

    这可忙坏了身为右相的夜斐,大过年的,连一顿安稳饭都吃不上,直到过了戌时,方才拖着一脸倦容缓缓回来。

    见到他这副模样,夜卿凰不由有些心疼,却又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就这么告诉夜斐,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元寒的陷阱。

    又或者说,是针对沈千矅的陷阱。

    “爹,怎么样?累不累,饿不饿?”夜卿凰快步迎上前,将夜斐扶到桌旁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夜斐长叹一声,连连摆手,“不太平,真是不太平,这些人也真是的,就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过两年太平的日子?”

    “怎么了?”夜卿凰似是无意,随口问道,“是不是审出什么结果了?”

    夜斐伸手指了指门外,一脸无奈,“那个闫逸方,你说他好好的太常卿不做,他……他去招惹太子殿下干什么?他这么做,不是在给矅王和闫家惹事吗!”tqR1

    “闫逸方出事了?”

    “昨晚当殿抓住的那个人已经招了……也不是招了,应该说是他太笨,原本是想要袒护闫逸方,结果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道闫大公子救过他的性命,他不能出卖闫大公子……你说这叫什么话?”

    闻言,夜卿凰不由摇头一笑,明明就是很刻意的栽赃,可是在有些人眼里却是铁打的事实,原来这种情况并不仅仅是在坏人诬陷好人的时候管用,好人对付坏人的时候,一样管用。

    办法是死的,他没有是非善恶之分,关键还是看是谁在用。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夜斐又是一场轻叹,摇摇头道:“还能怎样?为了维护闫逸方,已经撞墙自尽了。”

    夜卿凰霍地一怔,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这是沈瑨珩和沈幽珏安插的人,只不过是陪着走走过场演演戏,却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死了?”

    “嗯,叫了太医来看,人已经死了。”

    夜卿凰脸上一开始的嬉笑之意褪去,露出凝重神色,“那……闫逸方呢?”

    夜斐道:“圣上发话了,这次所有与东宫遇袭有关的人都要一一审查,闫大公子来了之后抵死不认自己与这件事有关,道对此事完全不知情,正如元寒所言,这件事不过就是一场阴谋。”

    “阴谋?”夜卿凰挑了挑眉,“这么大一件事,就只是个一个针对元寒的阴谋?圣上会相信?”

    夜斐摇摇头,“若说起来,可不完全的针对元寒的,而是元寒身后的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突然摆摆手不说了,似乎不想夜卿凰知道太多朝中的事,“罢了……你也别再问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可是爹,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啊。”

    “嗯?什么关系?”

    “爹你别忘了,他们想要刺杀的人可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若有什么闪失,我夜家的安危是要跟着动摇的。”

    “这……”夜斐愣了愣,有些无奈地看着夜卿凰,“那又如何?这是我夜家的命运,没法改变。不管怎样,夜家对承国的忠心是绝对不会动摇半分。”

    夜卿凰自认劝不得他,只能摇头叹息一声作罢,看来想要再多打听些消息,只能找别人了。

    一连两天,平静如斯,百官尚未恢复上朝,进宫处理最近发生之事的人只有在京的几位大臣,偏得此时闫家闹出了这事,重任便落在夜斐一人肩上。

    正月初四傍晚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夜南乔匆匆而来,将大致情况与夜卿凰说了一遍,夜卿凰骤然变了脸色。
正文 第173章 东宫无奈终出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么多人?”她有些惊讶,整个左骁卫一共才多少人。

    夜南乔点点头,“近七成的人都被牵连其中,有些尚且不知具体情况、只是帮忙跑跑腿送送消息的人暂且已经搁置一边,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只要他们诚心悔过,保证不再犯,圣上应该不会重罚他们,至于其他人……”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张名册,“这里面的都是或多或少替元寒做过事的,而且全都是违背宫规律例、有违法纪的,这些人都已经招了,所以圣上才会震怒不已,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好好的左骁卫已经成为元寒一人的左骁卫,一直在做着违法乱纪的事替元寒谋得好处,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还查出,前一任左骁卫大将军的死很有可能与元寒有关,有左骁卫的兄弟为了保全自己,将以前他替元寒所做的事情全都抖了出来,道元寒为了谋取左骁卫大将军一职,不惜设下计谋,对前任大将军痛下杀手。”

    “元寒认了?”tqR1

    夜南乔摇摇头,“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他坚称自己与此事没有关系,是有人栽赃嫁祸。”

    夜卿凰不由摇头轻笑,“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即便与他没有关系,他也逃不掉了。”

    这一点夜南乔倒不否认,对于刺客夜袭东宫一事,他几乎是无从辩驳,他唯一能说出来的就是自己曾耳闻陈期与夜南乔之间的密谈,可是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这事,反倒让沈熠更加恼怒。

    陈期和夜南乔?这得牵涉多少人在其中,撇开珩王以及与夜南乔关系密切的清王、珏王不说,甚至连夜家都会遭到牵连,而夜斐一直以来极力拥护之人一直都君珞太子,说夜家的人密谋杀害君珞太子,谁会相信?

    更何况,前不久珩王刚刚被人诬陷谋害君珞太子,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为自己洗清冤屈,如今又怎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情,还让元寒听了去?

    不管怎么思考,这都像是元寒故意栽赃诬陷,又或者,他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想要拉几个垫背的。

    想到这里,夜卿凰不由一声轻叹,摇了摇头,“左骁卫发生这么大的动荡,免不了要有一番大换血了。”

    夜南乔颔首道:“左骁卫大将军一职已经由一名与元寒没有牵扯的左骁卫将军裴敬良顶上,但凡在左骁卫中稍有功绩、且与此事无关之人,这一次都得到了奖赏,可是即便如此,人手还是差了一大半,我离开的时候听到清王和珩王正在跟十二卫大将军说些什么,好像是有关左骁卫人员填充和任命一事。”

    “一下子缺了大半的人手,可不是说填就填的。”夜卿凰撇着嘴摇摇头,“元寒这次是必死无疑了,至于闫逸方,那个人为了维护闫逸方,自己自尽而死,就算接下来找不到什么与闫逸方有关的确凿证据,闫家这一次也休想全身而退。”

    说到这里,她缓步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淅淅沥沥落下的雨,说不出心里是喜是忧。

    牵涉到了闫家,沈熠的心里就会再明白不过,这件事与沈千矅关系密切是没跑了,只是不知,他是会像之前一样,得过且过,还是会给他一点教训,威慑他一番。

    不管怎样,沈凌清这一次都有些难做了,他与闫家毕竟还有婚约在。

    监牢阴暗潮湿,尤其是现在这下雨天,站在门口都能闻到一阵阴湿的霉味。

    身边的丫头拿出一些银锭递给了守门的狱卒,狱卒了然一笑,低声道:“姑娘不要耽搁太久。”

    “多谢。”闫语苏微微垂首,转身快步走进里面,看到闫逸方的牢房时,她回身瞥了那丫头一眼,丫头会意,远远地守着没有再上前。

    “语苏!”一见到闫语苏,闫逸方顿时喜出望外,扑到栏杆前抓住栏杆,“语苏你总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闫语苏四下里瞥了一眼,虽然说是将闫逸方下狱,不过这大理寺卿倒也还算有些心眼,并没有将闫逸方与其他犯人关在一起,比之其他牢房,闫逸方的牢房算是干净整齐、一应俱全。

    “大哥。”她轻轻喊了一声,握住闫逸方的手腕,看着他这般殷切而后希冀的眼神,竟是有些不忍心,“你别着急,你把情况跟我说一下,那天他们突然把你带走,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到府中,表哥和爹爹都很着急,他们是怎么说的?”

    闫逸方狠狠皱了皱眉,道:“他们……他们说我是此番行刺太子殿下的主谋。”

    闫语苏隽眉骤然一拧,“怎么回事?”

    闫逸方摇头,“只是因为其中有个人莫名其妙地说是受我指使,在长平门闹事,吸引众人注意力,好分散守卫的兵力,给刺客制造机会,让他们去刺杀太子殿下……语苏,我连那个人是谁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指使他?”

    “这么说,这些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

    “问题就在于,我根本不知道怎为自己辩驳,东宫遇袭,圣上震怒,根本不听解释。”

    闫语苏垂首敛眉,似是沉思,闫逸方不敢出声打扰她,只能心急地等着,许久,闫语苏终于缓缓抬起头来,沉声道:“若有机会见到圣上,你一定要坚称自己并不认识那人,不管圣上信与不信,你的态度得让他知道,我会跟爹爹说,让他进宫面圣,如果一定要定你的罪,就必须拿出确凿的证据,仅凭着一面之词何以断定你与此事有关?”

    闫逸方连连点头,“王爷那边……”

    闫语苏眸色一凛,断然道:“记住,绝口不要提表哥,表哥与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为何?”

    “你要知道,只要表哥还在,圣上就不会拿闫家怎样,一旦表哥出了什么事,那闫家才是真正的要遭殃。”

    闫逸方豁然明白过来,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跟他们说。”

    “嗯。”闫语苏轻吐一口气,冲他安慰一笑,“没做过的事就不用担心,说破了天去,没有做就是没有做,圣上因为东宫遇袭而一时气恼,但总会想明白的时候,这种时候一定要耐得住性子。”

    闫逸方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颔首道:“好,我等着。”

    出了监牢,远离了那些狱卒的视线,闫语苏的脸色冷了下去,一旁的丫头见了,心知她这是真的动怒了。

    “小姐,咱们……要不要想想办法帮帮大公子?”丫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外人不都说闫家姑娘聪明绝世吗?

    难得闫语苏没有因为她的多嘴而不悦,侧身看了她一眼,道:“你也觉得我应该帮帮大哥?”

    “是呀,大公子是小姐的大哥嘛,而且大公子对小姐那么关心,你们兄妹感情也是那么好,奴婢想啊小姐一定会想办法救大公子的。”

    闻言,闫语苏淡淡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是呵,我确实应该救他。”

    蓦地,她眸色又是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看来,我也该动手了。”

    丫头听不懂她话中的深意,只是觉得这样的闫语苏看起来很是可怕。

    这注定是一个不太平、不安宁的新年,寻常百姓家倒是家人团聚、其乐融融,宫里宫外的众人却早已忙得焦头烂额,若说悠闲,此时这宫里上下没有比东宫更闲逸的。

    如止的步伐有些复杂,时快时慢,一路俊眉紧蹙,似乎有什么心事,在想着什么,路过的宫人给他行礼他也没有注意到,只随便挥挥手。

    步入南熏殿,沈君珞正站在书案前执笔写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似乎对自己写的东西很是满意,时不时地端起手边的杯盏微微抿一口。

    “殿下。”如止上前行了一礼。

    “如止你来了!”见到如止,沈君珞的眼睛不由得一亮,招招手,“你过来看看。”

    如止快步走过去看了看他方才写的东西,先是弯眉一笑,继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敛笑意,后退一步,垂首行了一礼,“殿下,这些……还是不要写的好,若是让人瞧见了……”

    “若是让人瞧见了又如何?”沈君珞也跟着敛去笑容,面色肃然,“我要写些什么东西,还得要经过他们的同意?”

    “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担心……”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殿下可还记得两年前丢掉的那一首诗?”

    沈君珞微怔了一下,而后摇头道:“如止你放心,没事的,就算那张纸让别人捡了去又如何?难道我连随性写两首表达感情的诗都不成?”

    听他这么说,如止便也不好再坚持,垂首轻叹道:“殿下这是……决定动手了?”

    沈君珞神色有些无奈,微微摇头道:“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说着,他把目光投向如止,眼神隐忍,“如止,我也没有办法,我不杀人,奈何人欲杀我,如果我不今早动手除掉他们,到最后死的就是你我。可是如止,我说过,我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正文 第174章 破五过万事暂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臣明白。”如止微微行了一礼,拳头越握越紧,“殿下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殿下做出何种选择,臣都会誓死追随。”

    闻言,沈君珞眼底的阴冷之色骤然散去,走过来握住如止的手腕,咧嘴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明白我,这世间,也就只有你明白我。”

    如止不动声色地挣脱他的手,走过去将他方才写的东西收拾好,“方才大理寺那边传来消息,闫逸方抵死不认自己与此次东宫遇袭一事有关,坚称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个人,加之元寒也一口咬定自己从未与闫逸方之间有什么勾结和阴谋,且大理寺那边又找不到丝毫的证据,已经派人去请示圣上,闫逸方那边……怕是关不住了。”

    沈君珞并不惊讶,淡淡笑道:“事情的走向本就该如此,谁也没有真正想要借这次的事情对闫逸方怎么样,说到底,这次只不过是要给矅王一个威慑,让他知道这如今这朝中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样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想在这个朝堂上翻云覆雨,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还没那个能耐和资格。”

    “这么说来,这一次真正要除掉的人只有元寒。”

    “元寒挡了很多人的路。”

    “殿下的意思是……”

    “之前是冉家的冉霁怀,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

    “夜南乔?”如止狭长眉眼一挑,一语中的,见沈君珞没有否认,而是微微一笑,便勾了勾嘴角,道:“说实话,这两人虽然是天差地别,如今一个是正三品的左卫大将军,一个是小小的七品中候,可是臣倒是更看好夜南乔。”

    “理由。”

    “这个夜南乔看似寡言木讷,实则反应极快,听说,那日在除夕宴上,救下十三公主的人就是他。”

    沈君珞点点头,“当时珩王、矅王以及清王都在一旁,冉霁怀也在,可是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来,泠音和元寒之间的交手招数太快,一起都在眨眼间,等他们回过神来,泠音已经处于下风,好在夜南乔突然出现,出手救下泠音。”

    如止闻言,轻轻一笑,“救了十三公主一命,可是大功一件。”

    沈君珞笑得了然,没有再多说夜南乔,转而道:“闫家那边,人放了就放了吧,不用再过多在意。”

    “是,臣记住了。”

    “如止……”沈君珞有些无奈地长叹一声,“你与我,一定要这般生分吗?”

    如止愣了愣,而后又弯眉笑开,垂首道:“有时候……生分点好。”

    沈君珞神色一沉,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终是没有再往前半分,良久,他缓缓收回手,呵呵一笑,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进内殿,不多会儿内殿传来他的笑声,满殿幽凉。

    入夜,大理寺监牢一片死寂,即使坐在深处的监牢里,也能听到外面嘶吼的风声。

    元寒正靠墙坐在稻草上,忍不住瑟瑟发抖,连着几天的审讯和拷打已经将他折磨得狼狈不堪,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往日里左骁卫大将军的威风模样。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开门的是牢头,可是牢头身后的却不是狱卒,更不是大理寺的人,而是十二卫中唯一由沈熠直接掌管的羽林卫,那些人进了门之后二话不说,拉起元寒就往外走去。tqR1

    元寒有些慌张,“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是不是圣上要见我?”

    却没有人回答他。

    他已经站不起来,一路上几乎都是靠着羽林卫的人架起拖着走,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走了多久,终于进了一间幽静的厢房。

    “跪下。”羽林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踢着他的腿让他跪下,随后一人走进里屋,小声道:“圣上,人带来了。”

    元寒心下微微一凛,果然是沈熠要见他。

    “圣上,臣是冤枉的!”他连忙出声喊道,整个身子几乎都伏在地上,朝着走出来的沈熠爬过去,“此次东宫遇袭,当真跟臣没有半点关系,臣……臣只是一时糊涂,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没能及时禀明圣上,是……是珩王要杀太子殿下……”

    沈熠脚步霍地停下,垂首看了元寒一眼,面无表情,而后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屋内只留了一名羽林卫将军守在门口。

    “你说此事与你无关?”沈熠轻声问道。

    元寒连连点头,“圣上明鉴!臣对圣上、对朝廷一片忠心,怎么可能会谋害太子殿下?这是有人在陷害臣,臣是冤枉的……”

    “唉……”沈熠突然轻叹一声,在他面前缓缓蹲了下来,直视着满脸惊恐的元寒,弯了嘴角淡淡笑了笑,点点头道:“朕知道。”

    元寒一愣,“圣……圣上都知道?”

    “知道,朕知道前任左骁卫大将军是怎么死的,也知道去年你舅舅在漳州杀了人,是谁替你拦下了这事,朕还知道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宫中那么多军械和珠宝等那些宫外罕见的东西是怎么被运出宫去贩卖掉的……”他不紧不慢说着,元寒的脸上却不由拂过一抹绝望之色。

    沈熠收在眼底,继续道:“朕知道这些没什么,朕若不知道才是最可怕,朕也一直觉得这件事你可以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让这世上的其他人知道,可是现在看来,朕错了,朕错信你了,你终究也只是一个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之人,你是没办法替朕、替我承国守住这些秘密的,可偏偏有些事情,朕知道可以,别人知道了却万万不能。”

    话说到这里,元寒浑身一软,瘫倒下去,面如死灰,喃喃道:“圣上早就知道臣是被冤枉的,这些天圣上把臣逼得这么紧,只是……只是想要知道臣会不会为了保全自己而……而说出什么对诸位王爷不利的话来?”

    沈熠站起身,叹息道:“元寒,你很聪明,可有时候太过聪明未见得是好事,有些事情看明白了比不明白更难过。”

    元寒沉默了片刻,突然轻轻笑了出来,垂首摇了摇头,道:“这么说,不管怎样,就算圣上明知道这次东宫遇袭与臣无关,也不会放过臣了?”他说着回身看了看身后紧闭的门和守在门口的那人,“臣今晚……走不出这个房间了吧?”

    沈熠没有回答,垂首瞥了他一眼,抬脚朝着门口走去,守在门口的羽林卫将军立刻替他打开门,跟着他一道出了门去,冲门外的人使了个眼色。

    沈熠径直往前走,始终没有再回一下头,那将军紧紧跟在身后,突然只听沈熠开口道:“元寒方才所说的话,你可听懂了?”

    那将军愣了一下,脚步稍稍放慢,“圣上的意思是……”

    “依你之见,元寒是这次东宫遇袭的主谋吗?”

    将军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臣……臣愚钝,看不透太复杂的事情,臣以为这件事证据确凿,元寒是被当场抓获,他就是东宫遇袭一事的主谋。”

    闻言,沈熠突然轻轻笑了出来,点了点头,“可惜,你虽愚钝,却也看明白了,而元寒,自负聪明,却没能早些看懂。”

    顿了顿,他回身瞥了那将军一眼,幽幽道:“朕身边从来不缺人才,也不缺聪明人,朕需要的也从来都不是聪明绝顶的人,而是会替朕办事的人。”

    将军闻之心下微微一寒,回想着自己方才的那句话,究竟算是聪明还是糊涂……

    正月初六,破五过,一切都回复了原样。

    折腾了几天,最终因为证据不足,且涉事之人已经全都畏罪自尽,此事不了了之,闫逸方也被放回了左相府。

    这种结果早已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只是,虽然闫逸方就这么放了回去,却并不代表闫家就真的没事了,元寒是谁的人,大家心里都明白。

    “死了?”夜卿凰眉峰微挑,并不惊讶,恹恹地看了一眼下个不停的雨,有些烦躁地挥挥手。

    楚茨和玉立连连点头,“昨天夜里在牢里自尽了,自尽之前承认了自己就是东宫遇袭之事的主谋,就在大理寺卿入宫禀明圣上的时候自尽了,等人发现他,已经断气了。”

    闻言,夜卿凰撇了撇嘴,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呵气,“他们两个一心置于死地的人,怎么可能逃得掉?”

    “小姐你说什么?”楚茨走过去拿件衣服给她披上,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手。

    “没什么。”

    楚茨琢磨不透,追问道:“不是说这个元寒是矅王的人吗?怎么这次事发,矅王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都没有替元寒出头说话……”

    话未说完,玉立就伸手敲了敲她的头,“你傻呀,这次除了元寒,闫逸方也被牵连其中,这两个人都和矅王关系密切,这种时候,矅王拼命躲开他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出面替元寒求情?”

    楚茨瞪了瞪眼,“是这样?”

    夜卿凰白了她一眼,正想说什么,突然只听门外有人喊道:“卿凰……”

    一听这声音,夜卿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不情愿地迎到门口,看到沈凌清打着伞,顾不得大雨,大步冲进了廊檐下,一脸喜色地看着夜卿凰。

    “你先别急着数落我,我来是有好事跟你说。”

    “什么好事?”

    “南乔呢?”他说着四下里看了看,“他还没回来吗?”

    夜卿凰摇摇头,“没,你说的好事和他有关?”

    “当然有关,南乔升官了!”
正文 第175章 一首情诗破安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包括夜卿凰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夜卿凰凝了凝眉峰看着笑得得意的沈凌清,骤然就想起那晚她和沈幽珏说过的话——升官发财。

    原本只是一句戏言,原本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夜南乔能成为多大的官儿,能多么了不起,她只希望夜南乔能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过这辈子。

    “升的什么官?”略一迟疑,她开口问道。

    沈凌清道:“怕是要调离左卫了,左骁卫中郎将。”说着还不忘冲夜卿凰眨了眨眼睛,“我就说南乔不是寻常之人,日后定有所作为吧。”

    “左骁卫中郎将?”夜卿凰闻之,又是皱了皱眉。

    楚茨连忙上前来,拉着夜卿凰的手臂小声问道:“小姐,中郎将是个几品的官儿?大不大?”

    夜卿凰看了沈凌清一眼,沈凌清开口道:“不大,也不小,四品。”

    闻言,楚茨顿时惊讶地张大嘴巴,回身朝着玉立看去,嘀咕道:“这一下,咱们是真的不能再欺负他了。”

    玉立白了她一眼,“以前都是南乔让着你,就你这样的还想欺负他?让你一只手你都走不过二十招……”

    话未说完,楚茨便抡起棍子追了过去,玉立连忙转身就跑,顺着长廊一溜烟儿地就没影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沈凌清笑得直摇头,“你这两个活宝调整心情真是不错。”

    夜卿凰脱口道:“送你?”

    沈凌清一愣,回身看了夜卿凰一眼,“你……你认真的?”

    “假的。”夜卿凰冷睇了他一眼,转身向屋里走去,“他们俩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一直陪在我身边,最了解我的情绪和喜好,他们走了,谁来逗我开心?”

    沈凌清连忙跟上,嘿嘿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还不知道你吗?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好的跟什么似的,别说你舍不得,他们肯定也舍不得离开你。就说南乔吧,虽然现在表面上看来他是我带进宫的,是我的人,可是如果你和我都出了事,他第一个要去救的人,还是你。”

    说罢自己不由轻叹一声,伯乐终究是比不上救命恩人。

    只是此时此刻的他不明白,对于夜南乔而言,夜卿凰并不仅仅是救命恩人这么简单,那份誓死追随的信仰不是这些身外俗物与那些庸俗情感能比得上的。直到后来,他和夜南乔一样,为了夜卿凰和沈幽珏,可以拼尽全力、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的时候,他突然就明白了夜南乔。

    许是看出夜卿凰情绪有些不对,沈凌清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旁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时不时地皱皱眉。

    就在大雨倾盆而下的时候,夜南乔匆匆而回,神色有些急躁,看到沈凌清的时候愣了一下,再看夜卿凰的脸色,便似明白了什么。

    “姐,你……已经知道了?”他小心翼翼问着。

    夜卿凰快步走过来,递给他一方干帕子,接过他手中的雨伞放到一旁,轻声道:“快把水擦干,免得受寒。”

    夜南乔依言照做,夜卿凰则是走到门前吩咐了一声,让人送了两碗姜汤来。

    “还有我的?”沈凌清瞪了瞪眼,有些意外,看着夜卿凰问道:“那我刚刚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拿出来?”

    夜卿凰诡谲一笑,道:“那会儿南乔不是还没回来?”

    沈凌清一脸无奈地摇摇头,端着碗蹲到门旁,看着外面的雨,连连唉声叹息。

    夜南乔弯眉笑了笑,随即又想起升职的事,走到夜卿凰身边,轻声道:“姐,圣上说我……我救十三公主有功,加之我原本在左卫的表现就不错,所以……”

    不等他说完,夜卿凰便微微点点头,笑得清和,拍了拍他的肩,“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夜南乔道:“姐是担心,我还在坚持,执意要留在左卫?”

    夜卿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夜南乔道:“姐你放心,我有分寸,一开始的时候只是赌那一口气,现在……”他摇摇头,看了看沈凌清蹲在门口的背影,垂首轻笑,“我知道这么多人都在关心我,照顾我,我不该再那么幼稚不懂事,随性而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踏踏实实走稳。”

    顿了顿,他突然轻轻叹息一声,低下头压低声音:“我现在牵挂和在乎的人越来越多,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孤孤单单一个人,现在我做任何事都有我需要顾虑的人,所以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不知好歹,不听安排。更何况,升官是好事,我知道姐和老爷都会高兴的,等有一天我能越来越好,一定能光耀夜家门楣,给夜家争光……”

    “好了。”夜卿凰笑拉住他的手,摇摇头道:“我可不希望你为了光耀门楣什么的而委屈了自己,也没想着你为夜家争光,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开心心,安安稳稳。”

    夜南乔明白她的心思,连连点头,“如果既能安安稳稳,又能为夜家争光,岂不是更好?”

    夜卿凰愣了愣,定定看了他两眼,看到他眼底放光,再听他一言一语都是有条不紊,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似是明白了他回来晚的原因,点点头道:“好,这样自然是更好。”

    夜南乔便不再多说什么,低头笑了出来。

    前后不过五天时间,东宫遇袭一事便尘埃落定,闫逸方放了,元寒死了,连带着元寒手下一众左骁卫的兄弟跟着受牵连的有大半,其中十多人处死,二十余人流放,还有一大批只是帮元寒做事、却至今不明情况之人打了一通之后,驱逐出幽州,剩下的则是一些有一两件事被不慎牵连其中、并未作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的人,一部分赶出左骁卫,一部分则留了下来,只是原本的官职悉数被撤,新换了一批人。

    其中不乏像夜南乔这般从左卫调过来的人手,左骁卫的两位将军,一位是从左骁卫中提拔上来,一位是从右领军卫调过来的中郎将提拔成将军,下面的中郎将、司阶以及中候等也全都换了一批人,左骁卫此番可谓大换血,把所有人都震慑了一把。

    这样的结果大家心照不宣,并不多言,毕竟是沈熠亲自插手过问的事,谁也挑不出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来。

    经此一事,京中总算是平静了些时日。

    初十一早,京中收到北疆的加急信函,澈王大军已经抵达北疆,只怕信函传回京的时候,已经与北疆异族的兵马交上手了。

    只是,这样的平静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老百姓的安稳年很快就被一首诗打破。

    一首诗,一首情诗,一首男人写给男人的情诗。tqR1

    前面的几句都还好,看不出什么来,表达的只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人的爱慕之情,直到最后一句“吾愿求凤不为凰”,让有心之人豁然明白过来。

    众人皆知,凤凰凤凰,凤为雄,凰为雌,能写出这等诗的人自然是个文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而今却是求凤不求凰,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几乎是在一夕之间,回宴城的小孩子都会念这首诗,尤其是最后一句,反反复复念个不停。

    紧接着,城里便又流出一个传言,这首诗是从宫里传出来的,而且最初的那张纸上的印的正是沈君珞的私章。

    换言之,这首诗是沈君珞写的。

    突然之间,所有人都想起去年刚刚平息的太子断袖一事,所有人也都觉得,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这是怎么回事?”看完卓成递来的字条,沈熠大怒,挥袖将面前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上,沉着脸色看着卓成,“这首诗……到底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卓成慌忙上前来道:“回禀圣上,已经派人去查了,初步的判断是有人趁着年关,众臣不朝之时,故意将这首诗教给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让他们到处去念,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在整个回宴城中传开……”

    “是谁!是谁把这首诗教给他们的?”

    卓成小心翼翼地摇摇头,“源头还在查,只是,一开始听闻这首诗的都是些刚刚记事的小孩子,连……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学会这首诗的,都说是听到身边的小伙伴这么念叨,他们也就跟着念叨开来,还说是念了这首诗,有人给糖吃……”

    沈熠脸色霍地一沉,像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凝眉想了想,长叹道:“傅盛!”

    卓成一愣,“傅盛?”随即他像是明白了沈熠的意思,连连点头,“奴才想起来了,傅盛死之前曾经说过自己手中有关于太子殿下的秘密,这个秘密若放了出去,会对太子殿下不利,还说什么……什么一旦他死了,就会有人放出这个消息……”

    说着,他抬眼向沈熠看去,“傅盛刚死的那段时间,一直悄无声息,并没有什么对太子殿下不利的事,奴才还以为……还以为傅盛只是随口说说,现在看来,只怕这首诗……”

    “查!”沈熠气得浑身微微发抖,伸手指向殿门外,“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此事彻查到底!朕就不信找不到传出这首诗的人,朕不管他是傅盛的人还是什么其他人,胆敢造谣太子,意图毁了朕的承国,朕灭他九族!”
正文 第176章 断袖之名难洗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的脸色是从未见过的难看和凝重,微微垂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竟是连平日里他焦急的时候来回走动的习惯都没了,只是这么静静地站着,目光定在敞开的门上。

    不多会儿,夜斐匆匆出来,衣衫与头发微乱,显然是没来得及细细整理,一见到沈凌清就要行礼,却被沈凌清一把扶住,冲他摇摇头,“顾不得这些了,有劳夜相随本王进宫一趟,本王路上跟夜相细说。”

    夜斐来不及多想,连连点头,“王爷请。”

    沈凌清沉沉点头,与他一道转身离去,走出几步远,他下意识地回身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站在长廊一头的夜卿凰,看她的眼神便知,她已然知晓了此事。

    两人相视片刻,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言,而后沈凌清与夜斐一道朝着门口走去。

    楚茨跟在夜卿凰身后,一脸担忧,小声道:“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夜卿凰会问了一句,问得楚茨直瞪眼,想了想道:“唔……要不要找阁主商量一下这件事?我总觉得这件事和去年那件事不太一样,这一次好像……”

    她没敢把话说完,夜卿凰却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谁都看得出来,这一次和去年那次不一样,说到底,去年的事众人只是听闻,并未亲眼看到什么,可是这一次却不同了,这一次几乎是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那首情诗,更重要的是,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在所有人还在怀疑这件事也是别人对沈君珞的陷害的时候,大理寺门口捡到了一张别人刻意丢下的纸,纸上写的就是这首诗,而且落款印着沈君珞的私章。

    见夜卿凰行色匆匆地赶来,白月已然明白了她来的用意,挥手屏退众人,还特意关上了门,而后回身给夜卿凰倒了杯热茶,轻声道:“副阁已经知道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事情已经传遍回宴城了。”夜卿凰说着侧身看了她一眼,“原本,我们应该先一步知道这件事的。”

    白月有些懊恼地摇摇头道:“不瞒阁主,这首诗确实前两天就已经渐渐流传开来,可是那时候念得人少,而且也没有人说这事与太子殿下有关,所有人都只当这是一首普通的童谣罢了,没有人在意。”

    闻言,夜卿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沉吟半晌,沉声道:“这个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心思深沉。”

    白月小声问道:“副阁知道是谁?”

    夜卿凰摇摇头,“我只知道,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有人谋算好的,最一开始,他只是悄悄地教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念这首诗,经过两天的传播与发酵,这首诗在城里渐渐流传开来,几乎所有人都耳熟能详,能随口念来的时候,再放出风声,这首诗是出自太子之手,如此,不管是谁,都来不及阻止了。”

    白月闻之连连点头,“对……属下就说这件事奇怪得很,看来这个幕后黑手这两天一动不动,就是故意等到事情传播开来,来不及补救,可是……”

    她有些疑惑地皱皱眉,“属下实在想不到究竟会是谁,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份闲心,去陷害太子殿下?这可是灭满门的大罪。”

    她说着偷偷瞥了夜卿凰一眼,试探性地问道:“副阁,你说……会不会真的是傅盛的人干的?”

    见夜卿凰骤然侧身看过来,她连忙解释都:“副阁也知道,傅盛临死之前说过他知道太子殿下的一个秘密,当时他还想要用这个秘密来换自己一条命,还说,如果不能救他的命,等他死了之后,自会有人将这个秘密放出去,言下之意不就是如果他死了,太子殿下也会遭殃?如今,这首情诗传遍全城,甚至还有可能会传到外面去,那……不就正好是应了傅盛的意……”

    夜卿凰却摇摇头,沉着脸色,“不对,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如果真的是傅盛的人要报复,不应该等到现在,而是在傅盛刚死的时候就把消息放出去,如此,报复的力道和快感远远大于现在,可是傅盛时死后,一直都是悄无声息,没有一丁点的动静,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幌子,他只是为了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撒了谎,现在却突然被戳漏出来,这其中的缘由绝对没那么简单。”

    “那……副阁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是有人暗中蓄谋策划,针对太子殿下的一场阴谋。”

    “谁是这幕后的主谋?”

    “那就要看,谁最嫉恨太子,谁最希望他出事,希望他死。”说到这里,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神色微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或者,有谁最近在太子面前栽了个大跟头,受到了重创。”

    白月还算聪明,夜卿凰稍微一点拨便豁然明白过来,瞪了瞪眼惊讶地看着夜卿凰,“矅王和闫家!”

    夜卿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神色却是同意了白月的猜想,嗓音越来越沉,“这一次东宫遇袭,太子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从头到尾唯一受挫的就是矅王和闫家,虽然闫家没有任何人伤及性命,可是闫逸方这一趟大理寺监牢一进,闫家不仅在朝中掉了面子,还能让所有人都看明白圣上的心思,让他们知道,闫家和矅王并不是动不得的,若真的触犯到了圣上和朝廷的利益,任何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至于矅王,表面上看起来他不伤一分一毫,可元寒的死无疑是砍断了他的一只手臂,当年唐季死后,他就是断了一臂,用了三四年的时间,好不容易又重新培养出了一个心腹,却又如此惨败,而且是以这种罪名和结尾收场。圣上不动矅王,不是动不得,而是故意藉此震慑他。”

    白月头点如捣蒜,“对……这些天属下也一直在想这件事,现在副阁这么一捋,就全都明白了。所以,这次陷害太子殿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矅王和闫家的人。”

    “陷害……”夜卿凰微微沉吟,心里骤然有些慌张,真的是陷害吗?万一那份被丢在大理寺门口的纸上的私章当真是沈君珞的,万一那张纸上的情诗当真是出自沈君珞之手,那……这还算是陷害吗?

    就在她蹙眉沉吟之时,一道霜色身影进了门来,对着白月摇摇头,走到夜卿凰身后站定,伸手摘下面具,轻声道:“想不明白了?”

    夜卿凰一怔,回身看去,正是沈幽珏,他已经换下了朝服,着了一袭便装,颜色不深不浅,九翕与沈幽珏的感觉兼具。

    “你坐。”夜卿凰伸手拉着他坐下,神色有些不安,“可有结果了?”

    沈幽珏眸色一定,瞥了白月一眼,白月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父皇亲自查验过了……”他说着侧身去看夜卿凰,脸色越来越沉,“确是太子的私章。”

    夜卿凰心下漏跳了一下,眉峰骤然拧蹙成坨儿,“那字迹……”tqR1

    “也是太子的字迹。”

    闻之,夜卿凰下意识地摇头,“怎么会这样?”

    沈幽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其实,你早就已经想到是这种结果了,是吗?”

    “可是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真相之前,我还一直在自我安慰,希望事情还有转机。”她越说声音越低,手渐渐变得冰冷,低下头去沉沉叹息,“如果真是如此,那我爹他……”

    沈幽珏抓着她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放心,夜相不会有事的。”

    夜卿凰却连连摇头,“你不懂,你不了解我爹,他这个人性子固执得可怕,这些年他始终坚信太子殿下是能继承大统之人,如果……”

    “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尽快补救。”沈幽珏摁住她微微颤抖的双肩,紧盯着她的眼睛看着。

    夜卿凰不是那种胆小慌张之人,多少次她自己身处生死边缘,命悬一线,她都是泰然自若,冷静处之,唯独遇上夜斐的事,她才会紧张,她不怕自己死,却怕夜斐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那是她的父亲,独身一人将她抚养长大的父亲,她唯一的亲人。

    紧盯着沈幽珏的眼睛,夜卿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言,这首诗当真是出自太子之手,私章也是太子印上去的,那之前所传的太子殿下断袖一事就会被坐实。”

    沈幽珏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夜卿凰沉声道:“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太子殿下写这首诗的真正原因并非是因为什么断袖或者好男风,又或者,找到更合理的解释,证明这首诗不是出自太子殿下之手。”

    “字迹无差。”

    “那又如何?”夜卿凰瞥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旁,提笔写了一行字,而后递给沈幽珏。

    沈幽珏一见,先是一愣,继而眼底泛起一丝浅笑,“你何时把我的笔迹模仿得如此相像……”

    夜卿凰道:“一个人想要模仿另一个人的笔迹并不难,以假乱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即便笔迹能模仿,那私章呢?”沈幽珏说着拧了拧眉,拉着夜卿凰坐下,“寻常人的私章都很少让别人碰触,更别说太子的,能接触到太子私章的人,除了太子本人,就只有他最亲近的人——”
正文 第177章 父子君臣再对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心下微微一凛,似是明白了沈幽珏的话中深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沈幽珏接过话道:“太子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明白。”夜卿凰点头轻叹一声,“如止在太子殿下身边这么多年,为太子出生入死,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早已非主仆之情这么简单。”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下意识地愣了一下,抬眼向沈幽珏看去,“我的意思是……”

    “如果那张纸上的诗是真的,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他话音微微一顿,抬头应声夜卿凰的目光,面色沉敛,“他们之间,确实并非主仆之情。”

    夜卿凰蹙了蹙眉,“你相信这个传言?”

    沈幽珏道:“我相信事实。”

    夜卿凰喉间一堵,说不出话来,她担忧也难过,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不想让沈千矅计谋得逞,到后来的不想夜家遭难,那到现在,她已经是从心底里不希望沈君珞和如止出什么事。

    不管他们之间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她都希望他们能安然无恙,毕竟,这是两个值得她欣赏和赞许的男人,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凭着她和沈凌清之间的交情,她也不希望东宫再出任何的乱子,东宫一乱,清王必会遭殃。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脑子有些混乱,皱紧眉看着手中的杯盏,片刻不展,愁云满目。

    沈幽珏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放缓了语气,“先别担心了,不管怎样,父皇终究是护着太子的,不会那么快下定论,兴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夜卿凰想不到该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垂首沉思半晌,又突然抬头道:“不行,不能放任这件事就这么发展,我们还是得想想办法。”

    “好。”沈幽珏点点头,重新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东宫,南熏殿。

    远远地看着如止快步走来,一旁的宫人全都面露异色,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时不时地朝着如止瞥一眼,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看到他走到近前,便垂首行礼,可是他刚一走远,便又小声议论起来。

    自从情诗一事事发,沈君珞就再也没有出过南熏殿的门,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一次是真的,太子殿下果真是一个好男风之人,有断袖之癖,否则也不可能直到今日仍然没有一儿半女。

    虽然那只是一首诗,并未言明对方的身份,不知道这是一首写给何人的情诗,可是联想一下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断袖一事,所有人都是毫不犹豫地将目光移向了如止。

    仔细想想,整个朝中上下,也就只有如止与沈君珞的关系最好,两人走得最近,如止常常会在东宫一留便是数日,整天与沈君珞在一起,若是他们两人之间真的有些什么,也没什么奇怪的。

    见如止目光下意识地闪躲,众人的议论越来越甚,如止的脚步不由下意识地加快,进了殿门,将宫人连同他们的眼神和言语全都关在门外。

    正坐在棋盘前的沈君珞抬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如止,沉肃的面上表情骤然一收,露出一丝笑意,冲着如止招招手。

    如止略一迟疑,快步走过去,却并未走到他对面坐下,而是在距离他三步远处停下,突然跪了下去,深深行了一礼。

    “你这是干什么?”见状,沈君珞的脸色一沉,收起笑意,垂首看着如止,“我说过,不要跟我……”

    “殿下。”如止打断他,抬眼定定看着他,神色有些无奈,“是臣无能,让那首诗流了出去……臣没想到,竟然会落到傅盛的手中,想来是当初他到东宫来向殿下汇报消息的时候顺手带走的,难怪这两年他在京中越来越嚣张。如早知傅盛当初所说的那样东西是这首诗,那……那当时臣就应该拼着一死将这首诗取回来。”

    “用你的命换一首诗?”沈君珞挑眉冷冷笑着,“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殿下……”

    “如止,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沈君珞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如止面前伸手将他扶起,定定看着他,目光清和,突然就弯眉笑了笑,“这样也好,省得我绞尽脑汁地在想,想要如何将这件事公诸于众。”

    “殿下!”如止反手一把紧紧握住沈君珞的手腕,摇摇头,“殿下是一国储君,怎能说出这样的话?臣贱命一条,死了无碍,可殿下万不能收到丝毫伤害。”

    “在你眼中,我的命很重要,在我眼中,你的命也一样比什么都重要。”沈君珞敛眸,神色认真道,碰触到如止冰冷的手,他脸上的严肃也稍微缓和了些,拉着他走到暖炉旁,“外面很冷吧?快暖一暖……”

    如止咬了咬牙,神色挣扎,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沈君珞的神色如此坦然镇定,反倒让他不安起来,他担心,担心沈君珞真的会拼得鱼死网破以相护,那他们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对了,十一弟传了话来,让我们暂且不要轻举妄动,他会想法子。”沈君珞说着抬眼看了看如止,“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做,一切有我来解决。”

    如止握了握拳,没有应声,只是悄悄抽回手,退后两步俯身跪下行了一记大礼。

    “殿下,您不用担心臣的安危,臣……能保护好自己。”

    听他这么说,沈君珞不由点头笑开,“那就好。”

    说着,正要上前拉起他,突然只听“吱呀”一声,殿门被人推开,一道玄黄色身影出现在殿门口,那人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正垂首俯视着两人,眼神凌厉如锋。

    如止先回过神来,跪在地上转过身去对着沈熠行了一礼,“参见皇上。”

    沈君珞面无表情,走上前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沈熠嗓音沉冷,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垂首向跪在一旁的如止看去。

    简单一言,沈君珞心下便明了,沈熠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呵!”他骤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个问题,父皇早就问过了,您是父皇,永远都是,不管儿臣眼里有没有,您都是。”

    沈熠强压着心底的怒火,冷冷笑着,打量着两人,却始终不开口让如止起身。

    寒冬之际,尽管殿内燃了暖炉,地上也还是凉的,见沈熠一直不出手,沈君珞有些看不下去,走到如止身边,伸手欲要将他扶起。

    沈熠眼神一寒,喝道:“你干什么?”

    沈君珞淡淡道:“扶他起来。”

    “他敢!”沈熠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伸手指着两人,目光落在如止身上。

    沈君珞道:“大冬天的,外面还下着雨,地上凉,跪得久了会伤身体。”说着伸手去托如止的双臂,却被如止轻悄地避开。tqR1

    “无碍,不凉,臣受得了。”如止挪了挪身体,转向沈熠。

    沈君珞霍地拧了拧眉,抬眼看了看沈熠,“父皇,您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就算您让如止跪死在这里,事情也无法扭转……”

    “住口!”见他竟然自己提起这事,而是一脸淡然神色,丝毫不觉得羞愧难堪,沈熠不由盛怒难抑,看了看沈君珞,又看了看如止,喝道:“你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如止神色平静地伏在地上行了一记大礼,站起躬身往外退去。

    沈君珞皱眉,喊道:“如止,你站住!”

    如止只看了他一眼,便又垂首,躬身退到殿门外的台阶下,一撩衣摆,跪在雨中。

    沈君珞低垂的双手紧紧握拳,眉峰紧蹙地看着沈熠,“父皇,你究竟想要儿臣怎样?”

    “怎样?”沈熠反问一声,眯了眯眼睛,“事到如今,你竟然问朕想怎样?朕还想问问你想怎样!你是不是铁了心地要毁了我沈氏,毁了承国?”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殿门,“你为了外面的那个人,一次次地忤逆朕,一次次地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你对得起沈氏的列祖列宗吗?”

    沈君珞眉一横,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行礼道:“儿臣对不起,儿臣只是个普通人,撑不起这片天,对不对得起列祖列宗,儿臣不知道,儿臣只知道,儿臣对得起自己。”

    “你……”

    “儿臣知道,父皇一定是想说儿臣太自私,可是父皇,难道您就不自私吗?”

    沈熠眉峰一蹙,垂首紧盯着他,“你说什么?”

    “儿臣说,父皇您太自私了,您为了弥补自己的缺憾,为了补救自己的愧疚之心,不问儿臣愿不愿意,硬生生地将儿臣推上这个位置,父皇可知,儿臣并不想要这个储君的位子,不想要这个身份,儿臣只想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这些权势地位又如何?没有这些金银财物又如何?只要自己能过得轻松开心、安稳太平,就够了。这些话,早在十多年前儿臣就和父皇说过,可是父皇却从未放在心里,在父皇心里,只有承国的江山大业,只有九冥的一统,儿臣的这点愿望,不过是一场奢求,终究,父皇根本不问儿臣愿不愿,便自作主张地将儿臣推上了这条路,这条不归路。”
正文 第178章 帝君一令大如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放肆!”沈熠浑身颤抖,气得面目狰狞,高高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可是看着这张与楼贵妃相似至极的脸,他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沈君珞抬眼看了看他扬起的手,骤然垂首轻笑一声,低下头摇摇头道:“还是下不去手,是不是?父皇,母妃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您还是不愿告诉儿臣吗?”

    沈熠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怎么死的?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父皇心里最清楚吧,不仅母妃,还有贤妃娘娘……这些年来,父皇这宫中,妃嫔的变动虽然不大,可是一直以来,贤妃娘娘就只有那么一位吧?只有八妹和九弟的母妃,夙贤妃,除此之外,贤妃无二姓……”

    “住口!”

    沈君珞却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继续道:“外人都只道这是因为父皇对贤妃娘娘情深义重,在父皇心里,贤妃已经不是一个名号和位分,而是一个人,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他突然呵呵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难道不是因为,父皇担心再封贤妃,会睹人思人,念及往事吗?”

    听到这一番话,沈熠渐渐冷静了下来,面色寒沉,紧盯着沈君珞,幽幽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或者,朕应该问,你究竟都听说了些什么,知道了些什么?”

    “听说……”沈君珞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镇定,“如果一切都只是听说,都只是一个传闻,倒也罢了,可是父皇心里最清楚,那不仅仅是一个传闻。”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碧瞳传闻。”

    沈熠虽然面色镇定,身形却微微晃了一下,蹙了蹙眉。

    沈君珞继续道:“碧瞳传闻究竟是一个传闻,还是事实,没有人比父皇更清楚吧?当年,父皇从奚族带回贤妃娘娘,原因也并非那么简单吧。”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高耸的屋顶,看着这宽敞高大的大点,只觉这里越来越像是一座牢笼,他拼尽了全力也逃不出去。

    沈熠长吐一口气,在沈君珞面前缓缓蹲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浮上一抹哀怜,喃喃道:“又如何?”

    沈君珞微怔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沈熠轻呵一声,继续道:“又如何?就算你知道这些又如何?就算你听到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又如何?生在帝王家,这种命运早就已经注定,你有的选择吗?”

    似是没料到他会说出番话,沈君珞不由皱了皱眉,“这么说,当年贤妃娘娘的死,当真与父皇有关?”

    “贤妃是朕的妃子,她的生死自然与朕有关。”

    “父皇名字儿臣问的不是这个。”

    “你问的是哪个根本不重要,有那个心思去关心别人的事,倒不如多想想自己。”说着,他站直身体,从袖里取出一张纸甩在沈君珞的面前,沈君珞捡起一看,正是之前他不慎丢失、被傅盛拿走的那首情诗。

    沈熠冷眼看着沈君珞,“朕以前只知道朕的太子文采斐然,却不知写起这些淫诗艳词来,也是高人一等。”

    沈君珞全然不顾他语气之间的斥责之意,看着那张纸笑得淡然,“儿臣自知德行有失,难担大任,实在不适合做承国的储君,以免有损国体,还望父皇能为了承国的江山大业而慎重考虑,废去儿臣的太子之位。”

    沈熠沉默片刻,突然冷声轻笑出声,“自愿请命废去太子之位?太子啊太子,你这可是我承国第一人。”

    沈君珞笑了笑,“能者、贤者任之,既是能力不足,那就该自觉地退下才是,否则,等到被人赶下来的那一天,只会更惨。”

    沈熠眯了眯眼睛,“那朕……若是不如你所愿呢?”

    沈君珞愣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父皇这又是何必呢?”

    沈熠没有再说话,只是冷笑一声,定定看了沈君珞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沈君珞心下晃了一下,叫了两声“父皇”,沈熠却并不搭理他,便向门外走去边道:“朕会让你明白,没有这个太子之位,没有朕的庇护,你什么都不是,谁都保护不了!”

    沈君珞慌了神,连忙站起身跟在沈熠身后向殿门口扑过去,刚到门旁,一垂眼就看到如止正跪在台阶下,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淋湿透了,而他跪在那里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目光平和,静静地看着殿门,看着沈君珞的眼睛。

    沈熠在殿门外站定,看了看如止,又回身看了看一脸悲愤的沈君珞,沉声道:“来人!”

    立刻有一队羽林卫上前来应道:“圣上。”

    “太子德行有失,责令其闭门思过,反省其身,从现在开始,没有朕的允许,太子不得出南熏殿殿门半步,任何人也都不得踏进这殿门半步!”

    “是!”羽林卫得令,面无表情地看了沈君珞一眼,俯身行了一礼,上前将殿门缓缓关起,终是将沈君珞和如止之间的视线生生断开。tqR1

    沉吟半晌,沈熠抬脚迈出一步,身边的卓成连忙上前来替他撑起伞,跟在他身后缓缓走下台阶,路过如止身边的时候,沈熠突然停下了脚步。

    如止俯下身以头抵地,“圣上息怒。”

    “你可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沈熠垂首瞥了他一眼,眼底有不可遏制的怒意,“不是因为你有才能,也不是因为你身手了得,朕这宫中比你有才能、身手比你好的人比比皆是,即便是论忠心,即便你对太子从无二心,即便你为了太子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也根本不足以抵消你给太子带来的麻烦,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有太子保你。”

    如止颔首,“罪臣明白。”

    “你真的明白?”沈熠轻声问了一句,“你真的明白朕在说什么?”

    如止直起身子,点点头,“罪臣明白,太子会有几天,都是因为罪臣。”

    “所以,你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如止迟疑了一下,抬眼看着沈熠,雨水打进他的眼里,有些酸涩。

    “罪臣知道,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微微摇摇头,“可是有些事,罪臣实在不能做,不是罪臣怕死,而是罪臣不能违背对太子殿下的承诺……”

    “承诺?”沈熠闻之,骤然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讥讽之意,“朕问你,是命重要,还是承诺重要?”

    如止道:“于罪臣而言,承诺比命更重要。”

    “那,如果要在你的承诺和太子的性命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如止霍地愣住。

    沈熠低头看着他怔住的表情,继续道:“朕想知道,你是会坚持自己的承诺,还是会为了太子的性命,舍弃一切。”

    如止神色挣扎而隐忍,双手紧紧握拳,双肩微微颤抖,一旁的卓成看了不免有些不忍,在他的记忆之中,从太子十来岁的时候起,如止就一直陪伴在其身侧,二十余年的时间里,如止对太子从未有过任何忤逆,在别人的眼中,承帝是承国的天,可是在如止的眼中,沈君珞才是他的天,他的全部。

    更勿论,两人之间还不仅仅只是君臣主仆之谊……

    “你不用急着给朕答案。”就在卓成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沈熠终于松了口,神色也不复方才的恼怒,眉宇间竟然有一丝惋惜,“朕给你时间考虑,等你想明白了该怎么选择,怎么做,就来见朕。不过你不要让朕等太久,就算朕能等,百姓与朝臣也等不得。”

    说罢,他最后看了如止和南熏殿一眼,抬脚大步离去。

    如止一直跪在原地,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寒意,那股寒意从脚底一阵阵往心头窜,挡也挡不住。

    他一直就这么跪在雨里,一动不动,渐渐地,守在南熏殿外的宫人和羽林卫都有些看着不忍了,各自相视一眼,却又没有人敢出声说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天色越来越暗,四下里点起了灯,如止已经在雨中跪了两三个时辰。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厉喝:“让开!”

    守在殿门外的羽林卫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橘黄色的身影来回扫视了一圈守着院门的守卫,突然扬手“啪啪”两个耳光甩过去,两旁的守卫被打得愣了愣。

    “闲杂人等不让进?”沈泠音冷笑一声,“本宫也是闲杂人等?”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由回身朝着羽林卫众人看来,那些羽林卫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人低声道:“放心,圣上只是说不让任何人进殿。”

    见守卫让开,沈泠音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两眼,冷声道:“本宫记住你们了,你们以后给本宫小心点,可千万不要落在本宫手中!”

    说罢,用力推开两人,径直走进院内,在如止身边停下脚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紧闭的殿门,正要上前,却被如止拉住衣袖。

    他抬头冲沈泠音摇摇头,沈泠音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如蜡,不见一丝血色。

    “如止……”她愣了愣,蹲下身扶住身形摇晃的如止,“你在这里跪了多久?”

    如止没有回答她,嗓音低沉沙哑,喃喃道:“不要进去……殿下会……会为难……”

    “你说什么?”沈泠音没听清楚,想听他说得清楚些,如止却突然身形一晃,沉沉倒了下去。
正文 第179章 以退为进假乱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锦华轩,骤雨初歇。

    竹窗半敞,夜卿凰正蜷缩着一条腿坐在窗台上,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还在一滴一滴滴着水的枝桠,神色瞬息万变,眸色忽明忽暗。

    楚茨和玉立都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满脸的担忧之色。

    从吃过午饭到现在,她已经这样坐了几个时辰了,除了偶尔换一条腿缩起,活动一下筋骨,便一直坐着一动不动,表情是少见的凝重,手边的茶水已经冷了,自己都浑然不觉。

    一整个下午,她的脑海里都在不停地盘旋着各种各样的画面,她做了无数种设想,每一种设想都是一计,她要把每一计都彻头彻尾地想一遍,把期间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和最后的可能出现的结果都梳理一番,反复推敲,反复寻找,寻找一条唯一可用的、可以解决沈君珞一事的法子。

    情诗、私章、旧纸、字迹,以及那些孩子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的那句“吾愿求凤不为凰”,所有的画面在眼前不停地交替闪现,耳边似有无数个声音在盘旋回响。

    蓦地,她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熟悉的冷峻面容。

    见她忽然睁开眼睛,沈凌清被她眼底的厉光吓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讪讪一笑,“你……你醒了?”

    夜卿凰瞥了他一眼,从窗台上跳下来,“我没睡。”说着看了看他手中的东西,问道:“东西带来了?”

    “嗯。”沈凌清绕过去进了门,与她一起走到桌案旁坐下,从腰间取出两样东西递到夜卿凰面前,一方私章和几张纸。

    夜卿凰拿起私章看了看,又打开纸张看了看,面上虽不见喜色,却稍微松了一下。

    沈凌清的心下也跟着松了一松,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夜卿凰摇摇头,“可不可以都要一试,总不能坐以待毙。”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朝臣刚刚回朝就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圣上和太子殿下,那些人一定会借着去年的事为由头趁机发难,催促圣上,这件事拖不得。”顿了顿,她抬眼看着沈凌清道:“更何况,这一次怎么看都是一条绝路,我担心太子殿下那边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来。”

    沈凌清颔首,沉声道:“你放心,我已经跟三哥说了,让他转告如止不要轻举妄动,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三哥已经答应了……”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担忧之色却不减分毫。

    夜卿凰看出他有心事,便问道:“是不是宫里又出什么事了?”

    沈凌清轻叹一声,“听泠音传来消息说,父皇今天去了一趟东宫,大发雷霆,将三哥痛斥了一番,现在已经下令羽林卫亲自看守南熏殿,在事情解决之前,不容三哥出殿门一步,至于如止……”

    他低头有些烦躁地摇摇头,“如止在雨中跪了半天,昏了过去,好在泠音及时赶到,让人将他送了回去,可是我担心……”

    “你担心以如止的脾气和对太子殿下的忠心,他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嗯。”沈凌清叹息声不断,“为了三哥,如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现在我只希望三哥将我的话转告了如止,他们全都不要轻举妄动,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说多错多,做多错多。”

    夜卿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所以我们不能耽搁,这件事立刻去做。”tqR1

    闻言,沈凌清伸手拿过她面前的纸张,面露疑色,“这当真可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张是假的,还有这个私章,你为什么不让做一个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而非得要故意留这么一点的破绽?”

    夜卿凰弯了弯眉,“有时候事情做得太完美无缺,反倒是一种缺陷,容易让人起疑,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要证明这些是真的……”她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纸,“相反,我是要让那些人相信,前些天放在大理寺门口的那一份儿是假的,所以故意露出一些破绽来是很有必要的。”

    沈凌清恍然一惊,“我明白了,现在三哥的私章已经被父皇收走,人又被父皇禁足在南熏殿,东宫的其他人则是出不得东宫半步,看守的人都是父皇亲自掌管的羽林卫,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印着三哥私章的情诗传出去,只有两种可能,一,他们认为私章是真的,可是情诗却并非三哥所写,而是有人私自拿着三哥的私章陷害三哥,二,私章是假的,是有人想要故意陷害三哥,而若怀疑第一种可能,便是在怀疑父皇,所以,所有人一定都会认为,这一份一定是假的,是有人想要故意趁此机会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故意做旧,却又很容易被看出来的纸,弯眉一笑,“尤其是这张纸,故意做成一张旧的,看起来像是有些时日了,可是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明明就是新的,纸张和墨迹都是新的,这么一来,有人想要陷害三哥的疑点就更大了些。”

    说到这里,他似乎看到了希望,微微有些激动,握住夜卿凰的手腕,“卿凰,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夜卿凰拍着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关心则乱,一叶障目,很多时候,真正可用可行的计谋,都是最简单的,却也是最不容易想到的。这个法子我仔细想过了,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对太子殿下都是有利无害,如今那张被故意放在大理寺门口的纸已经被呈递圣上,朝臣想要再看到很难,一旦这些纸流传出去,人们发现这张纸是假的,私章是假的,笔迹也是模仿的,到那时候他们就会从潜意识里觉得之前的那一张也是假的,那太子殿下被陷害的可能就更加明了。”

    沈凌清连连点头,继而又皱了皱眉,“那万一到时候,那些人向父皇讨要原来的那张纸作对比呢?”

    “这一点……也是悬而未决的一点。”她拧了拧眉,“这就要看圣上想要太子殿下走到何种地步了,这一步的决定权就在圣上手中。”

    沈凌清道:“父皇……父皇对三哥还是多有偏爱的,从之前的种种事情中便看得出来,而且父皇那么聪明,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一定能看得出来这一计看似是对三哥不利,实则是以退为进,我相信父皇一定会将计就计,保下三哥的。”

    “若真能如此,那是最好。”夜卿凰长舒一口气,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今天晚上就去安排这件事,事情越早解决越好。”

    “可是……”沈凌清皱了皱眉,“做这件事绝不可以是我们身边的人,否则很容易被认出来。”

    “放心。”夜卿凰勾起嘴角浅浅一笑,“生面孔,我有的是,这件事交给我。”

    听她这么说,沈凌清心下莫名的一阵放心,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沈凌清离开的时候夜已深,夜卿凰却没有丝毫的困意,独自在桌旁坐了许久,突然,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东西,正要出门去,四道身影出现在锦华轩外。

    “你怎么来了?”看到突然出现的沈幽珏,夜卿凰愣了愣,再看看他身后的秦衍、萧肃和鬼四,不由抿了抿唇,“你……都知道了?”

    沈幽珏上前拉着她一起进了门,幽幽道:“你和十一弟忙活了两天,我若还不知晓,岂不是太蠢了?”

    “你已经知道我的计划了?”夜卿凰试探性问道。

    沈幽珏略一沉吟道:“猜到一些,从你让十一弟去找人做太子的假私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决定动手了。”

    闻言,夜卿凰不由撇撇嘴,向鬼四看去,“所以你把鬼四带来给我做帮手?”

    沈幽珏道:“鬼四手下的人从未进过城,对回宴城、甚至是整个幽州来说,都是生面孔,他们出面最方便。”

    顿了顿,他顺着夜卿凰的目光看了鬼四一眼,鬼四忙出声道:“不仅如此,我手下还有会各地口音的人,西岭、南郡、北疆,很容易混淆视听。”

    “很好。”夜卿凰似是很满意地点点头,想了想道:“就用西岭的。”

    沈幽珏当即明白她的用意,勾了勾嘴角,“你这是有心无意、千方百计地想要置矅王于死地。”

    “为民除害,何乐不为?”她走过去将东西递给鬼四,小声交代了几句,鬼四用力点点头,“阁主、副阁,属下先去安排了。”

    “嗯。”沈幽珏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了,这才又转向夜卿凰,看了她两眼,突然轻叹一声,招招手示意她走过去坐下,“你就不能歇会儿?”

    “能啊。”夜卿凰干脆地点点头,“等我把这个祸害除了,我就什么也不做,整天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你就这么恨他?”

    “恨?”夜卿凰挑挑眉,摇头道:“也许一开始是恨,而现在……我发现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去恨,我只是不希望这个人再活在这世上,伤及我身边的人,亲人、朋友、或者那些无辜的人,我刚刚也说了,为民除害。”
正文 第180章 终入宫门深如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似有疑虑,却终究没有问出口,在夜卿凰起身去沏茶的时候瞥了秦衍和萧肃一眼,两人即刻会意,低头退了出去,他自己则起身走到夜卿凰身后,从背后环上她的腰,接过她手中的茶盏,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轻声问道:“除害之后呢?”

    “之后?”夜卿凰挑眉想了想,“那你说如何?”

    “成亲,可好?”

    夜卿凰心下微微一颤,嘴角下意识地扬起,轻呵一声,话里却故作淡漠,“这件事……还有待商榷。”说着,她一骨碌转过身,面对着沈幽珏,挑眉道:“我问你何时娶我的时候,你不作声,现在你说成亲就成亲?”

    沈幽珏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不能回答你,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是九翕。”

    “有什么不同吗?”

    “有。”沈幽珏点点头,却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

    夜卿凰凝眉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幽珏眉峰微挑,并没有回答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将她的手握在手中,“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不管我是沈幽珏还是九翕,从始至终我爱的人只有你夜卿凰一个,所有的事,要么闭口不言,要么据实相告。”

    夜卿凰被他一句话说得愣了愣,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表情……这么严肃?”

    闻言,沈幽珏转而又低头浅笑出声,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以后你想看我怎样,我便怎样,可好?”

    夜卿凰眼底狡黠精光一闪,“君子一言九鼎?”

    沈幽珏心下暗暗一凛,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说的话,可是眼角眉梢却又有遮掩不住的笑意,伸手将人紧紧揽入怀里。

    停下的雨在凌晨四更天的时候又淅淅沥沥落下,如止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许久才回过神来,却仍旧惊魂未定,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得他到现在还以为沈君珞真的因为此事惹恼了沈熠,被废太子之位,逐出了幽州,最后遭到一群黑衣杀手追杀而丧命。

    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守在外厅的下人,下人连忙点了灯走进里屋来,小声问道:“大人醒了?”

    如止侧身瞥了那人一眼,“你一直守在这里?”

    “嗯,大人之前晕倒了,是十三公主派人送大人回来的,大人受了风寒,公主不放心,就让小的在这里守着大人。”下人边说边走到一旁将里屋的火烛点亮,昏黄的烛光下,如止的脸色越发苍白憔悴。

    “十三公主去东宫了?”如止轻轻疑惑了一声,垂首想了想,好像自己昏过去之前,确实看到了沈泠音,她还因为守卫不让进门而大动干戈,斥责了守卫,“那……公主可有进去?”

    下人摇摇头,“听送大人回来的人说,就连十三公主都没能进得了南熏殿。”

    如止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如果连沈熠最宠爱的沈泠音都进不去,那其他人就更加不可能进得去了,看来这一次,沈熠是真的震怒不已,动真格了。

    回想一下自己刚才做的梦,再想想昨天沈熠临走之前跟他说过的话,他眼前唯一的一丝光亮渐渐熄灭,终至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这一次,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再也没有人能救得了沈君珞。

    也许沈熠说得对,沈君珞会有今天,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因为他,一朝储君又何故背上这等污名?

    心底一阵阵绞痛,痛得他扶着窗棂俯下身去,下人见状,连忙将他扶到桌旁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大人您怎么样?要不要去请大夫?”

    “不必……”如止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下人不敢不从,只能满心担忧地退下。tqR1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就这么坐在桌旁,坐到天明。

    下人来送早饭的时候,他已经起了身,自己收拾好洗漱完毕,正坐在案前写着什么,端正的楷书,清秀而又不失力道,每一笔都写得十分认真,时而蹙眉,时而浅笑,面上有难得可见的光芒闪烁,下人见了不由暗惊,他家大人已经许久没有笑得这般轻松了,不知是不是写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直到近黄昏,他方才缓缓放下笔,将写了好多页的信装进信封,以蜡封口,寻来一只锦盒,将信放进去,又摘下自己的玉佩放进去,锁好,这才递给下人。

    “等会儿我进宫之后,派人将这锦盒送到清王府交到清王殿下手中,让他明天进宫交给太子殿下。”

    下人愣了愣,“大人一会儿进宫不去见太子殿下吗?何故要由清王殿下转交?”

    如止睇了他一眼,没有应声,下人吓得连忙收声,低下头连连点头道:“是,小的这就去……”

    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大人晚上何时回来?”

    如止迟疑了一下,抬眼看着门外,幽幽道:“也许,不回来了。”

    下人不疑有他,以前如止也经常留在东宫不回,便也没有多想,点着头转身快步走开,找了个跑腿的小厮,将锦盒交给了他。

    如止踏进东宫的门,已经酉时过半,远远地就看到去送饭的宫人丧着一张脸端着原封未动的饭菜往外走,如止上前将人拦住,问道:“怎么回事?”

    宫人一脸无奈,“太子殿下他……他不吃不喝,已经一整天了。”

    如止眉角微微动了动,伸出手接过托盘,“给我吧。”

    宫人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跟他一起来的卓成,见卓成点头,便连忙松开手,躬身退了出去。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南熏殿殿门外,守门的羽林卫看见如止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上来阻拦,却见卓成摇摇,上前轻声道:“你们先退下吧。”

    见说话的人是卓成,想来这是沈熠的意思,羽林卫便纷纷退到了院门外。

    如止面色平静,走到殿门前,正要推开殿门,卓成忍不住出声道:“你想好了?”

    如止侧身看了卓成一眼,轻笑一声,“这件事不必想,这是我应该为殿下做的。”

    说罢,他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推开殿门,大步走进去,复又将殿门关上,沉闷的关门声像是一记闷锤砸在卓成心上,他一脸惋惜地摇摇头,退下台阶,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等着。
正文 第181章 举杯相谈言尽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君珞万万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如止,短暂的惊讶之后,连忙起身迎上前来,接过他手中的托盘,“你怎么进来的?父皇允许你进来了?”

    如止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叹道:“圣上听闻殿下不吃不喝,很是担心,让臣来给殿下送些吃的,他终究是殿下的父亲,心里始终是关心殿下的。”

    沈君珞握着他的手腕连连摇头,“事已至此,如止,你就不要再跟我这般拘礼了可好?”

    如止略一沉吟,弯眉浅浅一笑,点头道:“好。”说着,把饭菜往沈君珞面前推了推,“不过,你还是先把饭菜吃了吧。”

    沈君珞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吃下,抬头就看到如止拿起一旁的酒壶倒了两杯酒,端在手中轻轻晃了晃,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乾仁五年,二月初八。”沈君珞毫不犹豫地答道,“算来,还差不到一个月,就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如止低声念叨了两遍,“时间过得真快,感觉这二十一年,似乎只在一眨眼间。”

    听他语气有些低沉,沈君珞手中筷子一滞,抬眼定定看着他,而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最近经常会想,如果二十一年前,我就能放弃这皇子之位,离开这里,今时今日会不会有不同结果?”

    如止微微摇头,“可惜,这不可能,没有人能回得去,这是命中注定的,命之所以是命,就是因为没有人能改变它。”

    沈君珞眸光微沉,“你信命吗?”

    “信与不信,有什么区别吗?”如止笑意凄凉,摇了摇头,“终究是无法改变的。”

    沈君珞眉峰紧蹙,只是很快便又舒展开来,盯着如止看了许久,突然低头一笑,“你可还记得你救过我多少次?”

    如止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受了多少骂名,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不,是我错了,我看错了自己的身份,摆错了自己的位置。”

    “如止!”沈君珞一声低喝。

    如止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笑道:“当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说着,他给沈君珞又倒了杯酒,“说到底,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沈君珞的神色这才稍稍放松,端起酒杯问如止道:“如果,这一次我们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样侥幸逃脱,你会不会怨我?”

    “何故怨你?”

    “你不怕吗?”

    “你是问我,怕死吗?”如止勾了勾嘴角,“我这条命原本就是依附你的命而生,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我怕。”沈君珞眸色骤然变得沉肃而悲伤,“我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一想到那冰冷荒凉的地狱里只有我一个人走着,我就会害怕,我在想,你在哪里?你一个人在那边是不是也会害怕,会惶恐,会孤独?”

    抬眼向如止看去,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上一抹浅笑,“我第一次有这种害怕的感觉,是十一年前,二哥的死讯传回京中的时候,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是我为了谋夺皇位,设计害死了二哥,除了十一弟、夜相和几位老臣,没有人相信我,就连父皇和四弟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怀疑,不过好在,那时候有你陪着我,可是后来却传出二哥之死的计谋都是我假你之手去做的,众臣纷纷上奏要求处死你,以正朝纲。”

    他喝了口酒,连连摇头,笑意苦涩,“他们把你从我宫中带走的时候,我根本无力阻止,我了解父皇的脾气,如果当时我阻止了,你很有可能会死在当场。我只能等,等派出去的人找到证据证明你的清白,等父皇查明真相,那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生离比死别更可怕、更痛苦,我一直坐在宫门口,不敢合眼,我怕一旦我睡着,一觉醒来之后,你就已经从我身边消失了……”

    如止轻笑出声,“好在圣上英明,查明了真相,还了你我清白,不仅如此,还力排众议,立你为太子,自那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敢多说一句你的不是。”

    “可是,真正的痛苦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沈君珞眉宇间的无奈之色越来越重,“如果从一开始我便坚持不做这个太子,也许我们的命运就会被改写……二十一年前,十一年前,甚至是一年前,我都还有机会,可是现在……”

    如止放下杯盏,定定看着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从一开始你便放弃皇子身份,放弃太子身份,也许,你我都活不到今天。”

    “那又如何?你在我身边的这二十余年,哪一天不是胆战心惊地活着?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哪怕是一年安稳,也远胜这二十年的战栗折磨!”沈君珞的情绪微微有些激动,伸出手抓住如止的手腕,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是一望无底的深潭,“如止,我们逃走吧。”

    如止先是一愣,随后竟是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逃?逃去哪里?”tqR1

    “哪里都好。”

    “哪里都不行。”如止断然否决,收敛笑意,一脸正色地看着他,“你是承国的太子,你就这么逃了,包括承国在内的四国全都不会放过你,更别提那些想要拿你邀功或是要挟承国的异族,更何况,你就这么走了,清王殿下怎么办?”

    沈君珞怔住,抓着如止的手一点一点松开,神色沉了下去。

    如止缓缓站起身,走到烛台旁,将烛火挑得更亮了些,喃喃道:“更何况,我根本不想逃走,我不想过那种风雨漂泊、居无定所的日子,不想每天身后追着各路追兵和杀手,不想每天战战兢兢,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待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

    听着他一字一句说来,沈君珞的表情也在一点一点变化,面上闪过一丝愕然,只是很快又消失,变成了疑惑与不安。

    他站起身朝着如止走去,轻声问道:“如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如止深吸一口气,徐徐回身,手中握着一枚五六寸长的匕首,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君珞,幽幽道:“圣上说了,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个活着。”
正文 第182章 终为护君舍性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你打算怎么选择?”沈君珞不慌不忙,弯眉笑开,朝着如止伸出手去,如止却轻悄地避开,稍稍走远了两步,紧盯着沈君珞看着。

    沈君珞疑惑地看着他,“你干什么?如……”

    还想再多问两句,眼前却突然一晃,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他勉强踉跄了两步,跌在地上,想要挣扎着起身,奈何一点力气也提不上来。

    蓦地,他转身朝着桌案看去,惊觉如止的一杯酒竟是一滴不少,仔细想一想,他从头到尾确实一口酒也没喝,只是一直端着酒杯晃着。

    “你在……你在酒里下药……”沈君珞看着如止的眼神惊惶不已,看着他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进,他连连摇头,“为什么……我不需要……不需要你为我这么做……”

    如止脚步霍地一滞,停了一下,而后又迈出几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笑得淡然,“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你就没想过,我是要杀了你,以求自保?”

    “呵呵……”沈君珞闻言,不由笑出声来,笑意悲凉,“你不会……我知道你……你想做什么……”

    如止只觉眼鼻酸涩,胸口疼得厉害,“我应该谢谢你,这二十一年来,从未怀疑过我,即便是现在这种状况,你也一样相信我。”

    “如止……”沈君珞拼命地想要运功提气,却于事无补,他越是着急,身上的力气便散去地越快,到最后只能靠着桌案勉强坐稳。

    如止的笑却越来越张扬放肆,越来越灿烂,目光片刻不离沈君珞,“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坐上了皇位,成了承帝,会是什么模样,只可惜,我可能看不到了,也没办法向你行君臣之礼了,倒不如先提前行这一礼,就算是报答你这二十多年来对我的照顾。”

    说着,他放下匕首,沉沉跪了下去,认认真真地行了一记大礼,而后拿起匕首,跪在地上挪到沈君珞面前。

    “不要……”沈君珞焦急,却又喊不出声来,嗓音越来越低沉,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吃力地抬起手,想要夺下如止的匕首,刚刚抬起却又重重垂下,被如止一把抓住。

    “我如止此生别无所愿,只希望你能安安稳稳地活着,你能答应我吗?”

    “不……”沈君珞无力地摇摇头,“我不会……”

    “你会的,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你一定会好好活着,否则,我就白死了。”说话间,他将匕首柄放入沈君珞手中,自己握着沈君珞的手,冲他挑眉笑了笑,而后扶着匕首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沈君珞拼命地想要挣脱,却有心无力,他没办法阻止如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匕首缓缓刺入如止的胸口,殷红的血渗出,染红如止浅色的衣衫,沈君珞红了眼,龇牙裂目,喉间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二十一年,他在他身边陪了二十一年,人这一生又有多少个二十一年?这二十一年来,他为他出生入死,以命相搏,为他担下一切他所能承担的罪名和骂名,为他招揽能人异士,也为他铲除不轨之人。

    可终究,这世上心怀叵测之人太多,赤子之心太少,他们到底还是斗不过那么多的阴邪狡诈之徒。

    于沈君珞而言,除了楼贵妃和沈凌清,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比如止更重要,他与如止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常人所想,他从不怕被人讽骂为断袖,不怕被人说有龙阳之好,这些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如止,当年若非因为要保如止的命,他也不会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答应做太子。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去便是不归路。

    到最后,他还是没能保住如止,反倒是如止舍弃性命,保了他。

    殿外,卓成一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开始还能稳得住心神,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便越来越焦急,时不时地朝着殿门瞥一眼。

    就在他来回走动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刚一回身就听到羽林卫的人喊“圣上”,却被沈熠挥挥手拦下,沈熠神色沉肃,快步走到卓成身边,问道:“情况如何?”

    “还没有动静……”卓成说着一脸惶然地看了一眼跟在沈熠身后来的六人,不多不少,六部的六位尚书全都到齐了,每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卓成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圣上,发生什么事了?”

    沈熠根本没有心思答他,看着殿门道:“进去,把如止带出来。”

    卓成愣了愣,连忙转身朝着殿门跑去。

    而此时此刻的殿内,瘫坐在地上的沈君珞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如止的身形也微微摇晃,摇摇欲坠,他缓缓抬起手,擦去沈君珞脸上的眼泪,低声道:“君珞,别哭……”

    闻之,沈君珞的眼泪愈甚。

    君珞,这世上只有如止一个人这么称呼他。

    可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了,连这唯一的一个人也没了。

    眼看着如止血染浅衣,渐渐倒在他身上,沈君珞心头如有刀剜,浑身不停颤抖,几乎是拼尽全力,痛呼一声:“如止——”

    刚刚走到门口的卓成脚步一顿,回过身惶然地看着沈熠,有些不知所措,沈熠显然也听到了,大步上前来,一把推开殿门跨进殿内,身后的卓成和六部尚书也连忙跟着进来。

    突然,几人全都停下脚步,目光齐齐落在正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沈君珞和如止身上,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沈君珞手中握着的匕首正深深插在如止胸前,几人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全都变了脸色,相视一眼,说不出话来。

    卓成慌了,朝着沈熠看去,唯独沈熠一人还算冷静,眼神暗示了卓成一番,卓成立刻会意,回身冲殿门外喊道:“来人,如止意图刺杀太子殿下,快将人拿下!”

    殿外的羽林卫闻声,迅速冲入殿内,正要拔刀,却发现“刺客”如止已经满身是血,一动不动,不由迟疑了一下,看了沈熠一眼,见沈熠神色一冷,领头那人立刻喝道:“快,将如止带下去!”tqR1

    立刻有两名羽林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如止架起往外走去,卓成则上前扶住沈君珞,沈君珞抓住如止的衣角,下一刻却又无力地松开,跌倒在地上,斜着眼睛看着如止被带走的方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就这么看着如止被架走,消失在雨中……
正文 第183章 以死证君之清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熠的神色没什么变化,转瞬便镇定下来,眯起眼睛看着沈君珞,幽幽道:“看来,太子已经亲自向朕证明了这一切,朕终究没看错你。”

    沈君珞缓缓收回目光,向沈熠看去,蠕了蠕嘴唇,虽然听不清他的声音,却看得出他喊的是“父皇”,那双眼睛越发地猩红,用力地咬着牙,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咬牙切齿、深到骨子里的恨意,却只有沈熠真正明白,这恨意究竟是对谁的。

    卓成担忧道:“圣上,太子殿下好像中毒了。”

    “那就传太医!”

    李维风忙道:“臣去!”说罢,转身大步出了殿门,连伞都来不及撑起。

    卓成顺势继续道:“这个如止当真歹毒,竟然给太子殿下下毒,意图行刺太子殿下,好在没让他得逞……”

    话未说完,他扶着沈君珞的手就被沈君珞嫌恶地甩开,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冷如锋刃,似要将他劈开,吓得卓成连忙收声,不敢再多言。

    对于沈君珞的这般反应,沈熠并不惊讶,沉声道:“来人,扶太子到内殿躺下。”

    守在殿门口的宫人连忙进殿来,将已经无力挣扎的沈君珞扶起朝着内殿走去。

    方才离开的羽林卫回来一人,走到沈熠身边回禀道:“圣上,如止……死了。”

    被人架着离开的沈君珞浑身一颤,骤然回身向沈熠看过来,眼底没有了恨意,只有绝望,深深地、没有止境的绝望,那双眼睛就像是一个漆黑无光的无底黑洞,失去了一切生机与念想。tqR1

    从进殿到现在一直镇定如斯的沈熠心下没有来地一慌,他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他可能……要失去这个儿子了,永远地失去了这个儿子。

    他想张嘴喊他的名字,可是话刚到嘴边,沈君珞便收回目光,全身瘫软,任由宫人架着走进了内殿。

    对这场毫无征兆、毫无预料的变故,剩下的五位尚书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出声,沈熠深吸一口气,收敛多余情绪,回过身来看着五人,沉声道:“你们几位……有什么话要说的?”

    五人相视一眼,最终吏部尚书柯以承上前一步,垂首道:“回圣上,如止意图谋杀太子殿下,反被太子殿下杀死,这足以说明之前城里流传的情诗一事并非太子殿下所为,而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他说着抖了抖手中的那张纸,“其实想要验明这些都是假的并不难,只要找来太子殿下的私章一比对,就能看出其中真假。”

    沈熠面无表情道:“事发之后,太子的私章便在朕身边保管着。”

    闻言,夏齐勇立刻上前来道:“如此一来,那就更加不可能是太子殿下所为,这些放在尚书府门外的情诗必然都是假的,都是有人想要陷害太子殿下的,这个人原本是想要趁机落井下石,火烧浇油,却没想到圣上会把太子殿下的私章收走,如此一来倒是不打自招,暴露了真正的用意。”

    柯以承连连点头道:“没错……圣上英明,看这纸张和墨迹便可知,明明就是这两日刚写的,墨迹都是新的,却又故意做成是破旧的样子,想要混淆视听,这贼人心思可真歹毒。臣大胆推测,这个贼人很有可能就是如止,或者是如止一党,毕竟寻常人根本没有办法接近太子殿下身边,更不可能拿到太子殿下的私章,只有身边亲信之人才有可能盗走私章,或者带走私章的模子,做出这个假的私章来。”

    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人纷纷应和。

    听到这里,卓成大致理出一些头绪来,看来今日六部尚书和前些天大理寺卿一样,都收到了一张印有太子私章的情诗,六人不敢擅自做主,便带着那些情诗入宫面圣,经过验证比对之后,发现这些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陷害太子,如此说来之前放在大理寺门外的那张也极有可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太子的阴谋。

    只是……

    卓成下意识地回身朝着殿门外看了一眼,想起方才如止被抬出去时的模样,心下一阵唏嘘,他不敢猜测,沈熠方才带着六部尚书匆匆赶来,究竟是有心阻止这一场悲剧,还是故意要让六部尚书亲眼看到沈君珞杀了如止,以证沈君珞清白。

    毕竟,沈君珞亲自动手杀了如止,这比千万句辩驳之言都更加有说服力,更能让人相信,沈君珞和如止之间并没有他们所认为的私情。

    不管其中的实情究竟如何,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便是,如止为了保沈君珞,自己背上抹黑太子、陷害太子、刺杀太子的罪名,最终更是不惜以命相抵。

    可惜的是,到最后,除了沈君珞本人之外,这世间只有沈熠和卓成知道这件事,而很快的,便会所有人都不记得……

    “咣当——”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从锦华轩内传出,刚刚走到门口的楚茨心下一凛,连忙加快脚步冲进门内,只见夜卿凰看着摔在地上的杯盏愣了愣,直到她进门,这才想起要弯腰去捡,却被楚茨伸手拦住。

    “哎呀小姐你放着别动,我来收拾。”她边说边走上前去,将热汤放到桌上,便收拾便嘀咕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整天都失魂落魄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夜卿凰摆摆手,“没事,就是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对了楚茨,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楚茨正要摇头,突然觉得夜卿凰话中有话,想了想道:“半个时辰前,六部尚书齐齐入宫,不知所为何事。”

    夜卿凰似乎就在等这个消息,闻之,不由面上一松,“去了就好。”

    “哦,还有,如止也进宫了,不过比他们早了会儿。”

    “如止?”夜卿凰拧了拧眉,“他进宫做什么?不是说圣上已经下令,不容他再进东宫吗?”

    楚茨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了,他进宫的时候,让府中的下人给清王府送了只盒子,这么大……”她边说边比划了一下,“晚饭前我出去买糕点的时候看到的。”

    夜卿凰心下隐隐有些不安,想着昨天晚上沈凌清跟她说的话,再想想如止今日所为,她总觉得如止在做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事。

    正要起身往外走去,夜南乔一路小跑着回来,进了门,来不及喘口气,便道:“姐,宫里出事了。”

    “怎么了?”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垂首道:“如止……死了。”
正文 第184章 风雨如刀不阻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在收拾杯盏碎片的楚茨一惊,“如止死了?怎么会呢?他……他傍晚进宫的时候还好好的……”

    夜卿凰没有说话,只是隽眉紧蹙,一脸疑惑地看着夜南乔。

    夜南乔缓了口气,继续道:“确实死了,我刚刚从宫里出来,东宫已经乱成一团,说是如止给太子殿下下毒,意图刺杀太子殿下,却反被太子殿下刺死……”

    “刺死……”夜卿凰觉得这事听着荒唐可笑至极,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杀了如止,唯独沈君珞不可能,他们是可以为了彼此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的人,就像她和九翕,又怎么可能会去伤害彼此?

    似是看出了夜卿凰的疑虑,夜南乔又道:“这件事不仅仅是东宫的宫人,也是圣上和六部尚书亲眼所见,太子殿下刺死如止的时候,圣上正好带着六部尚书去找太子殿下,结果刚一推开殿门就看到太子殿下手中的匕首刺在如止胸前,如止已经不省人事,上前一查发现已经断了气。”

    “所以,并没有人亲眼看到,是太子拿着匕首刺中了如止?”夜卿凰眸色微冷,隐隐还有一丝惋惜与悲痛。

    夜南乔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点头道:“嗯,想来他们进去的时候,如止已经死了。”

    夜卿凰的眉峰不由皱得更深,面上是毫不遮掩的难过与无奈,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太息道:“还是晚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一个时辰,如止只要比六部尚书晚进宫一个时辰,这些就都还有得挽回,可是……”

    她稍稍后退两步,坐到离门最近的凳子上,神色懊恼,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抬头问夜南乔道:“清王可知道此事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夜南乔摇摇头,“我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出宫赶回来告诉姐。”

    夜卿凰霍地起身,向外走去,边走边道:“南乔,随我走一趟清王府。”

    “是!”夜南乔来不及多问,跟在夜卿凰身后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却丝毫挡不住两人的脚步,两人都是轻功了得的好手,一路上提气运功,顺着清王府进宫的必经之路,反方向朝着清王府而去。

    果然,刚走到半路,就遇上了一人单骑匆匆往皇宫赶去的沈凌清。

    他没有伞也没有斗笠蓑衣,浑身已经全都淋湿透了,抓着马缰的手发出咯咯声响,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如止的事。

    “卿凰,你让开。”看着挡在面前的两人,他几乎是强压着心头的那一口气,沉声喝道。

    “你现在不能去。”夜卿凰连连摇头,“这一切都在圣上和如止的计划安排之中,就差收一个尾,你现在去了,会打乱一切。”

    沈凌清咬了咬牙,“这一切本来就全都是乱的,是假的!如止对三哥下手?三哥杀了如止?哈哈……这简直是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听着他语气中的悲凉,夜卿凰心下一阵抽痛,却又不能就此放任他离开,“是,是可笑,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可是圣上认定这是可能的,六部尚书也都亲眼看到刺死如止的匕首握住太子殿下的手中,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这一切。”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沈凌清,“你难道还不明白如止的真正用意吗?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保太子,证太子清白。”

    “我……”沈凌清一时语塞,明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她说的都在理,可是他这心里就是难过得不行,悲愤不已。

    沈君珞和如止何至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还不都是因为那个储君之位,那个离皇位最近的位子!

    “难道,我要明知道如止是冤枉的,却什么都不做?”沈凌清说着摇了摇头,“不行,就算我能忍,三哥也绝对忍不了,我现在必须要去见三哥!”

    说罢,他一拉马缰,冲夜卿凰挥挥手,“卿凰,你让开,让我去。”

    “你不能去。”不等夜卿凰出声,身后便传来一道沉冷的男子嗓音,包括夜卿凰在内的几人都一愣,回身望去,虽然是雨夜,几人还是凭着声音与身形认出他来。

    “九哥?”沈凌清愣了愣,下意识地翻身下马,夜南乔连忙上前替他牵住马缰。

    沈幽珏一袭墨袍,大步走到夜卿凰和沈凌清身边,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现在谁都不能进宫,在这件事终了、出结果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打乱原本的计划,也会让如止白死。”

    沈凌清心下一凛,一把抓着沈幽珏的衣袖,“那……九哥,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我知道了这件事,总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三哥……”他伸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三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止死了,万一……万一三哥承受不住可怎么办?”

    “他必须承受得住,他现在的清白与安全,是如止用命换来的。”

    “九哥,你不了解三哥……”沈凌清一脸颓败地摇摇头,“你不知道三哥和如止之间的感情……”

    “我知道。”沈幽珏打断他,“正因如此,他才必须要承受得住,否则,他如何对得起如止为他所做的牺牲?”

    他说着侧身看了夜卿凰一眼,继续道:“方才我来的时候,两位丞相、中书令以及一众大臣都已经入宫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父皇是想要趁热打铁,今晚就将太子的事做个了断。”

    “了断?”沈凌清皱了皱眉,“怎么了断?是要用如止要背起一切罪名吗?是要如止一人来承担这所有的一切吗?”

    “除此之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tqR1

    沈凌清愣了一下,“可那也不能……”

    “这是如止的选择,也是所有人都改变不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追究如止的死,而是去找出造成今天这一切的人。”沈幽珏轻轻拍了拍沈凌清的肩,“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城里的那些孩童为何突然人人都会念那首情诗?将那张印有太子私章的纸放在大理寺门口的人又是谁?究竟是谁挑起了这一切?”

    沈凌清终于稍稍冷静了些,怔怔地看着沈幽珏,迟疑良久,垂首道:“我……我想过,可是还没查出来。”

    “那就继续查。”

    沈凌清无话可说,只能点了点头。

    夜卿凰却突然拧了拧眉,出声道:“如止进宫前,是不是给你送过一只锦盒?”

    沈凌清一惊,“对,锦盒!如止交代说,让我明天给三哥送去!”
正文 第185章 揣度阴谋幕后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锦盒?”沈幽珏拧了拧眉,看着夜卿凰和沈凌清,“锦盒里是什么?”

    沈凌清摇摇头,“如止嘱咐不要打开,我也没看。”顿了顿,他拧了拧眉,迟疑着问道:“卿凰,你……是不是知道?”

    夜卿凰却和他一样摇了摇头,“不知道。既然如止嘱咐了,那你明天便进宫一趟,将锦盒给太子殿下送过去,兴许里面有什么对太子殿下有用的东西,如止既然在临入宫前准备了这只锦盒,就必然有他的用途。”

    沈凌清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说罢,他长叹一口气,定定看了沈幽珏和夜卿凰一眼,垂首道:“对亏你们及时出现,否则,只怕我又要闯祸了。”

    “怪不得你。”沈幽珏抬手搭在他的肩上,“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想要就太子。”

    夜卿凰抬眼看了看,叹道:“雨势越来越大了,都别站在这儿了,先回去吧。”

    沈凌清看了看两人,颔首致意,转身走过去接过马缰,“九哥,我先回府了,你把卿凰送回去吧。”

    “嗯。”

    眼看着他翻身上马,夜卿凰跟在身后嘱咐道:“记着,回去让人煮一碗姜汤驱驱寒。”

    沈凌清不由弯眉一笑,深有其意地看了她一眼,“是,我一定遵命照做。”说罢,一扯马缰,调转马头离去。

    夜卿凰看了看身边的沈幽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朝着右相府的方向走去,沈幽珏紧随其后,夜南乔和秦衍几人便默不作声、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走出许久,两人都没有出声说一句话,夜卿凰的脚步倒是越来越快。

    沈幽珏终于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喊了声:“卿凰。”tqR1

    却发现,方才还平心静气劝阻沈凌清的夜卿凰,此时满面悲伤,眼中泪光闪烁。

    “卿凰……”沈幽珏轻轻喊了一声,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中,似是明白她这般的原因,柔声道:“这不怪你,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如果我还能再早一步,哪怕是一小会儿,也许如止就不会死……”

    “没用的。”沈幽珏断然否决,神色坚定地看着她,“以如止如今的局面,父皇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活下去的,他在太子身边待得越久,对太子的威胁就会越大,他是太子的弱点和软肋,他或者,别人就能找到威胁太子的筹码,而父皇是绝对不会让这样一个弱点存在,所以,即便不是今天,如止也活不了多久。”

    “你真的这么认为?”夜卿凰嗓音轻颤。

    沈幽珏点点头,“我不是在安慰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我相信你一定能明白生于皇室中的生存法则,尤其,他还是太子。”

    说着,他抬手拭去她眼角落下的泪,弯眉一笑,“我认识的夜卿凰可不是会哭鼻子的小丫头。”

    夜卿凰撇撇嘴,而后又换出一脸正色,“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这些年我也杀了不少人,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死的人是如止,我就觉得很难受。”

    “那是因为你欣赏他,也怜悯他。”顿了顿又道:“我和你一样难过,惋惜。”

    听他这么说,夜卿凰心情稍稍平静了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管怎样,现在如止已经死了,接下来我们绝对不能再让太子受到任何伤害,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而阴谋的主使者很有可能就是劫持了握有第一首情诗之人的那个人。”

    沈幽珏眉峰一拧,“你的意思是,知晓傅盛口中那个秘密的人,被人劫持利用了?”

    “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如果真的是被人带走囚禁起来,利用了他身上的那张情诗,那现在这个主谋想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再留着那人已经没用了。”说着,他垂首看了夜卿凰一眼,“可是现在他应该已经知道他的阴谋失败了,接下来应该还会有别的行动。”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你……可有怀疑的人?”

    沈幽珏定定看着夜卿凰,低声道:“如果没有青翎山庄那一行,不知道你说的那些秘密,兴许没有,可现在,倒确实有个怀疑的人。”

    夜卿凰抬起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他便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个字,见之,夜卿凰弯眉淡淡一笑,“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说着,她握住手,神色微冷,“如果真的是她,我一定会让她为如止的死付出代价!”

    沈幽珏紧紧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回宴城。

    太子幕僚如止以妖术蛊惑君珞太子,妄图利用君珞太子控制承国,失败之后,便盗取君珞太子的私章,以断袖情诗陷害君珞太子,并在君珞太子被禁足东宫之时,混入东宫,对君珞太子下毒,意图刺杀君珞太子,反被君珞太子杀死。

    至此,一直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断袖一事终于有了结果,一场荒唐不羁的谣言,终以君珞太子亲手杀了如止而收尾。只怕,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说太子断袖四个字。

    事情既然已了,东宫的禁足令便也解除。

    沈凌清几乎是急不可耐,一大早便匆匆去了东宫,因为太子洗清了冤屈,整个东宫上下的宫人都欣喜不已,即便他们不是真心为了沈君珞,即便他们只是因为如此一来自己就没有了生命危险,不会受到牵连而高兴,沈凌清见了,心下也没由来地一松。

    可是一想到如止的死,又不禁担忧起来。

    大步走进南熏殿内殿,果见沈君珞正躺在软榻上,紧闭着眼睛,听到进来的脚步声,不由翻了个身面朝着里面,冷声道:“出去。”

    沈凌清一愣,只觉这声音和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冰冷,心下没由来地一阵抽痛,轻声道:“三哥……”

    沈君珞也愣了愣,然而很快便回过神来,嗓音依旧是冷冷的:“你走吧。”

    “三哥!”沈凌清忍不住大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三哥你怎么了?是我呀!”

    “我知道。”沈君珞始终紧闭着眼睛,“我现在谁也不想见,全都出去,不要让我看见任何人。”
正文 第186章 太子之心终明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狠狠皱眉,伸手去拉沈君珞的手臂,“三哥……”

    “走!”沈君珞突然抬眼厉喝一声,双目瞪圆看着沈凌清,“你还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死人墓,是地狱,是死牢,你为什么要来?你走,离开这个高墙宫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沈凌清紧紧咬了咬牙,看着两眼通红、满是血丝的沈君珞,心下悲痛不已,他这般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面色苍白的憔悴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温润公子模样?

    “三哥,你别这样。”他握住沈君珞的手,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眼泪,“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

    “所以,我才让你走。”沈君珞的嗓音有些沙哑,反手紧紧握着沈凌清的手,“十一弟,听三哥一言,不要再留在这里了,这里的人都是魔鬼,吃人不吐骨头,连渣儿都不剩,你斗不过他们的,你斗不过……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赶紧离开……”

    说到这里,他微微垂首,眼泪顺颊而下,“我错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早就应该离开这里,带着如止一起离开,那样如止就不会死……就算是死,也死得清清白白,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他突然冷笑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知道吗?他们竟然说如止想要杀我,哈哈……如果如止真的想要杀我,那现在死的人就是我……他根本不是想要杀我,他给我下的是迷药,让我浑身无力,然后他拿着我的手握住匕首,杀了他自己,哈哈……”

    他仰头大笑,眼泪却喷涌而出,根本拦不住。

    果然!

    一切都正如沈凌清所料,从一早听到所谓的事情真相的时候,沈凌清就怀疑事情是这样的,他和沈君珞一样坚信,如止绝对不会伤害沈君珞。

    可是,真相越是如此便也就越残忍,一想到沈君珞是亲眼看着拿匕首刺进了如止的身体,他却无力反抗,沈凌清的心下就疼得揪起来,他不敢想象,当时的沈君珞是如何忍受那份痛苦的,但是他看到了结果,看到了只一夜间就被折磨至此的沈君珞。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该死的人明明是我!”沈君珞突然面色一寒,伸手抓住沈凌清的衣襟,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恨意,“该是我!我是杀人凶手,我杀了那么多人,他们为什么不抓我?”

    沈凌清一惊,腾出一只手摁住沈君珞的肩,“三哥,这话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说的是真的,我杀了人,我杀了玉香。”说着,他抬眼冲沈凌清笑了笑,“玉香是我杀的,不是焦光。”

    沈凌清一把将他摁住,回身看了看,见殿内没有宫人这才松了口气,而后转向沈君珞,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三哥,你是认真的?”

    沈君珞深吸一口气,坐起了一些靠着身后的软垫,“玉香给我下药,我早就知道,我不说,只是想看看她究竟想要耍什么花招,事情发生之后,我才知道,她是想要把如止拉下水,又或者,她身后的那人是想要借如止来伤害我,来害死如止。那天发现我和如止在一起的,并不是只有玉香一人,和她一起来的人是焦光,焦光立刻就把事情转告了父皇,原本父皇已经想到了解决的法子,他有办法将这件事圆满处理好,是我擅作主张,出手杀了玉香,还让别人看见了玉香的死,终是把这件事情闹大了……”

    说到这里,他竟是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沈凌清不解地看着他,“三哥,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沈君珞抬眼定定看着他,“十一弟,你还是看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沈凌清虽皱了皱眉,低下头,他不是看不明白,只是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承认罢了,“三哥你……你根本就不想做这个太子……”

    “没错,我不想做太子,从始至终都不想,我以为把这件事闹大了,父皇会因为迫于朝臣与百姓的压力,废去我的太子之位。可是我想错了,我低估了父皇的执着,他想让我做这个太子,而他这么做却并非是为了我,而是母妃,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亏欠了母妃,他答应过母妃一定会保你我安稳太平,所以他才会千方百计、力排众议,与夜相一起扶我为太子,当年二哥战死,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做的,如止被带走,随时可能会被处死,如果我坚决不做这个太子,就要背上害死二哥的罪名,还会连累如止一起被杀,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只能答应,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身边的人……”tqR1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冷冷笑出声来,“可到头来又如何?我还是谁都没能保护得了,却反倒让如止为我而死,他就这么死在我面前,靠在我身上,一点一点没有了气息……”

    突然,他抓着沈凌清的手收紧,狠狠蹙着眉,“答应我,十一弟,趁着现在你还没有被他们陷害,赶紧离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稳度日,什么功名利禄,什么钱财权势,根本不重要。”

    沈凌清反手握住他,深吸一口气道:“三哥,你知道我的,我从来都不在乎那些,这些年来我在乎、我为之努力拼搏的人都是三哥你。”

    “可我不需要。”沈君珞断然摇头,神色决绝地看着他,“以前不需要,今后就更加需要了。”

    他抬头看着高耸的房梁,笑得凄凉,满目悲伤,“事已至此,我要这条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沈凌清心下一凛,“三哥,你想做什么?”

    沈君珞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喃喃道:“你听,如止在喊我。”

    “没有!”沈凌清连连摇头,“如止已经死了,三哥,他死了!他不会喊你,也不会来见你,你醒醒吧!”

    “他会的,只不过是你看不到、听不到……”他轻声说着,刚刚擦去的眼泪又缓缓落下,“他一个人一定很冷,很孤单,我不能留他一个人。”

    “三哥,你……”沈凌清心下焦急,只觉他这副模样自己根本劝不动。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伸手将自己方才带进来的锦盒拿过来递到他面前,“三哥,这是如止进宫之前派人送给我的,说是让我今天交给你。”
正文 第187章 矅王再生害人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君珞一愣,“如止……交给我的?”

    “嗯!他嘱咐一定要今天送给三哥。”

    沈君珞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盯着锦盒看了半晌,犹豫良久,缓缓伸出手打开锦盒,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块玉佩,沈君珞的神色骤然一惊,伸手拿起握在掌心,“这是如止的清凉玉,他一直随身带着……”

    目光缓缓移动,落在那封密封的信上,犹豫了一下,他拿起信拆开,和沈凌清一起愣了愣,厚厚的足有十来张纸,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字,工整隽秀的字迹一如他的为人。

    展开第一页,那映入眼中的“君珞”二字,看得沈君珞浑身一颤,好像听到如止在他耳边这么喊他,眼前浮现如止写信时的样子。

    “这么多,他一定写了很长时间……”

    蓦地,他喉间一哽,说不出话来。

    如止在入宫之前,写了这么长一封信,连同他从不离身的清凉玉一起放在锦盒里,让人送到清王府,所以,从他决定提笔写这一封信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舍弃性命的准备。

    如何去想象,他在明知自己很快就会死的情况下,写下这么长的一封信,连后续都安排妥当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如止……”轻轻念叨一声,眼泪落在信纸上。

    沈凌清心里堵得难受,总觉得那一口气再憋着不吐出来,他会被闷死。

    有些烦乱地摇摇头,他站起身,看了一眼低头看信的沈君珞,没有出声,悄悄退出了殿门,站在殿门外的长廊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这样的沈君珞和这样的如止,让他心疼得厉害。

    是他错了吗?如果他能早点明白沈君珞,能早点体会他如身处监牢、监狱的感受,他会不会不顾一切,将他们送离幽州?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现在如止还在的话,如果他现在还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皇位固然重要,可是沈君珞和如止的命更重要。

    而今如止不在了,沈君珞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那满眼弥漫的绝望与悲痛之色,时时刻刻刺痛着沈凌清的心,他担心,没有了如止,莫说皇位,沈君珞连自己的命都不会在乎。tqR1

    左相府后院,闫语苏房内。

    一早送来的饭菜被原封不动地又撤走,丫头不禁担心,上前给闫语苏倒了杯茶,道:“小姐,您真的不要吃点东西吗?会饿的……”

    “不用。”闫语苏摆摆手,脸色不大好看,瞥了一眼手边的茶盏,又转向那丫头问道:“你都听清楚了,一切都是如止的错?”

    丫头连连点头,“嗯,说是这个叫如止的想要陷害太子殿下,被识破了,昨晚被太子殿下当场刺死了。”

    “怎么会这样?”闫语苏隽眉紧蹙,连连摇头,“太子怎么可能会杀死如止呢?”

    “听说啊,如止为了刺杀太子殿下,还给太子殿下下了毒,圣上赶到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了……”

    “浑身无力?”闫语苏又是一怔。

    “对呀,连路都走不了,还是宫人架到内殿去的。”

    “哼!”闫语苏却突然冷笑出声,“连路都走不了的人,又如何能有力气杀了如止?你以为如止是个不会武功不会动的纸人?”

    丫头一脸茫然地愣了愣,“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兴许……兴许是太子殿下杀了如止之后,药性才发作的。”

    “是吗?”闫语苏现在不信,以如止和沈君珞之间的感情,不管是谁要杀谁,都不可能,除非是其中一人甘愿为了保全另一个人,自尽而死。

    想到这一点,她自己也不由微微愣了一下,再仔细一想,又觉得只有这么一种可能能解释得了这件事。

    正凝神沉思之时,丫头轻轻喊了声“矅王殿下”,正要行礼,就被沈千矅摆摆手拦住,“你先下去吧,本王和语苏说两句话。”

    小丫头明了,连忙快步出了门去,从外面关上了门。

    不同于闫语苏的愁眉不展,沈千矅的心情倒是很不错,在闫语苏身边坐下,兀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道:“怎么不高兴?”

    “东宫的事,表哥已经听说了吧。”

    “嗯,这件事一早就传遍全城了,准确地说,昨晚我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说着勾起嘴角淡淡一笑,“语苏,多谢你,我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也只有你能想到这种法子。”

    闫语苏却摇了摇头,“可到最后还是没能扳倒太子,死了个如止,这件事就这么平息下来了……”

    “哎……”沈千矅摆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子和如止之间的关系,虽然现在太子的地位和名声是保住了,可是如止死了,没有了如止,现在的太子就是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儿,就算我们不动他,他自己很快也就会摔下来的。”

    说着,他四下里扫了一眼,凑到闫语苏耳边小声道:“东宫的眼线传来消息,太子已经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了,整个人消瘦憔悴了许多,太医去了全都被挡在门外。”

    闫语苏微微惊愕,“看来如止的死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那是当然,当年楼贵妃死的时候,我也没见他这么伤心过。哼,还说和如止之间没有什么奸情!”

    他这般讥讽厌恶的语气让闫语苏有些不舒服,垂首蹙了蹙眉,瞪了他一眼,他却并没有看到,继续道:“总之,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可以放着太子那边不管了,专心对付其他的对手就好。”

    “表哥指的是……”

    “眼下我们最大的敌人,珩王。”顿了顿,“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珏王。”

    闫语苏拧了拧眉,神色沉肃,没有出声。

    沈千矅问道:“说起珏王,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不过还得要你再细加筹划一番。”

    “表哥请说。”

    “你应该知道珏王的母妃夙贤妃是什么人吧。”

    闫语苏仔细想了想,颔首道:“奚族天女,碧瞳之人。”
正文 第188章 重提碧瞳忆旧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错,碧瞳之人。在九冥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奚族之人,凡怒而碧瞳者,可易世’,就因为这句话,奚族族人多年来一直遭受各国的追杀,直到先帝时他们投入承国,得我承国庇佑。三十多年前,父皇还只是个皇子,奚族遭难,父皇领命前往相助奚族,助奚族退兵,当时的族长承诺,将奚族碧瞳天女嫁给父皇,他们也确实没有食言,嫁给父皇的这个天女便是珏王的母妃夙贤妃,夙歆。”

    闫语苏神色瞬息万变,若有所思,“这么说,圣上后来登上皇位,与夙贤妃有很大的关系?”

    沈千矅摇摇头道:“有没有关系我倒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自从父皇去了这个夙歆之后,皇爷爷对父皇的态度便大有改观,加之后来父皇膝下又连续得子,子嗣兴旺,很多人都传是因为父皇有真龙相护,是天定的王者。没多久,夙歆产下一对双生龙凤胎,皇爷爷更是喜欢得不得了,特意赐名‘攸宁’与‘幽珏’。”

    “我记得《诗经?小雅》里有句诗,‘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说的便是王宫的恢宏,君王居之可安,前面有一段似乎还说到了子孙兴旺茂盛的可贺场面。至于‘珏’,那是合在一起的两块玉,看来先皇对他们这姐弟俩当真喜欢得很。”

    “可不是吗?”沈千矅语气之中有一丝怅然,“也就是在他们俩出生的的那一年,皇爷爷病中,临终前留了传位诏书,传皇位于父皇,如此,父皇便在他们姐弟俩出生的那一年登基为皇,正也因此,除了楼贵妃之外,父皇最宠爱的人就是夙贤妃,他最喜欢的孩子,自然也就是太子兄弟俩和珏王姐弟俩。”

    闫语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淡淡一笑,“表哥不用惆怅,盛宠难以消受,细水长流才是绝佳,否则,楼贵妃和夙贤妃又怎会全都早早地香消玉殒?”tqR1

    沈千矅轻呵一声,“你说的也对,过程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是谁笑到了最后。”

    “既然夙贤妃是奚族天女,那珏王姐弟俩身上应该也流着一半奚族人的血,只是,不知道他二人可是碧瞳?”

    沈千矅道:“八姐我见过一次,那还是好多年前,父皇执意要给她指婚的时候,她与父皇争执,动了怒,露出碧瞳,可是……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总觉得与传闻中的碧瞳不甚相同,颜色浅浅的,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上只有一半奚族人的血。”

    闫语苏颔首道:“不奇怪,表哥若是翻看过《九冥志》就会知道,真正的碧瞳传人必是纯正的奚族后人。”

    “这么说,攸宁和珏王都不是?”

    “是与不是,他们说了不算。”闫语苏嘴角拂过一抹冷笑,“你我说了才算。”

    沈千矅瞬间明白过来,连连点头,“看来你心里已经有打算了?”

    闫语苏并不否认,“扳倒珏王,事情就好办多了。”

    说罢,两人相视一眼,笑意狡黠。

    沈幽珏匆匆赶到白月楼的时候,夜卿凰正坐在靠楼梯的位置盯着临窗而坐的那人看着,眼神担忧,沈幽珏快步走过来,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夜卿凰摇摇头,“从宫里出来就这样了,一直坐在那里喝酒,一句话也不说,谁问话都不搭理。”说着,她轻轻扯了扯沈幽珏的衣袖,“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沈幽珏摇摇头,“昨天晚上父皇将朝中一众位高权重、德高望重的大臣全都宣进宫了,商议了两个时辰,最终得到早上众人听到的结果,可见对于此次太子一事,没有人有异议,连他们都没有什么话说,其他的大臣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他看了看把头靠在窗棂上,抬眼远眺的沈凌清,压低声音,“除非他一早进宫去见太子,出了什么事。”

    “你见到太子了吗?”

    沈幽珏摇摇头,“除了十一弟,他谁也不见。听闻,就连父皇去了,他也是躺着假寐一动不动。”他把目光移向夜卿凰问道:“这算是心病吧,可有得医?”

    夜卿凰想了想道:“医分三品,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

    “那你属于哪一品?”

    “我么……”她撇撇嘴,“我应该还算是最下一品,医病。”

    沈幽珏拧了拧眉心,眼神怀疑地看着她,她便点头浅笑道:“我说真的,我师父算是中医医人,至于上医医国……”

    她摇摇头,“这已经不是大夫的事来,又或者,这已经不是必须大夫才能做的事了。”

    沈幽珏了然,抬手替她撩了撩额前的头发。

    这一幕正好落入刚刚走到楼下、正准备上楼的沈瑨珩眼中,他霍地愣了愣,怔在原地,紧紧拧眉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脸色转瞬变得沉凝。

    白月从一旁走过来看到,连忙出声道:“珩王殿下?奴家不知珩王殿下大驾,有失远迎。”边说边走过来对着沈瑨珩行了一礼,一脸歉然。

    垂首敛眉间,沈瑨珩已然将多余的繁杂情绪略去,再抬眼依旧眉眼温和沉静,抬手示意免礼,“白月姑娘言重了,本王听闻清王在此,示意来看看他。”

    “在的……”白月边说边领着沈瑨珩上楼去,“奴家本想给清王殿下腾一见雅间,可清王殿下不愿,奴家见他心情不好,只好依着他的意。”

    说话间,她已经领着沈瑨珩走到二楼,对着沈幽珏行了一礼,“正好珏王殿下也来看清王殿下,珩王殿下您……”

    “本王坐这儿就好,白月姑娘不必客气,去忙着吧。”沈瑨珩说着垂首看了沈幽珏和夜卿凰一眼,沈幽珏神色平静,做了个“请”的动作。

    白月冲几人点头笑了笑,转身下了楼去,走出两步,又回身看了看,生怕出什么乱子。

    不过,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她看到珩王与珏王淡淡一笑,举了举杯,面上并不见不悦之色。

    “来之前听说九弟在这里,没想到夜姑娘也在。”沈瑨珩说着看向夜卿凰,“看来夜姑娘对十一弟很关心。”

    夜卿凰垂首咧了咧嘴,“那是自然,我家小弟今后还要有劳清王殿下多加照拂,我们之间多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
正文 第189章 终遂其意废其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守在一旁的秦衍、萧肃以及陈期全都不由朝着夜南乔看去,只见他一脸不自然地神色,目光四处游离,不敢朝着夜卿凰那一桌看去。

    沈瑨珩笑得浅淡,目光落在沈凌清身上的时候又骤然一沉,收敛了所有笑意,“十一弟什时候来的?”

    沈幽珏道:“午时。”

    “一直这么喝?”

    “嗯,劝不住。”

    沈瑨珩皱了皱眉,看得出来他的眼底有担忧之色,“太子的事已了,他为何还这般闷闷不乐?”

    “太子被诬陷一事确实已了,可是太子的心病未了。”沈幽珏说着与夜卿凰相视一眼,继续道:“如止在太子身边相伴二十余载,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接受。”

    沈瑨珩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沈幽珏,“你们就真的相信那些人所说的,是如止要刺杀太子,反被太子所杀?”

    沈幽珏没有出声,倒是夜卿凰应声道:“我爹回来说,圣上就是这么说的,既是圣上所言,应该不会有假,我也不敢怀疑。”

    话音刚落,沈瑨珩便低头笑出声来,连连摇头,“夜姑娘说笑了,这世上有你不敢做的事情?”

    夜卿凰一愣,眨了眨眼睛看着沈幽珏,只见沈幽珏嘴角也浮上一抹了然的笑意,颔首道:“我也觉得,没有。”

    闻言,夜卿凰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桌子下面的脚霍地向沈幽珏踢去,却被他轻悄地避开。

    沈瑨珩看着沈幽珏嘴角不由自主浮现的笑意,心底的疑惑不有越来越深。

    正相顾无言之时,一名清王府的侍卫匆匆而来,紧随其后的珏王府的人,两人一见到三人不由松了口气,行礼道:“还好,三位王爷都在这里。”

    沈瑨珩与沈幽珏相视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

    “圣上命人来传话,传诸位王爷即刻进宫,矅王殿下已经先去了。”

    几人全都站了起来,凝眉问道:“可知是何事?”tqR1

    侍卫摇摇头,“不知,来传话的人没说。”

    兄弟俩齐齐朝着沈凌清看去,而后沈幽珏大步走到沈凌清身边将他拉起,“别喝了,父皇传话让进宫,怕是太子那边有什么事。”

    一听是和沈君珞有关的事,沈凌清酒醒了大半,看了看他和沈瑨珩,握了握拳。

    东宫南熏殿,沈熠坐在殿上,凌厉目光落在殿下跪着的沈君珞身上,浑身微微颤抖。

    “你……你真的想好了?”沈熠出声问道,语气之中没有了往日的底气与狠厉。

    “是。”沈君珞神色倒是出奇地平和静敛,腰板挺得直直的,直视着沈熠,“儿臣已经想了很多年,这一次,是真的想好了,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熠搭在桌案上手骤然收紧,“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儿臣知道,儿臣恳求父皇能够答应儿臣,成全儿臣。”说着,他长舒一口气,幽幽道:“这十多年来,儿臣身处储君之位,却从未做过任何储君该做的事,没有立下任何功劳,甚至连为父皇排忧解难都做不到,反而因为儿臣,弄得兄弟之间多有嫌隙,如儿臣这般,实难担此重任。”

    他停了一下,垂首淡淡笑了笑,笑意清冷,“这些话其实儿臣早就跟父皇说过很多遍了,可是似乎每一次父皇都没有在意,都没有记在心里,儿臣今日只好再说一次,希望这一次父皇能认真考虑一下。”

    沈熠蹙了蹙眉,心下有些慌,面上却故作冷静镇定,冷笑一声,“都说知子莫若父,可是朕……朕实在是看不透你啊太子,朕不明白,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两者孰轻孰重吗?”

    “孰轻孰重,应该要看是对什么人来说。也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唾手可得的皇位比什么都重要,可是于儿臣而言,它却是儿臣这一生的灾难,是儿臣一生都想要逃脱的牢笼。”

    沈熠身形轻轻晃了一下,“灾难……牢笼?”他缓缓站起身来,走下台阶,“朕把最好的东西给你,在你眼中,却是灾难和牢笼?”

    沈君珞毫不迟疑地应了声“是”,而后伏地叩了一记首,“请父皇原谅儿臣的无礼。”

    “那……那你告诉朕,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平静、安稳、普普通通、自由自在的生活。”

    沈熠心头一颤,脚步凝滞了一下,走到距离沈君珞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垂首看他,“这一次,朕是不是留不住你了?”

    沈君珞没有说话,而是又一次伏地叩首,这个举动却远比他说的话更有冲击力。

    沈熠昂首闭上眼睛,说不出话来。

    这样冷静的沈君珞他已经十多年没有见到过了,与其说是冷静,倒不如说是心如死灰,是绝望,彻底的绝望,而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把柄和理由强求他留下,更没有底气再对他呵斥不已,从那天晚上在东宫他回身向他看来最后一眼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如止死了,这十多年来他一直有意无意地用来要挟沈君珞的如止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他就再也没有能用来要挟他的东西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任由如止死去。

    那晚他明明可以派人快一步冲到东宫阻止这一切的,可是犹豫再三之后,他放弃了,他选择自己与六位尚书缓缓步行而来,终是看到了他预想中的画面。

    他本以为如止死了以后,沈君珞就不会在束手束脚,迟疑不前,结果他算错了,现在的沈君珞确实没有了任何人束缚,没有了任何忧虑和羁绊,可是他前进的方向并非是皇位,而是他一直以来都坚持的自由。

    “朕留不住你了,朕真的……再也留不住你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怕,如止死了,你就连死都不怕了……”他突然有些心痛,胸口酸涩难受不已,他缓缓俯下身,“朕……朕在你心里,竟不如他重要?”

    沈君珞微微摇头,“不一样的,父皇,这不一样,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只是有生离,有死别。儿臣能为父皇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闻言,沈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微微摇了摇头,退后两步,转过身去,背对着沈君珞,良久,他连连说了几声“好”。

    一路匆匆赶来、刚刚走到南熏殿殿门口的沈瑨珩兄弟四人刚刚站定,尚未来得及进殿行礼,就听到沈熠道:“那朕就成全你,废去你的太子之位,放你自由。”

    兄弟四人的脚步骤然停下,相视一眼,震惊之色溢于言表,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190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愣了半晌之后,沈凌清第一个冲进殿内,跪了下去,“父皇!这是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沈熠垂首,神色嘲讽而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缓缓移向一旁嘴角含笑的沈君珞,只见沈君珞俯下身,整个人几乎都贴在地面上,朗朗应了一声:“儿臣叩谢父皇,谢父皇成全!”

    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不悦之色,反倒有一丝轻松与释然,面上含笑,镇定淡然。

    “哼哼……”沈熠瞥沈凌清一眼,“这下你明白了?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应该来问朕,而是要问你的好三哥!”

    说罢,他冷哼一声,用力一甩衣袖,大步出了殿门,走出殿门的刹那,眼底有遮掩不住的落寞与悲愤,却不可言明,只能强忍着压下,独自承受。

    沈凌清跪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沈熠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半伏在地上的沈君珞,有些不知所措。

    沈瑨珩与沈幽珏、沈千矅相视一眼,一脸疑惑,正要抬脚踏进门去,却听沈君珞淡淡道:“你们都回去吧,不用劝我什么,这样的结果对你们、对我,都是最好的。”

    闻言,几人的脚步霍地一顿,再次停下,看了看彼此,见沈瑨珩和沈千矅相视点了点头,沈幽珏便没有再说什么,最后看了沈凌清一眼,与两人一起转身退下。

    出了东宫,三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头默默走着,走出很远,直到一个岔路口,三人这才停了下来,朝着四面看了一眼。

    沈千矅轻叹一声,“四哥、九弟现在打算去哪里?要不要去见一见父皇?”

    沈瑨珩微微摇头,“这个时候父皇一定还在震怒之中,去了不大合适,稍微晚点,过三两个时辰再去。”

    沈千矅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先去看看母妃,四哥、九弟,我就不陪你们了。”

    “嗯。”两人颔首,目送着他走远了,这才相视一眼,没有说话,抬脚迈出的脚步确实去往同一个方向。

    “九弟也要去看皇祖母?”

    沈幽珏点头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许久没有好好看看皇祖母了,听闻她老人家近来受了些风寒。”

    沈瑨珩道:“是,我也听说了,不过九弟不用担心,父皇已经派人给皇祖母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吃两剂药,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如何好好休息?”沈幽珏下意识地拧了拧眉,“皇祖母虽年事已高,却心明如镜,宫里宫外发生的事她都一清二楚,自从去年太子出事到现在,她就没能安生过,说到底,皇祖母这病情有大半的原因是来自心病。”

    这一点沈瑨珩倒是不否认,沉着脸色点点头,“你说的没错,皇祖母一直都在为我们兄弟姐妹的事情操心,我担心若是让她知道了父皇要废太子的事,只怕……”tqR1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深有其意地向沈幽珏看去,沈幽珏颔首道:“四哥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有分寸。”

    “嗯。”沈缙珩沉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与他并肩踱着步子。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沈缙珩终于再次出声问道:“太子的事,九弟怎么看?”

    沈幽珏脚步稍稍慢了些,略一沉吟,道:“也许,正如太子所言,这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沈缙珩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沈幽珏会这么说,不由拧了拧眉侧身看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幽珏淡淡一笑,颔首道:“我知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不牵涉其他人,就事论事,只说太子的事。”说着,他侧身迎上沈缙珩的目光,笑意微沉,“其实,不仅仅是我,四哥也早就看得出来,太子从一开始就根本无心帝位,他从来都不在乎这些权势地位,他本是一个心性豁达爽朗之人,志在山水。只可惜,这十多年本不该属于他的朝堂之争早已将他的闲逸志趣磨灭,最后变成一个四不像。恕我直言,四哥这些年一直安稳不动,没有针对太子丝毫,想来也是早就看透了太子不可能是最终坐上皇位的那个人吧。”

    听到这里,沈瑨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眸色越发警惕,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身边这个满面淡然平静的九弟,说不出为何,他对这个人有一种莫名的惧意。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淡淡一笑,道:“九弟果然是把所有人都看得最透彻、分析得也最明了的那个人,若不是知晓九弟素来是淡泊的性子,我都忍不住要怀疑九弟这是刻意在试探我。”

    沈幽珏勾了勾嘴角,微微摇头。

    沈瑨珩收敛笑意,继续道:“九弟说的没错,其实我早就知道太子无心帝位,正也因此,十一年前二哥出事,在众人纷纷怀疑太子的时候,我第一个排除嫌疑的人就是太子。”他说着看了沈幽珏一眼,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我说服了母亲和舅舅,他们也都相信这件事非太子所为,正也因此,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九弟,当初奋力弹劾还是珞王的太子、要求严查真相、严惩太子、甚至出主意将陪伴太子十多年的如止抓走以要挟太子的人,都不是冉家的人,更不是我的人。”

    闻言,沈幽珏眉峰一紧,定定看了沈瑨珩片刻,他知道沈瑨珩没有说谎,那如果当年太子遭人发难,幕后推手不是珩王的话,唯一的可能便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神色渐冷,微微侧身朝着惠和宫的方向瞥了一眼。

    沈瑨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有说什么,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些,已然是同意了沈幽珏的想法。

    惠和宫,那是沈千矅母妃闫淑妃的宫所。

    “人呐,很多时候都和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相差甚远,在我的记忆之中,五弟一直是浅笑不争的样子,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不管父皇拿出什么好东西,不管他有多想要,他都不会明着说,可是奇怪的是,到最后这样东西都会到他手中,他总是有法子让别人只愿放弃那样东西,又或者唆使别人替他夺过来。”
正文 第191章 终下圣旨废储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于沈瑨珩之言,沈幽珏不予置否,只是淡淡笑着。

    “不过……”

    沈瑨珩突然话锋一转,面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侧身向沈幽珏看去,“不管太子被废对他自己、对你我是好是坏,对有一个人来说,一定是坏的。”

    沈幽珏似是猜到他说得是谁,脚步霍地停下,笑意收敛,沉声道:“夜相。”

    “嗯。”沈瑨珩颔首,“当年二哥出事,在那么多人怀疑、弹劾太子的情况下,是夜相辅佐父皇力排众议,将太子抚上储君之位,这十多年来,因为太子的事,夜家没少被人排挤孤立,若非有太后和父皇一直在背后支持这夜相,夜家早就已经被整垮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面对面站着,面上的忧虑之色毫不遮掩。

    沈瑨珩继续道:“夜相忠君为国,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一心保皇,而当时太子不论是出身地位还是年龄,都是众兄弟之中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夜相会选中太子无可厚非,这些道理你我明白,可是有些人却未见得能明白,夜相,或者说整个夜家,现在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而这次太子若真的被废,夜家也必然会受到牵连……”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垂下眼眉片刻,“我知道,九弟和夜姑娘交情匪浅,到时候……”

    “不管我与卿凰有没有这份交情,就凭着夜相为承国立下的功劳以及夜相的为人,我也会尽我所能保夜相和夜家。”

    沈瑨珩微微凝眉,“卿……凰?”

    沈幽珏故作没注意,继续道:“不知四哥可有察觉,已经有人在暗中谋划,想要借卿凰离间你我二人。”

    沈瑨珩眸色骤然一冷,不用多说也想得到是何人,低垂的双手渐渐握紧,“只可惜,他的计策可能要落空。”

    沈幽珏淡淡道:“未见得。”

    沈瑨珩一愣,“九弟的意思是……”

    “他的计策落不落空,就要看四哥心里是怎么想的、如何选择?”

    “何意?”沈瑨珩心下一阵不安,总觉得这段时间在他忙着替沈熠打理朝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也无法掌控的事情,“九弟和夜姑娘……”

    沈幽珏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神色沉静,语气平稳道:“等边疆战事结束、朝中的情况稳定下来,我就会向父皇请旨赐婚。”

    闻言,沈瑨珩骤然怔住,眉峰越来越紧,脸色越来越暗,看着沈幽珏的眼神也越来越冷,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面对面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久到两人差点站成一尊活雕像,突然听得一声“四哥、九哥”,而后沈世琰一路小跑着冲着二人而来,边喊边冲到两人身边,一手拍着一人的肩,“哎呦累死我了,总算见到你们了。”

    两人眼角微微动了动,却并没有看身侧的沈世琰,沈瑨珩出声道:“我竟不知道,你们何时关系这般密切了。”

    沈幽珏笑得不浓不淡,“四哥不是早就知道,去年,她曾前往西岭救我,一路上救了我数次。”

    “仅仅因此?”

    “不仅因此,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沈世琰有些听不懂两人的说话,一脸不解,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游走,半晌,他长叹一声,“唉哟,两位兄长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两人齐齐应了一声,最后相视一眼,而后转向沈世琰,又齐齐换出一副笑脸,弄得沈世琰心下更加疑惑。

    沈瑨珩先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哦,我刚刚从母妃宫里回来,路过惠和宫的时候,遇见了五哥,他说你们在这里。”说着,他回身看了看两人去的方向,“你们是要去看皇祖母吗?带上我。”

    沈幽珏看了看沈瑨珩,问沈世琰道:“五哥可有与你说什么?”

    “说什么?”沈世琰一脸的天真,摇摇头,“没啊,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你们在这里,我许久未见两位兄长,有些想你们了,就赶来看看你们。”

    沈瑨珩随口问道:“就你一个人?泠音呢?”

    “呵呵呵……”沈世琰皮笑肉不笑,一连的忿恨之色,“泠音找到新的玩伴了,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我?”

    “新玩伴?”

    “哦,准确来说,是新的对手,就是那个夜南乔,他不是身手很好嘛,泠音就央求十一哥,把夜南乔给他做陪练。”

    闻言,两人下意识地相视一眼,“十一弟同意了?”tqR1

    “不同意啊,可是又能怎样?泠音的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天天有事没事跑去校场找夜南乔,一见到人二话不说就动手,以前那些陪练啊都介意她公主的身份,不敢下狠手,处处让着她,夜南乔可不会让,他和十一哥交手的时候都丝毫不让,更不会让着泠音。”

    沈瑨珩问道:“泠音受伤了?”

    “受伤到没有,受挫倒是真的。可是那也没用啊,一天输了八百回她也跟个无事人似的,第二天还是会去,你说她一个姑娘家天天去校场像个什么话?十一哥怕影响不好,没办法,最后答应让夜南乔每天抽出两个时辰陪泠音。”说到这里,沈世琰不由连连摇头,唉声叹息道:“前两天母妃还和修仪娘娘在说这事儿,说泠音她……”

    他偷偷瞥了两位兄长一眼,又四下里看了看,而后凑到两人近前道:“还在说,泠音是不是看上了夜南乔这小子。”

    沈瑨珩眉心一紧,瞪了他一眼,“别乱说。”

    沈世琰连忙收回脖子,嘀咕道:“这又不是我说的,是母妃和修仪娘娘说的……再说了,有眼睛的人都这么觉得,要不然泠音为何不找别人,就认准了夜南乔,一天不见就恨不得追到右相府去。”

    “别没大没小的。”沈瑨珩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泠音是你十三姐。”

    沈世琰一脸的不服气,“什么十三姐,不就大了那么会儿……”

    沈瑨珩和沈幽珏相视一眼,对于沈世琰的嘀咕有些哭笑不得,就在三人准备抬脚往永寿宫走去的时候,一名小太监匆匆而来,神色慌张地看着沈瑨珩和沈幽珏,低声道:“二位王爷,不好了,圣上从东宫回来之后震怒,已经选两位丞相大人和中书令大人进了宫,说是要……要下旨废太子!”
正文 第192章 苦心一片保其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人闻言齐齐一惊,沈瑨珩脸色一沉,道:“现在?”

    “是……卓大人担心圣上盛怒之下下了旨,到时候就一切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所以命奴才赶紧来找到二位王爷去劝劝圣上,这……这废太子可是大事呀!”

    两人相视一眼,大步朝着避寒宫而去,沈世琰连忙紧跟其后。

    此时的东宫内却是一片平和景象,南熏殿内有阵阵琴音传出,起初声音低沉,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渐渐地琴声越来越大,宫人驻足仔细一听,顿然发现这是君珞太子以前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只是自从去年的玉香一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听他弹过,没想到今日竟会旧曲重弹。

    沈凌清俊冷眉峰拧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怔怔地坐在一旁,紧盯着沈君珞看着,看着他面上那随着琴音渐渐扬起的温和笑意,就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前两天他来看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一心求死、不愿独活的模样,可是现在却又像是个无事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有问,也不敢问,他害怕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是一场梦,梦醒之后,沈君珞还是那个绝望至极的沈君珞,东宫也还是那个毫无生机的东宫,就像是一座死城。

    沈君珞丝毫不受沈凌清情绪的影响,微微闭着眼睛,修长十指翻飞撩拨,琴弦微微震动,清幽和悦的琴音从指间流出。

    “你知道吗?”就在沈凌清怔神的时候,沈君珞突然开口,“这是如止最喜欢的一个曲子,轻快悠扬,他说每次听到这首琴曲,心情都会不由自主地转好,不管有什么烦恼,都能暂时忘掉。”

    “暂时……”沈凌清喉间一哽,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沈君珞走过来,“那暂时过后呢?等琴曲结束之后呢?又该如何?”

    沈君珞始终闭着眼睛,“琴曲结束了,那便再来一曲?”

    “然后你们就可以一直这样沉浸在幻觉之中,就能一直靠这首曲子来蒙蔽自己,欺骗自己,说这些烦恼全都消失了、没了?”沈凌清在琴案旁停下来,垂首看着不停颤动的琴弦,狠狠皱眉,紧紧咬了咬唇,“三哥,你是想要一直沉静在这些回忆里和曲子里,永远都不要醒过来吗?”

    “如何可以,又有何不可?”沈君珞嘴角微微扬起,“在这首曲子里我能见到如止……”

    “可如止他已经死了!”

    沈君珞指下的琴音微微颤动了一下,只是很快便又平稳下来,续了上去。

    沈凌清终于忍不住,蹲下身伸手用力按住了琴弦,不顾琴弦的颤抖划伤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抓住沈君珞的肩,喝道:“三哥!你醒醒!”

    琴音戛然而止,沈君珞停了下来,隔了会儿,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琴,沈凌清的手还紧紧地压着琴弦,手心里隐隐有血染上琴弦,他拧了拧眉,一把抓住沈凌清的手腕,朝着一旁走去。

    “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不知道好坏,还能弄伤自己。”沈君珞一边给沈凌清包扎伤口,一边斥道,“以后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可怎么办?”顿了顿,他抬眼看了看殿门外,“不过,你也是时候给你的清王府填个女主人了……”

    不等沈凌清搭话,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兀自道:“只是闫家的那个女儿确非善类,你不喜欢,为兄也能理解,罢了,若不想这么早娶正妃,那就先娶个侧妃或者侍妾,不管怎样,都留个女人在你身边照顾着。”tqR1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替沈凌清包扎好伤口之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为兄说的话你可记下了?”

    沈凌清眉峰皱得更紧,反手抓住沈君珞,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三哥,你到底怎么了?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担心。”

    “不用担心,我没事,也不会做什么傻事的。”沈君珞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朝着内殿走去,沈凌清连忙起身跟上。

    “三哥,你老实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主动要求父皇废去你的太子之位?你是不是糊涂了?是不是如止的死对你的打击太大,所以你……”说话间,他已经快步走到沈君珞身后,“三哥你告诉我,你不管有什么都告诉我,我帮你,我能帮你,只要你开口!”

    “十一弟……”沈君珞轻叹一声,冲他摇了摇头,“你帮不了我的,这件事只有父皇能帮我,只有他能成全我,只有他成全我,废去了我的太子之位,放我离宫,远远地离开这里,我才能真正的安稳自由……”

    顿了顿,他定定看着沈凌清的眼睛,道:“才能去完成我和如止之间的承诺。”

    “承诺?”沈凌清疑惑地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沈君珞没有回答他,走到案前打开锦盒,拿出那封信递到沈凌清面前,眼神瞬间变得温和,“很早以前,我就和如止约定过,等有一天我们离开了皇宫,离开了幽州帝都,就去游历九冥,走过九冥的每一寸土地,去感受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来阻碍,就只有我们。”

    沈凌清心下有些不安与惶然,迟疑着打开那封信,一边听沈君珞说着,一边看下去。

    “如止说,他一定要去的一个地方就是冥州,那个传闻中的死州,他想去感受一下真正的死界之地却长满了治病救人的珍惜草药,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去感受一下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还有祈璃的神医谷,听说夜姑娘的师叔就是那里的谷主,还听说那位有名的祈璃神医就是出自神医谷……对了,还有千无崖,千回百转众生无,那是一个与冥州完全相反的地方,那里远远看去美不胜收,是人间绝境,却也是生命的绝境,崖底寸草不生,万物不长,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尸骨,一堆堆的尸骨,都是坠崖之人的尸骨……”
正文 第193章 相互牵绊愁难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哥……”沈凌清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睛没由来地渐渐变红,胸口一直强忍着的酸涩一点一点涌上来,他不由哽咽了一下,“这些……这都是如止写的?”

    沈君珞颔首,眼睛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从他手中拿过两张纸垂首看了看,弯眉淡淡笑了笑,“如止是聪明的,他知道如果他死了,我可能不会独自活着,所以他想到了这个法子,他让我想死却不能死……”

    仰头,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吐气,却依旧压不下心头的疼痛,“如止……他可真是够狠的……”

    沈凌清却不由垂首落了泪,将看完的信缓缓折起收好,重新放进信封里装起来,交到沈君珞手中,“那三哥可得把这个收好了,万一哪天想不起来要去哪里了,还可以拿出来看一看……你看,如止连路线规划都给你理清楚了,你只要照着他指的路子去走就行了……”

    沈君珞连连点头笑着,“他想得周全,他知道我很少踏出幽州,离开幽州之后很有可能会迷路,所以就特意给画了一张这么详细的地图,这下,总算是走不丢了。”

    沈凌清转过身去,不敢让沈君珞看到他的眼睛,他也不敢去看沈君珞,这样的沈君珞他看了会心疼不已,更心疼那个为了沈君珞而甘愿放弃自己生命的男人。

    他们都知道,却也是知道现在才知道,那个男人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在做谋划,万一有一天退无可退的时候,他要怎么保住沈君珞。

    他进宫的那天,并非是直接去了东宫,而是先去了一趟避寒宫,沈熠说过的,等他想清楚了,就去见他。

    避寒宫里很暖和,却远不能温暖如止的心。

    沈熠问他:“你想好了?”

    如止颔首,“想好了,想得很清楚。”

    “是吗?”沈熠冷笑,“那你可有想过,万一你死了,太子不愿独活可怎么办?朕记得太子说过,他的命和你命是连在一起的,要么,你们都活着,要么,一损俱损。”

    说着,他不由笑得更厉害,“朕实在没想到,朕的太子会为了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止啊如止,你真的让朕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你。”

    如止轻轻握了握拳,面上始终保持着镇定平和的浅笑,“圣上兴许是误会了,罪臣与殿下的命脉确实有所牵连,然却并非共生,而是依附,罪臣的命是依附着太子殿下而生,就像是藤蔓与大树,若是藤蔓没有了大树,很有可能会死,可是如果大树没有了藤蔓,不仅不会死,还会活得更好、更久,长得更大、更高。罪臣是藤蔓,而殿下便是大树。”

    闻言,沈熠当即明白了他话中沈熠,微微拧了拧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有这等觉悟有想法的如止,他的心底是有敬意的,可是一想到他的太子也是因为他而变成今日模样,他又是恼怒的。

    “如此说来,他已经想到了法子保太子的命?”

    “是,罪臣已经想到了,也已经去做了,结果……圣上很快就会看到的。”

    “好,朕便信你这一回,朕等着看,你是如何保住太子的。”

    最终,如止没有让沈熠失望,他保住了沈君珞的命,可是,也只是保住了沈君珞的命,而不是保住了沈熠的太子。

    终究,沈君珞还是舍弃了太子之位,而这一次,沈熠却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他。

    沈世琰赶来找沈凌清的时候,沈凌清刚刚走出东宫大门,沈世琰道:“十一哥你快跟我一起去避寒宫,父皇要下旨废太子。”

    沈凌清是出乎意料地冷静,没有惊讶,没有恼怒,也没有担忧,他平静地点点头,随着沈世琰一起朝着避寒宫走去,弄得沈世琰一脸茫然,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夜卿凰随着夜南乔一起赶到清王府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变暗,暮色四合。

    一连下了多日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天气有了转晴的迹象。

    可是清王府的氛围却丝毫不见晴朗。

    武场中间,一队队侍卫被掀翻在地,却没有人敢呼一声痛,只能咬牙默默忍着,沈凌清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冷冷的、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沈幽珏站在武场边上,目光一直紧盯着沈凌清,时不时地回身看一眼,终于看到夜卿凰出现,他的眉峰下意识地一松,伸手扶住她,“来了。”

    “嗯。”夜卿凰轻轻应了一声,看了看武场中间的沈凌清,沉声道:“怎么回事?”

    沈幽珏看了夜南乔一眼,夜南乔道:“我……我嘴笨,我怕我说不清楚,所以就等着见到了王爷,王爷告诉姐。”

    沈幽珏颔首,沉声道:“父皇下旨废太子了。”

    夜卿凰浑身轻轻一颤,下一刻隽眉紧紧蹙起,目光移向沈凌清,她似乎能看到他平静的面容下,内心里正在不停翻滚着的狂潮。

    “怎么会……”

    “是太子自己的意思。”

    夜卿凰又是一愣,沉默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垂首道:“他终究……还是说出口了。”tqR1

    沈幽珏点点头,“一个人被逼到了绝境,再无牵挂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如今如止已死,他什么都不怕了。”

    “那清王呢?”

    “你还不明白吗?在太子心中,一直以来他都是清王的负担,他总觉得是他拖累了清王,如果没有他的存在,清王会活得更好,不用束手束脚,不用顾此失彼,可以心无旁骛、没有后顾之忧地拼杀,他们之间,不是太子在保护清王,而是清王拼尽全力保护着太子。”顿了顿,他侧身看着夜卿凰,“他一直都觉得,是他拖累了所有人,包括夜相和夜家。”

    闻言,夜卿凰心下没由来的一阵闷堵,眉头皱得更深,“可是没有他,让那些原本以他为方向、唯他马首是瞻的人该如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不应该受缚于任何人。”

    “话是如此,你能这么想,我能这么想,就算清王也能这么想,可是我爹……”她垂首,面露凝色,突然回神,“我爹呢?”
正文 第194章 得偿所愿太子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在避寒宫。”沈幽珏轻轻按住她的肩,冲她摇摇头,“不用担心,夜相不会有事。”

    夜卿凰没有应声,眉宇间的担忧之色越来越重,她不担心,她根本就不担心沈熠会对夜斐怎样,可是她担心依夜斐的固执性子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沈幽珏说这句话时候,神色沉肃认真,夜卿凰心下一凛,皱了皱眉,“什么事?”

    沈幽珏侧身朝着武场中间看了一眼,只见被沈凌清打倒在地的人越来越多,几乎都爬不起来了,他却正处于兴奋状态,叫唤着:“来呀,起来呀,继续来……”

    夜卿凰眉峰一紧,上前一步,却被夜南乔一把拉住,冲她摇摇头,“我去。”

    说罢,一个纵身掠上前去,就在沈凌清挥掌打倒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从天而降落在沈凌清面前,沈凌清不由抬眼朝着武场边上看了一眼,看到夜卿凰的时候,眼角动了动,却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挥拳与夜南乔交上手。

    “与清王和太子有关,是不是?”夜卿凰出声问道,与沈幽珏一起围着武场缓缓踱着步。

    沈幽珏颔首,“自从那天父皇和六部尚书大人一起在东宫看到太子杀了如止之后,就没有外臣再见到过太子,外面的人对于太子现在的状况也并不知情,父皇下旨废太子,众人并不奇怪,在他们心里,这前前后后出了这么多的事,太子早已不合适再继续当这个太子,废太子是迟早的事,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废太子根本就没有任何威慑力,可是对于有些人却不尽然……”

    夜卿凰冷笑,“那是自然,只要清王还在朝中,即便是废了太子,太子也可能随时杀回朝,利用清王之势夺回皇位。却不知,太子对这个皇位根本没有任何兴趣,他们不过是推己及人,以自己歹毒心肠去揣度别人。”

    “所以,即便是废了太子,三哥的性命安全也得不到保证,反倒会让有些人有机可乘,趁着三哥无权无势的时候,对三哥发难。”

    听他把“太子”改口称了“三哥”,夜卿凰听着觉得顺耳得多,从沈凌清身上收回目光看着他,道:“圣上想要找一个万全之策,既成全太子,又保他性命。”

    “嗯。”沈幽珏点点头,“法子已经想好了,只是还需要你提供一样东西。”

    “假死药还是易容术?”

    沈幽珏轻轻笑了笑,“都需要,让三哥服下假死药,瞒骗过那些太医,太医诊完脉,确认人已是,便将三哥偷偷换出,换一个死囚,将死囚易容成三哥的样子。你也知道,皇家子嗣归天不可当即下葬,还要再念经三日,再由佛僧及一众护卫护送下葬,这期间一直都有人严加看守,直到下葬都无法换人,所以必须准备一个假的三哥,在诵经之前便换下。”

    夜卿凰明了地点点头,“这件事想得倒是周密,是谁的主意?”

    沈幽珏略一迟疑,向武场中间看去,夜卿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愣了愣,“清王?”

    “嗯。”

    “这么说,清王也是只是废太子的?”tqR1

    “十一弟没有说一句埋怨或者阻拦的话,只有一个请求,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三哥性命无忧。”

    夜卿凰一声长叹,“这么说,他已经看透了太子的心思,明知道阻止也没有用了,这是太子的意思,连圣上都阻止不了,别人还能说什么?只是……”她看着沈凌清的眼神越发地担忧。

    “不用担心他。”沈幽珏握住夜卿凰的手腕,“十一弟不会有事的,就算三哥离开,可是害得三哥至此、害得如止冤死的人还没有找到,他不会放弃的,放心吧。”

    “我是担心,万一等这些事情都做完了,他该怎么办?”

    “十一弟的承国男儿,是一军统帅,是我承国疆土的守护之人,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不需要替他担心。”

    闻言,夜卿凰愣了愣,而后弯眉点头笑了笑,“对啊,他是战神王爷,是承国疆土的守护者,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铮铮铁骨、豪情万丈的清王殿下,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事打倒?”

    说罢,她不由哽咽着轻笑一声,摇摇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实行计划?”

    “药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晚上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可以了。”

    “那好,关于太子遇刺中毒不治的消息,会从今晚在宫里流传开来,明天便请太医前往东宫诊脉。”说着,两人相视一眼,明了地点了点头。

    如沈幽珏所言,当晚宫里便传出刚刚下旨被废、尚未来得及迁出东宫的沈君珞在东宫毒发,痛苦不堪,去了两位太医却都只能查出沈君珞脉象凌乱诡异,却查不出是出了何事,不由惶恐。

    第二天一早,经病痛一夜折磨,沈君珞已是憔悴不堪,前来送药的宫人见了吓得脸色苍白,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沈君珞。

    更可怕的是,沈君珞服下一早送来的汤药没多会儿,便没了动静,任由宫人怎么敲门喊他,殿内都没有丝毫的回应。

    宫人们没办法,撞开殿门进去一看,沈君珞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浑身僵硬冰冷,一动不动,甚至连气息也没有了。

    这可吓坏了东宫上下所有的人,一边派人去找太医,一边派人去通报沈熠,不多会儿,所有人齐聚东宫,昨天晚上来给沈君珞诊脉的太医在沈熠和众人的目光中,战战兢兢地上前给沈君珞诊脉,刚一握住那双没有温度的手,他便浑身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心下越来越慌。

    探上沈君珞的腕脉,他的神色越发小心翼翼,过了会儿,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弄错了,便又仔细探了一次,发现还是一点脉象也没有,再伸手探了探鼻息,已经他的颈脉,他终于大吃一惊,向后一仰摔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沈熠上前来怒喝一声,“珞儿这是怎么了?”

    那太医浑身瘫软地跪在地上,伏身道:“禀圣上……太……太子薨了……”
正文 第195章 偷梁换柱瞒众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乎来不及多想,在场的所有朝臣当即跪了下去,一个个都把头压得低低的,不敢吱声。

    沈熠身形狠狠踉跄了一下,瞪着眼睛看着那个太医,“你说什么?你说太子他……”他伸手指了指床榻上的那道已经一动不动的身影,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间。

    古秋平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太医,问道:“你……你可查清楚了?可不能弄错了,那可是太子殿……”

    突然他话音一顿,有些迟疑地看着沈熠。

    昨天废太子的圣旨刚下,沈君珞尚未来见迁出东宫,众人也尚未来得及改口,就出了这样的事,这一来倒让众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现在的沈君珞了。

    沈熠显然早已无心在意这些,从进门到现在所有人称的那一声“太子”,他都没有否定什么。

    古秋平心里不放心,亲自上前来查验一番,终于彻底沉了脸色,对着沈熠深深行了一礼,轻声道:“圣上……节哀……”

    沈熠脚下一晃,险些没站稳,好在身后的卓成反应快,伸手将他扶住,担忧道:“圣上,您要保重龙体啊!”

    沈熠摆摆手,神色悲恸地看着沈君珞,嗓音低沉地问道:“他……他是怎么死的?”

    古秋平与那太医相视一眼,垂首叹道:“中毒。”

    校场门外,一个女扮男装的人被人拦住,听了宫人所言,她顿时瞪大眼睛,惊道:“中毒?”

    “正是,听说是前些天如止意图刺杀太子殿下的时候,给太子殿下下毒,哪知那毒性是隐藏着的,起初根本察觉不了,待察觉之后却已经晚了,太子殿下他……”

    “怎么可能!”沈泠音一脸的不可置信,甩手推开那个宫人,宫人险些摔倒在地,被从身后走来的那人伸手扶住,那人狠狠皱了皱眉,瞥了沈泠音一眼,神色有些不满。

    “公主一大早就拿宫人撒什么气?”夜南乔将他宫人扶着站稳之后松开,看向沈泠音。

    正要再说什么,却见沈泠音身边的小宫女冲他连连摇头,那宫人连低下头压低声音道:“夜中郎误会了,公主她……”

    夜南乔拧了拧眉,这才注意到沈泠音的神色不对劲,满脸的悲色,连还口骂他都忘了,眼里似有泪光闪闪。

    蓦地,她一把推开夜南乔,抬脚朝着东宫的方向跑去,夜南乔一脸不解,拉住她身边的小宫女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宫女道:“方才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他……薨了……”

    来不及惊讶,夜南乔连忙转身,提起运功,追了上去。

    “三哥……”沈泠音一路上脚下如生风,几乎是疾掠而去,刚一进了东宫便直直奔进南熏殿,刚到殿门外就看到外面跪了一地的人,再冲进内殿,便看到沈熠坐在一旁,神色颓败,榻上躺着的那人却已经没有一点生机。

    “三哥!”沈泠音顾不得那么多,痛呼一声扑了过去,看到那张苍白如蜡的脸色,她喉间狠狠一哽,后面的话全都说不出来,眼泪簌簌落下。

    她紧紧揪着沈君珞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蓦地,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沈熠面前跪下,斜着眼睛看着沈熠,哽咽着问道:“为什么?父皇?为什么会这样?”

    卓成忙上前来安慰道:“公主,您和圣上都要节哀……”

    “节什么哀!”沈泠音甩手将他推开,看着沈熠的眼神并不友善,“父皇,您真的不知道把三哥逼到这种境地的人是谁吗?是您!”

    “公主!”夜南乔连忙过来拉住她,却堵不住她的嘴。

    “父皇您说话呀,如果不是父皇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三哥,三哥何以会到如此境地,又怎会如此惨死!”

    夜南乔颇有些无奈,沈泠音发起疯来力气大得可怕,像一只发了狂的小野兽,他害怕弄伤了她,也不敢太用力,几次都差点让她挣脱。tqR1

    正琢磨着该怎么办之时,沈瑨珩兄弟几人匆匆而来,看得出来他们大多是急急忙忙地起身、大致收拾了一番就赶来,今天本就不朝,谁又会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看了看不停念念叨叨的沈泠音,沈幽珏冲夜南乔点点头,夜南乔一了然,抬手打在沈泠音后脑,将人打晕,送了出去。

    刚走出没几步,便听到沈凌清的声音,夜南乔无奈摇头轻叹一声,只愿殿内的几位王爷能拉的住清王殿下,莫要闹出什么乱子。

    然而所有人心里也都明白,不管再怎么闹,人去了就是去了,任谁也救不回来了。

    傍晚的时候,太子薨的消息传遍全城,众人震惊之余便是怒骂如止阴险狡诈,狼子野心,背叛自己侍奉多年的主子,若非他已经死了,真是该当凌迟之刑。

    当天晚上,佛僧便进了东宫,开始诵经。

    须弥山庄,渡月轩。

    夜卿凰从药瓶里倒出一颗药丸,在沈凌清、沈幽珏兄弟两人的注视之下缓步走到窗前,将药丸给床上的那人服下,又翻掌运气替他顺了顺气,不多会儿,床上的那人便吃力地睁开眼睛,悠悠转醒。

    “三哥!”沈凌清大步走到床前,看着醒来的沈君珞,又看了看一脸镇定的夜卿凰,忍不住心头一喜,“卿凰的法子果然有用!”

    夜卿凰瞥了他一眼,“你不相信我?”

    “不是!”沈凌清连连摇头,“我只是……只是担心……”

    “咳咳……”沈君珞轻咳了两声,抓住沈凌清的手,坐起身来,看着夜卿凰和沈幽珏,“是夜姑娘救了我……”

    “我也是在救我自己,救夜家。”夜卿凰摇着头,“殿……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君珞淡淡笑了笑,“我知道,你心里在埋怨我。”

    闻言,沈凌清愣了一下,回身向沈幽珏看去,而后又看了看夜卿凰,夜卿凰的脸色并不大好,却还是摇摇头否认,“不会,你想多了。”

    “是吗?你难道不会埋怨我,只顾着自己,而不顾夜相,不顾夜家?我听说,夜相请辞了……咳咳……”

    夜卿凰弯眉笑了笑,始终摇头,“按理来说,我确实应该埋怨你,可是……实不相瞒,如果因为这次的事情我爹能离开朝堂,对我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正文 第196章 临行嘱托藏深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一愣,沈幽珏也微微拧了拧眉,这件事夜卿凰并没有跟他提起过。

    “卿凰……”沈凌清有些担忧地看着夜卿凰,“你……你的意思是,父皇会因为这次的事责怪夜相,让他……”他说着向沈幽珏看去。

    沈幽珏摇摇头道:“不会,这次的事情与夜相以及夜家没有半点关系,父皇绝对不会为难夜家。夜相请辞的事我有耳闻,已经被父皇回绝。”

    说着,他缓步走到夜卿凰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就算父皇答应,朝中的一众朝臣也不会答应的。”

    夜卿凰摇头,“你们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担心我爹会因此被罢官之类的,我是希望经过这件事,他能离开朝堂,过他的安稳日子。”说到这里,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神色肃然,目光在兄弟三人身上来回游走。

    “你们都了解我爹,他是个什么脾气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一直以来他选定的继位人选都是殿下,而今殿下没了,他必定无法接受。更何况,现在太子一死,朝中必乱,更重要的是,之前隐匿的争斗必会被搬上台面,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后面的争斗会更加残暴、肆无忌惮,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各自为阵,阵营显明,我爹的这种性格如何选择?”

    几人愣了愣,相视一眼,没有应声,目光落在沈幽珏身上。

    “你希望夜相能置身事外?”

    “是,我爹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只要能保他安稳,我就再无后顾之忧。”

    “他是一朝右相,是皇祖母的侄儿,谁能伤了他?”

    “谁都能。”夜卿凰转过身去,缓步走到窗前,嗓音低沉:“我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秉性太耿直,不会耍心机,他根本就不适合待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上,他应该去种种花养养鸟儿,闲来无事找人下下棋,听听曲儿。”

    顿了顿,她垂首一笑,话锋一转道:“再说了,我爹在右相之位这么多年,也没做出什么功绩,有愧皇恩。”

    “卿凰……”听她这么说,沈凌清心里有些难受,想要上前安慰她,却被她摆摆手挡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过你们放心,我和我爹都绝对不会说一句你们的不是,毕竟这本来就不是你们的错,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没有这次废太子一事,我也在想着过两年就让我爹告老还乡,安享晚年。”

    话说到这份儿上,沈凌清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回身向沈君珞看去,见沈君珞摇摇头,便只能作罢。

    见夜卿凰出了门去,沈幽珏起身跟上。

    夜凉如水,圆月朦胧。

    “明天便是上元节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夜卿凰没有回身,而是抬头看了看月色,喃喃道,“不打算让他晚一天再走吗?”

    “他的心意已定,没人改变得了。”沈幽珏从身后伸手环上夜卿凰的腰,“走了也好,免得留得越久便越发舍不得,分别越发伤感。”

    夜卿凰闭上眼睛,向后倚在他怀里,“说来也是,他决定的事连圣上都改变不了,又有谁能动摇?也罢,走就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说不定能过得更好。”

    “你觉得这里是是非之地?”

    “不是吗?每天都是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

    “所以,你才想要让夜相离开?”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抬头回身看了沈幽珏一眼,“我说过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吗?”

    沈幽珏没有应声,只是以目光相询,夜卿凰便道:“我说过,我要插手朝堂之事,我要为民除害,除掉那个大祸害。”

    沈幽珏心知她口中的那个祸害是谁,点点头道:“其实,以你的身手,以凤兮阁那么多的高手,想要杀了他轻而易举。”tqR1

    “杀他容易,让他身败名裂、彻底成为圣上、乃至整个承国百姓眼中的祸害,就没那么容易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留他到现在?是我杀不了他吗?”她说着摇摇头,“我不仅要他死,还要他死无葬身之地,让他的所有阴谋全都大白于天下,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阴邪无耻的一面,让他成为所有人谩骂的对象,让他遗臭万年,永远也翻不了身!”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双手骤然握拳,凤兮阁的人被杀、右相府的人被杀、郇族的人被杀……一幕幕全都在她眼前不停地闪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

    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沈幽珏便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肩,安抚着她,“我懂,我懂你的心思。”

    听着沈幽珏澹澹缓缓的嗓音,夜卿凰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爹能离开,他是我唯一的牵挂,只有他安安稳稳,我才能免去后顾之忧。”

    “好。”沈幽珏沉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夜卿凰便没有再多说什么,靠在他怀里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这最后的宁静。

    他们心里都明白,太子一死,储君之位空悬,接下来就像夜卿凰所说的那般,争斗会越发严重,这片宁静是最后的宁静了。

    沈凌清伸头看了看,透过半掩的窗子看到院子里相拥而立的两人,没由来地挑眉笑了笑,回身走到沈君珞床边,压低声音道:“我早就说,他们俩之间关系不寻常。”

    沈君珞抬眼看了看,垂首笑道:“把窗子关上吧。”

    “关什么?我还没看够呢……”

    蓦地,沈君珞一记白眼扫来,他连忙噤声,走过去关了窗子又折回床边,替沈君珞掖好被子。

    沈君珞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不难过?”

    “难过?”沈凌清愣了愣,“为什么要难过?”

    沈君珞轻呵一声,摇摇头,“没什么,早就听闻你和夜姑娘走得近,甚至还把她认的弟弟带进十二卫,委以重任,多加提携,为兄还以为……”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笑得了然。

    沈凌清摇头笑道:“不怪,不止是三哥你,认为我和她之间关系不一般的人多得是,我才不管那些,我喜欢和卿凰一起,那是因为我欣赏她的性格,潇洒不羁,直言不讳,三哥不觉得我们性格很像吗?”

    “嗯,像,很像。”顿了顿,他突然又收敛了笑意,“所以,我离开之后,你无论如何都要尽你所能,保夜姑娘和夜相周全。”

    沈凌清一愣,“三哥……”

    “从今往后,你要一心跟随、尽力相助的人便不再是我,而是夜姑娘……”他停了一下,稍稍有些迟疑,压低了声音:“还有九弟。”
正文 第197章 北疆密函涉祈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月十五,上元节,一大早街市上便到处都是卖灯笼、卖兔子河灯的,一片喜气洋洋,好不热闹,废太子的死似乎对百姓们并没有多大的影响。tqR1

    一辆马车徐徐移动,在距离东胥门三十丈远处停了下来,马车里的人没有下车,只是透过撩起的窗帘盒门帘看着城门口。

    正月里进进出出的人比较多,守卫比之平日里严的多,城门分为两边,一边只出不进,一边只进不出,不管进出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任何人、任何车辆都不放过,就连丘梁山庄的马车也一样严查不怠。

    一名头发花白、弓腰驼背的老者背着一只竹篓排在队伍后面,他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在看着他,可是他却头也不回一下。

    队伍徐徐移动,到他的时候,那守卫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他背后的竹篓,问道:“什么人?干什么去?”

    “去采药……”他说着拍了拍竹篓,“老伴儿病了,没钱抓药,自己去采……”说着还指了指东北方向,“听说东山那边有不少采药,我去看看……”

    那守卫看着有些不忍心,只随意翻了翻他的竹篓便挥挥手道:“好了,你走吧……”

    “哎,多谢军爷……”他向守卫弯腰道了谢,住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走出东胥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缓缓停了下来,回身看了看高大的城门,又看了看城门里的那辆马车,什么也没说,只是笑得淡然而又轻松,而后转过身晃晃悠悠越走越远。

    夜卿凰放下窗帘,回身看了沈凌清一眼,轻声道:“走了。”

    闻言,正垂首沉思的沈凌清微微一怔,继而深深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在掌间,许久,他才抬起头来,长叹一声,“我们也回吧。”

    夜卿凰和沈幽珏相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沈幽珏吩咐道:“回府。”

    驾车的秦衍愣了愣,“回……回哪个府?”

    车内的三人不由相视一眼,正琢磨着他这个问题,便听秦衍突然又道:“王爷,澈王的人!”

    虽然这句话他说得声音很轻,沈凌清却听得清楚,一把撩起马车的门帘,正好看到那人从马车旁边路过,那人显然也看到了沈凌清几人,连忙唤马停下,犹豫地看着几人。

    沈凌清沉声道:“回清王府。”

    那人几乎是和三人的马车一起到达清王府,刚一下马进了府中,那人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沈凌清,边走边道:“这是澈王殿下命人送回的加急密函,估计也就这两日,密报就会传回京中。”

    “七哥与那些异族兵马交上手了?”沈凌清便拆开信边问道。

    “这个属下不知,密函是给清王殿下的。”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正厅,沈凌清将密函匆匆看了一遍,沉了脸色,又递给沈幽珏,“九哥你看看。”

    沈幽珏看了看,面色微沉,“异族兵马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战力?”

    沈凌清摇头道:“所以,这些人绝对不是异族兵马那么简单,早些年我和他们交过手,那时候我初出茅庐,他们连我对付不了,又怎么可能对抗得了七哥?我怀疑这些异族人是受人挑唆,有人在背后指引他们,否则,就以他们的脑子,根本想不出这些妙计来对付七哥。”

    他说着侧身看了夜卿凰一眼,拧了拧眉,“七哥临走之前你就说过,可能会有人对他动手,结果真的是从半路上就开始遇袭,一直到与异族兵马交上手,这些人都还没有放弃,甚至军中有人想要联合异族兵马里应外合谋害七哥,好在七哥早有防备。卿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夜卿凰看了沈幽珏一眼,略一迟疑,沉声道:“你猜得没错,这些异族兵马突然动手,本来就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那是谁?”

    夜卿凰问道:“澈王殿下征战无数,在何人手中出过亏?”

    沈凌清想了想,惊道:“大邱,那个隐觞玉!”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可能,“可是这两个相距这么远,又怎么可能……”

    “声东击西。”夜卿凰说着向沈幽珏看去,“我担心北疆这些异族兵马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另有目的,他们真正的目标根本就不在北疆。”

    “那在何处?”

    夜卿凰摇头,“暂且不知。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就此罢手,要不了多久,等到澈王兵马被他们拖得精疲力竭之时,他们一定还会再动手。”

    闻言,沈凌清不由用力一甩衣袖,喝道:“这些卑鄙小人!既然他们不怕死,自己往刀口上撞,那我便成全他们,我沈凌清现在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这一次一定要杀他个痛快!”

    沈幽珏一直沉默不语,沉吟良久,这会儿突然出声道:“不是大邱。”

    沈凌清一愣,“九哥说什么?”

    “如果北疆异族真的是受人指使,指使他们的人不是大邱的人,而是祈璃。”

    “为何?”

    “邱帝容峫掌皇权之前,外官佞臣多为北方异族之人,也是他们一直在牵制着大邱的兵马,容峫对那些人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们斩草除根,尤其是他夺回大权之后,出了杀尽佞臣,更想过挥军北上,灭掉那些小族,是祈璃出面阻止了此举,北疆异族欠祈璃一个人情,所有能指使得动北疆异族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大邱,而是祈璃。”他停了一下,定定看了夜卿凰一眼,“当年阻止大邱兵马的这个人你也听说过,皇华。”

    “太子皇华?”夜卿凰不由吃了一惊,“他……从那时候就已已经开始出手干涉朝政了?”

    沈幽珏颔首,“如果真的是这个人,那七哥此行想要获胜,怕是没那么容易。”

    沈凌清皱了皱眉,问道:“皇华?是那个祈璃的太子的皇华?”见两人点头,便又道:“这是个什么人?为何你们俩都是这种表情?”

    夜卿凰撇了撇嘴,沉声道:“一个……可能比隐觞玉更可怕、更难对付的人。”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挑眉一笑,走到沈凌清身边小声道:“你觉得那个传闻中的凤兮阁主九翕神秘吗?”

    沈幽珏眉峰一凛,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沈凌清不查,点点头道:“神秘,到现在都没有人见过他。”

    “嗯。”夜卿凰用力点点头,“这个皇华比九翕还要神秘。”
正文 第198章 临渊山内会无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入夜,月光皎皎,夜风轻拂,各种各样的影子映在地上轻轻晃动,诡异万分。

    一抹人影轻轻掠去,落在临渊山山脚下,四下里看了看,而后提起运功,直奔着山里去了。

    他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和道路很是熟悉,轻车熟路,很快就走到一座倚山而建的院子外面,停了停,他循着一定的规律从门前的石阶上踏过,到了门前,轻轻叩了叩木门,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刚走进门,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你怎么亲自来了?”

    他走过去点亮屋里的火烛,烛光映衬着他轮廓分明的面容,更加冷峻,正是沈幽珏。

    闻声,他弯了弯眉,走到一旁的石壁旁坐下,轻声道:“有些事,我还是亲自来跟您说比较好。”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那苍老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疑虑,“和无门谋士有关。”

    “嗯。”沈幽珏应了一声,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巧的信笺,伸手在平整光滑的石壁上轻轻按了一下,石壁上骤然突起一块凹槽,沈幽珏将信笺放进去,又轻轻按了一下,凹槽便又收了回去,石壁又恢复了原样。

    “是祈璃,应该和我之前所想是一致的,祈璃的那位无门谋士很有可能就是如今的太子皇华。”

    屋内沉静了半晌,许久,那人轻叹一声,道:“是他。”

    “也只可能是他。”沈幽珏倒没有特别惊讶,“放眼整个祈璃,有此能者除了皇华,还会有谁?”

    “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留一成最后确认。”

    “这么肯定?”

    “您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四年前的那件事,现在,是五年前了,鬼二的死……”

    “卿凰那丫头遇袭的那一次?”

    “嗯,我和她都已经查到了,杀死鬼二的人用的是锁云掌,而会使用这种功法的人只有祈璃皇族,而祈璃皇族之中符合当时的年龄、身手条件的只有三人,一人事发当时就在祈璃未曾离开过,一人空有一身武功,是个低智之人,剩下的就只有太子皇华。”

    那人似乎在沉吟,隔了会儿道:“你说过,那人袭击卿凰,是为了夺得星宿图。”

    “这世间知道星宿图的人,除了无门谋士,再无其他。”

    “太子皇华……”那人反复念叨了几遍,语气越来越疑惑,“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的师父是谁?”

    “我还在查,大邱和青髓都派了人去,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说罢,他站起身来,仰头看了看石壁,淡淡一笑道:“您不会真的打算三年期满才出来吧?我只怕到那时候,卿凰已经成了脱缰野马,连您也控制不了了。”

    “呵呵……”那人轻笑出声,“连你都控制不了,老夫又怎能控制得了?你终究不还是没能瞒得过她,被她识破了身份?”顿了顿又道:“她没有大发雷霆?”

    沈幽珏垂首失笑,“比我预料中的好得多,也就打了两掌而已。”

    闻言,那人又是一阵朗声大笑,突然,他笑声一收,像是想到了什么,“九翕,你可想好了?真的要这么做?若那三位谋士联手,可不是好对付的。”

    “我必须这么做,无门传至今日早已不是当初的无门,也不会再守着当年的承诺,他们既是暗中寻找星宿图,其意便再明了不过,是想要将星宿图据为己有,甚至是想要将无门秘印开启,独吞一切,卿凰的身份若被他们识破,会很危险,我能做的就是在他们查到这些秘密之前,阻止他们。”

    “若是阻止不了呢?”

    “阻止不了……”沈幽珏轻轻念叨一声,眸色霍地一冷,眼底闪过一抹凛凛杀意,“那就只能除了他们。”

    闻他所言,那人不由长长一叹,却并没有阻止,“难道,只有这个法子了吗?”

    沈幽珏道:“我也希望,到时候还有别的法子,只是,卿凰是我的底线,一旦危及到她,那便没的选择,希望到时候您不会阻止我。”

    那人又是一声轻叹,却没有再回答沈幽珏。

    沈幽珏定定看着石壁,沉思许久,淡淡道:“如果可以,就让这个秘密永远地消失,永远不要再被世人所知,就此被掩埋。”

    “当年你师父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他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得了。”

    “所以,我绝对不会走师父的老路,您放心。”说罢,他缓缓转过身去,“时辰不早了,我和卿凰约好了晚上去放河灯,先走了。”

    “好……保护好她……”

    “嗯。”依旧是那样一声轻轻地、淡淡地回应,一如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夜卿凰的时候,无止大师对他说:“今后,这个丫头就要由你好好保护。”

    他想也不想,便用力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这一应,便是十年。

    更有可能,会是一辈子。

    上元节的夜市很是热闹,到处都是猜灯谜、放河灯的人,街上提着各种各样灯笼的人摩肩接踵,来来往往。

    楚茨和玉立像是放野的猴子,在人群中窜来窜去,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夜南乔倒是老实,寸步不离夜卿凰,紧紧跟着,生怕一转眼,人就跟丢了。

    在桥边站了会儿,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夜卿凰不由撇撇嘴,摆手道:“不走了……走不动,早知道这么多人,我还不如在府中吃吃喝喝,好好睡一觉。”

    “可是,约十一弟在白月楼喝酒的人是你自己。”沈幽珏弯眉浅笑,“你想失约?”

    夜卿凰摇摇头,“可你看这人……”tqR1

    沈幽珏无奈一笑,伸手揽上她的腰,轻声道:“抱紧了。”话音落,他足下一点,轻轻掠起,踏过桥栏,掠到了河对面,朝着白月楼的方向而去。

    身后的夜南乔愣了愣,看着骤然远去的两人,正要离开,又想起楚茨和玉立还在人群里,便从身上掏出一枚铜板朝着玉立打去,喝道:“去白月楼!”

    说罢,自己也提气掠去,剩下楚茨和玉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直瞪眼。

    夜卿凰闭着眼睛,嘴角是遮掩不住的笑意,沈幽珏侧身替她挡住夜风,身形一转,脚尖点在一艘船的船顶,落在对岸。

    正要再次掠起,突然只听得河中央的船上有人惊呼一声:“死人啦!”
正文 第199章 上元节夜碧瞳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身形一滞,与夜卿凰相视一眼,停了下来,回身向河中央看去,只见一个下人模样的人边喊着边拼命往岸边划着船,脸色在红色灯笼的映衬下看上去更加惊恐狰狞,不停地回身看一眼船舱。

    四周不少人出手帮忙,丢出绳子给那人抓住,很快便将船拉到了河边,那人刚一上岸便连滚带爬地往一侧躲去,伸手指着船舱道:“死人,里面有死人!”

    沈幽珏朝着跟来的夜南乔瞥了一眼,夜南乔即刻会意,上前一把将那人抓住,掏出自己的腰牌给那人看了看,喝问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那人神色慌张地看着那艘船,声音颤抖道:“那是我……我家公子,见这几日天气转好,今晚有事上元节,便……便出来游船,本来好好的,可是……可是方才小的离开到后面去拿了两坛酒,回来就看到……看到公子浑身是血……”

    “船上都有什么人?”

    “有……有两个教坊的姑娘给公子唱曲儿……”

    夜南乔伸头看了一眼,船舱里根本没有什么姑娘,“人呢?”

    “不……不知道……肯定是她们,是她们杀了我家公子!”那人说着突然连连往后退去,“公子说……说她们的眼睛是碧绿色的……”

    闻言,夜卿凰和沈幽珏齐齐一皱眉,变了脸色。

    夜南乔见状,正要再追问,突然只听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跑过来,随后有人拨开人群走到近前,却正是冉霁怀所领的左卫。

    “这里怎么回事?”他冷眼瞥了夜南乔一眼,问四周的人道。

    夜南乔垂首行了一礼,“冉将军,这人……”

    “哟,这不是夜中郎吗?”冉霁怀语气阴不阴阳不阳,走到夜南乔面前,“夜中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他……”

    “好了……”夜南乔刚开口,他便又摆摆手,转向夜南乔抓着的那人,“方才喊杀人的可是你?”

    “是我……”

    “死的是谁?”

    “我家公子……”

    冉霁怀掏了掏耳朵,淡淡瞥了一眼船舱里的尸体,挥挥手道:“来来,把人和尸体都带走。”

    夜南乔脸色一沉,“冉将军……”

    “怎么?夜中郎不服气,不愿意?”

    夜南乔正要说话,却瞥见夜卿凰冲他摇摇头,便只好强忍住那口怒气,退后两步,垂首道:“不敢,冉将军请自便。”

    见他这般态度,冉霁怀心情不由大好,吩咐人随意将尸体一裹,连带着那个下人一起带走了。

    直到他们走远了,夜南乔这才走到夜卿凰和沈幽珏身边,问道:“姐,方才为什么不拦下他们?万一他们……”

    “一块烫手的石头,他想要就给他。”夜卿凰沉了沉脸色,侧身看了看沈幽珏一眼,“反正他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姐直到是怎么回事?”

    夜卿凰清冷一笑,“我又不是神仙,看一眼就能知道事情经过,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凶手是故意选在这个人多的地方杀人,而且是有意让别人知道这里死了人。”

    “这是为什么?”tqR1

    沈幽珏道:“就眼下来看,两种可能,一,挑衅,二,引起恐慌。”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有人喊道:“九哥,卿凰!”

    循声望去,沈凌清一路疾掠而来,到了两人面前,连连喘气道:“可算找到你们了,急死我了。”

    “什么事这么急?我们正准备去白月楼找你喝酒。”

    沈凌清连连摆手,“喝不了了,出事了……”说着,他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白月楼死了人。”

    闻之,三人齐齐一惊,下意识地朝着河里那艘被拖走的船看去,沈幽珏问道:“说清楚。”

    沈凌清道:“原本我好好地待在雅间等你们,结果突然听到对面的雅间有人惊呼,等我冲出去,和守在外面的奉酒小丫头一起冲进去,人已经快死了,临死之前说了句话……”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抬眼看着沈幽珏,神色为难,犹豫着要不要说。

    夜卿凰与沈幽珏相视一眼,似是猜到了什么,沉声道:“他是不是说,凶手的眼睛的碧绿色的?”

    沈凌清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夜卿凰朝着河里努了努嘴,“这里方才也死了一个人,那人临死之前也说杀他的人眼睛的碧绿色的。”

    话说到这里,三人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沈凌清皱紧眉,沉声道:“这……这是碧瞳……”

    夜卿凰看着沈幽珏的眼神满是担忧,压低声音道:“是冲着你和八公主来的。”

    “无碍。”沈幽珏拍了拍她的肩,“没有人会相信是我和八姐杀的人。”

    夜卿凰却连连摇头,“我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你和八公主也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设计之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根本就不是想要诬陷你和八公主杀人,问题在于,碧瞳易世的传闻九冥皆知,这个人是想要利用碧瞳传闻来对付你。”

    说着,她抬眼环顾四周,“两条人命,全都是在人群密集之处被杀,根本隐瞒不住,他就是想要故意闹得人尽皆知。”

    她能想明白的道理,沈幽珏自然也想得明白,只是,与她和沈凌清所担心的不同的是,他们都以为这个人的目标是他,可是只有他心里知道,这个人真正要找出的人,是谁。

    左相府热闹不已,除却过节的喜气,更多的是因为废太子的死。

    闫语苏显然对这些舞姬的表演没什么兴致,趁着众人认真欣赏的时候,悄悄退了出去,快步回了后院的房间。

    刚一进门,她便差距异样,回身看了看,关上门道:“你怎么来了?”

    “是你?”来人正是她的师父问回。

    “是我。”闫语苏并不否认。

    “为何要这么做?”

    闫语苏淡淡一笑,“一来,陷珏王于危境,阻止珏王帮助珩王,二来,引出碧瞳传人。”

    “你明知道,真正的碧瞳传人不可能是沈幽珏。”

    “我知道,所以才要设计把真正的碧瞳传人引出来。我相信这个人就在幽州,而且与沈幽珏关系密切,我就不信,沈幽珏身陷危境,他会眼睁睁地看着,不闻不问。”
正文 第200章 物是人非已不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会打草惊蛇,万一让人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你做的,你的身份就会暴露,你别忘了,回宴城除了可能有碧瞳传人之外,还有一个人,承国的无门谋士。”

    闫语苏骤然咯咯一笑,点点头道:“师父终于承认,另外的那个无门谋士就在回宴城。”

    问回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低下头,“为师只是这么一说,并不能确定。”

    “怎样都无所谓。”闫语苏摇摇头,“找到了真正的碧瞳传人,到时候其他的无门谋士一定会自己现身,都不用我去找他们,甚至,说不定握有星宿图的萧氏后人也会自己出现,如此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我做这些,都只不过是为了加快速度,推他们一把,否则,以他们这么不急不慢、不温不火的速度,不知道要找到何时才能把人聚齐,就算等他们把人聚齐了,我们却都已经老了,又有什么用?”

    “无芳……”问回面露一丝失望之色,神色悲悯地看着闫语苏,紧紧皱眉,“为师记得你说过,你做这些,是为了让青髓变得强大,是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青髓百姓,保他们免受大国侵犯的战乱之苦,可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那些侵略青髓的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同?”

    闻言,闫语苏微微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问回。

    问回继续道:“你现在,难道就不是在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来达到你的目的吗?”

    闫语苏垂首避开他的目光,摇头道:“不一样,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杀的人都是罪有应得的,师父若不信,可是去查一查,那些人全都是作恶多端的恶徒,死了活该!”

    问回的眉头不由皱得更深,微微摇头,后退两步,“一别三四年,为师……突然觉得认不出你来了。无芳,你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无芳吗?你真的……不是别人假扮的吗?”

    闫语苏心下咯噔一跳,看着问回的眼神,有些忍不住的心慌,上前一步道:“师父,你在说什么呢……”

    “师父……你真的还当我是你师父?”问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就尽快收手,跟我一起离开这里,我们回青髓……”

    “不行!”闫语苏断然拒绝,“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不能功亏一篑!”她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了问回,挥袖转过身去,“师父,我很快就成功了,今晚过后,碧瞳乱世的谣言就会传出去,传遍大街小巷,如果再趁乱出点什么事,所有人都会相信碧瞳乱世,是碧瞳之人出来祸害承国了,到时候只要再放出只有除尽碧瞳之人,才能还承国安宁太平的说法,这个碧瞳传人不想出现都不行。”

    听此一言,问回自知自己再也劝不住她,如他所限,她早已不是原来的无芳,她现在是一个固执可怕、心狠手辣、可以取人性命于眨眼间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下不由得一阵清寒,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喃喃道:“为师……是不是劝不住你了……”

    听着这满是失望的语气,闫语苏心下微微一凛,骤然抬眼向问回看去,摇了摇头,“师父,你……”

    “为师劝不住你,你也再也用不着为师了,为师……为师在这里只是多余的,会阻碍到你,影响到你……”

    “师父!”闫语苏心下有些慌张,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上前一步,问回便后退一步,连连摇着头。

    “既如此,那为师便也不再勉强你。”问回深吸一口气,只能放弃,低下头低声道:“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为师都强求不了你,更指责不了你,这个地方……为师实不该再待下去……”

    说罢,他轻叹一声,最后看了闫语苏一眼,退到门旁打开了门,却正好迎上闫语苏的丫头走到门前进门来,闫语苏大吃一惊,正要说什么,却只见问回身影一晃,像是一道影子从那丫头面前飘过,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小丫头愣了愣,挠着头回身四下里看了看,有些奇怪,她方才明明觉得面前有一阵风一闪而过,明明觉得有人从面前走过,可是为何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看着转眼间消失的人影,闫语苏不由松了一口气,然而随即又想起问回临走之前那失望之极的眼神,心下不由得又一阵难掩的心痛。

    右相府却全然不是左相府的热闹欢腾,一片沉寂。

    夜斐卧房外的院子里,夜卿凰正抱着夜斐的胳膊坐在小亭子里的软垫上,看着一旁河里顺着河水缓缓流动的河灯,两人的面上都不见喜色。

    一阵夜风吹来,夜卿凰下意识地抱紧夜斐的胳膊,夜斐侧身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冷不冷?冷的话,咱们回屋。”

    “不冷。”夜卿凰摇摇头,把头枕在他的胳膊上,“跟爹爹待在一起,在哪儿都不冷。”

    “是吗?”夜斐抬眼看了看府门的方向,略一迟疑,轻声问道:“方才……送你回来的是清王殿下和珏王殿下?”

    “嗯,我们原本约好了今晚一起放河灯。”

    “卿凰……”夜斐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那些传闻……为父是说,那些人说的可都是真的?关于你和珏王……”

    夜卿凰愣了愣,缓缓抬起头看着夜斐,正好看到夜斐也正垂首向她看来,满眼担忧,略一沉吟,她出声道:“如果我跟爹爹说,都是真的,爹爹会阻挠我吗?”

    夜斐眉峰皱起,想了想问道:“爹爹只问你一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真的……喜欢珏王殿下?”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是,喜欢,很喜欢。”

    短短六个字,夜斐已然明了她的心思。

    他的女儿他了解,她不喜欢的绝不可能会曲意逢迎,她喜欢的,更加不会委屈放弃,这一点像极了她娘亲,为了自己所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就算是命运注定,也要奋力一搏。

    骤然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陌归。

    “陌归……”他轻轻念叨了一声,夜卿凰心下一凛,霍地拧眉定定看着他。tqR1
正文 第201章 静心相谈忆陌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爹……”她轻轻喊了一声,“你怎么……怎么突然提起娘亲了?”

    夜斐太息一声,“为父就是觉得,你现在越长大,和你娘亲就越像,不管是长相还是这脾性,都越来越像,活脱脱另一个陌归。”

    夜卿凰抱着他的手越发收紧,撇撇嘴道:“爹爹是不是想念娘亲了?”

    夜斐点点头,“想,可是想又如何?想了她也不可能会回来。”

    夜卿凰稍有迟疑,定了定神,问道:“爹爹,娘亲到底去哪儿了?为何至今从我回来看过我?她不想我吗?”

    夜斐突然连连摇头,定定看着夜卿凰,“卿凰,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要记住,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就是你的爹娘,你娘她……她不回来自有她的原因和不得已的苦衷,她这么做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夜卿凰皱了皱眉,“为什么?”

    夜斐避开她的目光,摇摇头道:“这个为父也说不清楚,总之,你要答应为父,千万不要记恨你娘,她是这世上最疼爱你的人,她为了你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好了……”夜卿凰挑眉笑了笑,“我知道,你早就跟我说过这些了,我不过就是随口一问,看把你紧张的。”

    夜卿凰说着弯眉浅笑,“我知道,我娘是这世上最爱我娘亲,我爹是这世上最爱我的爹爹,我能理解你们,不管你们做什么,肯定都是为了我好,这份苦心总有一天我会明白的,所以……”

    她贼贼一笑,“爹爹,我的心思你能明白吗?”

    夜斐深吸一口气,收起多余情绪,想了想,道:“你说的是,珏王殿下?”

    “嗯。”

    夜斐轻叹一声,定神想了许久,终于点点头,“其实仔细想想,珏王殿下在诸皇子之中,确实算是个特立独行。”

    “哦?”夜卿凰勾勾嘴角,“我一直都很好奇,在爹爹和那些朝臣眼中,他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夜斐凝眉思索,“朝臣对他的评价大多都相似,沉稳温和、淡泊宁静、与世无争、超脱凡俗……大抵便是这样,其他的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词来形容,说到底还是因为珏王殿下这个人……”

    他突然摇摇头,低头看着夜卿凰,吐出三个字:“看不透。”tqR1

    “咯咯……”闻言,夜卿凰不由轻笑出声,连连摇头,“你们看不透,不奇怪,毕竟你们还没有看到他真实的一面。”

    夜斐挑着眉低头看她,“听你这意思,你见过?”

    “那是自然,你也不想想你女儿是什么人,什么人在你女儿眼前,不乖乖现出原形?”

    “那你说说,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这个人嘛……”她歪着头似乎在思索,半晌,却只说出四个字,“不告诉你!”

    “你这丫头!”夜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父女两人嬉笑了一番,顿了顿,夜斐又叹息一声,“为父没有什么别的奢求,就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自己所爱、又爱你的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珏王……为父说不出他好还是不好,就眼下来看,这个人不是坏人,可是他心思深沉,为父担心……”

    夜卿凰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在夜斐面前打开,夜斐一见那帕子中的东西,骤然一惊,瞪大眼睛看了看,惊道:“这……这青玉戒怎么在你这里?这不是贤妃娘娘……”

    “嗯。”夜卿凰用力点点头,“这是当年贤妃娘娘嫁给圣上的时候,先帝御赐之物,贤妃娘娘过世之后,这枚青玉戒就一直由珏王保管着。”

    “可现在,他把青玉戒给了你……”夜斐的神色突然变得复杂疑惑,看着夜卿凰和她手中的青玉戒,迟疑道:“难道,珏王殿下待你是真心的?”

    夜卿凰撇撇嘴道:“他若有半点虚情假意,我就杀了她。”

    “呦呦……”夜斐连忙伸手堵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了要掉脑袋的。”

    “咯咯……”夜卿凰却笑得越发得意,也越发觉得自己这些年实在是做了不少掉脑袋的事,他以九翕身份出现的时候,哪一次不是被她折腾得不像话?

    看着她笑得放肆的模样,夜斐起初是担忧,可是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又不禁放了心,他对自己的女儿有信心,珏王既是将如此重要之物都交给了她,可见两人关系匪浅,珏王待她也必然真心,否则,也珏王的深思熟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来。

    也罢,谁让他有一个事事都做得出格的女儿?

    想到这里,他抬手轻抚着夜卿凰的头发,温和笑道:“为父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开心心,既然你这么选择了,那为父只能尊重你的想法。算来,我右相府与珏王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蓦地,他话音一滞,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面露难色。

    夜卿凰心中了然,握住夜斐的一只手在手中,轻轻摩挲着,“我听说,爹爹向圣上提出辞官了。”

    夜斐闭上眼睛一声长叹,“圣上不允,这让为父更加愧对圣上皇恩,实在难当此重任。”

    “可是这件事根本怪不得爹爹。”

    “我有责任,我身份太子的辅臣,未能将其引入正道,终致太子殿下一错再错,无法回头,最后竟然死在自己幕僚手中。”

    夜卿凰隽眉狠狠一拧,“父亲相信……太子是被如止所杀?”

    “我信不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和朝臣信不信,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扭转全局。”

    夜卿凰看得出他心底的无奈与挣扎,可是为了不让她担心,他却又不得不在她面前隐忍不言,看得夜卿凰心里一阵担忧与心疼。

    “爹爹……”她再一次紧紧抱住夜斐的手臂,喃喃道:“你相信女儿,相信我一定会帮你解决这一切。”

    夜斐只当她是在安慰他,淡淡一笑,“你又能怎么解决?”

    “爹,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辞官退隐?”

    夜斐叹道:“为父有些累了,想歇一歇,只是……”

    “爹爹不用担心我,我自有法子应对。”说着,她抬头冲夜斐甜甜一笑。
正文 第202章 碧瞳之说惹帝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出众人所料,正月十六一大早,碧瞳杀人之说便在城内兴起。

    一个晚上,前前后后、在城内不同的地方死了五个人,每个人临死之前都称自己看到了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这可忙坏了李维风,带着刑部的人四处查探,却没有任何的结果,每一个被认定为杀人凶手的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甚至,有几人案发之时根本就不在回宴城,这是一个完全不用怀疑、不用争论的事实。

    没过两天,便在刑部大门外发现了一堆人皮面具,联系之前所查的结果想一想,事情显而易见,这是有人乔装易容成别人杀了这五个人,而且经过一番查探发现,这五个人没有一个是手上干净的,要么是欺男霸女之辈,要么是嗜赌如命、不顾妻小之人,还有些早年曾犯下命案、却花钱买通一些官吏、免除了罪责,一番查下来,没查出凶手是谁,反倒是翻出了不少老臣的老底,如此,又抓了一批朝臣。

    尽管沈熠下令阻止,碧瞳杀人、碧瞳之人乱世的传言依旧渐渐流传开来,这段时间众人的目光不由转移到了沈幽珏和重病缠身的沈攸宁身上,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那天晚上的人不可能是他们姐弟所杀,可是整个承国上下,除了奚族,就只有他们和碧瞳之人有关,有人不禁暗中怀疑,这件事与奚族关系密切。

    正月末,沈熠派出去的人传回消息,九冥之内的诸国各族像是说好了一般,突然在各地兴起碧瞳传言,现在整个九冥都在传那句“奚族之人,凡怒而碧瞳者,可易世”。

    不仅如此,有关碧瞳易世、亦可乱世的传言也越来越甚,到了末了,幽州竟然传出碧瞳之人将出、祸承国、乱九冥之说。

    “荒唐!”沈熠看了看手中的奏本,突然神色大怒,拍案而起,将手中的奏本狠狠摔在地上,冷眼扫过殿下齐齐跪下的众臣,“诛杀碧瞳之人……这就是你们给朕想的解决问题的好法子,嗯?”tqR1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声。

    沈熠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游走,沉声道:“这件事分明就是一场阴谋,你们身为臣子,不去好好查清这其中的阴谋,竟然与那些愚昧百姓一样在这里妖言惑众!什么碧瞳易世、碧瞳乱世,朕这江山天下难道会被一双眼睛左右了不成!”

    夜斐瞥了一旁面色淡然沉静的沈幽珏一眼,走出一步,行礼道:“圣上英明,如此言论根本就是宵小之人想要趁机祸乱我承国,蛊惑人心,这段时间我承国上下发生了不少事情,必会有人想要趁虚而入,圣上万不可中了这些人的计。”

    闻言,沈熠的怒意稍稍消散了些,看着他点了点头,“夜卿说的是,看来夜卿是个明白人。”

    夜斐正要再说什么,那夏齐勇便出面一步,疑惑出声道:“圣上,微臣也觉得夜相所言在理,可是……上元节之夜莫名其妙死掉的那五个人当如何解释?”

    李维风连忙道:“夏大人是忘了吗?刑部门口不是收到了几张人皮面具?这就说明这是凶手故意乔装打扮杀了人,而后又改头换面离开了,什么碧瞳杀人,不过是个传闻,这是有人要故弄玄虚。”

    “李大人真的查过那些人皮面具了吗?”夏齐勇反问道,“你说那些是凶手留下的,有何证明?你又怎么能证明那些不是因为李大人你查不出真正的凶手,所以自己故意弄出来,糊弄人的?”

    “你……”李维风神色一怒,狠狠瞪着夏齐勇,一时间却又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不由语塞。

    “好了!”眼看着众人剑拔弩张,沈熠不由更加恼火,瞪了众人一眼,“朕是让你们给朕好好想一想解决问题的法子,而不是听你们争吵的!你们既是什么解决问题的法子都没有,就不要来见朕了!”

    他将面前的奏本拿起翻了翻,突然甩手丢了出去,冷眼扫过众人,嗓音沉冷:“至于这种碧瞳杀人、除尽碧瞳之人以保承国的妖言惑众之言论,朕不想再听见也不想再看到,否则,朕必定严惩!”

    说罢,他冷哼一声,用力一甩袍袖,在卓成的搀扶下快步离开,留下一殿的大臣面面相觑。

    刚刚踏入朝阳阁,就被扑鼻而来的浓浓药味呛得皱了皱眉,沈幽珏脚步不由加快,朝着沈攸宁的寝屋走去,走到门口正要进去,便听到伺候沈攸宁的丫头担忧道:“公主,这药……咱不喝了吧。”

    沈幽珏走到一旁,凝眉看了看,只见那丫头端起另外一只药碗递到沈攸宁面前,语气几乎是央求道:“公主,这份才是夜姑娘给开的方子,前段时间奴婢觉得服了夜姑娘的药,公主的脸色好了很多,所以……”

    “搁下吧。”沈攸宁看也不看一眼,伸手去端另外一碗药,却被丫头死死拦住。

    看着沈攸宁决绝的神色,丫头急得快要哭了出来,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公主,这药真的不能再喝了,去年夜姑娘来给公主诊脉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如果公主这情况再如此持续下去,那……那公主这辈子可能就生不了孩子了……”

    “那又如何?”沈攸宁笑得冷决,“本宫也没想过要生孩子。”

    “如果公主真的不想生孩子,那……那现在公主的身体状况就已经够糟糕,已经生不了孩子了,这药暂不喝了好不好?我们什么药都不喝……”

    说着,她忍不住哭出声来,垂首哭着道:“公主,这药真的不能再喝了,夜姑娘……夜姑娘说再这继续严重下去,公……公主性命危矣……”

    门外的沈幽珏心下狠狠一凛,骤然想起那日从段府离开,在回去的马车上,夜卿凰说过的话。

    她道:“虽然段驸马对公主很好,不会伤害公主,可是公主自己就说不准了。”

    她道:“王爷可还记得公主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方才我与公主说起药方的事,她过来沏茶,一脸的慌张,眼睛从药方上瞥了好几眼,我总觉得说起药方的时候她神色闪烁,中间有什么问题。”

    越想心里越觉得不对劲,他略一沉吟,终是没有走出去,悄悄走到一旁等了会儿,趁着沈攸宁和丫头一起出去的时候,进屋取了些汤药装好,离开了段府。
正文 第203章 公主之情难解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月楼内,仔细查验了沈幽珏带回来的汤药,夜卿凰的脸色沉了下去,眼底有遮掩不住的担忧,问沈幽珏道:“这药是哪儿来的?”

    沈幽珏没有回答,反问道:“药是不是有问题?”

    “这是八公主的药,是不是?”

    沈幽珏眸色渐沉,垂首不由。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只药瓶,“这一份是我给公主开的方子,我也只给公主开过这种方子,毕竟,我所见的病人之中,如公主这般寒气之重之人没几个,而这一份……”

    她伸手拿起另外一只药瓶,迟疑了一下,面色凝重,垂首定定看了两眼,压低了声音,“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大寒之药,也是造成公主如今这状况的药。”

    说到这里,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抓住沈幽珏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公主她……”

    蓦地,她话音一滞,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幽珏。

    沈幽珏反手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面色沉冷,又有一丝无奈,“八姐和段驸马的婚事,是父皇做主的,可是八姐对段驸马并没有感情。”

    夜卿凰隐隐听出了他话中深意,有些愕然,“怎么会……”

    “八姐有心仪之人,而这个人并不是段驸马,这一点除了她自己之外,只有我知道。”他说着摇摇头,“可我并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所以……所以八公主为了不生孩子,就服用这种药?”身为医者,知道自己的病人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她的心底稍稍有些恼怒,她抬眼定定看了看沈幽珏,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有确切地答案?”

    沈幽珏没有应声,似是默认。

    “好……”夜卿凰点点头,“你不确定,我来帮你确定。”说着,她快步走到门旁,喊道:“玉立。”

    “哎,副阁。”玉立大步跑过来,一见到沈幽珏,又下意识地收住脚步,想喊“王爷”,又想喊“阁主”迟疑着拿不定主意。

    夜卿凰摆摆手,“先不管这些,你现在立刻去帮我办一件事……”说着,她凑到玉立耳边耳语了几句,玉立连连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没多久,玉立便带着一个小丫头回来了,却正是沈攸宁身边的丫头,见到沈幽珏和夜卿凰,她大吃一惊,连忙行礼。

    夜卿凰回身看了看沈幽珏,抬手示意她起身,问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夜姑娘请问……”

    “除了我给公主开的药方之外,公主可有服用过别的药?”

    小丫头一愣,低下头去,用很轻的声音回答:“没,没有啊……”

    夜卿凰面色一沉,喝道:“说实话。”

    吓得小丫头浑身一颤,却还是低着头,坚称道:“真……真的没有,除了夜姑娘开的药方,就是以前太医署的太医开的药方……”

    “太医署的太医开的都是这些大寒伤身的药?”沈幽珏站起身,缓缓走过来,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丫头,眼底寒光乍现。

    听他出声,小丫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迎上他的目光,只觉这寒沉的目光比身边的夜姑娘更加可怕,浑身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支支吾吾着不敢应声。

    “既然是太医开的方子,那本王便去找这开方的太医问个清楚。”

    “王爷!”小丫头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连连摇头,“王爷不要,奴……奴婢说……公主确实有在服用别的药,是……是夜姑娘说的那种大寒之药,之前……之前的两年每次与驸马同房之后,公主都会服药以免有孕,后来被驸马发现,驸马很生气,与公主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公主与驸马就分开住了,可是公主却开始吃这些大寒的药,奴婢……奴婢阻拦不住,经常会偷偷把公主的药换掉,一开始还好,后来就经常被公主发现……”

    夜卿凰听得直瞪眼,一脸忧虑地向沈幽珏看去,沈幽珏低垂的双手微微握拳,压抑着那一口气,淡淡道:“继续说。”

    “原本上一次夜姑娘随王爷一起去给公主诊脉之后,公主的心情好转了许多,也按照夜姑娘给的药方服用了一段时间,脸色也变好了,可是……可是有一天晚上驸马喝多了酒,又去给公主吵了一架,然后……然后自那以后,公主就再也不愿服夜姑娘开的药了……”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扑到沈幽珏脚边,抓住他的衣摆,“王爷,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公主,不能让公主一直这样下去……奴婢有好多次都想跟王爷说的,可是……又怕公主生气,公主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有奴婢一个人了,万一……万一连奴婢也背叛公主,奴婢怕公主她……”tqR1

    夜卿凰心下一声长叹,俯身将那小丫头扶起来,斥道:“这种事怎么能瞒着?你真以为你瞒着我们是为了公主好?”

    “我……”

    “你也别哭了,公主这不还好好的,现在发现还不算晚。”

    闻言,沈幽珏虽然没有说话,却下意识地侧身向她看来,眉峰稍稍一松,小丫头也是一喜,一脸惊讶地看着夜卿凰,“夜姑娘有法子救公主?”

    夜卿凰点点头,复又摇摇头,“法子倒是有一个,只不过我以前没有试过,而且这事还要看公主愿不愿意配合。”

    沈幽珏略一沉吟,道:“八姐那边我去说。”

    “嗯。”夜卿凰颔首,又回身睇了那个小丫头一眼,“以后别这么糊涂了,公主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立刻告诉王爷。”顿了顿又道:“如果找不到王爷,就去找我,或者找我身边的人,都可以。”

    小丫头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幽珏,见沈幽珏颔首,便连忙用力点点头,“是,奴婢记下了,多谢夜姑娘。”

    夜卿凰摆摆手,“你出来有一段时间了,赶紧回去照顾公主吧。”

    “是……”小丫头连连点头,向二人又行了一礼,转身大快步离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夜卿凰不由轻叹一声,喃喃道:“要是无衣师兄在就好了,他和师叔那一脉最擅长的正好便是金针渡穴。”

    提起简无衣,沈幽珏眸色霍地一沉,垂首看了看夜卿凰,沉吟半晌,试探性问道:“简兄与八姐……会不会早就相识?”
正文 第204章 假扮俘虏刺澈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八公主与师兄?”夜卿凰愣了愣,凝眉想了想,想要摇头,突然又想起之前去段府,沈攸宁交给她的那张药方,“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么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幽珏道:“方才我跟你说了,八姐和段驸马的婚事是父皇做主决定的,虽然段驸马很喜欢八姐,和八姐对段驸马并没有感情。之前八姐一直住在宫里,因为自幼身体不好,父皇很少让她出宫,他们成婚之前几天,她说服了父皇,出宫了一趟,随身只带了四名女侍,却未料在宫外病发,失踪了一整夜,回来之后她只是说,自己病发晕倒了,被一个路过的人救下,这个人懂医术,替她治病,还给她留了一份药方……”

    “药方?”夜卿凰凤眉一拧,“那张药方我见过,所用之药并非寻常的方子,那种用药的方法很很像是出自司门,也就是我师父和我师叔的师父,我的师公。”

    她说着摇摇头,“不过我能确定,这方子绝非出自师父之手。”

    “所以,很有可能是出自神医谷?”

    “嗯。”夜卿凰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当初公主把方子交给我,说是一位老者给她的方子,我便没有多想,现在仔细想来,决不可能是什么老者,应该就是那晚救下她的人,而那个时候师叔明明就在神医谷,其他的师兄弟也在神医谷,唯一一个行走在外的便是四处行医的无衣师兄……”

    是她大意了,那天简无衣看到药方露出的惊讶之色,并非是因为觉得那药方眼熟,又或者是觉得那药方是出自神医谷,而是很有可能他已经认出,那药方是出自他之手!

    只怪那天因为简无衣辞行要离开的事分散了她的大部分注意力,否则,她早就应该发现异常才对……

    两人不由相视一眼,面色沉凝,如果他们的推测和猜想是真的,那简无衣与沈攸宁之间,只怕不是救命之恩这么简单。

    北疆战场厮杀声一片,金戈铁马,刀光剑影,手起刀落间,一条性命便丧于刀下。

    承国兵马气势汹汹,鼓声大震,连续不断,沈延澈横刀立马,更加鼓舞了身后众将士的士气。

    眼看着对面的异族兵马节节败退,沈延澈嘴角拂过一抹久违的清冷笑意。

    副将策马赶到沈延澈身边,指了指转身逃走的敌军,问道:“王爷,追不追?”

    沈延澈抬手一扬,正要喝道“追”,耳边却又突然想起临行前夜卿凰说过的话,略一沉吟,吩咐道:“派一队精锐轻骑,暗中跟上看看情况,记住,切不可恋战轻敌,这很有可能是他们的诱敌之计,所以万不可深入敌军,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放出信号折回,本王会派人马前往接应。”

    “是!”看着他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那副将也心情大好,策马走开吩咐了几句,一队轻骑悄悄追了上去。

    沈延澈回身看了看,一大批明知道自己逃不掉的敌军纷纷弃械投降,缩在地上不敢乱动,有承国的将士上前欲杀之泄愤,被一旁走过来的将军阻止。

    不多会儿,一名小兵来报:“王爷,那些俘虏想要见王爷一面。”

    沈延澈面色一沉,握上腰间的佩刀,翻身下马,随着小兵一起走了过去。

    约有千余人俘虏此时被围在平时练武之用的空地上,一个个都低垂着头,突然听到众人喊“王爷”,他们立刻抬起头来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沈延澈,神色各异。

    “你们要见本王?”沈延澈走上前,冷冷扫过他们,“何事?”

    “我……我们要跟这位王爷做个交易……”沉默了一会儿,其中有人稍稍站起身说道。

    沈延澈眉峰一跳,“什么交易?”

    “你……你们饶我们性命,我们告诉你,这次我们突然出兵的原因。”

    “哼!”沈延澈冷冷一笑,上前一步,“出兵原因?你们出兵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受人蛊惑与唆使,再加上自己贪心不足,想要趁此机会抢掠我承国边城百姓罢了!”

    闻言,那些俘虏都愣了愣,承国的将士则个个面露杀意,手中刀剑寒光闪闪。

    突然,一名小将从俘虏中抓起一人,喝道:“小小栖合族竟敢犯我承国边境,杀我承国百姓与将士,本将杀了你!”

    说罢,手起刀落。

    先前说话的那人连忙喝道:“住手!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是什么人指使我们汗王的吗?”

    “住手!”沈延澈轻呵一声,用脚勾起一块石子踢过去,打在那小将的手背上,小将动作一滞,无奈地将那人放开。

    沈延澈冷眼瞪着说话的那人,“说,是何人指使你们这么做的?”tqR1

    那人四下里看了看,扭过头道:“这件事我只能告诉澈王殿下一个人。”

    沈延澈将那些俘虏仔细打量了一番,想了想,大步走到那人近前,“说吧。”

    那人却还是不放心,瞥着沈延澈身后的副将,“让他们退后十步。”

    沈延澈便回身瞥了那些人一眼,那些人原本还有写不放心,不过看到俘虏个个都是反手绑着,又觉得担心有些多余,便向后退了退,距离并不算远,除非沈延澈和那些俘虏用很小的声音说话才会听不到。

    “现在可以说了?”沈延澈紧盯着那人的眼睛,眼神越来越冷。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悄悄回身看了其他的俘虏一眼,只见他们对了个眼色,突然神色一变,跃起身来,挣脱绳子,拔出藏在怀里的匕首,朝着沈延澈刺过来。

    这一变化来得太急太快,身后的众将士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延澈已经被那些俘虏团团围住。

    沈延澈借着闪躲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绳子,赫然发现那些绳子都是被刀子割过的,不注意看发现不了,可是寻常练武之人稍稍用力就能挣断。

    他豁然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方才他回身看到这些俘虏被抓住,就觉得有些蹊跷,可是那时候一心想着追出去的轻骑,而疏忽大意了,现在看来那些人匆匆撤走,只是为了吸引沈延澈的注意力,而后留下一批人手,趁着混乱,用这种割过的绳子捆住自己,混入俘虏之中,借口接近沈延澈,伺机行刺!

    就在沈延澈被围困脱不得身、一旁众人朝着俘虏扑过来的时候,一道小巧灵动的身影轻掠而来,踏过那些人的肩,落在俘虏中间沈延澈身边,手中软件一挑,刺死一名从身后袭向沈延澈的俘虏。
正文 第205章 为救澈王受重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延澈骤然回身看来,看到眼前这人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这人正是那日他看到的那个可疑的火头军,可是不知为何,现在看起来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这种情况下,一时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他出神之时,桑梓已经几个旋身到了他身边,低声喝道:“王爷小心,这些人是有备而来,他们的绳子是被割过的!”

    沈延澈心下又是一怔,她只这一眼便已经看穿了?

    涌过来的俘虏越来越多,虽然不及承国兵马众多,可是他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沈延澈一个人,一时间竟是里里外外将沈延澈团团围住,外面的人根本近不到沈延澈身边,不由得焦急万分,那么多人围杀沈延澈,此时此刻他的身边只有桑梓。

    身处外围的几名将军相视一眼,看着眼前的状况,小声商讨着该如何营救,不多会儿他们相互点了点头,找来了一队身手极好、轻功极佳的练家子,换上轻甲,纵身朝着中间掠来。

    好在那些俘虏为了假装的更像一点,并没有随身带什么长刀长剑,都是些短小的匕首,此时也就一小部分人从承国将士手中夺下了兵器,无法远攻,外面的将士进来了不少人,到处寻找沈延澈的身影。

    而此时的沈延澈已经在团团围困之下,身受数处刀伤,好在都不深,只是伤及了皮肉。

    饶是如此,一旁的桑梓也看得心下直着急,她答应过夜卿凰,一定会保沈延澈安稳的。

    蓦地,她回身看到不知何时,那些俘虏手中夺过了承国将士的长枪,转身朝着沈延澈刺去,而沈延澈却正忙着应对迎面分散他注意力的人,这种嘈杂的境况之下,根本注意不到身后的动静。

    “王爷小心!”桑梓想也不想,手中软剑唰唰唰连削,一个纵身跃起,朝着沈延澈掠过去,剑气卷着沙石袭向那些手持长枪之人,软剑也毫不留情地挑开几人,剑刃从他们颈间划过,那些人当场毙命。

    然一人之力有限,一转头才发现还有两人从两侧袭来,她却已来不及挡下。

    几乎是想也不想,她一剑向后刺出的同时,横身挡在沈延澈的侧后方,只觉身上一凉,接着便是一阵锥心地刺痛传遍全身,她的动作凝滞住。

    察觉到身后的异样,沈延澈骤然回身,一低头就看到一名俘虏手中的长枪直直刺入桑梓体内,而她直到被刺中的前一刻,还替他杀死了一名俘虏,挡下了一枪。

    眼看着桑梓身形摇晃,沈延澈一把将人扶住,手中宽刀一扬将刺在桑梓身上的枪柄砍断,而后携着桑梓掠身而起,一刀从那人的头顶劈下。

    听到桑梓的惊呼声,那些赶来的承国将士纷纷涌过来,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硬生生地隔出一块空地来。

    “你怎么样?”沈延澈看着血染盔甲的桑梓,狠狠皱了皱眉。

    “我,我没事……”桑梓强忍着疼痛,勉强笑了笑,沈延澈却笑不出来,看了看四周的情形。

    一名小将道:“王爷,您快带着她先离开,这里交给末将!”

    沈延澈看了看他,颔首道:“多加小心!”

    说罢,携了桑梓在侧,从几名承国将士的肩上踏过,掠出了俘虏的包围。

    见沈延澈或者出来了,承国的将士顿时没有了后顾之忧,按照之前的计划一拥而上,将那些俘虏围住。

    这边厢,副将见沈延澈抱着一个受伤的人出来,而且那人穿着的还是火头军小兵的衣服,不由愣了愣,刚刚上前来还不等他发问,便听沈延澈喝道:“大夫!快去找大夫!”

    而后抱着桑梓朝着不远处的营地奔去。

    “是……”副将不敢不从,连忙跑开,不多会儿便领着一名军中的大夫进了沈延澈的营帐。

    那大夫给桑梓检查了一番,稍稍松了口气,“王爷放下,好在锋头偏了一些,看样子应该没有伤及要害,只是……”

    “只是什么?”沈延澈寒着一张脸回身瞪了大夫一眼。tqR1

    大夫即刻明白这个人的重要性,“只是这枪头没入体内,拔出来的话可能会引起大量的出血,老夫担心……担心她挺不住……”

    沈延澈眉峰骤然一拧,脸色不大好看,他看了看桑梓又看了看那大夫,似乎在想着要怎么决定。

    “不拔的话,她是不是必死无疑?”

    “这……”大夫没敢说话,却依然默认了沈延澈所言。

    沈延澈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那就拔。”

    大夫无奈,点点头,正要上前来,桑梓却突然抬起手,有些吃力地抓住了沈延澈的衣角,沈延澈愣了一下,在榻旁坐下来,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你放心,你是因为救本王而受伤,本王一定会救你,不会让你死的。”

    桑梓摇摇头,艰难地从身上掏出一枚小巧的腰牌递给沈延澈,沈延澈一见那腰牌顿时一愣,这腰牌他见过,这是须弥山庄的腰牌,那这个人她是……

    “如果……如果我回不去,请王爷将这个带……带给我家小姐,就说,说我没有辜负她的托付……”

    沈延澈眉峰拧紧,低声道:“你是夜姑娘的人?”

    桑梓没有说话,只淡淡一笑算是默认。

    眼看着她的手就要垂下,沈延澈一把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触及那细腻轻滑的肌肤,他又是愣了愣,将眼前的人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她的身形模样,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瞪了瞪眼睛。

    看了看即将昏迷过去的桑梓,沈延澈坐在榻旁没有走开,将她稍稍扶起一些躺在自己的怀里,吩咐道:“来吧,拔!”

    见这样子,大夫已然明白沈延澈的心思,也渐渐看得出来眼前这人对沈延澈有对重要,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止血的药准备好,又将她外面的盔甲褪去,而后握住被沈延澈砍断的枪柄,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枪头拔了出来。

    沈延澈清晰地感觉到桑梓浑身狠狠一颤,继而脸色一阵苍白,昏了过去。

    大夫想也不想便上前来要解她的衣衫上药,却被沈延澈一把拦住,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们都出去吧,本王给她上药就好。”
正文 第206章 察觉桑梓女儿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站在营帐外面的副将和大夫一脸茫然,你看我我看你,眉头紧皱。

    “这人是谁啊?”副将小声嘀咕了一声,“一个火头军,王爷怎么会亲自给他上药?”

    大夫迟疑了一下,小声道:“会……会不会弄错了?这人不是什么火头军,而是个女人……”

    话未说完,那副将便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澈王殿下治军严明,怎么可能会在军中藏个女人?”

    话虽如此,可是那大夫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方才他给桑梓检查伤势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怀疑,只是那时候心中想着赶紧救人,便又没有在意太多,现在仔细想一想沈延澈的异常举动,越发觉得不对劲。

    待桑梓悠悠转醒,营帐里已经点了灯,夜已深。

    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沈延澈正坐在榻旁打盹,身上的盔甲已经褪去,只着了一袭便服,这么侧身看去,轮廓清晰分明,俊朗之中不失硬气。

    微微偏过头看了看案上一动不动的饭菜,再看看这个守在身边的男人,她突然弯眉笑了笑,感觉这些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醒了?”沈延澈突然出声,吓得她心下一惊,连忙闭上眼睛。

    沈延澈睁开眼睛看了看她露在外面、紧紧抓着被子的手,淡淡笑了笑,起身走到帐外唤来一人将饭菜撤下去热一热,而后又回到床边,轻声道:“饭菜已经去热了,等会儿吃点东西再睡。”

    桑梓无奈,只能再次睁开眼睛,定定看着眼前这人,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

    沈延澈面无表情道:“放心,本王没有让他们碰到你,药是本王给你上的,伤口也是本王给你包扎的。”

    “那……那你也是男的。”桑梓撅了撅嘴,没好气地看着他。

    沈延澈略一沉吟,似乎在想她说的话有没有道理,“那……本王去换个人来。

    “哎……”桑梓一惊,连忙挣扎着要起身阻止,却不料这一动又牵动了伤口,痛得她又跌了回去。

    沈延澈显然并没有真的要离开的意思,听到桑梓的痛呼声,连忙折回身将她扶住,“你别乱动,伤口有点深,再挣开又得重新包扎一次。”

    “啊?”桑梓一脸愕然地瞪了瞪眼,明白过来沈延澈的意思,又下意识地一把将他推开,侧向里面撇着嘴嘀咕道:“完了……我还没嫁人……”

    见她精神不错,沈延澈心下松了口气,再看她这滑稽多变的表情,又忍不住垂首一笑,夜卿凰身边的人果然都和她一样,与寻常女子不同吗?

    不过好在他当初听夜卿凰的意思,将她给的伤药全都带在身边,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用得上这些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哎……”就在他怔神沉思之时,桑梓轻轻喊了一声,“你身上的伤口……”

    沈延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摇摇头道:“不碍事,已经处理好了。”

    “嗯。”桑梓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沉叹一声,“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我答应过小姐一定会保你安然无恙的,哪怕是拼上我自己的性命。”

    正说着,小兵将热好的饭菜送了回来,沈延澈接过饭菜吩咐道:“到外面守着,没有本王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来。另外,等会儿送两条被子来。”

    小兵愣了愣,一脸不解,却又不敢多问。

    桑梓也瞪了瞪眼,“王爷你这是……”

    “你的伤不能让别人经手,换药包扎都得我自己来……”

    “行……”一听他又提到了包扎伤口,桑梓连连摆手,不愿他多说,“你说怎样就怎样。”

    沈延澈不由勾起嘴角幽幽一笑,端起汤碗走到她床边坐下,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

    桑梓愣了愣,“我……我自己来……”

    她可不敢让沈延澈给她喂药,这可是当朝王爷,这么来是要折寿的。

    “喝吧,没事,我现在不是什么王爷,你就把我当成是个普通人就好。”沈延澈看出她的心思,出声安慰道,“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听他这么说,桑梓便也不再拘谨,点点头喝下一口汤,脸色骤然便好,忍不住笑道:“味道真不错。”

    沈延澈不由笑了出来,边给她喂汤边问道:“那天夜里出现在我帐里救我的人,也是你?”

    桑梓吃了一惊,“王爷知道?”顿了顿,又道:“我看到他们偷偷在王爷的饭菜里下药,有些担心,所以就半夜去看了看,果然看到有人想要刺杀王爷。”

    “他们?”tqR1

    “嗯,不止一人,当时密谋的有三个人,一人在你营帐中被俘,另外两人被我抓住,问了好久什么都问不出来,所以……”她偷偷抬眼瞥了沈延澈一眼,琢磨着要怎么说。

    “所以你把他们杀了?”

    “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

    “嗯,放心,我没有怪你。”

    “你也确实不应该怪我,我是为了你好。”

    闻言,沈延澈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蹙眉紧盯着眼前这人看着,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思,“你……你不怕我?”

    “怕你干什么?你又不是洪水猛兽,我知道,王爷是好人,当初在西岭,王爷就曾多次相救我家小姐和珏王,后来得知珏王有难,更是不惜折回相救……”

    突然她话音一顿,似是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下头。

    沈延澈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去,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此时找到了答案,却反倒更加忧虑疑惑了。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想好了再答我,我不希望听到谎话。”沈延澈的语气难得又变得冷硬。

    桑梓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什……什么问题?”

    “当初在西岭,赶来给我通风报信,说珏王和夜姑娘有难的人,是不是你?”

    “我……”桑梓迟疑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临走之前她怎么就忘了问问夜卿凰,万一被沈延澈看出端倪,要怎么办。

    没想到澈王平日里沉默寡言,看似对什么都不关心,可关键时候这脑子这么灵光,反应这么快。

    “本王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来给本王送信的,是凤兮阁的人。”说着,他落在桑梓身上的眼神更加沉冷,“你凤兮阁,是什么关系?”
正文 第207章 伊人身出凤兮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个问题……我能等回京之后再回答王爷吗?”桑梓神色讪然,不安地看着沈延澈,“我……我想回去了问问我家小姐。”

    “她也是凤兮阁的人?”

    “她……”桑梓正要回答,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套了话,霍地抬头看着沈延澈,看到他嘴角掠过的那一丝诡谲笑意,不由狠狠皱了皱眉,“王爷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看她这么紧张,沈延澈也不想再瞒她,颔首道:“其实我和十一弟早就猜到夜姑娘和凤兮阁有关。其实这件事并不难猜,从夜姑娘到西岭之后的种种都让人忍不住心下怀疑,原本我也只是怀疑,回京之后,与十一弟碰面,他跟我说了白月楼的事情。”

    说着,他看了看桑梓,“白月楼的那位白月姑娘就是凤兮阁的人,白月楼是凤兮阁在城内的据点,我没说错吧?”

    桑梓眨了眨眼睛,不吭声。

    沈延澈继续道:“白月姑娘以凤兮阁的名义出面替阻止十一弟冲动行事,为十一弟出谋划策,若非他们出面干预,只怕十一弟和太子等不到我们回京。从那之后,十一弟和白月姑娘便成了朋友,可是不管十一弟怎么问,白月姑娘就是不愿告知他们的阁主和副阁是何人,不过她说过,他们副阁与十一弟是朋友,也相识。后来我和十一弟就发现,夜姑娘常常去白月楼,而且每次去了都会消失,根本不在前厅,那就只有可能去了后院,后院是个什么地方,十一弟去过,他心里最清楚,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后院半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一碗汤也喝得差不多了。

    桑梓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眼看向沈延澈时,已然敛去方才的嬉笑神色,换出一脸正色,“王爷有帕子吗?”

    沈延澈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她拿起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展开将自己的脸遮住,露出一双眼睛来,沈延澈一见,心下顿然一凛。

    “果然是你。”当初桑梓去给他通风报信的时候,正是遮着面的。

    “王爷与我家小姐交情至深,应该会保密的吧。”桑梓将帕子还给沈延澈,沉声道:“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们,我们也不可能会露出这么多的线索给你们,让你们猜到。”

    沈延澈笑得了然,颔首道:“没错,如果夜姑娘不是担心十一弟和三哥的安危,什么都不做,我和十一弟也是断然不可能猜到这些。你放心,夜姑娘是何用心,我们心里都明白,否则,也不会一直沉默至今,若非今次你混入军中相救,我会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也不问。”

    “听王爷这意思,这件事都怪我多管闲事?”

    沈延澈眉峰一拧,“本王这么说了?”

    “你是这意思。”桑梓撇撇嘴。

    “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不事先告诉我。”

    桑梓深吸一口气,朝着帐门看了一眼,“王爷难道没发现吗?自从那次你在途中遇袭之后,后面那些人就没有再动手。一直到我们到了北疆之后,与那些异族兵马交上手,他们在再次有动作。”

    “嗯。”tqR1

    “那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打草惊蛇了,你心里有了防备,他们不好再动手。同样的,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告诉王爷,万一王爷装得不像,露出了马脚,被那些人看出了端倪,他们按兵不动,那事情就难办了,这种时候最怕敌不动,他不动,我们便什么也做不了。”

    沈延澈静静听着,知道桑梓停了下来,他这才抬眼定定看了看桑梓,看得桑梓愣了愣,低头想了想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支吾道:“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沈延澈淡淡一笑,回身看了看饭菜,“还想吃点什么?”

    桑梓不由瞪眼,摇摇头,“吃不下了。”

    沈延澈点点头,将空碗放回原处,正好这时小兵来送杯子,偷偷朝着里面瞥了一眼,想看看究竟是何人竟然能挤了澈王殿下的床铺,住在澈王的营帐里,只是人没看着,却迎上沈延澈的一记冷眼,便连忙退了下去。

    “对了。”不紧不慢将被子铺好的沈延澈抬头看着桑梓,“我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桑梓抿了抿唇,道:“桑梓。”

    “桑梓……”沈延澈将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地、轻轻地念叨了即便,嘴角没由来地浮上一抹浅笑,“不早了,先休息吧,渴了或是饿了就说一声。”

    “那……王爷你……”她指了指地上的被子,“北疆冬日极寒,王爷可别受了寒,我可担待不起。”

    “放心,我已经习惯了。”他侧身将自己手臂上帮着的布条拉紧了些,走过来扶着桑梓躺平,替她掖好被子,折回铺好的被子那里躺下,回身看了桑梓一眼,轻声道:“休息吧。”

    营帐里的火烛一直亮着,夜风吹得帐篷哗啦作响。

    桑梓躺了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犹豫了一会儿,用很小的声音喊道:“王爷。”

    没想到沈延澈立刻应了一声:“嗯?”

    桑梓一愣,这人果然没睡着,想了想,她问道:“白天里的那些俘虏怎么样了?”

    “已经全都拿下了,放心吧。”

    “哦。”桑梓轻轻应了声,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那……有没有问出那些人是受何人指使?”

    沈延澈下意识地摇摇头,“没有,他们既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刺杀我,就绝对想过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

    “也是。”桑梓轻叹一声,“这会儿小姐若是在的话,一定有法子撬开他们的嘴,问出他们的话。不过王爷,再夺回前面的奉城,咱们就把被他们占下的几城全都夺回来了吧。”

    “嗯。”

    “那我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向前,还是回京?”

    “届时我会修书传回京中,等父皇的安排,不过,不管父皇怎么安排,是进是退,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回京,此番边疆受创,恢复需要时间和人手,大军会留下待一段时间,等这边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回京。”

    桑梓愣了愣,“那……王爷岂不是还在外在待很久?”

    沈延澈略一沉吟,道:“你放心,等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就派人送你回京。”
正文 第208章 京中来信告噩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桑梓忙道:“王爷误会了,我不是急着回去,我只是在想,王爷此番北行,连年都没来得及过,现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王爷,你不想亲人吗?”

    沈延澈想了想,道:“常年行军在外,习惯了。”

    “那……府中的女眷呢?”

    这一次沈延澈没有很快回答她,沉默了许久,桑梓还以为自己问错了话,不禁有些不安,微微抬起头向沈延澈看去,只见他还是保持着刚躺下时的样子,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

    桑梓悄悄撅了撅嘴,躺好,正要闭上眼睛,就听沈延澈出声道:“遣散了。”

    “遣散?”桑梓不由一愣,她早就知道沈延澈没有娶妃,她还知道沈延澈府中有两位侍妾,之前她一直以为沈延澈之所以只有侍妾却坚持不娶妃是因为他喜欢的这两个妾室身份地位不足以为妃,那这遣散……

    沈延澈解释道:“我常年不在府中,留着他们只会耽误了她们,害了她们,上次回京之后便放她们离开了。”

    “哦——”桑梓偷偷抿唇笑了笑,这么说,现在的澈王府中没有女眷?

    就在她偷笑的时候,沈延澈突然侧过身,抬眼向她看来,她猝不及防,脸上的笑意悉数落入他眼中,看得他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没……”桑梓连连摇头,避开他的目光。

    沈延澈也不追问,“你身上有伤,早点休息吧,别说话了。”

    桑梓轻轻应了声“是”,紧紧闭上眼睛心满意足。

    睡得朦胧间,她隐约听到有说话的声音,睁开眼睛看了看,地上已经不见沈延澈的踪影,透过半垂的帘幕依稀可见外厅有人,说话声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只听沈延澈刻意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原本白天的时候应该能到的,结果半途中遇到了袭击,好在我们的人及时赶到,将信使救了下来。”

    “查出袭击信使的人是谁了吗?”

    “还没有,不过可以确定是我们承国人。”

    “那就是从幽州来的。”说到这一句话时,沈延澈的嗓音彻底冷了下去,对那人挥挥手道:“罢了,你先下去吧,容本王想想。”

    “是。”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营帐,沈延澈走到里面,发现桑梓正睁着眼睛看着他,“吵醒你了?”

    “没。”桑梓摇摇头,“做了个梦就醒了。”说着看了看沈延澈手中的信,“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出乎意料的是,沈延澈竟然没有瞒她,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沉思了会儿,道:“京中出事了。”

    “什么事?”

    “太子被废的第二天中毒身亡。”他说着神色一冷,彻底沉了下去,桑梓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闪动着的悲痛和杀意,心里不免有些担忧,犹豫了一下,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沈延澈没有挣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二月初九,幽州春寒料峭,似要将冬日里未来得及释放的寒意全都放出来。

    护城河河面上的冰已经尽数化去,可是河水依旧冰冷,尤其这里背南朝北,阴湿寒潮,寻常人根本不会来这里。

    楚茨裹紧外衣,看了看身边一脸肃然神色的夜卿凰,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正连连打着哈欠的时候,突然只见一个下人模样的人手里提着一只很大的袋子匆匆朝着河边的林子里走去,不多会儿便空着手匆匆走出来,四下里看了看,见没有任何人,便一路小跑着离开这里。

    直到那人走远了,夜卿凰这才缓缓走出来,顺着他方才进林子的路走进去,和楚茨一起找了许久,却不见方才他提进去的袋子。

    楚茨不由疑惑道:“哎,奇怪了,他方才明明提着袋子进来的,这里也没有被挖过的痕迹,不可能埋了……”她一边嘀咕,一边四下低头寻找。

    夜卿凰眉心紧蹙,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找了一圈,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霍地抬眼看去,神色一怔,再走出几步看了看别的树,她心下已然有了答案。

    “不在地下,在上面。”

    楚茨愣了愣,抬眼看了看,并未见异样,“哪儿呢?”

    “你看树上挂着的是什么?”

    “那一小块……”她一边嘀咕一边朝着四周看去,目光落在一只头骨大小的东西上,忽然吃了一惊,差点喊出声来,“小姐,那是……”tqR1

    “那就是头骨。”夜卿凰沉沉道了声,足下轻轻一点,轻轻跃起,打落树枝上挂着的东西,再落下仔细一看,地上零零散散摆着的正是拆开的尸骨。

    “怎么会这样?”楚茨瞪了瞪眼,“这些……这些尸骨,怎么会挂在那里?”

    “这样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埋在土里,就会一直在那里,至少在她有生之年,不会消失,而这样挂着,时间一久,骨头就会风化腐蚀地变了模样,更不容易被认出来,甚至,不等变样,就有可能会被其他的东西叼走,如此,便不会再留下任何线索了。”

    闻言,楚茨不由长叹一声,“这人可真够心狠歹毒的,可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小姐你看,这骨头有些被侵蚀的痕迹,虽然很浅,但是可以肯定,这个人死了没多久,尸体也非正常腐烂,而是被药水销尸的,既然能销尸,为何不一起化骨?也省得他们到处找地方丢骨头了。”

    “呵!”夜卿凰轻笑一声,用帕子捏起一块骨头仔细看了看,“很显然,药水的药效不足以销尸化骨,看来这水准还远远不够,差得远。”

    “小姐是说,他们的毒药没能把骨头化掉,无奈,就想办法把骨头丢了。”

    “嗯。”她说着靠近闻了闻,淡淡道:“不怪她,销尸化骨水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她差了两味药,所以失手了。”

    “小姐知道是谁?”

    “我不仅知道她是谁,我还知道这具尸骨是谁。”

    “谁?”

    “你还记得傅盛死前说过的话,他说他知道太子的一些秘密,等他死后,会有人将这些秘密说出来,对太子极为不利。”

    楚茨连连点头,“我知道,前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的情诗一事,那张纸就是傅盛偷偷从东宫带出来的。看来傅盛出事之前留了后手,把那张纸交给了他的亲信……”

    突然,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小姐,一定是有人把这个人抓住,搜走了那张纸,而后放出消息,借傅盛之名害太子!”
正文 第209章 碧瞳之祸疑点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不算蠢。”夜卿凰勾了勾嘴角,捏了捏楚茨的脸。

    楚茨揉了揉自己的脸,嘟囔道:“那……这么说来,真的是闫家的那位?”方才那个进林子里丢弃尸骨的人就是闫家的人,她认识。

    夜卿凰神色渐冷,淡淡道:“傅盛和傅白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沈千矅手中,所以至死都没有交出这张纸,他们死后就更加没有必要旧事重提,否则只会惹祸上身。所以后来这张纸传出来,甚至闹得满城皆知,我便猜到,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和利用知情之人。而今事情已经结束,她的目的也答道了,留着这人再无用处,却又不能放他离开泄露她的身份,最好的法子就是让这个人从世上彻底消失。”

    “可惜,她棋差一招,最终还是被小姐发现了。”

    “我们应该庆幸,她没有找到那最难得的两味药,否则,我们连这么快骨头都见不到。”

    说话间,两人站起身来,楚茨问道:“那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夜卿凰略一沉吟,“上元节那晚的事和她只怕也脱不了干系,沈千矅已经派人去对付北疆的澈王,看来她是要出手替沈千矅对付在京中的珏王,这碧瞳之祸是冲着珏王来的。”

    楚茨连连点头,“对呀,珏王的母妃夙贤妃就是奚族的碧瞳之人,他们一定是觉得珏王也是碧瞳之人,所以……”

    越想越觉得可怕,楚茨不由皱眉,“这些人太坏了!”

    闻言,夜卿凰心下微微一动,回过身看着楚茨,“他们的坏你这才见识了九牛一毛。”

    楚茨一惊,“小姐见过?”

    夜卿凰只是弯眉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仰头看了看还有几处分散挂着的尸骨,突然翻掌运气,朝着四周挥出,掌风震动树枝不停地颤动摇晃,挂着的尸骨掉落一地,她定定看了看,抬脚往外走去。

    楚茨问道:“小姐,我们不帮忙把他埋了吗?”

    “你埋了他,还怎么让别人发现,还怎么替他讨公道?”

    “哦……”楚茨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又回身看了两眼,而后跟在夜卿凰身后大步离开。

    一路上夜卿凰都是沉默不语,似乎在沉思什么。

    闫语苏……看来她不能小瞧了这个人,毕竟,能代替真的闫语苏在闫家、在沈千矅的眼皮子底下生活这么久,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至少,她要比真的闫语苏更加聪明,而她既是有能耐在不动声色之中先是设下情诗一计,后又闹出碧瞳之祸,可见这个人的心思之深,手段之狠。

    夜卿凰突然有些担心沈凌清,沈凌清和闫语苏之间有婚约,可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闫语苏对这位清王殿下根本没有任何好感,更不愿嫁给他,可是又不能拒婚抗旨,她担心闫语苏为了不嫁,而做出什么对沈凌清不利的事情来。tqR1

    街上的人比之前些日子渐渐多了起来,各种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自从上次上元节出事之后,楚茨已经许久不上街,这次终于解了馋,一路上吃个不停。

    看到有卖糖人的,便忍不住要了两个,正要掏钱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出手替她付了钱,侧身一看,正是陈期。

    她身后的夜卿凰显然也注意到了陈期,微微一侧身便看到沈瑨珩已经走到身边,淡淡一笑道:“近来天气不错,我正想着何时去右相府见见夜姑娘,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王爷怎么会在这里?”夜卿凰四下里看了看,没有马匹也没有马车。

    沈瑨珩道:“出来走走。”

    夜卿凰看了看陈期和楚茨,没有再说什么,抬脚向前走去,沈瑨珩不紧不慢地跟在身边,见夜卿凰脸色不大好,便出声问道:“夜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夜卿凰摇摇头,却笑得勉强,“可能是有些累了。”

    沈瑨珩听出她话中深意,颔首道:“确实,最近发生的神情太多了,所有人都很疲惫,尤其是父皇,前两天已经病倒了,太医去看了却也没辙。”

    夜卿凰略一沉吟,道:“心病。”

    沈瑨珩颔首,“太子的事还没结束,八妹和九弟的事又跟着来了,父皇心中忧思,却奈何我们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帮他。”

    “谁说没有?”夜卿凰挑了挑眉,侧身看着沈瑨珩,“王爷若真有心,其实并非无事可做,只要王爷能帮助刑部一起尽快查出这几个人之死的真相,找到真凶,破了此案,也破了那些碧瞳之祸的谣言,圣上的心病自然就好了。”

    闻言,沈瑨珩不由垂首清笑,“夜姑娘与我想到了一块,我也有此打算,所以才到街上来走走,去当时的几处案发地看一看,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对了,听霁怀说,那晚他到河边的时候,看到夜中郎在那里,不知……”

    “那晚我也在,和南乔一起。”夜卿凰并不否认,“船原本在河中间好好地安然无恙,喊声是突然传出来的,我和南乔都没有看到船上有任何人下船,可是人也确实是刚刚死的,凶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转眼间便无影无踪。”

    沈瑨珩微微摇头,“夜姑娘话中有话。”

    夜卿凰弯眉浅笑,“我只是在想,为何那么巧,所有人死前都看到了凶手的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却又是那么巧,这句话都不是死者自己说给众人听的,而是由死者最亲近的人、发现死者的人转述的,而且有一点让人想不明白的是,既然这个人这么做是为了引起人的慌乱,又为何把人皮面具放到刑部门外?如果什么都没有,人们会在想这会不会是阎王杀人索命,毕竟那些死掉的人都是作恶多端之人,这样会引起更大的惶恐不安和混乱,不是吗?”

    听了这一番话,沈瑨珩狠狠皱了皱眉,陷入沉默。

    她所说的那些疑点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都被最后的那个人皮面具的出现所打消,可是听她这么一说,他才豁然发现,原来最后一个疑点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所以,夜姑娘的意思是,根本就没有那些乔装易容现身杀人,得手之后又悄悄逃走之说,真正的凶手,其实就是离那些死掉的人最近的人?”
正文 第210章 对卿坦诚内心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侧身看着沈瑨珩笑得淡然,“这件事我并未亲自去细查,所有不能妄自下定论,我只是说出我的疑惑之处,希望对王爷能有所帮助,助王爷早日查清真相,还那些被牵连的无辜之人一个清白。”

    沈瑨珩眉峰一沉,似是明白了什么,“夜姑娘所说的无辜之人……是指九弟?”

    夜卿凰脚步霍地一顿,侧身看着沈瑨珩,面上有些疑惑与愕然,“在王爷心里,就只能想到珏王吗?难道王爷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顺着那幕后之人的心意和计划发展下去,遭受牵连的将是整个奚族?”

    闻言,沈瑨珩顿然愣住,看着夜卿凰微微有些不悦的神色,骤然醒过神来,低下头,心底有一丝懊恼。

    他不该的,不该只想得到沈幽珏,若是之前的这番话是任何一个人跟他说的,他都能想到更多,可是这些话出自夜卿凰之口,他便自然而然、毫不迟疑地想到了沈幽珏,而且只想到了他一人。

    眼前的这个人,她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左右他的思想。tqR1

    “对不起,夜姑娘。”轻叹一声,他低声道,“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着夜姑娘与九弟关系交好,竟然只想到了九弟一人,却不料夜姑娘的心胸与眼见如此宽广,悲悯之心怜众生,夜姑娘心里牵挂的非哪一个人,而是整个奚族,甚至,若是奚族遭难,整个九冥的百姓都会跟着遭殃。是我想错了夜姑娘,还望夜姑娘莫要怪罪。”

    夜卿凰愣了愣,回想了一下,才发觉自己方才的语气似乎不大好,竟是忽略了眼前之人是沈瑨珩,堂堂的承国王爷。

    “我……”她垂首讪讪一笑,“王爷言重了,是我态度不好,王爷恕罪。”

    话虽如此,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轻松之意,眉宇间反倒有些化不去的落寞与惆怅,略一沉吟,沈瑨珩道:“夜姑娘没错,是本王久居安稳帝都,一叶障目了。”

    顿了顿,又道:“夜姑娘……你的心事似乎不仅仅是这碧瞳之祸,你是在担心夜相?”

    夜卿凰并不否认,看了看沈瑨珩,微微点头。

    沈瑨珩收敛笑意,沉思一会儿,压低声音道:“有些话,也许现在向夜姑娘说来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说。我与三哥之间年龄相差最近,从小到大,只要二哥不在京中,我便经常与三哥待在一起,小时候我们兄弟三个之间的感情最好,交流最多,所以我一直都知道,三哥之心从不在帝位江山,正也因此,当年二哥出事之后,所有人都怀疑是三哥所为,我却坚持认为此事与三哥无关,这不是做做样子,也不是虚伪之言,而是想因为我了解三哥。

    三哥的性子很倔,这一点很像萧贵妃,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儒雅,可一旦真的倔起来,谁也拉不住,他无心帝位,自小便渴望有一天能离开幽州帝都,远离这俗世纷扰,虽然后来他还是在父皇的扶持之下当了太子,但我早就料到,迟早有一点,他与父皇会闹到请辞储君之位的地步,这些,从父皇以如止为要挟,让他当上太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过了,所以,这些年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凝眉看了夜卿凰一眼,“夜姑娘可信我?”

    夜卿凰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是事实,即便是前一世她也未曾听闻沈瑨珩谋害沈君珞的事,倒是沈千矅一直在费尽心思地要把沈君珞除掉。

    原来,从一开始,沈千矅相较于沈瑨珩而言,就是那么没看开、没想通的人。

    “我相信王爷,虽然我与王爷接触不多,但是看得出来,太子出事的几次,王爷都是尽心尽力替太子洗清冤屈。”

    闻言,沈瑨珩的神色稍稍转好,垂首一笑,“我与九弟说过类似的话,难得,他也相信我。”

    “明眼之人,有心之人,只会看到真相。”

    沈瑨珩颔首,“夜姑娘说的没错,人的眼睛能看到什么,并非是由眼睛绝对,而是人的心,这就是为何明明两个人在看一件一模一样的事情,得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答案。”

    说罢,他轻叹一声,“只可惜,这世间如夜姑娘这般的明白人太少。”

    “是呵,如我爹这般在官场上行走二十余年的人,很多事情也一样看不透。”

    沈瑨珩似是有话要说,有些迟疑,看着夜卿凰沉肃的面容,犹豫了半晌,轻声道:“说句夜姑娘不爱听的话,夜相……当真不适合如今的朝局。”

    夜卿凰微惊,侧身看他,他便又道:“本王不是说夜相不是个好官,而是如今的局势不适合夜相,夜相心中的辅国安民的大智慧,若是和平安稳之时,有也想辅佐帝王,定能带来太平之世,可是现在……”

    他摇摇头,“夜姑娘眼见之远,心思之巧,不可能看不出现在的朝堂是一个纷争不断、暗斗不断的朝堂,夜相秉性太耿直,留下只会吃苦受累。”

    他的话中深意夜卿凰自然听得明白,她只是没想到沈瑨珩会跟她说这些,她自认为他们之间……还没有到这种无话不谈的地步。

    “多谢王爷。”不管怎样,沈瑨珩终究是说出了她心中所想,“不瞒王爷,我也正有此意,只是现在圣上不放人,我爹他也没有办法。”

    沈瑨珩颔首,想了想道:“我记得曾经跟你说过,我会尽我所能保右相安稳,现在,这句话依旧算数。”

    “就算,你明知道我爹不站你这边儿?”

    沈瑨珩浅笑,“我只要知道,夜相是站在父皇那边的,就行了。”

    明白人说明白话,夜卿凰不得不承认,每次和沈瑨珩聊天都很省心,有些话她不需要解释太多,他便能听明白,也能接得上话,不像沈延澈和沈凌清,还有夜南乔……

    一想到夜南乔,她的心不由得又沉了几分,“王爷……可有找到什么能准确地确认南乔身份的证据?”

    沈瑨珩眉峰一敛,垂首摇了摇头,“不瞒夜姑娘,如今差的就是最后一个确认身份的证据,却偏偏怎么也找不到。毕竟认识乔宏志幼子的、至今仍然可能将他认出来的,只有当年他的那几位师父,可是这些人就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般,一点踪迹都没有,查不到。”
正文 第211章 将卫风波闹不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点点头,“没错,现在种种证据和迹象都指向乔宏志幼子,却偏偏就是找不到最后的一个证据,这让我更加确信一件事。”

    “什么?”

    “南乔的记忆是有人故意抹除的,目的应该就是不希望他想起、或是急着小时候的事。”她说着向沈瑨珩看去,“如果他真的就是乔宏志的幼子,如果他还记得当年发生的事,王爷以为,他会怎么做?”

    沈瑨珩沉声道:“以他的身手,血洗中书令府不是难事。”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中书令府守卫森严,府中有些暗卫连我都不清楚具体分布,就算他能冲进冉家杀人,但想要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即便他逃脱了中书令府,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幽州。”

    “没错。”夜卿凰毫不怀疑地点点头,“我们都能想得到,南乔的那些师父一定也想得到,所以我一直在想,南乔忘记以前的事,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记得,应该就是他的那些师父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不希望他找冉家报仇,以免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一言似是提醒了沈瑨珩,他连连点头,“说到底,他们是想要保住他的命,可是他们没想到,他的执念太深,就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过去,却已然对冉家有种莫名的恨意。”tqR1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挑了挑眉,试探性道:“如果当年乔家确实是被冤枉的,那这灭门之仇大于天,他就算烙在脑子里带去阴曹地府,也是理所应当的。”

    听出她话中深意,沈瑨珩微微颔首,“夜姑娘放心,我会查清楚当年的事。”

    “如此,就有劳王爷了,多谢。”

    “不必,我这么做,也不单单是为了他。”沈瑨珩神色凝重而肃然,“我要找到害死二哥的真凶。”

    夜卿凰侧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宫中这两日总算是安生太平了些,泠音公主也不再似前些日子那么闹,可是现在她又开始沉默不言了,众人的心里又不禁有些担忧。

    想起上个月,沈君珞之死刚刚确认的时候,她就像是疯了一般,把除了沈凌清之外的诸位皇子、公主全都闹了一遍,又到几位妃嫔的宫里闹了一通,就连沈熠也没能躲得过,坚称是有人故意害死了沈君珞,终日在自己的府中大闹,不吃不喝,可算是急坏了所有人。

    即便名字她这是无理取闹,沈熠却不责罚也不怪罪,任由她闹,还要好吃好喝地哄着宠着,简直是让众人开了眼儿,实在难以想象平日里冷面铁心、雷厉风行的承帝竟然对一个小公主如此容忍和宠溺,倒也不怪她会养成如今这般蛮横无理、谁也不放在眼中的刁蛮性子。

    若说这宫里唯一一个能制得住她的人,也许就是那个刚刚进宫不久的中郎将夜南乔了。

    沈熠已经给夜南乔下了特令,只要他能在不伤害沈泠音的情况下,保沈泠音的性命安全,保证她不会闹出大乱子,沈泠音的一切便全都由他来负责,沈泠音宫中上下所有人都要听他的,当然,如果他有能耐制服沈泠音,让沈泠音也听他的,那是最好。

    这几日,这件事在十二卫中已经传遍了,不少人猜测沈熠这该不会是想要招夜南乔为驸马吧,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夜南乔虽然顶着夜姓,可终究并非夜家人。

    远远地看到夜南乔大致收拾了一番,与左骁卫的众兄弟们一起训练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不远处左卫的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夜南乔身上。

    其中一人道:“将军,这夜南乔又要去找十三公主。”

    另一人道:“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天天去陪着公主?公主应该嫁的人明明就是冉将军,冉将军才是最适合的驸马人选。”

    身后众人纷纷应和道:“就是……”

    冉霁怀脸色铁青,紧紧握了握拳,手中长枪用力砸在地上,大步朝着夜南乔走去,一众人连忙跟上。

    夜南乔走出没几步就发现了气势汹汹走过来的冉霁怀一行人,虽然他心里对冉霁怀厌恶极了,看到他就想揍他一顿,可是一想到夜卿凰和夜斐,只得将那口气又压下,转身朝着另外一个门走去。

    “哟,夜中郎这是忙着去哪儿呢?”冉霁怀身边的左卫将军出声道,“匆匆忙忙的,难道又是去找十三公主?”

    另一人道:“你说你好歹也是左骁卫的中郎将,整天不训练,就知道去找公主,巴结奉承,有什么意思?我可是听说你是借着公主为你说好话,才当得上这个中郎将的。”

    夜南乔脚步一顿,回身瞪了几人一眼,强压着没有出声。

    那些人却变本加厉,嘲弄道:“哟,原来是个靠着女人上位的,哈哈……”

    夜南乔俊冷眉峰一蹙,双拳握紧,刚迈出一步,就被人一把摁住了肩,回身一看,正是前不久升为左骁卫大将军的裴敬良。

    只见裴敬良冷冷扫了对面的人一眼,最终目光落在冉霁怀身上,“冉将军不带着你的人训练,跑来找我左骁卫的人干什么?”

    冉霁怀呵呵一笑道:“裴将军这么生气干什么?我们不过是与夜中郎随口聊两句。”

    “就是……随便聊聊也不行?裴将军难道是希望所有人都不跟你们左骁卫来往?”

    “随便聊聊当然可以,十二卫本就是京都卫的一部分,都是自家兄弟,不过……”裴敬良说着,脸色一沉,瞥了一眼方才嘲弄夜南乔的那两人身上,“若是出口恶意中伤,诽谤污蔑,那可就万万容不得你!”

    “裴敬良!”冉霁怀闻言脸色霍地一沉,“你别以为你现在左骁卫大将军就了不起了,说到底,你也不过就是个卑鄙的势利小人,和别人一起设计害死了元寒,才坐上了这个位置!”

    “你……”裴敬良被人戳中痛处,心中一恼,竟是说不出话来。

    “那你呢?”夜南乔深吸一口气,挡在裴敬良面前,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不过就是个靠着自己的爷爷和父亲爬上今天这个位置、自己却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

    冉霁怀面上先是一慌,继而恼羞成怒,狠狠瞪着夜南乔,杀意凛凛。

    “夜南乔,你别嚣张!你不过就是个在街头乞讨的烂乞丐,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本将说话!”他说着上前一步,长枪的长柄沉沉砸在地上,声音沉闷,“本将今日就替夜家的人好好教一教你这个没规矩没教养的小子!”
正文 第212章 察觉南乔招数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罢,他一脚踢起枪柄,枪头一挑,朝着夜南乔刺来。

    夜南乔不慌不忙,一把抓着裴敬良向一旁闪开,冷睇了脚步凌乱的冉霁怀一眼,勾起嘴角冷冷一笑,满眼的不屑。

    这个表情正好落在冉霁怀眼中,他不由更加气恼,手中长枪步步紧逼,而夜南乔将裴敬良推到一旁之后,并不急着还手,只是不紧不慢地躲开。

    一旁的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左骁卫的众人站在裴敬良身后,起初还有些蠢蠢欲动,后来被裴敬良压住,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不由低头偷笑啊,嘀咕道:“你们看,夜中郎根本不用出手,冉将军也近不了他的身。”

    “可不就是,这明明就是在耍猴。”

    说罢,众人一阵哄笑。

    冉霁怀听了,恨得牙痒痒,却又苦于自己根本不是夜南乔的对手,不由更加气恼。

    不经意间,他朝着身后的左卫瞥了一眼,那两位左卫将军即刻会意,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接连弹出几枚碎银好在夜南乔反应快,迅速躲开,冰冷的目光从那两人身上划过,看得两人心下一凛,低下头去。

    夜南乔却因为被这些人干扰,动作稍稍受了些影响,险些被冉霁怀一枪刺中。

    裴敬良见了,沉了沉脸色,瞥了身边的人一眼,那人即刻会意,转身离开,很快便带着夜南乔的穿云戟回来了,与夜南乔相视一眼,点点头,将穿云戟掷过来。

    夜南乔正要伸手去接,却发现冉霁怀竟然也盯上了穿云戟,伸手抓住长柄,得意一笑,一抬头就看到夜南乔抓住了另一端,冷眉微挑,抓着穿云戟的手集中内力用力一震,冉霁怀只觉手掌发麻,不由得甩开了穿云戟,向后退了两步,夜南乔却根本不给他回神的机会,握着长柄的手向前一划,再扬手一转,穿云戟在手中换了个方向,刺向冉霁怀。

    冉霁怀闪躲不及,连连后退,伸出长枪去挡,然面对内力强劲、其实强大的夜南乔,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骤然想到之前听说的,夜南乔差点在校场杀了冉擎风一事,不由慌了神,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夜南乔却突然停了下来,稳稳站住,距离冉霁怀足有一丈多远,满脸不屑地睨了他一眼,收起穿云戟,回身走开。

    “好!”左骁卫中传出一声叫好声,随后众人纷纷跟着拍手叫好,四周围观的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出了左卫之外,无一例外的都是对冉霁怀的嘲笑,而看向夜南乔的眼神都带着一丝羡慕与惊赞。

    至少就目前看来,十二卫中不可能有人是夜南乔的对手,很多人心里都明白,以夜南乔如今的势头来看,成为一卫大将军是迟早的事。

    一名左卫将军慌忙上前扶起冉霁怀,却被冉霁怀用力甩开。

    “夜南乔,你……”冉霁怀狠狠瞪着夜南乔,“你一个小小的中郎将,竟敢与本将动手!”

    不顾身后之人的劝阻,他突然上前一步,枪头直朝着夜南乔的后心刺去,四周众人不由低呼一声,捏出一把冷汗。

    “他不敢,本宫敢!”话音落,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掠入校场,手中长鞭一挥,缠上冉霁怀手中的长枪,用力一拉,稳稳落在夜南乔面前,挑眉瞪着冉霁怀,满脸的不悦之色。

    一见来人是沈泠音,众人纷纷行礼,沈泠音瞥了众人一眼,淡淡道:“免了,本宫今日来不是看你们行礼的。”

    冉霁怀连忙收回长枪,垂首行了一礼,道:“公主,您怎么来了?”

    沈泠音回身看了看夜南乔,“哼!本宫等了许久也不见本宫的陪练,就想来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偷懒,却没想到,竟然是让无赖给绊住了。”

    裴敬良一行人忍不住低头偷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冉霁怀。

    冉霁怀面色羞红,垂首道:“公主误会了,我……我们是在切磋……”

    “切磋?切磋你还说南乔不能跟你动手!难道切磋就是一个人站着不动挨打?那你来和本宫切磋一下可好?”

    “这……”冉霁怀把头压得低低的,不敢应声。

    沈泠音一把抓住夜南乔,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朗声道:“夜南乔是本宫宫里的侍卫统领,是父皇亲口下令任命的,他是本宫的人,今后你们谁再敢妄动他,就是与本宫为敌!”

    四周的人连忙点头称是。

    “咳咳……”沈凌清从身后走出,淡淡扫了众人一眼,“都干什么呢?过了个年,去年刚教会你们的规矩又全都忘了,是吗?”

    众人闻言纷纷散开,回到各自的位置训练去了,只有左卫和左骁卫的人还在看着。

    沈凌清又瞪了沈泠音一眼,喝道:“你也是的,一个姑娘家天天穿着男人的衣服到校场来晃悠什么?还有你,裴将军,无缘无故地,怎么又让夜中郎与冉将军动手?”

    裴敬良连忙俯身行礼认错。

    沈泠音撇撇嘴,凑到沈凌清身边到:“你少来!别以为你不知道你在外面看了好大一会儿了,你不过就是吃准了夜南乔吃不着亏,吃准了我会出手罢了!”

    闻言,沈凌清偷偷地狡黠一笑,推了她一把,“知道你还不快把你的人领走?”

    “走走走,我这就走!”沈泠音说着对沈凌清撇撇嘴,一把抓住夜南乔的手腕,喝道:“南乔,我们走!”

    沈凌清瞥了一眼被骂得一脸茫然的左骁卫,挥挥手道:“还愣着干什么?都训练去……”

    沈泠音宫中正一派热闹,宫里的宫女和内侍全都不顾天冷,跑出来围观,院子的最中央是沈泠音欲夜南乔正在交手。

    平日里见过沈泠音训练的人都知道沈泠音身手了得,至少在沈凌清手下也吃不了多少亏,拿下沈世琰更不在话下,轻轻松松、易如反掌,可是自从遇到了这个夜南乔,沈泠音便屡屡碰壁,除非夜南乔故意相让,否则她每次都会败在夜南乔手下。

    不同于其他人的惊赞之色,随着与夜南乔交手越来越多,招数越来越繁杂迅速,沈泠音的脸色也越来越沉,末了一脸愕然地瞪了瞪夜南乔。

    怎么会这样?师父不是说过,这些招数不会外传的吗?他……他怎么也会用?

    这不可能啊,师父说过,她不会再收别人为徒的!tqR1
正文 第213章 明若师太惹疑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已入春,锦华轩的暖炉却并未急着撤走,沈泠音抱着一只手炉缩在软蹋上,连声呼呼“冷死了”。

    “冷死了你还往我这儿跑?”夜卿凰瞥了她一眼,递给她一杯热茶,朝着门外瞥了一眼,“就为了和南乔赌气?”

    沈泠音伸头往外看了看,问道:“他走了吧?”

    “走了。”

    “那就好。”说着,她放下杯盏,换出一脸正色看着夜卿凰,这眼神看得夜卿凰心下微微一怔。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当然,不然这大冷天的,我跑出宫干什么?”说着,她招招手,示意夜卿凰凑过来,低声道:“你不是让我找机会和夜南乔过招,探出他的武功套路吗?”

    夜卿凰眉心一拧,“查出来了?”

    沈泠音点点头,复又摇摇头,“我也说不准,拿不定主意,所以我还是把情况跟你说一下,你自己琢磨琢磨。是这样的,是一个拗不过我的苦苦哀求,加之上一次在晚宴上夜南乔救了我一回,父皇便答应让夜南乔做我的陪练,每天至少抽两个时辰陪我练武,之前那段时间倒是没什么异常,他所用的招数怪是怪,但也不像是旁门左道,我就想,会不会是什么我不太熟悉的招数,然后我就发现,他的招数套路非出自一家,也就说这小子很有可能拜过两个师父,还有可能是三个、四个……所以我最近就故意改变招数,想着法儿地诱导他出不同的招数,结果你猜怎么着?”

    夜卿凰拧了拧眉,收敛笑意,沉声道:“说结果。”

    “啪!”沈泠音用力一拍桌面,一脸深沉地看着夜卿凰,“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丝线索,今天跟他交手的时候发现,他竟然会用我师父的招数。”

    闻言,夜卿凰一怔,“你师父?”

    “嗯,我师父。可是我师父说过,她不受别的徒弟,还说这些武功招数是她自己创的,这世间不会超过三个人会使用。以前我没怎么在意,可是现在想想师父说过的话,她说的是不会超过三个,可我和师父……”她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我们只有两个人啊,既然是不会超过三个,那就说明除了我和师父之外,还有一个人会这些招数。”

    “那个人就是南乔?”

    “现在看来,似乎也只有这种解释。”

    “那你这位师父是谁?”夜卿凰紧盯着沈泠音,神色肃然,“你那么多师父,哪位脾气这么古怪?以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

    “这个……”沈泠音有些迟疑,冲夜卿凰讪讪一笑,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结果来。

    夜卿凰似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之处,“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泠音无奈地看了看夜卿凰,又朝着门外瞥了两眼,“我答应过师父,绝对不会告诉外人她的身份,可是……可是如果我不说,你可能就没办法查清南乔的来历,查出他的真实身份,我……”

    夜卿凰垂首,轻轻太息一声,拍了拍她的肩,“罢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你师父,你既有为难,那便不说了,我自己会查清楚的。”

    说话间,楚茨端上来两盘点心,夜卿凰想也不想便推到沈泠音面前,小声吩咐楚茨去准备两条毯子和一只暖手炉放到沈泠音的马车上。

    沈泠音撇着嘴看着夜卿凰,神色愈加踌躇不安,沉思好大一会儿,低声嘀咕道:“其实,如果南乔的武功真的是师父传授,那他应该也算是师父的徒弟,那……替师父找到这个徒弟,应该也不是一件坏事吧。”

    夜卿凰愣了一下,想了想道:“泠音,你不用勉强,你要相信我,我能查出来的。”

    “可是,你这没头没尾的,要怎么查呀?”沈泠音轻叹一声,定了定神,突然一握拳道:“罢了,我就跟你一个人说,师父应该不会怪我的。不过,你会替我保守秘密的,对不对?”

    夜卿凰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沈泠音招招手示意她靠过来,压低声音道:“你经常在江湖中走动,我师父……你应该认识的,她也是江湖中人。”

    顿了顿又道:“女的,武功很厉害。”

    “女的……”夜卿凰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皱了皱眉,“是明若师太?”

    沈泠音没有否认,似是默认了夜卿凰的猜测,夜卿凰更加疑惑,“怎么会呢?明若师太不是很排斥皇室中人,但凡有皇族之人出现之处一定会回避的吗?”

    “对啊,这个我也听说过,所以我一直都很奇怪,也私下里问过师父,师父说她虽然讨厌皇族之中,可是她跟我无冤无仇啊,而且她觉得她和我很投缘,所以才收我这个徒弟的。”沈泠音脸上有遮掩不住的自豪之意,继而又收起笑意,面露疑色,“不过,师父吩咐过,不允许跟别人提起她是我师父的事,尤其是我父皇和皇兄他们。”

    夜卿凰有些奇怪,“那她怎么成为你师父,怎么教你武功的?”

    “这个呀,我都快记不清是我几岁的时候了,总之那会儿我还很小,经常瞒着母妃,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去玩儿,宫里那么大,走着走着就会迷路,那天我又走丢了,就坐在树下睡着了,等我醒来就发现一个很漂亮、像个神仙一样的女子坐在我身边,把她的衣服给我盖上,后来她问我想不想学武功,我当然想啊,我做梦都想变成一个武功绝世的高手,行走江湖、浪迹天涯……”tqR1

    突然,她话音一顿,偷偷瞥了夜卿凰一眼,见夜卿凰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便讪讪一笑,“说远了……反正就是,那天她说要收我为徒,要教我武功,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跟别人提起她是我师父的事儿,我看她武功那么厉害,比父皇给我请的那几位师父厉害多了,当然会答应。从那以后我就经常悄悄溜出去,到我们约定好的地方习武,每次她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我累了她就让我休息,还给我唱歌,我知道,不管她平日里对我要求多么严格,其实她还是很关心我的。起初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后来我渐渐长大了,知道的事情渐渐多了,我才认出,原来她才是大家口中那个性格怪异冷漠、独来独往的明若师太。”
正文 第214章 圣上怒杀谣传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若师太……”夜卿凰轻轻念叨了一声,心下的疑惑越来越浓。

    上次的青翎山庄之宴后,因为明若师太突然缺席,让她和沈幽珏以及商言君心下都起了疑虑,她便让商言君去查了查明若师太的情况,查到的结果与她所料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明若师太与皇族牵连颇深,早些年的时候有人看到沈熠暗中前往明若师太修行的庵寺,可是明若师太似乎对沈熠并不待见,连面都不见,奇怪的是沈熠竟然没有生气,而是黯然离开。

    再者便是明若师太出现在庵寺的时间,同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夙贤妃病逝。

    思及此处,夜卿凰神色骤然黯淡下去,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的母亲陌归也是那一年离开右相府,自此杳无音讯……

    “卿凰?”见夜卿凰脸色不大好,垂首沉思,沈泠音忍不住轻声喊了两声,“你怎么了?”

    “没……”夜卿凰回神,定定看了沈泠音一眼,浅浅一笑道:“那你现在……还能见到你师父明若师太吗?”

    沈泠音拧了拧眉,“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师父了,最近的一次还是两个月前,她说她要出一趟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她没说去哪里?”

    “没……我师父这个人一向是神出鬼没,行踪不定的……”她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哦对了,师父应该往南边去了。”

    “南边?”

    “嗯,她走之前我提醒她天冷了,多带点御寒的衣物,她却说不需要,那边不冷,所以我想她应该是往南边去的。”

    “南边……”夜卿凰心下的疑惑越来越浓,如果夜南乔真的是乔宏志的幼子,那他就是南疆之人,而方才沈泠音所言如果是真的,夜南乔会明若师太自创的招数,明若师太很有可能就是夜南乔的师父之一,若是如此,那明若师太此番南下,原因便能解释得了了。

    毕竟,她之前故意让人放出了一些与乔宏志幼子有关的消息,更与沈幽珏一起设计,故意暗中派人前往南疆,查乔家的事,明若师太此行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阻止这些人查处一些什么。

    这么一想,心下短暂的不安之后,又渐渐平静下来,希望事情能向着她所料的那般发展下去,如此,距离查清夜南乔的真实身份,便不远了。

    一连多日,分散在九冥各地的凤兮阁弟子陆续传回消息,已经消失许久、沉寂许久的碧瞳传闻突然之间在九冥各地兴起,像是有人事先安排好、商定好了一般,同一时间在各地放出这个传言,搅得众人人心惶惶。

    更麻烦的是,现在各国君王、各族首领都有心要找到这个碧瞳之人,借其碧瞳一统九冥。

    而这件事影响最大的莫过于收揽了奚族的承国,毕竟现在的承国朝堂之上还有两个奚族的碧瞳之人,沈攸宁与沈幽珏姐弟。

    近日来,好不容易被压下来的碧瞳之祸传言再次掀起,而且比之之前更甚,上奏请求除掉碧瞳之人的奏本越来越多,所言也越来越严重,末了竟有人说,如果不除掉碧瞳之人,很有可能会给承国带来灭国之祸。

    沈熠闻之,大为恼怒,当殿便下令将上奏之人拖下去斩杀,一天之内杀了四位上奏要求诛杀沈幽珏姐弟的朝臣,如此,虽然震慑了众人,却也让很多人都这姐弟俩充满了畏惧。

    “糊涂!迂腐!”沈凌清来回走动着,不停地叱骂,眉头因为太过恼怒而紧紧蹙起,一脸的愤恨。

    沈世琰和沈泠音坐在两边,目光紧盯着沈凌清,看着他这么来来回回地走个不停,两人不由无奈地相视一眼。

    沈世琰揉揉脑袋,道:“十一哥,你快停下来,你这走来走去的我头都要晕了。”

    沈泠音也出声道:“十一哥你冷静冷静,九哥都还没这么着急呢。”

    “我怎么冷静?”沈凌清回身瞪了两人一眼,有些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想了想道:“九哥不着急,那是因为他生性就如此冷淡漠然,你们什么时候见他着急过?”

    两人低头细想一番,似乎确实如此,还真的没见过沈幽珏怎么焦急恼怒的样子。

    “可是,你光这么着急也没用啊,这件事又不是你着急就能解决的。”沈世琰摊摊手,皱眉道:“咱们现在都好好想想,怎么替九哥解决了这件事。”

    话音刚落,就听沈泠音冷笑一声,白了对面的沈世琰一眼,“我看呐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这件事十一哥都没法子解决,就你……”

    她撇着嘴摇摇头,惹来沈世琰一脸怨愤。

    沈世琰冷哼一声,撅了撅嘴道:“是,我是没有九哥和十一哥聪明,我没法子解决此事,可是有一个人能啊,她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

    沈凌清和沈泠音纷纷抬眼向他看去,问道:“谁?”

    “神医姐姐。”

    沈凌清一愣,“卿凰?”说着下意识地连连摆手,“不行,九哥绝对不会答应将她牵扯进这件事情了来的。”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传遍九冥,就算咱们不去找她,她也一定会知道,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想解决的法子了。”

    “可是九哥也说了,不能告诉她。”

    “九哥说是九哥说的,可依卿凰那脾气,她要怎么做,九哥也拦不住啊。”沈泠音噘着嘴想了想,道:“卿凰和九哥之间关系很不一般啊,我听说九哥还想过要向父皇言明,求父皇赐婚呢。”

    “有这事?”沈世琰霍地站起来,“九哥要娶神医姐姐?”tqR1

    刚刚走到门口的那道人影脚步骤然停下,垂首蹙了蹙眉,身后的下人连忙上前道:“禀王爷,夜……夜姑娘来了。”

    三人骤然抬眼向门口望去,夜卿凰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前,淡淡瞥了三人一眼,抬脚走进屋内,神色平静道:“我听闻,圣上已经杀了四位朝臣。”

    三人愣了愣,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沈凌清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四个,官位最高的还是一个三品,除此之外,两位尚书因为此事被罚禁足,闭门思过,还有几位大人的奏本是被硬生生压回去的,不然,肯定也会跟着遭殃。这一次的事情不仅事关八姐和九哥,很有可能还会涉及当年的贤妃娘娘,所以父皇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正文 第215章 真心真意助珏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怪。”夜卿凰摇摇头,“不管怎样,八公主和珏王都是他的儿女,别人让你杀你的儿女,你能坐视不理?”

    沈凌清冷哼一声,“要是谁敢想要伤害我的孩子,我杀他全家!”

    夜卿凰一脸漠然地瞥了他一眼,“那就请清王殿下先娶个王妃回府,生个孩子再说。”

    沈凌清一怔,避开夜卿凰的眼神,看了看低头偷笑的沈泠音和沈世琰,低下头抿抿嘴,无言以对。

    笑归笑,言归正传之后,几人都没由来地收敛了笑意,不管怎样,他们毕竟是亲兄妹,更何况沈幽珏平日里无欲无争,对兄弟姐妹又都很照顾,几个年小的兄妹待他都是真心实意。

    如今他突然摊上这么大一个麻烦,几人心里为他着急和担忧也都是真的。

    “神医姐姐,你是不是有办法帮九哥?”沈世琰俊秀眉峰微蹙,定定看着夜卿凰,“我听父皇和皇祖母说过,说你聪慧无比,丝毫不逊于闫家那位。”

    夜卿凰拧了拧眉,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瞥了一眼沈凌清,沈凌清即刻会意,上前将良人拉起来,沉声道:“我和卿凰谈谈,你们先回宫去,面得修仪娘娘和婕妤娘娘担心你们。”

    “可是十一哥……”tqR1

    “放心,有办法了我一定告诉你们。”

    听他这么说,两人也没啥好说的,只能点点头,怏怏地出了门去。

    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走远,沈凌清的脸色更加凝重,回过身看着夜卿凰,定了定神,道:“卿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夜卿凰点点头,“你问。”

    “白月楼的那个,那个白月姑娘……你和她……”他指了指白月楼所在的方向,虽然心里已经将这个问题想了无数遍,可是现在问出口,而且是当着夜卿凰的面,他还是有些迟疑,“我的意思是,那个白月姑娘……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她是凤兮阁的人。”

    “嗯。”夜卿凰颔首,“我知道。”

    沈凌清沉声道:“当初我险些一时冲动,犯下大错,多亏那白月姑娘出面阻止,向我说明局势利弊,我才能安下心来寻找证据,等到你们回来,等你和九哥出手替我查出真相。我问过白月,为何要帮我,她说这是他们阁主的意思,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是我听得出来,依她所言,我与这位阁主应该是早就相识的,她还说,他们想要的条件只有他们阁主知道,只有等阁主回来了,见到了面,才能知道他们阁主的目的。”

    说到这里,他不由沉叹一声,“可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他们阁主一面,这不符合逻辑,凤兮阁的阁主应该是个说一不二之人,他竟然会说出这番话,那之后就必然会有与我相见之时。后来我仔细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我身边我说熟识的人,其实他早就已经出现在我身边,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他回身向夜卿凰看去,眸色渐沉,“至于他们那位副阁主,我记得白月姑娘说过一句话,她说他们副阁临行前说了,如果我问起她来,便告诉我那副阁与我是相识之人,只不过现在副阁不在京中,不能相见,待副阁处理完事情回来,自会来与我一见……”

    稍稍迟疑了一下,后面似乎有些话没有说完。

    夜卿凰嘴角浮上一抹幽深笑意,“你怀疑,我就是?”

    沈凌清眉峰越皱越深,“卿凰,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尤其是这些天我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都联系起来仔细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很多事情仔细理一理就发现其中巧合之处太多了,多的我这心里一有些不踏实,还有之前七哥临行前你说的那番话,你说是你的江湖朋友查到这些消息,你还说,让我们不要多问,我也不想多问,可是我心里……”

    他有些懊恼,一时间想不到更合适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夜卿凰淡然一笑,走到他身边,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幽幽道:“没错,是我。”

    沈凌清一惊,瞪了瞪眼,“这么说,你……你就是九翕?”

    夜卿凰摇摇头,“我不是九翕,我只是那个副阁。”说着,她弯眉笑了笑,“其实那次白月出面阻止你的事,与九翕没有关系,他这个人常年行踪不定,只不过是我接着阁主之名让白月去处理此事罢了。”

    沈凌清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后退两步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围着她走了两圈,连连摇头,而后又连连点头。

    “是了,这样才对……”

    “什么?”

    “卿凰,其实我和七哥早就在猜你和凤兮阁有关系,只是没想到原来你就是那位副阁。”话虽如此,他却并没有太过惊讶,而是朗朗一笑,似乎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合情合理的,“这一来我就全都明白了,为何我们每次有危险,你都会及时出手相救,为何你会知道那么多神秘的事情,我就说,你没那么简单。”

    闻言,夜卿凰轻笑一声,“你这么高看我?”

    “不是高看……”沈凌清连连摇头,“确切地说,是我们低低估了你,当初你只身一人用了不到七天的时间,一人单骑从幽州赶到源城,一眼看穿我的身份,又那么冷静镇定地救下九哥的命,还将三个出事的事儿告诉我,我就该想到,你绝非一般之人。”

    说到这里,他神色渐沉,语气也变得凝重,“卿凰,你和九哥的事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着急,你放心,之前都是你和九哥想尽办法帮助我和三哥,现在三哥离开了,也是时候让我回报你们了。”

    夜卿凰摇头,“我没想过要你的回报……”

    “我知道。”沈凌清用力点点头,“你和九哥都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看重利益得失之人,你们帮我们,是出自真心真意的,同样,我现在回报你们,也是真心真意的。”

    他说着长叹一声,转身走到门旁,“身在帝王之家,有时候亲情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利益当前,什么亲情都会被搁置被放下,虽然这一路走来,有不少人出手帮助我,可我知道,他们也都是有自己的目的,就说四哥,四哥这个人是我们兄弟之中最深谋远虑、心思最深之人,太子的事他屡屡相助,也不过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再借我们的手除掉矅王的人,削弱矅王的势力。唯独七哥和九哥不同,九哥帮我,是因为我们是兄弟,现在九哥有难,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正文 第216章 请旨赐婚众人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怔神片刻,而后勾起唇角浅浅笑开。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她走到沈凌清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从我在西岭将东宫的事告诉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个决定没有错,我也一直都相信,清王殿下是一个可以、更值得相交相托付之人,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沈凌清闻言,不由展眉朗朗一笑,“原来在你心里,我一直都这么被看好。”

    “那是当然,你可是大名鼎鼎的战神王爷,清王殿下。”

    沈凌清不由笑得更欢,随即又想起碧瞳之祸,遂又收起了笑意,定定看了看门外,沉声道:“碧瞳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我担心,这不仅仅是回宴城的麻烦,还会成为整个奚族的麻烦。”夜卿凰看起来忧心忡忡,凤眉紧蹙,“现在碧瞳传言再次在九冥掀起轩然大波,你觉得那些人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沈凌清断然摇头,“他们既然知道碧瞳之人会给承国带来灾祸,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得到碧瞳之人,并且借碧瞳之人一统九冥,是现在除了八姐和九哥之外,奚族那边……怕是也会有危险,不过奚族现在的藏身之处除了父皇之外,没有人知道,而父皇是绝对不会做对奚族不利的事情。”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夜卿凰微微摇头,“圣上不会,不代表其他人查不出来,自从贤妃娘娘过世之后,碧瞳传闻便沉寂多年,如今突然被提起,原因绝对没那么简单,这是一场阴谋,一场策划好的阴谋。”

    听她这么一说,沈凌清不由更加担忧,不安地看着她,“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就算找到放出传言的人,也阻止不了如今之势了。”

    夜卿凰摇头道:“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碧瞳易世,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传闻,事在人为,这江山大统之事又岂是一双眼睛就能左右的?这些传闻都只不过是为了蛊惑人心,只要证明这些都只是虚妄之言,奚族便能安全。”

    沈凌清俊眉狠狠皱了皱,迟疑地看着夜卿凰,欲言又止。

    夜卿凰侧身看了看他,“你有话要说?”

    沈凌清想了想,轻叹一声,“卿凰,也许……这个碧瞳传闻并非传闻。”

    夜卿凰眉心一紧,“何出此言?”

    “我父皇。”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身为臣子,有些话本不该说,可是事实如此,起初皇爷爷选定的即位人选并非父皇,而是另外一位皇叔,可是自从父皇娶贤妃娘娘之后,一切就都变了,父皇在皇爷爷面前越来越受器重,皇爷爷对父皇也越来越喜欢,大小琐事都交给父皇娶处理,父皇在短短数年之内立下大小功劳无数,得到了很多朝臣的支持和拥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卿凰,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些听起来诡异的事情,可是这些都是在真的,父皇在朝中的整个局势都是因为贤妃娘娘来了之后,才开始改变的,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这些,可是如今在朝中的那些老臣都知道,夜相也该知道。”

    夜卿凰点点头,“我相信,也听过这些事情。不过……真的要把这些全都归功于一双眼睛吗?为何不说,是因为楼贵妃和夙贤妃都是贤良淑德之人,在背后默默支持圣上,加之有冉家这么大一个家族在背后撑势,而使得圣上后顾无忧,可以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做事,最终赢得先皇的喜爱?”tqR1

    “这……”沈凌清皱眉愣了愣,一时间竟是想不到可以反驳的话来。

    “总之不管怎样,不管碧瞳能不能易世,可以肯定的是,一双眼睛还不至于乱了如今的局势,真正乱的不过是人心,是人的欲望。”她沉着脸色太息一声,“这个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心,有时候你自以为已经将对方看透,殊不知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假象,一个将真正的野心和欲望包裹起来的假象。”

    听着她渐渐低沉冷肃的嗓音,沈凌清面露一丝异色,“卿凰,你……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夜卿凰摇摇头,淡淡一笑,“我没事,就是有感而发。”

    “真的没事?”

    “没事。”正要转身朝着里面走去,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挑挑眉,退到沈凌清身边问道:“你方才说,你……知道我和你九哥的事?”

    沈凌清朗声一笑,点点头道:“知道,我们兄弟都知道,好像是九哥说过要向父皇请旨赐婚,正好被路过的宫人听到了。”

    夜卿凰不由皱眉,“他和谁说的?”

    沈凌清想了想,“好像是……四哥。”

    “珩王?”夜卿凰凝眉想了想,之前见到沈瑨珩的时候,她就觉得沈瑨珩和她说话的语气和神色有些奇怪,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怪异,甚至在她担忧碧瞳之祸的时候,他会脱口而出她是在担心沈幽珏,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九哥会处理好的。”沈凌清拍拍她的肩,“九哥办事,你放心。”

    “呵!”夜卿凰撇撇嘴,“他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请什么旨赐什么婚?”

    闻言,走到门前的脚步一顿,抬眼定定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沈凌清,沈凌清吐了吐舌头,耸了耸肩,故意朗声问道:“那……那如果九哥真的请到了旨,你会答应嫁给他吗?”

    “看心情。”夜卿凰高挑着眉,沉吟道:“兴许他的表现好,我心情一好,就答应了,不过,如果稍稍有那么一丁点不满意,他就得慢慢等着了。”

    “无妨,不怕等。”沈幽珏突然出声,抬脚走进屋内,“只要记着在我还有那么一口气的时候答应就好。”

    夜卿凰霍地回过身,看了看沈幽珏,又看了看沈凌清,沈凌清避开拿到凌厉的目光,抬脚往外走去,“哦,我……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不用了。”沈幽珏伸手拦住他,“我就是听说卿凰在这儿,过来接她。”

    沈凌清眨眨眼,也不敢多问,连连点头,“那好……你们慢走。”

    出了清王府,夜卿凰的脚步很快,沈幽珏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淡淡笑道:“怎么了?”

    夜卿凰回身定定看着他,问道:“请旨赐婚,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217章 神秘之物星宿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垂首弯眉浅笑,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喃喃道:“父皇下旨废太子那天,我和四哥谈起朝中局势,谈到了矅王,他和我都知道,矅王有心以你离间我和四哥之间的关系,为了打消四哥的顾虑和担忧,也为了让一些不知情的人看清局势,去出面请旨赐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夜卿凰撇撇嘴,“就这样?”

    “当然,并非完全如此。”沈幽珏承认得倒是快,“我不否认我有假公济私之心。”

    明白他话中深意,夜卿凰眼角浮上一抹掩藏不住的浅笑,可是一想到碧瞳之祸,那一丝欣喜又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只怕现在,你做什么都不合适了。”她面露愁容,有些担忧地看着沈幽珏,“现在不管你做什么都是错的,都会成为那些人的把柄。”

    “你最近一直都在为这事发愁?”他抬手抚上她的眉,眼神疼惜,“不必这般忧心,你该相信我,我一定能处理好此事。”

    夜卿凰摇摇头,“如果你是九翕,只是凤兮阁主九翕,那我确实不用担心你,相信你能自行解决,可是现在你不仅仅是九翕,你还是承国王爷沈幽珏,是奚族天女贤妃娘娘的儿子,现在整个九冥的目光都盯在你身上……”

    “好了……”沈幽珏将她揽住,“别再想那么多了,这些天你瘦了不少。”

    夜卿凰睇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情关注这个?”

    “在我眼中,你的一切都是最重要的。”

    听他这么一说,夜卿凰的一些话被堵在喉间,说不出来,想了会儿,终于作罢,摆摆手道:“罢了,由你自己去。”

    沈幽珏弯眉笑了笑,拉着她朝着马车走去,“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去了你就知道了。”

    夜卿凰撇撇嘴,她倒是很想知道沈幽珏准备的是什么好东西,毕竟,他们相识这十多年来,他是从来想不到刻意给她准备什么惊喜和礼物的,他给她的永远都只有惊,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除此之外,他送她最多的应该就是吃的和酒,最特别的一次也不过是在西岭的那身红衣,呃……这么一数,还有去年的那支青髓玉簪……

    马车走得不紧不慢,一路上听着车外各种吆喝声和说话上,过了会儿,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夜卿凰疑惑了一下,撩起窗帘看了看,愣了一下,“去步落峰?”

    “嗯。”沈幽珏点点头,并没有多解释。

    不得不说,如今的这个季节,步落峰的景色算得上是幽州一绝,虽说春寒未退,草木却已抽出新绿,山上花草丛生,各种颜色交相掩映,春意盎然,与城内景色大为不同。

    见到二人同来,鬼四一脸欣喜,忙前忙后地端茶送水,殷勤不已。

    趁着他给自己送糕点的时候,夜卿凰拉住他,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亏心事了?”

    “哪有?”鬼四一瞪眼,连连摇头。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tqR1

    “嘿嘿……”鬼四狡黠一笑,瞥了沈幽珏一眼,压低声音道:“属下听说阁主和副阁要成亲了?”

    话音刚落,夜卿凰的脸色变沉了下去,星眸冷不丁地落在萧肃身上,看得萧肃一愣,连忙移开目光,朝着别处看去。

    夜卿凰挑了挑眉,“几日不见,这一个个传话能力见长。”

    鬼四一见势头不对,连忙在她发怒之前溜了出去。

    一旁的沈幽珏却满脸温和笑意,朝着秦衍和萧肃瞥了一眼,两人即刻会意,走到门口守住两侧。

    沈幽珏走进里屋拿出一只锦盒递到夜卿凰面前,“打开。”

    夜卿凰抿了抿唇,缓缓打开,映入眼中的出乎意料的一张叠起来的图纸,拿起来展开看了看,只一眼便能看出这张图已经陈旧不已,难得的是保存的还算好,并没有受到多少侵蚀,图上的纹路看起来也还算清晰。

    蓦地,她眉心一拧,“这里缺了一块。”

    “嗯。”沈幽珏点点头,“很久以前就缺失了。”

    “可是这图……我似乎在哪儿见过……”她将图纸反反复复看了会儿,这张图像是什么图纸,可偏偏图上什么线路都没有,只有一大片的星宿……

    “是星宿图!”她骤然回过神来,想起之前一直夹在她的那些旧书古籍中的残缺一角。

    沈幽珏拧了拧眉,“你见过?”

    夜卿凰摇摇头,“准确地说,我只见过这么小的一角。”她说着比划了一下,“跟你这张比起来,相差很多,不过……”

    她将星宿图摊在桌面上,仔细比对了一番,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隽眉越拧越紧,嘀咕道:“怎么会这样?这一块……”

    “怎么了?”

    “这一块原本在我手中。”夜卿凰说着抬眼看了看沈幽珏,“不过,现在已经不在了,去年,我交给了别人”

    沈幽珏眉峰一凛,凝眉沉思,半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简无衣?”

    夜卿凰颔首,“那张图一直夹在我的那些书里,一直也就只有那么残缺的一小块,我一直没有理出头绪来,那天师兄看我的书翻到了那张图,他很有兴趣,有心研究,我便让他带了回去,当时我在想,师兄行走在外,见多识广,兴许他能看出些端倪,能替我破了这张图的秘密。”

    说着,她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这张图,微微有些懊恼,“若是早知道这张原图在你手中,我就不交给他了。”

    “不怪你。”沈幽珏走到她身边坐下,揽过她的肩,“如果这所有的一切我都早些告诉你,你就不会这么做了。”

    夜卿凰撅了撅嘴,“你这是在安慰我?”

    沈幽珏浅笑,“我这是勇于承担责任,是我犯的错,责任在我,我就得认。”他揽着夜卿凰的手微微收紧,“放心,没事的。”

    夜卿凰却放心不下,想了想道:“我抽个时间去找师兄,看能不能把这张图要回来。”

    “不行。”沈幽珏断然否定,“不能让别人知道这张图的存在。”

    夜卿凰不由皱眉,思索片刻,蓦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连连摇头,“不对……这是星宿图。”

    “嗯。”

    “当年害死鬼二的那个人,他们要找的就是星宿图!”
正文 第218章 奚族陷入危险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乎是在一瞬间,夜卿凰似乎想通了很多事,也想到了很多她之前没有想过的事,紧紧皱眉看着沈幽珏,“这张星宿图……是怎么回事?这里面有什么秘密?为什么祈璃皇族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它?这张图和凤兮阁……又有什么关系?”

    她紧拧着眉侧身看着沈幽珏,抓着他的手一点点收紧,“鬼二的死是不是就因为这张图?”

    沈幽珏沉吟良久,沉沉开口道:“鬼二的死就是因为这张图,只不过当时那张图并不在我手中,我也是近来才找回这张图。”

    “找回……为什么是找回?这张图是哪儿来的?原本,它是属于谁的?”

    “原本,他是我师父的。”

    夜卿凰一愣,“你师父?你也有师父?”话未出口,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有些奇怪,便又撇撇嘴道:“我的意思是,你这么聪明,身手了得,你的师父那得多厉害,才能当你的师父,才能把你教得这么优秀。”

    闻言,沈幽珏淡淡笑了笑,向后倾了倾身体,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澹澹道:“我师父……我师父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头脑比我聪明,身手比我厉害,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像传奇一样的夫人。”

    “那你师父他人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沈幽珏轻叹一声,“死了。”

    “死了?”夜卿凰有些愕然,“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死了?怎么死的?”

    “为了保全他的夫人和女儿。”

    夜卿凰心下轻轻一颤,刚想接着问他的夫人和女儿在哪儿、怎么样了,沈幽珏便打断了她,“这张图原本是属于我师父的,小的时候我曾见过几次,后来有人来抢夺这张图,图纸被扯下一角,最后,被扯下的一角不知去向,而这一块,师父在临死之前将图纸藏了起来,并留下暗语告知于我,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寻找这张图的下落,好在,终于是找回来了。”

    他修长的手指从图纸上缓缓抚过,抚过每一个星宿,神色沉湎。

    夜卿凰微微侧身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底有一丝难掩的悲恸,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这么说来,当年你师父是因为这张图而惹来了杀身之祸,所以这张图的下落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过……”

    听着她幽沉的嗓音,沈幽珏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你想用这张图引出还是鬼二的那个人?”

    “我仔细查过了,眼下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当年害死鬼二的人就是那位祈璃太子皇华,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神秘,连他们自己人都难见一面,所以我们去找他根本不可能,既如此,那就想办法引他自己出来。”

    “你打算怎么做?”

    “他这么想要星宿图,如果听说星宿图就在幽州,一定会想尽办法赶来的吧。”说着,她抬眼冲沈幽珏弯眉一笑,“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凤兮阁牵连其中。”

    沈幽珏笑得淡然,没有说话,而是渐渐收紧手臂。

    守在门外的秦衍和萧肃躲在门旁偷偷看了两眼,而后相视一眼,笑得暧昧,远远地看到鬼四端着酒壶走过来,秦衍眼睛一转,低头狡猾一笑,大步跑到鬼四身边,焦急道:“你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再慢一步,副阁就要生气了!”

    鬼四一听,连忙加快脚步朝着阁门冲了过去,也没来得及细看,端着酒壶直直冲进屋内,喊道:“副阁,酒来了……”

    蓦地,他声音一滞,怔怔地看了看眼前举止亲昵的两人,咽了口唾沫,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死亡气息,眨了眨眼睛,讪讪一笑,转过身想要偷偷走开。

    “鬼四。”沈幽珏幽幽开口喊住了他,“既然酒都送来了,怎么又端走了?”

    “呵呵……”鬼四停下脚步,却不敢回身,干笑了两声,“那什么,这酒是冷的,属下去温一温……”

    “不必了。”夜卿凰跟着出声,站起身走到鬼四面前,“天气回暖了,就想喝点冷的。”

    说罢,从他手中接走酒壶,弯眉一笑。

    鬼四咬了咬牙,看着门外笑得得意的秦衍和萧肃,暗自骂了几句,突然怒喝一声“你们俩站住”,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身后,夜卿凰和沈幽珏不由笑得更加得意,夜卿凰走到沈幽珏身边道:“没想到你现在也学会折腾他们了。”

    沈幽珏不紧不慢道:“跟什么人学什么样儿。”

    “学我?”

    “嗯。”

    “叫师父!”夜卿凰凑到他一面,笑得明媚。

    沈幽珏怔了怔,看着这张面容,看着这双眼睛,不仅有些失神,勾起唇角笑着,轻轻道了声:“师父……”

    夜卿凰愣了一下,随即扬眉大笑,提着酒壶站起身来,瞥见一旁架子上的剑,伸手抽剑出鞘,一手持着酒壶,一手持着剑,像小时候学着他的模样那般,舞起剑来。

    沈幽珏坐在原地不动,目光随着她的身影来回流传晃动,看得出神,伸手轻轻地抚上面前的星宿图,眼前似乎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他不由喃喃地叫了声:“师父……”tqR1

    阁内剑鸣清脆,酒香四溢,似乎春寒已退,万物复苏,一切皆安,与君共好。

    然,这样的静好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封急报便匆匆忙忙送入京中,交到沈熠手中,沈熠只大致看了一眼,便骤然变色,召集众臣议事——

    奚族藏身之处不知被何人泄露,加之近来在九冥疯传的碧瞳传闻,从四处赶来的各国各族兵马已经将奚族团团围住,奚族兵马不足,眼下只能凭着之前布下的微弱防御与阵法勉强撑住,可是这样的状况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奚族危矣。

    殿内众臣闻讯,全都愣住,一脸茫然地看和端坐在龙椅上的沈熠,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奚族虽然在承国境内,却又如同一个神话,一个众人都不了解、不知晓身在何处的神话,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良久,见一直没有人出声,夜斐不由沉叹一声,走出一步,行了一礼,道:“圣上,臣以为这奚族……当救。”
正文 第219章 珏王请命救奚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瞥了夜斐一眼,神色似有疑虑,而后又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出声疑问道:“夜相的意思是,在如今北疆战事吃紧的情况下,再出兵去救一个与我们无关的小族?”

    “无关?”夜斐微微侧身睇了那人一眼,神色微冷,看得那人一愣,四周的人也都暗暗一惊,在他们的记忆之中,夜斐一直是一个温和谦逊之人,可是自从沈君珞“死”后,他整个人似乎都变了。

    沈熠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夜斐身上,“夜卿有什么建议不妨说来。”

    夜斐深吸一口气,神色沉肃,“回圣上,即便奚族原本非我承国族类,可是自从三十多年前奚族入我承国之后,至今没有惹起任何纷争战乱,反倒是为我承国提供了不少有利之处。即便只是我承国边疆一处不起眼的小族,而今也算是我承国的疆土,更别说,奚族还是已故贤妃娘娘的母族,与八公主以及珏王殿下关系匪浅。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奚族与我承国没有任何瓜葛,看在如今碧瞳传闻的份儿上,我承国也不能无动于衷。”

    “呵呵……”人群中有人轻笑了一声,众人闻声看去,正是户部尚书夏齐勇,见众人向他看来,他走出一步,行了一礼,道:“听夜相这意思,夜相是相信这碧瞳传闻?夜相当真相信一双眼睛能左右得了的?”

    夜斐勾了勾唇角,看了沈熠一眼,垂首浅笑,“能,或不能,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更不是你我所知的,我只知道如今九冥各国各族都在朝着奚族赶去,所有人都想得到这个神秘又让人心生畏惧的族类。”tqR1

    夏齐勇撇嘴冷冷一笑,被夜斐看在眼中,夜斐也不生气,话锋一转,又道:“夏大人方才的问题似乎有些奇怪?之前不正是夏大人力证上元节夜的碧瞳杀人一事是真的,而且与珏王殿下有关吗?”

    “你……”夏齐勇被堵得骤然语塞,说不出话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又下意识地向沈熠看去,正好看到沈熠冷着一张脸朝着他看来,他连忙垂首道:“夜相怕是误会了,下官何曾说过那碧瞳杀人是珏王殿下所为?下官只是担心此事传播太广,引起不必要的慌乱,所以希望能尽快解决……”

    “好了!”沈熠轻呵一声,显然对夏齐勇多有不满,见状,夏齐勇连忙退下,不敢再多言。

    沈熠目光微微移动,从站在最前面的几位皇子面上划过,竟发现这四人是出奇一致地冷静,若一定要说有什么异样之处,那便是沈凌清,看得出来,他和其他三人不同,他的冷静是自己强忍着装出来的。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沈幽珏身上,略一停顿,想了想,问道:“珏王,你有什么话要说?”

    一声“珏王”将众人的目光引到沈幽珏身上来,脸上都有些遮掩不住的疑惑,按说发生这种事情,沈幽珏该是最担忧的那个,没想到此时此刻他竟然还能这般从容镇定。

    听到沈熠的问话,沈幽珏略一迟疑,倒是沈凌清忍不住了,踏出一步正要说话,却被紧跟着站出来的沈幽珏拉住,冲他摇摇头,而后自己对着沈熠俯身行了一礼,“回父皇,儿臣请命领兵前往解奚族之困。”

    闻言,当殿众臣都愣了愣,就连夜斐也没由来地担忧地拧了拧眉,下意识地抬眼向夜斐看去。

    除了去年,他以军师的身份随沈延澈和沈凌清悄悄去了一趟西岭,当真没有人知晓他有什么领兵打仗的经验,而且平日里珏王一直给人以一种淡泊文雅的感觉,这样的一个人,当真能领兵作战?

    “九哥!”沈凌清忍不住出声,跟着向沈熠行了一礼,“父皇,儿臣愿代九哥前往,望父皇能允许!”

    沈熠不由拧了拧眉,看着沈幽珏的目光愈发沉敛考究。

    他何曾说过要派兵前往?可是为何沈幽珏此言一出,事情会变成领军将帅之争?

    这么想着,他不由把目光移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沈瑨珩和沈千矅,沈熠得承认,对于朝中政事,他还是习惯于听一听沈瑨珩的意见,毕竟这些年来,替他四处奔走、处理内外政事的人一直都是沈瑨珩,他的头脑和眼见比之这些朝臣,又要好得多。

    见沈熠看来,沈瑨珩便明白他的意思,侧身看了看沈幽珏,上前一步道:“禀父皇,儿臣以为……奚族当救。”

    沈熠没有表态,只是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他便继续说道:“上元节夜有人因碧瞳之祸而死,随后碧瞳传闻重新在九冥兴起,借着便是有人对八姐和九弟发难,而今是奚族遭困,父皇英明,稍稍一想便可知这从头至尾就是一场针对奚族、针对碧瞳之人而来的阴谋,儿臣不敢有瞒父皇,关于上元节夜的命案,儿臣已经查清内情,原本打算今日入宫向父皇禀报,却不想正好遇上了这事。”

    沈熠眉心一拧,“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沈瑨珩说着看了看身侧的沈幽珏,与他相视一眼,冲他微微点头,道:“其实那些所谓的死前看到了碧瞳之人、碧瞳杀人,都只不过是凶手为了转移视线、混淆视听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碧瞳杀人,我们所听到的这些关于碧瞳之说,都只是发现死者的人所述,儿臣心中疑惑,便将那些转述碧瞳杀人的人全都抓回来仔细审问了一番,最终,那些人不得不承认,他们就是杀人凶手。”

    “什么?”众臣不由大吃一惊,变了脸色,惶然地看着沈瑨珩,冉素忍不住皱了皱眉,出声问道:“珩王殿下说的都是真的?您的意思是,是那些死者身边的亲信之人杀了他们,而后故意谎称是碧瞳杀人,引发百姓恐慌?”

    “是。”沈瑨珩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回身看了看刑部尚书李维风一眼,李维风立刻上前一步来,道:“回禀圣上,珩王殿下是真的,这件事是微臣与珩王殿下一起审查的,如今那些真正的凶手就关押在刑部大牢,等候圣上发落。”
正文 第220章 帝允珏王领军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哼!”沈熠闻之不由冷哼一声,面露怒色,“这些贼子竟然想到用这种卑劣手段陷害当朝王爷,妖言惑众,挑起恐慌,见之大胆包天!”

    只是,怒虽怒,他的理智还在,沉思片刻,问道:“这些人既然如此口径一致,声称的碧瞳杀人,就绝对不是偶然,他们背后应该还有主谋,李维风,朕命你尽快查出他们的幕后主使之人,不管这人是谁,只要证据确凿,便立刻将人拿下!”

    李维风心下暗暗一凛,连忙跪了下去,“是,臣遵旨!”

    沈熠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这才又朝着沈瑨珩看去,“珩王彻查此事,有心了。”tqR1

    沈瑨珩垂首,摇了摇头,“这些是儿臣分内之事,而且这件事也非儿臣一人所为,是九弟和十一弟从旁相助,儿臣才能查出真相。正也因此,儿臣才十分确定,近来这一连串儿的事情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而是暗中多有联系,这是有人故意想要陷害奚族,至于那碧瞳传闻……”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沈熠,又看了看沈幽珏。

    碧瞳传闻的真假他自是不能一人妄下定论,毕竟这事牵涉到当年沈熠救下奚族、娶回奚族天女夙歆,而后又得先帝恩宠,继任皇位之事。

    想了想,他道:“儿臣以为,不管这传闻是真是假,都绝对不能让外人侵占了奚族,奚族属我承国,若让人占了去,一来,其他的国家和小族会以为我承国懦弱可欺,肆意侵犯,二来,会让那些有心归顺我承国的小族心寒,认为我们不近人情,有难不帮,三来,若碧瞳传闻当真存在,那失去奚族,便意味着失去了佑我承国的保障。”

    话说到这里,他的意思众人早已听得明白,看样子,他也是和夜斐一样,只是出兵解救奚族。

    而且,方才他那一番话有理有据,原本还犹豫不定之人此时全都相信他所说的话,而冉家的人自然也是支持他的看法,如此一来……

    众人下意识地将目光纷纷投向闫璠,闫璠倒也镇定,与沈千矅相视一眼,淡淡一笑,走出一步道:“禀圣上,臣与夜相想法相同,也以为应该出兵解决奚族之困,只不过是出兵之将……”

    他的目光在沈幽珏和沈凌清身上来回游走了片刻,垂首道:“珏王殿下更适合。”

    闻言,沈凌清眉峰一紧,沉了脸色。

    沈熠出声问道:“何出此言?”

    “回禀圣上,那奚族是贤妃娘娘的母族,也是珏王殿下的母族,臣听闻奚族之人脾性怪敛,若论沟通相处,自然是珏王殿下与他们最容易沟通。而且,这奚族一向不相信外人,若另派他人前往,万一奚族不信任、不愿意配合,就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珏王殿下就不同了,他的身上流着一半奚族人的血,奚族的人一定会全心全意地信任并接纳王爷,天时地利人和,这人和可是很重要的一步。”

    沈熠凝眉仔细想了想,觉得他所言确实很有道理,最重要的是,方才沈幽珏也已经自行请命,为自己的母族而战,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

    眼下他唯一担忧的便是沈幽珏无领兵经验,若让他一人独行……

    殿中有人已然看出了沈熠的忧虑,沉默了半晌,一人走出行了一礼,“圣上,臣愿随珏王殿下一同前往,解救奚族。”

    这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很多人不用看也知道说话之人是谁,正是镇西大将军冉擎风。

    “臣奉命驻守西陲,此番得圣上恩宠,回京与家人团聚,时日已久,也该回去了,更何况,这密信说了,奚族而今地处西岭偏北,与臣的驻守之地并不远,一旦有什么不测,臣还有后手可用。”顿了顿,他又扬眉一笑,朗声道:“当然,臣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区区一些异类小族也想犯我承国疆土?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一点众人都是毫不怀疑,毕竟冉擎风驻守西边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胆敢犯境,除却去年的西岭一战,便是今日的奚族之困了。

    见冉擎风自动请缨,沈熠神色有些复杂,迟疑着不知道如何拿主意。

    一来,他信任冉擎风的能力,若有他在,此行定不会有什么大碍,可二来,也是他最担忧之处,如今沈君珞已不再,储君之争已经渐渐浮到水面上来,沈瑨珩是众人所看中的最合适人选,若此番冉擎风借出兵之便对沈幽珏动手,以除阻碍,也不是没有可能,而沈幽珏在冉擎风手下怕是难以逃脱……

    这么一想,他心下的犹豫不由更深。

    “珏王,你自己有什么看法?”半晌,他将目光投向沈幽珏,出声问道。

    沈幽珏回身看了看冉擎风,又与沈瑨珩相视一眼,垂首道:“回父皇,若有冉将军相助,儿臣相信此行定能万无一失,解奚族之困。”

    “这么说,你愿意与冉将军一同前往?”

    “儿臣求之不得。”

    听他这么说,沈熠便也不再坚持,轻吐一口气,点点头道:“好,那朕便依你之意。”

    闻言,沈幽珏侧身向冉擎风抱了抱拳,“此行怕是要劳冉将军多多指点和相助。”

    冉擎风连忙回了一礼,“珏王殿下言重了,这是臣分内之事。”

    锦华轩内的药房里,夜卿凰正持针在一个木人身上比划着,而后认准穴位,一针刺下,紧接着又是第二针、第三针……针针命中要穴。

    蓦地,她轻呼一声,拿着针包的手一个不小心,用力按在一枚银针的针头上,好在扎得不深,并未见血。

    “小姐你怎么了?”楚茨走过来看了看她,接过她手中的针包,轻叹一声,“自从上元节那晚之后,小姐就一直这么忧心忡忡、闷闷不乐的,还在担心珏王殿下的事?”

    夜卿凰沉了沉脸色,“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我果然没有猜错,那些人就是冲着奚族来的。”

    楚茨抿了抿唇,道:“我已经听说了,以前一直听闻奚族踪迹不定,寻常之人找不到他们,没想到现在竟然被那么多兵马围困,小姐,你说奚族能撑得住吗?咱们圣上会不会派兵前往相助?”

    夜卿凰敛了敛眉,正沉思着,玉立匆匆而回,行了一礼,“副阁,打听到了,圣上已经决定出兵解奚族之困,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领兵不是清王殿下,而是……珏王殿下。”
正文 第221章 攸宁病发无衣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珏王?”楚茨瞪了瞪眼,“开什么玩笑?珏王什么时候带过兵打过仗……”

    话未说完,迎上夜卿凰冷厉的眸色,连忙将后面的话咽回去。tqR1

    果然,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夜卿凰狠狠皱了皱眉,将手中的那枚银针放回去,走到一旁洗了洗手,面色凝重,却又一言不发。

    楚茨和玉立相视一眼,有些不安,玉立继续道:“清王殿下也请缨了,只不过圣上没答应,说是考虑到奚族的人脾性怪异,怕清王殿下去了和他们没法和他们沟通交流,所以……”

    “哼!”话未说完,夜卿凰便冷冷一笑,“这是圣上的意思,还是闫璠的意思?”

    玉立瞪了瞪眼,讪讪一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副阁。”

    夜卿凰又道:“冉擎风没有请命前往吗?”

    “请了,圣上已经准了让冉大将军与珏王殿下一同前往。”他说着有些疑惑地看着夜卿凰,“副阁,你不担心冉大将军会对珏王殿下动手吗?他……毕竟是珩王殿下的舅舅。”

    夜卿凰垂首笑得清冷,摇了摇头,“正因为他是珩王殿下的舅舅,所以此行他是绝对不会对珏王动手的,你别忘了珩王殿下现在可还指着珏王能出手帮他一把,对付沈千矅这样的人,少了珏王怎么能行?”

    “副阁的意思是,他们想要借机拉拢珏王?”

    “退一万步,冉擎风确实有些在途中对珏王动手,那你觉得,他有机会得手吗?”

    楚茨撅着嘴仔细想了想,突然弯眉笑开,连连点头,“冉擎风是珩王的舅舅,可珏王还是咱们阁主呢,阁主身手那么好,连小姐都不是他的对手,冉擎风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玉立疑惑道:“那万一,这冉擎风暗中耍什么阴谋手段呢?”

    “那就不给他耍阴谋手段的机会。”夜卿凰侧身瞥了他一眼,“你们觉得你们的阁主是一个连这种小事都解决不了的人吗?”

    玉立和楚茨连连摇头。

    夜卿凰又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奚族的事,冉擎风……他既是答应让冉擎风同往,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能镇得住这位冉大将军,我倒是有些担心冉擎风,这些人平日里都把九翕当成是不问世事的文雅公子,认为他柔弱无能,这一次,要有冉擎风受的了。”

    听她这么一说,玉立和楚茨都不由稍稍放了心。

    只是,他们放了心,她自己却忍不住担心起来。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这一路上路途遥远,变数太大,她终究还是没办法彻底放心。

    “夜姑娘!”正沉思之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夜卿凰拧了拧眉,朝着门口走去,“秦衍?”

    秦衍小跑着走到门前,与玉立和楚茨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走出来的夜卿凰道:“夜姑娘,现在若无他事,可否立刻去一趟段府?”

    一听是段府,夜卿凰心下顿然一凛,“八公主出事了?”

    秦衍用力点点头,“王爷刚刚出了宫,段府的人就来报,说是八公主突然病发,痛苦不已,可是她却执意不让任何人进屋,更别说是太医,王爷已经跟着段府的人赶去了,命属下来请夜姑娘即刻赶过去。”

    “好!”夜卿凰用力点点头,正要走,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里屋提起药箱递给秦衍,又从楚茨手中拿过针包,与秦衍一道大步出了门去。

    时间紧急,两人策马而行,进了段府之后便直奔着朝阳阁而去,刚进门就看到沈幽珏和另一名身着朝服的青年男子一脸焦急地候在门外,那男子似乎很担心沈攸宁,一直在来来回回焦躁不安地走动着,看到夜卿凰,他脚步顿了一下,向沈幽珏看去。

    “这位就是夜相的千金,夜姑娘?”

    沈幽珏点点头,“这是段驸马。”

    夜卿凰了然,瞥了他一眼,顾不得行礼,抬脚就要往里屋走去,却被段丞伸手拦住,“哎夜姑娘,你……你等会儿,大夫正在给公主诊治。”

    “大夫?”夜卿凰拧了拧眉,“大夫来了?”

    沈幽珏面色沉静,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是故友。”

    闻言,夜卿凰凤眉皱得更深,仔细想了想,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惊,“是他?”

    “嗯。”沈幽珏颔首,“方才来段府的路上,正好遇见了简兄,看样子,他是刚刚进城,行李都还在马车上。”

    段丞听到两人的谈话,走过来轻声问道:“听王爷说,里面那位大夫与夜姑娘是故友。”

    夜卿凰轻吐一口气,点点头,“他是我师兄,神医谷陆师叔的关门弟子。”顿了顿,又道:“也是传闻中的祈璃神医。”

    听到“神医”二字,段丞顿时面露喜色,连连点头,“神医就好……神医一定能医好攸宁……”

    夜卿凰看了看段丞,与沈幽珏一起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段驸马对八公主……似乎很担心。”

    沈幽珏沉声道:“段驸马对八姐一直情深义重,只是八姐无福消受这份深情。”

    夜卿凰心下明了,微微颔首,而后又问道:“对了,师兄可有说他打算怎么给公主医治?”

    沈幽珏略一沉吟,定定看着她,“是你曾经提到过的,金针度穴。”

    “果然。”夜卿凰松了口气,“我就知道,看到八公主如今的状况,师兄一定会选择这种法子,这也是眼下唯一能在公主身上一试的办法。”

    说着,她抬眼向里屋看去,“师叔那一派向来擅长针法,希望师兄能治好公主。”

    这么说着,她握着沈幽珏衣袖的手下意识地渐渐收紧,几乎忘了身边还有别人,段丞无意间看到两人的举动,先是皱了皱眉,而后想起不久前听到的传闻,便又展眉淡淡一笑,可是一想到里屋还在昏迷中的沈攸宁,又没由来地皱了皱眉。

    沈幽珏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轻声道:“不要担心,你要相信简兄的医术。”

    “我自是相信师兄的医术,我现在担心的……”她顿了顿,神色凝重地看了沈幽珏一眼,“是你。”
正文 第222章 金针度穴救其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微怔,随后轻轻笑了笑,伸手揽过夜卿凰,抚上她微皱的眉,“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夜卿凰瞥了他一眼,“你说不担心就不担心?”

    “可是这次的事……”

    “我知道。”夜卿凰点点头,打断他的话,“其实我早就料到了,事关奚族,你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我也知道,不管怎样都拦不住你。”

    沈幽珏微微太息,“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负起的责任,保护奚族是我对母妃的承诺,当然,保你一世安稳也是我的责任。”

    夜卿凰撇撇嘴,垂首道:“你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会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沈幽珏勾了勾唇角,并没有说太多。

    顿了顿,夜卿凰又道:“记住一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幽珏眉峰微挑,“你是担心冉擎风?”

    “虽然按道理来说,他是绝对不会动你分毫,可是此行一去至少三五月,时间太长,变故太多,届时京中的局势必定也会跟着转变,珩王和冉擎风那边的联系绝对不会断,所以你不得不防。”

    “嗯。”沈幽珏沉沉点了点头,“我明白。”

    夜卿凰还想再多说什么,就听到有人轻呼一声“出来了”,两人当即循声望去,正好看到一抹白色身影从里屋走出来,脚步有些虚乏,初春寒重,他却满额头的汗珠,俊秀面容微微有些苍白。

    见状,夜卿凰连忙上前将他扶住,朝着里屋看了一眼,叫了声“师兄”。

    看到夜卿凰,简无衣的面上拂过一抹浅笑,冲她摇摇头示意不用担心,“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段丞连忙过来行礼,“有劳神医,公主她……”

    “驸马放心,公主性命无碍,已经睡下了。”

    听他这么说,段丞顿时面上一喜,连连行礼,“神医果真是神医,多谢神医出手相救……”

    简无衣摆摆手,“驸马无须多礼,快进去看看公主吧。”

    闻言,段丞连忙快步朝着里屋走去,沈幽珏看了简无衣一眼,又看了看里屋,简无衣了然,点了点头,“王爷先去看公主吧,有什么事,我们稍后再谈。”

    “多谢简兄。”沈幽珏微微颔首,与夜卿凰相视一眼,进了里屋。

    夜卿凰下意识地探上简无衣的腕脉,简无衣不由淡淡一笑,“真的没事,就是有些乏了。”

    “你以内力驱针?”夜卿凰边扶着他朝着厢房走去边问道,“看来公主的情况并不好。”

    “放心,不管之前怎么样,现在是绝对没有性命之忧。”

    “师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卿凰,我们是大夫,治病救人是应该的。”

    “就算是耗尽自己的内力,也会去做吗?”

    简无衣微怔了一下,在桌旁坐下,结果夜卿凰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那……就要看救的是何人了。”tqR1

    夜卿凰拧了拧眉,终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看了看门外,问道:“对了,师兄怎么会出现在儿?你之前……”

    简无衣侧身,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我是听到碧瞳传闻,匆匆赶来的,这也是师父的意思。”

    “师叔?”夜卿凰疑惑了一下,“师叔也对碧瞳传闻有兴趣?”

    简无衣微微摇头,“你与珏王的关系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他的母妃是奚族人,他的身上也有一半奚族人的血,而且他也有碧瞳,碧瞳传闻一出,对他必有影响,以我和师父对你的了解,你也一定会插手干涉他的事情,所以有些担心你。再者,君珞太子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你父亲向来拥立君珞太子,而今这局面对你们夜家必定很不利,虽然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可是不亲自来看一眼,又终究不放心。”

    夜卿凰撇撇嘴,幽幽道:“陆老头担心我,我是绝对相信,不过师兄你……”她凤眉微挑,凑近简无衣面前,“你这么匆匆赶来,当真只是为了我?这回宴城内就没有什么别的值得师兄担忧留恋的?”

    简无衣愣了愣,抬眼看她,正好迎上那双明澈透亮的眸子,心下微微一凛,只觉那双眼睛像是能洞察一切,看穿他的心思。

    须臾,他垂首弯眉一笑,摇了摇头,“什么都瞒不住你。”顿了顿又道:“不过一开始我也并没有想过要刻意瞒你,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也没有在意。”

    说着,他抬眼朝着沈攸宁的寝屋看去,略一沉吟,轻声道:“说来,我和攸宁公主第一次见面,已经是……六年前了。”

    夜卿凰拧了拧眉,垂首道:“果然,那张药方就是你留下的。”

    简无衣点点头,“那天我在街上遇到重病昏迷的攸宁公主,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来接她的人,有察觉她体内寒气过重,便将她带回住处,替她熬了药,第二天给她留了药方,替他联系好了来接她的人之后我便离开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就是八公主,也不知道那时候她快要成亲,甚至,就连后来再次在回宴城与她相遇,她也未曾提起过自己的身份。”

    夜卿凰一愣,“你们见过不止一次?”

    “嗯。”简无衣抿了口热茶,垂首沉思半晌,幽幽道:“五年前,还曾见过一次,那时候我奉师父之命到幽州寻一味草药,本想进城看一看能不能遇上你,可惜那时候你还未及笄,根本不在右相府,我去须弥山庄也没找到你,我便以为你向以前一样,和师伯外出游历去了,正打算寻了草药就离开幽州,结果却遇见了八公主。说来,也真是孽缘,我与她相见三次,却一次都以给她治病治伤为开端。”

    顿了顿,他抬眼看着夜卿凰,笑得有些无奈,“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外出采药的人从不喜欢住在喧嚣的城内,所以那时候我在郊外找了间农舍住着,外出寻药的时候遇到了被蛇咬伤的八公主。”

    “八公主怎么会被蛇咬伤?”

    “听说是宫里的哪位娘娘病了,需要一味奇药,可这味药宫里并没有,八公主便亲自出来寻药。”

    夜卿凰拧眉想了想,而后点点头,“五年前宫里重病的娘娘……那应该是修仪娘娘,也就是十三公主的母妃,倒也不怪,修仪娘娘本是楼贵妃的侍女,主仆感情深厚,而楼贵妃与夙贤妃交情又是最好,两位娘娘过世之后,修仪娘娘一直尽自己所能照顾八公主和珏王殿下,八公主会为了修仪娘娘外出寻药,并不奇怪。”
正文 第223章 次次相见次次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简无衣颔首,“不过那时候这一切我都并不知晓,只是觉得这世间的缘分果真奇妙,遇见两次,她便遇险两次,好在都是有惊无险,咬伤她的蛇毒性并不强,不过看得出来,她一直都是养尊处优,身娇肉贵,所以一点小伤竟也休养了多日。”

    夜卿凰蹙眉,神色有些无奈,微微摇头,是太娇贵吃不得苦,还是不愿这么快伤好离去,就只有沈攸宁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简无衣不查,似是陷入了回忆,继续道:“当时我为了方便行走在外,并没有告诉别人我的名字,她问起了我也只是说了个‘无衣’,至于我是何人、来自何处,都没有详细跟她说明。巧的是那些天我在那片山脚下找到了我要的草药,而且有些需得等到花开,便在那里多住了几日……”

    山野幽宁,气候正好,满山的花花草草。tqR1

    比之第一次见到沈攸宁,这一次她的身体似乎好转了些,简无衣替她把脉,心知这一年来她虽然没有每天按时服药,但是至少确实有服用过他留下的方子,有所好转并不奇怪。

    打发下人带着简无衣替她寻来的药送回城之后,沈攸宁便以脚伤不便为由留了下来,平日里倒也安静,前两天腿脚不便行走的时候,她便留在农舍等简无衣,等他带回了草药,便与他一起整理,之后渐渐地脚伤没事了,可以行走了,她便随着简无衣一起出门采药,时不时地问她一些草药方面的知识。

    简无衣笑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学医啊。”沈攸宁笑得淡然,替他将药篓整理好,“你不是幽州人,所以不可能随时跟在我身边,以后我再遇到什么事,也不可能你每次都能出现救我,所以我应该自己学一些医理常识,至少平日里的小毛病之类的我得能自己解决才行。”

    一连六天,两人一直这般平和而又淡然地相处着,沈攸宁只字不提回府之事,似乎已经忘了要回去。

    简无衣不由好奇,看得出来她是那种大户人家的千金,如此在外不归,家里人必然很着急。

    沉思许久,他道:“你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我的草药也采的差不多了,明日我便送你进城回府,否则,你家人概要等得急了。”

    “无碍。”沈攸宁摇摇头,“我让丫头回去告诉他们,我去表兄家住几日,过段时间就回去。”

    顿了顿又道:“再说,我这才识了这么几味草药的名称和用途,根本不足以自医。”

    简无衣凝眉,“如你这般,想要学医术,城里的好大夫多得是。”

    “一群庸医罢了。”沈攸宁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似是想起了什么,眸色沉冷,眉宇间有一丝化不开的悲痛,“他们若有真能耐,就不会让我母亲活活病死。”

    从最初相见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这般怨恨而又清冷的神色,看得简无衣心下一怔,“你……母亲她……”

    “母亲当年病重,父亲请来了城内最好的大夫,用了城内最好的药,可又如何?”她冷笑着摇摇头,“没用,他们到最后也没能把母亲的病治好,留住母亲的命。”

    简无衣像是想到了什么,“所以,你明明身体不适,却坚持不愿让那些大夫为你看病?”

    沈攸宁垂首抿了抿唇,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简无衣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明明已经寒气侵体,她的身体状况却没有丝毫治病的迹象,就算用了药,也都只是一些无功无过的药,对她的病情根本没有丝毫帮助。

    他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到原因,却没想到,竟是因此……

    九天的时间是长,还是短,简无衣自己也说不清,不可否认,沈攸宁人如其名,她的身上有一种能让人安心沉静的气息,与她相处,简无衣丝毫不觉得不舒服,她有心学医,他便趁着空闲的时候,替她写了本小札,上面记录了一些寻常病痛的医治方法,以及一些常见药的药性和用途。

    第十天,他独自外出寻药,回来之后,便再也不见沈攸宁的身影,他的床头放着一封信,信中言明,未免家人担忧,她已经回府。

    字迹有些匆忙潦草,看得出来是慌乱中写的,可又实实在在、确确实实就是沈攸宁的笔迹,简无衣便没有想太多,找齐了陆柏修需要的草药,便离开了幽州……

    “当时八姐离府,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对段府称去了我府上,对我又称身体不适,在家中闭门静养,直到我和段驸马碰面,问起此事,我们才知道八姐根本就不在城里。”沈幽珏从门外走进来,目光定定地落在简无衣身上。

    简无衣点点头,“当初没想太多,而今知道了她的身份,仔细一想,方觉有些不对劲。”

    顿了顿,他垂首淡淡一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已经留下了一些线索,是我自己没有在意。当时她是写了封信让人送到段府的,只是她有说是远房表亲,便没有在意。”

    沈幽珏与夜卿凰相视一眼,挨着她身边坐下,“对一个萍水相逢、刚刚认识的人,没有在意太多,反倒说明简兄没有什么歹意。”

    简无衣摇头,“如若早知她的身份,当初也就不会任她随我一起在郊外待那么久,哪怕是她身上有伤,也该立刻送她回城。”

    “不怪你。”夜卿凰拍了拍他的肩,“不怪任何人,是老天爷太爱开玩笑了。”

    简无衣勉强弯眉笑了笑,垂首不再多言。

    夜卿凰转向沈幽珏,轻声问道:“公主怎么样?”

    “睡着。”说起沈攸宁,沈幽珏的脸色不大好,眼底有遮掩不住的担忧,问简无衣道:“依简兄之见,八姐何以会突然病发晕倒?”

    简无衣想了想道:“虽然八公主近来断断续续恢复了清除寒气的药,可是之前服用那些大寒药物已久,早已伤及内里,近日来又收到了不少刺激,情绪不稳,波动太大,一事情急病发,而致昏迷不醒。”

    他说着凝眉想了想,“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正是因为近来的碧瞳传闻,以及……”他停了一下,定定看了沈幽珏一眼,“奚族遇险。”
正文 第224章 大军离京相送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蹙了蹙眉,“师兄已经知道了?”

    简无衣颔首,“准确地说,我比你们先一步知道,如今奚族被困之地离神医谷并不远。”

    夜卿凰与沈幽珏相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而后沈幽珏转向简无衣道:“不管这样,今天多亏了简兄出手相救,卿凰之前说过,八姐的病症若有神医谷的人施以金针度穴,便还有希望转好,今日八姐病发便遇上了简兄,还让简兄耗损内力,实在是心中有愧。”

    简无衣笑得有些无奈,摇摇头,“也许这是天意,当初是我教会了她那些大寒之药的药性和用途,而今她用在自己身上,都是我的责任,所以我救她是应该的,莫说是耗损内力,就算是耗尽内力,也是我该做的。”

    闻言,两人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夜卿凰想要出声打断他,却被简无衣抬手拦住。

    “万事皆有因果,公主会变成今天这般,与我有很大关系,我不会推脱责任,你们放心,既然我已经来了,这一次一定会治好公主再离开。”

    沈幽珏摇头,“简兄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就算今天躺在那里的那个人并不是八公主,不是你们的亲友,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也会尽我所能相救。”

    听他这么说了,夜卿凰和沈幽珏便也不再坚持什么,沈幽珏颔首道:“如此,还是要多谢简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会记着。”

    简无衣抿唇浅浅笑了笑,没有说话。

    夜卿凰扯了扯沈幽珏的衣袖,站起身道:“师兄既是要为八公主诊治,可是要暂住段府?”tqR1

    简无衣迟疑了半晌,点点头道:“今日暂时留下,等公主醒了,我再离开。”

    “那好。”夜卿凰连连点头,“师兄的脸色不好,应该是方才给公主施针的时候耗损内力,有些乏累,那我们就先走了,师兄你好好休息。”

    简无衣道了声“好”,站起将两人送到门口,颔首致意,知道目送着两人渐渐走远,消失在拐弯路口,他这才收敛笑意,突然俯下身剧咳了几声,再抬起头时,脸色比之方才更加惨白,转身的动作徐缓,身形摇晃,扶着东西一步一步走进屋内。

    拐弯处,夜卿凰避在一旁,将简无衣的举止收在眼底,面上的担忧之色越发凝重,“我就说师兄是在压着一口气强撑着,公主的病症不轻,他既是能有把握说公主性命无忧,我便知方才他一定耗损了不少修为替公主施针。”

    沈幽珏眸色微沉,看不出喜怒,盯着简无衣的背影看了两眼,握住夜卿凰的手腕,拉着她一起向门外走去。

    “神医之名并非仅仅因为他医术的高低,与他的心性也大有关联,简兄有一颗悲悯众人之心,很难得。”

    夜卿凰侧身看了看他,总觉得他后面还有话没说完,可是看了他两眼,他却没有再多说一字,不由出声问道:“你似乎对师兄存有疑虑。”

    沈幽珏沉吟片刻,摇头道:“兴许是我们见惯了自私自利、残忍无情之人,如今有一位愿舍身为他人的人出现在眼前,竟也忍不住怀疑起来。”

    闻言,夜卿凰心下明了,点点头,“原本仁慈与善良是人之本性,可是如今却变得如此稀有、罕见,甚至是怪异。难得师兄身为医者,保住了这份本性。”

    “你不也是?”沈幽珏侧身冲她弯眉笑了笑。

    夜卿凰却骤然轻呵一声,垂首冷冷一笑,摇了摇头,“比之师兄,我该汗颜。”她说着摊开自己的双手看了看,“这双手确实救过人,却也杀过很多人。”

    说着,她突然停下脚步,面向沈幽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九翕,如果有一天我回不了头,你记得把我拉回来。”

    “不会的。”沈幽珏摇摇头,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看向远方的眼神骤然变得冷厉而坚决,“这一天不会来,这件事也不会发生,从今往后,你的苦难、你的仇恨、你的痛苦,都由我来承担。”

    夜卿凰心下一悸,听着这轻柔之中夹着坚定的嗓音,只觉胸口一阵酸涩,她吸了吸鼻子,轻笑一声,“那我呢?”

    “你么……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闻言,夜卿凰不由笑出声来,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二月十六,大军西行,沈幽珏为统帅,冉擎风为副帅,十万兵马直奔着奚族被困之地而去。

    沈瑨珩与沈凌清亲自来送,看着大军渐行渐远,两人神色各异,却都不轻松。

    沈凌清犹豫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问道:“四哥,你说九哥此行会有危险吗?”

    沈瑨珩眉角微微一动,淡淡笑了笑,“大军交战,刀剑无眼,岂能没有危险?”

    “那些危险都是敌人的,四哥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些。”说着,他侧身看了看沈瑨珩,“四哥消息灵通,七哥遇刺的事情想必四哥已经知道了。”

    沈瑨珩面色沉了沉,而后点点头,“我已经暗中派了人前去,不过,既然七弟几次遇刺都能安然脱险,想来他也早有防备。”

    沈凌清并不否认,“没错,七哥临走之前我们就知道有人想要在这次行军过程中行刺他,所以刺客已经动手好几次,却没有一次能得逞,反倒折损了不少人手。四哥,你说这些刺客会是谁派去的?”

    沈瑨珩垂首一笑,“十一弟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我只是想听四哥亲口告诉我,这件事与四哥绝对不会有任何关系,九哥此行也绝对不会像七哥这般,受到自己的人刺杀。”

    沈瑨珩面上笑意收敛,侧身看着沈凌清,目光稍冷,沈凌清虽面上带着笑意,却笑意冷清,毫不畏惧与避讳,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兄弟俩相视半晌,突然沈缙珩勾了勾嘴角,“若他二人因为自己人而受伤遇险,你只管来找我。”

    沈凌清闻言,顿时朗声哈哈一笑,连连点头道:“我相信四哥是个言而有信之人,绝对不会做什么对兄弟不好的事情。”

    沈缙珩笑得浅淡,没有说话。

    沈凌清此时又像个无事人一眼,四下里瞥了瞥,道:“奇怪了,九哥出行,怎么不见卿凰?”

    沈缙珩朝着身后瞥了一眼,淡淡道:“早就已经来了。”

    沈凌清一愣,问了句“哪儿呢”,回身望去,终是在身后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正文 第225章 清王查出幕后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想也不想,连忙抬手用力挥了挥手示意,笑了笑,垂首问沈瑨珩道:“四哥,你觉得夜姑娘怎么样?”tqR1

    沈瑨珩拧了拧眉,似乎在询问沈凌清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凌清便又问道:“这么问吧,四哥觉得夜姑娘和九哥一起怎么样,般不般配?”

    闻言,沈瑨珩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身向阁楼看去,却正好看到夜卿凰转身离开的背影,眸光不由得微微一暗。

    沈凌清却不察,兀自琢磨了片刻,突然扬眉一笑,自己回答起来:“我觉得,夜姑娘和九哥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一定是老天爷精挑细选安排好的,四哥你是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不管什么事总能想到一块儿去,而且他们俩的性格脾气都很相似,我一直都觉得……”

    话没说完,突然发现身边的沈瑨珩策马朝着城内走去,沈凌清不由一愣,抬手招了招手,“哎,四哥,你去哪儿?”

    沈瑨珩挥挥手道:“我还有一些父皇交代的事务要处理,你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赶紧过来帮帮忙。”

    沈凌清咧了咧嘴,呵呵一笑,策马追上两步,“那什么,我就不去了,反正我去了也帮不上四哥什么忙,四哥辛苦了,你慢走。”

    说罢停在原地,看着神经渐渐走远的背影,垂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四哥,你莫怪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兴许还不明白他们俩人之间的感情,那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插足其中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色稍稍有些沉肃,夜卿凰从一旁缓步走过来,将他这般表情守在眼底,蹙了蹙眉,“在看什么?”

    沈凌清骤然回神,看到夜卿凰,不由弯眉笑开,摇摇头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珩王殿下走了?”夜卿凰四周瞥了一眼,未见沈瑨珩踪影。

    “嗯,四哥忙,要替父皇处理朝中事务,先回了。”说话间,他已经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伸手的随从,拿着马缰与夜卿凰一道步行着往城里走去。

    “听说八姐病了,眼中吗?”

    夜卿凰想了想,摇头道:“放心,有我师兄出手为公主医治,她不会有事的。”

    “那九哥临行前见到八姐了吗?”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见到了,也算是没有见到,他走的时候公主并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但还在昏迷之中,所以……”

    沈凌清了然地点了点头,“对了,你方才说的师兄,可就是你那位神医师兄?”

    见夜卿凰点头,便展眉一笑,道:“这下好了,这边一个神医姐姐,那边还有一个神医师兄,你们这一门可都是神医,我还听说那位神医是神医谷主的关门弟子,怎么,你们这一门的老家伙是不是都喜欢收一个聪明绝世的徒弟然后关门不收徒弟,接下来便潜心培养这么一个弟子?”

    夜卿凰闻言,不由垂首轻笑出声,“没有什么特意,一切斗不过是偶然。”

    “真的?”沈凌清一脸的不可置信,却也没有让她回答的意思,想了想,他挑眉道:“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安排?”

    “现在九哥不在京中,我可能过些时间也要离开。”

    夜卿凰霍地拧了拧眉,“你也要走?去哪儿?”

    沈凌清下意识地朝着四周瞥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北疆和奚族接连出事,我一直怀疑这些事都是有内在联系的,便派人注意便将的动向,听闻近来大邱那边又不安宁了,兵马有异动,似乎在朝着西南一带移动,我担心他们会为了吸引兵力而多处侵袭,如果此时再有人犯西南边境,那就只能我亲自出马了。”

    “可是……”

    “你不用担心,这一点其实我和父皇早就料到了,九哥走之前,父皇也召集我们兄弟几人谈了此事,父皇还没有糊涂,很多事情他看得比谁都明白,如果我的人消息没有弄错的话,西南那边要不了多久就会动手。”

    “替奚族那边吸引承国兵力?”

    “嗯,必然如此。”

    夜卿凰神色微沉,环顾四周,看着街上行人面上温和的笑容,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感叹,这些人普通却也幸福,而能身在京都,便也是他们最大的幸运,不管怎样,这兵战总不可能打到京都来……

    蓦地,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收敛笑意,面色凝重,不对,外面的战乱自然是打不到这里来,可是若京中有人叛乱呢?一如前一世的沈千矅,他终究不还是不听她的劝阻,擅自动手?

    “兴兵战,百姓苦。”目光从路旁的那些人面上缓缓划过,夜卿凰低声喃喃道。

    沈凌清走在她身边,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沉了脸色,定定看了夜卿凰一眼,颔首道:“你说的没错,兵战一起,苦的永远是百姓。”

    夜卿凰道:“也许,那些九冥一统的念想并没有错,只有天下一统,只有不兴兵战,才能强国而富民,才能有安稳的太平盛世。”

    沈凌清一把抓住夜卿凰,朝着四周看去,低声道:“你瞎嘀咕什么呢?可别让人听了去。”

    夜卿凰神色沉敛,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定定看了沈凌清一眼,拉着他走到路旁,轻声道:“前些日子的情诗一事,你可查出了什么结果?”

    沈凌清的脸色骤沉,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握了握拳,低声道:“查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见夜卿凰以目光相询,便又道:“傅盛手下的那个人尸骨已经找到了。”

    “尸骨?”

    “只有骨头,被丢在城郊的林子里,结果被拾柴的农夫发现了,带回来秘查了两天,有天晚上有个人趁夜来找我,说是他认识那具尸骨,他们两人都是傅盛手下的,也是傅盛交到保管那张情诗的人,傅盛死前向他们发出了信号,不可将情诗泄露出去,他二人便隐姓埋名安稳度日,直到前不久有人抓走了其中一人,没过几天情诗便泄露出去,另一人便猜到是有人抓走了他的同伴,利用情诗的事对付三哥,这种情况下,被抓的那人几乎是没有生还的可能。可是活下来的那人又不敢擅自离开,担心万一会有别的事情发生,就一直留在城里打探消息,直到前些天他得知我的人找到了尸骨,便冒死前来确认,结果认出了那人脚踝上的伤,确认了身份。”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略有些疑惑地看着夜卿凰,“是你在帮我?”
正文 第226章 无衣自责揽责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眉角动了动,撇撇嘴以示询问。

    沈凌清道:“我亲自去发现尸骨的地方看过了,看得出来,那些尸骨原本明明是挂在树上的,高的树枝上还有被挂过的痕迹,结果尸骨却全都是掉落在地上,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打落下来,让人容易发现的。”说着,他看着夜卿凰勾了勾嘴角,“我知道,你这么做,是想让我自己去发现啊、去查明这件事情的真相,而不是由你来告诉我。”

    夜卿凰眉弯浅笑,“孺子可教也。”tqR1

    沈凌清轻笑,却又笑得深沉,沉吟半晌,他轻声道:“卿凰,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暗中帮我,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一直把我放在心上,关心我,你还……还能特别照顾到我的感受,让我去查出三哥被陷害的真相,我……”

    “好了,感激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夜卿凰拍拍他的肩,快步走出两步。

    沈凌清脚步稍缓,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许久,突然轻呵一声,摇头笑了笑,大步上前走到和她并肩的位置,“你放心,我沈凌清知恩图报,你帮过我的、你对我恩德我都会记在心里。”

    夜卿凰侧身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沈凌清又道:“走吧。”

    “去哪儿?”

    “去看八姐啊。”沈凌清一脸的理所当然,“现在九哥不在京中,你这肩上可是担着两个人的责任,我猜临走之前一定嘱咐过你照顾好八姐。”

    夜卿凰不由白了他一眼,“知道什么叫过满则溢,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沈凌清面上一喜,凑到夜卿凰近前,贼贼一笑问道:“所以,你这是承认了我很聪明?”

    夜卿凰一脸无奈地摇摇头,叹息一声,抬脚朝着段府的方向走去了。

    近来发生了很多与奚族以及碧瞳之人有关的事,沈攸宁本就身子弱,而今收到这些刺激,又因为担忧沈幽珏和奚族,情绪过激而昏迷不醒,并不奇怪,再说现在有简无衣在为她医治,夜卿凰心里倒不担忧她的性命安危,只是……

    看着简无衣一直紧蹙不展的额眉,夜卿凰似是明白了什么,迟疑良久,她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八公主她……师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驸马和珏王?”

    简无衣收敛眉峰,垂首略一沉吟“不是故意隐瞒,而是在想该怎么说。”

    夜卿凰心下不由咯噔一跳,“师兄何出此言?”

    简无衣定定看了看守在窗前的段丞和沈凌清,看了门外一眼,夜卿凰会意,与他一道悄悄出了门去,走到院子里的亭子旁。

    “八公主是个女人,女人这一辈子要做好的除了女儿、妻子,还有母亲。”他停了一下,回身向朝阳阁看去。

    夜卿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了握拳,沉声问道:“师兄是说,公主她……”

    简无衣微微摇了摇头,“公主寒气侵体太过严重,而且时日已久,虽能保这一命,可是她这辈子……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闻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夜卿凰还是心头一悸,身形一晃,垂首敛眸定了定神,许久,她缓缓抬眼顺着简无衣的目光看去,“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吗?我知道师兄尽得师叔真传,师兄……”

    “卿凰。”简无衣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微颤的肩,冲她摇摇头,“有些事情无法勉强。”

    “可公主她……”

    “我知道,公主她还年轻,她还有很多机会,她不该就这样失去做母亲的资格,可是卿凰,这世上能遂愿之事实在太少,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扭转。”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朝阳阁,“如今这局面是公主自己的选择,那些药是她自己服下去的……”

    突然,他话音一滞,向来静淡的眼底浮上一抹愧色与悲悯,定定看了两眼,又低下头太息一声,“不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应该是我。”

    “师兄……”夜卿凰伸手握住他打在她肩上的手,摇摇头,“不怪你,如果不是你,公主现在身在何处还未可知。”

    简无衣笑得清冷,“事因我而起,我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看着他浅淡却又决绝的神色,夜卿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尊重师兄的意思,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师兄能够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简无衣从朝阳阁收回目光,定定看了夜卿凰一眼,弯眉浅笑颔首。

    沈凌清从朝阳阁出来,正好看到夜卿凰握着简无衣的手站在亭子里,两人相顾无言,氛围有些不对,他不由瞪了瞪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轻呵一声:“卿凰!”

    这突然响起打破平静的声音听得夜卿凰一愣,回身看来,刚刚看清来人的脸,就被沈凌清一把拽住向后拉了一把,自己走到简无衣面前,呵呵一笑,“这位就是你口中的那位神医吧?”

    不等夜卿凰和简无衣出声,他便对着简无衣抱了抱拳,“本王多谢神医出手救我八姐,之前一直都是听九哥和卿凰说起,今日可算是见到了真人,幸会。”

    简无衣微微敛眉一笑,回了一礼,“王爷言重,在下一介江湖郎中罢了。”

    “哎,你们这些江湖中人个个都爱谦虚,却又偏偏个个都是好手,看卿凰就知道了。”说着,他回身指了指夜卿凰,却发现夜卿凰正冷眼瞪着他,便讪讪一笑以解尴尬,又转身看着简无衣道:“卿凰都我说了,神医说八姐她已经没有性命危险了,是吗?”

    简无衣眉角微微拧了一下,虽然动作轻微,这一动作却还是没能逃得过沈凌清的眼睛,他脸上的玩笑之意骤然收起,“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两人略有迟疑,没有出声。

    沈凌清正想要再开口多问,段府的下人就领着一名身着左骁卫武服的人一路跑来,到了近前来不及喘口气,便连忙向沈凌清禀道:“清王殿下,不好了,公主在校场闹开了!”
正文 第227章 南乔受伤卿入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沈凌清俊眉骤然拧成一坨儿,一脸为难与担忧,“怎么回事?这丫头……这丫头最近怎么三天两头地去闹?”

    那左骁卫道:“这事儿怨不得公主,是左卫的人先挑事儿的,要不是他们打伤了夜中郎……”

    话未说完,沈凌清骤然是伸手挡住了他,回身瞥了夜卿凰一眼,夜卿凰显然已经听到这话,上前一步看着那人,问道:“南乔怎么了?”

    左骁卫那人愣了一下,沈凌清拉住夜卿凰的手臂,道:“卿凰你别着急,我先去处理一下这事儿。”

    一听“卿凰”,左骁卫那人立刻明白过来眼前这人就是夜南乔的姐姐夜卿凰,沈凌清回身瞪了他一眼,不让他多说,夜卿凰却轻轻挣脱沈凌清,沉着脸色等着那人,“说,南乔怎么了?”

    那人看了看沈凌清,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今天一早,夜中郎奉裴将军之命去库房领东西,结果遇上了左卫将军,以前夜中郎在左卫的时候,他们便一直看夜中郎不顺眼,处处压制,今天遇见了便左右刁难,不让夜中郎领走东西,后来还动了手。”

    沈凌清又是一皱眉,“夜南乔打不过他们?”

    “倒不是打不过,而是……而是那两人那夜相说事儿,说……”

    “说什么?”

    “说……说现在君珞太子已经死了,夜家的靠山倒了,夜相现在是自身难保,岌岌可危,如果这时候夜家的人再闹出什么事来,肯定会连累夜相,所以……”

    “反了天了!”听到沈君珞的事,沈凌清刚刚努力保持的冷静和理智彻底崩塌,眼底杀意渐浓,抬脚就要往外走去,却被夜卿凰一把抓住。

    “我也去。”

    “你……”

    “我倒要看看,天天欺负南乔的人到底是谁,这些人真当我夜家没人了!”

    沈凌清迟疑了一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那位左骁卫,点点头道:“去把衣服换一下。”

    两人快马轻骑,很快便便赶到了校场。

    刚刚走到门外便听到里面一阵哄闹喧哗声,走进去一看,沈泠音一袭鲜红武装,手持一柄长剑,正冷眼看着对面的人,而她的对面,地上躺了一片左卫的人,边上还站着不少正神色痛苦捂着痛处的人,两位左卫将军一左一右地护着冉霁怀,惶然地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沈泠音。

    冉霁怀上前一步,问道:“公主,人你也打了,气你也出了,你还想怎样?”

    “怎样?”沈泠音冷笑一声,“你竟然还敢问本宫想怎样!本宫说过的话你们都当耳边风了是吗?夜南乔是父皇亲自指派给本宫的陪练,是本宫宫里的侍卫,是本宫的人,你们竟然打伤了他!”tqR1

    冉霁怀闻言,冷冷一笑,“公主这说的哪儿的话?不过是京都卫的兄弟之间相互切磋罢了,就像臣去年那样,去年臣不是也受伤了吗?怎么没见公主这般动怒?”

    沈凌清一脸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是死是活管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冉霁怀一愣,没想到沈泠音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说,一时间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恼又怒。

    “你让开!”沈泠音手中长剑一挑,对着那两个左卫将军晃了晃,“本宫今日要的人是他们,不是你。”

    “可他们是我左卫的人,身为左卫大将军,臣岂能不闻不问?”

    “好!既然你要替他们出头,那本宫便连你一起教训!”说罢,她剑尖一颤,抬脚就要上前。

    “泠音!”沈凌清轻呵一声,掠身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拉住了她,沉声喝道:“你在干什么?”

    “放开!”沈泠音一把甩开他,正要怒喝,突然瞥见他身后跟来的人是夜卿凰,不由瞪了瞪眼,想要喊又不敢喊,回身朝着左骁卫那边瞥了一眼。

    夜卿凰会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众人身后的地上正半躺着一个人,两名左骁卫的兄弟正守着他。

    看到夜南乔嘴角的血迹,夜卿凰心下一拧,蹙了蹙眉,快步走过去蹲下,边替他号脉边问道:“怎么还在这里,没有送太医署?”

    夜南乔一眼认出了夜卿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摇摇头道:“是我自己不肯去……”

    “伤成了这样,为什么不去?”夜卿凰说着收回手,从怀里取出药瓶倒了颗药丸给他服下,翻掌运气替他顺了顺气。

    夜南乔的脸色略有些苍白,勉强支撑着靠着身后的台阶坐起,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退下,而后紧紧握着夜卿凰的手道:“你怎么来了?”

    “你别管我怎么来的,先顾好你自己。”

    “我没事……咳咳……”夜南乔摇摇头,“过会儿就好了……”

    夜卿凰听了,凤眉不由皱得更深,“你为什么不还手,就这么任由他们把你打伤?”

    “我……”夜南乔迟疑了一下,皱着眉头低下头没有应声。

    显然他不想说出缘由让夜卿凰担心,更不希望她为这事生气,却不是夜卿凰早已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

    身后的争吵声越来越甚,她不由侧耳听了听。

    一名左卫将军道:“清王殿下明鉴,这次绝非我们兄弟先挑事儿,您可不能只听左骁卫的人蒙骗,明明就是这个夜南乔看中了我们的东西,想要抢我们的人,没抢到就恼羞成怒,动手打人,我们兄弟气不过,这才还手的。”

    沈凌清冷眸骤然一收,朝着说话那人,“你的意思是,连本王都不是他对手的夜中郎,败在了你们两人手中?”

    那人一愣,低下头不敢出声,另一人又道:“王爷,这俗话说得好,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是他自己不小气,背运,推搡打闹的时候摔了好几次,这……”

    “满口胡言!”沈泠音一恼,“唰”地举起长剑,吓得那人连忙向后退,嘴上却不饶,“我们可不敢乱说,是他自己说的,说什么夜相很快就要辞官告老了……”

    人群外的夜卿凰眸色骤然一寒,眼底泛起一抹杀伐之意,夜南乔见了不由一慌,想要阻止她,却已然来不及,她的动作奇快,身形一晃便到了方才说话的那人面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冷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正文 第228章 卿凰出面无人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你谁啊?”那人被她瞪得有些慌了,想要挣脱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忍不住暗暗心惊。

    冉霁怀曾与夜卿凰在晚宴上见过,而且还差点因为冉贵妃的乱点鸳鸯将两人指婚,加之听闻珏王殿下和清王殿下都对这个夜家的千金另眼相待,是以冉霁怀平日里便也对夜卿凰多留了一份心。

    这会儿看清她的面容,便认出她来,伸手指着她,连说了好几个“你”,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狠狠皱眉向沈凌清看去,似乎是在询问沈凌清,怎么会把她带来。

    沈凌清垂首冷哼一声,面上却还是要做做样子,上前劝阻。

    “卿凰……”他轻轻喊了一声,却也只喊了这么一声,就被夜卿凰回身瞪了一眼,瞪得他眨了眨眼,索性又一扭头走到一旁去了。

    在场众人全都愣了愣,都在琢磨着眼前这个人是谁,竟然敢这般对待清王殿下,当真是胆大。

    夜卿凰却似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众人的神色,目光冷冷地落在手里那人的身上,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左卫将军?”tqR1

    “你……你放手!你是什么人!”听她开口,那左卫将军连忙呼喝道,“再不放手,本将就要喊人了……”

    “你喊一个试试,看看谁会帮你。”夜卿凰一脸的不屑,目光从面前一众左卫之人的面上划过,看到冉霁怀的时候,神色不见丝毫异样。

    另一名左卫将军有些看不想去,正想要上前,却被冉霁怀一把拦住。

    那人疑惑了一下,“冉将军?”

    “你上去了也没用,你们加在一起也打不过她的。”

    “为何?”

    “因为……”冉霁怀面色有些赧然,还有些懊恼,抬眼朝着夜南乔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因为她是夜南乔的姐姐。”

    那左卫将军先是愣了愣,似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嘀咕着道:“姐姐?姐姐又如何……”

    蓦地,他话音一滞,瞪大眼睛看着夜卿凰,一脸的惊讶,“将……将军是说,她就是夜卿凰?”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夜卿凰抬眼看去,那人一愣,连忙低下头,避开夜卿凰的目光。

    夜卿凰却丝毫没有要避开的意思,盯着那人幽幽问道:“你就是另外一位左卫将军?”

    那人迟疑了一下,用力点点头,挺直身体道:“是又如何?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就是觉得一会儿南乔去太医署医治的时候,一个人会太无聊,想找个人陪陪他。”话音落,她原本抓着那人衣襟的手骤然松开,向下一滑,捏住了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拉再一拧,只听得“嘎巴”一声脆响,接着便是那人的一声哀嚎。

    另一人见状,下意识地冲上前来,却没想到刚刚走出两步,就被夜卿凰迎面一把捏住了下巴,向下一拉,又是一声脆响和哀嚎。

    “哎呦……”包括沈凌清在内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感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从西岭回来之后,沈凌清就曾听到不止一个人说过夜卿凰卸人下巴的事,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幸亲眼见到,果真如萧肃所说的那般,看着都疼。

    冉霁怀自是知晓夜卿凰身手了得,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可是又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不闻不问,着急地朝着沈凌清看来,抱拳行礼道:“王爷,您快说句话,劝劝夜姑娘,这其中有误会,咱们把误会说开了不就好了?”

    沈凌清一脸为难地看着他,叹息道:“冉将军,不是本王不劝她,而是本王劝不住啊,你可能不知道,这夜姑娘啊,只有九哥和夜相大人劝得动,本王啊……”他说着撇着嘴摆摆手,“无能为力。”

    “这……”看着两位左卫将军一脸痛苦,冉霁怀心下不由焦急不已。

    沈泠音凑到沈凌清身边,低声问道:“你真的劝不住卿凰?”

    沈凌清道:“即便能劝得住,这时候也不能劝啊,这些人这么嚣张,口无遮拦,你若是不让她把这口气撒出来,等会儿倒霉的人是我。这段时间,夜南乔已经收了他们不少委屈,你真以为卿凰都不知道?”

    闻言,沈泠音不由得贼贼一笑,连连点头道:“也好,就让卿凰杀一杀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知道南乔不是好惹的。”

    闻讯赶来、此时正站在校场门驻足观望的沈瑨珩和沈千矅神色各异,沈千矅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沈瑨珩,淡淡一笑道:“四哥,我怎么觉得十一弟这是在拉偏架啊?那夜姑娘再不住手的话,两位左卫将军的胳膊和下巴可就真的要废了。”

    “废了也罢。”沈瑨珩语气和神色虽然沉敛,倒也与他平日里无甚差别,淡淡道:“这两人身为左卫将军,平日里除了借霁怀和左卫之名在外横行霸道之外,根本没做过什么实事,霁怀的不少冲动之举也都是受他们怂恿,现在有个人能惩治他们一番也是好事,他们最好能借此长长记性,今后若再这般口不择言,什么话都敢乱说,就算别人不动手,我也会亲自收拾他们。”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语气显然冷了下去,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沈千矅听出他话中深意,点头一笑,“四哥真是深明大义,看来四哥是不会怪罪十一弟拉偏架了。”

    沈瑨珩微微拧了拧眉,侧身瞥了他一眼,幽幽道:“十一弟这个人向来公正,帮理不帮亲。”

    说罢,率先抬脚朝着人群走去。

    沈千矅低垂的双手握了握拳,面上神色却一变不变,沈瑨珩这句话可真是圆润,帮理不帮亲……不仅否认了沈凌清拉偏架之行,更显得他和沈凌清关系亲密,不怪有人说,珩王才是心思最深沉之人。

    “夜卿凰!”眼看着夜卿凰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神色反倒越来越冷,冉霁怀忍不住喝道:“你若再不放手,休怪本将到圣上面前告你一状!”

    “那是最好,我随你一起去,顺便将这两位左卫将军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他们今天说过的话,全都一五一十地向圣上说个明白,如果圣上也觉得我夜家没什么身份地位可言了,那我夜卿凰听凭处置。”
正文 第229章 珩王解困平事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冉霁怀听出她话中的威胁之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指着夜卿凰,喝道:“夜卿凰,你别嚣张!你一个女人家竟然穿着左骁卫的侍卫服在这里打伤了我两位左卫将军,我看看到时候面见了圣上,你要怎么解释?”

    闻言,夜卿凰眸色一冷,手上的力道骤然加大,痛得两人又是一声哀嚎。

    “夜姑娘。”沈瑨珩大步上前,握住夜卿凰的手腕,定定看了她一眼,“本王等你好一会儿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就连沈凌清和沈泠音也愣了愣,相视一眼,而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夜卿凰和沈瑨珩。

    夜卿凰一瞬不瞬地看着沈瑨珩,已然听出他话中深意,猜出了他的用意,定了定神,缓缓放开了那两人,那两人连忙躲到冉霁怀身后,却仍然忍不住轻呼着。

    冉霁怀不解地看着沈瑨珩,问道:“表哥,这是怎么回事?你……你在等她?”

    “嗯。”沈瑨珩说着松开手,转向众人,面色沉凝道:“想必诸位都知道,夜姑娘自幼师从临渊寺无止大师,身手了得,方才你们也都看到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左卫的两位将军则是一脸怨恨而又惶恐地看着夜卿凰。tqR1

    夜卿凰白了他们一眼,没有作声。

    沈瑨珩继续道:“不过,方才你们看到的只是九牛一毛,夜姑娘真正让人敬佩的,当属她的骑射。”

    夜卿凰一愣,凝眉瞥了沈瑨珩一眼,心下不免疑惑,他怎么知道?她的骑射如何,向来只有教她骑射的九翕知道。

    似是猜到了夜卿凰的心思,沈瑨珩侧身冲她浅浅一笑,“今日本王请夜姑娘来,就是希望她能给诸位展示一下她的骑射,也好让你们开开眼,让你们都瞧一瞧夜姑娘一个人女儿家骑射如何,而你们这些肩负京都守卫的京都卫,能耐又如何。”

    话说到这里,沈氏兄妹几人已然全都明白了他的用意,他这是在帮夜卿凰解困。

    沈凌清偷偷看了看夜卿凰,想看她如何回应,只见夜卿凰始终冷着一张脸,对着沈瑨珩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珩王殿下高看了,不过眼下我似乎没办法给听从珩王殿下之意,演示什么骑射,我弟弟现在身受重伤,还在那儿躺着,还望珩王殿下能体谅……”

    沈瑨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夜南乔在左骁卫兄弟的搀扶下勉强起了身,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不由蹙了蹙眉峰,回身向冉霁怀看去,一碰到那个眼神,冉霁怀便有些心虚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看来,之前听到的传言不是假的,左卫的人果真将夜南乔打成了重伤,倒也不怪夜卿凰发这么大的火,依她平日里的脾气来看,今天已经在努力压着自己了。

    “裴将军。”沈瑨珩突然轻喝一声,看到快步走上前来的裴敬良,又看了看夜南乔,道:“夜中郎既然是你左骁卫的人,你便即刻派人送他去太医署医治,告诉太医,务必用最好的法子和方药,尽快治好夜中郎。”

    “是,末将领命!”裴敬良行了一礼,招来一名左骁卫将军,吩咐他与两位左骁卫的兄弟一道送夜南乔往太医署去了。

    临走前,夜南乔看了夜卿凰一眼,欲言又止,见夜卿凰冲他点点头,他便没有多言。

    沈泠音这才收回长剑,随便往一旁的地上一丢,恶狠狠地瞪了冉霁怀一眼,冷哼一声,又拍了拍夜卿凰的肩,低声道:“别担心,我去看看他。”

    说罢,转身小跑着跟了上去。

    冉霁怀瞥了自己身边的两位左卫将军一眼,委屈道:“表哥,那他们……”

    沈瑨珩睇了他一眼,又回身看了看夜卿凰,冉霁怀也没办法,催促了那两人一声,两人一脸惶然而又无奈地走出来,对着夜卿凰行了一礼,道:“对不起夜姑娘,方才多有冒犯,请见谅……”

    其中一人因为被卸了下巴,根本说不清楚,一旁的众人全都低头捂嘴偷笑,见沈凌清一记冷眼扫来,又连忙收住。

    夜卿凰冷眼睨了两人一眼,招招手,“过来。”

    两人也不敢不从,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见夜卿凰抬手,又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却被夜卿凰一把抓住胳膊,轻轻晃了两下,而后向上一端,又是嘎巴一声,而后又拉过另外那人,捏着他的下巴向上端了一下,同样的一声脆响。

    四周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各异。

    从校场出来,太阳已经偏西。

    冉霁怀一脸不悦地跟在沈瑨珩身后,四下里瞥了一眼,皱眉道:“表哥,那夜卿凰当真是你请进宫来的?”

    沈瑨珩回身瞥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去之后派人好好查一查你身边的那两个将军,看一看整天围在你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

    “表哥,我现在不是在问这个,我……我是问那个夜卿凰,她根本就不是表哥请进宫的,她只是听说夜南乔受伤了,特意进宫来报仇的……”

    沈瑨珩脚步霍地一滞,停下来回身看着他,眼神微冷。

    冉霁怀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吞吞吐吐道:“本来就是,我又没有说错,这个夜南乔现在仗着有夜家和十三公主为他撑腰,根本不把我这个左卫大将军放在眼里,还三番五次唆使公主来为他出头,今天竟然带了一大帮子人来,我……”

    “你既明知他是父皇亲口任命的十三公主陪练,又何故要找他的麻烦?泠音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沈瑨珩神色凝重,抬眼看向太医署的方向,“泠音在父皇面前是何等地位,你心里是清楚的,纵然父皇平日里公正严明、心思难测,可是事关泠音的时候,事情的结果总是简单明了、显而易见,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在与泠音起冲突的情况下,能在父皇面前讨到好处,父皇也从不在意因为处理她的事情而有失偏颇。夜南乔当着父皇的面,不顾自己地救过泠音的性命,又是夜家的人,更是泠音的陪练,莫说他现在是中郎将,即便他只是一个无关五品的普通人,你也不该去招惹他。”
正文 第230章 察觉端倪疑卿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冉霁怀听得愣了愣,小声嘀咕道:“哪有……哪有那么严重……”

    只是嘴上虽然不饶,心里却不由得狠狠一惊,手心里捏出一把冷汗来。

    “你当真以为方才我是在帮着他们?”沈瑨珩的眼神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的事情真的闹到父皇面前,会是什么结果?外公难道没有告诉你前段日子发生的事吗?夜相请辞,是父皇执意相留,这是父皇现在最不愿意听到的一件事,他现在想法设法地挽留夜相还来不及,你们却在背后如此戏谑夜家、辱蔑夜家,就算那些话没有一个字是出自你之口,可是那两个左卫将军都是你的人,谁都知道他们平日里与你走的最近,他们说的话代表的就是你的意思,你真以为到时候,你还能脱得了干系?”

    听到这里,冉霁怀骤然慌了神,脸色一阵泛白,嗫嗫地跟在沈瑨珩身后,“那……那表哥,我该怎么办?”

    沈瑨珩深吸一口气,虽然心里对冉霁怀意见诸多,然他毕竟是冉家人,是他的表弟,想了想,他道:“你别以为死了一个元寒,这京都卫大将军之位就是你的,近来你也看到了,裴敬良因为在晚宴上协助捉拿元寒以及那些刺客有功,深得父皇依赖,左骁卫如今的地位已经高于左卫。”

    冉霁怀不由大吃一惊,越来越担忧,他向来没有什么头脑和眼力劲,之前竟是没有看出来这一点,不过这会儿经沈瑨珩这么一提醒,仔细一想,似乎确实如此,最近沈熠有什么事都喜欢交给左骁卫去做。

    “除夕晚宴的事情之后,左骁卫历经大改,如今左骁卫的人大部分都是父皇亲自任命或者授意指派的,大多是他信任之人,所以今后左骁卫在父皇心里的地位会越来越高、越来越得重用,这是难免的事,也是你无力左右的,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调整好左卫,想办法做出点成绩来让父皇看到,否则,就等着被人踩在脚底下。”

    闻之,冉霁怀心下狠狠一颤,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而不自知,若非沈瑨珩拉这一把,只怕他连自己什么时候摔下去摔死了都不知道。

    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他沉声道:“表哥放心,我……我记下了,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想办法打理好左卫,争取在圣上面前立个功,不会再让表哥失望的。”

    沈瑨珩的心里这才稍稍安稳了些,轻吐一口气,“别怪我没提醒你,千万不要想着用那些旁门左道的手段来欺瞒父皇和众人,父皇的眼睛有多少、有多亮、都在哪儿盯着你,连我也不知道。”

    冉霁怀连连点头,“是,我一定听表哥的……”

    左相府,原本是一片安宁,突然内院传出一阵爽朗得意的男子笑声,正在下棋的闫逸方和闫语苏愣了一下,相视一眼,而后一起起身循声望去,只见来人一袭藏青色锦袍,正是沈千矅。

    “发生什么事了,王爷笑得这么开心?”闫逸方笑着迎上去。

    “哎呀,今天的事你们是没亲眼瞧见,有趣,真是有趣。”说话间,他已经和闫逸方一道走进屋内,看了闫语苏一眼,招招手道:“语苏你是不知道,今天校场有多热闹。”

    闫语苏轻笑一声,“表哥不妨说来听听。”

    沈千矅便轻叹一声,将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末了,他摇摇头道:“我觉得呀,自打这个夜南乔进了京都卫之后,这校场就热闹起来了,三天两头地闹出点事儿来,四哥他们也是有事没事儿就得去走一趟,保不准哪一天就又遇见他们动手了。”

    闫逸方跟着笑道:“说来,似乎确实如此,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去年那次,因为一个七品中候,一下子惊动了五位王爷,就连珩王和珏王这两人都到场了,啧啧,这夜南乔还真非同常人。”

    “确实非同常人,不仅如此,此人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定会有所作为。”闫语苏接过两人的话,因为深藏地说了一句。

    两人面上的笑意不由得守住,相视一眼,沈千矅问道:“表妹似乎话中有话。”

    闫语苏道:“这个夜南乔虽然原先只是个街边乞丐,可是他遇到了夜卿凰,现在还顶了了夜姓,我听说,右相大人对他也颇为赏识,还曾在圣上面前替他说过话,不然你们以为,他怎么能一下子成了左骁卫中郎将?”

    沈千矅垂首细细一想,蹙起眉峰,微微颔首,“确实,天时地利人和,他现在可是占尽了,身后有夜家,朝中有清王,宫里还有十三妹,这三人都是在父皇面前说得上话的,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外表看起来沉默寡言却也踏实,不管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卖力,这一点又是父皇最看重最喜欢的,这么说来……”

    他的脸色沉了沉,看了闫语苏一眼,“看来他的成就不会停在一个左骁卫中郎将上。”

    “绝对不会。”闫语苏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瞧着,“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没想到一个小乞丐能有今时今日的能耐,看来,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我们都不能轻视。”

    闫逸方疑惑了一下,“你说的那个她,是夜卿凰?”

    沈千矅和闫语苏相视一眼,没有应声,却已默认。tqR1

    “确实不能轻视。”沈千矅说着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之前是我大意了,直到近来才察觉,她身边……可不止一个夜南乔让人惊讶,你还记得那个叫楚茨的丫头吗?”

    闫语苏点点头,“那个总是跟在夜卿凰身后吃吃喝喝的小不点?”

    “小不点?”沈千矅轻呵一声,摇了摇头,“你若见识过她的身手,就不会这么叫她了,我一直在想,前些年我身边的那些人有多少是命丧她手,尤其是当年和龙城一事有关的人。”

    闫语苏心下暗暗一凛,“表哥已经确定,夜卿凰知道了当年龙城之事是表哥所为?”

    “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是直觉告诉我,绝对不会有错,我始终怀疑,当初唐季的失踪是不是也和她们有关。”
正文 第231章 异族之人入幽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色降临之时,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驶出了宫门。

    听着夜南乔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夜卿凰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些,看了坐在对面的沈凌清一眼,垂首道:“今天又给你添麻烦了。”

    “有吗?”沈凌清挑了挑眉,“我怎么没觉得?”

    夜卿凰道:“今天我是随你一起入宫的,如果圣上真的怪罪下来,你也会被连累的。”

    沈凌清呵呵笑着摆摆手,摇头道:“你想多了,今天是多亏你出现,又出手教训了那些人,否则,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能拉得住泠音,你也知道的,这丫头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知死活、脾气大,除了父皇和皇祖母,哦还有修仪娘娘,她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尤其今天南乔被伤成这样,她占了一个‘’理字……”

    沈凌清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意有所指地看着夜卿凰撇了撇嘴,耸耸肩,“你懂的,即便是平时她没有理都能说出理来,那今天若是由着她闹下去,那两个左卫将军不死也残,那才是真正的把事情闹大了,惹了麻烦。”

    听他所言,夜卿凰不由轻轻笑出声来,又恐会吵到夜南乔,连忙捂住嘴,想了想,勾起唇角笑了笑,“如今宫里有你和泠音护着他,我已经放心多了,只是,南乔身上的锐气和棱角,似乎已经被磨平了许多,这并非他的本性,他只是不想因为他而给夜家带来麻烦,所以现在遇事总是一忍再忍,伤了自己。”

    “卿凰……”沈凌清伸手搭上她的肩轻轻拍了拍,“南乔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有自己的思量,如果他到现在都学不会为你、为夜家着想,那你就看错这个人了。更何况,这未见得就不是好事,我倒觉得他现在这样,对他以后的成长和发展会有好处,你就放心吧,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就像当初你选择毫不犹豫地将他带回来,照顾他一样。”tqR1

    夜卿凰怔了怔,垂首看了看夜南乔,心里稍稍好受了些,淡淡一笑道:“没看出来,你也会安慰人。”

    “嘿嘿……”沈凌清挠着头轻轻一笑,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收敛笑声,沉声道:“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我的人近来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些天城内突然出现很多外族的人,眼下还没有完全确定都是哪里的人,但可以肯定,绝对我承国之人,听口音有些像西南方的族类,有些又像是北疆的族类……”

    话未说完,夜卿凰脸色骤沉,冷声道:“为了碧瞳传闻而来。”

    “必然是。”沈凌清点点头,“现在整个九冥都在为了碧瞳而闹腾,而且外面的风声说了,碧瞳之人就在我承国幽州,这些人一定是把八姐和九哥当成了他们的目标。”

    “而现在珏王已经离开幽州,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攸宁公主。”说着抬眼看了看沈凌清。

    沈凌清颔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八姐那边我会派人盯紧的。”

    “嗯。”夜卿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垂首看着夜南乔,紧紧握着他的手。

    夜南乔醒来的时候,马车正好缓缓在右相府门外停了下来,沈凌清率先跳下马车,回身想要去扶夜卿凰,却见她并没有下来的意思,而是回身将夜南乔扶了出来,见状,沈凌清不由笑着摇摇头,搭着手将夜南乔扶下马车。

    抬眼看了看从府内出来的下人,再看看夜南乔略有好转的脸色,沈凌清松了口气,“我就不进去了,你代我向夜相问好,我再去段府看一下八姐。”

    夜卿凰正要说什么,却被沈凌清出声拦住:“哎,你就别去了,折腾了一天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有什么情况我即刻派人通知你便是。”

    夜卿凰拗不过他,只能点点头,“那好,我先带南乔进去了。”

    “嗯。”沈凌清点点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直目送着两人缓步进了院内,这才轻吐一口气,上了马车,朝着段府的方向去了。

    而右相府内,几人刚刚蹑手蹑脚地走进夜南乔住的院子,就听到身后有人轻呵一声:“站住。”

    几人脚步霍地一滞,夜卿凰轻吐一口气,示意楚茨和玉立将夜南乔扶进去,自己回身看了看,突然咧嘴笑了笑,迎上去,“爹,你还没睡呢?”

    “你还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夜斐说着伸头看了看被扶进屋的夜南乔,沉了沉脸色。

    夜卿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向外走去道:“那你吃了吗?我让厨房跟你做好吃的……”

    “南乔受伤了?”夜斐冷不丁地问了句,夜卿凰的脸色骤然一收,低下头沉思片刻,点点头。

    夜斐又问道:“冉霁怀打的?”

    夜卿凰点点头,复又摇摇头,“是冉霁怀身边的两个左卫将军,不过既然是他们动的手,十有八九是冉霁怀授意,自从去年他伤在南乔手下之后,就一直看南乔不顺眼,想要找南乔报仇。爹你在朝中肯定也听说了,冉霁怀一直都很喜欢泠音公主,奈何泠音公主却很厌恶他,现在又对南乔这么好,冉霁怀必然会想方设法地害南乔。”

    “哼!”夜斐冷哼一声,朝着门外甩甩衣袖道:“技不如人,就知道玩这些损招阴招,给他们冉家丢脸!”

    夜卿凰一愣,没料到夜斐会这么说,夜斐不察,继续道:“我想不明白了,南乔身手这么好,怎么会让那两个没用的左卫将军给欺负了?”

    夜卿凰忙道:“还不是因为他们用爹爹你和夜家来威胁南乔,南乔若是还手,他们就去向圣上告状是,说南乔是仗着夜家的势力欺人……”

    “有这事儿?”夜斐瞪了瞪眼,一脸的气愤,“你明天就去告诉南乔,就说以后若有人再这般威胁他,他便将那人的嘴封上!真是岂有此理,这么欺负我夜家的人!就算是仗着我夜家的势又如何?那冉霁怀若不是因为他身后有冉家,他算个什么东西!”

    “对!”夜卿凰连连点头,“爹爹放心,我一定会交代南乔,让他以后遇到这样的人,就往死里打,打到他们害怕,再也不敢说我们夜家的坏话。”

    “嗯打,往死了打,不然就白费了这一身的好武艺!”

    从后面赶来的楚茨听到夜斐这番话,彻底惊呆了,心想着右相大人这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正文 第232章 攸宁公主夜半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从段府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亥时,夜色深浓,好在是月中,天气晴好,月色明朗。

    简无衣将他送出朝阳阁,便被沈凌清拦下,让他回去照顾沈攸宁,简无衣也没有多说什么,行了一礼,回身进了朝阳阁。

    看到床上依旧昏睡不醒的沈攸宁,简无衣俊眉微皱,神情复杂。

    白天里,沈熠已经派了多名太医前来给沈攸宁诊脉,所有人诊完脉都是惊愕不已,继而对简无衣生出一股莫名的敬意来,看着如此年纪轻轻的公子,竟然呢个如此熟稔地用金针渡穴之法救人,而且是一人完成,当真非常人所能,得知他是出自神医谷之后,便又了然地点头。

    送走沈凌清之后,段丞便立刻折回朝阳阁,自从沈攸宁病重昏迷,他便日夜守在床边,茶饭不思,面色看起来不免有些憔悴枯槁,却仍旧不放心,不肯离开。

    “攸宁……”简无衣端着刚刚熬好的汤药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段丞的说话声,“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我知道你不爱我,我知道心里爱的是别人,只要你愿意给我说明白,我自会尊重你,绝不勉强你,你又何苦要这般伤害自己的身体?你明知道,纵然你有千错万错,我也绝对不可能向任何人说你一句不好,我要的很简单,既是你平平安安,让我……让我能每天看见你,就够了,我不奢求太多……”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一下,紧紧握着沈攸宁的手在掌心,满脸的无奈,“你一直说我这么做不值得,那你又可知,你这么做更加不值得?我至少还能陪在你身边?可那个人呢?他从来都没有回来看过你,甚至,你连他姓甚名谁、究竟是个什么人你都不知道,你这般痴心错付又是为何,有何意义?”

    简无衣脚步钉在门外,端着药碗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果真如他所料么?沈攸宁变成今日这般,都是因为他?她不爱段驸马,可是身为皇室公主,很多事情她却又没得选择,她已经遵旨嫁入了段府,她改变不了这个命运,却又不甘心就此认输,所以她一直想办法不生孩子,为此,她不惜服下那些伤害自己身体的药。

    这是一场抗争,一场无声无息、不哭不喊、不吵不闹的抗争,伤的是她自己,可最后痛苦的却是沈熠与段丞,除了沈幽珏之外,这世上最爱她的两个男人。

    “攸宁,我答应你,只要你能醒来,我就放你自由,我会向父皇禀明,哪怕是拼着一死,我也会放你离开,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攸宁……”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也越来越低沉,却如同一颗颗大石砸在简无衣心上。

    第一次救下沈攸宁的时候,完全是出于一个医者的本能,甚至后来的第二次相见相救,他的心里也从未出现过超出相遇相知以外的感情。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属于他的真正的、纯粹的、澄澈的感情,他也从不奢求,从不想象,所以,面对包括沈攸宁在内的众多女子,他都是保持着淡淡的相知之情,再无其他。

    却未想过,就是这个只见过他两面的女子,对他的感情竟是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和想象。

    一眼情深,情缠一生。

    也许,从他在她大婚前救下她的那一刻起,今后所发生的所有一切就全都错了。

    屋内传来一声轻轻沉闷的声音,简无衣收回心绪,走进去一看,段丞不知何时已经摔倒在地上,神情痛苦地缩在一起,简无衣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探上他的脉,而后凝眉看了他一眼,将他扶到一旁坐下。

    “段驸马,你就不能再熬下去了,这两天你太过操劳,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他说着走到一旁写了一张方子,唤来两人,将方子交给其中一人道:“让厨房按照食谱给驸马熬一碗汤,送到驸马的房间里去。”

    那人连忙点头离开。

    简无衣又回身对段丞道:“驸马,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脸色苍白的段丞摇摇头,“可是攸宁……”

    “驸马放心,我会一直守在这儿,直到公主醒来,到时候我会立刻派人去通知驸马。”

    听他这么说,段丞也不好再坚持什么,向他颔首道了谢,在下人的搀扶下缓步离开。

    目送着段丞离开,简无衣在床边坐下,看着昏迷中的沈攸宁,心中五味杂陈,一向清醒冷静的他此时竟是说不明白这件事他究竟是对是错。

    夜色渐深露渐浓,近四更时分,屋内火炉熄了一只,顿时有些冷了下来。

    简无衣坐在案前,正执笔写着什么,面前已经写了很多页纸,仔细一看,竟是一模一样的内容,全都是当年他给沈攸宁留下的那张药方。

    “咳咳……”床上的人轻咳了两声,简无衣手上的动作骤然一滞,抬眼循声望去,迟疑片刻,起身缓步走过去。

    沈攸宁吃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朦胧的昏黄烛光,隐隐可以听到外面的风声,她又沉沉闭上眼睛,隔了一会儿,这才又睁开眼睛。

    却不想,刚刚睁开眼睛就听到一个熟悉却又那般陌生的声音:“你醒了。”

    浑身没由来地轻轻一颤,她抓紧被褥,努力睁大眼睛循声望去,试了几次,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人——

    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五六年的时间似乎并未改变他身边,他还是一如往初的神色淡然平静,眸色清冽,给人的感觉也是若即若离。

    “是你……”她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想了那么久、念了那么久的人真的出现在了面前。

    稍稍的迟疑之后,她突然又轻声笑了出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还以为我已经醒了,原来,还在梦里。”

    “你已经醒了,这不是梦。”简无衣走到一旁取来炉子上温着的汤药,折回床边坐下,“这里的段府,是朝阳阁,是你的住所。”tqR1

    这一次沈攸宁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异样,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晌,又抬眼看了四周,确实,这里确实是朝阳阁。

    “这……是真的?”她有些不可置信,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简无衣的手,感受到他手上的问道,她喉间骤然一哽,“你……你也是真的……”
正文 第233章 泠音公主来探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简无衣倒是平和冷静,俯身将她扶着坐起一些,端起药碗,“是珏王殿下请我来给公主医治的。”

    “九弟?”沈攸宁虽然心下悸动,却还算头脑清醒,皱了皱眉,低头拭去眼泪,轻声问道:“九弟怎么会……”

    “我是卿凰的师兄。”

    沈攸宁当即明白过来,点点头道:“卿凰……夜姑娘,她和九弟一起……我知道……”

    说着抬眼看了看简无衣,迟疑了一下,问道:“所以你是……”tqR1

    “祈璃神医谷,简无衣。”

    “原来是你,真的是你。”沈攸宁轻轻呢喃一声,抿唇浅浅笑了笑,“我早就想过,名叫无衣、又懂医术之人,我所知的就只有那么一个,祈璃神医简无衣,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敢相信,一直以来救我的人就是那个祈璃神医,我也问过夜姑娘,给她看过药方,可惜……”

    “卿凰把药方给我看了,直到看到那个方子,我才知道原来我救的那个人就是承国的八公主。”简无衣说着垂首看了看她,突然弯眉一笑,“不怪卿凰,她以前从未见过我,更不知晓我开方用药的习惯,不过她显然已经心有疑虑,所以才会拿着那张方子来问我。”

    沈攸宁却突然垂首轻笑开来,笑意凄冷,摇摇头道:“我还以为这九冥有多大,没想到竟然这么小,你竟然就是夜姑娘的师兄……”

    说着,她抬眼定定看着简无衣,“你知道的吧,九弟和夜姑娘……”

    简无衣眸色骤然一黯,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浅笑着点点头,“知道,整个回宴城的人都在传,珏王有心向圣上请旨赐婚。若非珏王出征,也许此时圣旨已经下了。”他说着舀起一匙药轻轻吹了吹,递到沈攸宁唇边。

    闻言,沈攸宁不由一怔,“出征?”

    简无衣豁然想起沈幽珏请命出战当天,沈攸宁便昏迷,直到现在,便点点头解释道:“奚族被困的事公主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沈攸宁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她正是因为听到奚族被各族兵马围困、危在旦夕,才会一时兴趣过度波动,昏了过去。

    “珏王殿下请命出战,保护自己的母族,圣上答应了他的请求,命他为此次出征的主帅,与冉擎风一道出征,今天一早出发的。”

    “九弟……”沈攸宁眼底有遮掩不住的担忧,秀眉紧蹙,两眼微红,抓着被褥的手越来越紧。

    简无衣太息一声,“公主,先把药喝了吧,眼下最重要的是公主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莫要让珏王殿下有后顾之忧。”

    沈攸宁连连点头,“对,你说的对,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能让九弟担心……”说着,她端起简无衣手里的药碗,摇头大口将汤药喝下,苦涩的味道几乎要窜遍全身,难受不已,她呛得俯身连连轻咳。

    简无衣伸手拿过床头案上早已准备好的梅干递到她面前,“过过味儿,会好受点。”

    沈攸宁愣了愣,没有接过梅干,而是怔怔地看着简无衣,刚刚拭干的眼泪又一次涌出。

    简无衣捏起一块梅干放到她口中,淡淡一笑,起身道:“驸马为了公主担忧不已,一直守着公主,直到晚上才回去休息,他让公主醒了之后,立刻通知他,我这便派人去告诉他……”

    “不用。”几乎是转瞬之间,沈攸宁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泪也收住,抬眼向简无衣看来时,眼神微冷,摇摇头道:“我的生死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告诉他。”

    顿了顿又道:“你也出去吧。”

    对于她这般态度,简无衣并不惊讶,点点头,正要走开,突然又似想到了什么,“清王殿下和卿凰也都来看过公主了,道是如果公主醒了,一定要派人通知他们。”

    这一次沈攸宁迟疑了一下,没有出声,简无衣便已然明白她的意思,将梅干放到床头触手可及之处,垂首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门去。

    沈攸宁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梅干,直到听到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她一直紧绷着的情绪骤然一松,低下头,眼泪落在手背上。

    夜南乔受伤告假休养,楚茨一早便起身让厨房给夜南乔炖了些补品,正要给夜南乔送去,走到院门外才发现有人比她更快了一步。

    前前后后六个宫女装扮的女子手中各端着一直托盘款步进了院内,伸头一看,还有一名十七八岁的盛装女子正站在门口,连连催促着道:“快点……东西都快冷了!”

    “十三公主!”楚茨瞪大眼睛,看了看她匆忙跟着进屋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最近一直都在说十三公主为南乔出头的事是真的,十三公主还挺关心南乔的。”

    她低头贼贼一笑,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刚走到门旁,就听到屋内传出夜南乔惊慌的声音:“公主!您……您怎么来了?您稍等,臣还没起身……”

    “哎哎……”沈泠音摆摆手,拦住他,“你现在是病人,这里又是右相府,你就不用跟我这么拘礼了,随便点就好。躺着吧,不用起了。”

    “这……这不合规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现在我就是规矩,我说怎样就怎样。”沈泠音说着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那些宫女面前,挨个揭开盖子看了看,突然得意一笑,接过其中一只碗回到床边坐下,“这个是我昨晚特意请教了太医署的太医之后,命御药房给备下的参汤,里面加了三七,对你的内伤很有好处,你把它喝了,很快就能痊愈的。”

    夜南乔俊眉紧蹙,一脸为难地看着沈泠音,“公主,我……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而且这三七参汤也不能这么喝,要不公主先搁下,我等会儿起了身就喝。”

    “喝不下?”沈泠音撅了撅嘴,“哦,是不是要吃点东西垫垫胃?没关系,我这儿有。”说着将参汤放到床头的案上,又接过另一只碗递过来,“这是清粥,太医说刚刚受了伤的人不宜吃味儿太重,所以就熬了清粥,你快点喝了。哦对了,我还让他们准备了清淡的小菜……”

    看着她忙活不停的身影,夜南乔不由狠狠皱起了眉。
正文 第234章 莽撞公主有细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隐隐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夜南乔伸头朝着门口看了看,发现楚茨的身影,骤然一喜,连忙冲楚茨招了招手,喊道:“哎楚茨,你来啦!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楚茨一愣,想要转身跑开,却发现沈泠音已经跟着转过身来,一眼盯住了她,扬眉笑了笑,“楚茨?你来看南乔吗?”

    楚茨讪讪地笑了笑,硬着头皮走进门,看了看沈泠音带来的东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托盘,支支吾吾道:“我……我来给南乔送吃的。”

    “吃的?什么好吃的?”沈泠音说着上前揭开盖子,一股异样的味道顿时扑鼻而入,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捏住鼻子,“唔……这什么味道?怎么怪怪的?”

    楚茨忙道:“这是药膳,里面加了对南乔的伤恢复有帮助的草药,是厨房天没亮就开始熬的,刚刚熬好。”

    夜南乔直起身伸手来接,“既然是辛苦熬出来的,可不能浪费了……”

    还没碰触到盘子,就被沈泠音一把揪住衣领拉了回去,“这东西味道这么快,能吃吗?算了,楚茨,你把这东西端下去吧,我从宫里给南乔带了吃的。”

    “可是公主,这个虽然味道怪,对南乔的伤却是真的有好处的……”

    话未说完,就见沈泠音一瞪眼,吓得楚茨连忙收声,点点头道:“哦,我这就端走。”说着,转身正要离开,突然听到门外有人道:“这一大早的,怎么这么热闹?”

    “小姐!”楚茨面上一喜,连忙迎上去,“是十三公主来看南乔了。”

    夜卿凰缓步走进屋内,看了看沈泠音,又看了看床上的夜南乔,再看看屋里那些端着各种汤药和饭菜的宫人,心下便已明了,点点头道:“十三公主真是有心,一大早就跑来看南乔,看来公主真的很关心南乔。”

    “嘿嘿……”沈泠音讪笑着挠挠头,走到夜卿凰身边,回身瞥了夜南乔一眼,小声道:“南乔不也是我宫里的人嘛,我关心他是应该的。”

    “我知道,公主的好意我都明白,不过……”她说着走过去,端起那些饭菜看了看,最终目光落在那碗清粥上,“南乔受的是内伤,而且是刚受伤,有很多东西都不宜食用,有些益补之药也得缓两天再用,我瞧着你带来的这些东西里,就这碗清粥最适合他。”

    “啊?”沈泠音一听,顿时垮了脸,看了看那些碗碟,一脸失落,“这些都不能吃吗?太医不是说可以……”

    “不是不可以,是现在不可以,若是明天,应该就可以了。”tqR1

    “这样啊。”沈泠音撅着嘴回身瞥了夜南乔一眼,见他正和楚茨对眼偷笑,不由脸色一沉,喝道:“夜南乔。”

    夜南乔连忙应道:“臣在。”

    “你,把那碗清粥喝了。”

    夜南乔愣了愣,目光在沈泠音和夜卿凰之间来回转动,见夜卿凰忍着笑点了点头,他便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将一碗粥喝下,还给沈泠音看了看空碗。

    然而沈泠音的心情却并没有丝毫好转,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么多东西他都不能吃,一直垮着一张脸,撇着嘴瞪了夜南乔一眼,转身快步出了门去。

    “哎……”楚茨愣了愣,“公主,你这些饭菜……”

    “你们吃吧!”

    楚茨眨眨眼看着夜卿凰,见夜卿凰点头,便偷偷一笑,对着那些宫人招招手,“来,把饭菜都送那屋去。”

    “姐,公主她……”夜南乔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门,夜卿凰摇摇头道:“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今天你就不要起身了,先安心养伤,有什么事就交给楚茨和玉立去做。”

    夜南乔迟疑着点了点头,“姐,老爷他……他昨晚有没有……”

    “你担心我爹训我?”

    “这件事毕竟非同小可,我担心……”

    “你放心好了。”夜卿凰倒了杯水放到床头的案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爹说了,让你下一次再遇到这些不懂规矩、说我们夜家坏话的人,就狠狠教训他,有什么事,夜家给你担着。”

    南乔当即明白过来,松了口气咧嘴笑了笑,用力点点头。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公主。”说罢冲他浅浅一笑,起身出了门去。

    沈泠音已经一路轻车熟路地去了锦华轩,这会儿正坐在锦华轩当厅,一脸的委屈与不满。

    “好了,我知道你是好心好意关心南乔的伤势,你的这份心我们都懂的。”夜卿凰走过去捏捏她的肩,在她身边坐下,“南乔也懂的,只不过对待病人要对症下药罢了,你今天做得不就很好?”

    “好吗?”沈泠音抬起眼皮看了看她,“我送来那么多东西,他就喝了一碗粥,这也算好?”

    “我看过了,你送来的东西都是对南乔的伤势大有裨益的,只不过稍稍送得早了些而已,你要是明天送来,说不定……”

    “对呀,明天就可以吃了!”沈泠音突然抬起头,面上渐渐露出一丝笑意,“那我明天再送一份一模一样的来。”

    顿了顿又道:“除了那碗清粥。”

    夜卿凰不由垂首清笑两声,起身正要离开,就看到玉立带着一人快步走来,“小姐,段府来人求见。”

    “段府?”沈泠音先疑惑出声,霍地起身上前去,“是不是八姐有什么状况?”

    那人行了一礼,道:“小的奉驸马之命来告诉夜姑娘一声,夜姑娘莫要再担心,八公主已经醒了。”

    夜卿凰心下骤然一松,不由得笑了笑,上前问道:“何时醒的?”

    “简公子说是天将亮的时候,驸马在公主床边守了两三天,昨晚因太过操劳险些昏厥,简公子便让赌马回去休息了,昨夜守着公主的是简公子。”

    夜卿凰下意识地拧了拧眉,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有些怪异,她点点头,与沈泠音相视一眼,“我们去看看。”

    “好。”

    两人赶到段府的时候,沈凌清已经在那儿,段丞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人。

    “怎么样?”担心惊扰到沈攸宁,夜卿凰小声问道。

    “醒了,方才驸马给八姐喂了些吃的,现在又睡了,不过我看八姐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正文 第235章 攸宁好转故人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与沈泠音松了口气,点点头,两人走进里屋,确如沈凌清所言,沈攸宁的脸色已经转好,不再似之前的苍白憔悴。

    见到夜卿凰,段丞连忙起身给夜卿凰让了个位置,轻声道:“劳夜姑娘再给攸宁看一下,是否真如简公子所言。”

    “好。”夜卿凰颔首,轻轻握住沈攸宁的手腕,替她号了号脉,良久,她松了口气,看向段丞道:“驸马放心,公主体内的寒气虽重,不过有师兄为她金针渡穴,已经逼出了很多,再者这种病症也非一两日可以痊愈的,重要的还是日后的调理。”

    说着,她拿起方才床头的空药碗看了看,里面还有一些残渣,仔细闻了闻,淡淡一笑道:“师兄给公主用的药与我之前所用的所差无几,都是调内温里的药,不会像其他大药一样久服伤身,接下来公主只要安心调养身体就好,虽不能预测和保证什么时候就一定能痊愈,但至少,不会再受这寒气侵体之苦。”

    听她这么说,所有人半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段丞连连点头,连连称“好”,“夜姑娘所言我记下了,今后一定会细加调理攸宁的身体,多谢夜姑娘。”

    夜卿凰笑着摇摇头,“不必……”

    沈凌清上前一步来,拍了拍段丞的肩,道:“自是不必言谢,等九哥娶了卿凰,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闻言,段丞不由想起那日看到的两人之间的举动,豁然明白过来,了然地点头笑道:“是啊,一家人。”

    夜卿凰没有再多说什么,自是狠狠瞪了沈凌清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沈凌清连忙跟上,“对了,你的那位神医师兄一宿没合眼,刚刚看着八姐睡下了方才回去休息,你……你要不要晚些时候再去看他。”

    夜卿凰脚步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没事,依照师兄的习惯,这个时候他是绝对睡不着的。”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

    “卿凰……”沈凌清大步跨上前拉住夜卿凰的胳膊,挠了挠头,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有话问我?”

    沈凌清想了想,深吸一口气,道:“卿凰,你这位师兄对你……挺好的,呵呵……”

    夜卿凰当即明白他话中深意,回身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师兄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都很好,你方才不是还说,他因为担心八公主的病情,在这里守了一夜?”

    “这……这不一样。”沈凌清连连摆手,“这个简无衣他……他对你……”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多废话,快步离开,沈凌清正要跟上就被沈泠音一把抓住凑上来问道:“你们方才说的什么神医什么简无衣,是什么人啊?”

    “是……”沈凌清正要回答她,突然察觉有些不对劲,低头皱眉看着她,问道:“一大早的,你怎么在这儿?谁让你出宫的?”

    “我来看夜南乔啊。”沈泠音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瞥了沈凌清一眼。

    “你一大早出宫,就是为了来看南乔?”

    “对呀,说到底,南乔会和冉霁怀结下梁子都是因我而起,现在他又是我的陪练,属我宫中侍卫,他因为我而受了伤,我来看看他,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是……因为你而受了伤?为什么是因为你?”

    “因为冉霁怀喜欢我,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而且还很讨厌他。”

    “那这和南乔又有什么关系?”

    沈泠音秀眉狠狠拧蹙,皱成一坨儿,一脸嫌弃地看着沈凌清,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撇着嘴摇摇头道:“罢了,跟你这样的人说了你也不懂,这么大个人了,府里连个伺候的夫人都没有,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啧啧……不说了,说了也是白说。”

    说罢,她摇摇头,小跑着朝着门口去了。

    沈凌清跟在身后喝道:“你又要去哪里?”

    “去看南乔啊!”沈泠音头也不回地抬手挥了挥,一溜烟儿地跑开了,留下沈凌清一眼一脸茫然而又疑惑地怔在原地。

    “呵!”想了许久,他不由冷笑一声,“我不懂?我怎么就不懂了?你不说我怎么懂?真是莫名其妙!说我打打杀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天就知道舞刀弄剑的,跟个男人黏在一起……”

    蓦地,他话音一滞,凝眉沉思半晌,似是明白了什么,“泠音这丫头该不会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忍不住轻笑出声,连连摇头,“哼哼!你以为就你那点心思,我会看不透?”tqR1

    正如夜卿凰所料,简无衣并没有睡下,此时正坐在案前,面前的书翻开了封皮,便再也没有翻动过,手边的茶水也已经冰冷,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夜卿凰走进门来,轻声道了声:“师兄……”

    他这才骤然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夜卿凰,虽然沈攸宁已经醒来,他的眼底却看不到一丝轻松,反倒越来越凝重。

    夜卿凰走上前坐下,碰了碰他手边的茶盏,不动声色地给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师兄和公主……见过了?”

    “嗯。”简无衣点点头,“见到了。”

    而后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垂首看着面前的杯盏出神,过了许久,他终于长叹一声,再次开口,“公主已经无碍,只需悉心调理,我也该离开段府了。”

    夜卿凰颔首,“那师兄接下来打算去哪里?不如,还是住到须弥山庄去吧?当然,师兄若是愿意,住到右相府那是最好……”

    “我打算离开。”他说着抬眼看了看夜卿凰,“离开幽州。”

    夜卿凰闻言霍地一愣,“离开?才刚来便又要离开?”

    简无衣轻叹一声,“我来,是因为得到碧瞳的消息,担心你们,现在看来,你们并未因为此事收到太大的影响,我也该离开了,毕竟,我答应过师姐的事情还没有做完。”说着他起身走到里面拿出一本书回来坐下,翻开书页,从里面拿出那张被小心翼翼收藏着的星宿图残缺一角,递到夜卿凰面前。
正文 第236章 西北兵乱战事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夜卿凰愣了愣,“师兄怎么……”

    “我试着找过了,也问过了师父,没有人见过。”他说着摇摇头,“不过师父似乎对这样东西有所耳闻,他觉得这样一张图就算是分开了,也不会分散得太远,应该就在相距很近的地方,既然这残缺的一角是在你这里发现的,那另外的部分很有可能就还在幽州,甚至回宴城,所以你找起来,应该会比我容易得多,毕竟,我是一个天南海北四处游荡的人。”

    夜卿凰拿起那残缺的一角图纸,神色越渐凝重,沈幽珏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沉吟半晌,她终究是没有说出那晚看到的星宿图一事,只是淡笑着点点头,“既如此,那我就再自己找找,我现在住回了相府,等我得了空,就把我爹的那些书全都翻出来,说不定还能发现其他的部分。”

    “嗯。”简无衣点点头,“这图既是出现在你身边,也许就是缘分使然,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那张完整的图。”

    夜卿凰笑着点了点头,却笑不及眼底,垂首看着那残缺的一角,心下的疑惑越来越浓。

    二月末,简无衣离开。

    三月初四,天气已暖,两封急报送入回宴城。

    闻玉立所言,夜卿凰手中的杯盏轻轻一晃,洒出一些茶水,她霍地站起身来,蹙眉问道:“你方才说是谁出手相救?”

    “是郇族。”

    “郇族……”夜卿凰的神色有些惶然,“怎么会?郇族在哪儿?怎么会有机会救他们?”

    玉立摇摇头,“这个没说,只是说他们在半途遇袭,被一种诡异的阵法困住,多亏郇族的人出手相救,助王爷一起破了阵法,按照时间来推算,眼下大军应该已经到了奚族被困之地附近。”

    “郇族,娘亲……”夜卿凰深吸一口气,却是怎么也压不住心下的悸动与不安。

    近二十年了,她终于得到有关郇族的消息,那陌归……会不会就在郇族?

    顿了顿,她努力稳住心神,“你方才说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是西北那边儿……”

    夜卿凰眉心一拧,霍地站起身来,“西北兵乱?”

    玉立一惊,“副阁怎么知道?”

    “果然,西北终究是不消停……”

    早在十多天前,沈凌清就收到西北兵马有异动的消息,当时两人分析良久,最后猜测,西北那边很有可能在最近有所动作,若问原因,很简单,眼下的情况已经十分明了,北方异族突然犯境,西南兵马围困奚族,将承国的兵马一分为二,只是沈延澈和冉擎风都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尤其沈延澈对北疆各族多有了解,而冉擎风镇守西关多年,战功显赫,纵然兵马分散,想要对付这些小族也不是什么难事,而若在这时候西北再起战乱,一来会分散承国兵马的注意力,引起将士内心的不安,二来,也可以在中间起到牵制的作用,让两方兵马在对抗敌军的时候,都有后顾之忧。

    所以,对于西北兵乱,她并不是很惊讶,有的只是担忧。

    傍晚日落之时,沈凌清和夜南乔一并回来,看到夜卿凰,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没有说话。

    夜卿凰心下了然,让楚茨沏了壶茶放下便退了下去,而后问沈凌清道:“你要去?”

    沈凌清看了看身侧的夜南乔,道:“不仅我要去,南乔也要去。”

    闻言,夜卿凰霍地站起,又被沈凌清抬手压下,“你先别激动,我知道你担心南乔,不过这可是个好机会,你总不会是希望南乔一辈子守着一个左骁卫吧?”

    夜卿凰抿了抿唇,没有出声,抬眼向夜南乔看去,夜南乔走到夜卿凰面前,欲俯身行礼,却被夜卿凰拦住,“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夜南乔沉声道:“我知道姐担心我,可王爷说的对,堂堂男儿岂能只守着一个京都卫?我夜南乔既是有这一身杀敌的本事,就该用在战场上杀敌卫国。姐,实不相瞒,我一直都想能上战场杀敌,我的心里、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跟我说,男儿就当保家卫国,血洒疆场。上一次珏王殿下离京之时,我边想过要与他一起离开,可是始终没敢开口,这一次我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夜卿凰狠狠皱了皱眉,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双拳紧紧握起,想来想去,心里只有无奈。

    终究,他就算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却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本性和本能,也许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在他蹒跚学步、咿呀学语之时,就有人教过他这些,而这些记忆一直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久久不忘。

    看着夜卿凰这般凝重的神色,沈凌清突然有些后悔,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卿凰,我……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夜卿凰摇摇头,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为了南乔好,我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担忧,毕竟疆场无情、刀剑无眼。”

    说着她侧身向夜南乔看去,深吸一口气,“可是,既然这是南乔自己的选择,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我不能更不该自私地以我自己所想来左右你。再者,你们说的对,堂堂男儿不该把目光只放在一个左骁卫上,而是要心怀家国天下。”

    沈凌清愣了愣,与夜卿凰相视一眼,“这么说,你……你答应了让南乔跟我一起出征?”

    夜卿凰点点头,突然又沉了脸色,“不过,有些话我可要说在前头,你把南乔交给你,你可得要把他安然无恙地带回来,否则……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tqR1

    沈凌清连连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回来之后他若是伤了一分一毫,你尽管来找我。”

    夜卿凰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迟疑了片刻,又收了回去,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两人站在身后,看着她略有些孤寂冷清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沈凌清俊眉轻蹙,低声喃喃道:“南乔,我们是不是都挺自私的?你看,七哥离开了,九哥离开了,现在我也要离开,还要把你给带上……总觉得挺对不起她的,我们所有人都在让她担心。”
正文 第237章 临行道别相嘱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啊——”冷不防地,棠梨宫中传出一声叫唤声,宫里的宫人全都愣了一下,但辨清喊声的来源,便又摇头轻叹一声,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人呢!”沈泠音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前,忍不住拍着桌案喝道:“人怎么还没来呀?这都什么时辰了?”

    “快了……”小宫女连忙上前来应道,“已经派人去通传了,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沈泠音的心情和状态却没有丝毫的好转,气得直皱眉,看什么都不顺眼,小宫女看出她的心思,连忙上前将桌案上的杯盏之类的全都收起来,免得她闹起来,又要砸一圈。

    如此又等了约莫一刻钟,她终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本书就朝着门口砸过去,在小宫女的惊呼声中,一道身影骤然掠上前来,接住砸过来的书,凝眉看了殿内一眼。

    “南乔!”一见到夜南乔,沈泠音顿时面上一喜,连忙站起身来迎到门口,定定看了看他两眼,而后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夜南乔不着痕迹地挣脱她,俯身行了一礼,“不知公主这么晚召臣过来,所为何事?”

    “你别臣啊公主的,这里没别人。”沈泠音摆摆手,拉着他往里面走去,“我听说十一哥要前往西北御敌?”

    夜南乔点点头,“嗯,西北突然兵乱,定是想要以此牵制澈王殿下和珏王殿下那边,绝对不能让他们阴谋得逞,否则对我承国会极为不利,所以清王殿下决定……”

    “哎呀……”沈泠音摆摆手,一脸的不悦,“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想要听的也不是这些。”

    夜南乔拧了拧眉,“那……公主召我来,是为何?”

    “我……”沈泠音撅了撅嘴,定定看了他两眼,“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嘛,我担心你啊,十一哥一声不吭地就要把你带走,那我怎么办?”

    闻言,夜南乔愣了愣,随即又淡淡一笑,“宫里的高手很多,我也不过就是班门弄斧,有那些高手陪公主过招,相信……”

    “他们有什么用啊,一个个的招都不敢出,我不要他们,我要把他们都赶走,我只要你一个人!”

    话说出口,夜南乔愣住,沈泠音自己也愣住,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去,咬了咬手指,复又道:“我的意思是,你够大胆,敢跟我实打实地过招,而不是像他们一样,总是让着我,所以我……我只要你一个人做我的陪练。”

    夜南乔垂首浅笑,“臣明白公主的意思。”

    “你明白……”沈泠音回过身撇着嘴冷眼瞪着他,嘀咕道:“你明白才怪!”说罢,走到一旁的软垫那里坐下,双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夜南乔就这么站在一旁,垂首沉吟,若有所思。

    过了好半晌,沈泠音抬眼看了看夜南乔,放软了语气:“你……你跟十一哥去了战场之后,一定要多加小心,十一哥每次回来身上都会带点伤,我可不希望你像他那样。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得要保护好自己啊。”

    夜南乔点点头,“公主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只是……”他说着回身朝着关紧的门瞥了一眼,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沈泠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究竟想说什么?”

    “只是我不在宫里的这段时间,公主也要照顾好自己。”说着,他走到沈泠音面前蹲下,压低声音道:“公主得空不妨查一下你身边那个叫兰馨的宫女,莫要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而不自知。”

    闻言,沈泠音一惊,瞪了瞪眼,夜南乔做了个“嘘”的动作,“我不止一次看到她和别的宫的宫女私下里悄悄会面,传递消息,若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相处,大可不必如此,又没有人规定宫人之间不可以相互接触相处。”

    沈泠音连连点头,“好,我会查的,你放心。”

    “嗯,那就好。”夜南乔说着又站起身来,后退两步,“公主,时辰不早了,若无他事,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启程,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说着,他俯身行了一礼,走动门前打开门准备离开。

    “哎……”沈泠音边喊着边站起身来追到门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狠狠皱了皱眉,不悦道:“我送你的玉佩呢?”

    夜南乔眉角动了动,迟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枚保存完好、没有收到一丝损坏的玉佩,沈泠音见了,立刻又换出一脸笑容,“你……你怎么不戴着?”tqR1

    “我成天舞刀弄剑的,担心万一磕坏了……”

    “咯咯……”沈泠音闻言不由笑了出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玉佩,替他系在腰间,又替他理了理衣领,“没关系,你戴着,以后就天天戴着,磕坏了我也不会怪你的,大不了再给你做个新的。”

    说着抬头瞥了瞥夜南乔,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这个呢……就代表本公主,有我这么个鬼神不吝的公主在你身边,一定没有人能伤得了你,嗯?”

    看着她的明朗笑容,夜南乔微微失神,很快又回过神来,点点头笑道:“是,我听公主的。”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迟疑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沈泠音忍住笑,点了点头。

    夜南乔垂首致意,转身大步离去,转身的时候面色平和静敛,待缓步出了院门之后,便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伸手抚上腰间的玉佩,低头看了一眼,笑意渐浓。

    沈泠音在背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浮上一抹羞涩笑意,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小宫女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偷偷笑道:“公主,人都已经走远了,别看了。”

    “要你管!”沈泠音轻斥一声,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正要转身回殿,突然瞥见一道身影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出了院门。

    “哼!”沈泠音一眼便认出那是平时在她身边伺候的宫人之一兰馨,不由冷冷一笑,兀自喃喃道:“南乔说的果然没错,你真的有问题!”

    说罢,她伸手招来一人,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那人点点头,悄悄跟着兰馨出了门去。
正文 第238章 临安城内奚族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春日暖,午后阳光渐渐热了起来。

    楚茨总觉得最近时间过得很快,明明觉得前些天还在下着雪,现在已是春暖花开,满院子的花香。

    隔着半开的窗子看去,夜卿凰正坐在案前,面前放着几堆草药,她似乎有些出神,将几堆草药零零散散地捏起放到别的药里。

    楚茨见了不由长长一叹,看着身边的玉立,轻声问道:“怎么办呀?小姐最近总是这么失魂落魄的。”

    玉立也面露担忧之色,“副阁应该是在担心阁主和南乔他们。”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问你怎么办。”她说着低下头,一脸沮丧,“现在连桑梓都不在,连个能给我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桑梓那边怎么样了。”

    正说着,一名下人快步走来,递上一封信道:“门外有个人让把这封信交给小姐。”

    “什么人?”

    “没说。”

    楚茨和玉立相视一眼,接过信看了看,甫一看到信封上的字迹,楚茨便愣了愣,示意那下人退下,而后看向玉立道:“这是白月姐姐的字迹……莫非是北边又有什么事?”

    说着,两人连忙抬脚朝着屋内走去,将信递给了夜卿凰。

    闻是白月的信,夜卿凰的心神收了回来,打开信匆匆看了一遍,嘴角浮上一抹笑意,轻吐一口气,轻声道:“万幸。”

    楚茨忍不住问道:“小姐,这信上说什么?”

    夜卿凰将信递给玉立,道:“是桑梓的信,澈王大军已经夺下被侵占的最后一城,更是领军向边疆外推进了近十里,眼下大军兵分三路,分别驻扎在北疆最大的三个异族外不远处,即便是一动不动,也吓得那些小族纷纷退散,并向澈王承诺,再不来犯。”

    楚茨闻言不由咯咯笑出声来,连声道:“活该!让他们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来犯我承国。”

    玉立看了信,道:“果然和副阁所料不假,这些异族都是收人蛊惑与唆使,才会突然犯我承国,不过这信中并未说的什么人唆使他们。”

    “虽没有说,但我相信澈王现在一定已经知道是何人。”说着,她接过信走到火盆那里,将信点燃烧掉。

    楚茨问道:“那小姐,楚茨可有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夜卿凰摇摇头,“没说,我想段时间内是回不来了,北疆诸城受损严重,依照澈王往日的行事作风,一定会留下助他们修葺完善、恢复生计,等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就会回来了……”

    蓦地,她话音一滞,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对,应该没那么快,眼下西北西南战事起,他应该会去增援九翕或者清王。”

    “啊?”楚茨闻言不由撇了撇嘴,“那岂不是桑梓暂时也回不来了?”

    “未见得,桑梓为救澈王受了伤,澈王应该会提前派人送她回来。”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轻叹一声,“她到底还是受了伤。”

    楚茨忙道:“小姐放心,桑梓不会有事的,再说,她是为了救澈王受的伤,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夜卿凰霍地回身凝视着她,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楚茨连忙捂住嘴,低下头用力摇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告诉我?”夜卿凰一步步逼近她,眼神犀利,“快说,怎么回事?”

    “呵呵……”楚茨讪讪一笑,“我……我也就是瞎猜的,上次从西岭回来之后,桑梓不止一次跟我提起过澈王殿下,说他怎么怎么好,我看她的表情我就猜……猜她是不是看上了澈王殿下……”

    “哈哈……”夜卿凰还没说什么,玉立忍不住先哈哈笑出声来,发现夜卿凰斜着眼瞪他,又连忙收住笑声。

    夜卿凰沉吟半晌,轻轻呢喃道:“桑梓……澈王……”总觉得有些八竿子打不着,当初她派桑梓去,也只是因为桑梓在外行走经验多,身手好,反应快,懂得随机应变,办事让人放心,她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可是,一转身又想起已经出发多日的夜南乔,刚刚露出的一丝笑意又没由来地收起,低头轻叹一声。

    承国地界,西偏南峡州之境。tqR1

    冉擎风走出营帐,站到一处高高凸起的石堆上环顾四周,心下没由来的一阵感叹。

    之前一直都只是听闻奚族与郇族精于布阵,甚至有时能能藏一座城,他本不信,而今自己亲眼见到之后,却是不得不信了。

    峡州临安,这是一个在承国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又或者说,自从沈熠登上帝位,命人重新绘了承国地图之后,临安便从承国地图上消失了,就连现实中,也少有人见过临安。

    而今方知,并非这个城不存在,而是被人以阵法隐藏起来,城里住的便是奚族与郇族人,准确地说,是部分郇族人。

    想来,这正是当年沈熠为了保护奚族,故意为之,这也是这么多年没有人能找得到奚族所在之处的原因。

    而今隐藏得如此之深的临安都被人挖了出来,看来九冥之人对于奚族碧瞳之人的野心,已至疯狂的地步。

    有一点出乎冉擎风意料的是,这奚族之人与寻常承国的人长相并无异,也并非所有的奚族人都有碧瞳,即便是有,也颜色深浅不一,而且多是很浅淡的碧色,与传闻中的碧瞳之人相差甚远。

    看到沈幽珏与一名奚族的人从帐内走出来,两人似乎在谈着什么,神色凝重,冉擎风快步走上前去行了一礼,“王爷,我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幽珏抬眼看了看四周,眸色微冷,“他们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奚族的那人道:“王爷来之前,我们极有可能被困死在这里,不过现在王爷来了,情况就变得不同了,那些异族兵马不会是王爷的对手。”

    冉擎风轻笑一声,“族长怎知?”

    族长垂首一笑道:“我认识他们,他们不过都是些临近的小族,兵马不多,战力不强,也只够围困我这一个区区临安,城外有两道阵法,一道是我们自己布下的,用于隐藏,另一道是外面的人布下的,是为了防止我们逃出去,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人背后一定还另有其人,他们这么做,绝不会是想要困住我们这么简单,而是……”

    他说着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面色有些担忧,“而是要为了引来王爷。”
正文 第239章 夜半出城破阵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归根结底,一切的算计和阴谋还是冲着沈幽珏而来的。

    只不过在幽州的碧瞳之祸那一计被众人识破了,无奈之下,便又想到围困奚族,将沈幽珏引出幽州。

    冉擎风皱了皱浓眉,向沈幽珏看去,却见沈幽珏出奇得平静,目光沉敛,走出几步,仔仔细细看了看周遭,而后勾起唇角幽幽一笑。

    “倒也这是难为了他们如此煞费苦心,只可惜,本王非他们要找的人,他们这辈子也绝不可能找到那个人。”

    冉擎风心下一凛,“王爷知道那个人是谁?”

    沈幽珏眸色一沉,回身看着冉擎风,“大将军对这碧瞳之人有兴趣?”

    冉擎风愣了愣,连连摇头,“王爷误会了,老夫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沈幽珏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言,抬脚朝着城边上走去,冉擎风和那族长跟在身后问道:“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出城。”

    冉擎风一惊,“王爷要独自出城?”

    沈幽珏脚步停了停,回身看着冉擎风,“本王出城的这段时间,军中一切事务由大将军暂代处理,本王很快就回来。”

    “可是王爷,城外状况不明,你这一去……”

    “放心,本王自有分寸。”说着,他抬眼看了看高高耸立的大门,淡淡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出城看一看他们布下的阵,如何相出法子破阵,逼出他们的幕后主使?大将军不用担心,本王最迟今晚亥时之前一定回来。”tqR1

    说罢,他大步朝着城门处走去。

    冉擎风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一路行军而来,他隐隐察觉身边的这人与他以前所认识、所了解的珏王殿下大有不同,他机敏睿智,身手极高,远在自己之上,珩王与清王也未见得是他对手,更可怕的是,他还没有使出十成功力,还有所保留,对于途中遇到的行刺之人亦是毫不犹豫地下令处决,没有丝毫的迟疑,手段断然狠厉。

    而与奚族会合之后的这些天,他一直在观察摸索城外的布阵情况,只身往来,毫发无损,设计逼退了两侧敌军,眼下唯一剩下的就是眼前正前方的大队敌军。

    这哪里还是平日里众人口中的那个淡泊漠然的珏王?明明就是一个智谋不输沈瑨珩、兵战不输沈凌清的高手。

    而这样的一个人,对于最有能力得到皇位的沈瑨珩而言,无疑是一个大威胁。

    临行之前,沈瑨珩交代冉擎风要保护好沈幽珏,想来那时候,沈瑨珩自己都不知道沈幽珏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还差一刻钟亥时,沈幽珏如约而回,这让冉擎风心下更加不安。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容他想太多,沈幽珏一回来便召集众人商讨军情,并下令,今夜丑时过半,破阵突围。

    丑时三刻,兵马按照之前的安排各自整顿到位,只等着再过一刻钟,一声令下,冲出城去破了这困在城外多日的阵法。

    夜风骤起,风向起初是由西向东,没过多会儿,突然又变成了由东向西,正好朝着他们要出城的城门。

    丑时过半,城门在一声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没有喊声,没有叫骂,大军齐默无声,只有整齐一致的马蹄声骤然响起,踏在地上,震得脚下的地跟着震动起来。

    待城外的异族兵马回过神来时,他们看到承国兵马手中的火把已经就在不远处,在这漆黑的夜里看起来格外耀眼。

    短暂的惊慌之后,那些人又放下心来,其中一名领头模样的人在兵将的拥护下连声笑道:“就算你们自己解除了阵法,出了城又如何?不还是一样破不了我们的阵法……”

    “哧——”话音刚落,不知从黑暗中的哪个方向射来一支箭,不偏不倚正中那人的咽喉,那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喊出最后一声,便沉沉倒地。

    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箭雨,直朝着那些有些还在安睡中、尚未醒过神来的异族兵马射去,对面的兵马顿时一片混乱,叫喊声不断。

    冉擎风一马当先,冷眼看着那些四处慌乱逃窜的人,听到不止一人喊道:“他们怎么来的?阵法呢?”

    “城外不是还有一道阵法吗?为什么他们的箭能射过来?”

    为什么能?

    冉擎风浓眉紧皱,他也在想为什么,不是说城外的阵法足以将整个城困住,只进得出不得吗?为什么他们的弓箭还是能射到那里?

    身后骤然亮起,冉擎风下意识地回身看去,城楼上的众将士齐齐点亮了灯火,顿时将四下里照亮。

    一沈幽珏一袭银甲,外面罩着一见玄色披风,站在城楼的最中间,一双冷眸凝视着城外的异族兵马,冷清而肃杀,气势斐然,冉擎风心下一骇,俨然觉得自己看到了年轻时的沈熠。

    “大将军!”副将策马到他身边,轻声提醒道:“该我们出马了。”

    到底是久经疆场的镇西大将军,冉擎风很快便收回心神,低头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兵马时,眼底不含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一把握紧马缰,手中长枪一挥,喝道:“杀——”

    说罢,率先策马冲了出去,身后的将士紧跟而上,休整多日的承国兵马早已没了行军赶路的疲乏,此番准备充足,势头正盛,而对面的兵马被打得措手不及不说,甚至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想明白这些人什么事破了阵、冲出城来的。

    正如族长所言,他们也就只能围困一下小小的临安,面对来势汹汹的承国大军,他们根本无力抵挡。

    异族兵马后方,承国与祈璃的一处交界之城内,一名身受重伤的兵将策马至一座府苑外,上前重重敲了敲紧闭的大门。

    正院,内室。

    里屋的软蹋上,那人骤然惊醒,坐起身来,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气息有些不稳,定了定神,他伸手端起床头案上的杯盏抿了一口,发现茶水冰冷,便又放下。

    “公子!”门外传来急促的喊声,“出事了!”

    他迟疑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进来的人正是之前出现在西岭附近的虬髯将军方良,他对着软蹋上的那人匆匆行了一礼,道:“公子,临安城破,六族兵马……全军覆没!”

    那公子沉吟半晌,没有气也没有恼,突然轻呵一声,澹澹道:“他终于出手了。”
正文 第240章 太子皇华亲临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方良疑惑了一下,“公子说的是……是沈幽珏吗?”

    公子没有否认,“我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了,等他出手破阵,等他亲自承认自己的身份……沈幽珏,你我之间的这一战只是刚刚开始。”

    说着,他弯眉幽幽一笑,笑意清冽。

    方良有些琢磨不透,却也不敢多问,“那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公子想了想,道:“既然我想要证明的东西已经明了,那六族便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活下来的人就让他们离开吧,接下来,该我们自己出手了。”

    闻言,方良心下微微一凛,“公子是说,我们要亲自正面与承国兵马对抗?”

    那公子没有再应声,神色却已然默认。

    六族兵马溃败,只剩下一些残兵拼着最后一口气逃离,沈幽珏下令不让追,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些人不过是些小角儿,是受人指使,而今他破了阵,击退了这些小角儿,真正的主角儿很快就会登场,眼下承国兵马最需要的是养精蓄锐,因为不知何时,那真正的母后之人就会挥兵而来。

    看了看正在清点人员和物资的将士们,再看看不远处堆积一片的异族兵马尸体,冉擎风心下的疑惑越来越浓,放眼四处看去,最终看到沈幽珏正独自一人站在城楼上远眺,迟疑了一下,冉擎风也上了楼去。

    刚刚走到沈幽珏背后,尚未出声,就听沈幽珏道:“大将军心中有疑问?”

    冉擎风一怔,并没有否认,点点头道:“没错,末将……末将很是奇怪,我们冲出城的时候,城外的阵法已经破了,这阵……是何时破的?”

    “本王出城的时候。”沈幽珏也根本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回首看了冉擎风一眼,淡淡一笑,复又回过头去,目光定定地落在交界处的边城上,眸色渐冷,“阵法并不难破,真正难破的是人心。”

    冉擎风皱了皱眉,努力压住心底的惊讶,“王爷此言是何意?恕末将一介武夫,实在听不懂。”

    沈幽珏勾起唇角淡淡一笑,“大将军放心,本王说的不是大将军,而是我们的敌人。”

    冉擎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眯了眯眼睛,“王爷的意思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就在那里?”tqR1

    “就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却一直都被我们忽略了。”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低下头,似是在喃喃自语,“看来他的身份,我并没有猜错,只是,他这般急于求证我的身份,又是为何?”

    冉擎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由狠狠皱了皱眉,“王爷说什么?什么身份?”

    “没什么,本王只是在想,故人想见,该给他送一些什么礼物最好。”

    说罢,他抬脚朝着一侧缓缓走去,冉擎风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想了想,自己反正也听不明白他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便不听了,出声问道:“王爷以为这六族背后,真正操控他们的人是谁?”

    沈幽珏略一沉吟,道:“祈璃。”

    “祈璃……”这一次冉擎风倒是没有很惊讶,昨晚杀敌的时候,听那些异族之人说了些奇怪的话,他就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那王爷觉得,他们何时会再来犯?”

    沈幽珏脚步一顿,回身定定看了冉擎风一眼,“今晚。”

    冉擎风一愣,停了脚步,有些惊讶道:“今晚?”

    “今晚。”沈幽珏最后又确认了一遍,“昨天的阵法并不难破,难的是,那是一个阵中阵,一阵破则一阵起,所以,你别以为我们现在看起来相安无事,可以自由出入,就是什么事都没有的,实际上,我们现在才是被真正的困在了阵中。”

    顿了顿,又摇摇头,“准确地说,去被阻在了阵法的这一边。”

    冉擎风摇摇头,“末将不明白,王爷的意思难道是,现在城外有一道我们看不见的阵法,会阻止我们离开?”

    “不是离开,是前进。”

    冉擎风点头,“是,末将就是那个意思,我们现在……不能往前走吗?”

    沈幽珏没有回答他,而是伸手指了指城门正前方约两里处,冉擎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看到,那里什么都没有看到,除了花草就是树丛,中间是一条官道,隐隐可见两人两骑正策马疾行。

    突然,正走得好好的两人像是狠狠撞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一样,人仰马翻,狠狠摔在地上,坐骑头部似乎受伤严重,倒下之后便没有再起来,其中一人疑惑地上前用手碰了碰,随即便抱着自己的手痛苦的翻身打滚,倒地不起。

    冉擎风心下一阵骇然,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若非他亲眼所见,根本不敢承认,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却能伤了两人两骑。

    “王爷,那是什么?”

    “阵中阵。”

    冉擎风虽然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仔细想了想沈幽珏刚刚所说的话,他隐隐明白了什么,颔首道:“王爷方才说一阵破则一阵起,难道是说,这个阵其实是隐藏在前一个困住临安城的阵中,一旦那个阵破了,这个阵就会启动?”

    说着,他突然瞪大眼睛,面露惊愕,“那这么说,那些逃回去的异族兵马……”

    “除非是祈璃特意安排的探子,否则,他们是逃不回去的。”沈幽珏说着眯了眯眼睛,“他早就料到我们能破此阵,从他引六族兵马来围困临安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想过要让这六族兵马活着回去,不论是阵破,我们杀了他们,还是他们自行逃走撞上后启动的阵中阵,他们都离不开这里。”

    冉擎风咽了咽口水,对沈幽珏口中这个他们尚未谋面的祈璃之人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布好了所有的局,而我们就算明知道这是一场局,也不得不低头跳进来……”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神色沉肃地看着沈幽珏问道:“王爷对他已是这般了解,是不是已经猜到他是什么人?王爷不妨直说,也让末将心里有个底。”

    沈幽珏笑得幽冷,“不是本王不说,而是,就算本王告诉了大将军,大将军也未见得知道他。”

    “谁?”

    “祈璃太子,皇华。”
正文 第241章 城外喧嚣不攻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子皇华,那是整个祈璃乃至整个九冥的一个传奇,一个神秘的存在。

    据传,他自幼并不是养在祈璃皇宫之中的,多年前的一场宫变内乱,险些要了皇华及其母后的性命,是当时的璃皇派人拼尽全力将两人送出城去,这一去便是十多年,直到皇华十多岁的时候才被寻回。

    虽在外长大,皇华的身份却没有一丝糟粕不净的感觉,没有愚钝,没有胆怯,没有慌张,他的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一股王者之气,从他被接回宫中,第一次从容不迫地面对璃皇的时候,璃皇就知道,他要的那个儿子回来了。

    璃皇对这个儿子的溺爱超过众人,他非皇长子,却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便立他为太子,交给他很多重要的事情去处理,更是特许他不用见除了璃皇之外的任何人,许是为了隐藏身份,也为了避开一些刺杀,皇华回宫之后便一直戴着面具,除了璃皇,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正面目。

    而这接二连三的殊荣与特权,除了给他带来很多方便之外,还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比如那一次次的刺杀。

    皇华初初回宫的前两天,先后就有数十次刺杀是针对他而来,只可惜每一次都落了空,皇华总是能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知道那些刺客的动向,而在其中两位皇子因为刺杀皇华失败而被璃皇监禁之后,其他人便渐渐安定下来,随着皇华渐渐长大,能力越来越强,如今,祈璃之中根本再没有人敢说他半句不是。

    “皇华……”冉擎风轻轻呢喃一声,“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何之前听到的有关他的传闻少之又少?”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那些传闻。”沈幽珏幽幽道了声,转身朝着城楼下走去,冉擎风连忙跟上,“一个人越神秘,别人对他的了解越少,他的危险就越少,尤其是像皇华这样的,让人根本就摸不着头脑,更别说判定他的喜好弱点,自然也就不好对付他。”

    冉擎风颔首,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地看了沈幽珏一眼,“那……王爷是如何对他如此了解的?”

    沈幽珏笑得淡然,“再怎么神秘,他也是这世上活着的活生生的人,而只要是人就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迟早会让人查到一些底细。”

    “听王爷这意思,王爷很早就开始查这个皇华了。”

    本以为沈幽珏会解释什么,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直接回道:“是。”

    这下冉擎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支支吾吾了一番,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方才王爷又说他们今晚会来袭,可是现在那里还挡着一个阵法,他们是打算怎么过来?”

    这句话算是问到了点上,沈幽珏顿然停下脚步,回身定定看了他一眼,“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地方攻来,所以必须全城戒备,时刻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说罢,大步离去,留下冉擎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沉思了好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喃喃道:“我以前遇到的那些敌军……都算什么?若都是像这样的,那我这镇西大将军可还坐得住?”

    要如沈幽珏所料,当晚刚过子时,城外便传来一阵整齐有素的马蹄声,脚下的地一阵阵的震动,可奇怪的是,那些震动很快便又消失了,而且并非是在城门外消失,而是距离临安还有一段距离。

    没多会儿,那震动便又一次出现,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弄得城内的承国兵马一脸茫然,不明白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冉擎风随沈幽珏一道站在城楼上,放眼望去,隐约可见一片黑压压的兵马,可是他们就停在城外三四里处,并未上前。

    “王爷,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扰乱军心吗?”冉擎风皱眉,一脸不悦地看着那边,“我们的将士们总不能每天不吃不睡,就这么等着他们。”

    沈幽珏俊冷眉峰蹙起,盯着城外看了半晌,蓦地,他纵身一跃上了城墙,不等冉擎风喊出声,他已经掠身而下,踏着城墙的边缘出了城,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冉擎风期初担忧不已,随即很快便又冷静下来,是了,眼前这个沈幽珏并非他记忆中的那人,他不能以对记忆中、对京中的那位珏王殿下的了解来对待眼前这个人,他们除了身形、外貌、年龄以及姓名相同之外,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而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沈幽珏绝对不是莽撞行事之人,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努力让自己安定下来,定了定神,回身看了城内正严阵以待的众将士一眼,但愿沈幽珏这次回来,能像上一次那样,破了那些诡异的阵。

    城外夜间起了大雾,天气阴沉,十步之外几乎看不清人影。

    沈幽珏身形很快,几个起落,终于在一处停了下来,前面有很浓的血腥味儿扑入鼻中,即便看不清也猜得到那是六族将士的尸体,他们应该是到死都没有想到,最后害死他们的就是那个让他们前来围困临安的人。tqR1

    定定看了看眼前那道根本看不见的阵法屏障,沈幽珏弯腰捡起一把碎石丢了出去,有些落在地上,有些则被弹了回来,还有些丢过去之后便消失无踪,没有落地的声音。

    沈幽珏拧了拧眉,缓步走到那些石块消失的位置,掌心运气轻轻推过去,发现他的内力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而再把手掌移到别的位置,内力则被什么东西给弹了回来。

    果然!这根本不是一个封闭的屏障,而是留了生门,只是想要找到这生门并不容易。

    又或者,应该说这并不是生门,而是入口,让人进入这道阵法的入口。

    如果这个阵真的就是皇华所布下的,那他当日在临渊山与无止大师说过的话就要改一改了,不是有九成把握断定皇华是祈璃无门谋士,而是十成,十分确定。

    稍一迟疑,他伸出手,果真没入了阵中,他眉峰一横,整个人走了过去。

    祈璃大军后方的大帐内,正以手扶额坐在案前的戴面具男子骤然醒来,睁开眼睛直直开着前方,嘴角浮上一抹轻笑,“你终于来了。”
正文 第242章 无门谋士现三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久等了。”沈幽珏轻轻道了声,几乎是在心里的默念。

    暗中却传来一道清朗的笑声,“不久数年而已。”

    “这么说,这一次临安奚族被困,却又一直没有攻入,为的就是等我。”沈幽珏垂首,闭着眼睛,只靠着自己的听力来判断周遭的动静。

    “我早就说过,看似文弱、不起眼的珏王,根本就不像是表面上那般,你明明就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若论藏得深,何人比得上祈璃皇华太子?”

    “你我彼此而已。”话音落,一道白色身影终于出现,缓缓落在沈幽珏面前,悄无声息,似是从天而建,而随着他的出现,四周也跟着渐渐亮了起来,犹如白昼。

    沈幽珏睁开眼睛看去,一如他所料,四周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六族人的尸体,每个人的死状都不同,但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是满脸惊恐、死不瞑目,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

    “心魔。”白衣男子皇华顺着沈幽珏的目光瞥了一眼,淡淡道,语气听着有些怪异,似是冷漠,却又有对他们的同情,而后他将目光移向沈幽珏,“珏王没有心魔吗?”tqR1

    “谁都有心魔,你也有”沈幽珏唇角微挑,“只不过,有些人懂得如何控制,而有些人控制不住,最终反被心魔所噬。”

    “珏王果真看得明白。”

    “可我却看不明白你布下这一道阵的真正用意。”

    “珏王不妨猜一猜。”

    “猜……”沈幽珏垂首轻笑,摇了摇头,“那我猜四个字,攻心为上。”

    皇华笑出声来,连连点头,“珏王这不是猜到了吗?怎么还说自己不明白呢?”

    “我不明白的,是你攻心之后的用意,以你的能力,想要布一道可以更轻而易举杀人的阵法又有何难?”

    “可是那样的阵法也太容易破除,在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而论身手,我也不是你的对手,既然强攻不行,那就只能智取了。”

    沈幽珏眸色骤然一寒,眼底泛起一阵杀意,脚步微微一动,低垂的双手掌心运气,周遭的气势寒冽,突然就冷了下去。

    皇华垂眼看了看他的手和脚,脚步后移,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看得出他的眸色凝重起来。

    “你动怒了。”抬眼看着沈幽珏,隐约可见他的眸子渐渐变成碧绿色,“你在怒什么?你在为什么而生气,又是为何人、何事而怨恨我?”皇华轻轻呢喃着,紧盯着沈幽珏的眼睛看了片刻。

    蓦地,他勾起嘴角,挑出一抹浅笑,“果然是你……九翕。”

    沈幽珏脚步一滞,面无表情地冷冷地看着他。

    见他没有否认,而是默认,皇华不由松了口气,微微点头,“是呵,如果你就是九翕,那有些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何当初在西岭,凤兮阁的人会不惜一切出手相救,又为何,你见到我,会对我有如此深的恨意,想要杀了我。你是想要报仇,为你的人报仇。”

    他的眼前闪过一双满是怒意与杀意的眼睛,却不是沈幽珏,而是另外一个人,让他的心下一悸,他没有想到,回想往事,自己第一个想起来的人竟然是她。

    “她呢?”轻轻开口,他问得有些试探,“那晚被救下的那个丫头呢?凤兮阁副阁……你们一定都对她很好吧,那么多人愿意为了她连性命都不要。”

    沈幽珏的杀意骤然收起,嘴角微扬,竟是冷冷笑开,“她么?如果现在她在这里,你可相信你根本不能活着离开?”

    “我相信,那晚若不是我身边有人,若不是顾及那个人的死,那个丫头会有能力重创我。那时候她才那么小,而今五年已过,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什么样。”

    “现在,她有足够的能力杀了你报仇。”

    皇华丝毫不恼怒,而是微微颔首,“这么说来,下次我若遇见了她,最好还是避得远远的比较好,免得不知道怎么就命丧她手。不过现在她不在,我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要问问你。”

    “你想问星宿图。”沈幽珏的语气很笃定,“当年你突袭步落峰,为的也就是星宿图。”

    皇华并不否认,点点头,“对,我是想要星宿图,可是但年突袭步落峰却并非我意,当年是……”谭睿,他话音一滞,有些失落的垂首摇头一笑,“罢了,她又不在这儿,我解释了又有何用?说到底,我也确实是为了星宿图。”

    说着,他抬眼看着九翕,“你不想要吗?身为承国的无门谋士,你真的敢说你对星宿图一点心思都没有?”

    沈幽珏眉峰动了动,没有应声,微微眯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皇华,皇华轻声笑了笑,道:“奇怪吗?不奇怪吧,你在调查别人的时候,怎知别人就没有在查你?你能查到别人,又怎知别人查不到你?不过你放心,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只有我查出了你的身份。”

    闻言,沈幽珏丝毫不慌,垂首轻笑一声,“你又怎知,就你一人查了出来?”

    “至少我可以断定,青髓那边还没有查出你。”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青髓无门谋士是何人。”

    “你不也一样知道吗?只不过她自己还没有察觉而已。”皇华说着弯起嘴角笑了笑,与沈幽珏相视一眼,似乎在确认彼此的想法,幽幽道:“月盈公主,华无芳。”

    沈幽珏浅浅笑着没有否认,显然他的想法与皇华一致。

    虽然四国无门谋士素未谋面,听起来想要认出彼此很有难度,可也正因为他们都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无门谋士,有些地方实在太过相似,反而更容易辨别彼此。

    “身为无门谋士,这辈子都在拼命寻找的东西也就那么两样,一个人和一张图。”

    沈幽珏接过话淡淡道:“碧瞳传人和星宿图。”

    “没错,找到这两样,开启前朝萧氏留下的无门秘印,得到秘印里的东西,一统九冥,这才是每一个无门谋士都想要的。”说着,他侧身看了看沈幽珏,“你不想吗?”

    “想。”沈幽珏毫不犹豫地回答,“只不过,我还记着一句话,无门谋士不管传至哪一辈,都要听从碧瞳之人之令,你可想过万一那个人不愿让你得到秘印,不愿让你成为一统九冥的那个人,你打算怎样?”
正文 第243章 阵中交手伤皇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华的眸色有瞬间的黯淡,只是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勾起嘴角笑得冷冽,“我要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如果到时候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那我只能杀了她。”

    杀了她。

    如此简单的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而且是那种平静冷清的嗓音,却听得沈幽珏狠狠皱了皱眉,眼底刚刚散去的杀意再次凝聚,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杀意,而是起了杀招。

    对于沈幽珏的出手,皇华似乎并不奇怪,微微一闪避开,嘴角的笑意越渐冷冽幽深。

    “你确定在这里,你能杀得了我?”

    “能不能,一试便知。”沈幽珏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足下轻轻一点朝着皇华掠去,人未至近前,掌风先朝着皇华而去,皇华下意识地出手来接,强劲霸道的掌风迫得他连连后退了几步这才站稳。

    回身,他冷眼看着沈幽珏,“你的身手还是那么好。”

    沈幽珏面色不动,不喜不怒,手上的动作也根本没有停下,紧接着又一招打过去,猝不及防,虽隔空而来,皇华却还是被那一阵掌风打中胸口,身形踉跄了一下。

    “五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五年后一样不是。”沈幽珏眉宇间浮上一抹冷清与孤傲,“有我沈幽珏在,你想要的那些,不管是人还是图,一样都别想那到。”

    闻言,皇华不怒反笑,回身定定看了他一眼,“有你这么个人选择保护与坚持跟从,我突然觉得这样事情才更加有趣。九翕,祝你好运,我们来日再见。”

    皇华说着勾起唇角轻轻一笑,身形一晃,从眼前消失,四下里很快便又恢复了一片漆黑阴暗,伸手不见五指,一如沈幽珏刚刚进来时的模样。

    果然,那并非皇华真正,而是他在阵中的幻象,不过如果沈幽珏所料不假,他的伤应该不是幻象。

    祈璃兵马后方的大帐内,原本正闭目安坐的皇华突然睁开眼睛,俯身吐出一口血,伸手扶住身边的桌案方才站稳。

    “公子!”方良见了骤然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看了看地上的血迹,面露惊色,“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皇华挣开方良,抬起手微微晃了晃,起身朝着里屋走去,脚步有些虚浮缓慢,显然是受了内伤。

    “是不是沈幽珏?”方良忍不住追问,“末将听闻这个沈幽珏很擅长布阵与破阵,之前对抗大邱兵马的时候,就是因为他出现才会让大邱那边吃了瘪,这一次会不会……”

    “方良……”皇华轻轻喊了一声打断他,方良连忙上前去,“公子,末将在。”

    “传令,密切注意阵前的一切动向,有任何异样,立刻来报,咳咳……”

    “可是公子你的伤……”

    “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方良无奈,只能垂首应了一声,悄悄退了出去。

    他的心里有疑惑,琢磨不透皇华此举究竟为何意,若是一年前,皇华一定会下令攻城,不管能不能拿得下这座城,都要重创城内的承国兵马,可是这一次,他却一次次地布下阵法,让两军对峙与阵前,像是在等什么。

    可是,他要等的究竟又是什么?

    这边厢,沈幽珏退出阵法之后,抬眼望去,四下里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未见皇华和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可是他心里却很明白,很多事情已经变了,有些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知道他的身份迟早有一天会被众人所知,却未想到皇华这么快就已经查到了,他开始有些敬佩这个人,这么多年能藏得如此之深、却又能将一切都牢牢掌控、了如指掌的人,这世间当真没几人。

    而显然,眼前的这道阵法是皇华专门为了他而布下,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在两人不用真正面对面的见上一次,而他要见沈幽珏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一战,而是为了无门谋士,为了碧瞳之人,为了星宿图。

    早从五年前开始,他就已经潜入承国,意图夺取星宿图,如此说来,皇华的师父、上一任无门谋士已经将一切都告知与皇华,这是好是坏、是机遇还是威胁,眼下根本无法断定,就像他的九翕身份被夜卿凰所知之后,就连他也无法断定,这对今后他要做的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和阻碍。

    不过就眼下看来,他更喜欢身份挑明之后的相处,不管他以哪一个身份出现在她身边,都可以肆无忌惮、毫无保留地关注、在乎她的一切,可以关心她的一切,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她好,可以堂而皇之地将她据为己有,不容别人接近,而不用担心她会有所怀疑。

    想到这里,他不由勾起唇角浅浅一笑,提起运功后退数十丈后停下,四下里绕了一圈,复又转身回城。

    看到沈幽珏安然无恙地回来,冉擎风一行人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王爷,刚刚接到消息,清王殿下兵马已至西北格川,好像……”冉擎风迟疑了一下,略有疑虑地看着沈幽珏。

    沈幽珏回身看了他一眼,“不过什么?”

    “不过清王兵马似乎遇上了大邱的兵马。”

    闻言,沈幽珏勾起唇角幽冷一笑,并不诧异,“以大将军的作战经验,从西北兵乱一开始,大将军应该就已经猜到了这种结果才是。”

    冉擎风并不否认,颔首道:“末将确实料到,只是事情真的如此发展,末将还是觉得有些不安。显然,这一次大邱与祈璃已经联手,一方牵制我们,一方牵制清王,虽然澈王那边已经将异族兵马击退,可是眼下本将诸城的生计恢复是个大问题,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就算要赶来支援,也不能带走全部兵马,末将是担心,万一这时候祈璃与大邱举全国兵力与我承国兵马誓死一战,我们……我们怕是讨不到好处。”

    沈幽珏神色肃然,认真地听完冉擎风的话,仔细琢磨沉思了一番,“大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大将军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王爷可否明示?”tqR1

    “大邱与祈璃可以联手,我承国也并非没有友邦。”

    冉擎风愣了愣,继而神色一凛,“王爷说的是……青髓?”
正文 第244章 围魏救赵青髓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西北格川,山脉绵延,风沙骤起,卷起黄沙漫天飞舞,坐骑连连轻鸣后退,众将士也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眼前的风沙。

    斥候策马匆匆而回,对沈凌清行了一礼,“禀王爷,这一阵风沙太大,大邱的兵马已经后撤近十里避进了峡谷间,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再来了。”

    “哼!”沈凌清笑得沉冷,冷硬的面上并没有丝毫松懈之意,“他们不动,不代表我们也不动,此番是他们挑起我承国兵乱,岂是他们说来就来、说休便休的!”

    说着,他对着斥候挥了挥手,调转马头看向众人,“那些大邱的人,收买格川城的守将,冲入格川城烧杀抢掠,你们可知因为这次战乱,我承国死了多少无辜百姓,又可知这其中有多少是我们承国众将士的亲人?”

    全军默然,没有声音,众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沈凌清身上。tqR1

    沈凌清继续道:“这些无辜的人既是我们将士们的亲人,便也就是你我的亲人,杀亲之仇,谁能忍?”

    “不能!”应声震天,齐齐一致。

    一名将军模样的人策马至沈凌清身边,与他相视一眼,朗声道:“大邱与祈璃联手攻我承国,眼下祈璃的兵马已经被珏王拖在临安城外,动弹不得,北疆那边澈王也已经大获全胜,将异族击退,澈王已经来信,不日将赶到西北与清王会合,现在是时候让我们表现一番,打一场漂亮的仗给赶来的澈王殿下看一看!”

    所有人齐应一声:“喝——”

    那将军与沈凌清相视一眼,淡淡一笑,听着众人的喝声,两人都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马缰。

    却为察觉众将士后方,有一人隐匿在人群之中,虽然跟着所有人做着同样的动作,喊着同样的声音,神色却截然不同,笑得阴冷。

    一匹快马从北门匆匆进了临安城,直奔着军营大帐而去。

    大致浏览了一遍送来的急信,沈幽珏眸色霍地一沉,面色寒彻,看得四周正在商讨军情的众人都愣了一下。

    迟疑了一番,众人将目光移向冉擎风,冉擎风会意,轻声问道:“王爷,出什么事了?”

    沈幽珏将信函递给他,沉声道:“清王遇险,与前锋部队被困格川城外十里处的峡谷已多日。”

    冉擎风匆匆扫了一番,与众人一样面露担忧之色,皱了皱眉,“王爷,这……”

    沈幽珏想了想,抬眼看向那个来报信的小兵,道:“清王被困,余下的兵马在何处?”

    小兵道:“由张将军领着退守在格川城内,张将军试着突破重围营救清王殿下,可是……可是那大邱兵马实在是狡猾,这处峡谷是个进得出不得的峡谷,三个出口都狭小无比,被重兵包围,弓箭手随时待命,里面的人出来一露头就会没命……”

    沈幽珏拧了拧眉,问道:“大邱此次领兵之人可是褚流霆?”

    小兵连连点头,“是,正是那个铁面阎罗褚流霆,张将军说着褚流霆是要报去年的仇,此番有心要将清王殿下困死在峡谷内,而且那大邱军中似有高人指点,清王殿下出事之前设下的几个计谋与军阵皆被轻而易举地破除了,眼下张将军也是没有办法,想到去年珏王殿下曾破了大邱的阴谋诡计,退了大邱兵马,所以……”

    “那张将军不会不知道眼下我们正与祈璃兵马对峙吧?”沈幽珏身边坐着的那名将军面露不悦之色,“让珏王殿下现在离开,岂不是让我们弃临安于不顾?”

    小兵闻言,连忙跪了下去,“小的绝无此心,小的只是……”

    沈幽珏抬手示意那将军坐下,垂首定定看了看送信的小兵,沉吟半晌,“你回去告诉张将军,让他想办法再拖延大邱兵马一些时日,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格川,本王会想办法尽快赶去。”

    小兵顿时大喜,连连点头,“是,小的记下了,小的这就去回去回禀。”

    包括冉擎风在内的众人都是一脸疑色地看着沈幽珏,“王爷,您真的要赶过去?”

    沈幽珏沉声道:“清王是本王的亲兄弟,而今清王被困,本王总不能坐视不理。”

    “可是……可是这些祈璃兵马如何应对?这些人已经在城外受了多日,自从王爷布下阵法与他们对峙之后,他们便按兵不动,似乎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王爷也说了,这祈璃与大邱联手对付外面承国,而今祈璃不正是在为大邱拖延时间吗?”

    “那他们也得有能力拖延下去。”沈幽珏说着侧身看了冉擎风一眼,诡异冷冽的眼神看得冉擎风心下一惊,低下头细细琢磨了一番他方才的话。

    蓦地,冉擎风神色一怔,“王爷的意思是,青髓那边……”

    沈幽珏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言。

    一匹快马匆匆驶入祈璃兵马大营,脚步慌忙不已,甫一见到皇华,便沉沉跪了下去,行了一记大礼,“太子殿下,出事了!”

    皇华手中正在写字的笔停下,抬眼看了看他的衣着打扮,眯起眼睛轻声道:“你的东郡的兵马?”

    那人连连点头,“正是……”

    方良嘀咕道:“东郡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那人俯下身去,哽咽着道:“求殿下出手相救,救我东郡!”

    方良一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抬起头看了皇华一眼,沉声道:“殿下调走各处兵马没多久,东郡边境便开始有人来骚扰,起初只是一批沿海流寇,东郡兵马尚可压得住,可是后来我们渐渐发现情况没那么简单,那些人越拉越多,而且看得出来他们并非是什么流寇,而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队,直到……直到最近才发现,他们是青髓的人!”

    皇华面色骤沉,却并不是很惊讶,他更在乎的似乎是受扰的东郡。

    方良瞪了瞪眼,定定看了看那人,又回身看了看皇华,“公子,真让您给料中了,这……这青髓果然是与承国沆瀣一气的……”

    “沆瀣一气算不得,只不过青髓的人一向都很聪明,事情看得明白,懂得什么是唇亡齿寒。”皇华情绪还算平静,似乎这样的情况早已在预料之中,“青髓的太子妃是承国六公主沈弦珮,冉贵妃的养女,也算是冉擎风的外甥女,更何况,青髓与承国一直以来都存在一种不用明说的盟友关系,青髓会在这时候出兵助承国,并不奇怪。”
正文 第245章 无芳现身斥其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方良忍不住问道:“那公子有何打算?”

    皇华缓缓站起身来,走向大帐外面,抬眼看向临安的方向,“眼下我们僵持至此,我不进他不退,长久僵持并非良策,若皆不相让,他可能损失的是一个兄弟,而我们损失的是一个东郡。更何况,眼下沈延澈已经赶往格川,等沈延澈赶到了格川,局势就会骤变。”

    方良听出皇华话中深意,不由狠狠皱眉,“可是公子,我们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奚族的所在这地,现在就这么轻易地离开,放过他们,岂不是……”

    “哼!”话未说完,皇华就冷笑一声,回身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以为拿下奚族,就真的能得到碧瞳之人,就真的能借其易世?”

    “那……那要怎样?”方良被问得愣了愣,迟疑了一下问道,“之前公子不是……”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如今情况已经大不相同,就算得到了所有奚族的人,就算现在整个奚族都心甘情愿对祈璃俯首帖耳,倾力相助,对祈璃一统九冥也没有什么大的帮助。”

    “为何?”

    “为何……”皇华轻轻呢喃,眸色骤然变得复杂无比,他轻吐一口气,幽幽道:“因为真正的碧瞳传人,根本就不在奚族。”

    四月中,气候暖,风沙越丝毫没有减弱,尤其是西北之境。

    承国与祈璃兵马在临安僵持多日,某一天早上天亮之后,承国兵马惊讶地发现祈璃兵马一夜之间撤走,只留下了一片狼藉。

    第二天,沈幽珏亲率大军赶往格川,四月下旬,三王兵马汇聚一处。

    两匹快马绕过临安,一路朝着祈璃疾驶而去,最终在祈璃东郡外的青髓大营处停下。

    甫一见到两人,立刻有人上前来阻拦,却被那黑衣女子挥掌打开,四周的众将士一见,纷纷涌了上来,手中兵刃纷纷指向两人。tqR1

    “大胆!”青葵轻呵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枚腰牌示出,“月盈公主在此,谁敢无礼!”

    一见来人是月盈公主华无芳,众人连忙将兵器放下,恰巧一名将军路过这里,认出了来人,连忙上前将两人迎进了大帐。

    冷眼扫视了四周一番,华无芳摘下面纱,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冷声问道:“谁让你们出兵祈璃东郡?”

    那位将军愣了愣,继而赔笑道:“这……这自然是皇上的意思……”

    “本宫问的是,究竟是何人在怂恿父皇做这个决定的!”华无芳眼神一冷,身形一晃到那将军面前,吓得他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父皇年迈,有些糊涂,若非有人上奏,他是想不到这个时候出兵祈璃,围魏救赵的,说,是谁?是会让父皇这么做的?”

    那将军一脸惊慌地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熟悉又陌生,明明还是当年离开时的那张面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是这说话的语气、这神色仪态,都与记忆中那个温婉随和的月盈公主全然不同。

    “公主,这……”

    “你不要难为他了,是为兄的意思。”帐门被人撩起,一人在随从的保护下进了帐内,看到华无芳,他弯眉笑了笑,“你这么匆匆赶来,难道就是为了问这个……”

    话未说完,华无芳便骤然回身到了他身边,狠狠皱眉瞪着他,“皇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你的太子妃又给你吹什么耳边风了?”

    闻言,太子华重佑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凝眉低头看了看一脸盛气凌人的华无芳,面露不悦,“为兄只当与你多年不见,不与你计较良多,以后这种没有规矩的话最好不要再说。”

    “哼!”华无芳满脸不屑,“不说?为何不说?皇兄是怕被人戳中痛处,多有难堪吗?”

    “你……”华重佑俊眉紧蹙,挥挥手屏退众人,恼怒而又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无芳,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

    “你们能不能不要每个人见到我都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怎么了?我会变成今天这样,还不是为了青髓?”华无芳狠狠一甩衣袖,挣脱华重佑,“我说过,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助我青髓成为九冥最强的国家。”

    “无芳,你一个女儿家,以后就不要再管这些打打杀杀,可好?”

    “我不管?我不管你来管吗?”华无芳瞪大眼睛怒视着他,“你可以吗?你真的以为靠你可以让我青髓变得强大,可以免我青髓百姓遭受苦难吗?华重佑,你太天真了!你今日所作所为,就是在把青髓的百姓往火坑里推!”

    被直呼其名,又如此蔑视,华重佑顿时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紧牙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哼!生气了是吗?你奏请父皇出兵祈璃东郡的时候,真的有想过我青髓今后的命运吗?”

    “我只知道,这些年正因与承国关系较好,我青髓才得以安稳至今。”

    “荒唐!”华无芳提高了嗓音,像是听了什么滑稽可笑的事情,“承国虽为四国之中最强,可你真的以为他们是诚心诚意当我青髓是友邦?在他们眼中,青髓不过是他们获取朱宝与美人的一个捷径罢了,这些年他们又何曾帮助过我青髓什么?我们只是他们的附属品,只是他们用来牵制祈璃的棋子,等有一天,承国渐渐强大,强大到可以吞并祈璃与大邱,你真的以为到时候他们还会容青髓安安稳稳地留在这世上?”

    华重佑被她的话震得愣了愣,神色惶然地看着她,“我……”

    “皇兄,你要记住,在强者眼中,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是没有资格存在于这个世上的,等承国真的渐渐强大了,他们要灭掉的第一个国家就是我们青髓,我们现在如果还不能居安思危,意识到这种危机,结局显而易见。”说着,她长吐一口气,微微缓和了神色,嗓音却越来越幽冷,“弱者与强者联手吞并弱者,最后一样会被强者吞并,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只有弱者与弱者之间联手,一起打败那个最强的人,弱者彼此之间才有机会一争高下,皇兄,你明白吗?”

    “这……”华重佑后退两步,坐在软榻上,心绪复杂,“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应该联合祈璃或者大邱,先将承国灭掉,我青髓才有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
正文 第246章 清王被困险峡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祈璃兵马这一退,并未立刻离开承国,而是兵分两路,一路折回东郡,另一路则赶往格川,与承国兵马在途中数次错过,最终先承国一天赶到了格川。

    一行三人三匹快马一路疾驶狂奔,再往前翻过一座山便是临安,只是此时天色已晚,三人在山下的一座小镇上找了个客栈住下歇歇脚。

    夜卿凰一身男子装扮,坐在桌旁凝眉瞥了四周一眼,神色沉敛凝重,玉立和楚茨一左一右守在她两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楚茨小声问道:“小……公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夜卿凰沉着脸色,低声道:“不觉得奇怪吗?这里刚刚经历了战乱,怎么看起来还这么安宁?你看我们这一路走来,靠近临安的几城根本就没有被征战波及过的痕迹……”

    来送酒菜的小二闻言,不由呵呵一笑,“公子是从外地刚来的吧?”

    夜卿凰颔首,“我们从幽州来的。”

    “那倒不怪。”小二点点头道:“前些天啊这里确实围了很多兵马,有咱们承国的,城外还有祈璃的,可吓坏我们了,这要是打起来,我们这小镇肯定受牵连,谁曾想这些人一直在这儿就这么对着,你在城里我在城外,中间也就打了一次,而后就僵了好些天,前不久两方兵马突然都撤了,听说啊……”tqR1

    那小二四下里瞥了一眼,弯下腰压低声音道:“是祈璃的其他便将遭到入侵,祈璃的兵马赶回去御敌了。”

    闻言,夜卿凰霍地皱了眉,“撤了?你是说我们承国的兵马也……”

    “对,撤了,这会儿估摸着已经感到西北去了,您从幽州来,应该皱到西北那事儿吧?唉,听说清王殿下被困了,也不知救出来了没有?”

    清王被困!

    夜卿凰双手骤然握成拳,狠狠皱了皱眉,霍地站起身来,楚茨和玉立连忙跟着站起来,一左一右地拉住她,轻声道:“公子,莫要着急冲动,先弄清楚状况再说。”

    小二讪讪地看了三人一眼,匆匆离开,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他已经赶往西北了……”夜卿凰轻轻念叨一声,“清王被困,南乔是跟在清王身边的,一定会跟着一起被困,而如果连清王都能被困住,那……”

    蓦地,她话音一滞,看了两人一眼,“隐觞玉……褚流霆……是这两人,一定是这两个人,否则,根本不可能困得住清王。”

    这么一想,她不由更加着急,抬脚往外走去,楚茨和玉立跟着站起,放下一些碎银,跟在夜卿凰身后出了门去。

    等两人追上她,她已经到了镇子的最边上,一名白衣凤兮阁弟子正在想她说些什么。

    “正如副阁所知,珏王兵马已经赶往西北,两天前已经赶到了格川。”

    “这么快……”夜卿凰皱着眉轻轻嘀咕了一声,“这一次他倒是忙得快。”

    “兴许是因为担心清王殿下的安危。对了,早在珏王殿下感到之前,澈王殿下已经先行一步赶到,可是没办法打破这一场围困,听意思好像是说,对方有个人对诸位王爷都特别了解,了解他们的性格和习惯,就连澈王殿下擅长的、惯用的兵战之计都摸得透彻,澈王殿下试了几次想要冲破他们的围困,却全都失败了,眼下的情况是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楚茨和玉立闻言,不由面露骇色,看了夜卿凰一眼,玉立嘀咕道:“看来去年的事并非传言,而是真的,大邱军中果真有一人对我们承国的人了如指掌,这……这是什么人?”

    “不管他是谁,可以肯定的是,而今他将清王困住,而不是立刻冲进峡谷内将人杀死,目的就是为了要用清王引来澈王和珏王,将他们一网打尽。”夜卿凰的脸色越来越沉,心下的担忧越来越重,轻轻念叨了一声“格川”。

    在脑海里努力搜索了一番,突然,她睁开眼睛,皱眉看着玉立和楚茨,“难道……是那个峡谷?”

    玉立问道:“副阁是不是去过那里?”

    夜卿凰摇摇头,“我不确定,得等我们赶去了亲眼看一看才知道是不是。”

    玉立点点头,“既如此,副阁要好好休息,我们的行程并没有结束,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赶路。”

    夜卿凰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看了三人一眼,颔首敛眸。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那凤兮阁弟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人早副阁一步路过了这里。”

    “谁?”

    “闫语苏。”

    夜卿凰一愣,“闫语苏?她来这里干什么?”

    “副阁不是在怀疑她不是真正的闫语苏吗?这个女人经过这里便直奔着祈璃而去,据我们的人回来说,她去了东郡青髓兵马大营。”

    “青髓兵马大营……”夜卿凰轻轻念叨了一声,紧紧蹙眉沉思,真正的闫语苏绝对不可能去那种地方,就算去了,也未见得能进得去。

    除非,她的身份特殊,特殊到青髓的人不会阻拦她。

    “闫语苏……青髓……”夜卿凰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试图从中发现一些线索。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夜卿凰三人便早早起身朝着格川赶去,前面的一路上倒还算平稳,可是越靠近格川,血腥味儿便越浓,一路上被破坏过的痕迹就越明显,夜卿凰可以断定,承国与大邱兵马最初的交战之处绝非格川,而是在格川城外,两军便相遇,期间也必然历经一场厮杀,死伤无数,有不少大邱兵马的尸首都没来得及收拾便匆匆退走……

    不对,他们绝对不是简单的退走,而是要诱敌深入,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障眼法,让人误以为他们战力不足,打不过清王兵马,慌乱逃走连将士的尸首都不收,如此以沈凌清的性子难免会乘胜追击……

    越想心里越着急,夜卿凰赶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等她看到承国兵马大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所幸刚刚到了大营就遇到一名去年随沈延澈前往西岭的副将,一眼认出她来。

    “夜姑娘!”看到一脸凝重神色、匆匆而来的夜卿凰,沈延澈狠狠吃了一惊,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人,连忙侧身让她进帐,“你怎么来了?怎么会……找到这里?”

    夜卿凰沉声问道:“珏王呢?”

    沈延澈一愣,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正文 第247章 卿凰赶到探峡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见沈延澈这般神情,夜卿凰的心下不由咯噔一跳,狠狠皱了皱眉,逼近一步,“珏王在哪儿?他不是早就到了吗?”

    “夜姑娘,你先不要着急。”沈延澈搭上她微微颤抖的双肩,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略一沉吟,深吸一口气道:“九弟进了峡谷。”

    不等夜卿凰着急出声,他便又连忙解释道:“我们试过了,也仔细勘察过这峡谷四周的地形,不得不承认,大邱这一次是做好了万全准备,这个峡谷是我见过的最诡异的峡谷。”

    说着,他从案上抽出一张地图在夜卿凰面前摊开,伸手指了指,又拿出一张纸摊开,提笔在纸上大致画了一下,“这里是峡谷的最里面,四周一共有三个出口,可是出口都很小,即便不能算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是只要有人从这个出口出来,很容易被埋伏在外面的人伏击而无力还手。更重要的是,这些出口外面并不是空旷四野,还有一片片高耸林立的山石与屏障,也就是说,里面的人不好突围,外面的人也不好攻进去,这样的地形,人多根本没有用,大邱只要派一队精锐高手守住这里,我们便无从下手。”

    夜卿凰接过他画的地形图看了看,眉心越皱越紧,地形图险些要被她捏碎。

    沉吟半晌,她突然站起身道:“带我去。”

    沈延澈愣了一下,浓眉皱起,“你说什么?”

    “带我去这个峡谷,我总觉得这里看起来很眼熟,我似乎去过那里。”说着,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带我去看看四周的地形,兴许能找到突围的法子。”

    “可是现在天色已晚,去了又能看到什么?”

    “就是因为是晚上,才更要去,白天去了很容易被察觉,而晚上可以利用夜色作为掩护,仔细探查一下那里的地形。”

    看着她担忧而又希冀的眼神,沈延澈实在无法拒绝,犹豫半晌,道:“去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

    “你放心,我和你一样想要救出他们,所以绝对不会轻举妄动,我答应你无论如何,今天只是去看看,不敢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贸然前进。”

    听她这么说,沈延澈也没什么好说的,点点头,领着她一道出了门去,楚茨和玉立急忙想要跟上,却见夜卿凰摇摇头,示意他二人留下。

    沈延澈只挑了八名身手绝佳的好手跟着,没有骑马,步行而去。

    夜色苍凉,隐隐可见黑漆漆的高耸的峰林,沈延澈本以为夜卿凰会很焦躁不安,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一路上夜卿凰都很冷静,脚步沉稳,情绪也不再似方才的波动不安。

    似乎感觉到了沈延澈的疑惑,夜卿凰回身看了看他,浅浅一笑,“关心则乱,越是这种时候就必须越要沉得住气,否则,不但救不了他们,还可能会连累了你。”

    沈延澈愣了愣,下意识地摇头,“只要能救出他们,哪怕是让我拿自己的命去换,我也愿意。”

    “不会的。”夜卿凰断然摇头,“他们不会答应,我也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沈延澈怔怔地看了她两眼,突然垂首轻轻道了声:“多谢。”

    夜卿凰笑了笑,摆摆手。

    沈延澈道:“我谢你,不是因为你方才那句话,而是你费心费力地保全我的性命,此番北行若非有你提醒和事先做好的安排,就算我有九条命,也死得差不多了。”

    夜卿凰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北疆一行的事,不由收敛笑意,“桑梓……她怎么样了?”

    “夜姑娘放心,桑梓姑娘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她的伤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我担心她跟着我会再受伤,所以就让她留下了。”顿了顿,他看了夜卿凰一眼,“我原本想派人送她回京的,可是……”

    夜卿凰了然,点头轻笑,“在你安然回京之前,她是不会离开的,就算不能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她也会坚持到和你一起回京,当初我派桑梓随你同行,她的脾性也是我看中的一点。”

    沈延澈闻言,低头淡淡笑了笑,颔首道:“桑梓姑娘确实是一个很特别很倔强的人,与你颇有些相似,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你平日里用得最多、也最信任的人之一。”

    夜卿凰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沈延澈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关于凤兮阁的事……”

    夜卿凰微微扬了扬眉,想起在京中时沈凌清跟她说过的话,轻轻笑出声,颔首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清王都已经跟我说了,想来桑梓也告诉你了?”

    沈延澈连连摇头,“怨不得桑梓姑娘,是我自己问起的,她也没办法,只是默认。”

    夜卿凰点点头,轻声道:“你们猜的没错,我就是凤兮阁的副阁,当初在西岭是我派桑梓去通知你珏王有难,让你折回相救,京中,也是我让白月去找清王,防止他冲动行事,君珞太子的事……”

    她突然话音一顿,无奈笑着摇摇头,“罢了,左右你们都已经猜到了,不说也罢。”tqR1

    沈延澈了然,长叹一声,幽幽道:“我们……我们兄弟都欠你一份情。”

    “别……”夜卿凰连连摆手,“我不是救世佛陀,悲天悯人,助人为乐,我做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说不定哪天我就需要你们回报我了呢?”

    沈延澈自是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抬眼看了看四周,稍稍放慢了脚步,夜卿凰会意,跟着放缓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应该便是沈凌清一行人被困的那个峡谷。

    “九弟来这里看来之后,确信从外面强攻不是办法,若是把大邱兵马逼得急了,里面的十一弟他们会有危险,九弟觉得也许从里面能找到更好的法子突围,所以就……”

    话未说完,夜卿凰沉沉叹了一声,这倒确实像是沈幽珏能干出来的事儿。

    “也许,他是对的。”夜卿凰与沈延澈两人悄悄绕着峡谷走了一段距离,沉声道,“想要救出里面的人,外面根本没法作为攻击主力,关键还是在里面。”
正文 第248章 夜半峡谷出噩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延澈没由来地皱了皱眉,“你也这么认为?”

    “嗯……”夜卿凰轻轻应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直提着气,夜晚看不清脚下的路,不知道哪里就有一片坑坑洼洼。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才沉声道:“走吧。”

    沈延澈没有多说什么,与她一道折回身,带上那八名将士,又一路提气运功回了大营。

    子时过半的时候,沈延澈翻来覆去说不着,索性起身出去走走,巡视一下军营,却发现夜卿凰营帐里还亮着灯,不由疑惑,走到帐门外犹豫了一下,轻声喊道:“夜姑娘?”

    帐内很快就传出夜卿凰的应声,“进来。”

    沈延澈愣了愣,撩起帐门走进去,发现夜卿凰还是晚上刚到这里时的装扮,此时正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张纸,正执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只是她却闭着眼睛,并没有看画纸。

    上前一步伸头看了看,纸上画的正是那个峡谷以及周围的一些道路和山石分布,显然,她正在凭着自己方才去探查的情况画出峡谷的细致图。

    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睁开眼睛,低下头看了看面前的图纸,松了口气,复又抬眼看了看沈延澈,示意他坐下。

    “王爷也睡不着吗?”

    沈延澈摇摇头,“听留在外面的张将军说,十一弟追进去的时候,根本没有带什么水粮,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我实在是担心,担心他们真的会被困死在里面。”

    夜卿凰下意识地摇头,“不会的,如果里面的人真的死了,大邱兵马不会明知道留下来危险重重,却还死守在这里,我相信,他们一定有方法确认里面的人是否还活着,而那三个出口,依你所言,根本不足以他们探查峡谷里的情况,这就说明,峡谷里外还有别的联络口,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

    她拧了拧眉,没有把话说完,神色却越来越坚定,看到面前的图纸,她越发确信这个地方她曾经来过,而且还进过峡谷,可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当初从峡谷里出去的出口不是沈延澈所说的三个出口中的任意一个。

    听她这么说,沈延澈像是看到了一线生机,面露喜色,“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出口?”

    “不管是出口还是什么,总之这个峡谷里外连通的绝对不止这三个。”

    沈延澈抿了抿唇,皱眉道:“可是现在消息根本送不进去,不知道九弟和十一弟可有察觉。”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刚想说“我送进去”,就听到帐外有人惊慌地喊道:“王爷呢?有谁见到了王爷?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夜卿凰看了看沈延澈,与他一道走到帐门口撩起帐门,沈延澈道:“本王在这儿。”

    那副将愣了一下,而后连忙跑过来,进帐对着沈延澈行了一礼,有些踌躇地看着夜卿凰。

    沈延澈沉声道:“若是关于峡谷的情况,有什么话便尽管说,夜姑娘不是外人。”

    副将还是有些不安,犹犹豫豫道:“确、确实是关于峡谷里的,我们埋伏在峡谷外的人方才听到大邱的兵马说……说珏王殿下他……”

    夜卿凰心下一紧,“珏王怎么了?”

    “没、没了……”

    闻之,夜卿凰身形骤然一慌,凤眉紧紧蹙起,盯着那副将,“你说什么?”

    沈延澈也狠狠一凛,一把摁住那副将的肩,“什么意思?”

    副将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道:“听大邱的那些人说,珏王殿下似乎是找到了什么突围出谷的法子,与清王殿下一起在峡谷里设了一场计,几乎瞒骗过了所有守在峡谷外面的大邱兵马,可谁想到那……那大邱的玉王爷竟然看穿了珏王殿下的用意,将计就计,反摆了珏王殿下一道,珏王殿下突围失败,误入玉王爷布下的奇阵,已经……已经没有了踪影……现在大邱的人都在说珏王殿下他……他已经没了……”

    “不可能!”夜卿凰骤然摇头否认,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定了定神,道:“以珏王排兵布阵、奇门八卦之术,绝不可能这么轻易被什么奇阵困住,如今这世上能困住他的奇阵还不存在!”

    “可、可是,那些大邱的兵马……”

    “他们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夜卿凰拧紧眉心看着那副将,“你们就确信他们不知道你们有人埋伏在他们外面打探消息?若这些是他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故意引你们上当,你们也信?”

    “这……”副将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沈延澈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去,沉声道:“夜姑娘,你先不要这么冲动……”

    “这一次,还是那个隐觞玉和褚流霆,对不对?”

    沈延澈点点头,“是他们。”

    “那就是了。”夜卿凰长吐一口气,回身看着沈延澈,面色沉静,“我方才所说的并不是什么赌气的话,还请王爷能记在心上,你们去年和大邱交过手,应该知道这个玉王爷和褚流霆的手段,尤其这个玉王爷,你们之前也早就说过,他似乎与你们很熟悉,对你们兄弟很了解,这一点珏王早就知道,以他的心思和手段,你觉得他会在明知对方有人能看破他心思计谋的情况下,却不留后手、直直闯进他们设下的圈套吗?”

    一言似惊醒梦中人,沈延澈骤然回过神来,瞪了瞪眼,惊道:“是了!九弟那么谨慎小心的一个人,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这么说来,这件事……”

    “里面的人必然是真的有所行动了,也必然设了计,可是绝对不会像大邱兵马所说的那样。”夜卿凰连连点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们一定在想办法向外面传递什么消息……”tqR1

    蓦地,她话音一顿,快步走到帐门前撩开门帘看了看,问道:“方才那个传话的人呢?”

    沈延澈跟着出来看了一眼一旁的守卫,守卫会意,立刻跑开,不多会儿便带着方才的副将回来了。

    夜卿凰问道:“你们可有探听到,珏王设的是什么计,困住他的又是什么阵法?”

    副将低头仔细想了想,迟疑着道:“困住珏王殿下的阵法是什么倒没说,不过听说珏王殿下原本是想让峡谷里的兄弟假死,骗过那些大邱兵马,然后在他们撤走的时候从西边逃走。”
正文 第249章 说服澈王里外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西边?”夜卿凰轻轻嘀咕了一声,瞥了沈延澈一眼,回身走到案前打开图纸看了看,而后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疑惑越来越浓。

    “西边根本没有出口。”待那些人走了之后,夜卿凰看着沈延澈沉声道,“他却偏偏往西边去……”

    沈延澈皱紧眉,沉吟道:“难道,九弟和十一弟发现了别的出口,就在西边?”

    “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会更难办,他们想要往西边逃走,珏王却被困入阵中,这说明大邱那边已经有人知道西边有出口,早早地就设下了埋伏,这……这说不通,他不可能察觉不了西边有陷阱。”

    听着她这般斩钉截铁的语气,沈延澈迟疑了一下,试探性道:“夜姑娘……似乎对九弟很了解,或者说,你所认识、所了解的九弟,似乎与我们众人所知道的那个有所不同。”

    闻言,夜卿凰愣了一下,拧了拧眉。

    沈延澈又连忙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九弟这个人向来沉默寡言,尤其不爱表现自己,在朝中的这些年他也一直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说实话,我很少见到九弟出手,所以我除了知道他善于布阵之外,其他的了解甚少,更别提知道他的身手究竟有多好了。”

    夜卿凰垂首想了想,倒也不怪,沈幽珏与九翕虽是一个人,可在人前的性格却是两样,而且为了隐藏身份,沈幽珏很少显露自己,别人不知道他能耐有几何倒也不怪,若是让沈延澈知道,沈幽珏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凤兮阁主九翕,那他应该就不会如此担心了吧。

    毕竟,在世人眼中,九翕神秘莫测,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兴许是因为我和他相处得久,且自从与他相识以来,他做事从来没有失手过,所以才会让我有这种错觉吧。”

    沈延澈凝眉沉思,点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九弟做事似乎……确实挺谨慎小心,没有出过错。”

    这么一想,他不由稍稍松了口气,“既如此,那夜姑娘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们一起想办法看看怎么能帮他们一把。”tqR1

    “没办法……”夜卿凰拧紧眉摇了摇头,“就算我们现在能得到从里面传出来的消息,可是外面的状况却传不到里面,他们在里面根本不好拿主意,再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万一这万中之一的差错落在他们身上,就是死路一条……”

    说着,她突然一把操起案上的图纸,转身向外走去。

    沈延澈连忙上前拉住她,“夜姑娘,你要去哪里?”

    “我进去。”

    “不可!”沈延澈断然摇头,神色沉肃,“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进去!”

    “可是我若不进去,外面的状况……”

    “就算要进,也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去。”沈延澈的神色是稍有的严肃沉敛,挡住营帐的门,“他们是我的兄弟,生,则我陪他们一起生,死……”

    “谁都不能死!”夜卿凰冷冷打断他,“我要进去,不单单是为了他们,我弟弟还在里面,南乔也在。”夜卿凰深沉一叹,“更何况,这里还有近二十万大军需要王爷指挥领导,如果三位王爷全都身陷峡谷,你让这些将士们怎么办?你可曾想过,万一你们三个真的都出了事,我承国怎么办?届时大邱与祈璃挥兵直入,那么多无辜百姓遭殃,你们便是千古罪人。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找到办法救出他们才是最重要的,而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里面突围,外面的兵马做以协调配合。”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撩起帐门走到帐外,看着来来回回巡视的兵将,“外面的将士并不是派不上用场,只是眼下还没能做到里应外合,只要里面的人知道了外面的状况和部署计划,里应外合、双管齐下便不是难事。”

    “可是我答应过九弟,绝对不会让你冒险。”沈延澈说着迟疑了一下,低下头,“他似乎早就料到你会来,所以临走之前交代了我这件事,我本以为是他多此一举,直到见到你出现,我才知道……”

    “那便是了。”夜卿凰嘴角突然浮上一抹浅笑,“他既然早就已经料到我会来,那他的计划安排里也一定会有我一份儿,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那才是真正打乱了他的计划。”

    “可是……”

    “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就算不为了我自己,为了救出他们,我也会好好保全自己的性命。”夜卿凰说着走到他跟前,与他小声说了些什么,而后冲他浅浅一笑,后退了两步。

    沈延澈神色复杂,狠狠皱眉,却终是拗不过她,只能垂首一叹,问道:“你打算怎么进去?”

    夜卿凰道:“方才去勘察地形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守在峡谷出口处的并非大邱主力兵马,褚流霆也不在,想来现在守在峡谷出口处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小兵,兵马的主力应该在峡谷后面,如此一来,想要蒙混过这些人的眼睛,就再简单不过。”

    顿了顿,又道:“我离开之后,你即刻派人去打探一下大邱与祈璃兵马现在何处,若正如我所料,那就按照我方才告诉你的计划行事。记住,不管怎样,就三天,三天之后定生死。”

    沈延澈虽然担忧她,却也明白大局为重,用力点点头,“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

    夜卿凰挑眉轻轻一笑,握紧手中的图纸,转身快步离去。

    而此时此刻的峡谷内,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山洞洞口的火堆火苗渐渐变小,坐在火堆旁的那人回过神来,拿起一根树枝轻轻拨了拨,又添了些树枝上去,很快,火势又渐渐大了起来,只是……

    侧身看了看一旁已经越来越少的树枝与木柴,他的脸色越发地凝重,这些也撑不了多久了,若还是不能冲出去,他们很有可能真的被困死在这里。

    昏黄的火光下,他的神情凝重万分,刀削般的面孔在火光的映衬下更加棱角分明,寒沉冷峻。
正文 第250章 卿凰入谷见清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回身看了看,见来人是夜南乔,不由问道:“怎么起了?”

    夜南乔走到他身边坐下,摇摇头道:“睡不着。”说着侧身看了看他,“王爷一夜没睡?”

    沈凌清勉强一笑,“不困,再者,我担心着火堆熄了,后面就不好再点着了,火折子……就剩一个了。”

    闻言,夜南乔面色变得沉重,抬眼看了看漆黑的夜空,沉声道:“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状况,也不知澈王殿下现在可还好。”

    沈凌清摇摇头,“七哥那边应该不会比我们这里面好过,这些天我们也大致摸清了一些地形状况,你也看到了,大邱和祈璃的兵马很狡猾,他们现在分布驻守的地点都是七哥不好贸然出兵的地方,即便七哥有把握能攻下他们,可是他却又不得不忌惮着峡谷里的我们,如此进退两难,他现在比我们要难过得多。”

    他边说边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大致画了一下,夜南乔低头看了看,冷声道:“这些人着实狡猾,他们就是算准了澈王殿下不会丢了两位王爷不管不顾,所以才会如此嚣张。”

    说着,他狠狠皱了皱眉,看着沈凌清道:“这大邱军中的神人到底是谁?为何他会对你们如此了解?从头至尾,三位王爷的行军作战计划部署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就像是能读懂你们的心思,知道你们所有的作战习惯和管用的手法,这……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他原本就与三位王爷都相识?”

    沈凌清也拧着眉摇摇头,眉宇间是解不开的迷茫,“想不明白,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甚至到现在我都还觉得这件事很荒唐,很不可信,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就算是父皇,也未见得能料到我们所有的计划,可是他……他就好像早就知道我们的习惯和喜好,尤其是七哥和九哥,否则,九哥也就不会……”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音一顿,面露悲色,而后沉沉一叹,低下头去,看着地上画出来的痕迹发呆。

    蓦地,两人全都神色一沉,相视一眼,点点头站起身来,略一沉吟,突然两人一起身形移动,朝着黑暗中的某处掠去。

    那人一闪身避开了夜南乔,转身扣住了沈凌清的手臂向后一拧,低声呵道:“是我!”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两人齐齐一愣,夜南乔先回过神来,惊道:“姐!”

    待走到洞口,接着火光一看,来人正是夜卿凰,沈凌清甩了甩被拧得有些痛的手臂,瞪大眼睛皱眉道:“卿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卿凰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应声,抬脚朝着里面走去,边走边问道:“珏王呢?”

    沈凌清和夜南乔脚步霍地停下,相互看了一眼,而后低下头去。

    夜卿凰回身看着两人,一见他们这般神色,她一直强忍着、提着的心不由沉了沉,走到两人面前,迟疑了一下,问道:“人呢?”

    “卿凰……”沈凌清伸手摁住她的肩,抿了抿唇,“你、你先不要激动,九哥他……还没有找到尸首,这就说明还有一线生机……”

    “尸首?”夜卿凰骤然蹙眉,眨了眨眼睛,轻吐一口气,“怎么会……会是尸首?难道不应该是人吗?他人呢?”

    夜南乔连忙上前来抓住她的手臂,“姐……”后面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夜卿凰深深吸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凌清看了看夜南乔,垂首轻叹一声,两人一左一右地拉着夜卿凰在火堆旁坐下,沈凌清沉声道:“原本,这个计划是万无一失的。三天前,九哥发现这出峡谷除了被大邱兵马守住的三个出口之外,在西边还有一处出口,可是那里也有大邱兵马,不过好在那边的兵马不是为了守住西边,而是因为峡谷内空间不大,守其他出口的兵马分散在那里,所以九哥就想办法把西边的兵马引走,让我们从西边那个隐蔽的出口离开……”

    也就是从三天前,大邱兵马发现峡谷里的人状况有些不对劲儿,开始出现病怏怏的状况,时不时还有一两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峡谷里也会传出痛哭与叫喊声。

    被困这么多天,断水缺粮,若是饿死渴死都不奇怪,更何况这出峡谷里有蛇虫出没,状况百出,这些人死在了里面也是迟早的事。

    直到今晚,按照之前出现的“死人”状况来算,困在里面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剩了不到十人。却怎想,也就是在今晚,三个出口处都出现了爆炸与坍塌,虽然动静不算大,可是对于已经安稳多日的守兵来说,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乱,来不及多想,连忙将所有的兵力集中在三个出口。tqR1

    直到这时,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着,引开了西边的守兵,早已装死躲在西边的将士们接应了赶来的沈凌清与沈幽珏一行人,便赶到了那个隐蔽的出口附近,那里有一条溪河,趟过那条溪河,再顺着山洞里的河流往前走一刻钟的路程,外面就是一片密不见光的丛林。

    正因为密林里的出口太隐蔽,而且丛林里蛇虫混杂,所以一直都没什么人发现。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大邱玉王爷隐觞玉,他已然先一步察觉了他们的计划,提前在出口的密林那里布下了阵法,前去探路的沈幽珏就此被困在阵中。

    其余人见状,实在没办法,只能又退回来……

    说到这里,沈凌清不由面露愧色,垂首道:“卿凰,对不起,是我无能,没能保护好九哥,你……你要怪我就怪,不管你是打是骂,只要你能出气,我绝对不会皱一下眉。”

    夜卿凰低垂的双手紧紧握拳,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这么说,珏王他……他真的……”

    夜南乔低垂着头,不敢看夜卿凰的神色,沈凌清亦是满脸无奈,转过身去,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

    虽不多言,却已明了。

    夜卿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面上却始终保持着冷静与沉凝,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长舒一口气,问道:“果然是隐觞玉。”
正文 第251章 上兵伐谋留悬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愣了一下,定定看了看她,“卿凰……”

    “我曾派人去查过他,这个人很神秘也很诡异,似能读人心思,尤其是你们兄弟,我断定,他是你们兄弟几人的故交。”夜卿凰说着垂首看向沈凌清,“你能不能想到什么可疑的人?”

    沈凌清皱着眉摇摇头,“我所认识的人中,如此精于兵战与布阵,又有如此深沉心思的还真没几人,更别说大邱的人,我承国与大邱素来有兵战,这……”

    “那,如果这个人一开始并不是大邱的人,而是承国的人呢?”

    沈凌清一愣,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他是叛出承国,投了大邱?”说着自己又忍不住连连摇头,“不可能,我承国甚至都没有这样的人……”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沉了脸色道:“若一定要说有这么个人,那也确实是有一个,可是这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看着他隐忍悲恸神色,夜卿凰眉峰微挑,“你说的是,涵王殿下?”

    沈凌清摇摇头,“二哥是我承国战神王爷第一人,说起来,我和七哥都是在追随二哥的脚步,尤其是七哥,你别看我现在和七哥关系最好,可是二哥若还在的话,七哥怕是就没空搭理我了。”

    这句话乍一听来有些好笑,可是稍稍一想,便又觉心痛不已。

    夜卿凰现在也没有心思去听那些陈年往事,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随身带来的那张图纸递给沈凌清,“这是我勘察来的峡谷外面的地形图,你看看可与你记忆中的相同?”

    沈凌清在火堆旁坐下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几乎无差。”

    “那这里面的地形想来你们已经摸清楚了。”

    “嗯。”沈凌清让开一些,让夜卿凰坐在自己身边,接过夜南乔递来的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夜南乔则跟在一旁添添补补,不多会儿,大致的地形分布便出现在眼前。

    “果然。”看着沈凌清标出来的他所探查到的大邱与祈璃兵马分布,夜卿凰不由冷冷一笑,“他们果然躲在这里。”

    “躲?”沈凌清轻疑一声。

    “承国二十万兵马守在峡谷外,他们想要进格川一步几乎不可能,即便他们联军也有近二十万,可毕竟是两国兵马,他们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那他们现在想干什么?”tqR1

    “以静制动。”夜卿凰站起身来,绕着地上的地形图走了一圈,“我路过临安的时候,听闻祈璃兵马在临安与珏王兵马对峙多日却不出兵,我突然就想到去年西岭那一战,当时我们距离祈璃并不远,只要祈璃有心,出兵助大邱一臂之力,你们就算能活着回来,也会损伤惨重,可是祈璃竟然一动不动。”

    沈凌清恍然明白过来,跟着起身道:“你是想说,祈璃与大邱表面上是盟友,可是实际上,祈璃更想要借大邱的手除去阻碍,结盟也不过就是个表面,祈璃一次次地利用大邱,让大邱迎头而上打头阵,这样祈璃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没错,确定了这一点,这一仗就好打了。”夜卿凰低垂的双手渐渐收紧,低头看了看。

    “对了……”沈凌清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夜卿凰,“这是九哥今天行动之前交给我的,他吩咐我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接下来就按照这张纸上的计划行动,可是我没看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九哥还说,自会有人能看懂,难道九哥已经料到你会来,他说的那个人也就是你?”

    夜卿凰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看,只见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上兵伐谋。

    沈凌清道:“若单说这四个字,我倒是明白,可是如果说这四个字是一道计划,我……我就看不懂了。”

    夜卿凰蹙了蹙眉道:“他这句话根本就没有说完。”

    沈凌清愣了愣,“没说完?那后面是什么?其次伐交?”

    “显然不是。”夜卿凰摇摇头,“都这时候,伐哪门子的交?”

    沈凌清讪讪地低下头,嘀咕道:“那能是什么?”

    “是一个澈王殿下可以从外围协助配合的法子。”夜卿凰说着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那张纸,“上兵伐谋,是说给我们被困峡谷里面的,后面没有说完的,是说给外面澈王的。”

    沈凌清挑了挑眉,有些琢磨不透这两人的心思,他自是无法明白,朝夕相处近十年的夜卿凰与九翕,是对彼此的了解甚至多余自身的人,他们之间的交流与沟通自然也非常人所能理解。

    “再给我点时间。”夜卿凰坐在火堆旁,垂首以手扶额,似是在沉思。

    沈凌清深吸一口气,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轻叹一声,“你也别太着急,里面的东西还够我们再撑些时日。”

    夜卿凰愣了愣,“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们,这么多天,你们是怎么……”

    沈凌清了然,回身看着夜南乔淡淡笑了笑,夜南乔道:“既是荒野峡谷,就必有鸟兽,只要有活物,便饿不死,至于水源,西边的溪河河水很清澈,只是……今天被趟了一回。”

    夜卿凰有些哭笑不得,勾了勾嘴角,可是一垂首看到手中的东西,便又没由来地沉了脸色,摇摇头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三天,三天后的现在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

    峡谷后方的平地上驻扎着两处大营,两营距离很近,却又各自竖着不同的旗子。

    卯时刚过,天色微亮,四下里却依旧暗淡。

    一抹白影出了大帐,缓步走到不远处的河边,看着静谧无声的河水,若有所思。

    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那天在阵中沈幽珏说过的话,他道:“有我沈幽珏在,你想要的那些,不管是人还是图,一样都别想那到。”

    不管是人还是图。

    沈幽珏这是要誓死保护他们,而他,却要为了他们,杀了那人。

    如果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杀了她。

    这不是他的选择,这是命运的选择,从他被带回祈璃皇宫,从他成为祈璃太子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就已经命中注定。

    “咳咳……”胸口的伤还有些疼,一阵胸闷,他俯下身轻咳两声,眼底浮上一抹伤感与无奈。

    一想到要杀了那人,他的心终是忍不住隐隐作痛。
正文 第25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受伤了。”身后传来一道平静深沉的男子声音。

    皇华迟疑了一下,没有回身,凭着声音已然听出来人是谁,站直了身体,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一点小伤罢了。”

    “能伤了你的,得是个怎样的高手?”隐觞玉一袭赭色袍子,玉冠束发,面容虽看似微微苍白,却不遮逼人英气,他轻轻笑了笑,走到与皇华并肩的位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点小伤?若真是一点小伤,会从临安带到格川,拖延到现在吗?”

    皇华眸色一沉,寒气渐起,“王爷管得有些多了。”

    “我也是为了太子殿下你好。”隐觞玉笑得淡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伤你的是沈幽珏。”

    皇华没有否认,也没有应声,似乎不想再提此事。

    见状,隐觞玉便不再接着问下去,转而道:“阿晔就在军中,要不要他给你看一看?阿晔虽然年纪还小,不过倒是天赋异禀,学习医术极快,对了,他是陆姑娘的徒弟。”

    闻及“陆姑娘”,皇华的眼神骤然一凛,有些复杂,侧身向隐觞玉看去,隐觞玉又补充道:“就是那位神医谷主的女儿陆烟栀,太子殿下可认识?”

    皇华收回目光,淡淡道:“听说过,她十年前就离开了祈璃神医谷,去了大邱。”

    “没错,当年她到大邱,就是为了救我。”隐觞玉的眼底渐渐浮上一抹浓重的寒意,“你们也都知道的,当年我身受重伤,险些没命,却偏得当时大邱的大夫都是听从佞臣指使,皇上自然是不敢让他们为我医治,所以就请来的陆姑娘。”tqR1

    皇华眼角动了动,眸色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看来这位陆姑娘医术当真了得,王爷收了那么重的伤,都能救回来。”

    “呵呵……”隐觞玉轻轻笑出声,并没有丝毫不悦之色,“是很好,所以阿晔的医术虽然还不及他师父的火候,却也差不到哪儿去……”

    “不必了。”皇华断然拒绝,“我军中有大夫。”

    说着,他抬眼看了看四下,“王爷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可是睡不着?”

    隐觞玉轻叹一声,“我刚刚算了一下,发现他们被困在峡谷内已经半月有余,你们,他们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皇华略一沉吟,道:“昨晚不是刚刚传来消息,道他们设计想要逃走,却被王爷的阵法困住了?”他拧眉想了想,“是沈幽珏,被困住的人是沈幽珏。”

    隐觞玉垂首,眼底拂过一抹犹豫之色,轻声念道:“珏王……太子殿下觉得珏王会死吗?”

    “不会。”皇华想也不想回答道,“如果他这么轻易就死了,那他就不是他了。”

    “那你觉得,现在谷内会是什么情况?”

    “昨晚的事,究竟是事实,还是只是一个计中计,尚未能确定,不过,既然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那我们也就得多加小心了,沈幽珏是个怎样的人,王爷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去年交过手的。”顿了顿,他侧身看了看隐觞玉一眼,笑得深沉,“虽然当时王爷能猜到些许他们的计划,可是最终还是栽在了沈幽珏的手中。而今这一战,王爷可得小心筹谋,不可大意,免得又着了那沈幽珏的道儿。”

    闻言,隐觞玉呵呵一笑,“他确实很聪明,而且是不显露的聪明,这样的人比那些张扬跋扈的人更加难对付,因为你摸不透他的底,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能耐,不过……”

    他突然话音一顿,与皇华相视一眼,“被困噬魂阵,即便出来了,也多半是个废人。”

    “前提是,你的噬魂阵困得住他。”皇华说着挑了挑眉,“我倒是有些好奇,王爷是何时发现西边的密林里有出口?又怎知他们会想到从那里逃走?”

    隐觞玉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峡谷的位置,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出口么……许久许久以前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了他,记不清了……”

    他说着长叹一声,后面的问题并未回答皇华,转身缓步离开,皇华回身看去,只觉那背影孤寂冷清,即便如今他深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如今他身边时时都有成群的随侍,可是他看起来始终都是那般孤冷,仿佛与他站在一起,其他所有的人都成了虚幻。

    “隐觞玉……”他见这个名字轻轻地又念叨了几遍,“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峡谷内,一连两天,夜卿凰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拿着两张画好的图纸来回比对,要么就是离开山洞到四处却勘探,夜南乔不放心,一直紧紧跟着她,她却视夜南乔为空气,自顾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沈凌清知道,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淡然,可事实上没有人比她心里更着急,一方面急着找到沈幽珏的下落,一方面又急着将他们所有人都救出去。

    如果事情真的如所有人预料的、传闻的那样,沈幽珏已经被困死在阵中,沈凌清不敢想象她会怎样,他知道她是那种可以为了在乎的人不顾一切、义无反顾的人,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担心,她现在的沉默不言,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直到第三天傍晚,她终于停了下来,不再四处奔走,而是在三个出口处来回走了两圈,停下来的时候,嘴角浮上一抹诡谲的冷笑。

    这样的笑容反倒让沈凌清更加担心了。

    迟疑了半晌,他走到夜卿凰身后,轻声问道:“卿凰,你是不是找到突围的法子了?”

    夜卿凰颔首,而后又摇头,“不是我们要出去,而是他们要进来。”顿了顿,她侧身看着沈凌清,“进来抓住你我作为人质,为要挟。”

    沈凌清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暮野四合,天色渐渐黯淡下去。

    大邱兵马大营内,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形正迎着晚风站在营帐旁边搭起的高台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火光,眯了眯眼睛,垂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笄,一枚男子用来挽发的玉笄,可是这支玉笄却并非男人所有。
正文 第253章 卿卿女子不可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闭上眼睛,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她玉笄掉落、长发披散下来的模样,挥之不去,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自从那一次回到大邱之后,他便时时想起那一抹身影,就像是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一般。

    “将军!”正凝神沉思之时,一名小兵匆匆来报,“王爷召将军即刻回去议事。”

    褚流霆冷峻的面上拂过一抹疑惑,转身边往回走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刚刚打探到一个消息,现在峡谷内只怕不止一开始被困住的那些人。”

    “什么意思?还有别人?”

    “有,而且是这两天刚刚混进去的,是个女人。”

    褚流霆脚步一滞,侧身瞥了那小兵一眼,拧着眉问道:“什么人?”

    小兵想了想,道:“好像……好像是个姓夜的女人,有兄弟说,很有可能就是去年从将军手中救走承国王爷的那个。”

    夜卿凰!

    褚流霆心下一骇,下意识地握紧袖子里的玉笄,加快了脚步,随着小兵一道朝着两国议事只用的大帐走去,站帐门外站定脚步,定了定神,这才撩起帐门入内。

    除了皇华,两方的领将几乎都在,褚流霆大步走到隐觞玉身边坐下,与他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一名祈璃的将军冷哼一声道:“不过就是要小丫头,进去了便进去罢,最多也就是多死一个人,多一具尸体罢了,值得这把劳师动众地把所有人都叫来议事吗?”

    闻言,褚流霆没由来地皱了皱眉,循声望去,只见那人一脸的不屑之色,在坐的其他人也都有些不耐烦,眼神轻视,一如当初他第一次与夜卿凰正面交锋之时一样。

    “值不值得劳师动众,等诸位看到她的能耐就明白了。”一名大邱将军忍不住出声道,“但我奉劝诸位将军一句,不要太小瞧了这个丫头,去年,她不仅头脑好使,身手也是异常了得,去年曾在褚将军手下救走了承国王爷。”

    话音刚落,对面的祈璃人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哟,原来褚将军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了?这若传出去,可真是要笑死人了。”tqR1

    “可不就是?褚将军可是传闻中的铁面阎罗呀,没想到也会失手,哈哈……”

    嘲笑讥讽声此起彼伏,惹得大邱的众人个个面露怒色,方才说话的那人一脸愧色地看了褚流霆一眼,却见褚流霆神色平静,根本没把那些人的嘲笑当一回事,冲他摇了摇头。

    帐门骤然被撩起,一抹清影出现在帐门口,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方才还在嬉笑的祈璃众人骤然收声,低下头去,不敢再出声。

    皇华脚步徐缓,走到与隐觞玉相对的位置旁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问道:“很可笑吗?”

    祈璃众人低垂着头,不敢应声。

    随皇华一起进来的方良瞥了众人一眼,道:“不仅褚将军在她手中吃过亏,太子殿下也同样失算过,当初我们探查道那夜卿凰与承国王爷的下落,原本打算出手助大邱一臂之力,将人截住抓回,却玩玩没料到那丫头使了一出金蝉脱壳,直到他们快要离开西岭,我们才察觉。”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看向皇华,皇华则抬眼向隐觞玉看去,隐觞玉会意,幽幽道:“所以,万不可因为她是个女人就轻视了她,古往今来,毁在女人手上的大事与基业可不在少数。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没有以前的事,就说现在,她悄无声息地进入峡谷三天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最后还是从承国军中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仅凭这一点,所有人就该提高警惕。”

    一番话说得在座众人皆汗颜,面面相觑,又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生出一丝莫名的疑惑来,有人忍不住轻声问道:“这种时候进入峡谷无异于送死,她为什么要在这时进去?难道有什么阴谋?”

    “而且,她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怎么没有一个人察觉?”

    闻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把目光投向隐觞玉和皇华,隐觞玉却回身看了看褚流霆,“流霆,你和她交过手,你有何想法?”

    褚流霆沉思道:“末将以为她不是愚蠢到会自寻死路的人,这个人很聪明,很擅长伪装,她能不惊动任何人进入峡谷并不奇怪,而她既然冒死进去了,必然是为了救里面的人,所以末将以为……当增派人手,严加防守峡谷各个出口,以防……”

    他话音突然停了一下,似乎在琢磨着要用哪个词、要怎么说更合适,“以防……有诈。”

    这一番话倒是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纷纷点头,隐觞玉与皇华相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异议,显然是同意了褚流霆的提议。

    见状,褚流霆起身对着隐觞玉行了一礼,“不管是沈凌清还是夜卿凰,末将都与他们交过手,末将请命带兵前往增援,以备不测。”

    “好。”隐觞玉颔首,“你即刻领一队人马赶往峡谷的出口。”

    “末将遵命!”褚流霆沉沉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突然一名小兵冲进帐内,神色慌张道:“禀……禀王爷,不好了,那峡谷……”

    话未说完,众人纷纷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那小兵身上。

    褚流霆一把扶住他,“慢慢说,峡谷怎么了?”

    “吃人了,峡谷吃人了!”小兵一脸恐慌,浑身颤抖,“那……那三个出口处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将守在出口附近的兄弟们吸了进去,吞……吞了!”

    褚流霆霍地回身向隐觞玉和皇华看去,虽然看不到皇华的脸色,却能感觉得到他的情绪已然变得凝重,与隐觞玉相视一眼,而后侧身道:“方良。”

    “末将在。”

    “你与褚将军一起,即刻带上兵马前往峡谷查探情况,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末将领命!”方良应了一声,走到褚流霆身边,与他相视一眼点点头,两人匆匆退出了大帐。

    身后,隐觞玉和皇华还不忘吩咐其他的领将道:“传令下去,全军整肃随时待命,承国那边要有动作了!”
正文 第254章 诡阵杀人于无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大营到峡谷出口附近并没有多远,大队兵马也只走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刚刚到了峡谷外面便看到原本守着出口的将士们已经纷纷退到一旁,没有人敢留在正对着出口的地方,个个面露惊慌之色。

    看到方良和褚流霆,众人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褚流霆下马,随着副将一起走过去,沉着脸色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小将上前来道:“回禀褚将军,这……这峡谷里有鬼怪!”

    褚流霆面色一寒,垂首扫了那人一眼,吓得那小将连忙摇头道:“不是末将说的,是……是守在出口那里的兄弟说的。”

    说着,他伸手拉过一人推到褚流霆面前,那人已经吓得面色苍白,呼吸不顺,颤颤巍巍道:“将、将军,是真的,这峡谷刚才……刚才吃人了……”

    “说清楚点!”

    “是……方才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很诡异,来得急去得也急,然后守在正对着出口处的几个兄弟就被吹得朝着门口退了两步,末将听到一阵惨叫声,回头看去,就发现他们似乎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从那道门进了峡谷,然后就……就没影儿了,可是我们却能听到他的叫声,特别凄惨,特别绝望……”

    方良冷笑一声,“哪儿来的惨叫声?”说着瞥了褚流霆一眼,正要调转马头,突然只听“啊”的一声,他动作霍地一滞,四下里看了看。tqR1

    那名小兵吓得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拼命朝着一旁爬去,伸手指着出口道:“将军,又、又来了!”

    侧耳仔细一听,那声音果然是从峡谷里传出来的。

    褚流霆和方良不由愣了愣,两人相视一眼,而后方良下马走到褚流霆身边,两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出口那里走去,越走近,里面的惨叫声就越清晰明显。

    突然,褚流霆脚步一顿,一把抓住了身形摇晃的方良,两人的面上都不由得升起一丝惊愕之色,这门口竟真的有一股无形的力道在把他们往里面吸!

    好在两人脚步沉稳,内息深厚,及时守住了脚步退了回来,否则,定是要被吸了进去。

    “怎么会怎样?”褚流霆狠狠皱眉,抬眼朝着别处看去,纷纷有随行而来的副将来报,其他的出口那里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

    不多会儿,就另有人来报,西边的密林那里也开始刮起了阴风。

    在这漆黑的深夜里,这样突来的状况无疑是对那些守兵的心理一记重创。

    “这不是什么妖风。”褚流霆回身看着方良,沉声道:“这倒更像是一种阵法。”

    方良拍了拍褚流霆的肩,道:“我与你想法相同,我记得玉王爷对布阵颇有研究,这事儿……”

    褚流霆点点头,伸手招来一名小兵,“即刻回去禀告王爷和太子殿下,就说这里有人布下了诡阵。”

    “是!”小兵应了一声,策马匆匆而去。

    方良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看一看这个阵到底有多大的吸力。”褚流霆说着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石碓那里,走过去搬回来两块石头,朝着峡谷的出口那里丢了过去。

    第一块约有人头那么大,搬在手里沉甸甸的,却不想刚刚到了门口附近,尚未及着地,就被吸了进去,褚流霆拧了拧眉,看了看脚边比方才那块大了两三倍的石块,俯身轻轻推了过去,石块落在出口前方一丈远处,刚刚停下没多会儿就轻轻颤抖起来,而后被吸着一点一点靠近出口,移动得也越来越快,最终“嗖”的一声被吸了进去。

    褚流霆不由愣了愣,转身向方良看去,俊眉紧蹙,“位置这么低、体积这么小、重量那么沉的石块,都能轻而易举地吸进去,倒也不怪人站在那里,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方良点点头,也沉了脸色,“这是个什么阵法?为何如此诡异?我以前只听说不小心会误入阵中,却没想到还有能吸人的阵法。”顿了顿,他侧身看着褚流霆,“褚将军,这真的是阵法?不会真的……是妖孽作祟吧?”

    话音落,见褚流霆冷眼看来,他便又呵呵一笑,“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这不是……太奇怪了,没见过嘛。”

    褚流霆定了定神,道:“夜卿凰是承国临渊寺无止大师的弟子。”

    方良愣了一下,而后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听说过。”

    褚流霆又道:“外人只知无止大师身手卓绝,医术了得,却鲜有人知他入佛门之前,曾入高人门下学习医术与奇门八卦之道。”停了一下,他定定看了方良一眼,“祈璃神医谷陆谷主也是一样,他们同出司门。”

    突然提到祈璃,方良迟疑了一下,想了会儿,还是点了点头,“没错,神医谷主陆柏修确也出自司门。”

    褚流霆继续道:“所以,如果是无止大师的弟子,会这些布阵之法,并不奇怪,只是我们王爷可不可破尚不可知,毕竟,这些与兵战阵法略有不同。”

    方良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下令探清那阵法所能吸人的范围之后,画出一条界线,命人围着界线围成一个半圆形守在出口外面,等着大营那边的回话。

    没多会儿,一队兵马便浩浩荡荡而来,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这一行来了五六万人,将峡谷四周围得水泄不通,隐觞玉和皇华策马走在最前面,到了近前翻身下马,还不忘四下里扫视一番。

    褚流霆和方良连忙迎上前去,褚流霆疑惑地看了隐觞玉一眼,低声问道:“王爷,你们二位怎么都来了?”

    “来见一见这个诡异的阵法。”隐觞玉说着眯了眯眼睛,与皇华一道朝着出口那里走去,守在四周的众将士纷纷让开,就在隐觞玉险些抬脚踏到界线里去的时候,褚流霆一把拉住他,冲他摇摇头,“王爷,不可再往前了。”

    隐觞玉疑惑地拧了拧眉,与皇华相视一眼,并没有停下,两人一起向前迈了一步,明显能感觉到有什么力量在拉着两人往门口走去。

    迟疑了一下,隐觞玉退了回来,倒是皇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向前走了一步,而后回身,眸色愕然地看了隐觞玉一眼。

    “你认出来了?”

    皇华退后,嗓音幽冷道:“七杀阵。”
正文 第255章 声东击西袭大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方良和褚流霆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皇华,隐觞玉亦是狠狠拧了拧眉,走到他身边,“你确定?”

    “确定。”顿了顿,又道:“当年我被人追杀,有神秘人出手相救,就是用的这个阵法困住了那些杀手,那位神秘人曾经说过,那是七杀阵,之所以为七杀,是因为四面八方七方为杀,一方为生,一旦入阵,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隐觞玉微微眯了眯眼睛,朝着出口那里看去,“这么说,那一方生门一定在峡谷里面。”tqR1

    褚流霆道:“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将自己人困在了里面罢了,我们的人只要站在那个阵法可以吸附的范围之外,他们便束手无策了。”

    “呵呵……”皇华骤然挑眉冷冷笑了笑,“几乎所有人都会有和你一样的想法,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七杀阵不是个死阵,而是活的。”

    众人闻言,又是一怔,“活的?活的是什么意思?”

    褚流霆狠狠皱眉,“难道,这阵法还能移动不成?”

    “只要布阵之人内息深厚,且对此阵能操作自如,便可移动此阵。”皇华说着,眸色暗淡了下去,低垂的双手紧紧握起。

    是她,一定是她,眼下这个峡谷能,能布下七杀阵的人,就只有她一个。

    隐觞玉不由轻轻笑出声来,摇了摇头,“果然,是个不可轻视的女人,看来这三天时间正是她用来布阵的,而今阵法已成,我们才察觉她的存在。”

    蓦地,他眸色一寒,抬眼向皇华看去,“太子殿下对此阵如此了解,可知破阵之法?”

    皇华虽没有看他,他却能感觉得到皇华的一丝犹豫,半晌,皇华摇了摇头,“不知。”

    “如此说来,如果他们想要操控此阵离开这里,我们也无力阻拦了?”

    皇华略一沉吟,“也未见得,操控此阵会耗损很多内力,若非功法高深之人,就算能操控此阵移动,也走不出多远,我们只要派人将这里方圆一里之内围起来,待她内力耗尽,迟早会暴露出来。”

    隐觞玉抬眼扫视了四周一眼,勾了勾唇角,“这可是要耗费不少的兵力,而且会将兵马分散开来。”

    “那……”皇华回身,冷睇了隐觞玉一眼,“便别无他法了,我方才所言还是建立在布阵之人功力平平的情况下,若有无止大师那般的修为,只怕你围一里根本没用。”

    隐觞玉倒也不恼,轻轻一笑,垂首道:“你说的没错,既然破不了阵,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不过倒也不用把四周全都围困起来,有些地方他们根本去不了,就算那几个身手了得的人能过得去,可是其他的普通兵将却不行,而沈凌清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是绝对不会丢下自己的兵将不管,所以……”

    他伸手指了指,“围住这一片即可。”

    说罢,与皇华相视一眼,见皇华没有出声,便知他与自己意见相同。

    褚流霆心下疑惑未解,走到隐觞玉身边低声问道:“王爷,为何会带来这么多人?”

    隐觞玉朝着身后承国兵马大营的方向瞥了一眼,冷声道:“你们可能还没有察觉,承国兵马已经朝着这边悄悄靠过来了,现在仔细一想,夜卿凰进峡谷之前,一定是与外面的人做了某种约定,今晚里应外合,冲出峡谷。”

    褚流霆暗暗一惊,“承国兵马动了?”说着又看了看他们这边按照命令朝着外围铺散开来的两国将士,说不出为何,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王爷……”他迟疑了一下,“你们确定承国兵马的目标是峡谷里的几人?”

    隐觞玉道:“眼下峡谷里有沈凌清和夜卿凰,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沈幽珏,他们若要动,自然是要先救出峡谷里的人。”说着,他侧身看了看褚流霆,“你想说什么?”

    褚流霆皱眉道:“末将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万一这位澈王不救人,而是另有目的,该怎么不?”

    隐觞玉嘴角拂过一抹自信的笑意,摇摇头道:“不会的,我了解他,他虽然平日里性情冷淡,可是骨子里却是沈氏子弟中最重情重义之人,更何况他与沈凌清素来交好,去年夜卿凰又不止一次救过他们的命,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弃峡谷里的人于不顾。”

    听他这么一说,褚流霆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些,毕竟一直以来,隐觞玉对于沈氏兄弟计划的预测,从未失算过。

    眼看着两国兵马渐渐后退,在方圆一里处按照皇华和隐觞玉的指示围城了一圈里里外外一层又一层,步兵骑兵弓箭手一个不少,想要突围,绝非易事。

    然,就在众人稍稍放了些心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与马蹄声,来了两人,一人喊的是“王爷”,一人喊的是“公子”,不多会儿两人便策马至近前,几乎是从马背上翻滚下来的,扑到两人面前,慌慌张张道:“王爷,不好了,承……承国兵马突袭我大营……”

    皇华面前的那人道:“我、我们的人死伤惨重……”

    临近的几人全都心头一凛,尤其是皇华和隐觞玉,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有遮掩不住的惊愕,齐齐抬眼向峡谷出口看去,却见那里一片宁静,竟是没有任何动静。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隐觞玉暗道一声,紧紧握了握拳,朝着承国大营瞥了一眼,面色寒沉。

    皇华沉声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不、不知道,人……人太多了……”

    话未说完,就只听大营那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这边脚下的地也跟着狠狠颤抖了一阵,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方良惊呼一声:“是火炮!”

    褚流霆忍不住低喝道:“他们真正的目标果然不是峡谷,而是兵马大营!”说着向隐觞玉看去,心下有隐隐的疑惑,怎么会呢?玉王爷怎么会算错呢?

    不仅是他,就连隐觞玉自己心下也疑惑万分,他所认识、所了解的沈延澈绝对不是这种人,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阴谋!
正文 第256章 七杀阵动出峡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归想,眼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先解决被突袭之事,如果此番让成果兵马得了手,毁了他们的大营,损失了众多兵将不说,粮草可都在大营!

    这么一想,皇华与隐觞玉相视一眼,沉喝一声:“回营——”tqR1

    褚流霆看了看大营那边的火光,又回身看了看峡谷,向隐觞玉抱了抱拳,道:“王爷,末将领一队人马守在这里,防止峡谷有变。”

    “好。”隐觞玉沉沉点了点头。

    方良没有出声,而是朝着皇华瞥了一眼,见皇华点了点头,便走到与褚流霆并肩的位置,并没有上马,眼看着隐觞玉与皇华一道翻身上马,朝着大营而去,身后的将士们则忙着将刚刚分散开来的兵马又召集回来,整顿一番,匆匆而回。

    看着他们慌张忙碌的样子,褚流霆的脸色越来越沉,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方良咬了咬牙,恨恨道:“这些承国的人可真够阴险狡诈的,先是在峡谷这边故弄玄虚,佯装要强攻峡谷救人,把我们的人兵马都引到这里来不说,还把我们的人分散成这个样子,结果呢,他们根本没有进峡谷一步,反倒去突袭大营!”越说他越气,气得胡子都要飞了起来,狠狠瞪着眼睛看着峡谷,啐了一口,“等这里面的人出来了,看本将不将他们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身边骤然刮过一阵冷风,那种阴冷像极了方才靠近出口时的那阵风。

    方良霍地一惊,四下里看去,并不见丝毫异样,他不由揉了揉后脑,暗自道:“现在背地里骂人都不行了?”

    褚流霆瞥了他一眼,“方将军,我们俩守在这一个地方不行的,方才王爷和太子殿下说了,三个出口、甚至就连西边的密林都有这种阵法,保不准他们从哪一个出口冲出来,这样,你守左边的出口,我守右边的,最边上的那个多派些兵马守着。”

    “好。”方良点点头,招呼了一队人马朝着左边走去。

    四下里稍稍安静了些,剩下的就是大营那边传来的厮杀声,褚流霆的心怎么也安定不下来,今晚用了晚饭过后,他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要发生,而后便得知夜卿凰进了峡谷。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因为她进了峡谷这么一个小小的变数,竟然会带来这么大的变动。

    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腰间,感受到腰间有些硌人,他的心绪越来越复杂,定定看着峡谷出口,他潜意识里不希望她有事,可是眼下的现实却是,如果她真的能安然无恙地出了峡谷,沈凌清也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出来。

    越想心里越复杂,他有些心烦意乱地甩甩头,试图抛开这些杂念。

    “啊——”就在他努力安定下来的时候,左边突然传来一记惨叫声,褚流霆心下咯噔一跳,抬眼望去,不多会儿便有小兵匆匆来报:“禀将军,方才左边出口的阵法有异动,又……又吸进去了两位兄弟!”

    褚流霆眉峰一拧,“阵法动了!”

    说着正要抬脚朝着那边走去,却听得自己这边也传来一声惨叫,循声望去,原本站在界线外的两个小兵转瞬间没了影儿,继而便又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褚流霆想也不想,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兵,轻喝一声“后退”,纵身跃起闪到一旁。

    再循着动静看过去,一个狂沙与黑烟包裹着、约有半间屋子那么大的黑团冲出了峡谷,朝着兵马聚集的地方掠去,速度奇快。

    褚流霆一见,想也不想,一个纵身掠上前去,手中长枪一挑朝着黑团刺去,却是还没有到近前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划去了力道,还差点把他也吸了过去。

    他连连后退几乎,定睛看了看,心下暗道:想来这边是那七杀阵了!

    这个阵当真是玄乎,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吸进去……

    褚流霆突然眉峰一挑,似是想到了什么,从身上掏出一枚小巧的匕首拔出鞘,用力朝着黑团掷去,果真如他所料,匕首被“嗖”的一声吸了进去,却并没有他所想的惨叫声,只是那黑团突然停了下来,在原地不停地激烈旋转着。

    蓦地,只听“哗”的一声轻响,黑团骤然炸开,一抹白影从里面掠出来,直奔着褚流霆而去,待他回过神来,那人已经稳稳落在他面前,手中长剑直指他胸口。

    “沈幽珏在哪儿?”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她直接冷声问道,眼底的杀意冰冷清冽。

    对于久经沙场的褚流霆来说,她身上的气息并不陌生,那是杀气,毫不掩饰、毫不压抑的杀气。

    “夜卿凰……”褚流霆下意识地轻轻念叨了一声,半年多不见,她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也不是没有变化,比之上一次与她相见,当初的潇洒自若、不屑一顾已经全都变成了冰冷,以及狠戾。

    对于褚流霆的喊声,她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又逼近一步,“我问你沈幽珏在哪儿!”

    褚流霆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摇头道:“这个,只怕只有他自己。”

    闻言,夜卿凰霍地眉峰一蹙,眼底杀意更浓,“是不是你们的玉王爷隐觞玉布下的阵?”

    褚流霆点点头,“没错。”

    “他不在这里?”

    “你想要杀了王爷,为了沈幽珏报仇?”

    “报不报仇先不论,不管沈幽珏是生是死,他都是重伤沈幽珏、困住我弟弟的人,他必须得死!”

    “那,你就先过了我这关。”褚流霆后退一步,长枪沉沉砸在地上。

    夜卿凰骤然笑了笑,笑得冷冽,朝着他身后瞥了一眼,褚流霆迟疑了一下,还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骤然一惊,不知何时,一队承国兵马已经杀了过去,气势汹汹。

    这么多天,因为顾及两位王爷,他们一直按兵不动,胸口早就憋了一口气,如今好不容易可以条痛痛快快地杀一场,又怎能让士气低迷了去?

    褚流霆骤然回过神来,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直觉得心里不踏实,左右都觉得情况不妙,从一开始,承国兵马的目标就是峡谷,只不过峡谷并非他们的唯一目标,在这样的设计与安排下,两国兵马大营同样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正文 第257章 得知噩耗情绪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里应外合,一箭双雕。”褚流霆握了握拳,“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

    夜卿凰勾了勾唇角,笑意幽凉,她没有说话,眼底杀意骤沉,长剑一挑,剑尖挽出一朵花儿,在火把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光,直直朝着褚流霆刺去。

    “你既如此护着你家王爷,我便成全了你!”

    一个魁梧的男子一路跑过来,瞥见那一道清瘦纤长的身影,便知那是之前众人口中所说的夜卿凰,此时见她招招致命,步步紧逼于褚流霆,不由狠狠皱了皱眉,欲要上前助褚流霆一臂之力。

    不想刚迈出一步,便觉眼前一道凌厉的风一面刺来,吓得他连忙后退两步,抬眼望去,这才看清方才将他逼退的那人,竟是个十七八岁他的毛头小子。

    夜南乔手中穿云戟凌空一划,不给方良喘息的机会,迎头又一下刺来,方良边侧身闪躲边心下骇然,这个小子看起来年纪轻轻,身手竟是如此了得,他所迈出的每一步都沉稳无比,出的每一招都稳当、收放自如,还有他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气……

    可是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盔甲,不过就是个普通兵将的盔甲,自己以前也从未听说过承国军中有这么一个身手了得之人,这小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小心应对着,十几招过后他便断定,自己竟然不是这个毛头小子的对手!

    而夜卿凰和褚流霆那边,一开始的时候褚流霆有些猝不及防,招数有些慌乱,不过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平静下来,毕竟是征战疆场多年的人,这点状况还不至于让他乱了手脚。

    更何况,他一直都是大邱最优秀的武将,身手自然不弱,夜卿凰招数灵敏轻巧,他则招数沉稳霸气,有些强硬,一番下来,并未吃什么亏。

    他看得出来,夜卿凰是铁了心地要为沈幽珏报仇,只是,他却并不知晓夜卿凰与沈幽珏之间的关系,只当二人是至交好友,此时见夜卿凰几乎是不顾自己性命以相拼,忍不住出声道:“夜姑娘,你我无冤无仇,且这战场本是男人的事,与你一个女儿家并无关系,你又何必冒这个险?”

    说着,他挥长枪挡开夜卿凰的剑,想了想,又道:“你若速速离去,撒手不管此事,本将权当做今日没有见过姑娘。”tqR1

    这倒是真心话,事到如今,他心里已经再明白不过,眼下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可比那些男人有用的多,她聪明狡黠,诡计多端,尤其还能布下诡阵,最重要的是此时她已经牵制住他,她若能离开,总好过留下坏事。

    夜卿凰忽地一笑,笑得更冷,“你交出沈幽珏,我便立刻离开。”

    褚流霆不由狠狠皱眉,“姑娘这是强人所难,沈幽珏被困阵中多日,只怕早已没了性命,本将去何处找人交给你?”

    夜卿凰眉峰狠狠一蹙,动作稍稍迟疑了一下,“什么阵?”

    褚流霆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道:“噬魂阵。”

    闻言,夜卿凰动作骤然停下,面上有片刻的失神,怔在原地竟是忘记了出招。

    她记得,师父那本《百阵决》里对于噬魂阵只说了一句话:噬魂阵,入阵者轻则疯癫痴傻,重则丧命。

    见她突然停了下来,褚流霆也愣了愣,动作虽然有些迟疑,长枪却还是下意识地朝着夜卿凰刺去。

    旁边的夜南乔不经意间瞥见,眸色一紧,一脚踢中方良的胸口,想也不想便朝着夜卿凰掠去,穿云戟凌空一掷,脱手而出,正好撞在褚流霆的枪柄上,随后他落在夜卿凰身边,伸手接住穿云戟,道了声:“姐,你没事吧?”

    褚流霆和方良闻声都愣了一下,方良快步掠到褚流霆身边,疑惑道:“姐?没听说夜相还有个儿子啊。”

    褚流霆抿了抿唇,看着夜卿凰煞白的脸色,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若只是寻常朋友,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除非……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暗暗一惊,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夜卿凰突然硬生生地挣脱了夜南乔,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在褚流霆身上,浑身寒意皱起,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剑身也跟着颤抖起来,发出阵阵鸣吟,如悲如泣,转而又化成了愤怒,随着夜卿凰骤然抬手凌空一刺,发生一声长啸。

    褚流霆连忙伸手将方良推开,只是这一次他自己却未能及时躲开,便那股强劲的剑气划在手臂上,明明盔甲依旧完好,手臂上却一阵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看,有血迹顺着他的手腕滴下来。

    “夜姑娘……”他下意识地轻轻喊了一声。

    夜卿凰置若罔闻,足下一点,长剑挑起,朝着褚流霆刺去,不过转瞬之间,她像是变了一个人,招数还是原来的招数,内息却已然不是原来的内息,每一招都比方才强劲霸道了许多,就像是突然之间内力精进了一大截,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心口一阵阵隐隐作痛,夜卿凰却似感觉不到,面无表情,一招又一招紧紧逼上褚流霆,因着她的内力太过强势,剑身一直不停地发出剑鸣,与褚流霆的长枪撞在一起,剑身渐渐出现道道裂痕。

    方良早已看出来褚流霆不是这个丫头的对手,不由心里着急,想要上前帮忙,可是夜南乔手握穿云戟挡在一旁,自己不上前相帮,更不允许方良上前,方良忍不住在心底怒骂,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他武功如此了得?谁能来把他收走啊!

    不远处,一队承国轻骑冲入混战之中,直奔着一名身着玄甲的男子而起,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一把将他拉到马背上,而后自己跃到另一匹马上,行礼道:“清王殿下!”

    “嗯。”沈凌清沉沉应了一声,坐在马背上环顾四周,最终在中间的那个出口附近发现了那一抹白影,想也不想便策马奔了过去。

    到了现在,夜卿凰似乎已然不是在用手里的剑与褚流霆过招,而是她心里的那一股恨意,每一招每一式都恨不能置褚流霆于死地,而后再去寻他背后的隐觞玉。

    一想到隐觞玉的名字,她的目光一冷,掌心内力凝聚,一剑刺出,长剑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力道,“哗啦”一声碎裂,夜卿凰却并未收手,以掌心内力吸住那些碎刃,冷睇了褚流霆一眼,骤然打了过去。
正文 第258章 重伤流霆骤昏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褚流霆下意识地运气阻挡,连连后退,却不想那些碎刃随着夜卿凰一道紧追着不放,而那股掌风也越来越强劲,逼得褚流霆已无退路,终是在他换气的刹那,被掌风撞在胸口,尽管他已经尽力挥枪挡开碎刃,却还是有好几片从身上划过,自己也被掌风冲得向后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胸口气血翻腾片刻,俯身吐出一大口血。

    见状,莫说方良和大邱、祈璃兵马,就连沈凌清和承国兵马也不由得愣了愣,褚流霆身手如何,和他交过手的人都知道,他既有铁面阎罗之称,便知他平日里在军中威望如何,就连沈凌清和沈延澈都未曾能伤了他,而今他却重伤在夜卿凰手下。

    “褚将军!”方良一声轻喝,趁着夜南乔看呆的时候,纵身掠到褚流霆身边,将他扶起来,只觉他气息紊乱不顺,身形虚晃,“褚将军,你怎么样?”

    褚流霆剧烈地咳了两声,抬眼看了看惊慌失措、渐渐落于下风的两国兵马,吃力道:“撤……回营……”

    方良了然,点点头,喝道:“回营——”

    闻声,立刻有一队精锐轻骑冲过来护在两人身前。

    夜卿凰却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眼底的杀意越来越盛,似乎不杀了褚流霆,她绝不罢手,想也不想便提气追了上去。

    那些护在褚流霆二人面前的轻骑正是大邱隐卫,纵然其他兵马已经慌乱,他们依旧镇定如斯,见有人追过来,后排弓箭手齐齐拉满弓,朝着夜卿凰一行人射来。

    沈凌清和夜南乔同时掠身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夜卿凰,闪到一边避开那些羽箭,沈凌清皱了皱眉,道:“卿凰,别追了,你一个人追不上的……”tqR1

    夜卿凰却似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握紧拳试图挣脱他,好在他和夜南乔早有心理准备,死死抓着不放。

    为了让她稍稍放心些,沈凌清连忙唤来一名将军,吩咐道:“即刻带人前去追击褚流霆,尽你所能将人抓回来!”说着,意味深藏地看了将军一眼。

    那将军即刻会意,沉沉点了点头,“末将遵命!”说罢翻身上马,另一对人马追了上去。

    夜卿凰挣扎的动作终于停下,紧盯着褚流霆和方良离开的方向,一瞬不瞬地看着,蓦地,她突然大口喘息了一下,身形向前倾了倾,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形不稳地倒了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记得幽幽转醒的时候,外面有不断嘈杂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想要排解胸口的沉闷,却不想这一吸起,顿时引起胸口的一阵刺痛,痛得她直皱眉,勉强着坐起身。

    环顾四周,这里正是她之前所待的营帐,案上还有她用过的笔墨,外面的说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接着便听到有人道:“你们几个怎么在这儿?清王殿下吩咐了不许到这附近嘈嘈,夜姑娘还在休息。”

    “哦哦……”方才的说笑声骤然停下,有人连声应道,说话声也下意识地压低,“我听说昨天晚上是夜姑娘重伤了褚流霆,逼得他们不得不从峡谷撤兵回营。”

    “可不就是?我当时可是在场亲眼看见的,夜姑娘那身手……啧啧,说句得罪人的话,咱们两位王爷也未见得是她的对手。”

    “真有这么厉害?”

    “听闻褚流霆现在还昏迷不醒,你们说呢?”

    “哎呦!”几人轻叹一声,“没想到夜姑娘一个姑娘家,身手竟如此了得。”

    “不仅如此,这次与澈王殿下里应外合重创大邱和祈璃兵马的计划,也是她和澈王殿下一起想出来的,这位夜姑娘……不简单啊……”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营帐四周安静了下来。

    夜卿凰将方才听到的谈话稍稍整理了一番,得出两个结论,一则,出峡谷是昨晚的事情,她至少已经睡了一整夜,二则,褚流霆被她重伤之后,还在昏迷之中。

    喉间有如火燎得干燥,她勉强撑着下了地,去找屋子里的水,刚走出两步便觉腿脚一软,险些摔倒。

    帐门适时被人撩起,夜南乔一见到身形摇晃的夜卿凰,连忙上前来将她扶起,到一旁坐下,“姐,你醒了!”

    夜卿凰透过帐门的缝隙看了看,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听她嗓音沙哑虚弱,夜南乔没由来地皱了皱眉,给她倒了杯水,道:“还有一会儿差不多该酉时了,不多,也就睡了一夜加半天。”

    说着,回身看了看帐门,“是不是他们吵到你了?”

    夜卿凰摇摇头,“情况如何?”

    夜南乔一本正经道:“澈王殿下亲自带兵突袭两军大营,不过那隐觞玉和皇华也都不是善主儿,及时回营,澈王殿下的兵马没能找得到他们的粮草,不过却从他们火头军那里弄回来了不好好吃的,这里毕竟距离他们两国近一些,带来了很多肉食。再者,他们留下看守大营的兵马死伤惨重,而守在峡谷外的那两万人只有近千人逃走,褚流霆重伤不醒,那个叫什么方良的据说也受了伤。”

    夜卿凰静静听着,听到这里,没由来地弯眉轻轻笑了笑,“两位王爷可有夸赞你?”

    夜南乔愣了愣,随即很快又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头挠头笑了笑,“其实……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跟我交手的人就是皇华的贴身护将方良,我只是看他想要去帮褚流霆一起对付你,心中生气,所以就……”

    顿了顿又道:“我听说,重伤敌军领将,会记一功。”

    “嗯。”夜卿凰浅笑着点点头,握住夜南乔的手,“清王此番执意带你同行,不是没有原因的,战场上立下一功,可远比你在宫里做一个京都卫,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重要得多。”

    夜南乔了然,用力点点头,“我明白,王爷和姐的苦心我都明白,姐放心,我会在保护好姐和自己的情况下,尽力做好我该做的事。”

    夜卿凰颔首,笑得淡然,眉宇间有些疲乏,夜南乔起身道:“姐,我去给你打点水,你洗把脸,吃点东西再休息。”

    夜卿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趁着夜南乔去打水的时候走到床头旁边的案前坐下,难得沈延澈有心,给她备了只小巧的镜子,她本想对着镜子理一理自己蓬乱的头发,却突然动作一滞,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怔了怔——
正文 第259章 惊觉自己现碧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南乔打了水回来,却见她呆呆地坐在案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忍不住出声问道:“姐,你怎么了?”

    夜卿凰骤然回神,摇了摇头,背过身去,“我没事。”tqR1

    “那,这水……”

    夜卿凰回身接过帕子,挥挥手:“放这儿吧,你先出去,我歇会儿。”

    夜南乔虽不知是为何,可他听得出来夜卿凰的嗓音有些颤抖,心里忍不住担忧,可是她不说,他也不能追问,只能点点头,“那好,我去弄得吃的再给你送过来。”

    说罢,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忍不住回身多看了她两眼,这才出了门去。

    夜卿凰紧紧闭着眼睛,坐在原地深深吸气,沉吟许久,她缓缓抬起头来,迟疑了一下,睁开眼睛面向镜子,伸过头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了看。

    虽然镜子不大,可是想要看清自己的一双眼睛却已足够,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是真的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心下一骇,握紧了拳——

    那是一双隐隐闪现的碧绿色眸子,时有时无,每当她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看错了的时候,那碧绿色就会越发浓重明显,甚至比之沈幽珏的碧瞳颜色更深。

    怎么会……她怎么会,有碧瞳?

    胸口的痛越来越明显,她下意识地俯身抚上痛处,却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种痛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只觉得那种痛楚渐渐传遍全身。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试着提气运功,赫然发现自己只稍稍运气,掌心便有强劲的内力凝集,她骤然想起昨天晚上她重伤褚流霆的时候,她分明记得一开始她和褚流霆是旗鼓相当,谁也不吃亏,谁也讨不着便宜,可是后来是怎么了?为何她的功法突然精进了那么多,竟是能将褚流霆打成重伤?

    尤其是这一股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何处而来的内力,比之她之前的这些年所修习的内力更加高深,奇怪的是,两股内力在体内竟是没有发生丝毫的冲撞与不合,轻而易举、顺其自然地融合在了一起,似乎这股内力原本就属于她,似乎原本这两股内力就是一宗同源,属于同一种内功心法。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一次次变成了碧色,一次比一次眼神更深,起初只是一瞬间,而后渐渐地,时间越来越久。

    碧瞳,这果真是碧瞳!

    不可否认,直到现在,她的心里还在因为沈幽珏的事而起伏不平,不管她面上如何平静淡然,可是她的心底终究是没有片刻安宁。

    如果……如果这碧瞳真的是因为心绪变化而起,是否也会因为平心静气而退?

    思及此处,她缓缓闭上眼睛,静气凝神,默念着无止大师教给她的静心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如此过了许久,她轻吐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终是恢复了正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变成碧色。

    可是她却怎么也琢磨不透,这究竟是为何。

    她非奚族之人,她的父也非奚族之人,为何她会现出碧瞳?就算是因为父母的祖上有人出自奚族,那为何之前这近二十年,不管她怎么变动情绪,都未曾出现过今日的状况?

    又或者说,这碧瞳的出现,与她突然精进的内力,又有何关联?

    “卿凰。”门外传来沈凌清轻轻的喊声。

    夜卿凰回过神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起身道:“进来。”

    沈凌清撩起帐门走进来,正好看到夜卿凰起身朝着水盆走去,他便将手中的饭菜放到桌上,在一旁坐下,偷偷看了看她的脸色,试探性问道:“卿凰,你……没事儿吧?”

    “没事。”夜卿凰擦干脸,冲他淡淡笑了笑,“怎么了?”

    沈凌清摇摇头,“我就是看你脸色似乎不大好,想到你昨晚与褚流霆交手之后吐了血,担心你是受了内伤。”

    “呵呵……”夜卿凰轻笑一声,坐过去看了看饭菜,“我自己就是大夫,我身体怎样我会不知道?”

    “也是……”沈凌清复又点点头,“不过你昨晚真的吓死我了,你是不知道你突然昏过去的时候,脸色多难看,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要是让九哥知道……”

    蓦地,他话音一滞,自己愣了愣,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夜卿凰刚刚拿起筷子的动作也停了停,收敛起勉强挤出的笑意,“还没有他的消息吗?”

    沈凌清迟疑了片刻,摇摇头,而后又连忙道:“不过你别担心,现在整个峡谷都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了,七哥已经派人使出搜查,一定很快就会有九哥的下落。”

    夜卿凰拧蹙着眉,没有说话,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筷子沉如千斤,抬不起来。

    沈凌清见她这样,不禁一阵心疼,轻叹一声,给她夹了些菜,轻声道:“卿凰,你答应我,不管怎样,你都要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否则,不等找到九哥,你就先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等九哥回来了,还不得杀了我?”

    闻言,夜卿凰微微挑眉笑了笑,深吸一口气,颔首道:“好,我听你的。”

    可是,看着她这般大口吃饭的样子,沈凌清反倒更加心疼了。

    沈延澈帐内,沈凌清一脸无奈地伏在案上,以手扶额,时不时地抬眼看一看沈延澈,忍了一会儿,终于认不住出声问道:“七哥,我们真的……就这样什么也不说?”

    沈延澈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犹豫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镇定神色,摇摇头道:“不能说,这一说,我们从头至尾所有的计划都有可能会失败。”

    “可卿凰她……”

    “不是我不相信夜姑娘,相反,是我太过相信她,我相信,她一定能想到九弟所想,一定能坚持下去。”说着,他站起身轻叹一声,“原本,夜姑娘就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她的出现已经算是一个最大的变数,好在九弟早有防备,提前做好了应对之策,可是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候,如果这时候再出任何的差错,那我们之前的那些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正文 第260章 谈及南乔觉异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了他这一番话,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沈凌清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用力点点头,“七哥说得对,我们总不能让我们那么多将士白白牺牲,事已至此,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我们绝对不能失败。至于卿凰那边……我也相信,等事情结束了,她一定会理解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长长一叹,“只是,看着卿凰这样,我这心里怪难受的,七哥是没瞧见,昨天晚上她向褚流霆求证九哥的事,不知那褚流霆说错了什么话,她突然像是发了狂一般,将褚流霆重伤不说,还一心想要追上去杀了他,那股子杀气,连我都有些怵得慌。”

    沈延澈闻言,狠狠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轻声道:“我已经派人去接桑梓,桑梓一直都是夜姑娘身边最信得过的人之一,有她在陪着夜姑娘,她应该……应该能好过些。”

    沈凌清连连点头,“还是七哥细心,这有时候姑娘家的心事,也就只有姑娘家能懂。”

    沈延澈敛了敛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夜卿凰进峡谷前跟他说过的话。

    她道:不管怎样,三天之后的现在,你便带兵前去突袭祈璃与大邱的兵马大营,到时候我自会想办法将他们的大队兵马引开,记住,留一队人马,待他们大营慌乱的时候,再趁乱突袭峡谷。

    不得不说,这一切他都配合得天衣无缝,可是却少有人知,他为何能做得这么好,而她也更不会知道,有人早就布下了与她几乎相同一致的计划。

    几乎是在一夕之间,一个叫夜卿凰的姑娘于军中重创大邱铁面阎罗褚流霆的消息便传遍三国军中,甚至传回了格川城内,虽然隐觞玉与皇华已经下令不容谈论此事,可是私下里总有人忍不住悄悄说起,为此,大邱军中已经处死四人。

    褚流霆还在昏迷之中,脸色苍白得几乎不见血色,身上还有多处被碎刃划伤的伤口,他被方良带回大营,找来军医给他医治的时候,手臂上和腿上已经小腹处还有三片碎刃,除去盔甲方见他已浑身是血。

    隐觞玉营帐内,他正站在木架前面看着眼前沾满血的盔甲出神,俊眉紧蹙,神色疑惑不已。

    一名小兵来报:“王爷,祈璃太子殿下来了。”

    “请。”

    “是。”小兵退了出去,撩起帐门,皇华吩咐了随从一番,独身进帐,隐觞玉回身看了一眼,见跟他同来的随从不是方良,心中便已了然。

    “方将军的伤势如何?”

    “方良手臂有些划伤,还有几处跌打伤,内伤虽也有,倒不是很重,不过这两天还是要多休息。”皇华说着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起看着眼前的盔甲,“这是褚将军的?”

    “嗯。”隐觞玉脸色不大好看,伸手抚上盔甲上被碎刃刺穿的地方,皱眉道:“究竟是有多深的功力,竟然能操控碎刃将盔甲穿透?这当真……是夜卿凰所为?”

    皇华点点头,“错不了,方良亲眼看见的。”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妥,便又解释道:“当初方良看出褚将军不是夜卿凰的对手,想要上前帮忙,奈何有个喊夜卿凰为姐姐的少年一直死死地拦在一旁,不让方良靠近,方良身上的人都是那个少年所伤,这人年纪虽轻,身手却异常了得,方良在他手下半点好处都讨不到,一路被压着打。”

    “少年……”隐觞玉狠狠皱了皱眉,“什么样的少年?”

    皇华想了想,“说是少年,也许不太合适,他已过十五之龄,不过却长了一张稚嫩面容,看起来偏小。”

    “他喊夜卿凰为姐姐?”

    “是。”

    “可夜相根本没有儿子……”

    皇华敛了敛眉,垂首略一沉吟,轻声道:“这些年我派出去的人行走在外,倒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去年冬天,夜卿凰在回宴城从路边内捡回了一个小乞丐,这个小乞丐原本普普通通,没什么异常,可是到了夜府之后,就渐渐变了一个人,也许是为了报答夜卿凰的救命之恩,他数次出手相救夜卿凰,后来他的身手被沈凌清看中,带进了京都卫,并且一路高升,此番离京之前,他用了不到半年时间,便成了四品左骁卫中郎将。”

    “呵!”隐觞玉摇头冷冷一笑,“清王素来惜才,有他在背后全力助推,身后还有夜家撑腰,这个夜南乔想不往上爬都难。”

    “我还听说,这个夜南乔与冉家有过节。”

    提及冉家,隐觞玉神色骤变,收回负在背后的手骤然握紧,发出咯咯声响,面色寒沉,眼底有隐隐的杀意。

    “冉家……他竟然和冉家有过节?”tqR1

    “他刚进京都卫第一天就将冉霁怀打伤,回府休养了月余,冉擎风闻讯回京之后,又在校场险些对冉擎风下了杀手,其后便一直与冉家父子,尤其是冉霁怀矛盾不断,他随清王离京之前刚刚养好伤,而他的伤就是冉霁怀命人打的,夜卿凰还曾为了这事冲到宫里,打伤了冉霁怀手下的两位将军……”

    话未说完,隐觞玉就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连连摇头,“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在承国朝中,胆敢与冉家作对的,估摸着也就只有他了,就连闫家都要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忌惮三分。”

    皇华眯了眯眼睛,“王爷似乎对承国的事了解颇深,就连他们那些府中秘闻都如此清楚。”

    “呵!”隐觞玉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在这一战之前,我也一直自认为我对他们足够了解,可以摸清他们所有的计划,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情况有变。”

    皇华了然,拧了拧眉,“想来确实奇怪,我本听说沈氏诸多兄弟之中,你对沈延澈是最了解的一个,可是却万万没想到,让你失算失策最狠的一个,也是沈延澈。他昨晚的举动与安排着实超出预料,就连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舍弃强攻营救沈凌清,转而突袭兵马大营。他可曾想过,万一这计划中间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很有可能会还是沈凌清。”

    闻言,隐觞玉面上疑惑之色更加凝重,连连摇头,“不对,这绝对不是沈延澈的计划,这……应该是另有人在暗中为他出谋划策。”
正文 第261章 疑惑重重夜惶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隐觞玉惶然怔愕的神色,皇华不由紧紧拧了拧眉,沉吟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

    “仔细一想,确是如此,他们已经察觉王爷对他们多有了解,数次计划被王爷识破,所以现在,他们找来一个王爷想不到更猜不到其心思的人,来为他们出谋划策,以此,来帮助沈氏兄弟跳出王爷所掌控的圈子。”

    隐觞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昨晚事情刚一发生的时候我就应该有所察觉,是我太过大意了,若我早有察觉,流霆和方将军也不会受此重伤,更不会让他们轻易救走沈凌清和夜卿凰……”

    蓦地,他话音一滞,蹙起眉峰,看了皇华一眼,“夜卿凰……”

    皇华也跟着皱了皱眉,“王爷怀疑,那个在背后为沈延澈、为沈氏兄弟出谋划策的人是夜卿凰?”

    “不像吗?”

    皇华想了想,“夜卿凰确实有此能耐,不过应该不是她。夜卿凰是四天前才赶到沈延澈军中,而这个计却不像是这三四天才刚刚设下的,这么大一场局,也非沈延澈一人所能决定的,我认为,这是在沈幽珏出事之前定下的计策,只不过夜卿凰的出现让这件事情出现了变故,赶到让计划更加顺畅地进行了。”

    听他这么一说,隐觞玉仔细想了想,倒也觉得确实有理,可若是如此,那这个在背后为他们出谋划策的人,又究竟是谁?

    沉沉一叹,隐觞玉走到一旁拿起帕子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迹,“我去看看流霆,太子殿下要一起吗?”

    “好。”皇华轻轻应了一声,与他一道去了褚流霆的营帐。

    守在帐内的人见到皇华和隐觞玉,回答完隐觞玉的问题之后,便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伤及肺腑……”皇华轻轻念叨了一声,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握起褚流霆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象,初为疑惑,末了便成了凝重。

    隐觞玉走过来问道:“你探出了什么?”

    皇华微微摇头,“我与夜卿凰交过手,就算她内里精进得再厉害,也不可能突然之间突飞猛进,变得如此厉害。”

    “你的意思是,这不像是夜卿凰所为?”tqR1

    皇华却依旧摇头,“功法确实是她的功法,只是这种程度不是她该有的,除非……她用某种非常手段,让自己的功力一夕之间进步一大截,否则,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隐觞玉在旁边坐下,看着昏睡中的褚流霆,越来越发沉重,“不可能是其他人,必是夜卿凰无疑,这是很多人亲眼看到的,所以,就只有可能如你所言,是她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来增长功力,那……这个手段又是什么?”

    皇华轻叹一声,摇头道:“不知,不过以她的头脑和医术,她应该不会去用那些会伤及自己身体的方法,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

    说着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疑惑渐浓,良久,隐觞玉太息一声,站起身来道:“看来,这一次我们面对的问题很棘手,沈延澈、沈凌清、沈幽珏、夜、卿、凰……”

    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虽然皇华否定了她是那个出谋划策的人,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出现确实对双方都有一定程度的冲击,尤其是现在,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重伤了褚流霆,这件事毫无疑问会涨承国兵马的士气,也会让祈璃与大邱兵马心下惶然。

    入夜之后,气候不似白天里的闷热,清清凉凉的,难得西北晚风徐徐。

    自从此番夜卿凰醒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总是独自一人待着,就连夜南乔都不愿太亲近,偶尔沈凌清厚着脸皮、赶也赶不走,留下陪她说几句话,只是很快也会被她轰出来。

    沈凌清和沈延澈只当她是因为沈幽珏的事情而难过,便也不再多劝。

    依着夜卿凰的意思,守在她帐外的将士已经全都撤走,所以沈凌清一路走到帐门外都没有人阻拦,站在门外喊了几声,帐内始终没有人应,他迟疑了一下,撩起帐门走进去一看,帐内并不见夜卿凰的身影,瞬间慌了神。

    丢下手中的托盘,他转身出了营帐,四下里找去,一路问着巡逻的将士,最终在校场外围的,木阶那里找到了正曲腿坐着的夜卿凰,他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你在这儿。”沈凌清在她身边坐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夜卿凰勉强勾了勾嘴角,“我能去哪儿?你还担心我会独身一人闯入那两国兵马大营报仇不成?”

    “我……”沈凌清挠挠头,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需要好好休息。”

    夜卿凰轻呵一声,垂首摇了摇头,“我来了这几天,从未见到秦衍和萧肃,他们……他们也和珏王一起失踪了吗?”

    沈凌清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他们……你也知道的,他们就像是九哥的左膀右臂,形影不离,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却已经很明了,夜卿凰的面色不由又沉了几分,“那冉大将军呢?此番也没见到他。”

    沈凌清忙又道:“九哥赶来与我们会和的途中,便让大将军带着一队人马回了西疆,大将军毕竟是镇西大将军,这种时候还是留下镇守西陲来得好,以免有人趁此机会,袭我西陲。”

    夜卿凰颔首,“确实如此,也好,他不在,若是接下来你们再遇到什么事,他也好出手帮一把,总不至于后无援兵。”

    闻言,沈凌清不由斜着眼瞪了瞪眼,“我说卿凰,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再说,有我在,又何须后援兵马?”

    “那你是怎么误入峡谷被困的?”

    “我……”沈凌清一时语塞,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去,“我那不是一时大意嘛,再说,那天的状况很少有人会不追出去,换做七哥,七哥也会和我一样,只能说大邱这个玉王爷实在太高明,我的习惯于喜好他都了如指掌,才能设下如此针对我的计策来。”
正文 第262章 夜来刺客袭清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提到玉王爷,夜卿凰心下有腾腾而起的恨意,她连忙深深吸气,调整自己的情绪,沉默良久,轻声问道:“你可有怀疑过这个人是谁?”

    沈凌清想了想,摇头道:“实在想不到。”

    “那也有没有想过,试着把那些符合条件、却又完全不可能的人再仔细琢磨一遍,细查一遍?”

    闻言,沈凌清愣了一下,似乎听出夜卿凰话中有话,不由皱了皱眉看着夜卿凰,“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看着沈凌清有些复杂的神色,夜卿凰迟疑了一下,轻声道:“你也知道,这个隐觞玉是十一年前突然出现在大邱的,而且当时身负重伤,容峫为了救他,特意向祈璃神医谷要了人。”

    “嗯。”沈凌清点点头,“有什么不对的吗?”

    “那你可还记得当年容峫是什么时候向神医谷要的人?”

    沈凌清凝眉思索片刻,“起先不知,后来派人查了一下,是腊月里。”

    “那你一定记得,十一年前涵王殿下是什么时候遭部下背叛,惨死军中的。”

    “我记得。”沈凌清沉了沉脸色,“当时天已经冷了,近年关,父皇还说等二哥这一战得胜归来,我们所有兄弟姐妹一起过一个团圆年,那时是十一月,还下了雪……”

    他似乎陷入回忆中,神色沉湎,只是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面色骤然变得疑惑,声音骤然停下,侧身愕然地看着夜卿凰,张了张嘴,“你……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夜卿凰并未回答他,继续问道:“我听说一件事,当时寻回涵王殿下的时候,他已经面目全非,你们是根据他的贴身衣物和贵妃娘娘亲手为他求的平安符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这一次沈凌清没有再应他,他似乎想到了夜卿凰想要说什么,连连摇头,“不可能,二哥十一年前就已经战死了,他的尸骨就葬在皇陵,所有人都看见了……”

    “却没有人看见过他死后的脸。”

    沈凌清咽了口唾沫,深深吸气定了定神,垂首沉吟半晌,再抬头看向夜卿凰时,他收敛了方才的不安,沉声道:“我知道,你从来不会乱说,你说出口的话必有缘由,我也知道你是凤兮阁副阁,你的人遍布九冥各地,能查到很多常人所不知道的秘密,你不妨直接告诉我,你都查到了什么。”

    夜卿凰沉叹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自从去年你们被隐觞玉次次算中之后,我和珏王便着手暗查这个隐觞玉,就在我赶来的途中,凤兮阁弟子给我送了一个消息,十一年前,隐觞玉是被容峫派人从承国接走的,而且,是从南疆。”

    南疆。

    十一年前,沈尧涵被害就是在南疆。

    “怎么会?”沈凌清俊眉紧蹙,下意识地摇头,“可就算如此,又如何能证明他和二哥……”

    “确实不能证明,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一切都只是推测,从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的吻合程度来推测,以及,他对你们沈氏兄弟近乎神奇的了解和掌控,尤其是你和澈王,若非是很久以前就与你们如此亲近之人,又如何能对你们若此了解?”

    “可是……可是这也太荒唐了,二哥……如果他真的是二哥,那他为何要一心置我们兄弟与死地?二哥素来是我们诸多兄弟之中性情最温和、对待弟弟妹妹最好的兄长,尤其是七哥……”

    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一道身影伫立良久,将两人的谈话悉数听下,这会儿早已是面色僵硬,眉头紧皱。tqR1

    他似乎心有疑惑,却又害怕求证,不敢在继续听下去,略一沉吟,转身快步走开。

    夜卿凰摇了摇头,“我还在查,珩王殿下也在查,他一直都觉得当年乔家不可能是背叛涵王的人,觉得当年涵王的死另有真相,也许这一次回京,他就有结果了。”

    “四哥……”沈凌清撇了撇嘴,“你什么时候和四哥走得这么近了?”说着,他拧眉琢磨了一番,“似乎,每次你和南乔遇到麻烦,他都会出面替你们解围,尤其是南乔,按道理说南乔和冉家有过节,他应该排斥南乔才对,却为何……”

    夜卿凰犹豫了一下,四下里看了看,“有件事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南乔。”

    “什么事?”

    “有关南乔的真实身份。”

    “你查出来了?”

    “现在还差一个认证,不过基本一惊确定了。”

    “什么来历?”

    “十一年前,被冉擎风灭口的乔家幼子。”

    沈凌清骤然一惊,瞪大眼睛,“你是说南乔他……”

    夜卿凰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沈凌清想了想又道:“这就是四哥为什么要帮着他,而他又为何针对冉家,像是与冉家有仇一样的原因?”

    顿了顿,他点点头,“如果真如你们所说,但年乔家是被冤枉的,那……那冉家和四哥那边确实有愧于乔家。不过你刚刚说的人证又是谁?”

    “现在除了南乔,冉家的人已经一个不剩,乔宏志的旧部也不认识南乔,毕竟南乔自小就被送走交给外面的师父教授武艺,所以现在能确定南乔身份的人,也只有他的师父了。”

    “那你查出他师父是谁了吗?”

    夜卿凰抿了抿唇,微微点头,“根本南乔的武功,查到了一些眉目,不过……”

    话未说完,她骤然冷了脸色,站起身朝着不远处的黑暗中瞥了一眼,面露杀意,沈凌清也跟着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将夜卿凰护在身后,低声道:“你先回去。”

    “不行,我们的目标应该就是我,毕竟我刚刚重伤了褚流霆。”说着,她拉住沈凌清的衣袖将他往一旁拉了拉,低垂的指间银光闪闪,骤然抬手掷去,只听得闷哼两声,随后那些藏在暗中的黑衣杀手便冲出来,手中暗器齐发,朝着两人打来。

    只是,出乎意料的人,这些人一开始乍看起来,目标确实是夜卿凰,可佯装围攻了几下,所有人对了一个眼神,突然转身齐齐朝着沈凌清扑去。
正文 第263章 无芳公主夜来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转变莫说夜卿凰,就连沈凌清自己也没想到,连连后退两步,抽出腰间短刀迎上。

    打斗声很快就引来了巡逻将士,一见眼前情形,连忙回去禀告沈延澈,不等沈延澈赶到,夜南乔便闻讯赶来,见有人妄图伤害夜卿凰,不由脸色一冷,一把夺过身边一名将士手中的长枪冲了上去。

    弓箭手迅速赶来,然而这些黑衣人将三人围在中间,人影缭乱,他们不敢轻易放箭,恐会伤了自己人。

    这一批黑衣杀手身手了得,与之前他们在幽州遇到的那些大不相同,这些人的武功套路以及他们手中所用的武器也根本不像是承国所有,而且看得出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正是沈凌清。

    有两名武将试图上前帮忙,可是没走过几招就被黑衣人打倒,险些丢了性命。

    夜卿凰昨天动了气,气血还有些不顺,夜南乔不敢离开她身边太远,时刻注意着她,一时间也抽不开身去帮助沈凌清。

    沈延澈大步赶来,看到眼前情形,又看了看左右为难的弓箭手,敛了敛眉,伸手接过一人递来的弓,上箭,拉满,瞄准黑衣人。

    他没有立刻房间,而是紧盯着沈凌清,而沈凌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了看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兄弟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突然只见沈凌清身形一闪,抓住一名黑衣人的手臂向后一搡,沈延澈眉峰一挑,眸色冷然而坚定,松开手,一箭射出,稳稳地从那人喉间穿过。

    沈凌清不由抬眼朝着沈延澈看了看,扬眉笑得得意,见眼前有人扑过来,他骤然弯下腰后仰,抬脚踢中那人的下盘,而就在此时,沈延澈已经第二箭射出,再一次一箭毙命。

    见状,夜卿凰和夜南乔心下了然,相视一眼,朝着沈延澈身边看去,果见他身边的两名副将似乎已然看出了沈延澈的用意,学着他与夜南乔以及夜卿凰相视一眼,一人盯紧一个,找准机会瞄准,虽然一次一箭,却也能保证一箭一个,无一虚发。

    看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少,那些黑衣人不禁有些慌乱,想要撤退,然而眼下的情况已然容不得他们离开,沈延澈和沈凌清已经看出了他们的用意,此时反倒变成了沈凌清阻拦他们。

    祈璃与大邱两国大营内此时倒是安宁,出了昨晚的事情之后,大营四周已经加强了戒备,巡逻的将士来来回回。

    皇华帐内,还带着伤的方良坚持来巡视了一番,看着他吃了饭,确认了安然无恙,这才离开。

    没多会儿,一名小兵端着茶点送进了皇华帐内,彼时皇华正神色怔然地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张地形分布图,可他的目光却并不在图纸上,若有所思。

    “殿下,喝茶。”小兵将他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水收起,重新沏了一杯热茶。tqR1

    “嗯。”皇华轻轻应了一声,却并未端起茶盏,淡淡挥了挥手,顿了顿,眼前的小兵却并未离开,他不由疑惑了一下,这才收回心神去看眼前的人。

    目光甫一触及到那小兵的手,他便骤然轻声一笑,“你怎么来了?”

    闻言,那个一直低垂着头的小兵缓缓抬起头来,定定看着皇华,幽幽笑了笑,正是青髓月盈公主华无芳。

    “我听说你们受到重创,特意来看看。”她说着端起皇华面前的杯盏递给他,皇华没有应声,接过杯盏,听她继续说下去,“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什么,替你出口气。”

    “呵!”皇华轻呵一声,“青髓不是一直都依附承国的吗?而今怎会想到与我祈璃合作。”

    “算不上合作,各取所需,又或者说是互惠互利。”华无芳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之前青髓兵马围困祈璃东郡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也赶过去一问究竟,说到底,是我那个不中用的太子哥哥受不了女人吹枕边风,一时糊涂,才会做出此番不妥之举。”

    皇华眸色忽明忽暗,猜不透他的情绪,“我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青髓太子妃毕竟是承国公主,这些不过人之常情。倒是公主你,实在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你说错了,我的意思和目的其实最简单,而且只有你我心中明了,这个问题,我们不是早就商量过了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毕竟以前你我都只知对方身份,而不知另外两人是谁,可现在,我似乎已经查出他们是谁。”

    华无芳眸色一凛,“另外两人是谁?”

    “呵呵……”皇华骤然轻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这么告诉你?”

    华无芳倒也不恼,似乎早已想到会是这样,点点头道:“当然不会,所以我在琢磨给你送点什么见面礼,比如,沈凌清的性命,如何?”

    皇华眸色一怔。

    华无芳又继续道:“又或者,再加上一个夜卿凰。”

    话音刚落,皇华眼神骤变,眼底浮上一抹杀意,骤然出手,修长手指扼住华无芳的喉咙,眯了眯眼睛,冷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对于他的突然举动,华无芳愣了一下,勉强喘了口气,“你干什么?咳咳……沈凌清和夜卿凰不就是……不就是此番设计重创你们的人吗?你怎么反倒……”

    皇华眸色一沉,垂首想了想,收回手,冷睇了华无芳一眼,“你一直都这么喜欢擅作主张吗?你可曾想过,万一你的人失手,结果会如何?”

    “这你大可放心,他们身上都藏了毒,即便不慎失手被擒,也绝对不会让沈凌清他们问出半个字,咳咳……”说着,她疑惑地看了皇华一眼,“你似乎对于我提到夜卿凰的反应有些过激。”

    皇华没有理会她,垂首端起杯盏抿了一口,“你似乎……也对沈凌清有一种莫名的恨意,你要杀他,不单单是因为要送我一份见面礼这么简单吧?若论起来,这一次是沈延澈起主导作用,你怎么不杀他?”

    说着,他冷冷一笑,向前倾了倾身体凑到华无芳面前,“何不说说你和沈凌清,有什么私下里的恩怨?”
正文 第264章 刺客身份终查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无芳有短暂的怔愕,很快便又回过神来,低头淡淡一笑,“这话什么意思?”

    “你和沈凌清不可能没有别的恩怨,否则你的目标就不会是他,而是沈延澈,你不说,究竟是想要隐藏什么?”虽然看不到皇华的表情,可是他的眼神却凌厉如斯,清冷无比,这样的眼神让华无芳顿然想起另外一个人来,另一个比皇华更加冷漠的人——

    九翕,凤兮阁主。

    这是她对他所知的唯一。

    尽管她派人查了这么久,却始终一无所获,而不管她是以华无芳的身份,还是以另一个她假扮的身份,闫语苏,她似乎都根本无法靠近这个人。

    想到这里,她的情绪渐渐沉冷,睇了皇华一眼,幽幽一笑,“那你觉得我和他之间有什么私下里的恩怨?”

    皇华轻呵一声,摇了摇头,“既然你不想说,也罢,你们之间的恩怨原本就与我无关,我所在乎的不过是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我早就已经告诉你了,那就是与你们合力拿下承国,条件也很简单,那就是拿下承国之后,我青髓必须分三成,不管是城池还是钱财。”

    “三成……”皇华显然并不相信,摇了摇头,“以你的胃口,三成就能喂得饱你?”

    “你若说愿意多给一些,我自是没什么意见。我只怕到时候大邱不会同意。”

    “你连承国都有心拿下,真的会在乎一个大邱?又或者说,你真的会答应、会愿意留下一个大邱与你平分天下?”

    “我不愿意却也没办法,我只怕没了大邱之后,我就会成为下一个大邱,而留着一个大邱,即便我青髓最弱,却依旧是你们都会争相联络的一国,不是吗?谁都希望能与弱者联手,拿下强者,再凭己力去除掉弱者。”

    “青髓当真会甘愿一直做一个弱者?”

    “自是不愿,否则我也就不会来找你,只不过此弱非彼弱,哪一个对于青髓来说转机更大,哪一个就是我想要的。”

    “爽快。”皇华微微点了点头,坐直身体,端起杯盏朝着华无芳举了举,“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有件事我也该告诉你一声,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找萧氏后人,你既是在承国,那有件事也许你会更方便去暗查。”

    “什么事?”

    “承国上一任无门谋士,姓萧。”

    华无芳一愣,拧了拧眉,“是谁?”

    “萧澜。”顿了顿,他又摇摇头,“不过萧澜已经死了将近二十年,他死后,无门谋士的位置就由他的上一任谋士,也就是他的师父顶上,直到后来下一任的谋士确定,我一直想要查出这个人是谁,可惜一直都没有查到。我想,如果能找到更多与萧澜有关的消息,也许就能找出他的师父。”

    华无芳点点头,“我记下了,回去之后我会即刻派人去查,多谢。”

    “不必,互惠互利罢了。”皇华说着轻轻一笑,垂首没有再说什么。

    见状,华无芳便也不再多言,端起案上的托盘,转身出了营帐,没多会儿,她便避开巡逻的兵将,离开了大营。

    大营外不远处的山石后面,青葵匆匆而来,行礼道:“公主。”

    听她语气凝重,华无芳便猜到情况不妙,问道:“是不是派去的那些人出了事?”

    青葵犹豫了一下,垂首道:“派出去的人到现在……没有一个回来的。”

    华无芳拧了拧眉,沉声道:“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正如她所料,承国大营内,来刺杀沈凌清的二十余名刺客已经死伤一片,只剩下三人,他们已经全都身受重伤,被承国兵将团团围住。

    沈凌清走开扶住夜卿凰,看了看她的脸色,问道:“卿凰,你没事儿吧?”

    夜卿凰摇摇头,目光投向那些被重重包围起来的刺客,“这些不是承国人,更不是祈璃和大邱人。”

    沈凌清拧了拧眉,“你怎么知道?”

    夜卿凰瞥了他一眼,又回身看了看沈延澈,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九冥各地我几乎都去过,他们的口音、他们的武功招式、他们所用的武器都非其他三国所有。”

    沈延澈似是料到她要说什么,上前来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青髓的人?”

    沈凌清下意识地摇头,“这怎么可能?我们与青髓素来是友邦,而且就在不久之前,青髓还曾出兵祈璃东郡,为临安解了围,而且六姐……”

    蓦地,他话音一顿,就然就想起之前沈君珞所中的迷香,那一次事关青髓,所针对的人是沈君珞,而这一次事关青髓,所针对的人又是他,这是巧合,又或者根本就是一场早就蓄谋已久、针对他和沈君珞的阴谋?

    沈延澈和夜卿凰都看出他心中所想,沈延澈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先不要多想,这件事我自会查明白,我们既是抓住了三个人,就一定能从他们身上问出些什么……”

    话未说完,便听得一声惊呼,而后一名小兵匆匆过来禀道:“王爷,刺客咬毒自尽了!”

    沈延澈和沈凌清齐齐一愣,相视一眼,而后沈凌清一脸不悦地挥了挥手,“都拖下去吧。”

    “慢着。”夜卿凰皱了皱眉,出声制止,走过去看了看那些刺客的尸体,“先不要丢了他们,有时候尸体说的话比活人说的更可信,他们……”

    她话音骤然一滞,垂首蹙眉,伸手抚上心口,神色有些痛苦,强忍着吸了口气,继续道:“他们身上一定会留下某些线索,仔……仔细找找……”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姐!”夜南乔从一旁冲出来,一把将她扶住,发现她已然昏了过去,来不及多想,抱起她朝着营帐走去。

    几人都没有想到,只是因为“动了气”,竟然会让夜卿凰几度昏厥,军中大夫找来找去也没找到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末了,只能开一些调理顺气的药。tqR1

    夜卿凰是被外面整齐一致的脚步声吵醒的,刚睁开眼睛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儿,夜南乔守在床边打盹儿,听到她醒来的动静,立刻惊醒。

    不等他开口,夜卿凰便问道:“外面怎么了?这么吵?”

    夜南乔回身看了看,道:“哦,姐不是说那些尸体会留下线索吗?果然让两位王爷找到了,现在已经确定,那些刺客都是青髓公主派来的人。”
正文 第265章 退回城中商大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青髓公主?”夜卿凰愣了愣,凝眉想了想,“青髓不就一位公主吗?月盈公主华无芳。”

    夜南乔沉沉点头,“就是她。”

    “怎么断定的?”

    夜南乔道:“两位王爷发现所有刺客的黑衣里面都穿着同一种服饰,显然是某个府上、或者某个组织的人,而后发现其中一人身上挂着一枚公主府的令牌,澈王殿下说青髓的月盈公主及笄之后便搬出了宫,住在为她特意建成的公主府内,府中守卫森严,进出必须要出示月盈公主亲自给的令牌,否则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一开始两位王爷也有些不可置信,这青髓玉我承国素来交好,为何这月盈公主要刺杀清王殿下,结果今天中午的时候,外面收到了青髓信使送来的密函,信中说道月盈公主与太子殿下在政事上的意见素来不合,而且月盈公主有自己一番独到的见解,认为青髓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在忍辱求活,所以……”

    “所以虽然前段时间青髓太子华重佑出兵助承国,可这个月盈公主却是对承国心有埋怨,一心想要害我承国。”听到这里,夜卿凰已然明白其中深意,冷冷一笑,“看来这个月盈公主的想法与常人并不相同。”

    蓦地,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声一滞,“这青髓太子为何突然想都写这一封信来?”

    “哦,听说是前段时间青髓出兵之后,惹得月盈公主大为不满,特意赶去找华重佑,斥责他不该出兵。”

    “月盈公主去过祈璃东郡?”

    “嗯。”

    “什么时候?”

    “大概……四月下旬,按照重佑太子信中所言来推断,应该就是珏王殿下从临安赶到格川,与澈王殿下会合的时候。”

    “四月下旬……”夜卿凰隽眉微蹙,垂首沉思,她总觉得这个时间点有点奇怪,似乎在她的记忆里,这个时间点上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这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

    见她脸色不太好,夜南乔不仅有些担忧,“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些不舒服?”

    夜卿凰摇摇头,想了想,“对了,你还没说外面怎么这么嘈嘈?跟刺客的事有关吗?”

    夜南乔脸色稍稍凝重了些,点点头,“不仅有关,而且有大关系,澈王殿下说这个月盈公主这个时候派刺客来刺杀清王殿下,绝对不是巧合或者意气用事,她本人应该也到了这里,既然她派人对付我们,那就极有可能是帮着祈璃和大邱的,一直都听说这个月盈公主很聪明,她极有可能会帮着他们想办法对付我们,而且事情发生已经两三天了,大邱那个玉王爷也一定会很快想到那晚的计划非澈王殿下所想,恐日久生变,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咳咳……”夜卿凰轻咳两声,“先下手?王爷已经想好了计策?”

    “嗯,王爷打算先整顿兵马退回格川,联合城内的兵马对大邱和祈璃兵马进行围困,将他们死死困在峡谷那边的大营。”

    在别人听来不错的计划,夜卿凰却听得连连皱眉,“这就是两位王爷商量出来的计策?”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怎么了?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吗?”

    夜卿凰摇摇头,“倒也不是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觉得这不像是他二人的作风,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做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来。”

    夜南乔不解地看了看她,正要问什么,夜卿凰便出声道:“罢了,也许他们这么做,自有他们的原因。”

    说罢,她想要起身,刚刚支起身体,就听到外面有人喊道:“副阁!”tqR1

    夜卿凰一怔,循声望去,着了一袭男装的桑梓已经进了帐门,快步朝着床边走来,上前握住夜卿凰的手,一脸的欣喜,笑着笑着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夜南乔见了,淡淡一笑站起身,看了两人一眼,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

    隐觞玉帐内,闻皇华所言,方良和隐觞玉都愣了一下,隐觞玉拧了拧眉,道:“夺格川?”

    皇华颔首,“准备地说,是阻断承国兵马退回格川城内的路。”

    隐觞玉问道:“为何?”

    “王爷懂兵战,所以也该明白,我们大营受创,兵将死伤近四成,眼下你们最主要的战将褚将军又重伤不醒,按理来说这种时候我们是不会出兵反击的,毕竟,我们正士气低落,而他们却正斗志昂扬,若换成是王爷,王爷这个时候会怎么做?”

    隐觞玉想了想,沉声道:“若按常理来说,承国兵马虽然比我们多了一些,可是若我们的人拼死一战,他们就算能赢,也讨不到多少好处,沈延澈和沈凌清是不会这么做的,为了增加胜算,他们一定会退回格川,确保后顾无忧,而后与城内的守兵从两处城门出发,围困我们。”

    皇华颔首,“王爷兴许还不知,他们已经开始整顿兵马,准备退回格川。”

    “果真如此?”隐觞玉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摇摇头道:“不应该啊,我能想到的事情,他们应该会极力避开才是,为何会照着这种预测走下去?”

    “那就说明,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而且这个阴谋远比围困我们更加可怕。”

    方良接过话道:“既如此,他们却还是依然坚持要赶回格川,那就说明,他们的这个阴谋要达成,就一定要退回到格川,所以……”他骤然一惊,瞪了瞪眼道:“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退回格川!”

    听来确实有些道理,隐觞玉一时间也想不到反驳的理由,细细琢磨了一番,正要说什么,突然有小兵来报:“禀王爷,褚将军醒了!”

    隐觞玉紧蹙的眉峰骤然一松,看了皇华一眼,两人一道朝着褚流霆的营帐走去。

    从承国兵马眼下的驻地退回格川城,路程并不远,只是,为了防止被祈璃和大邱发现他们退回格川,兵马整顿完毕之后一直按兵不动,直到天黑了下来,这才趁着夜色匆匆退去。
正文 第266章 身陷凹谷前后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撩起窗帘看去,大营的火光离他们越来越远。

    马车外面的脚步声整齐一致,与桑梓所预想的凌乱完全不同,她不禁有些惊叹,撩起手边的帘子伸出头去朝前面看了看,待看到那一抹英勇伟岸的身影,不由抿唇偷偷一笑,一回头就发现夜卿凰正紧盯着她看着,眼神有些怪异。

    “副、副阁……”桑梓轻轻喊了一声,有些心虚地放下帘子,“你看什么呢?”

    “看你呀。”夜卿凰弯眉笑了笑,“澈王殿下的英姿好不好看?”

    桑梓一惊,连忙拉住夜卿凰,“副阁,你说什么呢这是?”

    夜卿凰也不着急,撩起帘子伸出头去喊道:“澈……”

    刚喊出口,就被桑梓一把拉了回来,冲她连连摇头,无奈道:“哎呦副阁,你就别折腾我了。”

    夜卿凰轻笑一声,继而又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是让你来救人的,又不是让你来送人的。”

    桑梓撇撇嘴,低头道:“我也没怎样嘛,副阁交代给我的任务我这不是完成得很好吗?为了完成任务,我可是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你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只是为了救人,你心里清楚。”夜卿凰耸了耸肩,“反正我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都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桑梓抽了抽嘴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道:“谁说是多管闲事?你让我救了澈王殿下,也就是救了阁主的兄长,阁主一定会感激副阁的。”说着,她仰头轻叹一声,“唉,我真没想到,原来咱们的阁主就是一直跟在副阁身边的珏王,当初我在西岭的时候还骗过他呢,以后他……不会找我算账吧?”

    “我的人,他敢!”夜卿凰白了桑梓一眼,“你们就那么怕他?”

    “不是怕,是……是敬畏,在我认识的人中,阁主的厉害无人可比。”

    “澈王殿下也比不了?”

    桑梓一愣,而后长叹一声,抱着夜卿凰的手臂,“副阁你快别说了,再说就要让别人听去了……”

    听着她惊慌又焦切的语气,夜卿凰终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顺势拉过她,点头道:“好好,不说了,我不说你也不说,谁也不知道,澈王殿下也不知道,你以后就在我身边做一辈子老姑娘吧……”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只听得车夫“吁”了一声唤住马,马车骤然停下,随后便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惊慌的马鸣身和叫喊声,夜卿凰不由心下一凛,撩起帘子看了看外面,正好看到夜南乔策马冲到他们马车旁边,沉声道:“前方兵马遇袭,为了确保姐和桑梓姑娘的安全,你们可能要后撤。”

    桑梓收敛笑意,一脸正色道:“放心吧,你去协助两位王爷,副阁交给我。”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正要调转马头离开,后方便有人高呼着“报”,一路策马狂奔而来,奔到前方对沈延澈道:“禀王爷,后方兵马遇袭!”

    闻言,几人全都一怔,这是前后夹击?

    夜卿凰定了定神,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夜南乔沉着脸色道:“这里是一处凹谷,回格川必经此处。”

    “那就是说,有人知道我们要退回格川,早早地在这里设下了埋伏。”说着,夜卿凰撩起门帘下了马车,抬眼向四周看去,正好看到沈凌清策马过来,低头看了三人一眼,对身边的副将喝道:“马。”

    副将了然,翻身下马,将马缰交代夜卿凰手中。

    沈凌清沉声道:“眼下我们被前后夹击,这里有些凹谷,着实不好撤退,不过他们的目标是大队人马,而非个人,南乔,你带一队轻骑,即刻护送卿凰和桑梓姑娘抄小道离开这里。”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看了夜卿凰一眼,夜卿凰摇摇头,“我和桑梓都会武功,留下来能帮你们一把。”

    沈凌清摇头道:“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就连这种可能就不会让它出现,你放心,我和七哥自有法子应对。”

    夜卿凰皱眉,正要说什么,被他打断,“更何况,我让你离开不是逃命,而是要你立刻赶回格川,通知城内的守兵人,让他们前来相助。”

    闻言,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两头,心知事情耽搁不得,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好,你和澈王坚持住,我一定尽快赶回。”

    说着,她翻身上马,伸手将桑梓也拉上马背,与夜南乔相视一眼,调转马头朝着格川的方向而去。

    驶出大队人马、进入僻静小道的时候,她回身看了一眼,隐隐看到两道熟悉的声音一晃而过,可是情况紧急,来不及等她细看,两人便冲入了军中。

    身后,马蹄声与厮杀声震天,火光明亮,夜卿凰抬眼看了看已经并不远的格川城,心下总觉得有些疑惑和不安,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

    而这边厢,目送着夜卿凰走远了,沈凌清不由松了口气,策马至沈延澈身边,与他点了点头,沈延澈问道:“人走了?”tqR1

    “嗯,卿凰和桑梓姑娘都离开了。”

    “那就好。”沈延澈应了一声,抬眼看了看两头,两人的面上都不见丝毫惊慌之色,嘴角挂着一抹沉冷的笑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两人齐齐回身望去,与那人相视一眼,点头一笑。

    前有祈璃,后有大邱,中间是身陷凹谷的承国兵马,不管怎么看,承国兵马这一次都是无路可逃,就算不能让他们全军覆没,也会遭受重创。

    凹谷两侧高耸而起的崖上已经站满了弓箭手,羽箭纷纷对准了凹谷里的承国兵马,凹谷里人影憧憧,火把四处晃动。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厉喝:“方圆防御!”

    闻声,走在前后两头的兵马突然迅速围聚成方圆阵,盾牌一层层围起来,竟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唯独正中间的那些兵马动也不动,人不动,马匹也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两侧崖上的领将不由疑惑了一下,命众人举起手中的火把仔细看了看,骤然大吃一惊,那些哪里的兵马,明明就是扎起来的假人,他们都被定在一些木棍上,由人拉着往前。

    更重要的是,不知在什么时候,沈延澈和沈凌清突然都没有踪影,连带着两人身边的一些领将和副将都跟着消失了,明明近二十万的兵马,可这前前后后所有活人加在一起,竟是只有两万有余!
正文 第267章 计中连环珏王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上兵伐谋……

    一路上,夜卿凰耳边一直在回响着这句话,也是沈幽珏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能相信他就这么被困阵中,失踪了,那是噬魂阵,如果真的被困阵中如此之久,那是要没命的,若是换做别人,若是至今她还不知道沈幽珏的另一个身份,她兴许会相信事情确实如众人所言那般,可是现在,那个人是她心里无所不能的九翕,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世上有什么人能伤得了九翕,更别说困住九翕、杀了九翕。

    她不信,坚决不信。

    而他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便如同一句咒,一直在她耳边回响,来来回回、忽远忽近,就是怎么也停不下来。

    上兵伐谋,但凡有些经验的战将都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当时沈凌清也看到了,甚至还和她一起细细研究过,以沈凌清和沈延澈这两个都是历经疆场十年以上的人,又怎会明白不了这句话的意思?可是现在,两人想的却是合城中兵马之力困杀祈璃与大邱兵马,在兵战策略之中,这已然属于下下策,是不得已而为之,而现在他们明明处于优势,又为何要如此选择?

    除非,这并非他们的真正用意,除非,这其中还有别的计划安排!

    “吁——”思及此处,她骤然轻呵一声唤住马,停了下来,回身朝着凹谷望去,心下的不安越来越浓。

    她骤然就想起了那两道身影,那两道她总觉得熟悉万分的身影,说来,那两人平日里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沈幽珏身边的,如果那两道身影真的就是他们,那就说明沈幽珏当时也在军中!

    这么一想,她突然调转马头朝着凹谷的方向而去,夜南乔见状,连忙策马跟上,惊道:“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告诉我,今晚的计划你知不知情?”

    夜南乔愣了愣,看着夜卿凰异样的神色,迟疑了一下,答道:“我虽然不知道两位王爷有什么安排,不过清王殿下说了,不管遇到什么事,他们都自有法子脱离危险,而我唯一的任务,就是要保护好你,确保你安然无恙。”

    “果然!”夜卿凰低喝一声,侧身看了夜南乔一眼,“他们明知道你与我最亲,什么事都瞒不住我,为了防止你将事情告知与我,竟是连你一起瞒了。”

    夜南乔狠狠皱眉,“姐是说,今晚另有计划?”

    “必然如此,否则,这两位王爷在清王刚刚从峡谷死里逃生的情况下,还能重蹈覆辙,再次被困凹谷,那简直就是一场大笑话了!”说罢,她对身后的桑梓道了句“抓稳了”,用力一夹马腹,马便低鸣一声,迅速奔去。

    喊杀声并未停止,只是此时已然不再是承国兵马被杀被困,从祈璃与大邱兵马后方突然窜出大队承国兵马,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将他们困在此处。

    夜卿凰策马至兵马一里处停下,将马匹交给一名轻骑卫,与夜南乔、桑梓提起运功而行,刚刚赶到外围潜伏下来,就听到一阵朗朗的男子笑声,循声望去,一袭深蓝色袍子的隐觞玉正站在与沈延澈、沈凌清对面的崖上,借着四下里的火光看去,几人的脸色都沉肃无比。tqR1

    “又是一计,一计接着一计,计中连环,本王竟是被你们绕了进去。”隐觞玉遮了半边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得出他的语气并非痛恶与恼火,竟是有些欣慰,再抬头时,他的目光落在沈凌清与沈延澈身上,“你们两人……出息了,只是本王有些好奇,一直在背后为你们出谋划策的人究竟是谁,事已至此,还不能让本王见一见吗?”

    沈延澈和沈凌清相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凹谷,因着这突然的变故,守在两头的敌军已经溃散,那两万人也已经按照计划绕到崖上与沈延澈身后的兵马会和,而原本守在沈延澈这边的祈璃兵马也早已被杀的杀、抓的抓,剩下的已经奋力逃走,退到了隐觞玉身后与那里的兵马汇聚一处。

    “呵呵……”沈凌清轻轻笑了笑,“你想见他,不是不可以,不过本王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本王把他叫出来,你摘下面具让本王瞧瞧,本王想知道这段时间一直把本王捏在手心里耍得团团转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隐觞玉迟疑了一下,垂首轻笑,“你何不让本王先见见那人是谁,本王且看值不值得以此交换。”

    “不必多费口舌了。”沈凌清和沈延澈身后响起一道醇厚冷越的男子嗓音,躲在不远处的夜卿凰一听到这声音,心下骤然一凛,瞪了瞪眼紧盯着黑暗中缓缓走出的男子,握紧了拳。

    沈凌清回身看了他一眼,问道:“为何?”

    “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你看到他的脸。”说话间,他已经大步走上前来,与沈凌清、沈延澈并肩而立,他一袭玄袍罩身,站定之后缓缓将披风的帽子摘下,抬眼望去,待借着火光将他的面容看清楚之后,隐觞玉的眼底骤然升起一抹难言的惊讶之色。

    “珏王!”

    “阁主!”

    黑暗中,一左一右守在夜卿凰身边的桑梓和夜南乔都忍不住低呼一声,而后齐齐看着中间的夜卿凰,夜卿凰紧紧握拳,神色倒是冷静得出奇,盯着沈幽珏的脸看了会儿,骤然弯眉一笑,喃喃道:“我早就说过,他不过有事。”

    “沈幽珏!”隐觞玉身边的人低呼一声,惶然地看着隐觞玉,“王爷,他不是已经……”

    “被困噬魂阵吗?”沈凌清冷冷一笑,“没错,一开始是被你困住了一段时间,不过你也太小瞧九哥的破阵之能了,这点阵法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只不过为了让你安心,故意放了一具死尸在阵中骗你罢了。”

    沈幽珏敛了敛眉,朗声道:“早就听闻大邱军中有一人对我兄弟几人了解至深,我们所有的行动计划和安排几乎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所以清王才会被你引入峡谷困住,我便想,如果是一个你不知道、不认识、所有的行动计划也都不按照你所预料的那般来进行的人,那你是不是就无法预测了。”
正文 第268章 格川被袭需决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隐觞玉像是骤然回过神来,瞪了瞪眼,紧盯着沈幽珏看了半晌,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这么说,从你进峡谷的那一刻开始,这个计划已经开始了。”

    “没错。”沈幽珏毫不否认,“包括我误闯你的噬魂阵,被困死阵中,只有这样,我才能以一个你想不到的身份出现。”

    隐觞玉却摇头,“这个计划是在你被困之前想到的,是你以沈幽珏的身份想到的,是本王失算了,本王能算到他们的计划,却没能算到你的。”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沈凌清和沈延澈,顿了顿,又道:“不怪,毕竟从一开始所有人之中,本王了解最少的便是你,最琢磨不透的也是你,这一点从去年西岭一战本王便已经发现了。”

    沈凌清和沈延澈都狠狠皱了皱眉,没由来地想起那晚夜卿凰说过的话,两人相视一眼,沈延澈上前一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对我们如此了解?你早就认识我们,我们也早就认识你,对不对?否则,你又为何要带着面具,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听到沈延澈出声,隐觞玉微怔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定定看了半晌,竟是轻轻笑了笑,“出息了,当真是出息了,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战将了。”

    闻言,沈延澈眉头皱得更近,上前一步,却被沈幽珏一把抓住,冲他摇了摇头。

    沈延澈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眼前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记忆中的那人温和谦逊,怎会像眼前这人这般狡诈多变?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是夜卿凰查错了。

    这么一想,他的情绪不由渐渐平复下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隐觞玉似是看出了沈延澈的心思,眼底竟是不由得浮上一抹落寞与怅然,“而今你我兵马聚集此处,要么,拼个你死我活,要么,各回各位,你们兄弟三人要不要商量一下?”

    “还商量什么?先灭了这些兵马再说!”一想起自己被困峡谷的日子,就恼火无比,看了看对面的兵马,抬手抚上腰间佩剑,轻呵一声。

    沈幽珏抓住他的手腕,转向隐觞玉道:“王爷可不像是会做这种没有保障之事的人,不妨说说哦,你们的另一个计划是什么。”

    “呵呵……”隐觞玉摇头一笑,“果然,你才是他们之中最冷静、看得最清楚的一个,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今晚的兵马有何异常吗?”

    沈幽珏眯了眯眼睛,扫视四周,蓦地,他眸色一沉,“祈璃兵马竟只有这些,不过我倒是不相信你会如此大度,让祈璃兵马留下休养生息,而让大邱兵马来送死。”

    隐觞玉笑着点点头,“这是本王与皇华太子之间的一场博弈,我们在赌究竟是我们将你们困于此处,我们折损惨重,而是你们及时赶到格川。”

    话音刚落,身着玄甲的秦衍便行色匆匆地上前来,在沈幽珏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沈幽珏神色骤变,再看向隐觞玉时,面上浮起一抹惊赞之色。

    “高,你们明知只有将我们困在此处,才有机会绕过防线偷袭格川。”

    沈凌清和沈延澈一愣,“格川城被袭?”

    沈幽珏颔首,话依旧是对着隐觞玉说的,“如此看来,你也并非没有猜到今晚会有诈。”

    隐觞玉摇摇头,“本王也是没办法,之前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总得长点记性,虽然本王不能断定你们会有什么打算,可是本王能做两手准备,这边是大邱,那边是祈璃,这样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我们不会被彼此牵制,本王说了,这是一场博弈,你们是选择灭了大邱兵马还是回援格川城,本王与皇华太子都不知晓,看你的选择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你作何选择,我们两方都不会为了对方而出手相助。”

    “阴险小人!”沈凌清不由嘀咕了一声。

    隐觞玉似是猜到了他说的什么,轻轻一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种时候只能顾全大局,而非意气用事之时,清王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义气了,这种义气对你今后的为将之路并没有帮助。”

    被一语戳破心思,沈凌清愣了愣,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言。

    沈延澈倒还算冷静,与沈幽珏相视一眼道:“他们可以抛下祈璃兵马不管,我们却不能坐视不理格川被袭,九弟,这件事没得选。”

    沈幽珏显然和他想法相同,点了点头,“回格川。”

    “嗯。”沈延澈应了一声,看了沈凌清一眼,对着身后的副将挥了挥手。

    夜南乔看着夜卿凰,犹豫道:“姐,我们要不要现在……”

    “不要。”夜卿凰断然摇头,盯着沈幽珏看了良久,起身悄悄离开。

    桑梓不解地跟在身后,问道:“为何?这一次副阁被瞒了这么久,你……”

    “这件事容后再说,你们还没听明白吗?”夜卿凰瞥了两人一眼,“隐觞玉和皇华这是在赌,他们一边派人在凹谷埋伏,一边派人悄悄潜往格川,如果凹谷埋伏成功,那格川也会被拿下,就算这边失算了,败了,那边还有格川在牵制我承国兵马,如果三位王爷将兵马分散,便不可能做到既不折损自身、又重创敌军,而且回援格川的兵马若太少,根本无济于事,所以隐觞玉一早就算好了,就算他失败了也不用担心,三位王爷一定会选择全军回援格川,如此,大邱兵马便可安然离开。”

    闻言,桑梓不由面露惊叹之色,“这个隐觞玉竟然能想到这么多,看来他以前也是一名战将,深谙兵战之中的道理。”tqR1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轻呵一声,“若真是他,尤其是战将二字可以诠释的?该用战神才对。”

    桑梓撇了撇嘴,没听到夜卿凰话中深意,倒是夜南乔一直在认真听着琢磨着,轻声道:“所以,姐现在不出去,是不想耽搁三位王爷回援格川?那……那等格川没事了,咱们在格川见面之后呢?”

    夜卿凰脚步一顿,面色渐渐沉冷,冷哼一声,“那这笔账可就得好好算一算了。”
正文 第269章 一别多日再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了不给沈幽珏三人添乱,夜卿凰并没有从正在交战的南门进城,而是绕到了东门,在城外守了一段时间,果不出夜卿凰所料,三人领着那一队轻骑守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又一队百十来人的轻甲将士趁着夜色溜到了东门。

    那些将士迅速上前来,却在快要靠近城墙的时候骤然停下脚步,原本紧闭、无人看守的东门外赫然站着一个人,手中穿云戟抵在地上,冷眼看着他们。

    见众人停下,方良皱了皱眉,拨开人群上前,待看清那人的面容,霍地一惊,这个不就是那晚在峡谷外打伤他的夜南乔!

    正惊愕之时,一旁又缓步走出两人,一人身着米色袍子,一人着紫色,皆是男子装扮,然而人群中眼尖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惊呼道:“是夜卿凰!”

    是那个将褚流霆打成重伤、昏迷数日的夜卿凰!

    众人齐齐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虽然还没有动手,一个夜南乔加一个夜卿凰,已经从心理上给了祈璃的人重重一击,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方良。

    方良还算冷静,短暂的失神之后,冷冷一笑,道:“就凭你们几人,就算你们武功再厉害,也是双手难敌四拳!”

    “是吗?”夜南乔面无表情,回身瞥了一眼,随行的轻骑缓缓走出来站在他身后,“你觉得清王殿下以一当十的暗影对付你们,如何?”

    方良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呵呵一笑道:“那就试试!”

    夜卿凰神色清冽,与夜南乔相视一眼,夜南乔会意,点了点头,神色骤冷,与桑梓一起一路提起掠起,竟是完全不顾其他的轻甲将士,直扑方良面前。

    方良看出两人的用意,微微有些心慌,尤其的夜南乔,他明白,即便他现在不慌不忙,沉着应对,自己也完全不是夜南乔的对手,更勿论心里上还有一定的压力,见夜南乔靠过来,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焦躁感与压迫感。

    夜卿凰并不急着上前,而是冷眼凝视着那些祈璃将士,这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溜到东门来,其意再明了不过,就是想要趁此机会混入城中作乱,所以,只要不让他们靠近城墙,进了城去,便一切好谈。

    正想着,有三人越过暗影的守卫,冲到了城墙下,看得出来这一次来的都是轻功好手,手中飞爪用力一掷再一拉,抓着绳子便纵身跃起。

    夜卿凰微微眯起眼睛,指间银光一闪,一把银针朝着那三人飞了出去,三人只觉手腕上一痛,顿时失去了力气,“咚咚”几声摔了下来。

    几番尝试之后,所有人都失败了,而且所有人都被银针伤了手,不得不退下。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百人便损失过半。

    此番他们前来只是为了翻墙入城,并未带什么重的兵器,而对面又全都是身手了得的高手,这一时间竟是被生生阻隔在外。

    正犹豫间,南门出传来一阵鸣金之声,方良心下一骇,盯着夜卿凰和夜南乔看了看,心知是祈璃兵马不敌承国回援的大军,下令收兵了。

    “将军,收兵了!”一人在方良身边轻声道。

    方良颔首,扫视了对面的人一眼,喝道:“撤!”

    夜南乔脸色一沉,想要追上去,却被夜卿凰上前来抓住,冲他摇了摇头,回身朝着几乎已经全都受伤的暗影将士看去。

    纵然他们身手了得,可是对方毕竟人多势众,刀剑无眼,虽能保住性命,却还是受了伤。

    城门内传来一道清朗高昂的男子嗓音道:“方良带着一队人马朝着东门来了,你们可有发现异样?”

    城内的守兵道:“方才倒像是听到门外有打斗的声音,不知可是他们。”

    “打斗?”沈凌清愣了愣,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城楼伸头看了看,借着火把的光隐隐看清门外的人,骤然大吃一惊,又四下里瞥了一眼,而后连忙对着城内的人挥手道:“快,开门!”

    朝着南门走去的路上,沈凌清一脸谄媚的笑意,呵呵道:“卿凰,你不是早就来了吗?怎么……怎么在东门外面?”

    “当然是替你们挡下方良,否则,东门出了什么事,就算你们能守住格川,也会损失不少。”夜卿凰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对于沈凌清的谄媚视若无睹。

    “你……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是……”

    夜卿凰脚步霍地一滞,侧身看着他,笑得温和,“我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有些不对劲儿,你没给我进城的信物,所以又折了回去,这才发现原来凹谷被困只是一场戏。”tqR1

    沈凌清一惊,“你……你都已经知道了?”

    “嗯,刚刚知道,不知晚不晚。”说罢,又转过身大步走去。

    沈凌清连忙跟上,压低声音嘀嘀咕咕道:“卿凰,这事真的不能怪我,你也知道的,我都已经被困在峡谷里好些天了,这所有的计划都是七哥和九哥想的,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听他们的安排做事罢了……”

    夜卿凰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瞥见身边有人牵着马走过,上前一把夺过马缰翻身上马,策马离开。

    那人愣了愣,正要追上去,却被沈凌清挥手挡住,而后自己也翻身上马追了上去,边追边喊道:“卿凰……”

    正与沈延澈一起站在一旁看着兵将收拾城门、清点人数与物件的沈幽珏没由来地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总觉得有些不安,抬眼看了看四周,又并未见任何异样,正要收心,突然隐约听到有人喊夜卿凰的名字,不由愣了愣,再侧耳一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不禁怀疑自己幻听了。

    “怎么了?”沈延澈侧身看了看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幽珏想要摇头又停下,颔首道:“心里有些不踏实。”

    沈延澈想了想道:“在担心夜姑娘?”

    沈幽珏正要回答,突然听得身后又响起一声“卿凰”,他愣了一下,问沈延澈道:“你听到了吗?”

    沈延澈回身看了看,抿了抿唇,“不止听到了,还……还看到了……”

    话音未落,沈幽珏也听到了一阵马蹄声,迟疑了一下,他回身看去,正好看到夜卿凰拉紧马缰,在他面前两丈远处停了下来。
正文 第270章 唯愿君好万事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翻身下马,相视许久,久久未言。

    沈凌清匆匆忙忙追上来,看了看相顾无言的两人,迟疑了一下,走到沈延澈身边,沈延澈拧了拧眉,以目光相询。

    沈凌清道:“那个……之前不是说方良带人朝着东门去了嘛,我就赶过去看看,可谁知我到了之后,方良的人已经被卿凰和南乔击退了,然后卿凰她……”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沈幽珏,凑近沈延澈压低声音道:“卿凰都已经知道了。”

    沈延澈侧身睇了他一眼,人都已经见着面了,怎么可能还不知道?

    “额……七哥,咱俩一起去那边看一看人数清点得怎么样了,那什么,九哥,你有事你先忙着,这里有我和七哥就好。”沈凌清冲沈幽珏喊了一嗓子,又偷偷瞥了夜卿凰一眼,拖着沈延澈往一边走去。

    沈延澈回身看了看紧跟在夜卿凰身后赶来的桑梓和夜南乔,冲两人点了点头,沈凌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连招手,“来来,你俩也过来帮忙。”

    桑梓和夜南乔先是一脸茫然,待看到夜卿凰的脸色,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朝着两人跑了过来。

    沈凌清一边拉着几人赶紧离开一边嘀咕道:“快点,快点离开这里,一会儿卿凰发起火来,可就麻烦了,城门失火必会殃及池鱼……”

    沈幽珏一直没有出声,只是这般盯着夜卿凰看着,良久,他垂首轻叹一声,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夜卿凰面无表情,“你不是被困在噬魂阵中了吗?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沈幽珏想了想,没有应声,接过她手中的马缰递给一旁的小兵,拉着她缓步朝着一旁僻静的角落走去。

    他不应声,夜卿凰便也不出声,任由他拉着走,目光也一直静静地落在他身上,直到走到一旁的帐篷后面,沈幽珏这才停下脚步,正面对着夜卿凰,正要开口,夜卿凰却突然松开他的手,双臂环上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前,长叹一声。

    “还好,你没事。”

    沈幽珏心下一动,回抱着他,双臂收紧,轻声道:“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夜卿凰松开,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撇了撇嘴,“罢了,也不能全都怪你,毕竟,我应该本不在你的计划之内,我只是突然闯进来的,就像是那一次我被沈千矅设计一样,我明白的。”

    沈幽珏挑了挑眉,“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讲道理了?你当真是我认识的夜卿凰?”

    闻言,夜卿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听你这意思,我要是不折腾一番,都对不起你对我信任,既如此,那我就遂了你的心愿……”

    说罢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沈幽珏紧紧抓住,弯眉轻轻一笑,“我只是觉得,那个无理取闹的小丫头渐渐长大了。”

    夜卿凰太息一声,收敛笑意,握紧他的手,“当初听闻你被困噬魂阵,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我是真的慌了,尤其是后来我自己进了阵中之后一直都没有发现你的下落和踪迹,我几乎要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那时候我就在想,只要你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面前,不管怎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

    沈幽珏反手拉着她走到一旁坐下,“你自己不也说了吗?这世间能困得住我的阵法还没有出现,那噬魂阵虽厉害,却也一样困不住我,说白了,是我自己故意闯入阵中,以此来迷惑隐觞玉,让他琢磨不透究竟是何人在为七哥和十一弟出谋划策,自然也无法猜透我们的行军计划。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觉得区区一个噬魂阵就能将我困死,让祈璃和大邱兵马对我承国将士放松警惕之心,起了轻敌之意,如此,我们的胜算就多了几分。不过……”

    侧身看了看夜卿凰,他挑眉笑了笑,“虽然这个计划是在我进入峡谷之前就定下的,你也并非在原计划之内,可是我知道,你得知郇族的消息一定会赶来,届时很有可能会闯入这个计划,所以我便留了一计,可以将你融入这个计划,又不让你受到伤害。”

    “清王手中的上兵伐谋?”

    “嗯,你很聪明,也打小就喜欢研习兵法之策,留了这一言给你,你一定能静下心来想到更好、将折损减少到最低的法子突出峡谷。”

    夜卿凰抿了抿唇,沉思片刻,“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峡谷,与澈王见到面的?”

    沈幽珏拧眉想了想,“就是你进峡谷的那晚,我出来与七哥会合之后才知道,你临行前与七哥商定的计划,竟是与我起初与七哥所说的如出一辙。”

    “有什么好奇怪的?”夜卿凰瞥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是你教出来的弟子。”

    沈幽珏轻声笑了笑,握紧她的手在掌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收敛了笑意,手指有意无意地探上她的手腕,“听闻那晚你重伤了褚流霆,自己也昏迷不醒,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

    夜卿凰也沉了沉脸色,想起了自己的眼睛,她抬手抚上眼角,迟疑了一下,试探性问道:“九翕,我问你一件事。”tqR1

    “嗯。”

    “是不是只有奚族的人才会有碧瞳?换句话说,如果有碧瞳,是不是就一定是奚族人?”

    沈幽珏眉角不易觉察地皱了一下,“怎么会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夜卿凰咬了咬嘴唇,“我……我在想,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原因,会让寻常的普通人也显现出碧瞳。”

    沈幽珏沉吟半晌,而后又浅浅一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又能保证碧瞳之人就一定是奚族的人?说不定,就连奚族也是别的族氏传下来的,千百年来,百转轮回,四分五裂。”

    闻言,夜卿凰轻吐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似乎也有些道理。”

    可是她的眉宇间却始终有一抹解不开的疑云,她的碧瞳出现得时间有些奇怪,不早不晚偏偏就赶在九州碧瞳之说传得最盛之时。
正文 第271章 青髓不定祈璃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十万祈璃兵马突袭格川城,好在沈幽珏一行人及时回援,格川并没有受到很大的冲击,那祈璃兵马似乎也并没有要硬拼的意思,得知承国大军回援格川城便匆匆撤走了,损伤倒也不算很严重。

    走出营帐,隐觞玉在大营内找了一圈,而后想起自己曾经好几次都是在湖边找到皇华的,便大步朝着河边走去,果不出他所料,一袭素衣的皇华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河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皇华回身看了一眼,见来人是隐觞玉,眸色不变,微微颔首。tqR1

    隐觞玉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你不怨我?”

    “怨你什么?”

    “愿我那日没有赶回相救祈璃。”

    皇华笑得清淡,“不怨,也不该怨,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折回去救大邱。”

    隐觞玉不怒反笑,连连点头,“知道我什么喜欢和你合作吗?简单明了,不玩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该怎样就怎样,一切以自身利益为重,只有如此目的明了,才能更加让人放心。”

    “彼此彼此。”皇华微微眯了眯眼睛,虽有笑意,却转而又变成了落寞。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皇华定了定神,“一开始着实没有料到承国三方兵马会汇聚一处,而今他们有沈延澈和沈凌清两位战将,还有一个心思缜密、诡计多端的沈幽珏,想要对付他们实在不易,格川不好动。除非,调回东郡的兵马……”

    “可是东郡那边不是有青髓吗?”

    “如果,有法子让青髓退兵……”皇华略一沉吟,眸色渐沉。

    隐觞玉轻叹一声,“我在想,你为何一定要拿下格川?格川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有还是没有,必须要进城一探才能确定。”说着,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里又浮现那一角地图上的位置,由于只是其中的一角,所破出来的地形也与格川最为相似,他尚且不能确定,只能姑且一试,至于是或不是,也只有试了以后才能知晓。

    顿了顿,“如果的是话,也许有一天,你们大邱也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夺下这一地。”

    闻言,隐觞玉紧紧蹙了蹙眉,沉吟片刻,没有再多言。

    入后之后,骤然起了大风,夜风吹动帐篷哗啦作响。

    一抹纤瘦身影进了皇华营帐,四下里找了一圈,却并未见皇华身影,正要转身离开,却看到皇华正站在帐门那里,定定看着他。

    “我这营帐你倒是来去自如。”

    “我来,是有事跟你商量。”

    “商量?”皇华轻轻一笑,“月盈公主有什么事也会和别人商量?”

    “那是自然,毕竟有些事情凭我一己之力,很难做到。”

    “说来听听。”

    “我想让你的人协助我去杀一个人。”

    “谁?”

    “沈幽珏。”

    皇华微微一怔,随即挑眉朗声一笑,摇了摇头,“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可以杀了任何人,唯独这个沈幽珏不可以。”

    闻言,华无芳不由疑惑地皱了皱眉,“为何?”

    “你杀不了他,更不能杀了他。”皇华定定看着她,“你师父不是告诉过你关于星宿图的事情吗?那你可知星宿图在哪儿?”

    “不是在萧氏后人手中吗?”

    “数十年前确实如此,可是现在,早已易主。”

    “在哪儿?”

    “凤兮阁。”

    华无芳一愣,“凤兮阁?你是说天下第一阁凤兮阁?”

    皇华颔首,“而且眼下那张星宿图很有可能就在阁主九翕手中。”

    “九翕……”华无芳轻轻念叨一声,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那种感觉有些奇怪,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那……那这和我要杀沈幽珏有什么关系?”

    皇华轻呵一声,摇了摇头,“看来你并不知晓,沈幽珏就是九翕。”

    闻之,华无芳只觉浑身一僵,怔在原地,一脸惶然地看了看皇华,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沈幽珏他是……他就是九翕?”

    “是不是举得难以置信?”皇华勾起唇角,“一开始觉察到这件事,我也觉得很诧异,觉得很荒唐,这两个个完全不同,没想到竟是同一个人,由此可见这个人的心思究竟有多深,他骗过了所有人,就连凤兮阁的人也被他瞒过去了。”

    “怎么会……”华无芳隽眉紧蹙,越想越觉得荒谬,一个是沉默寡言的珏王,一个是潇洒不羁的九翕阁主,八竿子打不着,却没想到竟是同一个人!

    难怪,难怪她查了这么久,却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谁又会将这样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而若如此,如果沈幽珏真的就是九翕,星宿图就在凤兮阁九翕手中,那她……

    她突然弯眉轻呵一声,点了点头,“这么说,想要得到星宿图,就只能通过沈幽珏了?”

    皇华略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应道:“确实如此,莫说你的人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他,就算能,你也不能在这时候动手,杀了他,星宿图的线索就断了。”

    华无芳微微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再留他些时日。”

    转过身去,背对着皇华,她的眼底拂过一抹沉冷笑意。

    星宿图既是在沈幽珏也就是九翕手中,那他一定和萧氏后人甚至和无门谋士有关系,借他之手,能得到的东西,似乎更多。

    格川城内,兵力部署安置妥当之后,城内终于安定下来。

    沈凌清从外面一路嘀嘀咕咕地进了门来,看了正在研究图纸的沈延澈和沈幽珏一眼,道:“七哥、九哥,我方才得知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青髓的月盈公主果然在祈璃军中,她和皇华已经私下里悄悄多次会面,我在想,万一她真的说动青髓从祈璃东郡退兵,届时祈璃驻守东郡的兵马就能调回,那……”

    “放心,这件事不会发生。”沈幽珏淡淡一笑,“青髓重佑太子没那么愚蠢。”

    “可万一……”

    “即便青髓这一次真的倒戈相向,帮了祈璃,皇华也不会继续留下来的。”

    “为何?”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两天之内,祈璃一定会来信求和。”

    沈延澈和沈凌清都微微一愣,相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沈幽珏笑了笑,没有应声,而是抬眼往门外望去,天色渐暗,暮色沉沉,晚风渐起,这样的时节不应该、更不适合兵战。

    果不出他所料,当晚,祈璃便派来信使,送上信函一封,意为:和谈。
正文 第272章 京中来信应和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九哥,你真是神了!”看着那一封和谈信,沈凌清瞪大眼睛,“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幽珏笑得悠然,“早在一个月前我就派人潜入了祈璃,打探祈璃的消息,昨天终于有消息传回,祈璃皇帝、皇华的父亲突然病重,命不久矣,不出意外,祈璃送出来的密信就这两天就会送到皇华手中。”

    说着,他抬眼看了看那和谈信,幽幽道:“没想到这祈璃信使动作倒是快,这么快便将消息送到了。”

    沈延澈拧了拧眉,定定看着沈幽珏,“九弟,你是怎么想的?你会答应吗?”

    沈幽珏收敛笑意,沉吟道:“皇华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冲动行事,这一次他派人送来和谈信,而且看这语气似乎笃定我们一定会答应和谈,看来有必要去会会他,看他能说出什么门道来。”

    沈凌清将和谈信往桌上一拍,朗声道:“谈什么谈?要我说,这时候我们就应该冲出城去,将祈璃和大邱兵马围起来狠狠杀他们一番,让他们狼狈而逃,他们哪来的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沈延澈瞥了沈凌清一眼,没有说话,眼神却已然明了,显然他心中所想是和沈凌清一致的。

    沈幽珏定了定神,垂首沉吟,总觉得这件事哪里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

    正想着,秦衍医理几乎是疾掠而来,不等通传便进了屋内,冲几人大致行了一礼,上前将一封密信递到沈幽珏手中,沉声道:“王爷,京中出事了!”

    看他的脸色,三人便知情况不妙,拆开密信匆匆扫了一眼,兄弟三人齐齐变色,神色惊怒。

    “八姐!”沈凌清轻呵一声,看了看沈幽珏,又看了看秦衍,“怎么回事?八姐会中毒身亡?这信是从哪儿传来的?”

    秦衍沉声道:“圣上担忧此事为影响三位王爷,命京中上下封锁消息,是段驸马悄悄派送了这封信来,请珏王……速速回京。”

    沈延澈皱紧浓眉,低声道:“难道,皇华已经先一步得知此事?可是,不是说消息封锁了吗?否则……”

    否则以夜卿凰凤兮阁副阁的身份,这个消息应该早就传来了才对。

    秦衍道:“确实,这件事只有段府的人和宫里的一小部分人知晓,眼下段府已经被封了起来,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沈凌清顿然想起当初君珞太子被害的事,那时他也被瞒着,任何人都送不出消息,若非夜卿凰及时赶来相告,后果不堪设想。

    贵为一国天子,沈熠确实很聪明睿智,可是正也因为他是天子,是圣上,执掌生杀大权,久而久之,他也渐渐变得冷血无情,在他心里,儿女亲人固然重要,可最重要的却始终是这天下大业,为了他的江山,他可以舍弃一切。

    想到这里,他不由紧紧握拳,额上青筋暴突,突然用力一拳砸在桌案上,“隐瞒,又是隐瞒!每次出事,他都恨不得将消息封锁住,让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可是这样又有何用,这般自欺欺人,那些失去的亲人就能回来了吗?”

    “十一弟!”沈延澈连忙抓住他,侧身看了看沈幽珏,沉喝道:“别闹!”

    沈凌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沈幽珏,咬了咬牙,低下头去不再作声,沈延澈这才放开他,走到沈幽珏身边,轻声道:“九弟……”

    “派人回信给皇华,我们接受他的和谈。”沈幽珏的语气出奇地冷静,只是那捏着密信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延澈明白他的心情,便没有再多言,瞥了秦衍一眼,秦衍会意,回身退了出去。

    沈凌清道:“九哥,我随你一起去。”

    “不必。”沈幽珏断然否决,“你和七哥留下坐镇。”

    话音刚落,走到门口的秦衍脚步霍地一滞,看了看门外的那人,惊道:“夜姑娘!”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夜卿凰正站在门旁,一双星眸定定落在沈幽珏身上,看她的脸色,显然已经听到了方才的事,略一沉吟,她沉声道:“我陪你去。”

    沈幽珏拧了拧眉,没有说话,只是这般静静地回望着她。

    五月二十六,沈幽珏与皇华在格川城外那晚大邱试图围困承国兵马的凹谷附近见面。

    两国随行的护卫兵马皆在会面的小亭外一里处停下,两人各带两名侍卫,一名护卫,一名记事。

    算来,这竟是沈幽珏与皇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会面,上一次在阵中,沈幽珏见到的也只是皇华的意念幻象。

    皇华一如既往地面目遮面,即便而今气候已经转热,他也丝毫没有摘下面具世人的意思。

    夜卿凰一袭男装,紧紧跟在沈幽珏身侧,落座之后,目光一直紧盯在对面的皇华身上,面色清冷。

    似是注意到有人在看他,皇华抬眼看了看夜卿凰,淡淡一笑,垂首道:“珏王的这位随从倒是面生,不曾见过。”

    刚刚拿出纸笔的秦衍动作停了一下,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皇华,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怪异,似乎他认识沈幽珏的其他随从。

    夜卿凰本想开口,可是低头看了看沈幽珏,见他面色沉静无波,便又收住到了嘴边的话,轻咳一声回应。

    沈幽珏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没有回答皇华的问题,转而问道:“方将军的伤可好些了?”

    秦衍一听,差点笑了出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所幸,皇华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微微笑道:“珏王有心了,方将军的伤已经无碍,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表情琢磨,“我倒是好奇,那位打伤方将军的小将是何人?”

    沈幽珏毫不隐瞒,道:“我承国左骁卫中郎将,夜南乔。”

    “夜南乔……”皇华轻轻念叨一声,“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tqR1

    “不怪,这是他一次出战。”

    “第一次出战,就能有如此成就,看来此人非池中之物,是个将才。”皇华嗓音幽幽,一时间竟听不出他是好言还是恶意,“珏王果然有眼光。”

    “过奖。”沈幽珏说着摇摇头,“不过,真正有眼光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你说的是,你承国夜相夜斐的女儿,夜卿凰?”
正文 第273章 一州五城五年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子殿下对我承国倒是了解。”沈幽珏笑得不深不浅,琢磨不透他的心思,目光从夜卿凰身上一划而过,又看向皇华,“却不知此番和谈,殿下有什么想说的。”

    皇华先是愣了愣,继而呵呵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没见过和谈的人如此谈话的,“既是和谈,自然是最终的目的以和为贵。”

    “既知以和为贵,那一开始,祈璃又为何要犯我承国?”沈幽珏眉峰一冷,语气冷硬起来,看着皇华的眼神也渐渐沉敛,“殿下莫不认为我承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世事难料。”难得皇华没有气恼的意思,语气微微低沉,“珏王此番答应和谈,必然是已经得知我祈璃前些天所发生的事,没错,我父皇病重,身为人子,无论如何都该赶回去,而非在这里计较利益得失。”

    “可如此一来,祈璃便是兵败而回,你的那些兄弟少不了有一番文章可作。”沈幽珏垂首抿了一口茶,“你该不会觉得我会让你们就此轻轻松松地和谈成功,离开这里?”

    皇华似是早有心理准备,侧身看了看随从,随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上前递给夜卿凰,夜卿凰握在手中迟疑了一下,交给沈幽珏。

    打开一看,是祈璃与承国交界处的五城地形图。

    “固州五城素来是你我两国通商要塞,这些年来虽然承国与大邱兵战不断,与祈璃并不多,所以边疆各城之间一直都有通商的习俗,固州虽处边境,却也繁荣。”皇华说着垂首看了看沈幽珏面前的地形图,“从现在开始,这一州五城归承国所有。”

    “条件。”

    “也从现在开始,承国五年内决计不可以任何理由伐我祈璃,入我祈璃半步,伤我祈璃一人。”

    沈幽珏眯了眯眼睛,修长手指在地形图上缓缓移动摩挲着,“你觉得我会答应嘛?”

    “会。”

    “如此笃定?”

    “因为除了我,你也很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夜卿凰眸色一寒,霍地落在皇华脸上的面具上,低垂的双手紧握,大有上前将他的面具摘下来一看究竟的意思,她要看看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当年害死鬼二的人又是不是他。

    察觉到她的目光,皇华没有抬头,嘴角浮上一抹浅笑,却在垂首端起杯盏的瞬间沉了眸色,眼底拂过一抹黯然。

    沈幽珏感觉到了夜卿凰的情绪变化,侧身看了看她,冲她点了点头,夜卿凰出声道:“只怕有人不想结束这一切。”说着,她朝着身后瞥了一眼。

    皇华了然,微微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我是担心殿下的安排还不够。”夜卿凰弯眉笑了笑,笑意微冷,抬起一只手朝着身后挥了几下,皇华微怔了一下,顺着她手的方向看去,隐隐看到一队人影朝着后方掠去。

    皇华身边的随从神色一怒,正要上前,却被皇华伸手拦住。

    “殿下!”那人面露焦急之色,“这些承国的人不守信用,他们根本不止带了一队人,暗中还有埋伏。”

    “不用担心。”皇华轻声道,“他们的人是在帮我们。”

    “帮我们?”

    沈幽珏笑得淡然,“多谢殿下谅解。”

    皇华笑着摇摇头,“这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其实你我都知道,大邱绝对不会希望就此结束收手,所以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这次见面和谈,大邱隐卫身手了得,若一对一地单打独斗,我祈璃将士未见得是他们的对手,也就只有清王的暗影可与之一较高下。”

    说着,他抬头,把目光投向夜卿凰,“多谢。”

    夜卿凰愣了愣,旋即又垂首笑开,“不必,我们也不希望这次和谈有人从中作梗,更不希望因为这次和谈而伤了我们王爷。”

    皇华嘴角微扬,“听来,你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保珏王安稳无恙。”

    “既是来了,就必须要做到。”

    话音刚落,她突然脸色一沉,侧身瞥了身后一眼,眉峰一蹙,一个旋身伸手接住一支羽箭,另一支被她一脚踢中箭身,方向偏了偏,射在小亭旁的柱子上,最后一支却是直朝着皇华而去,皇华身边的随从见状,连忙上前阻止,伸手去抓箭尾,却被箭尾划伤了手而未能抓住箭,箭头偏了几分,加之皇华下意识地侧身,那支箭终是没有射中皇华,而是从他胸前擦过,划破了他的衣服,擦出一道血痕来。

    “殿下!”随从顾不得自己手上有伤,连忙冲上前去,“你怎么样?”

    皇华低头看了看,摇摇头,“没事,一点擦伤而已。”

    话虽如此,伤口处的鲜血正止不住地往外冒,瞬间便湿了他的衣襟。tqR1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与沈幽珏相视一眼,从怀里取出一只药瓶丢了过去,“这是止血的伤药,撒在伤口上,血很快就能止住。”

    随从接了药瓶在手有些迟疑,皇华浅浅笑了笑,“放心吧,珏王既已答应和谈,就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加害我们。”

    说着,他抬眼定定看了夜卿凰半晌,点头道:“多谢。”

    夜卿凰没有应声,只是冷冷扫了那随从一眼,随从虽然犹豫,但是皇华既然已经开口了,他便只好听从,打开药瓶,将皇华被划破的衣襟往四周拨开一些,给他上药。

    夜卿凰原本无心在意他,却在不经意间从皇华身上扫过的时候,骤然停住了目光,神色骤变,紧紧拧眉看着皇华伤口上方的那个比拇指指甲稍大一点的伤疤,那伤疤的形状像极了一片花瓣。

    脑海里骤然浮现过五年前在步落峰下发生的事情,她清楚地记得,当初她以花瓣耳坠打中了那个害死鬼二的人,耳坠上喂了药,形成伤疤之后没有个十年二十年是根本祛除不掉的,就算是无止大师出手也没用。

    当初留下此证,也是为了方便她日后寻找害死鬼二的凶手,却没想到五年了,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伤疤,竟然就是在皇华身上。

    如此说来,之前她所查、所推断的都是真的,害死鬼二的那个人,当真就是祈璃太子皇华!
正文 第274章 仇人在前不能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双手握紧,发出咯咯声响,蓦地,她面色一寒,上前一步,手腕骤然被人抓住,低头看了看,抓住她的人正是沈幽珏。

    沈幽珏没有说话,只是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夜卿凰喉间哽咽了一下,拳头越握越紧,看似不动,却在暗中较劲想要挣脱沈幽珏。

    一如既往,她挣不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华上好了药,又披上随从脱下来的外套,而后目光沉静地看了对面的沈幽珏和夜卿凰一眼。

    杀气,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一股杀气,在这个不大的亭子里盘旋着、流转着。

    皇华身边的两人尚未来得及放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倒是皇华一直都很镇定,眼神看不出丝毫异样。

    良久,夜卿凰长长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垂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反手握住沈幽珏的手,最后滑下来垂下,那浓烈的杀气也渐渐散去。

    皇华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沈幽珏,沈幽珏则是毫不避讳地回望过去,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无声胜有声。tqR1

    那晚沈幽珏在临安城外的阵中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在皇华耳边回响:“现在,她有足够的能力杀了你报仇。”

    “呵!”想到这里,皇华不由轻笑一声。

    ——你说的没错,她现在确实已经有能力杀了我报仇。

    沈幽珏勾起唇角幽幽一笑。

    ——这一天一定会来,只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真的等到那一天,也许我该谢谢她没有这么早要了我的命。

    ——若是到时候,你还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一旁的几人都记得额上冒汗,就连秦衍也有些不安起来,可是看了看沈幽珏,他始终一副泰然自若、气定神闲的模样,夜卿凰也不见焦躁,他的心便又渐渐放了下去。

    过了好半晌,皇华长吐一口气,目光下滑落在沈幽珏面前摊开的地形图上,“珏王可考虑清楚了?”

    “听来这个主意似乎不错。”沈幽珏将地形图缓缓卷起来交给夜卿凰,“不过,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说在前面比较好。”

    “请说。”

    “祈璃与承国五年不兴兵战固然是好,而这里的不兴兵战并不单单是指你我两国之间的正面交锋,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我承国与大邱之间的一切都与祈璃无关。”

    皇华眸色沉了沉,沉吟片刻,他点点头道:“好。”

    沈延澈和沈凌清不能跟着过去,沈延澈坐镇城中,沈凌清则带着人守在后方一里处,到现在已经等了近两个时辰,却还未见他们回来,不禁有些急了。

    就在他急不可耐之时,一名小兵匆匆来报:“王爷,人回来了!”

    沈凌清心下一喜,连忙跃上土丘瞪大眼睛看了看,果见一行三人三骑策马而来,立刻招手派出一队人迎了上去。

    待三人策马走近了,沈凌清便匆忙迎了上去,将三人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放了心,想要喊“卿凰”,却不想只喊了一个“卿”字,就看到夜卿凰一脸沉肃神色,看也不看别人一眼,自己策马先行离开回城去了。

    “哎……”沈凌清一脸茫然,看了看她的背影,又转向沈幽珏道:“九哥,她这是怎么了?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沈幽珏眸色微沉,摇了摇头,“没事,与你无关,放心。”

    “那……”沈凌清伸手指了指,“这是谁惹了她不高兴?看脸色还挺严重的,那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杀人。”

    “她确实想要杀人。”沈幽珏倒是没有否定,点点头道:“只可惜,没能杀得成。”

    “所以才会这般不高兴?”沈凌清挑了挑眉,“她要杀谁?”

    沈幽珏迟疑了一下,沈凌清便又向秦衍看去,秦衍偷偷瞥了沈幽珏一眼,迟疑着道:“太……太子皇华。”

    闻言,沈凌清彻底怔在原地。

    而祈璃那边,听回来的随从说了小亭里发生的事,方良的脸色变得煞白,心里一阵阵地后怕,看着皇华身上的伤,浑身忍不住轻轻颤抖。

    挥手屏退所有人,他在榻前跪下行了一礼,“是末将无能,末将没能……没能随行保护好殿下。”

    “起来吧。”皇华已经包扎好伤口,换了身干净的衣物,微微抬手,“这是与你无关,那箭来得太快,寻常人根本拦不住。”

    “可是沈幽珏身边的那人却拦住了。”说着,方良沉了脸色,犹豫了一下起了身,担忧地看着皇华,“殿下明知道,末将担心的更本不是这个……”

    说着,他回身扫视了一圈,凑近皇华,“殿下,您……您的身份是不是被沈幽珏察觉了?五年前的事……”

    提及五年前,皇华眸色骤然一沉,方良话音凝滞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继续道:“殿下已经发现了沈幽珏就是凤兮阁的阁主,也就是当年及时赶到救下那些人的九翕,末将担心他们也发现了五年前在步落峰下与他们交手,寻找星宿图的人就是我们,若是如此,那殿下可就危险了。”

    “放心。”皇华摇摇头,“发现了又如何?以沈幽珏的心思,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动手的,他……应该也不会亲自动手的。”

    方良没有听明白他话中深意,垂首长叹,“这件事都怪末将,当年若非末将自作主张,瞒着殿下,带人前往夺取星宿图,我们就不会遇上沈幽珏,现在也不会被他察觉,说来,是末将的冲动与疏忽造成了今日的局面,他若真要杀,就让末将替殿下去死……”

    “休得胡言。”皇华骤然垂首轻呵一声,吓得方良立刻收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不由轻轻叹息一声,“那……殿下,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回祈璃了?”

    “是该回了,越快越好。”

    “玉王爷那边怎么办?”

    皇华迟疑了一下,正凝眉细思,帐外便有小兵报道:“禀太子殿下,陵安王来了。”

    方良与皇华相视一眼,见皇华点头,便上前撩起帐门,垂首迎隐觞玉入内。

    瞥见一旁刚刚换下的破损沾血的衣物,隐觞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殿下受伤了?”

    “一点小伤,无碍。”皇华站起身缓步走过来,“劳王爷挂心了。”

    隐觞玉沉声道:“殿下不是和谈去了吗?是何人伤了殿下?难道,是承国的人使诈?”

    皇华抿了抿唇,示意隐觞玉入座,沏了两杯茶,“是谁的人使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番和谈还算顺利,我祈璃兵马这两日就会启程回朝,还望王爷不要介意。”
正文 第275章 三朝退兵各回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隐觞玉似乎早已料到是这种结果,面色平静,不惊不怒,叹息一声道:“我能理解殿下的心情,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要立刻回朝,不管是为人子还是为人臣,又或者……”

    他停了一下,端起杯盏朝着皇华举了举杯,“日后,为人君。”

    “王爷能理解就好。”皇华端起杯盏呷了一口,“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隐觞玉淡淡道:“回朝。”

    闻言,皇华和方良都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隐觞玉便继续道:“今日一早收到皇上来信,让我立刻赶回,道是有要事处理,而今既是三方都有他事,都有心尽快结束这一切,那固然是好。”

    方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神色疑惑地看了皇华一眼,见皇华不动声色,便又将心头的疑惑压了回去。

    若照此说来,容峫急召隐觞玉回去,眼下褚流霆又受了伤,那隐觞玉没有不回的道理,如此说来,在小亭那里偷袭他们的人,就不大可能是大邱的人。

    可,若不是大邱的人,又会是谁呢?

    得知祈璃和大邱都欲退兵的消息,格川城内一片欢腾。

    夜卿凰却一直阴沉着脸色,将自己关在房内,从和谈那边回来之后,她就没有出过房门一步,沈凌清到门外试探了很多次,终究是不敢擅自进去。

    吃晚饭的时候,桑梓和夜南乔两人端着饭菜在门外转了好几圈,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说,夜卿凰就是不让他们进门。

    一转身看到正在大步走过来的那人,桑梓顿时面色一喜,迎上前去,“阁主,你可算来了,副阁她……”

    低头看了看他们手中的托盘,沈幽珏心下明了,没有作声,上前推开门,示意两人将饭菜放下后离开,而后又关上了门。

    夜卿凰正靠着身后的软垫坐着,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曲着,下巴抵在膝盖上,抬起眼皮看了沈幽珏一眼,又垂下眼。

    “在怨我?”沈幽珏端起饭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夜卿凰摇摇头,“我在怨我自己,仇人就在眼前,我却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如果,换做是五年前的夜卿凰,早已拼上我这条命,将皇华杀死。”

    “这说明,你已经不再是那个不顾全大局、无所顾忌的夜卿凰了。”沈幽珏伸手托起她的脸轻抚着,“我明白你的心情,我跟你一样想要为鬼二报仇,可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是放他离开了,不是我不想杀他,而是我知道,这个人的命要由你来取。”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身上的那个伤疤,还有鬼二死时的样子,越想便越清晰……”她隽眉紧蹙,深吸一口气,“九翕,我心里难受。”

    沈幽珏太息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扶着她的肩,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他能明白她的感受,当初他的师父死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都是这种状态。

    夜卿凰自幼在凤兮阁,鬼四年幼玩闹,鬼一和鬼三又常年不在步落峰,便是稍微年长的鬼二在默默地照顾众人,而自从她懂事之后,就一直都生活在众人的保护之中,没有伤害,没有阴谋,鬼二算是她长大之后失去的第一个亲人,而且是为了救她而死,现在,那个害死鬼二的人就在眼前,她却不能杀他报仇,那种折磨比早些年她在寻找仇人的时候更甚。

    “卿凰,相信我,终有一天,你会亲自替鬼二报仇的。”

    夜卿凰缓缓抬起头看着沈幽珏,目光微冷,“你们说好五年不兴兵战,若是在五年之内,皇华遇刺死了,这和谈是不是就作废了?”

    沈幽珏眉角微微一动,略一沉吟,“这份和谈是承国与祈璃之间的,而非我沈幽珏与皇华之间的,不管我们之中谁不在了,和谈都不会变。”

    闻言,夜卿凰悄悄松了口气。

    蓦地,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身看了看镜子,挣开沈幽珏,走过去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复又转身看着沈幽珏问道:“方才……方才在小亭内,我的眼睛……”

    沈幽珏起身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夜卿凰摇摇头,“你没发现我的眼睛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tqR1

    沈幽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摇摇头,“应该有什么不对的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听他这么说,夜卿凰便稍稍放了心,方才发现仇人,一时恨意攻心,她竟是忘了自己的眼睛会现出碧瞳,若是让他们发现了,那事情就会越来越麻烦了。

    好在,并没有什么异样。

    只是这样一来,她心下的疑惑就更加浓重了些,为什么没有?奚族之人的眼睛不就是怒而碧瞳吗?沈幽珏也是,他只有在盛怒之时才会现出碧瞳。

    那她这,又算是什么呢?莫不是,她这状况才刚出现,需要时间去磨合适应不成?

    五月底,三朝因各自原因休战,祈璃与大邱退兵,第二天,承国兵马大部队先行离开,六月,四下平安无异样,余下的五万人马陆续撤离。

    此一行,北疆异族被驱离,并受承国大军震慑,承诺臣服于承国,不再来犯,奚族也被保安稳,西北格川一带亦未收到侵害,重创了祈璃与大邱兵马之后,更是与祈璃定下休战五年之约,大军尚未回到京中,消息便先一步传回京,群臣欣喜。

    其中,自然少不了夜家姐弟不畏凶险,助清王脱困,更于战场上奋勇杀敌,两人各自重伤祈璃与大邱领将的消息。

    待听了兄弟三人回京之后的叙述,沈熠忍不住面露喜色,连声称道“好”,目光投向夜斐,满脸笑意,“夜相,你家这姐弟俩果真了不得,尤其是这个夜南乔,朕没有看错!”

    夜斐连忙俯身行礼,“臣惭愧,南乔有今日之能,非臣之功劳,说到底,是多亏几位王爷赏识,慧眼识珠,我夜家是白得了一块宝。”

    沈熠笑道:“这何止是你们夜家的宝,这也是我承国的宝。”说着,他朝着沈凌清看了一眼,朗声道:“快,传他们进殿,朕有赏。”
正文 第276章 拒受封赏为请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名内侍快步退出,没多会儿便领着夜南乔和夜卿凰进殿来,两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兄弟几人一眼,又看了看对面的夜斐,而后转向沈熠行礼。

    “免了……”沈熠连连摆手,将夜卿凰和夜南乔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目光落在夜南乔身上的时候,连连点头,“呃……早就听泠音他们说过夜南乔身手了得,之前只在晚宴上见过一次,当时朕还以为是不是一个巧合,如今看来,并非巧合,而是必然。夜南乔,你平日在京都卫中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此番西北一行又立下大功,朕心甚慰,今日朕便封你为三品云麾将军,布匹金银等其他赏赐稍后会有人送到右相府。”

    众人闻之先是一怔,继而忍不住笑开,夜南乔愣了愣,侧身看了夜卿凰一眼,见夜卿凰示意他行礼,连忙跪下行了一礼,“谢圣上。”

    沈熠笑着摇摇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沈千矅道:“三品云麾将军……父皇,夜将军此前是四品中郎将,而今获封三品云麾将军,只怕这……”

    沈熠听出话中深意,略一沉吟,道:“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沈千矅朝着夜卿凰和夜斐看了一眼,浅笑道:“回禀父皇,儿臣听闻右骁卫将军缺了一人,夜将军他……”

    他没有把话说完,话中深意却已然明了。

    看着沈熠微微皱起的眉峰,沈凌清不由偷偷瞥了沈幽珏也夜卿凰一眼,神色有些不安,从区区七品中候到三品云麾将军,前后不过半年多一点的时间,这个速度已经够快了,虽然右骁卫将军的品级与云麾将军相同,可是这职权却是天差地别,谁都知道右骁卫大将军一直在为沈熠办事,鲜少露面人前,右骁卫中真正掌权的便是右骁卫将军,沈千矅此举看似是为了夜南乔好,可是君心难测,一旦有个不顺,就可能成为“捧杀”。

    就在众人心下不安之时,沈熠轻轻“嗯”了一声,拉回众人的思绪,他将目光投向夜南乔,定定看了看,突然弯眉一笑,“矅王这一提醒,朕倒是想起来了,右骁卫将军确实缺了一人,而今夜南乔既已是云麾将军,再兼任左骁卫中郎将确有不妥,如此,便让夜南乔兼任右骁卫将军一职,与陆将军一起治理好右骁卫。”

    夜南乔双手收拳,却又无法拒绝,只能垂首沉沉应了一声,“臣……多谢圣上隆恩。”

    沈熠的心思显然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挥挥手示意夜南乔起身,朝着夜卿凰看去,“卿凰,朕已经听说了,你不仅帮助他们兄弟几个想到良策退敌,更是重伤了大邱第一将褚流霆,给以大邱兵将重重一击,可谓功不可没,只可惜你是女儿家,朕无法像奖赏夜南乔那样给你加官进爵,你自己说吧,你想要什么。”

    夜卿凰略一沉吟,抬眼瞥了沈千矅一眼。

    不得不承认,沈千矅这个人当真执着得可怕,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死心,依旧想着要拉拢右相府,拉拢夜家,而她,是万万不会让他得逞的!

    “只要是臣女提出来的,圣上都会答应吗?”

    沈熠愣了一下,看了看夜斐,呵呵笑道:“只要,朕能做得到。”tqR1

    “自然是做得到,而且也不会违背律例与道德,只需要圣上点个头便可。”

    “哦?说来听听?”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跪下身去深深行了一礼,“肯定圣上能够答应家父的请辞。”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怔住,就连沈幽珏也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峰,朝着她看了一眼,待看到她一脸平静淡然神色,心下便明了,她这不是冲动之举,而是早已思忖良久,而她这么做的原因,他的心里自然也是明了的。

    沈瑨珩看了看夜卿凰,又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看这两人的脸色,心下便大致了然,虽然夜卿凰不曾跟他说过夜斐的事,不过就最近朝中发生的事情来看,夜斐的处境确实有些困难,不止一人想要拿君珞太子的事做文章,即便现在有沈熠压着,不会出什么乱子,可时间一久,就难说了。

    沈千矅脸上的笑意瞬间退散,皱眉疑惑地看着夜卿凰,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他刚刚帮着他们夜家替夜南乔挣来了右骁卫将军一职,正想要以此讨好夜相,却不想这夜卿凰转而就要沈熠答应夜斐辞官?那他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卿凰……”沈凌清压着声音轻轻喊了一声,“你说什么呢?”

    沈幽珏轻轻拉住沈凌清的衣袖,冲他摇摇头。

    短暂的失神之后,夜斐也走出列,与夜卿凰一起跪下行礼,“小女妄言,请圣上恕罪,不过,小女之言却也是臣心中所想,还望圣上能答应。”

    见状,刚刚起了身的夜南乔夜连忙跟着跪了下去。

    沈熠脸色渐渐变得沉肃,目光落在跪着的夜家三人身上,心中虽有些懊恼,却又忍不住觉得有些有趣,着实是有趣得很,自古以来,一直都只听说过为了往上爬,得到高位而不择手段,却没有见过立下如此大功之后,要的奖赏的答应家人辞官的。

    “你……想清楚了?”许久,沈熠终于开口,嗓音有些低沉。

    夜卿凰俯首,“想清楚了。”

    沈熠又一次深深吸气,想了想,道:“右相乃我承国百官之首,夜相请辞之事非同小可,朕……要再思量一番。”

    刚刚因为大军全胜的消息而稍稍放松的心情又一次沉了下去,他有些倦怠地挥了挥手,“朕有些乏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兄弟几人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跪着的夜家三人,沈凌清率先上前将夜斐和夜卿凰扶起,向沈熠行了一礼。

    其他几人也纷纷行礼,“儿臣告退。”

    沈幽珏面色沉敛,站在原地未动,定定看着座上的沈熠,沈熠似是察觉到了,睁开眼睛朝着他看了一眼,颔首道:“珏王留下。”

    待众人全都退去之后,殿内顿时又恢复了宁静。

    沈熠长叹一声,面上终于显露出一丝悲色,他缓步走下台阶,在沈幽珏面前站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去……去看……看看你八姐吧……”

    话未说完,自己便先红了眼眶。
正文 第277章 公主之死疑云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低垂的双手紧紧握着,垂着眼眸,扶着沈熠走到内殿坐下,略一沉吟,问道:“太医怎么说?”

    “中毒……”顿了顿又道:“太医发现攸宁一直在服用大寒大毒之药,正也因此,她的身体才会一直这么差,结果时间久了,这些寒毒在她体内堆积太多,无法排遣,终致……”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轻轻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朕自问这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可是你八姐的婚事……一直都是朕心里最大的一个疙瘩,她早就跟朕说过,她不想嫁,可是朕……”

    沈幽珏拧了拧眉,沉声道:“八姐现在何处?”

    沈熠道:“朕知你与你八姐感情深厚,定是要见上一面的,所以命人寻来冰棺,眼下冰棺就放在段府,你……”

    “那儿臣现在去看看八姐。”

    “好……”沈熠没有阻止,扶着案几看着沈幽珏面无表情地行礼、退下,可他越是这般冷静沉默,沈熠的心里便越发难受,无奈地连连摇头。

    刚刚出了宫门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一抹人影正守在从皇宫前往段府的必经之路上,沈幽珏唤马停下,与夜卿凰像是良久,而后伸出手,将她拉上了马背。

    “大中午的,天这么热,你怎么在这里?”回朝之后,幽州的气候比之西北暖了许多,走时还是清风微凉,回时已是骄阳如火。

    夜卿凰抿了抿唇,道:“自然是等你。”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一定会去看八公主的,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沈幽珏略一沉吟,点点头道:“也许,确实有你能帮得上的。”

    “怎么说?”

    “我问过父皇,父皇说,八姐是中毒身亡。”

    夜卿凰一怔,“中毒?”tqR1

    原本就安静的段府如今更是一片死寂,犹如一座死宅,府中上下不见一丝生机,明明的六月中,正是燥热之时,这府里却给人一种阴冷的错觉。

    正堂迎门放着一座冰棺,越靠近正堂,那股寒气便越重,夜卿凰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沈幽珏解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与她一道进了门。

    段丞面如灰土,半垂着眼睛坐在一旁,目光呆滞,没有中心,若有所思,直到下人上前来悄悄禀报珏王殿下来了,他这才稍稍回神,抬眼看了看进门来的两人,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想要起身,却不想刚刚站起就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沈幽珏大步上前,将他扶住,回身看了夜卿凰一眼,夜卿凰心下轻叹,这种时候她不用号他的脉都能看出他这是伤神过度、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而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出声安慰。

    这种时候,不管他们说什么安慰的话,他都是听不进去的吧。

    一旁的地上跪着一名身着白衣的小丫头正哭得伤心,仔细一看,正是以前跟在沈攸宁身边照顾的那个,想想离开之后,简无衣刚刚为沈攸宁金针渡穴,保其性命无忧,而今数月不见,却已物是人非,阴阳两隔。

    回身看向冰棺,伸手碰了碰,触手冰凉,隐约可见冰棺里面睡着一个年轻女子,也多亏了这冰棺,这种气候,如是放在普通的棺木里,只怕早已等不及沈幽珏回来。

    不知道沈幽珏跟段丞说了些什么,段丞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被下人搀扶着缓缓离开,夜卿凰回身看了看他的背影,心下一片寒凉。

    “你方才说,圣上告诉你,八公主是因为平日里服了过量大寒大毒的药,而今寒毒积聚体内,而致身亡?”夜卿凰皱了皱眉,瞥了沈幽珏一眼,面露疑惑。

    沈幽珏颔首,“验尸的太医是这么说的,不过……”他断然摇头,“我不相信,当时有你和简兄一同出手,八姐绝对不会至此。”

    夜卿凰点点头,“这也是我疑惑之处,我……”

    她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冰棺,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沈幽珏看出她的心思,“你想重新查验?”

    “嗯。”夜卿凰点点头,“你不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了吗?”

    她说着朝着门外看了看,又看了看正跪在地上哭泣的小丫头,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问道:“还认得我吗?”

    小丫头连连点头,“认得,是夜姑娘……”

    “那我现在问你一件事,你要保证你回答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姑娘请问。”

    “八公主出事之后,京中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传出来?”

    闻言,小丫头愣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舍神情惶恐,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夜卿凰心下暗道一声“果然”,逼近一些,又问了一遍:“如果我没有猜错,一定有关于八公主、关于碧瞳的传闻传出,是不是?”

    小丫头有些迟疑,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见沈幽珏冷眼看着她,不由心下一慌,点了点头道:“确实有……公主的死一开始是瞒着众人的,可是六月初那会儿终究还是瞒不住了,被人泄露出去,圣上大怒之下又连杀数人,没过两天便……便传出流言,道是……道是碧瞳之人将出乱世,要……要杀尽碧瞳之人才能保……保住承国江山,还说、说……”

    她浑身颤抖得厉害,后面的话不敢说出口,对着沈幽珏连连叩首,“王爷,奴婢不敢说了……”

    沈幽珏在夜卿凰身边蹲下,沉声道:“说下去,不管你说了什么,都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小丫头定了定神,便又道:“公主死前,圣上因为担心公主的身体,曾……曾经命人给公主送了一碗汤药,第二天,公主便……”她哽咽了一下,抹了抹眼泪,继续道:“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传了出去,外面的人都说、说圣上为了保住自己的江山,所以……所以下毒害死了公主……”

    话音未落,沈幽珏眸色便骤然一寒,吓得那小丫头不敢再多言,只是低着头哭个不停。

    夜卿凰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其实这些传闻早在进城之前,便听凤兮阁的弟子来说过了,原本以为是弄错了,而今看来,没有错,沈熠命人给沈攸宁送药的真的,沈攸宁在服了药第二天中毒身亡也是真的。
正文 第278章 惊觉棺中非真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夜卿凰迟疑了一下,定定看着冰棺,“我还是想要亲自查验一下。”

    沈幽珏没有拒绝,就算夜卿凰不提,他也不会就此放任不管,深吸一口气,他起身走到棺前,小丫头见状,惊道:“王爷,您这是……您这是要开馆?”

    不等沈幽珏应声,便连连摇头,“王爷、夜姑娘,公主已经没了,求求你们,就让公主她安宁地走吧……”

    夜卿凰轻声道:“公主的死尚有疑点,你不想查清公主的真正死因吗?”

    小丫头愣了一下,想了想,后退两步,擦去眼角的泪,看着两人。

    沈幽珏掌心运气,将棺盖推开一些,棺内的寒气更甚,迎面扑来,让人一怔。

    夜卿凰呼了口气走上前去,只见沈攸宁双目紧闭,面色平和,尸身在这冰棺的保存下竟是没有丝毫腐化的痕迹,这般看起来,她就像是睡着了一般。tqR1

    只可惜,如今她已经没有了心跳与呼吸。

    小丫头边抹着眼泪边上前来,甫一看到沈攸宁的面容,便又忍不住落泪,轻轻哭了两声,突然,她声音一滞,伸头朝着棺内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

    夜卿凰出声道:“怎么了?”

    “奇怪,公主的凤钗呢?”小丫头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寻找了一番,又皱眉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不对呀,公主入棺那日,戴的明明是圣上赐下的白玉凤钗啊,怎么换成了这个……”

    “这个不是公主的吗?”

    小丫头摇头,“那倒不是,这几支也是公主的,只不过公主平日里很少戴,公主最喜欢的就是那支白玉凤钗。”

    “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小丫头先是断然摇头,而后又迟疑了一下,“也……也许记错了,奴……奴婢去朝阳阁找找。”

    “快去。”夜卿凰连连点头,看着她的身影走远了,她这才转向沈幽珏,沉了脸色,“你记不记得公主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印记之类的?”

    沈幽珏摇摇头,“八姐生来没有胎记,从小父皇对她亦是爱护有加,从来没有磕碰过……”

    正说着,他突然话音一滞,拧了拧眉,“不对,母妃离开那一年,八姐因为伤心过度,曾在自己的殿内晕倒过,头磕在了桌角上,当时留了不少血。”

    说着,他伸手去拨开沈攸宁的头发,然而两人仔细找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有发现任何伤疤。

    “这不可能。”沈幽珏断然摇头,“前两年八姐还曾与我说起过她头上的那个伤疤……”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向夜卿凰问道:“你方才为什么想到这么问?你怀疑这……不是八姐?是易容吗?”

    他复又伸手从沈攸宁的脸上轻轻抚过,却并未发现有粘着人皮面具的情况。

    夜卿凰拉住他,凑上前吸了吸鼻子,道:“你闻闻。”

    沈幽珏闻了闻,“什么味道?”

    “晗光草。”顿了顿又道:“这种草药很难见到,承国并没有,整个九冥也许只有一个地方有。”

    沈幽珏略一沉吟,沉了脸色,“冥州?”

    “嗯。”夜卿凰点点头,“晗光草很那见到,也很少用到,它是用作易容之术,只是这种草与其他几味药融合之后虽然能改变容貌,可是由于活人是在不断运动、消食的,药效能保持的时间很短,且低价高昂,所以很少有人用到,不过……”

    “不过如果是用在死人身上,就能保持得久一些。”

    “尤其还是在这种冰冻封住的情况下,药效至少要月余才能散尽。”说罢,她转身朝着门外瞥了一眼,嗓音幽幽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丫头肯定找不到那支白玉凤钗了。”

    话音刚落,小丫头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中,她一路小跑着而来,神色有些慌张,气喘吁吁道:“王爷,那……那支白玉凤钗……”

    “不见了?”

    “是……”小丫头连连点头。

    闻言,夜卿凰与沈幽珏相视一眼,眼底少了三分悲色,多了疑惑。

    如果真如两人所料,棺中的尸体并非沈攸宁,那真正的沈攸宁去了哪里?又是什么人带走了她?她现在是死是活?

    这个人既是能得到晗光草,就绝非一般人,他是谁?目的何在?

    不管怎样,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眼下这件事还没有别人察觉,就连沈熠都不知道,思忖良久,两人决定暂时不将此事告诉任何人,既然有人刻意带走了沈攸宁,又放了一具假的尸体在这里,显然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沈攸宁已死的事实,既如此,那他们便不动声色,如果那个人真的有什么别的目的,一定会想办法和沈幽珏联络的。

    处理好段府的事,又陪着沈幽珏回了一趟珏王府,再回到右相府,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刚进门就发现夜斐正坐在院子里的亭子里,一向不好酒的他竟是拿了一壶酒,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喝着。

    看到夜卿凰,他立刻换出一张笑脸,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坐下,笑道:“以前为父总是训斥你,一个姑娘家却那么爱喝酒,真是不像话,今日……”他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看来不是为父不爱喝酒,而是为父没遇到好酒。”

    夜卿凰看了看他手中的酒壶,霍地一愣,“这……这不是我的清泉酿吗?”

    “对呀,为父在锦华轩找到的。”说着冲夜卿凰眨了眨眼,弄得夜卿凰有些哭笑不得,这壶清泉酿是她离开之前,商言君特意派人给她送来的,她自己都没舍得喝,还想着这次回来了好好品一品,结果……

    轻叹一声,看着夜斐满足的神色,她终是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替他倒了一杯,“早知道你喜欢的是这个,我就应该早点拿出来让你尝尝,你也不会整天念叨我,到那时候你就会整天追着我要酒喝了。”

    夜斐闻言不由哈哈大笑,指了指夜卿凰,末了在她额头点了点,突然轻叹一声,压低声音道:“去过段府了?”

    夜卿凰跟着收敛笑意,颔首道:“嗯。”想了想,又问道:“爹,关于八公主之死的传言,你……听说了吗?”

    夜斐清冷一笑,连连摇头,道:“什么碧瞳乱世?真正乱了这世道的,难道不是人心吗?”
正文 第279章 闫家姑娘有异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愣了一下,抓着夜斐的手不由得下意识地收紧,想起此番西北一行的异状,她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爹,我小时候,有没有……有没有出现过比较奇怪的状况?”

    夜斐侧身看了看她,握住她的手,“什么比较奇怪的状况?”

    “就是,我的长相,又或者我的言行举止有没有退让变得很奇怪,让你理解不了的?”顿了顿,她凝眉琢磨了一下,换了个语气,“娘亲还在的时候,可有跟你说过什么类似的情况?”

    夜斐被她问得一脸茫然,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为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卿凰,你这次离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起初楚茨这丫头还瞒着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你是去了西北,你……你是不是去找郇族的人了?”

    夜卿凰点点头,“我听说郇族出现了,而且还出手帮了珏王,所以我就想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娘亲的下落。”

    说着,她低下头轻轻一叹,摇摇头道:“可惜,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听着她失落又有些彷徨的语气,夜斐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眼神有些复杂与挣扎,他在犹豫,犹豫有些事情要不要告诉她。

    陌归,卿凰已经长大了,她跟你一样聪明,其实很多事情她心里都有怀疑,只是为了不让我担心,她就是强忍着闭口不问。可我一直都知道,其实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寻找你的下落,她想见一见她的娘亲,陌归,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到底要不要把那些事情都告诉她?

    如今碧瞳传言被重新提起,九冥不安,身为奚族的藏身之处,承国更是不安,现在所有人都说碧瞳之人就在承国,就在幽州,幽州表面上虽然还算平静,可是早已暗潮汹涌,我担心这碧瞳之密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有些事情她终究是要去面对的,如果你能知道这些,能不能现身与我一见,告诉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办……tqR1

    “爹?”夜卿凰轻轻推了推夜斐的胳膊,“你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就是……”他突然轻叹一声,侧身看着夜卿凰,目光温和,“就是突然想起你娘了。”

    夜卿凰抱着夜斐的胳膊,头枕在他的肩上,“你也想娘亲了?我也想她,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这些年一直不愿回来看我们父女俩,当年,她突然失踪,又是因为何故。我相信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我更希望她能告诉我们。”

    闻言,夜斐长长一叹,抬起头看着空中的圆月,久久不言。

    “对了爹,今天在殿上的事……”她挑着眉偷偷去看夜斐的脸色,“你会不会怪我?估计,这天下没几个女儿会这么大逆不道,请求圣上撤父亲的官职。”

    “呵呵……”夜斐连连摇头轻笑,“怎么会呢?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好,你不想让我继续待在朝中为难,再说,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思,就算你不提,我也会继续向圣上提请的。”

    夜卿凰挑了挑眉,“如此说来,我们也算是父女连心了。”

    “父女……”夜斐轻轻念叨了一声,嘴角笑意酸涩,点点头轻叹一声,“是啊,父女……”

    说罢,他拍了拍夜卿凰的肩,“时间不早了,路上奔波劳累,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嗯。爹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向太多,圣上……应该会答应的。”

    “好。”夜斐点着头,目送着夜卿凰起身离开,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良久,他垂首轻叹一声,满是无奈。

    回到锦华轩,时辰已经很晚了,夜卿凰大致梳洗了一番,躺在床上却翻来夫妻睡不着,之前在段府发生的事还在眼前一遍遍重演,她始终想不通,那个带走沈攸宁的人究竟是谁,又有何目的,是善是恶,是敌是友。

    若说此番回京,有什么让她感到欣慰的事,那唯一的一件应该就是夜南乔被封为三品云麾将军,不管怎样,这么一来,以后冉霁怀便不敢再像以前那般嚣张跋扈,欺负夜南乔了。

    想来沈千矅这个时候一定很懊恼,他绝对想不到自己刚想做个顺水人情,讨好夜家一番,夜相就要请辞离京,如此,夜家在朝中便没有什么势力了,也帮不上他什么。

    夜卿凰看得明白,君珞太子离开之后,朝中争斗已经越发鲜明,她是万万不会让夜斐卷入这样的朝堂之争中。

    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她索性坐了起来,刚刚坐起,就听到门外的敲门声,楚茨喊道:“小姐。”

    “什么事?”

    “鬼四来了。”

    “鬼四?”夜卿凰一愣,立刻起身穿上衣物,“进来。”

    门刚一打开,鬼四就一溜烟儿地溜进来了,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走到夜卿凰身边道:“副阁让属下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说来听听。”

    鬼四兀自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是这样的,副阁刚刚离京的第二天,那闫家姑娘闫语苏便突然病倒了,虽然尚有吞咽意识,能吃能喝,可是不管怎么用药,人就是不醒,宫里的太医都请去看了一遍,还是没用,说是中了一种奇怪的毒,会让人看起来就像是个活死人,闫家要矅王这段时间派人到各地寻找珍稀药材和神医,却始终无果。不过,你说倒也怪了,就在前两天,人突然醒了,身上的毒也解了,就像是……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副阁你说奇不奇怪?”

    “不奇怪。”夜卿凰淡淡道,一句话噎得鬼四直瞪眼,“这……这还不奇怪?副阁你就不好奇是谁解了她的毒,把她救醒的?”

    “当然是她自己。”夜卿凰嘴角掠过一抹冷笑,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什么突然昏迷,有什么突然醒来,不过就是个障眼之法,让所有人都察觉不了她已经离开了京都,等她回来了,自己再躺回去,装作毒解醒来的样子,到时候闫家的人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想那么多?”

    鬼四一脸茫然,“副阁,你这……说什么呢?”

    楚茨白了他一眼,“哎呀,小姐的意思是,其实昏迷这段时间的闫语苏和醒来的闫语苏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其中有一个是假的。”
正文 第280章 确认语苏真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假的?”鬼四瞪了瞪眼,“难道,昏迷的那个是假的?”

    “错,昏迷的那个是真的,醒来的那个,也就是这几年一直出现在你们面前的那个,才是假的。”夜卿凰说着,回身看了两人一眼,这一处楚茨也糊涂了,皱着眉挠挠头,“小姐,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夜卿凰睇了她一眼,幽幽一笑,见两人一脸疑惑,便又走过去坐下,拿了两个杯子摆在那边,“这一个是真的闫语苏,可是大约在四年前她就被这个假的给挟持了,从那以后,这个假的就假扮成闫语苏一直生活在闫家,为沈千矅出谋划策,也许……从龙城我被困悬棺一事开始,就是她为沈千矅出的主意,包括去年的太子断袖以及后来的情诗一事,应该都是出自她的手,甚至后来的碧瞳之祸……”

    她突然停了一下,脸色渐渐变得沉冷,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太息一声,继续道:“至于前不久,闫语苏突然陷入昏迷,那是应该这个假的要离开去办一些事情,可是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离开了,所以就把真的闫语苏带回来,只不过她给真的闫语苏下了毒,让她一直昏迷不醒,既然是真的闫语苏,自然不会有任何人看出异样,等她事情办完了回来之后,再把真的闫语苏藏起来,自己躺回去假扮成闫语苏醒过来,如此,天衣无缝,根本不会有人察觉或者怀疑。”

    楚茨和鬼四听得直瞪眼,一脸惊叹,“这……这如果不是早有察觉,当真是没有人能看出端倪。”

    夜卿凰颔首,“总之,她假扮成闫语苏混入承国,插手承国朝堂之争,必然有她的目的,之前我一直在想,她的目的究竟何在,难道是为了帮助沈千矅夺得皇位,可是现在……大致确定了她的身份,我想我已经明白她做这些的目的所在。”

    “什么目的?”

    “搅乱承国,掀起朝堂纷争。”

    “那……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卿凰略一沉吟,低声道:“为了青髓。”tqR1

    两人听了更加疑惑了,可是看夜卿凰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能撅着嘴皱了皱眉,鬼四琢磨着有时间还是要去找阁主亲自问个明白才行。

    为了青髓。

    夜卿凰心下再次嘀咕了一声。

    为什么呢?因为她的真实身份,就是青髓的月盈公主。

    如果,夜卿凰没有猜错的话。

    如此一来,前前后后的所有事情就都能解释得通了,为何赐婚之事刚发生不久,沈凌清就多番遇刺,为何月盈公主华无芳会突然派人刺杀沈凌清,一切的原因皆在于,假的闫语苏,也就是真正的华无芳,根本不想也不会嫁给沈凌清,可这是圣上金口玉言赐下的婚事,没法拒绝,唯一解除的法子,就是其中一方死去。

    夜卿凰不得不承认,这位月盈公主的手段和心思都非常人所能及,而她为了青髓、为了大业,这一潜就是数年,至今不嫁,也不是一般女子所能做得到的,换个角度来看,她倒是有些敬佩华无芳。

    如今,大军得胜回朝,沈幽珏也见到了“沈攸宁”的最后一面,加之如今气候越来越热,遗体不宜存放太久,沈熠最终决定将其下葬。

    公主下葬,送葬的队伍很长,夜卿凰站在路旁,看着队伍从面前缓缓走过,脸上看不出那是悲色还是疑色,沉静得可怕。

    蓦地,她目光一凝,落在对面一人的身上,那人一袭白衣,俊冷眉峰紧蹙,目光凝重,越过人群,落在夜卿凰身上,与她相视一眼,微微颔首。

    “师兄怎么来了?”回相府的途中,几人的脚步都很缓慢,看着路两旁紧闭的店门,下意识地皱眉。

    公主入葬,除却药铺这些便民之所,其他的客栈酒楼全都歇业一天,是以这街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道人影匆匆走过。

    “我刚得到公主的消息,就匆匆赶来了,可惜,还是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简无衣眼底有化不开的悲色,他微微垂首,轻轻握拳,语气渐渐沉敛,“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立刻离开,如果我在幽州多留数月,是不是……是不是情况就会变得不同。”

    夜卿凰侧身看简无衣,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她绝对相信,方才的那一番话他是出自肺腑。

    “师兄对公主,并无情谊。”

    “无男女之情,却有朋友之谊。”

    闻言,夜卿凰了然地点点头,“更何况,她还是你的病人。”

    简无衣颔首,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言。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沉重,夜卿凰几番犹豫,有些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和沈幽珏商量过,关于棺中尸体并非沈攸宁的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

    是除他们两个之外的任何人。

    沈攸宁入葬的那天傍晚,晴好了多日的天气终于下了雨,带来了一丝清凉之意。

    下人端来汤药,正要伺候闫语苏喝下,发现闫逸方也在,闫逸方摆摆手道:“汤药放下,你们先下去吧。”

    下人垂首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待下人走远了,闫逸方便端起药碗将汤药倒进花盆了,而后折回走到闫语苏窗前坐下,笑道:“放心吧,处理好了。”

    “多谢大哥。”闫语苏虽然躺在床上,却不见一丝病容,自行坐直身体。

    闫逸方替她倒了杯水,迟疑了一下,问道:“我……我其实有件事……”

    “你想问你妹妹现在怎么样。”

    闫逸方点点头,“我有点担心她,毕竟她昏迷了那么久,太医也说是中了毒,我担心……”

    “放心吧,你如此帮我,我又怎会害你妹妹?我已经给她服了解药,现在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调理身体,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与你们团聚。”

    闻言,闫逸方一愣,“回来?你是说你……”

    “我终究不是真的闫语苏,是要离开的,等我帮助你们完成大业,我就要离开了。”

    闫逸方脸色沉了沉,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垂首轻叹一声。

    一名下人来报道:“公子,矅王殿下来看望小姐了。”
正文 第281章 明若师太雨中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沈千矅将闫逸方屏退,闫语苏便知他有重要的事,果然,待听完沈千矅所言,闫语苏下意识地心下一凛,“找到副阁了?”

    沈千矅得意一笑,“准确地说,是确认了身份,以前怀疑过,只不过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一次……”

    “是谁?”闫语苏隐隐有些不安,自从知道沈幽珏就是九翕,这回来的一路上她都有些忐忑不安,她是见过九翕的,那个人简直强大得可怕,她自认若是遇上这样的对手,自己恐无招架还手之力,至于沈幽珏真正有几分能耐,西北一战便是最好的证明。

    回来的途中,她便也一直在想,竟然沈幽珏就是阁主,那个传闻中九翕待她胜于任何人的副阁,又会是谁。

    “一个……你我早就认识的人。”沈千矅嘴角挑出一抹冷笑,拿过闫语苏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闫语苏骤然变得,脸色一阵苍白,看了看自己的收心,而后渐渐握成拳,咬了咬牙,恨恨道:“是她!”

    竟然是她!

    转念一想,也确实应该是她。

    九翕对副阁好过任何人,而众所周知,沈幽珏最在意、甚至说过要请旨赐婚的人是夜卿凰,如他这般性情之人,绝对不会同时对两个人这么好,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换言之,夜卿凰便是那个副阁。

    如此简单的道理,她竟是想了一路都没有想不明白。

    也许,不是她想不明白,而是她不愿意承认,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如果沈幽珏就是阁主九翕,夜卿凰就是副阁,那这两人之间的感情绝非寻常人能及。

    沈千矅没有注意到闫语苏瞬息万变的神色,他站起身来朗声一笑道:“你是不知道,为了查这个,我费了多大的心思、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担心会有人趁机对你不利,一直都有安排人暗中保护你,结果还真的让我给等着了,凤兮阁的人来暗查你的情况,其中有一人被我抓住了,我用了近一个月时间才找出这个人的弱点,撬开他的嘴。”

    说到这里,他不由轻叹一声,“这凤兮阁的人当真是太难对付了,若不是我有足够的耐心和非常的手段,也许到现在我都查不出来。”

    说罢,他回身走到床边坐下,挑了挑眉看着闫语苏,“我原本还以为夜相请辞之后,我们之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现在看来,倒未见得。”

    闫语苏拧了拧眉,“表哥还没有死心?”

    “怎么能死心呢?你不觉得这个夜卿凰越来越有意思了吗?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我没有挖出来的秘密,呵呵……”

    “那表哥应该知道,珏王之前说过要请旨赐婚的事儿吧。”tqR1

    “可惜啊,现在不行了。”沈千矅一脸无辜地摇摇头,耸了耸肩道:“现在八妹死了,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死了,他还能请旨赐婚?啧啧……就算他能,你觉得父皇会答应嘛?”

    闻言,闫语苏微微一愣,“八公主她……”

    “没错,是我。”

    闫语苏守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你……为什么……”

    “我记得你昏迷之前曾经说过,想要让碧瞳之祸再起,没有点人命牺牲是不可能的,我琢磨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你话中深意,确实,不出点人命根本不会被人重视,而且必须的重要之人的性命,而且决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样,迎头而上,我们得学会以退为进。八妹和珏王一样,身上流着一半奚族的血,而且八妹也有碧瞳,如果现在是碧瞳之人死了,那……动静是不是会更大一些?”

    “而且,还是死在圣上手中……”闫语苏早已听闻了京中的传闻,尽管沈熠已经下令禁止传言,可是越是禁止,反倒越甚,嘴上不说并不代表心里不知道,眼下城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杀碧瞳之人,保承国大业的传闻。

    “呵呵……如此一来,他越是压制,百姓就越会怀疑,这一次我倒是要看看他打算怎么收场!”

    闫语苏眉峰紧蹙,抬眼看了看沈千矅,眼底有骤然闪过的杀意,只是她隐藏得好,沈千矅并没有察觉。

    也许,在西北一行之前,她并不在意沈攸宁的死活,可是现在,知道沈幽珏与九翕就是同一个人了,她反倒对沈攸宁生出一丝悲悯之心来,若是换作现在,若是知道沈千矅要毒害沈攸宁,也许,她会出手制止也说不定。

    不过眼下最麻烦的,倒并不是沈攸宁的死,九翕、夜卿凰、沈幽珏……这三个名字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交汇纠缠,她隐隐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将它们分开……

    “轰隆”一声闷雷,将正坐在桌旁、以手扶额打盹的夜卿凰惊醒,起身走到门前看了看,外面雷电交加,风雨飘摇。

    西北干旱少雨,这是她回到幽州之后,下得第一场大雨,雷声阵阵,振聋发聩。

    回身看了看桌案上的小册,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正在看从南疆传回来的消息,许是这些天太累了,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

    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倾盆而下的大雨,她有些心烦地轻叹一声,准备回身,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隐约看到雨中出现几道人影,定睛一看,来了三人,撑伞走在最前面的是玉立,后面的两人一个是沈泠音,另一个扶着她的嬷嬷一直低垂着头,看不到她的面容。

    “小姐,十三公主来看你了。”玉立侧身让开,替沈泠音二人收了伞。

    夜卿凰勾了勾唇角,打量了沈泠音一番,吩咐玉立道:“去让楚茨拿些赶紧的衣物和鞋子来。”

    “是。”玉立放好伞,大步走开,夜卿凰则将两人迎进屋内。

    不多会儿楚茨便拿着衣服和鞋子赶来给二人换上,夜卿凰挥挥手道:“你先下去,有事我叫你。”顿了顿,又道:“注意着南乔回来的时间,他若回府,你便提前来通知我。”

    楚茨虽然不明白为何,却还是点着头应下,快步离去。

    直到楚茨走远了,沈泠音这才出声道:“卿凰,你……你是不是猜到我这次来的目的?”

    夜卿凰轻拍着她的肩,淡淡一笑,而后转向那位一直低垂着头的嬷嬷,欠身行了一礼,“晚辈见过明若师太。”
正文 第282章 南乔身份终确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泠音顿然一惊,愕然地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那人疑惑道:“你……你怎么知道……”

    那嬷嬷缓缓抬起头来看了夜卿凰一眼,清减素衣下是一张惊艳倾城面容,虽然明知她已年近四十,可是这容貌看来也不过就三十上下的年纪,她的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清贵之气,这种感觉与沈幽珏倒是有几分相似,就是那种清淡却又高雅尊贵的气势。

    与夜卿凰四目相对,她弯眉浅浅一笑,将夜卿凰上下打量了一番,“以前一直听泠音说你如何与众不同,却也都只是听一听,今日一见方知,所闻一切非虚。”

    说着,她侧身看了沈泠音一眼,话却是对着夜卿凰说的:“你应该是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

    夜卿凰垂首笑了笑,“师太久居庵中,庵里常年焚香,而且多是常人不会焚的栴檀,日积月累,这香气早已沁入人体,即便师太换了衣衫,只要嗅觉好的人,还是能闻得到淡淡大檀香。”

    闻言,明若师太不由轻轻笑出声来,回身瞥了沈泠音一眼,道:“你与夜姑娘只差了一岁,这能耐却差了不止一两点,日后跟着多学着点。”

    沈泠音不由拉长脸撇了撇嘴,在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偷偷做了个鬼脸,与夜卿凰一道陪着她走进里屋。

    落座之后,明若师太的脸色稍稍沉了沉,看着夜卿凰有些迟疑,欲言又止。

    夜卿凰看了沈泠音一眼,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便已了然,轻声道:“师太此番……是为了南乔而来?”

    “南乔……”明若师太轻轻念叨了几遍,颔首叹息道:“如今他叫南乔,倒也好,倒是应了他的命。”

    “南、乔……”夜卿凰蹙了蹙眉,顺着明若师太的语气念了两遍,骤然变了脸色,“如此说来,真的是他?”

    明若师太点了点头,“泠音给我看过他的画像,又将他的招式都告知于我,应该是错不了了。我只是……只是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他终究还是没能逃得过这个命运。”

    夜卿凰面色凝重,想了想,沉声问道:“晚辈有件事,想要向师太做个求证,只要这件事有了答案,那南乔的身份便能确定了。”

    “你说。”

    “当初将他从乔家之难中解救出来的人,是不是师太?以及后来,喂他服下抹除记忆的药、又将他放到一户农户家的人,是不是也是师太?”tqR1

    明若师太稍稍怔了怔神,良久,她长叹一声,神色怅然,垂首轻轻点了点头,“是。”

    闻之,夜卿凰心下狠狠一凛,若是如此,那夜南乔的身份便确定无疑,他果真就是当年逃走的那个乔家幼子!

    “当年事发,沈熠封锁消息,就连调派冉擎风前往乔家灭门都是暗中进行,我借着自己在朝中的一些关系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便匆匆赶往南疆,可我还是去晚了一步,我赶到的时候乔家已经没有活口,府中被放了大火,火势已经蔓延至大半个乔府,我在尸堆里发现了乔将军,他让我尽快找到他的幼子,带他离开,不要让他知道乔家的事,更不能让他报仇……”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夜卿凰,“想来你已经查到他不止一位师父。”

    夜卿凰点点头,“确实,他的武功套路根本就不像是一门中人所授。”

    明若师太没有否认,“他还有两位师父,一位是长莲山上的高僧,不过这位高僧在乔家之祸的第四年便病逝,还有一位并非承国人,是大邱之人,亦是我曾经是一位故友。”

    “大邱?”夜卿凰和沈泠音都愣了愣,沈泠音瞪着眼看向明若师太,“师父,大邱和我们承国不是一直都在交战吗?你还有大邱的朋友?”

    “呵!”明若师太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谁说两国交战,就不能有朋友的?交战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君王,是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而给无辜百姓带来的无尽灾祸,而于普通百姓而言,不管战争的最后结果如何,他们都不希望看到,因为不管怎样,都会有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夜卿凰可以清晰地感觉得到她对战乱、又或者对这些君王的厌恶,甚至是憎恶,再想想她方才竟是毫不避讳地直呼承帝的名字,可见她对这些国君帝王根本就不在乎、不尊重、不放在眼里,倒也不怪之前但凡有皇室中人出现之处,她一定会避讳,她是当真与皇族中人有所过节。

    可若是如此,那她为何偏偏对沈泠音这么好?

    正沉思着,明若师太继续说下去:“另一个在大邱,自然是无力相助,我原本想过将这孩子放到大邱去,让他这辈子都不知道乔家的事,可是当时正逢大邱内乱,邱帝容峫大刀阔斧铲除佞臣、收回皇权之时,混乱不已,而且一旦有人知道这孩子的真实身份,被人利用,那他将来很有可能会与承国为敌,所以仔细思量一番之后,我便将这个孩子带回了幽州,如此,至少不会有人想到,已经被灭门的乔家还有个幼子,而且就在幽州。”

    夜卿凰点了点头,“难怪,难怪我一直觉得南乔的口音有些怪异,听似幽州口音,却又带着一些南疆的口语和习惯。”

    明若师太点了点头,“之前的几年倒还算是相安无事,这个孩子的天赋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他大邱的那位师父甚至因为他的天赋异禀,想过要将一向重中之重的任务交给他,只是考虑到他的身份特殊,无奈放弃。我曾经想过,如果他能真的就此忘记这一切倒也好,不用受仇恨的折磨,可以就此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他竟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如此之深,而这些年他之所以不顾一切、勤加习武、了解幽州的一切,不是因为他是的勤奋和敏而好学,而是……”

    她突然一声长叹,连连摇头,神色间有一丝懊悔,似是在懊悔自己没有尽早发现异样。

    夜卿凰也下意识地垂首,沉声道:“而是因为他根本就知道乔家的血海深仇,他一直这般努力学习一切、了解一切,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有了能力之后,为乔家报仇。”
正文 第283章 蛰伏多年为复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若师太点头承认,“应该是在他十岁那一年,那年我和他大邱的那位师父见了面,回来之后就发现他有些怪异,可是他这个孩子一向话不多,我便也没有太在意。渐渐地,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我一个人所教授的武艺,他的身上有另外两位师父给他留下的功法秘籍,他每天除了修习我教授他的功法之外,还会自行琢磨研究其他的功法,到两年前,我突然发现,我与他交手,竟开始有些吃力,直到这时我才察觉到不对劲,却已然阻止不了他。他蛰伏多年,终于按捺不住,想要进回宴城为乔家报仇。

    我承认,他的身手了得,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冉家是将门,戒备森严,就算他能杀得了冉家的人,可是以后呢?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安生日子可过,甚至可能因此丢了自己是性命,最重要的是,当时在他的心里,冉家是刽子手,而沈熠才是害得乔家至此的主谋,除掉冉家之后,他一定还会想办法进宫行刺,而你我都知道,一旦他这么做,不但会加重世人对乔家的误解,还会赔上自己的命,这与乔将军对我的托付完全背道而驰,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忘记这一切,忘记自己是乔家的人,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所以,我寻来可以抹除人记忆的药,给他服下之后,将他放到郊外的一家农户家里,让他们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收留照顾,我会暗中付给他们银两。”

    听到这里,后面的一切夜卿凰便全都明了了,她太息一声,低声道:“可惜,南乔的之念太深,纵然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却还是深深记得乔家是他的仇人,所以他一个人悄悄离开了农户家,潜进了回宴城,化成乞丐留在城内,试图找到自己的记忆,找到他与冉家之间仇恨的真相。”

    又或许,他并非刻意化身乞丐,只不过那时候他一心只想报仇,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自己该怎么生活,也不在乎自己是怎么生活的。

    而后,机缘巧合之中,他遇到了夜卿凰,所以才变成了今日的夜南乔。

    将这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夜卿凰隐隐有些心疼,心疼这个从年幼孩童之时便身负灭门之仇的弟弟,她突然觉得,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流落街头的乞丐,哪怕他是个孤儿,都会比现在要好得多。

    “乔家……”一直在一旁垂首静静听着、默不作声的沈泠音终于微微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眼眶泛红,有些手足无措,“你们说的就……就当年害死二哥的那……那个乔家?”

    明若师太脸色一沉,冷声道:“荒谬!乔将军一心为了承国,忠贞不二,怎么可能背叛朝廷?这件事由始至终都是一场阴谋,乔家不过是这场阴谋的棋子和替罪羊!”

    “可是……可是不管怎样,都是我父皇下……下令灭了乔家,对吗?”

    “是他!当年因为涵王的死,他已经失了理智,根本没有仔细查一下这件事便妄下定论,如果当真他能稍微认真想一想,查一下,就能明白乔家根本不会做这种事,也就不会有这一场灭门之祸!”

    闻言,沈泠音终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落下眼泪来,撇着嘴,满脸的无奈和委屈。

    明若师太不由愣了愣,不解地看着她,夜卿凰倒是心下了然,递了方帕子给她,“这件事本与你无关。”

    “可是,害死他父母亲人的,是我父皇……”沈泠音嗓音哽咽,带着哭腔道:“等他恢复了记忆,他迟早……迟早会找我父皇报仇的。”

    明若师太闻言皱了皱眉,定定看了两人一眼,迟疑了一阵,轻声道:“那……如果他不是你父皇呢?”

    “这怎么可能嘛?”沈泠音吸了吸鼻子,“他就是我父皇,也是我父皇害死了乔家的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tqR1

    明若师太似乎有话要说,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略一沉吟,转向夜卿凰道:“如今他已经忘记了过去,现在他是夜南乔,是你夜家的人,我听说你们现在以姐弟相称,既然你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夜卿凰垂首凝思,神色沉敛,良久,她沉声道:“师太说了,乔将军临终所托是让他不要报仇,安稳活着,我自是应该尊重他的托付。既然他已经忘记了,那便不要再提起,但是,有两件事我必须要做。”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神色骤然变得坚定冷冽。

    “什么事?”

    “一,南乔到了夜家之后,心绪已经变得平和,他现在有一个全新的身份和生活,我不会让任何打破这一切,所以我要让南乔离开这里,远离京都和冉家,远离一切可能刺激到他的人和事,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二,我一定会想办法查清但年涵王之死的真相,将真相公诸于众,洗清乔家所受的冤屈,让世人都知道乔家的忠肝义胆,知道乔家没有背叛,为乔家正名。”

    “离开?”沈泠音神色一慌,“你……你们要带南乔离开这里?”

    夜卿凰伸手握住沈泠音微微颤抖的手,“我知道你对南乔好,可是眼下若想要保护好他,只能让他离开这里,否则……”

    否则以夜南乔的能耐和脾性,他知道真相之后,一定会为乔家报仇,到时候他就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明若师太摇了摇头,“你想让他离开,这并不难,可是你若想要将当年的真相公诸于众,呵呵……”她冷冷笑了笑,“根本不可能,沈熠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他是一个君王,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犯过错,尤其还是这等弥天大错,如果你执意这么做,到时候他一定会不顾夜太后的情面,灭了夜家。”

    沈泠音惶然地看着明若师太,相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如师如母的人有些陌生,她眼底对沈熠的恨意让人觉得疑惑又可怕。

    “师父……”她嗫嗫地喊了一声,“你为什么这么说我父皇?我父皇他不是那种人……”

    “他是。”明若师太虽然情绪还算平稳,嗓音却下意识地提高,压住了沈泠音,“他就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为了他的江山大业,他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更何况,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正文 第284章 悠悠愁思难消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骤然就想起沈攸宁的事情,不由皱了皱眉,难道她所说的“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指的就是沈攸宁?

    沈泠音显然也想到了近来京中的传闻,连连摇头,“不是的,师父你误会了,八姐的死和父皇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天父皇给八姐送的汤药其实是……”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明若师太断然打断她,眸色清冷地看着她,“他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为了他的帝位和江山,父母、兄妹、儿女,他都可以放弃,他就是一个自私冷血、没有感情的人,从现在开始,你只要还叫他一声父皇,便不要再叫我师父。”

    闻言,沈泠音顿然愣住,一脸无助地朝着夜卿凰看去。

    突然,明若师太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向夜卿凰道:“我听说,你与珏王关系很好。”

    夜卿凰略一沉吟,用力点了点头。

    “有多好?”

    “以命相托。”

    “好……”她连连点头称好,“我知道你很聪明,也知道你在江湖中的身份,现在,我拜托你一件事,你一定想办法保住珏王,他虽是奚族后人,可是他绝非碧瞳传人,更不可能有什么乱世之能。现在攸宁公主已经没了,他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珏王,你……能不能保护好他?”

    夜卿凰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托付她保护沈幽珏,可她们却不知道,其实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沈幽珏在保护她,他比她们想象中的更加强大得多。

    “前辈放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说着,她侧身看了沈泠音一眼,“只是,我知道前辈对泠音犹如亲母,感情深厚,可是圣上毕竟是她的父亲,十数年养育之恩不可忘,前辈这般为难泠音,让她如何选择?”

    被说中心事,加之想到夜南乔的事,沈泠音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连连点头,道:“师父,你……你对我父皇有什么误会,你便说出来可好?父皇他那么疼我,生养之恩大于天,我怎么能不认他呢?师父您是不知道,父皇对我的好胜于任何人,他对几位皇兄都没有对我好……”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明若师太不禁有些心软,此时想想,也许自己方才所言确实有些重了,便轻叹着点点头,“罢了,你别哭了,为师不为难你就是。”

    听她这么说,沈泠音这才稍稍放了心,可是心里却越想越委屈,反倒哭得更凶。

    夜卿凰自然明白她这是因为夜南乔的事在解题发挥,便也不再劝她,垂首长长一叹,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心情怅然不已。

    也许眼下对夜南乔来说,没有比离开这里更好的选择了,只等沈熠答应夜斐的请辞,她便让夜南乔护送夜斐离开。

    至于她自己……沈攸宁的事还没有调查清楚,她暂时是无法离开了。

    宫里的人最近都有些奇怪,自从前几天泠音公主出宫一趟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整天一个人坐着发呆,不吃不喝,也不跟别人说话,别人喊她也不搭理,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而夜南乔自从升任右骁卫将军之后,训练便愈发繁重,很少去找她,按照她以往的脾气和作风,早就杀到校场去抓人了,可是这几天她却没有一点动静,去了校场几次,都是没进门又转身折回,再也没有去校场闹过,倒弄得众人有些不适应。

    除了沈泠音,沈凌清这两天看起来也有些怪怪的,训练的时候一脸的脾气,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全都认认真真训练。

    “唉,现在泠音就像是霜打的朵儿,也不跟我拌嘴了,好无聊啊。”校场边上,沈世琰坐在台阶上,看着正在训练的京都卫,长叹一声,用手遮着太阳,抬眼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沈延澈,嘀咕道:“这雨才下了几天就没了,要热死人了。”

    “那你还来这里遭这罪?”沈延澈神色静淡,额上虽然汗珠,却很平静,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正独自一人坐着发闷的沈凌清身上,他现在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闲人勿近”的气息,也没有人敢上前和他说话,“十一弟最近是怎么了?”

    沈世琰抬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七哥你不知道吗?十一哥没告诉你?”

    “怎么了?”tqR1

    “哦,前两天淑妃娘娘和父皇提起十一哥和闫姑娘的婚事,虽然父皇现在心情不是很好,可是这门婚事毕竟是他亲口赐下的,现在两人都在京中,又没什么事儿,似乎……是有心让十一哥尽快完婚,十一哥这两天一直都在为这事发愁呢。”

    “是这事儿?”沈延澈隐隐听到了一些风声,只是还没有正式的旨意出来,他便也没在意,想来是沈凌清还没有表态。

    好不容易借着出战为由躲了半年,没想到这才刚回到京中,就旧事重提了,倒也不怪他心情烦闷。

    “哎,对了。”沈世琰突然眼睛一转,狡黠一笑,“七哥你看啊,最近九哥、十一哥还有泠音心情都很不好,四哥和五哥也整天忙个不停,这……这怎么能行呢?时间一长,身体会垮的,要劳逸结合、调节心情才是……”

    沈延澈垂首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就直说吧。”

    “嘿嘿,我是想……要不咱们兄弟几个出去走走,打打猎散散心什么的,也好联络一下兄弟之间的感情。”

    沈延澈愣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你是自己想出城去溜达吧?”转念一想,这个主意倒还不错,“不过话说回来,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些天宫里宫外的氛围都很压抑沉闷,也是时候让他们调节一下了。”

    沈世琰闻之顿然一喜,腾地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通知几位兄长,七哥放心,我一定会发挥我这三寸不烂之舌的特长,说服他们的!”

    说罢,不等沈延澈出声,便一溜烟儿地跑了,沈延澈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连连摇头。

    目光在校场上扫视的一圈,突然,他目光一滞,落在另一侧的夜南乔身上,皱了皱眉,看来这两天魂不守舍的不止沈凌清和沈泠音,夜南乔也有些失神,这已经不是沈延澈第一次看到他在看守训练的时候怔怔地出神,这根本不像是那个严谨认真的夜南乔。

    难道,他也有什么心事?
正文 第285章 山庄偷闲会言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狩猎?”闻沈世琰所言,夜卿凰微怔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门外,“怎么突然想到去狩猎?”

    沈世琰轻叹一声,摆摆手道:“夜姐姐你是不知道,九哥、十一哥还有泠音最近一直都闷闷不乐的,看起来很是苦恼,九哥嘛……”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知道九哥还在为八姐的事伤心,唉,总之大家最近都不怎么开心,可是他们又全都憋着,谁也不说,这万一时间久了给憋坏了可怎么办?夜姐姐你是大夫,你应该会明白的吧?”

    夜卿凰抿唇点了点头,“确实,心情太过压抑沉闷,时间久了对身体确实不好,所以……你就想着让他们一起出去狩猎,释放一下心情?”

    “嗯。”沈世琰连连点头,“这个主意不错吧,前些年的时候每年我们兄弟都会一起出去狩猎,只是这两天几位兄长手中的事渐渐多了,比以前忙了,我们一起出去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夜卿凰隽眉一转,略一沉吟,道:“那……这次珩王殿下和矅王殿下都会去吗?”

    “会的,原本四哥说太忙,不想去,不过我已经说服了他们,现在就差夜姐姐你了。”tqR1

    闻言,夜卿凰不由轻笑一声,“你们兄弟的聚会,我一个外人去做什么?”

    “怎么会是外人呢?我们可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外人,说不定哪天你就成了我九嫂。”

    夜卿凰嘴角没由来地抽了一下,继而“呵”了一声,似乎对“九嫂”这个称呼还挺满意的,点点头道:“说来也是,只不过我实在走不开。”

    “夜姐姐……有事儿?”

    “嗯。”

    听她这么说,沈世琰也不好再勉强,撇着嘴点点头,道:“那好吧,既然夜姐姐还有其他事儿,那我就不勉强了。”

    顿了顿,他又立刻换出一张笑脸,“不过,夜姐姐你放心,这一次我如果能打到什么好东西,一定送回来给你。”

    夜卿凰弯眉笑了笑,没有说话,一转身看到夜南乔从外面走过来,便冲夜南乔招招手,“我记得你明天在家休息,是吗?”

    夜南乔对着沈世琰行了一礼,应道:“嗯,姐有什么事吗?”

    夜卿凰摇摇头,“不是我有事,明天几位王爷要出城狩猎,你便随他们一起,保护好他们。”

    夜南乔愣了愣,看了夜卿凰片刻,很快便明白过来,用力点点头,“嗯,姐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保几位王爷安然无恙。”

    夜卿凰浅浅一笑,不再多言。

    左相府后院,闫语苏正坐在河边的凉亭里,一脸不悦神色,她已经连着多日沉闷不悦,众人知道她不愿嫁清王,可是眼下圣命难违,也没有别的办法。

    一名下人领着一名矅王府侍卫匆匆而来,那侍卫行了一礼之后,并未立刻说明来意,而是朝着身边瞥了一眼。

    闫语苏即刻会意,挥挥手屏退众人,“说吧,表哥让你来所为何事。”

    侍卫道:“王爷知道闫姑娘近日心情愁闷,让属下来给姑娘传个口信,想来姑娘应该会对这个消息有兴趣。”

    “说来听听。”

    “明天诸位王爷要一起楚城去秦安山狩猎,矅王殿下和诸位王爷一起都会前去。”

    闫语苏淡淡瞥了他一眼,“又如何?那是你们男人的事,与我说了有何用?”

    侍卫道:“王爷让属下特意告诉姑娘一声,清王殿下也会去,而且清王殿下素来善于狩猎,明天他一定会最尽心尽力,姑娘也知道,山里地势复杂,密林丛生,野兽出没,纵然清王殿下身手了得,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话未说完,闫语苏霍地站起身来,明白了沈千矅的用意,勾起唇角幽幽一笑,“表哥有心了,你回去告诉表哥,他的好意我记下了。”

    那侍卫便了然地点点头,“那姑娘好好休息,属下告退。”

    看着侍卫离开的背影,闫语苏勾起唇角冷冷笑了笑,“沈凌清,这可怨不得我,要怨就怨你的父皇,怨他乱点鸳鸯,害了自己的儿子!”

    六月二十五一早天刚亮,诸位王爷便一同出了城去,城内百姓后来闻之,无不摇头叹息,道若是早些起身,说不定就能看到诸位王爷一同出行的盛况。

    青翎山庄内院,海棠树下摆了一方棋盘,经纬正行,纵横交错,商言君一袭梅色袍子坐在一侧,执子在手,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幽幽道:“听闻今日诸位王爷一同楚城狩猎去了,没叫上你吗?”

    “叫了,可我并不想去。”树上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随后对面盒子里的黑子凭空升起一子,缓缓落在棋盘上,“你不觉得,有时候置身事外比身临其中,能把事情看得更清楚吗?”

    闻言,商言君不由浅浅一笑,点了点头,“看来,你已经知道,有人会按耐不住,在今日动手。”

    夜卿凰附身看了他一眼,轻轻一跃,落在对面的软垫上坐下,挑眉看了商言君一眼,“我不得不说,这个十四王爷还真是个好帮手,他总是能在事情进入死地、陷入僵局的时候,出来打一竿子,把局面搅动起来,只有动起来,才能发现端倪,你说对不对?”

    “对……”商言君连连点头,“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夜卿凰咯咯笑了两声,“不管怎样,总之这一次是多亏了他,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心心地等着那边的结果就好。”

    “你……就不担心他们?”

    夜卿凰面色稍稍沉敛,想了想,道:“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不过我相信他们,你也别小瞧了这沈氏的兄弟几人,想要轻而易举地伤了他们,那些人还没这个能耐,更何况,我也早有安排。”

    商言君点点头,“我相信你,一直以来你的计划就没有失算过。”

    顿了顿,看着对面微微浅笑的夜卿凰,商言君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白子在手中摩挲了许久也未曾落下。

    “卿凰……”过了好久,他终于忍不住出声,“自从君珞太子走后,朝中的局势已经越来越明了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看他的意思,当然,不管怎样,矅王都别想得到他想要的。”

    商言君的眉角一动,“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你不利的事,你……会不会怨我?”
正文 第286章 营地相谈知心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先是愣了愣,继而弯眉笑开,摇摇头道:“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莫说你不会,就算你真的做了对我不利的事,但只要这件事是你自己的选择,是对青翎山庄有好处的,那你便尽管去做,我绝对不怨你半分。”

    听她这么一说,商言君的脸色不由更加难看,捏着旗子的手用力收紧,手指一阵泛白。

    两天前,沈千矅来找他,与他谈的话还在耳边不停地回想着,每一句都犹如一句魔咒。

    沈千矅道:“本王放你们商家安稳至今日,现在,是你们回报的时候了。”

    一句话,让原本晴好舒适的气候骤然变得乌云密布,暗无天日。

    守在门外的下人们都能隐隐感觉得到屋内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儿,他们的庄主一向清朗淡然,自从他接任庄主之位至今都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没有动过这么大的气。

    商言君一直在努力压抑着自己心底的不安,淡笑道:“商某不明白王爷此言何意。”

    “你当真不明白?”沈千矅笑得冷冽,缓步走到他面前,看着欠身垂首的商言君,骤然轻呵一声,“怎么,你二叔商祺没有告诉你吗?你们青翎山庄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一直没有告知父皇、没有告知世上众人的秘密,难道你也不知道?”

    闻言,商言君低垂的双手骤然收紧握拳,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呵呵……”感觉到商言君的情绪变化,沈千矅倒是很满意,轻轻拍了拍商言君的肩,“别这样嘛,我们好歹表兄弟一场,作为表兄,本王也不想把局面弄得太僵,更不想表姑母泉下有灵,不得安宁,所以本王希望这件事我们谁都不会说出去,你说这样可好?”

    说着,他忍不住长叹一声,“本王还以为商祺已经把他将秘密泄露给我的事告诉了你,原来他没有,倒也不怪这段时间你对本王一直不理不睬,毫不理会,是本王误会你了,哈哈……”

    商言君的手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嗓音平稳道:“王爷有何吩咐,请直说。”

    沈千矅先是愣了愣,继而朗声大笑,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点头道:“这就对了,这才是第一兵器制造之地青翎山庄庄主该有的态度和气魄。本王也就不瞒着你了,这九冥大陆……本王可是还要靠着庄主你的帮助,来助本王拿下这九冥大陆,届时,你青翎山庄就不是承国第一庄,而是天下第一庄了。”

    商言君没有再应声,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天清气朗,秦安山花繁林密,鸟鸣阵阵。

    山脚下的营帐只留了二十余名守卫,其余人已经进了山林四处巡视,以防入林狩猎的诸位王爷遇到危险,沈氏兄弟已经散去,只不过沈瑨珩和沈幽珏走得最慢,两人似乎无心于狩猎,正信马由缰,聊着什么。

    “夜姑娘怎么没来?”沈瑨珩毫不避讳地问道,“她不是应该最喜欢这种场面吗?”

    沈幽珏淡淡笑了笑,“许是这一次西北之行太累了,回京之后她就一直躲在府里休息,哪儿也不愿意去。”

    沈瑨珩颔首,“西北之事我已经听说了,那大邱军中竟有人能对我们兄弟如此了解,想来实在有些后怕,好在有九弟在,及时想到了对策,重创了大邱兵马,又有夜姑娘伤了那褚流霆,我听说褚流霆是大邱第一将,伤了他,便也就是伤了大邱全体将士的信心。”

    “确实如此,所以这一次父皇要重赏夜家,一点也不为过。”

    “那……九弟也希望父皇答应夜姑娘的要求?”

    “不好吗?”沈幽珏侧身看着沈瑨珩,眼角笑意深沉,“夜相这个人心肠不坏,可是有些不懂变通,他是个好人,未见得能成为一个好官,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他不会支持五哥,同样也不会站在四哥身后。”

    闻言,沈瑨珩当即变色,沉了脸色,垂首沉吟半晌,突然又弯眉笑了笑,颔首道:“九弟所言不假,也许……也许离开朝堂对夜相而言,确实是一件好事。”tqR1

    沈幽珏勾了勾唇角,“其实四哥心里应该早就有了思量,此番我们离京,也多亏了四哥在京中照应,否则,夜相可能已经遭人毒手。”

    “你都知道?”沈瑨珩微微惊讶,“看来你人虽不在京中,京中却到处都是你的眼睛。”

    “我只是担心夜相,所以留了人照看。”顿了顿,他收敛笑意,沉声道:“所以四哥应该比我更明白眼下夜相的处境。”

    沈瑨珩略一沉吟,沉沉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跟父皇提起的,这本就是一件与旁人无关的事情,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战争,不该把这些无辜之人牵涉进来,不是吗?”

    沈幽珏淡淡一笑,“多谢四哥。”

    沈瑨珩摇摇头,回身看了看已经越来越远的营地,稍稍想了想,“九弟可知泠音近来是怎么了?她这般突然安静下来,不吵不闹,我倒有些不习惯了。”

    沈幽珏跟着回身看了看,“四哥当真不知?按理来说,四哥应该是最明白其中缘由的人。”

    沈瑨珩愣了愣,凝眉沉思半晌,蓦地,他眉峰一凛,“是因为夜南乔?”不等沈幽珏应声,他便又道:“泠音知道他的身份了?”

    “看来四哥也知道了。”

    沈瑨珩并不隐瞒,点点头,“你们没有回来之前我就已经查到了,我找到了一位乔宏志身前最贴身的副将,乔家的很多事情都是他经手去做,他也是乔宏志的部将之中,唯一一个在乔家被灭之前见过乔宏志幼子的人。”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放心,我答应过夜姑娘,绝对不会将夜南乔的事告诉别人,更何况当年背叛二哥、害死二哥的人究竟是不是乔家还尚未查明,即便是乔家,幼子无辜,这件事也不该牵累到他。”

    沈幽珏微微怔神,定定看了沈瑨珩两眼,突然垂首一笑,“四哥能这么想,我便放心了。”

    沈瑨珩弯了弯眉,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可是不管当年真相如何,乔家被灭已是事实,夜南乔和泠音她……”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深有其意地看了沈幽珏一眼,而后两人垂首幽幽一叹。
正文 第287章 疯马背上救泠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山下营地,一袭男装的沈泠音在帐内坐了会儿,听着外面没有动静了,这才起身撩开帐门走出来,四下里看了看,果然除了一些守卫,其余人已经尽数离去。

    长吐一口气,她随手捡了块石头在手中把玩着,脸色不悦,显然是心情烦闷,守卫见了连忙都低下头去,生怕惹了她不高兴发脾气。tqR1

    “公主!”

    刚刚走到林子入口,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喊声,沈泠音一听这声音便狠狠皱了皱眉,装作没有听到,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怎奈那人自己却并不知道自己很讨嫌,策马跟了上来,在沈泠音身边翻身下马,凑上去道:“公主,你也来了?方才在人群中见到有个女扮男装的,臣还在想是不是公主……”

    “你怎么也来了?”沈泠音不满地瞥了冉霁怀一眼,“谁让你跟来的?”

    “臣来保护公主和诸位殿下的安危啊。”冉霁怀一脸的理所应当,“诸位王爷同行,难免惹人注意,万一惹来宵小之徒作乱,那还了得?”

    “哼!”沈泠音冷冷一笑,“若真有宵小作乱,你又能帮上什么忙?你连元寒都拿不下,若真有刺客,你能救得了谁?要我看啊,还是得靠南乔……”

    提起夜南乔,她突然话音一顿,想起之前的事,不由沉了脸色。

    冉霁怀也跟着冷了脸,一脸的愤恨,“夜南乔纵然武功再好,可也双手难敌四拳,我就不信他能一个人对付得了那么多人。”

    “他对付不了,还有右骁卫呢,哦对了,左骁卫也派了一队人给南乔调用,冉霁怀,你说别人怎么就能相处融洽,怎么就你们左卫跟谁都合不来,嗯?”说着还不忘侧身睇了冉霁怀一眼。

    冉霁怀吃瘪,心下虽然不高兴,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恨恨地咬了咬牙,仍然寸步不离地跟着沈泠音。

    沈泠音不仅有些恼火,甩手往前走了两步,冉霁怀依旧步步紧跟。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沈泠音突然回身怒喝一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马缰,在他的惊愕之中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公主小心!”冉霁怀满脸担忧,跟在身后喊道,“这是我爷爷新得的马,性子很烈的……”

    然而话未说完,沈泠音已经策马冲了出去,走出没多远,马便躁动不安起来,连连嘶鸣,试图将马背上的人摔下去。

    沈泠音吃了一惊,正要跃身而起,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脚被脚蹬给绊住了,怎么也抽不出来,不禁有些着急,她越着急,马便叫得越凶,跳得越来越高,有几次沈泠音都差点摔下来。

    冉霁怀跑过来,面对正大发脾气的马有些束手无策。

    就在他急得没办法时,夜南乔策马赶来,一见眼前情形,当即变色,不等马停下便掠下马背,上前喊道:“公主,快松手,跳下来!”

    一听夜南乔的声音,沈泠音先是一喜,继而又是心下一酸,皱皱眉道:“我……我跳不下来,我的脚……”

    夜南乔目光落在她被绊住的脚上,神色一凛,按照这种情况来看,沈泠音自己没办法抽身,而一旦被马摔下马背,就极有可能会伤了那只被绊住的脚。

    只稍稍想了想,他便一个跃身上前,从侧面抓住套马的绳子,双脚还在地上,另一只手去试着解开绊住沈泠音脚的绳索。

    又多了一个人,马彻底被激怒,动作越来越大,夜南乔抓着绳子的手渐渐殷出血来,他却始终及抓着不放。

    “夜南乔你放手!”沈泠音忍不住惊呼,“你这样太危险了!”

    夜南乔置若罔闻,只一心想办法解开绳索。

    蓦地,只听得沈泠音倒抽了一口冷气,夜南乔抬眼望去,前方有几棵大树倒下,正好横着拦住了路,这疯马跳过去倒不是不可能,可是夜南乔还在地上,任由疯马拖着跑,这样下去,他会被狠狠摔在树干上!

    想到这里,沈泠音心下不由着急不已,连声让夜南乔放手,可是夜南乔却死死抓着不放,急得她眼泪直掉。

    眼看着就要撞上去了,夜南乔手上加大力道,几乎是用力生生扯开了那绳索,就在疯马奔至树干前前蹄跃起的时候,他足下一点跃身而起,一把将沈泠音拦腰抱歉,又用力一脚踩在马背上,借了个力,向后掠出三四丈远方才停下。

    而那匹疯马被夜南乔这么一踩,身形向前踉跄了一下,一头撞在粗壮的树干上,倒地不起,嘶鸣了两声,渐渐没了声音。

    沈泠音站稳之后仍然有些惊魂未定,看了看栽倒在地的疯马,又看了看挡在她面前的夜南乔,看着他垂下的双手掌心满是鲜血,他的鞋子也已经磨破,一只脚的一边也磨出血来。

    “夜南乔!”沈泠音担忧地喊了一声,上前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手心里的血痕,眼泪忍不住落下。

    “公……”冉霁怀终于跟上来,正要喊出声,却看到沈泠音正紧紧握着夜南乔的手,不由眉头一皱,一转眼又看到倒地不起的马,当即怒火中烧,冲上去检查了一番,回身冲夜南乔怒喝道:“好你个夜南乔,你知不知道这马是何人相赠于我爷爷的?你竟然杀了它,你……”

    “冉霁怀!”沈泠音一把将夜南乔挡在身后,怒目瞪着冉霁怀,“你这疯马差点害死本宫,是本宫让南乔杀了它的,你想怎样?你还想找本宫寻仇不成?”

    “公主,我……”

    “别说是一匹马,就算是你,如果你要害本宫,本宫一样会杀了你!”说着,她用力一甩衣袖,喝道:“滚!”

    冉霁怀用力咬了咬牙,恨恨地看了夜南乔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沈泠音这才又转身看着夜南乔的手,越看越觉得心里难受,看得心疼,突然她用力一把抱住夜南乔,哽咽着道:“你傻吗?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万一你受伤了……”

    夜南乔不着痕迹地挣开她,后退一步,俯身行了一礼,“这是臣的分内之事,只要能救下公主,就算是要了臣的命,臣也在所不惜。”

    沈泠音正要上前的脚步霍地一滞,看着夜南乔清冷的神色,愣了愣,嗫嗫道:“夜……夜南乔,你怎么了?”
正文 第288章 南乔已知当年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南乔面无表情,始终低垂着头,“臣没事,公主没事就好。”

    “你……”沈泠音被他的态度惹得有些不悦,狠狠皱了皱眉,“夜南乔,你抬起头来!”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抬头定定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平静无波,沈泠音却看到他眼底有隐隐闪烁的挣扎与无奈。

    “你……你最近为什么、为什么老是躲着我?”沈泠音朝着他走近一步,不等夜南乔挪动,便又轻呵一声:“不准退!”

    夜南乔站定,冷着脸道:“臣没有躲着公主,是公主在躲着臣。”

    沈泠音一愣,一时竟是有些语塞,“我……我哪有?我最近是……是有点忙了,所以就让你偷懒了。”

    夜南乔垂首看她,她的眼神有些闪躲,自小到大她都是这样,不怎么会说谎话,尤其是面对自己在乎的人。

    稍稍迟疑了半晌,夜南乔凝眉出声道:“公主……就没有什么要跟臣说的吗?”

    沈泠音咬了咬手指,似是犹豫,又有些不安,“我……我要说什么?”

    夜南乔的眸色暗了一下,他摇摇头,垂首低声道:“没什么。”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沈泠音连忙喊道:“夜南乔,你站住!”

    夜南乔果真顺从地站住了,沈泠音快步绕到他面前,抬眼盯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道:“我问你,如果……如果我的亲人伤害了你的亲人,你……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夜南乔眉角动了动,问道:“什么样的伤害?”

    “比、比如,我父皇因为被人蒙蔽,下错了命令,杀……杀了你的家人……”沈泠音下意识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不敢抬头看夜南乔的眼神。

    夜南乔眼底闪过一抹阴郁,只是很快又被隐藏,他长吐一口气,沉声道:“上一辈的事本就不该牵涉下一代人,若是圣上之举,那自然是与公主无关的……”

    听到这里,沈泠音周人一喜,抬起头来扬眉笑了笑,看着夜南乔问道:“当真?”

    “可是,身为家族后人,既是明知家人是被人诬陷,含冤而死,这个仇也是要报的,这个冤屈也是必然要洗清的。”夜南乔紧跟着说出后半句话,语气生硬冰冷。

    沈泠音面上的笑意骤然散去,神色惶然地看着夜南乔,看着他渐渐便请冷冽的眼神和表情,看着他眼底渐渐升起的杀意,似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都已经,知道了?”

    夜南乔神色冷刻,平视前方,淡淡道:“是。”

    闻言,沈泠音心下狠狠一凛,迟疑了一下,又问道:“那……那你的记忆……”

    “恢复了。”

    “全部都……”

    “全部。”

    沈泠音不由愣在当场,抿唇摇了摇嘴唇,双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握紧又松开,有些无奈,“那……那你方才为何……”

    “我说了,上一辈人的恩怨与下一代人无关,不管圣上做过什么,这份罪责都不该加在公主身上。”

    “那你呢?”

    “我是乔家唯一的后人,为乔家一门报仇、为乔家洗清冤屈,是我的职责所在。”

    沈泠音眉宇间升起一丝担忧,“你要报仇?”顿了顿,又道:“是……是向我父皇吗?”

    夜南乔垂眼看了看她,“公主若是担心我会伤及你的亲人,大可以去告发我,去告诉圣上我就是当年乔家遗留的活口,是乔家后人……”

    “夜南乔!”沈泠音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簌簌落下,她冲到夜南乔面前,抓住他的衣襟,哽咽着问道:“你当我沈泠音是什么人?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卑鄙之人吗?”

    夜南乔抿了抿唇,没有应声,倔强地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沈泠音的脸。

    见他没有出声,沈泠音深吸一口气,忍着眼泪道:“夜南乔,我再说一遍,我父皇绝对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之人,当年他会下令杀你们乔家的人,一定是因为受人蒙蔽,被人欺骗了,我这就去回去找父皇,让他重查当年之事的真相,如果乔家真的是被冤枉的,我会让他还你们乔家一个公道和清白。”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但是夜南乔,有句话我也要说在前面,如果你执意要为你的家人报仇,执意要对付生我养我十数年的父皇,那我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我一定会拼尽全力阻止你,就算我打不过你,就算我死,我也会阻止的!”

    说罢,一把甩开夜南乔的衣襟,咬着牙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开。

    夜南乔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她的背影,低垂的双手紧握,发出咯咯声响,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蓦地,他脸色一沉,眼底寒光乍现,沉喝一声:“什么人?”

    声音响起的同时,身形也跟着移动,朝着一旁掠去,伸手将那个正准备离开的人影抓了回来,垂首一看,竟是刚刚已经离开的冉霁怀。

    此时他看夜南乔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样,不再是平日里的冷傲跋扈,而是遮掩不住的恐慌和畏惧,连连后退,惶然道:“你……你想干什么?你想杀了我,为你们乔家的人报仇不成?”

    夜南乔眼神一冷,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他,“你已经都听到了?”

    冉霁怀一听这话,心下更慌,“我……我听到了又如何?当年前往灭了你们乔家的人虽然是我父亲,可是下令的是圣上,你真正的仇人是圣上,怎么能怨我们冉家……”

    “住口!”夜南乔身形一闪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冷眼瞪着他,“不管下命令的人是谁,可是最终动手杀了我乔家上下的人终究还是冉擎风!若要为乔家的人报仇,冉家就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个!”tqR1

    闻言,冉霁怀吓得浑身一软,双腿直哆嗦,险些站不住。

    夜南乔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刚才也说了,这些是与你无关,灭我乔家的人不是你,是你父亲冉擎风,我要找也会去找冉擎风。”

    说罢,他狠狠将冉霁怀丢了出去,冷眼瞪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却没注意到,就在他与冉霁怀说话的时候,身后不远处另一道身影迅速跑开。
正文 第289章 清王密林遇刺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道身影离开之后,一路直奔着前方的密林而去,路上隐隐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不由得回身看去,可是接连回头看了好几次却也没看到任何人,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人影,他这才停了下来,歇了口气,笑了笑,正要挪步,突然只觉一股杀气直逼而来,他连忙回身望去,却是没等他看清来人是谁,就被另一人从背后一手勒住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用力一拧拧断了脖子,咽了气。

    小心地将尸体放下,桑梓抬眼看了看前面那人,暗自嘀咕一声道:“果然是矅王!”

    说着,又回身扫视了一圈,突然又皱了皱眉,“不对啊,清王殿下和澈王殿下呢?”

    与她同行的小丫头眨了眨眼,“我……我一直跟着桑梓姑娘走的。”

    桑梓撇撇嘴,回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道:“这两位王爷都是骁勇善战之人,应该会往猎物比较多的地方去,我们再往里找找……”

    两人一路顺着地上的马蹄印朝着另一侧追去,追了没多会儿,就听到前方有人唉声叹气道:“我说你们倒是等等我呀,我……我哪里能追的上你们……”

    “十四王爷?”桑梓追上前来,瞪着沈世琰看了看。

    沈世琰在右相府见过桑梓,这会儿一眼就认出她来,扬眉一笑道:“哎,你是……你是桑梓姑娘,你怎么也在这儿?夜姐姐不是没来吗?”

    桑梓愣了愣,道:“哦,小姐让我……让我跟着来保护诸位王爷和公主。”

    提起公主,沈世琰骤然想起沈泠音来,“那你见过泠音吗?”

    桑梓想了想,往身后指了指道:“往那边去了,公主好像被冉霁怀给气哭了。”tqR1

    沈世琰一听,顿时皱了眉,“又是冉霁怀!遇见他就没好事儿!”说着,调转马头就要往回走。

    桑梓连忙问道:“对了,十四王爷见到过清王和澈王吗?”

    “前面。”沈世琰伸手往后一指,“我刚刚就是追他们追丢了,你要是不怕被他们弄丢了,就顺着这条路追过去就好。”

    “多谢十四王爷。”桑梓心下稍稍安宁了些,向沈世琰道了谢,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见她慌慌忙忙一阵风似的从身边掠过,沈世琰不由撇了撇嘴,“哟,这还挺着急的。”

    此时沈延澈和沈凌清两人已经到了密林深处,路已经越来越窄,草木倒是越来越深,有些地方根本看不到路,更别说地面。

    沈凌清的马拴在树干上,下马步行,此时正避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手中弯弓拉满,瞄准的却是一片草丛,虽然看不到草丛里有什么,却能看见草丛正在轻轻蠕动着,显然草丛里有东西。

    就在他瞄准蠕动之处,准备放箭的时候,突然只听“嗖”的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轻响,沈凌清出于本能地弯腰一躲,一支箭结结实实射入树干中。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握住箭尾拔出那支箭看了看箭头,心下骤然一凛,有刺客!

    身后有马蹄上靠近,他回头看了看,见来人是沈延澈,来不及多想,足下一点朝着沈延澈掠了过去,果然发现从沈延澈的侧后方射来两支箭,不由轻呵一声:“小心!”

    话音落,人已经扑到沈延澈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将他拉下马来,两支箭一支从面前擦过,一支射中了沈延澈的马。

    “怎么回事?”沈延澈浓眉紧皱,“这是谁?”

    沈凌清将刚刚拔出来的那支箭递给他,沉声道:“刺客,杀手!”

    沈延澈接过来一看,暗道:“这箭头……不是我们带来的。”

    “没错。所以,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说话间,两人缓缓站起身,背靠着背环顾四周,刺客却没有了动静。

    “他们在找机会,试图一击而中。”沈凌清说着冷冷一笑,“等回去了我倒要好好查一查,这些箭是何人所造!”

    沈延澈拧了拧眉,没有说话,认真听着四周的动静,突然他神色一惊,喝道:“来了!”

    说话的同时,人也跟着跃起,腰间佩刀出鞘,朝着一旁追去,那人似乎吃了一惊,手中的箭也偏了几分,见沈延澈追来,连忙回头就跑。

    “七哥小心点!”沈凌清在身后喊了一声,正要跟着追上去,却听到身后有响动,他立刻停下脚步回身望去,只见有三个拳头大小的粉包朝着他丢过来,他想也不想便抽出腰间佩剑刺了出去,唰唰唰三剑,粉包散落开来,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沈凌清被呛得轻咳了两声,连连后退两步,紧接着背后也有同样的粉包打来,沈凌清下意识地挥剑刺出,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剑尖一偏,避开粉包,而后跃起,抬脚那那些粉包踢了出去。

    这些人突然用这种毫无攻击力的粉包来打他,绝对是有目的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些粉包有问题……

    正想着,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凌清回身望去,顿时心下一凛,不知何时,他的四周围上来大大小小数十条小蛇,虽然体型都不大,却个个五彩斑斓,显然是剧毒无比,不仅如此,小蛇的后面还有一阵阵奇形怪状、他见也没见过的爬虫,不过就算他不认识,这会儿也能想得到,这些虫子也必然都是毒虫。

    也就是说,方才的那些粉末就是为了引来这些蛇虫。

    定了定神,他跃身而起站在树干上往下看去,这才发现一些粉包虽然被他打了回去,可是在他所站位置的四周早已经被人撒上了一大片,只不过他脚下的地方最为密集罢了。

    换言之,这些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又来!”沈凌清暗自嘀咕一声,心下有些烦躁,开年后至今,他都已经被刺杀不知道多少次了,而且每次的刺客杀手他都不认识,唯一查出底细的一次便是在格川时,月盈公主华无芳派来的人。

    他这心里忍不住奇怪,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正想着,耳边也传来一阵声响,他愣了愣,微微侧身瞥了一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有蛇爬到了树上,而因为方才他打破了粉包,有些粉末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些蛇正冲着他吐着信子,蠢蠢欲动。
正文 第290章 珏王相救显身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别动!”桑梓赶过来轻呵一声。

    沈凌清闻言,不由苦苦一笑,这不动的话,岂不是等死?

    正犹豫着,只听得“嗖嗖”几声轻响,有拇指大小的锋利暗器从他的前后飞过,稳稳地打中那些蛇头,从面前飞过的那些暗器,最近的离沈凌清的脸不到一寸。

    见桑梓那边没了动静,沈凌清不由问道:“现在……可以动了吗?”

    桑梓站起,立在马背上,手中鞭子用力一抛,朝着沈凌清抛过去,喝道:“接着!”

    见状,沈凌清朝着鞭子抛来的方向纵身一跃,一把抓住鞭子的一头,脚在树干上踩了一脚借了力,桑梓那边再用力一拉,将他拉到了马背上,桑梓也顺势起身,跃到同行女子的身后。

    正要离开的时候,沈凌清低头看了看,咽了口唾沫,嘀咕道:“桑梓姑娘,这……这有什么区别?”

    桑梓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豁然发现他们的脚下也有各种毒虫涌了过来,不由大吃一惊,瞪了瞪眼,“遭了,拿错药了!”

    沈凌清不由挑了挑眉,“那……现在怎么办?”

    “等、等一下……”桑梓边说边将怀里的药瓶全都掏了出来看了看,就在两匹马已经开始不安,嘶鸣晃动的时候,她终于弯眉一笑,将瓶子里的药粉洒落在脚下,刚刚涌上来的毒虫顿时迅速退散到一丈开外。

    “呼……”桑梓松了口气,暗道:“多亏副阁临行前交代我多带些药,不然就麻烦了。”

    沈凌清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可是你带的药似乎也不够多,我方才已经上树看过了,这四周好像都有那些招引蛇虫的毒粉,那么大一片,我们怎么出去啊?”tqR1

    桑梓有些惋惜地看了看坐下的马,叹息一声,“看来只能舍弃他们了。”

    “那怎么行?”沈凌清瞪了瞪眼,拍了拍自己的马,“马也是一条命啊,这可是随我征战四方的兄弟。”说着又觉得哪里不对,看了看桑梓道:“哦,错了,这不是我的马。”

    桑梓忍不住低头轻轻一笑。

    沈凌清定定看了看她,“话说,你怎么没有去救四哥?”

    桑梓道:“副阁让我跟你清王殿下,保护王爷安危。”

    闻言,沈凌清脸色骤然一沉,“卿凰早就料到我会出事?”

    桑梓一愣,连忙捂住嘴。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解释的时候,方才退散的毒虫随着那些毒蛇一道又一次涌了上来。

    一阵马蹄声迅速靠近,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沈瑨珩和沈幽珏两人一前一后赶到附近,只是被脚下的毒虫和毒蛇拦住了去路。

    看了一眼被包围的沈凌清三人,沈幽珏眸色一寒,侧身瞥见身旁的竹林,抬起手,掌心运气,竹叶顿时脱离竹竿,在空中盘旋飞舞着,卷起一阵风,而后沈幽珏挥掌朝着沈凌清的方向打去,那些看似小巧轻悄的竹叶却带着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道,犹如一道道利刃扎入那些蛇虫的体内,转眼间便死伤一片,有些虫子虽然没有被竹叶打中,却被掌风震得朝两侧散去,顷刻间,在三人面前开出一条半丈宽的路来。

    “走!”沈凌清抓住时机,一声轻喝,策马冲了出去,桑梓见状,也连忙紧跟而上。

    见他们脱困,沈瑨珩稍稍放了心,可是一转身看到神色冷肃森寒、手刚刚放下来的的沈幽珏,又没由来地皱了皱眉。

    方才那一掌掌风霸道强劲,内力深厚,便是他也未见得能做到,可是沈幽珏这般做来竟是不累不喘,像是信手拈来,随性自如,与他平日里的文弱之态相差太多。

    虽然早知道他深藏不露,虽然也早就想到他的身手绝非平日里所见,可是方才亲眼见到,沈瑨珩心里还是忍不住暗暗吃惊。

    若非是因为急着救沈凌清,他还会露出这一手吗?

    他的身上又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沈凌清倒没有想太多,反正他早就知道沈幽珏身手不弱,而且习惯了对他深信不疑,根本不在意他有多厉害。

    “四哥、九哥。”几人后退一段距离之后停了下来,回身看了看正汇聚一处的蛇虫,沈凌清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沈瑨珩收回心神,沉声道:“七弟说你在这边。”

    桑梓一愣,脱口问道:“澈王殿下在哪儿?”话问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偷偷瞥了沈幽珏一眼,低下头。

    沈凌清冲沈瑨珩和沈幽珏了然一笑,沈幽珏伸手指了指,道:“方才在那里遇见的。”

    “多谢。”桑梓匆匆应了一声,连忙策马朝着他所指的方向奔去。

    兄弟三人相视一眼,沈凌清正要开口说什么,蓦地,他沉了脸色,掠身而起,从草丛里抓住一个衣领拎出一个人来。

    闻讯而来的侍卫纷纷而上,不多会儿便揪出近二十个黑衣刺客。

    沈凌清回头看了看两位兄长,嘀咕道:“难道要把他们全都带回去?这么多人……”

    “带那么多干什么?”沈幽珏面无表情,说着看了看沈瑨珩,沈瑨珩当即会意,勾起唇角冷冷一笑,“确实不需要这么多,我们要的只是一个会说实话的人,其他的杀了也罢。”

    闻言,所有刺客面面相觑,开始犹豫了。

    这边厢,桑梓一路狂奔,终于找到了沈延澈,此时他正和四名侍卫一起与那些黑衣刺客交手,桑梓来不及多想,手中暗器飞出的同时,身形跟着冲了上去。

    一见来人是桑梓,沈延澈微微愣了一下,转移到她身边,沉声道:“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我来保护你,这是我的任务。”桑梓说着弯眉一笑,丝毫没有要退下的意思,一把夺过一名黑衣刺客手中的长剑,回身一刺,杀了一个从背后靠近沈延澈的刺客。

    沈延澈蹙了蹙眉,却又拿她没法子,只能尽力保证那些黑衣刺客近不得她的身。

    蓦地,四周的草丛中射出一支箭,箭头瞄准桑梓后心,沈延澈眸色一凛,一个大步跨过去,将桑梓护在身前,羽箭射中他的手臂,他微微皱了皱眉,一把将箭拔出,看了看箭头,果然和之前射向沈凌清的箭是一样的。

    桑梓回身,瞥见他手中的带血的箭,神色一怒,手中长剑朝着箭射来的方向掷去,只听得一声闷哼,一个黑衣刺客倒地不起。
正文 第291章 南乔失踪惹担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入夜之后,回宴城静得可怕。

    左相府后院,几名黑衣人跪在地上,虽然看不到他们的脸,通过他们的眼神却能看得到他们是恐慌。

    “失手了?”闫语苏吃了一惊,“怎么会?你们……我不是给了你们药粉吗?”

    “回禀公主,原本那些招引蛇虫的药粉确实将清王困住了,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没救了,可是……可是属下没想到,凤兮阁安排了人暗中保护清王,还……还随身带了解药……”

    “砰!”闫语苏神色一怒,用力一掌拍在手边的树干上,“凤兮阁……是她,一定是她!她自己没有去,却安排了别人暗中跟着沈凌清,她……她早就料到会有人在这次狩猎中对清王动手!”

    黑衣人似乎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眼下也没有心思却细究了,想了想,又道:“而且沈幽珏出手了,他的武功实在太高深,我们……”

    提起沈幽珏,闫语苏的情绪稍稍收敛了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他出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并不奇怪。”

    顿了顿,她定了定神,这才又回过身来看了看几人,摆摆手道:“罢了,你们办不成此事,我也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沈氏兄弟各个都不是吃素的,加之有凤兮阁暗中相助……这件事不能全怪你们,你们都回去吧。”

    几人相视一眼,迟疑了一下,其中一人忍不住出声问道:“属下有些奇怪,那日在格川城外,公主为何突然就同意太子殿下的意思,与承国联手,先且灭掉大邱和祈璃?公主以前不是……”

    “哼哼……”闫语苏冷冷笑了笑,“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谁对我青髓有益处,谁便是我的朋友。”

    “那……承国会吗?”

    “不管怎样,承国暂时是不会对青髓动手的,承国在九冥大陆一国独大,习惯了这种受人尊崇的感觉,时间长了也习惯了这种虚伪的仁慈,如果他们动青髓,定会被人诟病凶残狠毒,所以眼下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

    说到这里,她垂首轻叹一声,笑了笑,“而我要利用的,就是他们这种虚伪的仁慈。”tqR1

    “那公主又为何要用……”那人说着停了一下,看了看身边那人背上的箭筒。

    “为何要用矅王府侍卫用的箭?”闫语苏替他们问出口,勾了勾唇角,“你们还没看出来吗?大局已变,承国内部的局势自然也要跟着变,而不管怎样,最后坐上皇位的那个人都不可能是矅王,他……”

    她摇了摇头,微微太息,“比起珩王和珏王,他的修为还差得远呢。”

    几人闻言,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对着闫语苏垂首行了一礼,起身离去,转眼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锦华轩却没有这般安宁,一批人回来回禀了消息,又匆匆离去。

    玉立脚步匆匆,神色担忧,快步走进锦华轩,夜卿凰连忙迎上来,问道:“找到了吗?”

    玉立皱着眉摇摇头,“派出去的人将城里城外但凡能藏人之处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南乔的身影,眼下鬼四已经派人在幽州内四处搜寻,看看……能不能找到南乔。”

    闻言,夜卿凰的神色越发凝重,她下意识地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看着她这般担忧不安的模样,玉立和楚茨心里都不是滋味儿,玉立想了想道:“南乔身手那么好,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伤得了他,也许,是遇到了什么熟人,耽误了时间……”

    话虽如此,可是他自己都不大相信,夜南乔的脾性他们都了解,莫说此番外出是为了保护几位王爷,即便没有任何任务,他是自行外出有事,也一定会亲自回来向夜卿凰说个清楚再行离开,而今在保护几位王爷的时候突然消失无踪,至今未归,实在让人猜不透是发生了什么事。

    夜卿凰轻轻摆摆手,“罢了,你们也忙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玉立与楚茨相视一眼,神色有些无奈,可是眼下又实在想不到什么可以安慰她的话,只能垂着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桑梓。

    “哎,怎么回事?”桑梓一把拉住玉立,“我怎么看到这么多人忙进忙出的?”

    玉立回身看了看正独自站在院子里的夜卿凰,垂首沉声道:“南乔……失踪了。”

    桑梓一怔,皱了皱眉,而后摆摆手让二人离开,自己快步走到夜卿凰身边,“副阁。”

    夜卿凰回身看着她,点点头,“查到了?”

    “不出副阁所料,那些黑衣刺客果然朝着左相府去了,看来,他们真的是闫语苏的人……哦不对,是月盈公主。”

    夜卿凰沉沉一叹,走到一旁的亭子里坐下,“她一心想要除了清王,而这一次狩猎本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密林深处,人迹罕至,且人群分散,而密林里本身就存在很多未知的危险,即便清王真的被毒蛇毒虫咬了中毒而死,看起来也只会像是一个意外,所以她一定不会放过这机会。”

    “只可惜,她能想到的,副阁都想到了。”桑梓说着挑眉冷冷一笑,突然想起玉立方才所说的话,“对了,我听玉立说南乔他……”

    夜卿凰眸色骤然一沉,持杯的手稍稍握紧。

    桑梓看了看她,迟疑了一下,“有件事……不知道副阁可已知晓?”

    “何事?”

    “关于南乔的真实身份……”桑梓咬了咬嘴唇,“我今天听到南乔和泠音公主的谈话,他好像……好像全都已经知道了,他说他所有的记忆都已经恢复了,还说什么要为乔家昭雪报仇。”

    闻之,夜卿凰神色骤然一凛,手中杯盏“嘎巴”一声应声而碎,清冽隽眉紧紧蹙起,良久,她终于长叹一声,“他果然……都已经知道了,难怪他最近的言行有些古怪,是我大意了,我应该早就察觉……”

    桑梓咬了咬嘴唇,踌躇着,夜卿凰看了她一眼,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桑梓便点点头,“副阁,其实今天南乔在和泠音公主谈话的时候,虽然他还是那个南乔,可是我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我们都知道,平日里南乔沉默寡言,可以说是不善言辞,有时候还能被楚茨那丫头给堵得说不出话来,可是今天的南乔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一针见血,我以前没见过思绪这么清晰、情绪这么冷静的南乔,他好像又变了一个人,变得聪明睿智起来。”
正文 第292章 重生之事初提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顿了顿,她似乎在琢磨怎么组织一下语言,“而且……而且他现在比以前沉稳镇定了许多,若是以前,他被冉霁怀激怒,很有可能会下手杀了冉霁怀,而今,他既是已经恢复记忆,知道了是冉擎风灭了乔家,面对冉霁怀的时候竟然还能这么头脑清醒、条理清楚,丝毫不乱,我……”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

    “你没看错。”夜卿凰深吸一口气,垂首闭上眼睛,“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南乔。”

    她边说边轻轻摇了摇头,“其实这些都不奇怪,从我在南桥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般冷漠沉静的样子,之所以会变成后来那样,是因为他突然有了亲人和朋友,有了牵挂,而今他恢复了记忆,他又变回了最初、最真实的夜南乔。”

    话虽如此,桑梓却听得出她语气中的伤感与失落,不由轻轻喊了一声:“副阁……”

    “若如你所言,他已经恢复了记忆,知道了自己身上的灭门之仇,那他……应该是自己离开了,而不是失……”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霍地抬眼,一脸正色地看着桑梓,“即刻派人盯住中书令府和珩王府,皇宫那里也派人去守着,一旦发现南乔有什么冲动之举,即刻将人拦下。”

    桑梓用力点点头,出了院门,不多会儿便又匆匆而回,看了看怔怔地坐在石桌旁的夜卿凰,轻叹一声,走到她身边坐下,“副阁,你也别太担心了,南乔他……他会有分寸的,他绝对不会有事。”

    夜卿凰随意地点点头应着,沉吟半晌,侧身看了看桑梓,只见她时不时地朝着院门处瞥一眼,眼底有抹不去的担忧之色,似有心事。

    略一沉吟,夜卿凰道:“我听说,澈王受伤了。”

    桑梓点点头,“箭伤,伤在手臂上,算是……算是为了救我而受的伤。”她说着拍了拍自己的上臂,“唔……应该没事吧,他出入战场,这点小伤可能早就习惯了……”

    “担心了?”

    桑梓抿了抿唇,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担心了就去看看,有什么大不了的。”夜卿凰说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犹犹豫豫的性格。”

    桑梓撇嘴道:“可是……他毕竟是王爷……”

    “他就是老天爷,也不妨碍你去看他。”夜卿凰说着起身朝屋里走去,桑梓连忙起身跟上,“你方才也说了,他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那你就更应该去看看,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说话间,两人进了屋,夜卿凰从药箱里要出一瓶药递给她,“这是新调的外伤药,对伤口愈合很有效,不过还没有给谁用过,你不如……去帮我试试药?”

    桑梓接过药瓶紧握在手里,腼腆地笑了笑,“那……我去看看?”

    “去吧。”夜卿凰将她往外推了推,看着她匆匆忙忙又有些虚浮焦急的脚步,不由垂首弯眉笑了笑,可是一想到夜南乔的事,又忍不住收了笑意,皱了皱眉。

    “在想南乔的事儿?”沈幽珏的嗓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夜卿凰一怔,霍地抬眼循声望去,待看到沈幽珏,不由轻吐一口气,走过去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沈幽珏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在手心里,“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以他的身手,还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将他带走,若真是别人带走了,那也应该是他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夜卿凰嘀咕了一声,蓦地,她神色一凛,抬眼看着沈幽珏,“明若师太!”

    沈幽珏拧了拧眉,略一沉吟,颔首道:“倒是有这个可能,听桑梓说他已经恢复了记忆,如今这回宴城内,除了我们,也就只有明若师太是他熟悉的人。”

    “我现在担心的是,万一连明若师太都拦不住他为乔家复仇,那可怎么办?他若真的对冉家下手,以冉家和圣上的能耐,绝对不会放过他,就算搜遍九冥,也会把他找出来的。”

    “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那……就罔负你这么长时间来对他的照顾和信任了。”沈幽珏抬手拂过她的耳际,动作轻柔,拉着她走到一旁坐下,“放心吧,他会明白你的苦心。”

    夜卿凰撇着嘴摇摇头,“我哪里需要他明白什么苦心不苦心的,我只希望他能安安稳稳。”

    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拉过沈幽珏的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没事吧?我听说今天在林子里,你动手了。”tqR1

    沈幽珏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你觉得有谁能伤得了我?”

    “我知道他们伤不了你,不过你这一出手,珩王必定起疑心。”

    “无碍,迟早会让他知道,这件事也没打算瞒一辈子。”

    夜卿凰睇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我想不开的是,闫语苏竟然会用矅王府侍卫用的箭。”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紧紧包裹着的布条,打开一看,正是射中沈延澈的那支箭头。

    夜卿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突然冷冷一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无非就是她看出矅王并非是那个可登大位之人,想要反悔,除了矅王以投诚。”

    “你是说,她已经放弃矅王,另择目标。”

    “必然如此,否则以她的心细,不会大意到用矅王府侍卫的弓箭。”

    “那你觉得,他接下来选定的人是谁。”

    “两个可能。”夜卿凰竖起两根手指,“珩王,还有你。”

    闻言,沈幽珏先是怔了片刻,凝了凝神,而后垂首轻轻笑出声,“你到底都看透了些什么?为何有时候就连我都觉得看不穿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能对很多没有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事情未卜先知?”

    “这个么……”夜卿凰诡谲一笑,冲他勾勾手指,凑上前道:“很简单,因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现在是重活一次,所以很多人很多事我都能提前预知,不过也有很多事情都因为我的干预而有所改变,所以今后的事,我可能就没办法那么未卜先知了。”
正文 第293章 碧瞳之祸涉往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面上笑意骤然凝滞,看着夜卿凰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深沉,就连握着她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夜卿凰,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可是他却看不到丝毫说笑或者说谎的感觉。

    “咯咯……”看着沈幽珏这般严肃沉重的神色,夜卿凰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抹了抹他蹙起的眉峰,“逗你呢,重活一世你也信?”

    沈幽珏回神,弯眉回了一笑,顺势将她揽进怀里,喃喃道:“不管是重活一世,还是今生前世,我都会守在你身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只要你保你周全,即便是与天为敌,以命相搏,我也在所不惜。”

    夜卿凰怔了怔,反手抱紧他,没有说话,喉间有些哽塞。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前一世、这一世,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不管我看不看得见,你都在尽你所能保护我,这些已经够了,从现在开始,应该换我来守着你、保护你了。

    因为心里担忧夜南乔,夜卿凰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入睡,一大早刚刚醒来,就听到外面有人闹闹嘈嘈。

    “公主,小姐还没起呢,要不公主稍等一下,奴婢去喊小姐起身……”楚茨慌慌张张地跟在沈泠音身后,时不时地朝着夜卿凰寝屋的门瞄一眼。

    可不能让沈泠音就这么闯进去,她昨晚可是亲眼瞧见沈幽珏和夜卿凰一道进了屋,直到过了子时也没出来,万一……

    “哎呀不用,我找卿凰有急事。”沈泠音伸手推开楚茨,快步上前,“砰”的一声推开了门,喊道:“卿凰,你醒了吗?”

    楚茨连忙跟着进门,朝里屋瞥了一眼,只见夜卿凰一人半躺着,没好气地朝着沈泠音瞪了一眼,“睡得再沉也会被你给吵醒了。”

    “我这是有急事找你嘛。”沈泠音修眉紧蹙,一脸为难之色,回身朝楚茨瞥了一眼,楚茨正满屋子找着什么,见沈泠音和夜卿凰同时瞪来,连忙呵呵一笑,“我……我去沏一壶茶来。”

    “不渴,别来了。”沈泠音摆摆手,显然是不想让她留下。

    楚茨不由撇撇嘴,委屈地看了夜卿凰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关上的门,夜卿凰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消失,看了沈泠音一眼,道:“你是为了南乔的事?”

    沈泠音连连点头,“我……我听说南乔他……”

    “南乔还没回来,不过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沈泠音在床边坐下,双手绞在一起,满脸懊恼之色,撇了撇嘴,竟是红了眼睛,低声道:“卿凰,对不起,都怪我……”

    夜卿凰挑了挑眉,“怪你什么?”

    “怪……怪我没能保守好秘密,南乔他……”

    “不怨你。”夜卿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早在昨天之前,他就已经全都知道了。”

    沈泠音微微吃了一惊,继而又赧然地低下头,“你都已经知道啦。”

    “昨天有人在偷听你们的谈话,不过你放心,当时桑梓也在,人被桑梓发现了,已经灭了口。”

    沈泠音点点头,“我听说……冉霁怀也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

    “他会先去找珩王商量的,既是去找珩王,那就没什么事。”tqR1

    “为什么?”

    “你以为你那个四哥整天忙里忙外地都在忙些什么?”夜卿凰勾了勾唇角,深沉一笑,“他甚至……比我先一步查到南乔的身份。”

    沈泠音一惊,“那遭了!四哥与二哥感情最好,我听说二哥死后,四哥难过了许久,懊恼自己没能手刃仇人,为二哥报仇,如果他知道南乔的身份……”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这其中还有很多事情牵连在一起,总之你可以放心,珩王是绝对不会伤害南乔,更不会然别人伤害南乔。”

    “真的吗?”

    “嗯,你不信他,还不信我?”

    “信……可是,我还担心南乔。”她说着垂首轻叹一声,“你都不知道,我昨天跟他说话,都快被他吓死了,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我觉得好陌生。”

    夜卿凰轻轻一笑,笑得有些无奈酸涩,握住沈泠音的手,“南乔是个明辨是非之人,他现在离开,也许是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放心,他有分寸。”

    这话是说给沈泠音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但愿事情能入她所愿。

    “好了,我也该起了,有些事情还要出去处理一下。”

    “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神医。”

    沈泠音恍然明白过来,“是那位简公子!我和你一起去。”

    夜卿凰但笑不语,起身收拾了一番,与沈泠音一道出了门,朝着城郊走去,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沈泠音试探性道:“咱们这是……去临渊寺?”

    “嗯。”夜卿凰点点头,环顾四周,“我师兄这个人闲不住,一有空闲就会到处去行医,分文不取,得亏师叔有个神医谷,不然,他怕是早就倾家荡产了。”

    沈泠音闻言咯咯一笑,“简公子是好人,虽然他是祈璃的人,可是对待那些贫苦之人却能一视同仁,不分你我,改天我要告诉父皇,让父皇赏他一些银两,这样也好贴补他行医赠药的花费。”

    夜卿凰侧身看了看沈泠音,见她方才的阴郁之色散去,心下不由安宁了些,能像她这般也好,很容易就能忘掉不开心的事,简单而又容易满足。

    她当真是被沈熠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很少接触那些肮脏污秽的明争暗斗,是以她虽在帝王家,却能一直保持着一颗纯善之心,想来想去,她唯一的缺点也就是……公主脾气坏了点。

    这么一想,夜卿凰心下又升起一丝宽慰,有沈泠音这样的人这般关心在乎夜南乔,夜南乔应该是能感觉得到的吧……

    “哎,你听说了吗?八公主的死果然没那么简单。”两人正走着,路边一个茶摊上两人的谈话引起了夜卿凰和沈泠音的注意。

    两人相视一眼,放缓了脚步,只听另一人连忙拉住说话之人,压低声音道:“小声点,你怎么还敢乱说?抓住了是要被杀头的!”

    “我哪有乱说?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还年轻,所以你不知道十多年前的发生的事。”

    “十多年前?跟八公主的死有关?”

    “当然有关。”那人说着朝着四周瞥了一眼,低声道:“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差不多是十八年前,还有两个人也是因为碧瞳之祸被圣上秘密杀了,这两个都是圣上最亲近的人,一个是贤妃娘娘,还有一个就是圣上的亲妹妹,佳明长公主。”
正文 第294章 南乔苏醒认亲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哎呦,你瞎说什么呢?这两个人不是病死的吗?”

    “唉,你也不想想,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一前一后病死了两个人,而且还都是圣上身边的亲人。”tqR1

    “可是,你方才说是因为碧瞳之祸,这贤妃娘娘倒是可以理解,都说她是奚族天女,可是……可是这佳明长公主怎么也被牵扯进来了?她跟碧瞳有什么关系?”

    那人正要答他,突然发现夜卿凰和沈泠音两人放慢了脚步,最后索性停了一下,在一旁听着,而且两人的脸色很不好,那人连忙收声,朝着这边瞥了一眼,低头不语。

    身边的另一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瞥见夜卿凰两人,神色有些不悦,挥挥手道:“看什么呢?两个姑娘家在外面盯着男人看,成何体统?”

    夜卿凰拉着沈泠音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却还是被她挣脱,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襟将他拖了起来,两人没想到看起来小巧娇柔的沈泠音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眼神又十分凶狠,竟是将被拉起来的那人震住,瞪着眼睛惶然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成何体统?”沈泠音冷冷一笑,“你们竟然跟我谈体统?就你们方才所言,够你们死一百次了!”

    夜卿凰快步上前拉住沈泠音的手臂,拧着眉冲她摇摇头,“不要冲动。”

    一旁方才说起陈年旧事的那人终于回过神来,跟着站了起来,将夜卿凰和沈泠音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出两人来头不小,咽了口唾沫,垂首道:“不知我们哪里得罪了二位姑娘?若是我这兄弟说的话不妥当,还望两位姑娘见谅……”

    话音未落,沈泠音目光倏忽落在他身上,一把丢开手里的人,朝着那人走去,眯了眯眼睛道:“对了,说错的话不是他,而是你!”说着,她伸手摁住那人的肩,手上稍稍用力,那人只觉整个肩头的骨头都要碎掉了,疼得厉害。

    “说,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是何人告诉你的?佳明长公主、贤妃娘娘都是怎么死的?”

    “这……”那人神色痛苦地看了一眼被摁住的肩,为难道:“姑娘,这不是小人说的,小人也是……也是听别人说来……”

    “什么人?他现在在哪里?”

    “是……是小人的叔叔,现在已经……死了好些年了……”

    “你!”沈泠音闻之顿时一怒,手上力道加大,痛得那人连声哀嚎。

    夜卿凰站在一旁抿了抿唇,突然放弃了阻止沈泠音,走到那人的另一侧,问道:“你叔叔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以前是长公主府的下人……”

    “那他可有后人?”

    “没,叔叔他当年在长公主做事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腿,成了残废,后来就一直没有娶妻,一直都是小人的家人在照顾他。”

    “那你家中可还有别的人?”

    “都没了,父……父母走得早,小人……小人光棍一个……”

    “这么说,知道你叔叔以前那些秘密的人,就只有你了?”

    那人愣了一下,看着夜卿凰的眼神有些惶恐,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套了话,不安地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夜卿凰骤然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走到一旁拉开沈泠音的手,“既如此,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到处去宣扬的,须知,祸从口出。”

    那人连忙点头,“是……小人记下来,小人一定谨记姑娘的教诲。”

    夜卿凰摆摆手,“走吧。”

    “是……”两人一边行礼一边匆匆跑开。

    沈泠音看了两人的背影一眼,皱眉看了看夜卿凰,见她不骄不躁地轻笑着,不由疑惑道:“你……放了追踪香?”

    “不仅如此。”夜卿凰回身朝着巷口站着的一名男子瞥了一眼,微微颔首,那人即刻会意,追着方才离开的两人去了。

    沈泠音神色松了一下,“这就好了,他绝对跑不掉了。”顿了顿,又不解地看着夜卿凰,道:“方才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抓回去?”

    “光天化日,目标太大。”

    沈泠音撇撇嘴,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回宴城外的一座僻静雅致的庵寺后院厢房内,清幽的栴檀徐徐焚烧,香气袅袅,夜南乔睁开眼睛,恢复意识之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便是水声,就像是沏茶的声音,不疾不徐,不慌不忙。

    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额头,他坐起身下了床,环顾四周,这个地方看着有些眼熟,他似乎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醒了?”外厅响起一名女子的声音,夜南乔愣了一下,迟疑着走到外面看了看,明若师太正坐在蒲团上沏茶,不多不少正好两杯,她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侧过身看了夜南乔一眼,淡淡一笑,“坐吧。”

    夜南乔神色有些惊愕,却也还算镇定,定了定神,走到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而后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人。

    良久,他轻声道:“师父。”

    明若师太端起杯盏的手一滞,停在半空中,她起头迎上夜南乔的目光,笑得幽然,“你果然已经恢复了记忆。”

    夜南乔低下头,握着杯盏的手稍稍用力,“那天在右相府,师父和姐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明若师太颔首,“我已经料到了。”

    夜南乔一愣,“师父早就知道?”

    “泠音跑来跟我抱怨,说你近来忙碌,都不去她宫里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按说,知道这件事的人是泠音,所以就算躲也该是泠音躲着你,可是这些天你却一直借着训练繁忙,没有去过她那边一次,我便想到,也许你已经恢复了记忆,记起了所有的事,所以才刻意避开泠音。”

    说到这里,明若师太停了一下,抬眼定定地看着夜南乔,“你若是因为乔家灭门之仇而对沈熠怀恨在心,继而想要疏离泠音的话,其实大可不必。”

    夜南乔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她,“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如果当年下令灭我乔家的人就是当今圣上,那……那我与公主……”

    “你与她之间没有任何恩怨。”明若师太放下杯盏,嘴角拂过一抹冷笑,“因为,泠音本就不是沈熠的亲生女儿。”
正文 第295章 无上荣耀暗中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午后天气越发燥热,夜卿凰与简无衣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着,看着不远处正陪着那些小孩子耍闹的沈泠音,两人都不由得微微笑开。

    “这位泠音公主当真没有丝毫公主的架子,纯真善良,没想到这皇室之中还能有这样的公主,当真难得。”简无衣徐徐说着,骤然又想起沈攸宁来,神色不由得一沉。

    夜卿凰了然,拍了拍他的手臂,冲他摇摇头,“师兄,你就不要再为八公主的事自责了,这件事不怪你。”

    简无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转而问道:“闻八公主是中毒而亡,你……”

    夜卿凰移开目光,向沈泠音看去,点头道:“我们回到京中,早已见不到公主当初服食的汤药,但是我能肯定,那一碗汤药绝对有问题,临走前我曾千叮咛万嘱咐公主身边的丫头,要她无论如何一定要亲手打理公主的汤药,从抓药到熬药再到送药、喂药,一个步骤都不能出差错,小丫头也确实照做了,可是公主还是出了事,细问之下方知,只有一天,就是圣上派人给八公主送补品的那一天,那个丫头被遣离去相送宫里的来人,回来之后,公主屋里的茶水便重新填满了,当时小丫头并没有太在意,而现在想来,有问题的应该就是那一壶茶水。”

    说着,她停了一下,侧身看向简无衣,“我料想,下毒之人应该是一个对八公主的身体状况和病情极为了解之人,与其说是下毒,倒不如说是加了无色无味的药,这药对寻常人来说并不致命,最多就是喝坏了肚子,可是公主身体因为寒气折磨多年,虚弱不堪,若在此时在给她下一味极寒极重的药,再对公主稍加刺激,那……公主极有可能承受不住,最后却还查不出任何异样,即便查清了公主所服的药,碍于公主以前曾经服食大寒之药多年,别人也不会起疑,只当是公主自己一时想不开,所以……”

    简无衣心下明了,微微颔首,“杀人于无形,手段很高,这人是想要借八公主的死,重新挑起碧瞳之祸,明着,这事是冲着八公主来的,实则,是冲着圣上去的。”

    夜卿凰微微挑眉,“师兄倒是看得明白,原来师兄也懂这朝堂纷争。”

    简无衣垂首,笑得有些无奈,“身陷其中,身不由己。自从师姐去了大邱,我们神医谷便再也不可能与朝堂之事脱离关系,置身事外,每年都有一段时间要前往祈璃皇宫,听他们谈及师姐在大邱的事。”tqR1

    提起陆柏修之女陆烟栀,夜卿凰也简无衣的神色都微微沉了沉,夜卿凰道:“这些年,你可有去大邱看过她?”

    简无衣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去了也见不到。”

    “为何?”

    “师姐居深宫,除了隐觞玉和邱帝容峫,寻常人根本见不到她。”

    闻言,夜卿凰敛了敛眉,轻声道:“师姐今年……二十六了吧。”

    简无衣颔首,“十五离家,而今一转眼已经十一年了。她现在是大邱最神秘的医女,听闻容峫已经下令,大邱国内但凡是行医之人,无论是所太医或是大夫,见到她都必须要行礼,就连太医令也不可豁免,所有人都很羡慕她、嫉恨她,觉得她小小年纪就能获得如此无上殊荣,却不知,这份荣耀是师姐用一生的幸福换来的……”

    夜卿凰眉峰一蹙,问道:“为何?”

    “为了防止有人想要打师姐的主意,容峫逼着师姐立下毒誓,此生不嫁。”

    夜卿凰霍地站了起来,隽眉越皱越紧,眼底有隐隐的怒意,“这个容峫……果然如传中的那般,阴邪、凶残。”

    简无衣眉角微动,面色却不改,“这个人最可怕的不是他阴邪凶残的内心,而是他纯真无害的外表,不了解他的人初见他时,都会觉得他是一个谦和温润的翩翩公子,却不知他心机深沉得可怕。”

    “两面三刀,表里不一,说到底其实就是人心难测。”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夜卿凰的心底竟没由来地浮上一抹伤感,她侧身看着简无衣片刻,幽幽道:“师兄,你也会这样吗?”

    简无衣霍地一愣,“你……说什么?”

    “你也会像那些人一样,一面是人、一面是鬼吗?”

    简无衣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有些复杂深沉,迟疑了半晌,没有回答。

    就在两人相视无言时,突然只听得“唉哟”一声,循声望去,沈泠音为了接住一个从树杈上掉下来的孩子,自己摔在地上当了一回人肉垫,她却不知疼痛般,看着怀里的孩子,呵呵笑着。

    夜卿凰不由得弯了弯眉,“这丫头当真不像是他们沈家的女儿,就算不说他们沈氏兄弟,就连八公主和十公主……也都是相差甚远,不管哪一点都不像。”

    简无衣道:“她若当真不是沈家的人,倒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不用背牵涉进那些是非恩怨的争斗之中。”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说夜南乔他……”

    夜卿凰垂首,收敛笑意,“他会没事的,我相信他。”

    回宫时,天色已经渐渐黯淡下去。

    疯了一整天,沈泠音的心情稍有转好,可是刚一闲暇下来,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夜南乔,坚持不让夜卿凰和她身边的人相送,也不要乘马车,就这么独自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影被夕阳映在地上一点一点拉长,形单影只,冷清寂寥。

    蓦地,她脚步一滞,下意识地抬眼向四周看去,总觉得暗中有什么人在注视着她,可是看了好大一圈,却一个可疑的人影都没有。

    “不对啊,刚才明明有人的……”她撅着嘴,一脸失落地小声嘀咕着。

    路旁不远处的山石后面,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伤感落寞的神色,他的眼神也跟着一阵黯淡。

    “公主……”心下轻轻念叨了一声,他终究还是没有走出去,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侍卫随从,看到她这般安然无恙,他稍稍松了口气,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掠去。
正文 第296章 公主疑其真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他刚刚离开没多久,一道黑影就从沈泠音面前一晃而过,沈泠音下意识地轻呵一声“谁”,抬脚追了上去。

    “公主!”身后的侍卫见状,惊呼一声,“来人,保护公主……”

    然而等他们回过神来,沈泠音已经追着那道黑影朝着路旁的林子里去了,两人轻功都极好,一路疾行奔走,而且前面那人似乎有心引来沈泠音,甩掉后面的人,一直在抄着小道走,不多会儿,果真将身后的那些侍卫全都甩开,他终于停了下来。tqR1

    沈泠音追上来,见他停下,不由心下疑惑,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呵呵一笑,“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人。”

    沈泠音皱皱眉,“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自然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可是你真实的身份……”那人转过身来笑了一声,他遮了面,看不到他的脸,却能听得出来他的笑声中满是讥讽与怜悯,“似乎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闻言,沈泠音霍地皱眉,冷眼瞪着那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你就该知道,得罪了我是什么下场。你别以为你遮住脸我就不知道你是谁,只要我想查,就算你是地狱里的小鬼,我一样能把你揪出来!”

    “哈哈……”那人仰头大笑,连连点头,“是,公主说得对,圣上那般宠你,一切都随着你的心意来,你若想要谁死,那人是绝对活不了的,可是……”他突然话锋一转,嗓音变得沉冷,“就算他对你再好,就算他所有的事情都能顺着你的意,可是他却根本不敢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不敢让你知道,你的生父生母究竟是谁。你以为他对你这么好,甚至比对几位王爷都要好,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他疼你?哈哈哈……”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泠音心下有些慌,四下里扫了一圈,“你……你是故意引我来这里的,你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

    “我么……我自然是为了公主好,想要告诉公主一些封尘多年、不为人知的真相。”

    “什么真相?”

    “公主……其实根本就不是圣上的女儿,你的父亲……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哦,应该说,就在你出生的前一天夜里,就被圣上派人给密杀了。”

    闻之,沈泠音顿觉心头一懵,犹如被人当头一棒,怔怔地站着,许久说不出话来……

    昭阳宫中,冉贵妃身后跟着几名宫人,不紧不慢地朝着院子里的花圃走去,修剪了一番之后,之前横生而出的枝节和花朵儿全都被剪去,看起来形单萧瑟。

    一直贴身伺候的小宫女匆匆而来,与冉贵妃相视一眼,冉贵妃当即会意,挥挥手屏退众人,问道:“怎么样了?”

    “回禀娘娘,事情已经办妥了。”小宫女说着弯眉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字条递给冉贵妃,冉贵妃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笑了笑,回身递给那宫女,随意道:“等会儿烧了。”

    “是。”小宫女应了一声,看着冉贵妃的心情不错,不由道:“此事一成,淑妃娘娘那边便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哼,本宫就是要她说不清。”冉贵妃转过身去拿起剪刀,又修剪了几株盆栽,“这几年本宫一直保持沉默、不声不响,她还真以为本宫是个死人了,不给她一点教训,她和闫家的那些人怕是要登天。”

    小宫女冷冷一笑道:“他们哪里能懂,娘娘这是韬光养晦、修养身心,不愿因为一些小打小闹与他们计较,而今他们竟然接二连三地对珩王殿下下手,一次次地欲陷殿下于绝境,好在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也奈何不得。而今,娘娘只稍稍这么一出手,他们便没有招架还手之力了。”

    冉贵妃听了,嘴角笑意愈浓,手中剪刀挥舞得也越来越快,竟是直朝着那些花卉的花枝剪去。

    “我冉家在承国的地位,岂是他一个小小的闫家可比的?妄想与我冉家争这一位,简直是痴人说梦。本宫真不忍心看他们那痴心妄想的嘴脸,只能想办法让他们看清自己的身份地位。”说着,只听“咔擦”一声,又一株花被剪掉,放眼望去,这一片的牡丹花竟只剩下最后一盆开得最大也最艳的,其余的花枝已经全都被剪掉,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枝叶和花朵。

    锦春殿内,沈熠正端坐着看着面前的奏本,闫淑妃跪坐在一旁的软垫上给他研磨,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些出神,一不留神,手上一滑,险些将刚刚磨好的墨汁溅出去,她连忙收敛心神,低头看了看,只见自己的手指上沾了几滴墨水。

    “怎么了?”沈熠侧身看了她一眼,“怎么心神不宁的?”

    闫淑妃垂首一笑,叹道:“唉,臣妾又想起前几日珩王一行人外出狩猎遇刺的事儿了,这些人现在真是胆大包天,去年有个什么潜月门在温凉河行刺,此番出去狩个猎也能遇上刺客,圣上,您说这些人……唉……”

    沈熠侧身拍了拍她的手背,“如今整个九冥都不安宁,与非我承国一国,不过,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朕,朕是得交代他们一声,无事也不要到处去溜达了,九冥……不太平了。”

    闫淑妃轻叹着点点头,“世道不安啊。”

    沈熠垂首看了看她手上的墨汁,将她扶起来道:“罢了,你别担心这事了,快去把手洗干净。”

    “是。”闫淑妃垂首行了一礼,起身往外走去,不想刚刚走出两步,就听到门外卓成喊道:“公主,圣上正在处理朝事,咱有什么事儿,不如晚点……”

    “你让开!”沈泠音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骄横,一把将卓成推开,快步进了殿门,险些与闫淑妃撞在一起,好在她反应迅速,一个旋身躲开,淡淡瞥了闫淑妃一眼,直直冲到沈熠的案前,在他对面蹲下,神色沉肃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一见她这脸色,沈熠便知有事发生,尤其她的眼睛还有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连忙放下手中的奏本,拉过她的手问道:“谁又欺负你了?”

    沈泠音迟疑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父皇,我……我娘亲到底是谁?”
正文 第297章 究其生母是何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刚刚挪开脚步的闫淑妃周人一愣,回身向父女两人看去,眼底有一丝遮掩不住的惶恐。

    沈熠也心头一凛,蹙起了眉峰,瞥了闫淑妃一眼,而后紧盯着沈泠音,面上有些不悦,“这么问是何意?”

    “求父皇告知儿臣实情!”沈泠音看着沈熠的眼神很是迫切而又不安,抓着沈熠的双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声音也微颤,“父皇,告诉儿臣实情,可好……”

    沈熠的气息有些乱了,避开沈泠音希冀的目光,嗓音渐沉,“突然莫名其妙地跑来问这话,朕还没问你是什么意思呢?”说着,他抬眼看了看愣在那里的闫淑妃。

    跟在他身边二三十年,只一个眼神,闫淑妃便明白他的心思,顾不得手上的墨汁,随便擦了擦,赶紧走过来拉住沈泠音的一只手臂道:“你这丫头,问这些干什么?是,你生母却非徐修仪,当年你出生的时候,你的生母是个才人,可惜她身子弱,生下你的当晚便因失血过多,去了,当时徐修仪的孩子刚刚病逝不久,圣上念其思子心切,且向来仁善宽厚,懂得照顾人,便将你托于她照看,这些……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圣上也未曾瞒过你呀,怎的今日……”

    沈泠音有些失望,侧身看着满脸担忧之色的闫淑妃,此时已无心情去念及平日里与她的嫌隙,轻轻挣脱她的手,哽咽道:“多谢淑妃娘娘解惑,这些儿臣自然都知道,可是,儿臣问的不是这些……”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熠身上,咽了口唾沫,轻吐一口气,定定看着沈熠问道:“父皇,请告知儿臣,儿臣生母究竟是何人?”

    见她如此坚持,沈熠慌神之外便是恼怒,正要开口,却听沈泠音又道:“父皇,这是儿臣最后一次问您这个问题,儿臣希望父皇能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儿臣。”

    “你……”虽然是带着哭腔的哽咽,沈熠却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思,最后一次问?这是什么意思?

    迎上沈熠微怒的眼神,沈泠音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反倒越来越坚定,沈熠的闪烁其词和欲言又止,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难道,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她的身世……当真有那么多的隐情?

    良久,沈熠沉住气,低声问道:“泠音,不如你来告诉父皇,你想让父皇如何回答你?”

    沈泠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既然上个问题父皇不好回答,那……儿臣换个问法,父皇,儿臣真的应该……应该姓沈吗?不是什么别的姓氏吗?”

    沈熠浑身一颤,怔在原地。

    身后的闫淑妃和卓成也纷纷愣住,面露惶恐之色,看了看沈熠,又看了看沈泠音,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的白月楼后院,一向寂静的阁楼里传出一阵轻轻的说话声与呵斥声。tqR1

    “你若再不说清楚,我家主人恼了,可是要杀人的。”白月晃着手中的匕首,锋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吓得正跪在中间的那人浑身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说,还是不说?”

    “哎呦姑娘,真的不是小人不说,是……是小人不敢乱说,这件事牵涉到的人实在太……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小人一门可就真的要绝后了呀……”

    一袭男装坐在屏风后品酒的夜卿凰没由来地皱了皱眉,瞥了白月一眼,白月撇着嘴走过来,低声道:“副阁,怎么办?这软的硬的、好言相劝、威逼利诱等等,什么招儿都想出来的,可是这人他就是不开口,可怎么办?”

    夜卿凰放下杯盏,轻声道:“你告诉他,只要他说,你便派人连夜将他送出幽州,否则,那就让他今晚便绝了后。”

    白月抿了抿唇,点头道:“我再试试去。”说着走到那人面前,将夜卿凰的话与他原原本本说了一番,吓得那人连忙抬头朝着屏风看去,脸色苍白,却正是白天里在茶棚那边说起当年旧事的人。

    事已至此,他自是明白自己不管说与不说,都躲不过这一劫,兴许说了,真的如这姑娘所言,将他送离幽州,保住一命,这么一想,他便点点头,叹息一声道:“罢了,这秘密也非一两个人知晓,就算我将秘密带进棺材,也自会有人说……”

    顿了顿,他轻叹一声道:“其实这事儿说来也简单,原本已经快忘记了,小人……小人也是因为八公主的死,这才又想起来,二十年前,小人的叔叔在长公主府当差,算是个前后跑腿的下人,所有人都说,佳明长公主直至病逝都未曾许配人家,其实并非如此,长公主有相好之人,可惜,当今圣上不能容,不仅如此,还执意要将人杀死……”

    白月一愣,下意识地出声问道:“为何?”话问出口,又下意识地回身看了一眼屏风,见那边没动静,便松了口气。

    那人继续道:“也就是……就是与八公主同样的缘由,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贤妃娘娘的弟弟,也就是说,这人也是奚族之人。当时圣上江山已稳,早就有人上奏要除掉碧瞳之人,说什么,江山坐稳之后,若还留着这些人,万一这人落到别人手中,便有可能会动摇皇位,圣上身边有一个贤妃娘娘,已经让他日夜难安,如今这贤妃娘娘的弟弟又与佳明长公主走到一起,这可还了得?圣上是万万不能容忍,没……没多久,便传出贤妃娘娘和长公主病逝的消息,可是长公主的府的人都知道,长公主一向身子健朗,从小到大都不曾生过什么病痛,怎会突然就病逝,而是还是在宫中?以前,长公主将贤妃娘娘的弟弟带回府,两人相处,是从来不避人耳目的,所以府中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可是自从长公主‘病逝’之后,这人也就突然失踪了,所以……”

    “所以长公主府的人都认为,他是和贤妃娘娘还有长公主一起,被圣上秘密除掉了?”

    那人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其实长公主算不得是被圣上杀了的,只不过与圣上也有脱不开的关系,当年小人的叔叔能进入正堂伺候,所以也得知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长公主在出事之前,其实已经有了身孕……”
正文 第298章 扑朔迷离重重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饶是夜卿凰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起,面露凝重之色,朝着白月和那人瞥了一眼,双手下意识地收紧。

    白月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越来越觉得这事有蹊跷,定了定神道:“继续说。”

    那人便继续道:“外人都传长公主是病逝的,可是总有人是不信的,一直跟在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小丫头便不相信,可是她一个小丫头能做什么呢?正巧那时她与我叔叔经常一起进出,比较熟络,我叔叔便帮着她一起凑了些钱,打通了一些门道,最后竟真的问出了些消息,原来长公主并非被害死,而是因为她当时有孕在身,而且眼看着就足月了,却听闻贤妃娘娘姐弟俩被圣上处死的消息,受了刺激而早产,结果……大的小的都没能保得住,就这么……这么没了……”

    “难产……”夜卿凰眉峰已经越拧越紧,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可还记得这是哪一天?”

    “这……这可如何记得?小人原本对日子记得就不熟……”他苦恼地皱着眉,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哦对了,后来小人听叔叔说起过一件事,应该……应该就是十三公主出生的那晚。”

    夜卿凰一怔,脱口问道:“你确定?”

    “确定,长公主难产而去的当晚,圣上的后宫之中也有一位嫔妾生产,是个小公主,听人说,那小公主刚出生的时候像极了长公主小时候,圣上刚刚失去了亲妹妹,这又得了个公主,不由得将对妹妹的愧疚与怀念之情都寄托在这个刚出生的小公主身上,这也是为什么圣上偏偏对十三公主如此宠爱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也没注意到其他人的神色,兀自垂首伤神,“唉,可惜啊,世人都说有时候知道了太多的秘密,就会短命,那个伺候长公主的丫头打听到这些消息之后,就遭人别人的暗杀,小人的叔叔为了救她也被打断了腿,险些丢了性命,那小丫头明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就在死前将此事告知小人的叔叔,这才……才传到小人耳中……原本小人已经忘了这事,只当做是一个旧闻听一听,直到前不久八公主的死,有人说是……是圣上为了保全皇位江山,杀了碧瞳之人,小人这才突然又想起这事……”

    话说到这里,夜卿凰心头的疑惑看似已解,然而念一转才发觉,更多的疑惑扑面而来,只可惜,她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人已经没法替她答疑解惑。

    想到这,她不由轻叹一声,朝着白月挥挥手,又顺势坐下,端起杯盏在手,却发觉杯中美酒已经没有了香气,又或者是,此时她早已无心品酒。

    白月会意,将那人带出去交给两名凤兮阁的人,正要折回,就看到一道人影一走一晃地朝着这边来了,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正是玉立。

    “你怎么来了?”

    “副阁可在这里?”

    “在啊,怎么了?”

    “出事了……”玉立沉沉看了她一眼,与她一道进了阁内。

    灯光下看去看得更加清楚了些,玉立的脸色不大好,一只手一直捂着自己的胸口,嘴角有擦拭过的血痕,夜卿凰眉峰一跳,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

    “你受伤了,什么人伤了你?”

    玉立摇摇头,“看不到他的脸,他蒙着面……”

    “我不是让你暗中护送泠音回宫的吗?你怎么与人交上了手?”

    玉立神色有些懊恼,“属……属下走到半路的时候,跟丢了,公主被一个黑衣人引进了林子里,属下连忙追上去,可是这两人的轻功太好,等属下追上的时候,正好听到公主吼了一声‘你满口胡言!待本宫回去问清了父皇真相,定让人将你抓起来,碎尸万段’,公主当时的语气很不好,满是杀意,可是她却又没有动手的意思,而后便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属下本想追上去,却被那人发现,那人……属下不是那人的对手,但是他却没有杀了属下,还说……说什么十三公主此行回宫定是找圣上兴师问罪去了,若是触怒龙颜,怕是有生命危险,若是想要救十三公主,就……就去找一个人……”

    “谁?”

    “明若师太。”

    夜卿凰心下咯噔一跳,若非刚刚听了那人所说的往事,她兴许不会这般敏感,可是,既然已经知道当年的事,再想想近来一直盘桓在她心头的疑虑,加之玉立的回禀,她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复杂,似乎有一场隐藏多年的真相就要在她眼前铺陈开来。

    来不及多想,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转身问白月:“明若师太的庵寺在何处你可知?”tqR1

    白月连连点头,“就在城外,轻功好的人,来去也就一个时辰。”

    “你去一趟……”顿了顿,又摇摇头,“我亲自与你走一趟。”说着又转向玉立道:“即刻派人去通知九翕,让他进宫。”

    “嗯。”玉立用力点点头,看着她和白月匆匆离去的身影转眼隐匿在黑夜之中,心下的不安越来越浓。

    锦春殿内外,一众守卫已经屏退至殿外十丈远处,殿门紧闭,殿内没有一丝丝的风,闷热异常,而卓成更加难忍的却非这闷热,而是心底的焦躁与担忧。

    殿中央,沈泠音笔直地跪着,面色越发冷静,眼神却也越来越沉冷落寞,还有深深的失望,沈熠看在眼中,心如针扎,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闫淑妃衣袖汗湿,惶惶地站在一旁,沈熠不出声,她便不敢离开半步,她心里清楚,这怕是沈熠这一生中最不愿让认人提起、自己也最不愿面对的一段往事,而今沈泠音竟然如此逼迫,逼他必须当面说清真相,此时的沈熠……他的心情她已不敢妄加猜测。

    “朕……若不答你,你便真的长跪不起了?”许久,沈熠终于开口,看着沈泠音的眼神之中有心疼,更多的是却是恼怒,努力压抑的恼怒。

    沈泠音俯身一叩,朗声道:“若是连自己的生母……不对,若是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都弄不清楚是谁,儿臣……无颜起身。”
正文 第299章 众人齐聚锦春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放肆!”起初听到她问生母的时候,沈熠还算能沉得住气,可是此时听她一句“生身父母”,终是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怒意,霍地站起身来,伸手指向正跪着的沈泠音,怒喝一声。

    这一声怒喝,莫说是卓成和闫淑妃,就连沈泠音自己也吓得一颤,看向沈熠的眼神多了一份不可思议。

    从她隐隐记事至今,莫说这般呵斥,沈熠甚至很少大声跟她说话,有时候遇到争执的事儿,说话嗓门稍微高了些,只要沈泠音一脸委屈地撇撇嘴,他便立刻软下声来,好言好语地哄着,生怕她有丝毫的不高兴,从小到大,万事都会竭尽所能顺她的意,若是有时候不能如愿,沈熠也会不厌其烦地向她仔细解释清楚其中缘由,而后在给点别的好处,总之,断不会委屈了她。

    而今,是他的第一次面对她而勃然大怒,如此厉声呵斥,一时间倒教沈泠音慌了神。

    努力抿了抿嘴,却还是没能忍住簌簌落下的眼泪,沈泠音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这隐忍的模样反倒让沈熠越发的恼悔。tqR1

    厉喝之后,他自己似乎也愣了愣,停在半空中的手迟疑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收回来。

    便在此时,卓成隐约听到有匆忙靠近的脚步声,他朝着沈熠看了一眼,见沈熠没有阻止,便小心地走到偏门那里打开一条缝看了看,而后回身向沈熠道:“禀圣上,修仪娘娘求见。”

    沈熠顺势松了口气,点点头,示意放人进来,沈泠音平日里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是对徐修仪却是极为敬重,兴许她能劝一劝。

    徐修仪快步进殿,对着沈熠和闫淑妃行了礼,而后满脸担忧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泠音,惶然地问道:“不知泠音又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圣上?”

    闫淑妃忙道:“倒也没什么,就是小孩子家不懂事,言语冲撞了圣上,孩子脾气倔,这便较上真儿了,妹妹快将泠音带回去劝劝她,明天就没事了。”

    听是闫淑妃出面解围,徐修仪的担忧反倒越发凝重,她确信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一向看她们母女不顺眼的闫淑妃断不可能帮着她们说话。

    想是这么想,不过既然沈熠对于闫淑妃所言没有异议,显然也是赞同她的意思,徐修仪便蹲下身来,试着将沈泠音拉起,却被沈泠音不着痕迹地躲过,冲她摇摇头,而后梗着脖子看向沈熠,眼睛瞪得大大的。

    “父皇,您……您当真不愿告诉儿臣真相吗?”

    沈熠眼角动了动,没有应声。

    徐修仪拉住她,轻声问道:“泠音,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跟母妃回去……”

    “母妃……”沈泠音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一把抓住徐修仪,“母妃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儿臣的生身父母是谁吗?”

    徐修仪一怔,连忙拦住她,“你……你不是知道吗?早些年前便告诉过你,从未曾瞒过你,你生母是尹才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沈泠音连连摇头,看向沈熠苦苦一笑,“原来,父皇一直都在瞒着所有人,用尹才人的来搪塞、隐瞒一切,原来,所有人都被父皇闷在鼓里……”

    徐修仪一脸茫然,发现有些听不懂这丫头在说什么,再看沈熠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就在他与沈泠音相互对视之时,卓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低声道:“禀圣上……珩王殿下和珏王殿下到了……”

    “哼!”沈熠冷冷一笑,连连点头道:“好,真好……都来了,朕倒是要看看到底都有哪些人得到了消息。”说着他挥挥手,示意卓成将人请进来,“卓成,你便在那儿候着吧,朕只怕……一会儿还会有人来。”

    倒也不怪,沈泠音进殿之后没多久,便是殿外的守卫换岗的时间,前一批人全都听到了殿内的争执声,想来眼下十三公主直闯锦春殿、惹怒龙颜的消息已经传到各宫各府去了。

    不出沈熠所料,没多会儿,各宫妃嫔以及诸位王爷、公主,几乎都已经到齐了,见此状况,所有人都心下暗惊,不明所以。

    眼看着人差不多到齐了,沈熠这才缓缓站起身来,眼神越发冷刻,从众人身上扫过,幽幽道:“朕若没有猜错,一定是有人送信,让你们尽快赶来的吧。”

    众人相视一眼,沈凌清最先出声道:“儿臣正与七哥商议西北的事,突然有人用匕首射来一张纸条,道……”他说着看了看跪在最中央的沈泠音,低声道:“道泠音有难,让我们速速赶来。”

    安婕妤跟着出声道:“臣妾也是受到神秘人送来的字条。”她边说边转向身边的宫人,宫人连忙掏出腰间的字条。

    其余众人也纷纷拿出一张纸条,交由卓成递到沈熠面前,沈熠垂首看了看,冷冷一笑,并没有打开一看的意思,他似乎知道了什么,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

    勾了勾唇角,他点头道:“好。”隔了一会儿,又连声道:“很好!”

    蓦地,他脸色一冷,一挥袖将面前的东西全都打落在地,连同杯盏和奏本在内,茶水打翻在奏本上,卓成慌忙跪下,将奏本捡起。

    “是谁?”沈熠看着众人喃喃一声,突然又提高了嗓门,“说,到底是谁!今晚的这一切到底是何人的阴谋,究竟是何人将你们聚在一起,又究竟是何人唆使泠音前来相问此事,究竟……究竟是谁要毁了朕辛辛苦苦为你们创造的安宁!”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神色惴惴不安。

    沈熠抬眼朝着冉贵妃看去,只见冉贵妃一脸茫然,便又将目光移向闫淑妃,闫淑妃因为前前后后的事都知晓,显然慌张不已。

    沈熠深吸一口气,含糊其辞地继续道:“是谁,让泠音来问她生母的事?是谁告知她,她的生母并非尹才人?”

    此言一出,冉贵妃骤然大吃一惊,似是瞬间明白了沈熠为何这般震怒、闫淑妃又为何那般惶恐的原因,下意识地朝着闫淑妃望去,像是在无声地询问着什么。
正文 第300章 明若师太进宫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察觉到冉贵妃投来的目光,闫淑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她便明白过来冉贵妃的意思,连连摇了摇头,神色更加慌张。

    这一幕正好落在沈熠眼中,他方才还透着怀疑的眼神倏忽一沉,寒光闪现,定定落在闫淑妃身上。

    “淑妃……”

    闫淑妃连忙应声:“臣妾在。”

    “你有什么想法?”沈熠微微眯了眯眼睛,“你觉得……会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闫淑妃怔了怔,下意识地朝着自己的儿子沈千矅看去,摇摇头道:“臣妾……臣妾不知,圣上的意思难道是,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操控指使?”

    “若没有人暗中操控,为何他们会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这样的字条让他们进宫,又为何偏偏是赶在这个时候?”这么说着,他的目光转移到沈泠音身上,骤然一沉,“又是谁告诉你这些,让你来质问朕的?”

    沈泠音用力握了握拳,抬眼看了看众人,深吸一口气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儿臣想知道他所言是真是假,儿臣只要父皇一个回答,只要父皇告诉儿臣,儿臣的生身父母就是如儿臣所知那般,那……儿臣这便退下,闭门思过,只是……”

    她停了一下,定定看着沈熠,眼神坚定,“儿臣希望父皇不要欺瞒儿臣。”

    “泠音……”沈凌清和沈世琰都有些着急,在一旁小声喊着,提醒她注意言辞,沈泠音却似没有听到一般,目不转睛,紧盯着沈熠。

    这带着莫名压迫之力的眼神让沈熠的心下一阵烦躁不安,面上却还是要努力压抑着,然越是压抑,他对那个泄露此事、挑起今晚争端的人越是怨恨、恼怒,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过了好久,他轻叹一声,神色彻底冷了下去,“泠音……朕以前对你确实太过宠溺,宠得你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

    “还望父皇告知,儿臣是何身份。”tqR1

    “你住口!”沈熠霍地起身,又一声厉喝,上前一步指着沈泠音,“朕告诉你,没有人能这么跟朕说话,也包括你,以前的一切不过是朕对你的纵容,那时你单纯善良,一心讨朕欢心,而今你这般忤逆朕,你真以为朕不敢罚你吗?”

    “讨你欢心……”沈泠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声中满是凄凉与失落,骤变的眼神也看得沈熠一阵心慌,“原来在父皇眼中,儿臣对父皇的一片真心、一片孝心,只是为了讨父皇欢心,以谋得父皇的宠爱……”

    她哽咽一声,轻咳一声,“是,您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你要惩罚儿臣,儿臣又能说些什么?”说着,她俯下身去,伏在地上,“儿臣请求父皇责罚,只要父皇告知儿臣真相。”

    沈熠越是这般隐瞒不答,她心里的疑惑便越深,甚至开始相信那个黑衣人所说的话。

    而同样的,她越是这般坚持不让,沈熠便也越发恼火,当即用力一掌排在案上,喝道:“好!你既然如此坚持,那朕就成全了你。来人,将十三公主带下去,关入天牢!”

    此言一出,众人皆瞬间变色,以冉贵妃为首的众妃嫔轻呼一声“圣上”,以沈瑨珩为首的皇子、公主则同呼一声“父皇”,所有人齐齐跪了下去。

    一见这状况,沈熠心里的火苗烧得越发厉害,他豁然发现,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对这个丫头的宠爱和纵容竟然已经成了其他人心中的理所应当,在众人眼中,他是连大声呵斥沈泠音都舍不得的,而今下令将其关入天牢,简直可算等同于杀了沈泠音!

    “你们这是干什么?”沈熠浑身轻轻颤抖,“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觉得……觉得朕不会动她,嗯?那今天,朕就让你们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忤逆朕,哪怕是朕最疼爱的女儿,也不可以,否则,朕一样处置!”

    偏门敞开,骤起的风吹来一丝进了殿内,沈熠的怒吼声传到了殿外,守在殿外十丈远外的侍卫虽然看不到龙颜,也明知殿内那人看不到他们,却还是心下一慌,纷纷跪了下去。

    就在众人惶然无措之时,突然听得漆黑的夜空中传到一道嘹亮的女子嗓音,喝道:“沈熠!当年你千方百计地害我,而今又想要害我女儿吗?”

    闻言,刚刚跪下的侍卫又连忙站起,纷纷抬头望去,却是只闻其人不见其人。

    殿内的众人心下惊疑,全都下意识地狠狠皱眉看着彼此,就连沈瑨珩和沈幽珏也没由来地蹙起眉峰,相视一眼。

    沈瑨珩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幽珏摇摇头,淡淡道了句:“内息深厚,非寻常之人。”

    “你不知道是谁?”

    “四哥高看了,对于不曾谋面、不曾相视之人,我还做不到听音辨人。”

    沈瑨珩抿了抿唇,与他一道抬眼向沈熠看去,只见沈熠的面上浮上一抹惊愕而又不可思议的表情,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屋顶,又看了看紧闭的殿门,眉宇间有遮掩不住的慌张。

    再看冉贵妃和闫淑妃,两人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难看,双手紧紧绞着衣袖,似要将衣袖扯掉。

    “在那里!”殿外的侍卫之中突然有人惊呼一声,伸手指了指,附近的众人纷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多会儿众人的目光便集中在锦春殿的屋顶上,只见上面站着两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就在那些侍卫试图冲上来的时候,两人轻轻掠下,前面的那人宽大袍袖用力一挥,一股无形中生出来的强劲力道便将那些侍卫挡了回去,两人稳稳落在锦春殿正殿门外,再一个转身挥袖,紧闭的殿门“咣当”一声打开,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什么人?”沈凌清和沈延澈几人下意识地起身上前,挡住门口两人,蓦地,两人一愣,目光落在后面那名女扮男装之人的身上,险些惊呼出声,迟疑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眼,“你……你怎么跟着来了?这是……”

    前面的那人是明若师太,而她身后那人却正是夜卿凰。

    明若师太看着沈凌清和沈延澈的眼神倒是温和,冲两人浅浅一笑,进门一步,抬眼向沈熠看去时,却骤然变得冰冷,轻启朱唇幽幽道:“好久不见了,皇兄。”
正文 第301章 真正身份终明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声“皇兄”几乎让所有人都正在了当场,尤其是冉贵妃和闫淑妃,饶是两人平日里能镇定如斯,此时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冉贵妃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好在沈瑨珩就跪在她身后不远处,上前将她扶住,沈千矅也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闫淑妃,与沈瑨珩相视一眼,面露疑色。

    沈熠紧盯着眼前这个一袭素淡白衣、手握拂尘的女子,那张脸熟悉而又陌生,他曾在梦里见过无数遍,可是现在亲眼见到,反倒觉得快要不认识了。

    他的脚步极缓,似乎每走一步都要提出全身的力气,唇角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目光一直紧紧盯在那人身上,不敢移开,他有些怀疑,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也只是一场梦。

    沈泠音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是现在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心里还是忍不住狠狠一颤,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扑到明若师太面前,轻声道:“师父,你方才叫他什么?”

    这一声“师父”,又让在场的人齐齐一愣。

    “师父……”沈熠眯起眼睛打量了两人一眼,呵呵一笑,“原来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教授泠音武艺的人,是你。”

    “我若不教她一些武艺防身,又怎能敌得过你们这些牛鬼蛇神?”明若师太嗓音冷冽,伸手拉过沈泠音,将她护在自己身后,直直迎上沈熠的目光,“就说今晚,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你是不是打算像当年对付我一样,对付泠音?”

    沈熠喉间一哽,说不出话来。

    闫淑妃浑身不停颤抖,喃喃道:“长……长公主……”

    沈千矅心下一凛,低声问道:“母妃你说什么?”

    “长公主……”闫淑妃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她明明记得这个人她……她已经死了,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今天怎么会又站在这里?

    “长公主……”沈千矅轻轻念叨了几句,突然忍不住惊呼道:“姑姑!”

    闻声,沈氏兄妹的目光纷纷落在明若师太身上,疑惑道:“姑姑?难道你是……”

    “是沁儿姑姑。”沈瑨珩紧紧皱眉,出声道,虽然如此呼其名讳多有不敬,然眼下说明她的身份似乎才是最重要的。

    仔细一看,倒确实与记忆中的人有几分相似,而有此记忆的人,估摸也就只有沈瑨珩和沈千矅了,两人稍稍年长一些,佳明长公主沈沁“病逝”前,倒也经常见到,只是近二十年不见,而且所有人都以为沈沁已死,所以方才慌乱中,一时间竟是没认出来。

    可是,如果眼前真的就是沈熠当年最疼爱的妹妹佳明长公主沈沁,那她方才说的那句话又是何意?

    她道:“沈熠!当年你千方百计地害我,而今又想要害我女儿吗?”

    她的女儿……又是谁……

    众人几乎是想到了一处,目光落在沈泠音身上,就连沈泠音自己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迎上众人的目光,又看了看面前的明若师太——沈沁,“师父,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是我姑姑……”

    “我不是你姑姑。”沈沁断然否认,回身看着她,骤然红了眼眶,连连摇头,“我不是你姑姑,我……我是你娘……”

    闻言,沈泠音身形一晃,向后踉跄一步,被夜卿凰扶住。

    烛光下,她的脸色苍白至极,眼神有些闪烁恍惚,她微微摇头,紧紧抓着夜卿凰的手,“不对,不是这样的,你们说的都是假的……”

    说着,她突然甩开夜卿凰的手,扑到沈熠面前,紧紧抓着沈熠的衣袖,满脸希冀地看着他,“父皇,你来说,你告诉我,我是你女儿,是你最宠爱的十三公主,我不是……”

    “你是。”沈熠出声打断她,嗓音忽然就平静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不是朕的女儿,不是尹才人的女儿,不是朕的十三公主,你是她的女儿。”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沈沁,“你是朕的……外甥女……”

    沈泠音最后的一丝希望终于消失,她不由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四周的众人,像是失去了知觉,反反复复地喃喃道:“怎么会呢?”

    看着她这般神色,沈熠和沈沁都很是心疼,可是看向彼此时,神色有骤变。

    沈沁朝着身边的人瞥了一眼,轻声道:“照顾好泠音。”

    沈凌清几人早已顾不得追问太多,连连点头,过去扶住沈泠音,看着她惶然无措的模样,却又不知如何相劝,只能无奈地皱眉。

    “真是个狠心之人,泠音与你好歹也有近二十年的父女之情,你竟然说断就断,哼!”沈沁冷冷一笑,点点头道:“是了,我应该早就想到的,当年你为了自己的皇位,执意要杀贤妃嫂子和靳墨的时候我就该明白,只要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你可以抛弃一切,哪怕是你最亲的人。”

    提及贤妃,沈幽珏和夜卿凰眸色齐齐一动,相视一眼,而后朝着沈沁看去,正好迎上沈沁朝着沈幽珏看来,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沈熠紧抿着唇看着她,似乎在等,等着看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可是过了好久,她却没有再说下去。

    倒是沈泠音在一旁喃喃问道:“靳墨……是谁?”

    沈熠眸色骤然一紧,落在沈泠音身上,蠕了蠕嘴唇,而后听沈沁深吸一口气道:“靳墨他……他是你的生身父亲。”

    沈泠音一愣,眼神近乎绝望,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那他现在在哪里?他、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沁咬了咬嘴唇,一手垂下,掌心运气,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强烈而又肆意的杀意,她看着沈熠的目光冷如寒冰,一字一句道:“因为他来不来了,十八年前他就已经……被这个人杀了,就在你出生的当天,就在你出生的前四个时辰。”

    话音落,手中拂尘骤然指向沈熠,“是他,是他杀了你父亲,又从刚刚生下孩子的我身边夺走了你!”

    沈泠音浑身颤抖得厉害,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为什么……”tqR1

    沈沁深吸一口气,忍住到了眼眶里的眼泪,“因为你父亲是奚族人,因为你父亲生有碧瞳,他担心那传闻中的碧瞳之祸会危及他的江山帝位,所以便杀了你父亲,杀了碧瞳之人,以此来保全他的江山!”
正文 第302章 杀父之仇养育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锦春殿内寂静无声,听不到一丝多余的声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目光在沈熠以及沈沁母女之间来回游走。

    倒是沈瑨珩最先回过神来,霍地向身侧的沈幽珏看去,本以为他是恼怒、是怨恨的,即便他能压得住自己的情绪,至少他的眼神、他的神情是冰冷的、是满含杀意的,然而出乎沈瑨珩意料的是,沈幽珏的面上竟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表情。

    也许,如他这般的人,早已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和心思,在这种状况下,反倒不会表露出自己的心情,越是这种情况,他看起来越镇定,越面无表情,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有些事情表面上看不出来,并不代表心里想不到——

    沈泠音的亲生父亲靳墨是奚族之人,只因其有碧瞳,而被沈熠害死,那,身奚族天女的贤妃之死,怕是也没那么简单了。

    就在众人全都不知所措、面面相觑、相顾无言之时,突然只听“唰”的一声,沈泠音腰间软剑出鞘,指向沈熠。

    携刃入殿,这是她的特权,是少有人才能有的特权,曾经她一直以此为荣,甚至她还曾天真地想过,如果有一天宫里出现了刺客,她一定要第一时间赶到救驾,立下一大功,以此回报沈熠对她的宠爱。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第一次使用这种特权,第一次当殿出剑,不是为了救驾,而是为了杀他。

    “是真的吗?”她用力甩开身边的沈凌清和沈世琰,朝着沈熠走近一步,“她……方才所说的都是真的吗?是你杀了我父亲,害得我家破人亡,是你将刚出生的我从娘亲身边夺走,让我们母女分离十八年,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沈熠神色有些惊愕,眼神终于露出一些悲痛,他低头看了看逼近自己的剑尖,又看了看持剑的沈泠音,“泠音……”

    “说啊!”剑尖一挑,沈泠音怒喝一声,“是真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我从娘亲身边带走,为什么?”

    沈熠抿了抿唇,嘴角抽动,却终究没有给出沈泠音想要的答案,良久,他无力地低下头,点点头:“是真的……”

    “唰!”剑身一抖,又朝着他逼近了些许。

    “泠音不要!”沈凌清一众人终于忍不住喝了一声,上前来抓住她的手。

    “放开!”沈泠音反手一掌击在沈世琰肩头,沈世琰虽知她武功好,却没想到这一掌的力道这么大,向后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

    “你杀我父亲,害我娘亲,又将我夺走,欺瞒我十八年,我……我应该杀你了报仇……”然,当真相全都揭穿之后,沈泠音的眼底只有失望,是绝望,深深的无助和绝望,伴随着眼泪涌出来,“可是……你养我十八年,宠我、疼我、爱我十八年,你把我当做这世间至宝呵护着,你把你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我,你让我怎么下手……”

    话说到这里,她终于喉间哽塞,说不出话来。

    沈熠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尤其是看到她挣扎无奈至极的眼神,狠狠刺着他的心,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若是从一开始他便放任不管,任其自生自灭,那不管如今她是生是死,他都不会难过,她也不会受此煎熬。

    他动了动嘴角,他想说抱歉的话,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又忍了回去,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他有种错觉,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喊这个名字了。

    “不要喊我的名字……”沈泠音哽咽一声,举剑的手缓缓垂下,殿内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却见沈泠音突然转身往外走去。

    “泠音!”沈熠连忙喊了一声,“你要去哪儿?”

    “我去哪里,你都管不着了。”沈泠音不着痕迹地挣脱沈千仪和夜卿凰,推开殿门走出去,站在台阶上环顾四周,笑意越来越冷,半晌,她抬脚向前走去。tqR1

    侍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劝阻,就在他们犹豫之时,后方不明情况的侍卫涌了上来,拦住她的路,“公主,您这是……”

    “让开。”沈泠音冷睇了他一眼,吓得他一哆嗦,有些犹豫。

    “可是公主,圣上下令……”

    提及沈熠,沈泠音神色骤然一怒,掌心运气一掌挥出,震得四周的侍卫倒了一片,众人这才察觉她的异样,纷纷后退,不敢再多言。

    沈沁站在门口,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正要抬脚走开,突然只听沈熠沉喝一声:“站住!”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身向沈熠看起,只见沈熠上前一步来,站在殿门口冷声喝道:“裴敬良!”

    当值的裴敬良长呼一声“微臣在”,从十丈远外小跑着到殿门外行礼,“圣上有何吩咐?”

    “立刻封锁太极宫,从现在开始,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半步!”

    裴敬良心头一凛,应了一声“是”,领命而去。

    殿内的众人相视一眼,面露担忧之色,而显然,他们担忧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正冷冷笑着的人——

    沈沁轻呵一声,侧身看着沈熠,了然地点点头,“看来,你这是又要开始灭口了,把知道你那些过往的人全都杀掉,可是……”

    她说着转身回到殿内,看了看众人,“这些都是你最亲的人,你真的打算把所有人都杀掉?”

    对于她的冷嘲热讽,沈熠并不在意,话锋一转问道:“朕问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何是这个时候出现?”

    说着,他的目光一跳,落在随她一起前来的夜卿凰身上,倏忽沉了沉眼神,“卿凰?”

    夜卿凰走出一步,俯身行了一礼,“正是臣女。”

    沈熠眯了眯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沁,“你怎么会在这里?”顿了顿,又问道:“怎么会和她一起来?”

    “回禀圣上,是臣女赶往告知明……”她本想说明若师太,可是此时真相已明,便又改口道:“告知长公主进宫的。”
正文 第303章 众人禁足太极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熠目光骤寒,“是你?”

    夜卿凰明白他的意思,转而应道:“今天十三公主邀臣女一道前往临渊寺敬香,回来得晚了,臣女担心公主安危,便派府中侍卫护送公主回宫,却不想在半路上,公主被一个黑衣人引走,待府中侍卫跟上,公主已经离开,示意并不知道那黑衣人与公主说了些什么,不仅如此,那黑衣人还将府中侍卫打成重伤,并让他回来相告,公主有难,若想要救公主,必须找来长公主殿下……”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看一旁的沈沁,停了下来。

    沈熠已然理清了前后的来龙去脉,夜卿凰所言与他派人所了解到的状况并没有什么出入,神色便稍稍缓和了些。

    然而念一转,目光落在沈沁身上,又骤然变了脸色,目光沉沉地落在冉贵妃身上,而后又从冉贵妃身上缓缓移到闫淑妃身上,将两人异样的神色收在眼底,略一沉吟,朗声道:“从现在开始,在这件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们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太极宫半步,便在宫内寻个住所暂且安顿下来。卓成。”

    卓成慌忙上前来,应道:“奴才在。”

    “你去安置一下……”顿了顿,又看了夜卿凰一眼,道:“放心,朕会派人去通知你们府上的人,让他们不用担心。”

    夜卿凰悄悄松了口气,沈熠这话显然是说你她听的,不过她倒是不担心这个,早已留了个话给楚茨和玉立。

    沈沁站在一旁没有应声,直到卓成领着众人离去了,她才看着沈熠冷冷一笑,道:“你以为,我若真想要离开,你宫里的这些人拦得住我?”

    沈熠垂首,笑得苦涩,摇了摇头,“拦不住,朕早就知道拦不住你,这一点泠音和你当真像极,她和你一样,一直都是不安分的性子,即便朕下令将她禁足寝宫,她一样又能耐逃出宫去……”顿了顿,他垂首幽幽笑了笑,“朕还知道这些侍卫拦不住的人很多,可是朕能肯定,他们绝对不会忤逆朕意,踏出半步,这便是权威,与身手无关。”

    “权威……你便是因为这权威,连自己的亲人都舍弃了!”

    “朕没有!”沈熠下意识地摇头,“朕没有想过要舍弃任何人……”他的眼底满是无奈,看着沈沁的眼神不再似方才的冷冽,渐渐变得温和,变得悲伤,垂首轻叹道:“你当真以为……当年是朕害死了靳墨?”

    沈沁一愣,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应声。

    这边厢,卓成带着众人在太极宫里各处寻了住所暂且将人安置下来,好在太极宫够大,空闲的殿房还有不少,稍稍收整一番便可住下。

    因着冉贵妃和闫淑妃一直都是惊惶不安的状态,沈瑨珩和沈千矅、沈千仪三人始终不离身,沈世琰守着安婕妤,沈泠音不在,沈凌清和沈延澈便守着徐修仪,独剩夜卿凰和沈幽珏走在最后面,两人时不时相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却让人觉得两人这是在无声地交流。tqR1

    安置好几位妃嫔之后,卓成便又转身去安置几位王爷公主。

    沈千仪与沈千矅相视一眼,道:“殿房似乎也不多了,若是不便分配,本宫与夜姑娘同住一屋倒也无不可。”

    “不必了。”卓成正要点头的时候,有人出声拒绝,不是夜卿凰,而是沈幽珏,这一言不由惹来众人疑惑的目光,虽然他和夜卿凰的事情早已传得人尽皆知、心照不宣,可是直接代替她出声拒绝十公主,乍一想来总觉得有些不妥。

    就在沈千仪面露赧然之色的时候,夜卿凰身形轻轻晃了一下,沈幽珏及时出手将她扶住,回身瞥了沈凌清和沈延澈一眼,淡淡道:“十妹莫要见怪,我并非是针对十妹,而是卿凰这身体状况怕是十妹插不上手。”

    沈瑨珩拧了拧眉,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略显苍白的夜卿凰,“夜姑娘这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幽珏道:“西北一行,旁人只知卿凰重伤了褚流霆,却不知她自己也因此而受了极重的内伤,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无甚大碍,可是伤及内里,又怎会那般容易恢复?这几日她旧伤有复发之兆,时常气闷疼痛难忍,须得及时从旁以内里替她理顺气血,减轻疼痛,十妹不懂武功,怕是帮不上忙。”

    闻言,沈千仪脸色稍稍好转了些,方才她还以为沈幽珏是知道了那晚夜卿凰在她府上中毒的事,心有怨恨,险些慌了神。

    沈凌清反应很快,连忙点头应声道:“对对……卿凰确实受了内伤,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罢了,这一路上都是九哥在为卿凰疗伤,那个……卿凰既是旧伤复发,那……那有九哥在一旁照顾,想来最合适不过……”

    沈千矅神色冷冽不悦,却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便恢复平静,“可是……夜姑娘与九弟……”

    “无碍,将我和卿凰的住所安排在一起就好。”

    卓成是个明白人,不管夜卿凰这伤是真是假,他却已然明白了沈幽珏的心思,连忙点头道:“哦,那正好,西南那处有个小院子,正好有两间空房,奴才这便派人领王爷过去。”

    说着,他招手叫来一名内侍,交代了几句,内侍点点头,领着两人朝着西南处走去。

    沈千矅虽然不高兴,却又不方便表露,冷冷一笑,退后一步与沈瑨珩并肩而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沈幽珏和夜卿凰的背影,摇头轻叹一声,“四哥,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九弟像是变了一个人?”

    沈瑨珩侧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沈千矅便又道:“我觉得他现在……越来越霸道了,四哥不觉得吗?尤其是在对待夜姑娘的时候。”

    “呵呵……”沈瑨珩笑得淡然,却也笑不及眼底,“依他二人的关系,九弟会这么做,无可厚非。”

    “那……四哥就没什么想法?”

    沈瑨珩脚步微微一滞,定定看了沈千矅一眼,耳边又想起沈熠决定废除沈君珞储君之位那天,两人出了东宫之后的谈话。

    沈幽珏道:“不知四哥可有察觉,已经有人在暗中谋划,想要借卿凰离间你我二人。”

    沈瑨珩应:“只可惜,他的计策可能要落空。”

    “未见得。”

    “九弟的意思是……”

    “他的计策落不落空,就要看四哥心里是怎么想的、如何选择?”

    “何意?九弟和夜姑娘……”

    “等边疆战事结束、朝中的情况稳定下来,我就会向父皇请旨赐婚。”
正文 第304章 心领神会知其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一开始,沈瑨珩便已知晓沈千矅想要利用夜卿凰来离间他和沈幽珏之间的关系,不管他们是如何察觉到了他对夜卿凰的异样,又或者,他从来都没有刻意掩饰过,总之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她的那种难以言喻、冥冥之中想要靠近的意图被人察觉并加以利用。

    莫说对方是沈幽珏,即便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他也断不能容这种利用夜卿凰的行为。

    正也因此,他和沈幽珏之间才能形成那种不言而喻的默契,看起来互不相干,甚至相互敌对,可是却总能在无声无息中谋定计划好一切。

    “四哥?”见他蹙眉沉思,沈千矅还以为他是想起了沈幽珏和夜卿凰,淡淡一笑道:“四哥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沈瑨珩摇摇头,面色不改,“不早了,早些休息,泠音的事还没完,今晚的事现在是有人故意为之,将我们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里,让我们所有人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这一段往事,父皇不会就此罢手的,他一定会查出这背后主使这一切的人,所以接下来应该会很忙碌。”

    见他不愿说,沈千矅也不勉强,点点头道:“四哥说的是,那四哥早些歇着吧。”说着,他淡淡一笑,转身离开,就在转过身的刹那,骤然变了脸色。

    夜卿凰与沈幽珏一道在宫人的引领下进了屋内,大致安置了一番,便将下人遣退。

    关上门,夜卿凰轻吐一口气,恢复如常,除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神情看起来并无异样。

    “你方才是怎么回事?”沈幽珏握住她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突然脸色变得那么难看?”

    夜卿凰抿唇一笑,点了点手腕上的穴道,“我没事,不过就是掐了几处穴道,看起来有些虚弱,其实并无大碍。”

    “那你为什么……”

    “我知道,除了长公主殿下,你也一定很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夜卿凰说着走到后窗那里轻轻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复又走到沈幽珏身边,压低声道:“圣上留下了长公主一人,必是要与她谈起当年的事,也许还会提起有关贤妃娘娘的过往,这也许是唯一一次的机会能听圣上谈起当年的事,所以我……”

    “所以你就想法子让你我独处一院,如此我便可悄悄离开,而你则是我一直留在房内的证人。”

    夜卿凰弯眉浅笑,“好在你一眼便看穿了我的用意。”

    “你就不担心么?”沈幽珏挑了挑眉,“你一个位出阁的姑娘,与我独处一室,若让人知道了说起闲话……”

    “那正好。”夜卿凰笑得得意,“我清白毁于你手,你必须得负责到底。再说了,又不是……没独处过。”

    顿了顿,她收敛笑意,换出一脸正色,“总之,只要能帮你查出当年真相,便是有点闲言碎语又怕什么?你了解我的。”

    沈幽珏唇角蠕动,却没有说话,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箍紧,良久,他被夜卿凰推着这才放开。

    “好了,有什么感激的话回来再说,你快去吧,晚了,可能就听不到你想听的消息了。”

    “嗯。”沈幽珏点头应了一声,推开后窗,环视一番,确认附近巡逻的侍卫走远了,便轻轻跃出后窗,身形一晃,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锦春殿内,沈熠怔怔地坐在案前,看着散落一地的奏本和笔墨纸砚,神色之间升起一抹少见的凄凉与悲沧。

    “朕知道,你一直都以为是朕害死了靳墨和贤妃,也一直以为是朕从你身边硬生生地夺走了泠音……若朕告诉你,朕没有,你信吗?”

    “呵呵……”沈沁像是听到了一个十足可笑的笑话,“没有?那泠音为何会离开我?又为何会突然成了你的女儿?你以为你编出一个尹才人的死我就会信了?是,我知道那晚尹才人也生了个女儿,只可惜,因为她之前身子太弱,已经伤及胎儿,所以孩子一出生就是个死胎,尹才人也因此丧命,而你正好将泠音充作尹才人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女儿……沈熠,你真的以为尹才人母女的死与你无关吗?或许,你确实没有伤害过她们,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怀着身孕、却位分低微、无依无靠、没有人保护的小小嫔妾,在这后宫之中的生存是有多难?你可曾想过,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又可曾想过,有多少人在害怕着这个孩子的出生,害怕她的出生会夺走原本属于她们的宠爱!”

    沈熠愣了愣,抬眼看着沈沁,神色惶然。tqR1

    “我告诉你沈熠,真正害死尹才人母女的人就是你,是你的江山、你的皇位、你所谓的无上权威、你的宠爱!”沈沁伸手指了指沈熠,咬牙切齿,“是你,那些人就是因为你,才会对一个尚未出生、未能看一眼这个世间的孩子下手,让她一出生便死去,是你害死了她们……”

    说到这里,沈沁喉间骤然一哽,垂首落下泪来,想起当初她刚刚从生产过后的昏厥中悠悠转醒,便得知自己的女儿被人强行抱走时的心情,只恨当时她没有力气,不能起身,否则,她一定会拼了自己的命杀尽宫中,就算与沈熠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沈熠身形突然晃了一下,险些摔倒,他伸手扶住案几,这才坐稳。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那个未及看一眼这世间便离开的孩子,都是因为他才会被害吗?

    “不仅仅是她们,还有涵王、珞儿……他们都是因你而死,沈熠,你真的觉得你的那个皇位是天下间至宝吗?也许,确实是至宝,可同时,也是夺走你亲人生命的罪魁祸首!”

    沈熠静静听着,气息越来越乱,他已经乱了神,沈沁的话就像是一柄柄利刃扎在他的心上。

    “可是……”许久,他终于出声,声音颤抖,“朕真的没有想过要抢走你的女儿,朕当年之所以将泠音带回来,那是因为……因为朕听到的结果是你已经……”

    沈沁蹙了蹙眉,“你莫不是想说,你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沈熠颔首,“当时稳婆和太医都是这么说的,而且朕也进去看了,你当时确实已经没有了气息,可奇怪的是,朕将泠音带走没多久,你的尸体就消失了……”
正文 第305章 泠音离宫众人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消失……没了气息……”沈沁低下头,仔细回想着当初的事情,原本她自己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毕竟,她是因为得知靳墨的死而大受刺激,孩子未足月而早产,她也知道自己流了很多血,所以她想过自己可能活不成了。

    醒来之后,她养了一段时间,总是会时时想起当晚的事,那天晚上她似乎有一段时间确实像是无法呼吸一般,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可是她怎么也醒不过来,而等她醒来,她早已到了宫外,正身处一见雅室内,那里的主人告诉她,她是在荒郊野外被发现的,当时她还有一口气在,便将她救了回来……

    “朕一直以为是你因为早产而去,朕心里一直都很愧疚,所以朕发誓,无论如何,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女儿,朕将她视为己出,朕给她公主的身份,朕给她全天下最多的宠爱、最好的一切,朕恨不得把朕的江山天下都给她……”他深吸一口气,垂首落下泪来,“可是朕做这些并非仅仅是因为愧疚,若是因为……因为朕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儿,她就像是老天赐给朕的宝物。后来她越长越大,无论是性情还是样貌都与你越来越像,朕时常能在她的身上看到你的影子,朕本以为这是一种宽慰,是老天给朕一个机会去弥补对你的缺憾……”

    沈沁虽然悲痛,却还算冷静,“那你方才为何不把这些告诉泠音?还是你觉得,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你更容易欺骗一些?”

    沈熠摇头,“虽然当年靳墨不是朕杀的,可是却与朕脱不了关系,朕……对不起他们姐弟,对不起贤妃,也对不起你……”

    中书令府内院,屋内原本已经熄灭的灯又陆续亮了起来,冉霁怀一脸不悦地起身,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大半夜的竟敢搅了本公子的好梦……”

    随从神色沉肃,压低声音道:“公子,方才宫里来人给大人送了信,看那人的脸色似乎……情况不妙,小的听说,好像与泠音公主有关……”

    提及沈泠音,冉霁怀顿时来了精神,问道:“人在哪儿?”

    “大人的书房……”

    不等他说完,冉霁怀便大步出了门去,直奔着冉素的书房而去,尚未走进书房,就远远地看到一道人影从书房里走出来,匆匆而去,定睛一看,正是冉贵妃昭阳宫里的人。

    想了想,他快步走进书房,只见冉素正一脸忧虑地看着手中的信函,见到冉霁怀,下意识地收起,喝道:“你怎么来了?”

    “爷爷……”冉霁怀凑上前去,“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连这半夜都等不得,这么匆忙来送信?”

    冉素挥挥手,“与你无关,不要多问。”

    “事关泠音公主,怎会与我无关?”

    “你……”冉素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只怪平日里将他宠坏了,这会儿怕也瞒不住他,便叹了口气道:“你姑姑派人送来消息,道泠音公主身份有假,她应该不是圣上的女儿,而是当年已故佳明长公主留下的女儿,现在泠音公主得知真相,大受刺激,与圣上决裂,杀出了皇宫……”

    “怎会这样?”冉霁怀暗暗一惊,“这大半夜的,公主一个姑娘家,只身一人,能去哪里?”

    “这事你就不要管了,既然她不是什么公主,而今又与圣上闹得这么僵,你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等此事缓一缓再说。”

    “可是爷爷……”

    “好了。”冉素挥挥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姑姑与珩王都已经被禁足在太极宫,怕是接下来这事不会让我们冉家插手,你也就不要再费心了,正好借此机会休息一番,从明天开始,你就留在府中,哪也别去了。”

    看着他沉冷坚决的神色,冉霁怀心知多说无益,只能皱着眉,怏怏离去。

    只是一想到沈泠音独身一人离开,他的心里边越发担忧,眼下既然众人已经被禁足在太极宫,沈泠音必是无依无靠,无人能帮她,若是此时有人能出现在她身边陪着她,她必会感动万分吧。

    这么想着,冉霁怀弯眉狡黠一笑,回屋收拾了一番,悄悄离去。

    夜色深浓,离开皇宫之后的沈泠音站在漆黑的夜色里,骤然就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能往哪里去。

    直到现在她才察觉,原来除了皇宫,她根本没有可去的地方,可是眼下,那个她从小打到生活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她最痛恨、最不愿回到的地方。

    没有方向,没有去处,城门已闭,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这般漫无目的在城内游荡。

    从小到大疼爱她的父皇是杀父仇人,而一直暗中教授她武艺、对她关怀备至的人是她的娘亲,可是为何,为何沈沁明明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为何明明早就认出了她,却始终不与她相认,为何宁愿以师徒相称,也不愿告知她实情?

    心底的恨意愈浓,她沉喝一声,掌中运气,凝聚在软剑上,用力一剑挥出,虽然她看不清,却能听得到草木被割断的声音,隐隐还闻到了阵阵清香。

    这味道像极了她寝宫院子里的花香,而一想到这些,她心里的愤恨便越来越深,终于忍不住长呼一声,挥剑冲了出去。tqR1

    黑暗中,两双眼睛一直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此时见她失去了冷静和理智,便悄悄朝着她一点一点靠近,待得距离近了些,便掏出怀里细长的针筒,正要对着沈泠音吹阵,突然只觉后脑一凉,两人想要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可惜不等他们摸到后脑,便失去意识,倒地不起。

    鬼四犹如一道魅影轻掠而来,在两人的尸体旁蹲下,拿起那针筒看了看,冷冷一笑,“好在两位阁主早已准备,让我守在宫门口。”

    说着,他又抬眼看了看正在发怒的沈泠音,心下轻叹一声,“好好的公主,这……”

    蓦地,他神色一沉,俯下身躲了起来,侧耳仔细听了听靠近的脚步声,虽然那脚步声很轻很稳,可是他却听得清楚,虽然夜色近无,他还是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朝着沈泠音而去,只是那人并没有靠得太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在暗中注视着沈泠音。

    看不清面容,鬼四只觉这个人的身形和走路姿势有些眼熟,垂首凝眉仔细想了想,突然,他暗暗一惊,是夜南乔!
正文 第306章 嫌疑之人浮水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他那般小心翼翼地靠近、却又不愿上前的样子,鬼四心里笃定,夜南乔这是有心要暗中保护沈泠音,不由勾起唇角幽幽一笑,正想要走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却骤然想起之前事。

    “不对呀,夜南乔不是失踪了吗?”鬼四暗暗嘀咕一声,迟疑着停了下来,夜卿凰这两天正派人四处搜寻来着,可见夜南乔失踪是事实,可是,为什么他现在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却没有去找夜卿凰?

    难道正如夜卿凰所言,他是自己离开的,而并非什么失踪,他这是要故意躲着众人?

    想到这里,他压下去找夜南乔的心思,略一沉吟,伏在原地不动,等着沈泠音走远了,夜南乔跟了过去,他这才悄悄退下。

    将近四更时分,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潜回夜卿凰房内。

    她正靠着身后的软垫半躺着,双手叠在曲起的膝盖上,似睡似醒,朦胧间听到靠近身边的脚步声,骤然惊醒,抬手挥了出去,被沈幽珏一把抓住,轻声道:“是我。”

    定了定神,夜卿凰欲要坐直身体,却被沈幽珏拦住,将她往里面推了推,拉过薄被子盖好,“困了怎么不早些休息?我听说,你陪着泠音在外面晃悠了一天,累得不轻吧。”

    夜卿凰拉过他的一只手臂抱在怀里,摇摇头,“我东奔西走习惯了,让我一直闷在府里,我才受不住。”

    顿了顿,借着烛光瞥了一眼沈幽珏的脸色,“你……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弄明白了吗?”

    沈幽珏的脸色算不上好或是不好,虽不是之前刚刚提起夙贤妃时的沉肃,但也没见得多高兴,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反手握紧夜卿凰的手沉吟半晌,“弄明白了一些。”

    顿了顿,见夜卿凰拧眉,便又解释道:“只是有些事情还需要再找到一个人才能全部都弄明白。”

    夜卿凰问道:“什么人?”

    沈幽珏迟疑了一下,摇摇头,笑了笑,“一个……我二十年前曾经见过的人。”

    “二十年……”夜卿凰撇了撇嘴,“二十年前你还是个刚刚记事不久的孩子,这么久了,即便现在那人就在你面前,你还能认出他吗?”

    “不知道,谁都不知道这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她都发生了些什么,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沈幽珏拍拍她的手背,“不过你放心,事在人为,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夜卿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那……贤妃娘娘和圣上之间……”

    早就有传闻,贤妃娘娘的死没那么简单,而且今天晚上沈沁又说出那样的话来,实在让人心中疑惑,如果真像传闻中的那般,是沈熠为了保全皇位而除去碧瞳之人,那……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不会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沈幽珏就不会是现在的状态,只不过,应该也有脱不了的干系吧。

    果然,沈幽珏敛了敛眉,冷声道:“君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夜卿凰轻叹一声,不再多言,靠在他的肩上,半晌,她将人往外推了推,“天都快亮了,快去休息吧,明天……怕是更加不得安宁。”

    沈幽珏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想了想,走到她身边道:“你不想听听当年发生了什么?”

    夜卿凰轻笑一声,“不着急,等圣上查明事情的真相之后,一切自会明了,况且,我也大致猜到了一些,看今天在殿上圣上的眼神以及众人的神色,此事……与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二人脱不了干系吧。”

    “嗯。”沈幽珏颔首,“但年除了父皇之外,知道泠音真实身份的人就只有她二人,她们曾经向父皇许诺,此生绝对不会将此事告知任何其他的人,包括四哥和五哥,所以他二人也是不知情的,而这件事也绝非姑姑泄露出去,若真是她,她就不会多费口舌,而是直接将泠音带走。”

    夜卿凰点点头,“以长公主殿下的能耐,确实如此,所以,现在事情被泄露出去,只可能是二位娘娘其中的一位。”

    “父皇猜测如此。”顿了一下,他又道:“你有何想法?”

    夜卿凰轻笑,“显然,如果这其中的知情之人没有什么疏漏的话,泄露此事的肯定是她二人其中的一位。”

    “那你觉得会是谁?”

    “会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能肯定,绝对不会是圣上查出来的那一位。”这一句话她说得很慢,嗓音也很沉,话中深藏其意。

    沈幽珏听得了然,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看着外面,隐隐可见远门附近有两道人影忽隐忽现,不用多想也知那是其中某个人派来监视他们的,也许刚一进院子夜卿凰便已经察觉到了,所以才会让他从后窗离开。

    “你说的没错,看来,这两位之间的争斗已经不甘于暗中,而是要摆上台面,而且不在是小打小闹,而是要一招毙命了。”

    “唉……”夜卿凰轻叹一声,缩下去躺好,踢了踢身上的被子,将闷热放出去,“且看谁会是最后的赢家了。”

    许是被沈泠音这事情给闹得,所有人这一晚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大多数也都起得晚了些。tqR1

    沈瑨珩坐在桌案旁,看着桌上的饭菜,没有一丝的食欲,张开拇指和中指捏了捏自己的额头两侧,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王爷。”

    抬头看了看,是一名不起眼的内侍,沈瑨珩会意,挥挥手屏退众人,沉声道:“情况如何?”

    “回禀王爷,他二人回屋之后便没有再离开,珏王殿下在夜姑娘房内待到四更天时离开,期间珏王殿下向守夜的宫人要了两次茶水,还让他们拿着令牌去太医署取了两味药,奴才一早已经去查过了,这两味药都是治内伤、复原气血之用。”顿了顿,他垂首想了一下,“对了,奴才方才来的时候,正好看大珏王殿下正领着宫人端着早膳去了夜姑娘房内。”

    沈瑨珩神色微沉,看不出喜怒,内侍迟疑了一下,不敢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候在一旁,良久,沈瑨珩这才又开口道:“嗯,你先下去吧。”

    “那……还用继续盯着吗?”

    “不用。”毕竟,盯也盯不出什么结果来。

    内侍应声退下,刚刚退到门口,就有另一名内侍匆匆跑来,慌慌张张道:“珩王殿下,圣上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正文 第307章 神秘图腾惹人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得沈瑨珩赶到锦春殿,这才发现原来不止他一人,身在太极宫的沈氏兄弟六人齐齐到场,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彼此,显然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多会儿,沈熠在卓成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一夕之间,他的神色憔悴了许多,精气神也不大好,面容倦怠,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担忧和悲沧,却还是要下意识地隐藏。

    “都来了……”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儿子,他轻叹一声,走到案前坐下。

    沈瑨珩出声道:“父皇昨夜可是没有休息好?看父皇脸色不好,要不要请太医……”

    “不用。”沈熠了然,摆摆手,“朕……就是有些累了。”

    兄弟几人相视一眼,迟疑了一下,沈千矅忍不住问道:“父皇,姑姑她……”

    提及沈沁,沈熠神色骤然一沉,沈千矅反应倒也快,一见他变色,立即收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熠抬眼定定地看了看沈千矅,又看了看其他几位儿子,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很担忧、很关心这事,而非沈千矅一人,刚刚涌上心头的疑惑之意便又散去,他摆摆手道:“沁儿已经回去了,泠音昨晚出了宫,朕担心她无处可去,兴许会去找沁儿。”

    沈幽珏微微敛眉,轻声道:“父皇一早召儿臣几人前来,想必是为了昨晚的事,父皇可是查到了什么?”

    沈熠沉吟片刻,沉声道:“朕是有件事想要好好问一问你们,朕听闻前不久你们兄弟一行人出宫狩猎,泠音也跟着去了。”

    沈世琰终于忍不住抢着出声道:“对呀,出城狩猎还是儿臣想出来的主意,儿臣是觉得近来几位兄长都忙得不可开交,人都要忙晕了,而且……而且近来大家的心情似乎也不是很好,所以儿臣就想着拉上几位兄长出去散散心,正巧那段时间泠音……十三姐的心情也不好,所以……就把她也带上了……”

    他终究还是改不了口,这十多年来,要么“泠音”要么“十三姐”地叫着,即便现在已经名字沈泠音并非沈熠之女,他也习惯性地这么叫。

    众人也早已听得习惯,就连沈熠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点点头,道:“那天你们遇刺了。”

    “正是。”这一点沈凌清感触最深,那天最困得最厉害、险些命丧蛇虫之口的便是他,不由连连点头道:“父皇您是没看到,那些刺客当真歹毒异常,他们名字我兄弟几人个个身手了得,便不敢正面交手,而是使一些卑劣的下三滥的手段,下毒引来毒蛇毒虫,要不是桑梓姑娘和四哥、九哥及时赶到,儿臣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闻言,沈熠狠狠皱了皱眉,“桑梓……是谁?”

    沈凌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沈延澈一眼,而后又看了看沈幽珏,沈幽珏会意道:“桑梓姑娘是夜姑娘府中的人,与夜姑娘从小一起长大,是夜姑娘的义妹,身手极好,曾多次出手相救。”

    沈凌清一听霍地挑了挑眉,义妹?何时变成了义妹?

    就连沈延澈也下意识地拧起眉峰,瞥了沈幽珏一眼。

    “义妹……”沈熠虽然心情不佳,却还是勉强笑了笑,道:“这夜卿凰的义弟义妹倒真不少,夜相当年应该多生几个孩子。”

    沈凌清和沈世琰不由低头轻笑一声,见其他几人都没笑,两人又连忙收住笑意。

    沈熠也敛去笑意,轻叹一声,“朕在想,那天你们遇刺的刺客究竟是冲着你们中的谁去的,会不会……是泠音?”tqR1

    “不可能吧。”沈世琰皱眉摇摇头,“那些刺客还不至于那么蠢,虽然是在城外,可是十三姐自身身手就很不错,加之还有冉霁怀和夜南乔在身边跟着保护她,那……那刺客怎么会想到在那里对十三姐动手?而且回宫之后问起此事,十三姐也并没有遇到袭击。”

    “冉霁怀……夜南乔……”这两人还真是一对死对头,“朕听闻夜南乔失踪了。”

    “嗯,当天便失踪了,夜姐姐着急死了,四处派人去找,到现在都没找到。”

    沈熠想了想,又道:“那……冉霁怀呢?”

    众人下意识地朝着沈瑨珩看去,沈瑨珩便垂首道:“昨天儿臣入宫之前,霁怀还在府中,父皇可是要召见他?”

    “唔……”沈熠点点头,招来卓成吩咐了几句,待卓成走后,便缓缓站起身来,走下台阶,沉声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朕一大早找你们来,就闲谈这些,很无聊?”

    几人齐齐摇头,沈幽珏道:“父皇是怀疑昨晚的事和那天刺杀我们的刺客有关?”

    “没错。”

    “父皇为何会作此想?”

    沈熠没有答他,朗声喝道:“裴敬良。”

    守在殿外的裴敬良进殿来,走到一旁应声道:“臣在。”

    “把你查到的告诉他们。”

    “是。”裴敬良转向几人,从腰间掏出一张图纸递了过去,“虽然十三公主没有说得太清楚,不过一路护送十三公主的侍卫发现了一些线索,末将根据他们所提示的线索,将公主被引开的林子封锁,连夜排查,结果在林子里找到了一个被兽夹夹住的黑衣人,经护送公主的侍卫指认,这人就是引开公主的那人。这个人一直都不肯开口,最后咬毒自尽,不过末将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图腾,既然有图腾,那就很显然,这是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刺客,而且他们还有一个秘密组织。末将看这图腾似乎有些眼熟,想起那天几位王爷带回来的刺客,他们身上似乎也有此图腾,所以……”

    话说到这里,兄弟几人依然明了,将手中的图纸相互传阅了一遍,纷纷点头,沉了脸色,尤其的沈延澈和沈凌清,两人的眼神复杂无比,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相视一眼间满是迟疑和不安。

    沈熠将两人的神色收在眼底,并不多言,挥挥手示意裴敬良退下,“一样的图腾,这般复杂繁琐的图腾总不可能是两个毫不相干的组织共有,更何况他们出现的两次都和泠音有关,这种事情总不会那么巧合吧?”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朕在怀疑,那天他们的攻击目标之所以是清王,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听错了音,其实他们的主人让他们杀的沈泠音,可是,那些人却听成了沈凌清?”
正文 第308章 来龙去脉终有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乍一听来,确实挺容易弄混,可是仔细一想,这些人既然能有如此完全准备,却连自己要杀的人是男是女都琢磨不清,似乎有些太可笑了。

    众人皆面露疑色,唯独沈幽珏神色平静,他隐隐察觉到,这似乎是一场针对沈千矅和闫家的阴谋,却奈何他自己好像尚未察觉。

    那天沈凌清遇刺的箭头本就只有他自己、沈幽珏以及沈延澈三人见过,就连沈瑨珩都不知情,那设下这一场阴谋的人又知不知晓?

    出了锦春殿,沈千矅的脸色不是很好,眉宇间似乎有一丝疑惑和不安,然而他自己也说不出这种不安是从何而来。

    突然,他觉得后颈吹过一阵凉风,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后颈,正好沈瑨珩和沈幽珏跟着走过来,沈瑨珩出声问道:“五弟这是怎么了?”

    沈千矅摇摇头,“你们……有没有觉得有……有冷风?”

    两人相视一眼,拧了拧眉,沈瑨珩道:“这大热天的,莫说是冷风,就连风都没有。”

    沈千矅还想再说什么,沈世琰就追了上来,“哎四哥五哥,你们说父皇把七哥和十一哥留下干什么?难道是要问那天遇刺的事?父皇为什么不问我,我也在场。”

    几人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没有回应他,大步走开。

    禁在太极宫中的众人,多半都还算平静,尤其是安婕妤,眼下冉贵妃和闫淑妃都是惶惶不安的状态,徐修仪也因为沈泠音的事而悲痛万分,担忧不已,沈熠最看重的几位妃嫔之中,倒是她最冷静,期间被沈熠叫去几次,虽然她自己心里明白,沈熠不过是因为心中烦闷,找她谈谈心,并无其他,可是在其他人眼中,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得沈熠另眼相待,已是极宠。

    既然眼下都不能离开太极宫,兄弟几人实在找不到事情可做,闲来无事便顺手切磋武艺、棋艺,夜卿凰则借口身体不适,一直待在屋内,闭门不出。

    六月二十九,午后,气候燥热异常。

    沈幽珏身后的宫人端着一盅冰茶随他一道进了夜卿凰的屋内,门窗都大开着,倒教那些有心观察二人的宫人不好频频望去。

    宫人放下冰茶的时候,轻轻敲了敲杯盏,附身行了一礼,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便退下。

    夜卿凰却微微挑了挑眉,抬眼看了看沈幽珏,淡淡一笑,解开盖子,用汤匙轻轻搅着,“你倒是有心,知道这天闷热,弄来这么一盅冰茶来。”

    “冰茶虽解暑,不过你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还是少饮些。”

    “放心,我是医者,我有分寸。”她说着舀起一匙抿了一口,顺势朝着门外瞥了一眼,立刻有几人将目光收了回去。tqR1

    “你也尝尝?”夜卿凰舀起一匙朝着沈幽珏送了送。

    沈幽珏弯眉一笑,伸手将她面前的盅盏拉到自己面前,结果勺子轻轻荡了荡,眉角微动。

    夜卿凰面上虽然笑着,却笑不及眼底,压低声音道:“我早就说过,想要无声无息地带走南乔,绝非易事,除非是他自己要离开。”

    沈幽珏道:“有他跟着泠音,倒不用太担心泠音的安危,不过……”他停了一下,抬眼定定看了看夜卿凰,“今天一早确认了一件事。”

    “何事?”

    “之前父皇想要召见冉霁怀询问一些狩猎当天的事,却怎料没找到冉霁怀,听冉素所言,事发当晚他人还在府中,第二天一早一直没起身,冉素还以为他自知不用进宫,睡了懒觉,直到父皇派去的人去找他,这才发现他已经不在府中。”

    “出城了。”夜卿凰断然道,“也就是说,事发当晚,贵妃娘娘的消息就已经送出去了,冉霁怀定是得知泠音离开了皇宫,去找泠音了。”

    “我担心的就在这里。”沈幽珏静淡的眼底终于浮上一抹担忧,“泠音自小脾气就不好,身世揭穿之后,她的情绪波动很大,以前安然无恙之时,冉霁怀惹恼了她,她都有杀人的冲动,若是现在,她情绪如此激动又不稳定的状况下,冉霁怀追上了她,惹得她不高兴,怕是要出事。”

    他边说边摇了摇头,“我担心的并非冉霁怀这个人,而是他身后的冉家,冉家一脉单传,若他出了事,冉家断不会罢手。”

    闻言,夜卿凰也没由来地拧了拧眉,想了想,道:“还没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除了那个图腾,尚未有其他线索,不过我想,结果应该不会远了。不得不说,这次设计的人很聪明,也很小心谨慎,他并没有一下子将所有的证据都放出来,让事情太过顺利,而是很有节奏地、一点一点放出来。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有疑虑,究竟是狩猎刺杀我们的刺客接着出手,还是有人利用狩猎遇刺一事,想要将对方一击毙命。”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也许这是狩猎刺杀你们的人和这次设下阴谋的人两者合作,共同设下的一个陷阱?”

    “为何如此?”

    “很简单,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话音落,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夜卿凰自己也没由来地蹙了蹙眉,继续道:“狩猎行刺你们的人其目的以及她要对付的人我们早已知晓,如此说来,这一场阴谋是针对……矅王。”

    “你也这么想?”沈幽珏并不惊讶,那早在锦春殿他就已经隐隐察觉,只是不能确定,现在经夜卿凰这么一说,他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若真如此,那这场阴谋的设计者就是……”两人相视一眼,夜卿凰迟疑了一下,轻声道:“贵妃娘娘。”

    “为何不说是珩王?”

    “你不是说过,珩王并不知晓泠音和长公主的事?”

    “可是当年父皇就是因为担心日后她们会相互陷害,所以告诫过她们,一旦此事泄露,不管是何人泄露出去的,两个人都得死。”

    “当年是当年,如今近二十年过去了,你当真以为圣上现在会因为淑妃娘娘泄露了此事,而一并处死‘无辜’的贵妃娘娘?”她将“无辜”二字说得很重。

    沈幽珏点点头,“确也如此。”然而事情理出了头绪,他却并没有丝毫的放松,低声幽幽道:“看来以前,我们都轻看了这位贵妃娘娘,她的手段和能耐,远胜常人。”
正文 第309章 顺水推舟助其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仔细想想,便也不怪了。”夜卿凰轻吐一口气,“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而且几乎每一件都能牵扯上珩王和冉家,然而你看,他们可有丝毫损失?贵妃娘娘有可能有丝毫的慌乱?撇开别的不说,就说这份镇定和沉稳,就是后宫之中很多女子所不具备的,不过……”

    她略一沉吟,看向沈幽珏的目光略有一丝担忧,“这样的一个人必然更加难对付,而帝王家的人向来没有亲情,我只担心矅王一倒,接下来他们的目标会不会放到你身上,毕竟你现在已经引起了珩王和冉家的注意。”

    闻言,沈幽珏轻轻笑出声来,伸手握住夜卿凰的手在掌心里,幽幽问道:“你可知,为何以你我的能耐,可以轻而易举地、干干净净地除掉矅王,我却要费此周折?”

    夜卿凰撇撇嘴,“为何?”

    “想要一个人从这个世上消失,不难,而想要一个人从所有人的心中、尤其是父皇心中彻彻底底的消失,才是真的难,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大殿下以及二哥之死便是最好的例子,大殿下已经过世近三十年,可这二十多年来父皇从未忘记过他,二哥亦是如此。如果矅王就这么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地死了,父皇会永远记着、想着、念着,而我要做的,就是要让矅王从这个世上消失之后,包括父皇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愿意、也不希望再想起这个人,甚至,都不愿意向后世承认他的存在。”

    夜卿凰紧紧拧眉,垂首思忖半晌,突然,她弯眉轻轻笑出声来,一脸狡黠地看着对面的沈幽珏,“不知,让外人听到了你这番话,会作何想?淡泊宁静的珏王殿下,竟是一个心思如此深沉可怕的人。他这一辈子都在为之费尽心思、为之耗尽一切而追求的皇位,不但没有落入他手,反倒让他被坐上皇位之人从这个国家的记载中除名,甚至会剔除一切与之有关的东西,永远也不可能被承认,这样的结果,可远比轻轻松松杀了他,更让他痛苦。”tqR1

    沈幽珏笑得淡然,微微勾了勾唇角,“知我者,卿也。”

    夜卿凰道:“所以,你说了这么多,跟珩王后续对付你,有什么关系?”

    “呵呵……”沈幽珏笑出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让你放心,我会尽可能在可控的范围内,让事情按照我预期的走向去进行,即便最终情况有变,你以为以珩王的能耐,可杀得了我?”

    “唔……”夜卿凰挑眉想了想,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发现无果,便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如果……如果你手中有一支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的兵马,一支精锐的兵马,兴许……他确实不能奈你何。”

    原本还浅浅笑着的沈幽珏笑意骤然一收,神色虽然还算淡然,眼底却有一抹难以琢磨的考究,盯着夜卿凰看了半晌。

    就在夜卿凰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垂首撇嘴之时,沈幽珏骤然朗声一笑,连连点了点头,“我时常在想,你是生不逢时,又或你生为男儿,这朝堂之上必有你一席重地,或文或武。”

    夜卿凰忍不住弯眉笑了笑,“莫不是,我猜对了?”

    沈幽珏颔首,“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告诉你,也是不想你担心,你说的没错,如今这天下,手中无人无兵可用,便是俎上鱼肉,如若对方同样有聪明之人,那再聪慧的头脑也不及千万兵马。”

    “军队兵马众多,我好奇的是,这么多人你藏在何处。”

    “青翎山庄乃是兵器制造之所,可是山庄内外却不见丝毫制造兵器之用的处所。”

    夜卿凰神色一凛,骤然回神,回想起前一世时那支军队的名字,定了定神,猜测道:“难道……是在玄冥山?”

    沈幽珏也微微怔了怔,“你如何猜得?”

    夜卿凰稍有迟疑,看着沈幽珏疑惑的眼神,不由得挑眉笑得诡谲,幽幽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是重活一世的人,所以才会知道这么多事,虽然上辈子我并不知晓你把军队藏在何处,可我知道你这支军队的名字——”

    顿了顿,她徐徐道:“玄、冥、军——”

    说到这里,她兀自点点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道理,“这么说来,以前你总是莫名其妙地失踪,总是十天半月不见人影,看来你是督查操练兵马去了。”

    “卿凰。”沈幽珏的脸色却不如她那般轻松,他在意的倒并非她能猜中这么多的事、知道这么多的秘密,而是她曾多次有意无意中提及的“重生”一事,“这世上真有重活一世、重生来过这一说吗?”

    “谁知道呢?”见他突然变了脸色,眉宇间满是担忧,夜卿凰心下不由一暖,冲他安慰一笑,“你不也说,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吗?”

    “那……你给我说说,前一世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么……”思及往事,心口还是不由得一阵堵塞,想起从城楼上跃下之时,听到的最后一段话,便是沈幽珏也就是九翕领着玄冥军冲进了宫门,他是来救她的吧,为了救她,他不顾自己的身份、抛开一切,在沈千矅大军围城的情况下,毅然率军闯入皇宫。

    只可惜,她永远也无法知道,那一战究竟结果如何。

    “你当然一直守在我身边,不顾一切地保护我,只不过你并没有告诉我你就是沈幽珏,害得我这一辈子还要费那么多心思去弄清楚你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而今,既然一切都已明了,那么从今以后,便换做我来保护你,我来为你做些什么。

    不等沈幽珏回神,她便突然咯咯一笑,话锋一转道:“既然你说贵妃娘娘这般聪明,她想要借刀杀人,那……咱们就帮她一把。”

    沈幽珏收回心思,顺着她的话问道:“怎么帮?”

    “你们手里不是有那支箭头吗?”

    沈幽珏颔首,“前两天父皇还留下七哥和十一弟询问此事,不过他们当时还有些顾虑,并没有说出来。”

    夜卿凰颔首,“若仅凭着泄露泠音身份一事,怕是很难扳倒矅王,可若是再加上谋害手足这一项,那……情况如何就未可知了。”
正文 第310章 箭头为证惹帝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顿了顿,她又忍不住撅了撅嘴,“我这算不算是……在利用澈王和清王?”

    “矅王三番五次欲置七哥于死地,太子数次被害也与闫家、与矅王脱不了干系,你真以为他们不想动手?”沈幽珏勾了勾唇角,“那日他二人之所以没有说出真相,不过是因为尚未及与我商量妥当,而实际上,他们和你一样,想要除了矅王。”

    “那你呢?”夜卿凰挑了挑眉,“你又是为何这么想要杀了他?”

    “于我而言,所有伤害你的,不管人或事,都要从这个世上消失。”

    夜卿凰闻言,心下升起一丝暖意,昂了昂头正想要再问什么,就听到门外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靠近,循声望去,只见是平日里跟在卓成身边的小内侍。

    快步走到门旁,冲沈幽珏行了一礼,那内侍道:“禀珏王殿下,圣上召您即刻前往锦春殿。”

    沈幽珏与夜卿凰相视一眼,低声道:“开始了。”说着他站起很来,示意夜卿凰不用担心,自己随着那内侍大步出了门去。

    夜卿凰大致明白他那一句“开始了”是何意,沈熠沉静了两天,突然再次传召,多半与这次调查的事情有关,想来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担心,起身出了门去,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斜着眼睛抬手挡住头顶的阳光,突然察觉到有人正在看着她,不由回望过去,正好看到沈千矅就站在不远处小道的岔路口,紧盯着她看着。

    迎上目光,无处可躲,夜卿凰没由来地沉了脸色,不后退不上前也不行礼,就这般回望着他,看得沈千矅身边的随从有些不悦了,正要出声呵斥,却被沈千矅一眼瞪了回去。

    “夜姑娘。”沈千矅颔首。

    夜卿凰这才想起回礼,“矅王殿下。”

    “夜姑娘的身体……可好些了?”沈千矅说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听闻夜姑娘西北一行受了内伤,这几日可忙坏了九弟。”

    “有劳矅王殿下挂念,内伤嘛……需得慢慢调理方可。”

    “也是,夜姑娘自己就是医者,看夜姑娘近日脸色好了许多,想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否则……”他目光落在夜卿凰身后扫视一圈,“九弟肯定会时刻陪在左右。”

    夜卿凰闻言,眉峰一挑,听沈千矅的话的意思,他似乎尚不知晓沈幽珏被沈熠叫去了,再转念一想,沈熠传召了沈幽珏,却为告知沈千矅,看来……这一次召见并非是见了所有人。

    正凝神之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卿凰,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身体都好了吗?”

    抬眼看去,只见沈凌清原本与沈瑨珩并肩走着,见到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走过来,趁着打量她的机会,隔在她和沈千矅之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千矅对夜卿凰有想法,更何况他们还是兄弟,沈凌清自然也看得出来,可他由始至终都是看好夜卿凰和沈幽珏的,向来看不惯任何试图插入他们之间的人,尤其还是那个五次三番陷害沈君珞和他自己的沈千矅。tqR1

    “我没事了,不用担心。”夜卿凰说着瞥了一眼紧跟在他身后走过来的沈瑨珩,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见过珩王殿下。”

    见状,沈千矅和他身边的随从骤然变了脸色,这前后才多会儿的功夫,她对两人的态度竟是如此天差地别?

    夜卿凰倒是没想那么多,将兄弟几人打量了一圈,再想想之前沈幽珏说过的沈世琰这几日一直和安婕妤一起陪着徐修仪,便大致明了,这一次沈熠召见的看来只有沈幽珏和沈延澈。

    “九弟没有陪着夜姑娘一起吗?”沈瑨珩几乎说了与沈千矅相同的话。

    “他还有事,先离开了。”夜卿凰并没有多说的意思。

    沈凌清了然,指了指不远处的八角凉亭,“外面日头烈,去那边坐一坐吧。”

    见没有人拒绝,他便率先走了过去。

    锦春殿内的氛围,这几日是一日比一日更加深沉肃然,每次裴敬良带了消息回来,都能让沈熠沉思良久。

    如夜卿凰所料,这一次召见的人只有沈幽珏和沈延澈,也许在沈熠心中,如今唯有这两个儿子说话还能算是公正些。

    盯着眼前的令牌看了多时,沈幽珏和沈延澈都皱起了眉,不解地看着沈熠,沈延澈问道:“父皇,这是……”

    “这是在你们狩猎遇刺的林子里寻到的令牌。”沈熠说着顿了顿,垂首看了看那令牌,脸色微冷,“你们不可能认不出这令牌是出自哪个府上吧。”

    “自是……识得。”兄弟两人相视一眼,沈延澈又道:“不过父皇,那日出行,五哥身边本就带着矅王府的侍卫,若是在狩猎中有谁的令牌掉了,倒也不奇怪。”

    “所以,朕才要问你们。”沈熠说着站起身,缓缓朝着兄弟二人走来,“朕想问问你们,那日在狩猎过程中,矅王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又或者是刻意避开你们,单独离开,更有甚者,你们可有发现其他线索,却未曾禀告于朕?”

    “这……”沈延澈迟疑了一下,悄悄看了沈幽珏一眼,两人似乎都在踌躇着、犹豫着,欲言又止。

    沈熠脸色一沉,低喝道:“朕不相信你们一点怀疑都没有,说,你们还知道什么,还有什么是瞒着朕的?”

    沈延澈终是无奈,俯下身去行礼,“回禀父皇,儿臣……儿臣确有一件事隐瞒了父皇,可是儿臣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这件事尚未查明之前,儿臣担心这点小误会恐会造成误导,所以……”

    “什么小误会?”

    沈延澈轻叹一声,取出那支被帕子紧紧包裹着的箭头呈到沈熠面前,“是这个。”

    沈熠接过箭头仔细看了看,蓦地沉了脸色,冷哼一声,“如此重要之物,为何之前一直不拿出来?”

    沈幽珏适时出声道:“父皇息怒,这事七哥之前与儿臣商量过,儿臣觉得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虽然这箭头……可是这并不代表就是五个府上的人所为,儿臣担心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又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万一因此而误导了众人的思绪,冤枉了五哥,那……儿臣可就是罪人了。”

    沈熠紧盯着那箭头看着,冷笑道:“罪人不是你,而是他。”
正文 第311章 淑妃被疑无从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乎是突然之间,冷落了众人多日的沈熠,让人将冉贵妃和闫淑妃召往锦春殿。

    听了内侍所言,沈千矅终是坐不住了,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对他很不利。

    “箭头……哪来的什么箭头?”他用力握紧手中的杯盏,发出咯咯声响。

    内侍吓得跪下去,轻声道:“奴才并未亲眼所见,只是听别人说的,道是……澈王殿下呈上了一只箭头给圣上,说是那天在狩猎之时,黑衣刺客射来的,王爷您也知道,那天澈王殿下受了箭伤。听说圣上看了那箭头勃然大怒,因为……因为那箭头似乎是王爷府上的侍卫所用的箭……”

    “荒谬!”沈千矅轻呵一声,“本王怎么会做这种事,怎么可能让本王自己府上的人带着自己府上侍卫用的箭去刺杀本王的兄弟?”

    “王爷息怒。”随从上前来笑声提醒了一句,“这里可是太极宫。”

    沈千矅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挥挥袍袖遣退那内侍,皱紧眉道:“这不可能啊,那天的刺客应该是语苏派去的,她一向聪明,绝不可能会有如此纰漏,更不可能……不可能让她的人带上我矅王府侍卫用的箭,这……”

    “王爷,现在这箭头已经在圣上手中,而且现在圣上已经怀疑泄露泠音公主身世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天刺杀几位王爷的人,如真的认定刺杀诸位王爷的就是矅王府的人,那这一次……”

    “哼哼……”沈千矅突然冷冷一笑,“就算他拿到了箭头又如何?矅王府的箭还不都是青翎山庄所造?你别忘了,咱们还有青翎山庄这颗棋,现在,也是时候拉几个替死鬼了!”

    锦春殿内,冉贵妃和闫淑妃静静地站在一旁,沈熠坐在案前一声不吭,倒是卓成稍有忙碌,将这几日寻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托盘里,而后呈到两人面前。

    看到这几样东西,两人都面露疑惑之色,闫淑妃的脸上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惊慌。

    末了,冉贵妃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圣上,这些是……”

    “这些……你们二人看着应该很眼熟吧。”沈熠这才抬起头睁开眼睛,打量了两人一眼,

    两人有些心忧地点点头,却还是满脸不解。tqR1

    “你们若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如……朕请找个人来,让他把这些东西其中的缘故说给你们听听。”说着,他抬眼看了看卓成,卓成会意,出了门去,不多会儿便带回一个脸色苍白如纸、步履蹒跚、形色憔悴的男子。

    那人进了殿,跪地对着众人行了礼,沈熠道:“免了,朕今日找你来,是想让你给朕、也给朕的两位爱妃讲一讲这几样东西之间的故事。”

    那人闻言,颤巍巍地看了闫淑妃一眼,神色有些闪躲,垂首看了看内侍送到眼前的几样东西,浑身哆嗦得厉害,突然他垂首伏在地上,哀求道:“圣上,小人该死!小人也是一时糊涂,跟错了主儿,一切……一切都是听命行事,圣上饶命……”

    “听谁的命、行什么事,你倒不如说来听听。”沈熠几乎是强压着心底的怒意,话是对着那人说的,眼神却在冉贵妃和闫淑妃之间流转。

    那人迟疑了一下,颤抖地手拿起一枚令牌,侧身看了闫淑妃一眼,低声道:“小……小人是闫家的侍卫……”

    闫淑妃心头一骇,霍地垂眼看去,而后又慌忙看向沈熠,连连摇头。

    沈熠却视若无睹,听那人继续说下去:“那天,有人拿着淑妃娘娘的手书来府上,让我们……让我们召集人手出城一趟,道是……道是第二天诸位王爷会一道出城狩猎,而狩猎时人马必定分散,而且狩猎的山林丛林茂盛,很容易躲藏埋伏,我们可以事先埋伏在那里,等……等哪位王爷落单之后便……便行刺……”

    “你胡说!”闫淑妃终于忍不住轻呵一声,“本宫何时做过这样的事?你说你有本宫的手书,手书在何处?”

    那人停了一下,惶恐地看了沈熠一眼,沈熠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那人便继续道:“其……其实行刺王爷并不是主要的目的,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找到泠音公主,告知她一些秘密……”

    “什么秘密?”

    “说是公主并非真正的公主,而是……而是十八年前佳明长公主殿下与人私……私定终身生下的女人,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圣上……”

    他哆嗦得太厉害,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只是伏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圣上饶命……”

    “胡说,一派胡言!”闫淑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沈熠挪了挪,“圣上,这都是假的,臣妾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沈熠终于怒形于色,霍地起身,手中的杯盏摔了出去,直指着闫淑妃,“当年的事情只剩下四个知情人活在这世上,除了朕与卓成,另外两人便是你们,你说不是你,那还会是谁?”

    闫淑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霍地回身向冉贵妃看去,冉贵妃也是一脸惶然,跟着跪了下去,连连摇头,“圣上,臣妾绝不可能会说起这事的,臣妾……臣妾连长公主还活着都是那晚才知道的,又怎会……”

    “是你,就是你!”闫淑妃一把将冉贵妃推开,“一定是你设计想要害我!”

    冉贵妃连连摇头,急于辩解:“圣上当年曾经告诫过臣妾,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不管是谁说出去的,臣妾二人都要处死……圣上,臣妾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愚蠢之事,害人害己呢?即便……即便臣妾平日里对淑妃妹妹有些看法,可也不至于做出拉着她同归于尽这等事啊!”

    闫淑妃一愣,一时间竟是不知该怎么辩驳。

    沈熠唇角的笑意渐渐残冷,一步步走过来,俯身打量着两人,而后从托盘中拿出那枚箭头在两人面前晃了晃,“也许你们只认识令牌,却不识得这箭头,可是朕却识得,你们可知这是什么人用的箭?”

    见两人摇头,他便冷声道:“这是两个多月前,青翎山庄新为矅王府打造的一批箭,因着前几个月珩王一直帮着朕处理朝政,澈王、珏王、清王又远在西北,京中防卫之责便落在矅王身上,矅王府的箭耗费得快,所以这一次就只有矅王府新打了箭,便也就是朕手里的这支!”
正文 第312章 召来众人问其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人齐齐怔住,看着沈熠手中的箭头,又相视一眼,冉贵妃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淑妃妹妹,你……你怎么会用矅王府新打的箭去……”

    “你住口!”闫淑妃下意识地喝了一声,打断了冉贵妃,伸手抓住沈熠的衣摆,连连摇头,“圣上,这其中有误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啊圣上,曜儿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会与不会,把人叫来当年问一番便知。”

    这一次沈熠不再似以往那边好说话,苦苦的哀求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一次所触及的是他心底最不愿提起、最不愿让别人知道的事情,这件事所涉及的是他这辈子最愧对的几个人,就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想起,可现在却被人逼着,当着他所有最亲最重要的人面前亲口承认,他又怎能不怒?

    就算这在别人看来,并非什么天大的事,可是在他心里,却是比天还大,这是在藐视、挑衅他的皇威。

    卓成明了,躬身退了出去,不多会儿沈千矅便在内侍的引领下进了殿内,随他一起来的还有沈瑨珩几人,任谁都想得到,现在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必是因为沈熠查出了什么。

    卓成站在偏门那里,不停地抬袖擦着汗,可是额上的汗却像是擦不完一般,不停地往外冒着,看着殿中央跪了一片的妃嫔与皇子,他的双腿也不由得直哆嗦。

    “父皇,儿臣冤枉。”沈千矅早已探得箭头的事,此时见到箭头,故作惊讶了一番,而后便是一脸的委屈,对着沈熠深深叩首,“儿臣与诸位兄弟素来感情深厚,又怎会做出残害手足的这等事情?”

    “那……这支箭头你怎么解释?”沈熠面无表情,似乎不想透露自己内心所向,“京都卫以及各王府侍卫所用的弓箭全都是青翎山庄所造,也全都记录在册,朕记得清清楚楚,近来就只有你矅王府新打了箭,这箭头便是这一批新的箭,你……有何话要说?”

    沈千矅深吸一口气,接过那箭头仔细看了看,皱眉道:“父皇说的是,京都卫及各王府的箭确实都是由青翎山庄所造,也确实只有我矅王府有这一批新的箭,可是父皇,我们的箭都是青翎山庄所造不假,却并不意味着青翎山庄所造的箭仅仅供于我们所用啊,父皇也是知道的,青翎山庄不仅做朝廷生意,也做江湖生意,父皇可曾想过,也许这一批新的箭除了我矅王府之外,还有其他的门派、组织或是某家某户买去了。”

    包括沈熠在内的众人都愣了一下,相视一眼,竟是想不到能反驳他的话来。

    之前,诸位王爷遇袭,由于以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众人最先想到的便是诸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却未曾想过还会有别的可能,而今他这一提醒,倒教沈熠有些疑惑了。

    沉吟半晌,沈熠沉声道:“倒也不无道理,既如此,那就召庄主商言君进宫,朕要当面问个明白。”

    “是。”卓成得令,连忙走到门外吩咐了几句。tqR1

    沈千矅侧身看了看身边的诸位兄弟,问沈熠道:“敢问父皇,这支箭头从何而来?”

    沈熠迟疑了一下,沈氏兄弟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就在沈凌清准备出声的时候,沈延澈一把将他拉住,朗声道:“是我。”

    闫淑妃一听是沈延澈的声音,心头顿时火冒三丈,因着沈延澈生母地位卑微,她一直都瞧不上沈延澈,即便是在沈熠面前,也从不给他好脸色,这会儿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由头,忍不住喝道:“是你!澈王,你可真是好本事,如今这歪主意竟然打到矅王的头上来了!你到底是从何处弄来了这个箭头陷害矅王,你的目的又是什么?你是不是见其他几位王爷比你好你看不惯,所以就想借刀杀人,派刺客刺杀诸位王爷,而后再嫁祸给矅王,你也好坐收渔利……”

    听她越说越过分,沈延澈的双手也越握越紧,沈凌清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淑妃娘娘慎言!”

    一声厉喝将闫淑妃的话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一时情急,有些激动得口不择言了,偷偷瞥了沈熠一眼,果见沈熠面色铁青,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冷冽。

    沈千矅皱眉朝着沈凌清看去,沈凌清却视若无睹,甩开一旁轻轻扯着他衣袖的沈世琰,紧盯着闫淑妃,一字一句朗声道:“七哥若真想陷害谁,就不会隐瞒至今日实在无法隐瞒的地步才说出来!你们可知七哥北疆一行,一路上他受到多少次刺杀与毒害?又可知他是险些有命去无命回?当时七哥明明已经抓住了凶手,抓住了其中的证人,可是七哥却因为认出那人的身份,而放弃将人带回京中,你道是为何?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七哥不想因此而毁了兄弟之间的感情?如果不是桑梓姑娘多番相救,七哥已经死在北疆了!”

    提起桑梓,沈延澈下意识地蹙了蹙眉,瞥了沈凌清一眼,沈凌清一愣,惊觉自己又说错话了。

    偷偷朝着沈熠看去,果见沈熠也面露疑色,“桑梓姑娘?就是你们之前所说的那个夜卿凰的义妹?”

    事已至此,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沈凌清只能一脸懊恼地低下头,悻悻道:“是……”

    “呵呵……”沈熠虽然笑出声,却笑得冷冽,微微点头,“这件事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卓成,派人去把夜卿凰找来,顺便,再去一趟右相府,把这个桑梓姑娘也请进宫来,既然她曾多次出手救朕的儿子,朕倒是要亲自见一见她,当面问个清楚。”

    卓成看了沈幽珏一眼,惶然地应了一声,缓步退了出去,没多会儿,夜卿凰进殿,看了看殿内跪着的一片,微微一愣,与沈幽珏相视一眼,在众人稍稍偏后的地方跪下。

    “卿凰,朕听闻你身边有个叫桑梓的姑娘,是你的义妹,她曾不止一次出手相救朕的儿子……”沈熠边说边注意观察着她的神色,“这是好事,可是有一事朕不明白,你的义妹、你身边的丫头,怎么会跑到北疆去救人?”
正文 第313章 修仪惊醒提旧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垂首敛眉,微微沉思。

    沈凌清几人却担忧地直皱眉,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总不能说夜卿凰早一步知晓有人要谋害沈延澈的事,所以派人去暗中保护他吧,如此沈熠必会接着追问,那要谋害沈延澈的人是谁。

    就在沈凌清急得差点跳起来的时候,夜卿凰清越淡然的嗓音在殿内响起:“回禀圣上,这事说来是个巧合,圣上也知道,臣女幼时是在外长大的,这些年游历九冥,认识了不少江湖友人,去年冬日是臣女一位友人的生辰,以往每年臣女都会亲自赶去陪他庆生,可惜去年事情太多,抽不开身,便让桑梓代替,给他送了一份贺礼去,这位友人便在北疆。后来臣女听桑梓回来说,她在半路上遇上了澈王的军队,无意中发现有人要谋害澈王,便出手救了澈王一回,不过澈王殿下恐圣上担忧,叮嘱桑梓不要将此事外泄,臣女……便也一直没有向圣上提起。”

    “仅仅如此?”看沈熠的脸色,显然不太相信事情如此简单、又如此巧合,他的目光在沈延澈和沈凌清身上游走,想要从两人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沈延澈素来冷着一张脸,倒是看不出什么,沈凌清虽然有些不安,但毕竟是久经沙场、历经生死之人,也还沉得住气,一时间竟也看不出什么。

    沈熠便也不再继续追问,只等着将宫外的两人寻来,在继续追问。

    太极宫中的一处偏殿内,徐修仪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就抓住身边的人,喊道:“泠音……快去救泠音!”

    “妹妹你怎么了?”安婕妤连忙伸手将她摁住,“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放心,只是个梦,没事了,啊……”

    徐修仪这才稍稍清醒了些,定定看了看眼前的人,长舒一口气,脸色却依旧真正惨白,“我……我梦见泠音被人追杀,满身是血……”

    “你呀,就是太担心、太思念泠音了。”安婕妤轻声叹息,替她擦去额上的汗,“放心吧,梦都是反的,泠音会没事的。”

    徐修仪轻轻吐气,接过宫人递来的杯盏,正要喝茶,突然抬眼看了看四周,问道:“世琰呢?”

    “唉……”安婕妤长叹一声,“被圣上召去锦春殿了,除了千仪和我们姐妹俩,他们都去了。”tqR1

    徐修仪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见安婕妤神色闪烁,便紧抓着她的手,问道:“姐姐,你告诉我,我昏睡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圣上查出来了是谁操控这一切的吗,查出……查出是谁逼走了我的泠音了吗?”

    安婕妤心知瞒不住她,只能叹息着道:“查是查到了一些,只是……眼下尚未确定,我也只是听那边的宫人来传了几句话,说是……是淑妃娘娘……”

    “是她!”徐修仪对于这结果似乎并不惊讶,憔悴的神色间骤然升起一丝怨恨,双手抓紧被子,“又是她!”

    安婕妤被她的神色吓得愣了愣,“妹妹,你说什么?”

    徐修仪没有答她,兀自嘀咕道:“我早就想到是她,一直以来都是她,是我无能,是我没能早些揭发她的恶行,才会纵容她至今日,最终害了泠音……”

    突然,她掀开被子,挣扎着下了床,“不行,我要去面见圣上,我要把她所有的恶行都揭露出来,就算是赔上这条命,我也要让圣上相信,让圣上看清她的歹毒心肠……”

    “妹妹,你这是干什么?”安婕妤扶住身形摇晃的徐修仪,“有什么事,等你的身子恢复了再去可好?”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我已经等了二十多年,就是因为我一直在等,等得她害死了贵妃娘娘,害死了珞儿、害死了我的殊儿,而今她又害了我的泠音……”

    安婕妤神色一骇,怔在原地,“妹妹,你这是在说什么?你……你说的那个‘她’难道是……”

    “是她,就是我们的淑妃娘娘,闫静云!”

    “吱呀”一声轻响,刚刚关上的偏门又稍稍打开一条缝,卓成侧身向沈熠看了一眼,不等他开口,沈熠便点点头,“让人进来。”

    卓成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动作,说不出为何,对待夜家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会下意识地恭敬些,即便对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桑梓神色有些不安,走到夜卿凰身边跪下行礼,嗫嗫道了声:“民女桑梓拜见圣上。”

    “你就是桑梓?”沈熠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你是右相府的人?”

    桑梓迟疑了一下,垂首道:“回禀圣上,民女……算不得彻头彻尾的右相府的人,民女自幼是随小姐一起生活在须弥山庄的。”

    沈熠了然,“自幼相伴,倒也不怪她视你如亲妹,如此说来,你与朕的几位皇儿也都相识?”

    “民女跟在小姐身边,时常能见到诸位王爷,民女认识他们,不过民女身份卑微,不惹眼,未见得诸位王爷能识得民女。”

    “呵呵……”见她渐渐冷静下来,说话谈吐颇有分寸,虽然一直言语自谦,却看得出她气质不凡,心下的轻视之意便少了几分,“朕问你,寒冬之时你可曾见过澈王?最好如实说来,若让朕听到半句谎言,你就休想活着走出这殿门。”

    桑梓神色慌了一下,看了看夜卿凰,又偷偷瞥了一眼斜前方的沈延澈,正好看到沈延澈正微微回身,以余光朝着她看来,心下又骤然一松,深吸一口气,颔首道:“回禀圣上,见过。”

    “何时,在何地,因为何事?”

    “算来,是去年冬日,快要过年的时候,在北疆,民女无意间……无意间救了澈王殿下。”

    “你一个小小的丫头,为何会出现在北疆军营?”

    “圣上误会了,民女并非随军而行,那一次前往北疆,实则是替我家小姐去送一份贺礼,小姐有位朋友在北疆,生辰将近,小姐又抽不开身,而民女自幼跟随小姐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所以小姐便让民女给这位朋友送礼去……”
正文 第314章 一波未平随风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延澈和沈泠音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去,偷偷看了夜卿凰一眼,尽管二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稍稍动脑子一想也能想到,夜卿凰与桑梓之间必然早就商量过此事。

    听此一眼,沈熠微微惊讶了一番,惊讶自己这一次竟然料错了。

    回头想想,提及桑梓完全是沈凌清一时情急之举,二这几日夜卿凰又一直待在太极宫,所以之前几人断不可能事先串供,而方才桑梓进殿之后,与其他人也并未有任何言语交流……这么说来,难道事情真的如他们所言,这些只是个巧合?

    桑梓故作没有察觉到沈熠神色的异样,继续道:“民女送完贺礼之后回京途中遇上了澈王大军与异族兵马,一时贪玩,就想着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结果没想到,民女混入异族兵马之中,竟然探得那些人想要设计谋害澈王殿下,民女想到澈王殿下与我家小姐平日里交情不错,且他是一军统帅,如果他受了伤,势必大大影响我承国兵马的气势,可是因为这事空口无凭,却不能定论,民女担心就算是民女说了,澈王殿下也不会相信,反而会打草惊蛇,所以民女便斗胆混入澈王的火头军中,暗中观察,所幸,民女没有弄错,及时救下了澈王殿下……”tqR1

    说到这里,她还不忘露出一丝侥幸之后的笑容。

    沈熠看在眼里,笑得清淡,“果真是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的兵,你们这是什么样的小姐带什么样的丫头,你跟卿凰一样聪明伶俐。也难得你能如此不计回报,明知救了当朝王爷是大功一件,却因受人所托而只字不言。”

    蓦地,他骤然收了笑意,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桑梓退下,目光落在沈延澈身上,“朕倒是想知道,你究竟是发现了什么证据,竟是连一个证人都不愿带回来,更是没有在朕面前提及此事?你这是在为谁隐瞒?”

    沈延澈的神色有些闪躲,低下头迟疑着没有出声,沈熠的目光缓缓移至沈千矅脸上,迎上他的目光时,沈千矅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就在众人等着沈延澈开口之时,殿外又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沈熠轻哼一声,道:“算来,言君该到了。”

    果不其然,接着进殿来的正是青翎山庄庄主商言君。

    和众人一样,看到这场景,他微微愣了一下,却还是面不改色地走到一旁行了礼,“不知圣上召见有何吩咐?”

    沈熠朝着卓成瞥了一眼,卓成即刻会意,拿起那只箭头走过去交给他,“不知商庄主可认得这支箭头?”

    商言君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淡淡一笑,“我庄中出来的东西,自然是认得的。”

    沈熠眯了眯眼睛,“那你可还记得,这一批箭都送到了哪里?”

    商言君捏着箭头在手,看了看身边的夜卿凰和前面的几位王爷,最终目光落在沈熠身上,大方利落,“会禀圣上,这一批箭是新造的,数量并不多,约有三千送到了矅王府,这一点圣上是知道的,其余的……”他停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却还是开口道:“送往了城西外的梁氏牧马场。”

    众人都忍不住愣了愣,夜卿凰下意识地狠狠皱了皱眉,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侧身看他,他却视若无睹,一脸平静,目光始终平视前方。

    “梁氏牧马场?”沈熠微微疑惑,“同一批箭?”

    “同一批,不过……”商言君说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箭头,“草民不敢有瞒圣上,即便是同一批也会有好有次,草民自然不敢以次充好送给矅王,所以稍次一些的都送到了牧马场,就像这一支……”

    他伸手点了点箭头的倒钩,“这一批箭大多为防御之用,并未留有明显的倒钩,可是这一支很明显左右两边的倒钩有偏差,不齐整,像这样的都是送到牧马场去的。”

    包括沈幽珏和夜卿凰在内的众人全都皱了皱眉,唯独沈千矅嘴角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冷笑。

    商言君他竟是……在为沈千矅开脱!

    夜卿凰骤然想起那日商言君说过的话,他道:“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你不利的事,你会不会怨我?”

    本以为那只是他随口之言,却未曾想,那个时候情况就已经变得不对劲了,可她竟然没有察觉!

    沈熠的神色有些复杂,说不出是喜是怒,“你的意思是,这支箭……是出自梁氏牧马场?”

    商言君点头,“没错。”顿了顿,又看了看众人,不解道:“不知……这支箭怎么了?”

    沈凌清忍不住道:“商庄主,你可看清楚了,你要知道,前些日子我们兄弟外出狩猎遇刺,刺客用的就是这一批箭,你所说的话可是指证刺客身份的有力证据,你……”

    商言君微惊,“清王殿下是说,梁氏牧马场的人用这批箭去刺杀各位王爷?”

    “我……”沈凌清一瞪眼,一时间竟是无从辩驳,他总不能说“不是梁氏牧马场,是矅王府的人”吧。

    沈熠面色沉冷,喝道:“即刻传令裴敬良,命他带人前往梁氏牧马场,将那里封锁,并将马场的主人带回受审!”

    说着,又将目光移向刚刚松了口气的闫淑妃,见他看来闫淑妃连忙道:“圣上,您也听到了,那些刺客并非什么矅王府或者闫家的人,更不是受臣妾指使,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阴谋,是有人要陷害臣妾啊!”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有些超出沈熠的预料,他拧眉看了看殿下跪着的众人,心下有些迟疑。

    只是,不管他怎么疑惑,毫无疑问的,这件事必然是冉贵妃和闫淑妃其中的一人泄露出去,非此即彼,难道,真的要像当年所说的那般,不管是何人泄露了此事,都要将两人一并处死?

    “圣上——”

    正犹豫着,殿门外传来一声高呼,沈熠眉心一皱,问道:“何人在外喧哗?”

    卓成出去看了看,连忙命人打开殿门,回身禀道:“禀圣上,是修仪娘娘!”

    沈熠神色骤然一沉,看了看一身白衣跪在殿门外、双手高举的徐修仪一眼,面露疑色,“你这是……干什么?”

    徐修仪俯身叩首,行了一记大礼,哽咽着道:“求圣上位臣妾做主,为枉死的萧贵妃娘娘做主!”
正文 第315章 修仪重提当年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熠浓眉紧蹙,神色沉冷得可怕,他的目光紧紧盯在殿门外跪着的徐修仪身上,刚刚落座便又站起了身,“你刚刚……说什么?”顿了顿,不等徐修仪开口,便又道:“进殿来说。”

    一旁看得有些于心不忍的安婕妤连忙上前将徐修仪扶起,与她一道走进殿内,在闫淑妃与冉贵妃的斜后方跪下。

    近了些看过去,徐修仪的脸色越发苍白憔悴,她将手中的锦盒高高举过头顶,强忍着泪,咬牙道::“臣妾……求圣上为臣妾做主,为……未枉死的萧贵妃娘娘做主……”

    从她方才喊出第一声开始,所有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她的身上,此时沈凌清一脸的难以置信,俊眉紧皱地盯着她,“修仪娘娘,您说的可是……可是我母妃……”

    徐修仪缓缓抬起头来向沈凌清看去,眉宇间有遮掩不住的伤痛之色,咬了咬嘴唇,垂首点头道:“正是。”

    “您说母妃她是……她是枉死?”沈凌清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目光在徐修仪和沈熠之间来回转动,“母妃不是病重而去的吗?”

    闻言,徐修仪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病重而去?清王信吗?”

    沈凌清愣了愣,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抬眼将目光定在沈熠身上,似乎在希望沈熠能给他一个回答。

    听了徐修仪的话,沈熠亦是面露疑色,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说得明白点。”

    徐修仪放下手臂,手指摩挲着手中的锦盒,面露一丝沉湎之色,“众人皆知圣上登基之后,萧贵妃娘娘一直忙于打理后宫诸事,为了不让圣上忧心,她日夜操劳,终致落下病症,圣上为此求医无数,最终却还是没能留得住萧贵妃娘娘,娘娘在立后大典前不久终于病故……”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四周众人,“你们所知的都是如此吧?”

    沈世琰下意识地应道:“难道不是吗?”话刚出口,就被安婕妤狠狠瞪了一眼,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出声。

    “呵呵……”徐修仪清冷一笑,一瞬不瞬地看着沈熠,“圣上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沈熠握了握拳,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看得出来,提起萧贵妃萧姰,他的神色已然变得异样,有些复杂。

    “当年,是身为太医令的孙太医为姰儿查验死因的……”

    “而后没多久,孙太医便紧跟着被害了。”徐修仪接过话道,众人一听,心下咯噔一跳,直觉告诉他们,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沈熠冷睇了她一眼,“你有什么话不妨尽管直接说来。”

    徐修仪垂首轻叹,“臣妾以为,以圣上的英明,至少能察觉此事有蹊跷,可惜……”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锦盒打开,而后骤然回身向闫淑妃望去,“萧贵妃娘娘并非是因为是病重而去,她是被人毒害的,而害死她的人,就在这里!”

    沈熠闻之眉峰一凛,目光从殿内几位妃嫔身上扫过,虽然众人都是有些惶惶不安,神色各异,可是扫过闫淑妃面上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若说在此之前的慌张是因为无从辩驳、着急恼怒,那现在的慌张就显得有些心虚了。

    事已至此,沈熠自然是早已明白徐修仪话中深意,也明了她手中锦盒里必然有关于今天所说之事的证据,便问道:“何人、有何证据?”

    徐修仪却显然没有要直接回答他的意思,从盒子里取出一只锦囊,“当年萧贵妃娘娘病重,各宫妃嫔前来侍疾,不过当时有个人因为自身也身体欠安,所以圣上便允她不用前往,可是,就在冉贵妃娘娘侍疾那天,贵妃娘娘突然被人叫走,道是有急事要处理,随后另一人便出现在萧贵妃娘娘的寝宫,说是代替贵妃娘娘前来照顾萧贵妃娘娘,她还带来了一碗汤药,说是自己与太医令孙太医一起翻了多日的古典医书才发现的一道解方,又连夜熬了这碗药,萧贵妃娘娘不疑有他,便服了那汤药,谁想,没过多久,萧贵妃娘娘便浑身疼痛难忍,僵硬麻木,浑身上下都冷得可怕,脸色也苍白无比,起初……起初她还能勉强与臣妾说两句话,可是很快,她便连口舌也麻木,说不出话来……臣妾看她的眼睛,只觉那双眼睛朦朦胧胧,神智已渐渐不清……”

    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可是今日再说起这段往事,想起萧贵妃死前的模样,徐修仪的心里依旧犹如针扎,疼痛不已,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痛哭出声。

    后面的夜卿凰的心也跟着一阵轻颤,听着徐修仪描述的症状,越来越不安,豁然抬眼向沈熠看去,正好迎上沈熠看来的目光。

    强忍着心底的悲痛,沈熠出声问道:“夜卿凰,你是不是……听出了些什么?”

    “是川乌。”夜卿凰略一迟疑,轻声道。

    徐修仪喉间堵塞,没有出声,只是明了地连连点头。

    沈熠道:“你说什么?上前来说。”

    夜卿凰领命,看了满脸希冀的沈凌清一眼,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放下,走到徐修仪身边跪下,行礼道:“回禀圣上,修仪娘娘方才所述实则是川乌中毒的症状。”

    “川乌……”沈熠狠狠皱了皱眉,“这不是一味药吗?”

    夜卿凰颔首,“药即是毒,毒也可能是解药,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有时候只不过剂量的问题,川乌虽是一味药,可是每一本医术典籍上都会在其后注明一点,川乌:大毒,用之谨慎。重要的是,川乌入药,很难验出来。”

    说到这里,她侧身看了看徐修仪,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囊上,“敢问修仪娘娘,一直保存着这个锦袋,莫不是这锦袋中装着的就是当年残留的药渣?”

    徐修仪连连点头,“夜姑娘聪慧,没错,这就是当年萧贵妃娘娘所服的最后一碗汤药留下的残渣。”说着她将东西交代夜卿凰手中,“夜姑娘精通医理,劳烦你代为查验一番,这残渣中是否真的有川乌。”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抬眼向沈熠看去,只见沈熠点点头,表示允许,她这才拿过锦袋打开,残渣已成粉末,她用手指捻起一些在指腹拧了拧,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骤然沉了脸色。

    放下锦袋,夜卿凰俯身行礼,“回禀圣上,这药里……确实有川乌。”tqR1
正文 第316章 凶手浮现真相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熠身形狠狠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还在卓成在身边扶住他,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此时亲耳听到萧姰是被人下毒害死,他的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用力一掌拍在案上,他咬了咬牙,恨恨道:“是谁!究竟是谁害死了姰儿?”说着,又将目光移至徐修仪身上,“你说,是谁!”

    徐修仪抿了抿唇,又从锦盒里拿出第二样东西,“当年萧贵妃娘娘毒发,臣妾心中惶恐,想着这药方既是孙太医给的,那他一定知道怎么解决这种状况,所以臣妾立刻赶去找孙太医,却未曾想……等臣妾赶到的时候,孙太医已遭毒手,不过,连老天都不愿帮着凶手蒙混过关,孙太医在死前,用血在自己里面的衣袖上写了一个血字……”

    众人心头都狠狠一凛,沈凌清更是忍不住出声问道:“是什么?”

    徐修仪的目沉沉落在闫淑妃身上,咬了咬牙,恨恨道:“云!”说话间,她将那一块边缘不齐、被生生扯下来的衣袖一角展开,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不过因为那块布料是白色的,血字虽已淡去,却还是依稀可见一个“云”字。

    而这偌大的殿内,名字上带有“云”字的人只有一个,便是闫淑妃闫静云。

    沈熠和冉贵妃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从方才徐修仪说起萧贵妃病重侍疾一事时,二人心下便已然明了她所指何人,当年因为自身身体欠安、未曾前往侍疾的只有一个人,便是如今的闫淑妃。

    “你血口喷人!”闫淑妃慌慌张张地往着一旁夺去,却始终不敢直视徐修仪手中之物,“一个‘云’字又能代表什么?普天之下名字里带‘云’的比比皆是,难道他们都是凶手吗?更何况,当年萧贵妃姐姐病重之时,我半步都没有离开寝宫,一直卧床养病,怎么可能去下毒?你……”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冉贵妃,“我明白了,当年一定是你下毒害死了萧贵妃姐姐,又设计嫁祸于我,你……”

    “若是一个‘云’字代表不了什么,那这个呢?”徐修仪垂首,从锦盒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只并不大的耳坠,坠子是以蓝田白玉雕刻而成的兰花状,即便已经保存多年,这玉色依旧鲜亮。

    沈熠微微眯了眯眼睛,这坠子他自然是认得的,正是当天他亲自下令命人造来赏给闫淑妃的,整个宫中就只有闫淑妃有这一对。

    “是你,是你买通了孙太医给萧贵妃娘娘下毒,事后有担心孙太医会出卖你,所以又去杀了他,这只坠子便是在孙太医的尸体旁边找到的!”

    闫淑妃一愣,突然轻声笑了出来,连连摇头,“越说越可笑,我从来都没有去过孙太医那里,又怎么可能把这只耳坠丢在他哪里?”

    “你说谎!”徐修仪厉喝道:“如果你没有去找过孙太医,那当年的药方孙太医又是如何开给你的?”

    “孙太医见我,自然是要到我宫中……”蓦地,她话音一滞,面露惊惶之色,骤然回身向沈熠看去,说不出话来。

    徐修仪轻轻吐气,忍住眼泪,“你终于……终于承认当年的汤药是你下的毒……”

    “我没有!”闫淑妃连连摇头,哀求地看着沈熠,“圣上,臣妾是被她绕糊涂了,这……这孙太医给臣妾请脉确实一向都是他到臣妾宫中的……”

    “可是你方才却忘了否认孙太医给你开过那个毒药方。”沈熠一步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渐冷。

    徐修仪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其实,这只耳坠并非是在孙太医身边找到,而是在萧贵妃娘娘的床底……你可还记得,那日你与萧贵妃娘娘握着手、称着姐妹、为萧贵妃娘娘的病情而担心落泪,萧贵妃娘娘劝慰拉扯间,你掉了一样东西?就是这只耳坠,只可惜,这是在萧贵妃娘娘离世之后才被发现的……”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积压在胸口多年的情绪,以头触地行礼,浑身不停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身下传来:“圣上,臣妾今日不为自己谋求任何,只求圣上能替枉死的萧贵妃娘娘做主,为她正明真正的死因,严惩害死她的凶手,哪怕是……哪怕是要了臣妾这条命,臣妾也愿意!”

    沈熠稍有迟疑,没有立刻应声,俯身将伏在地上的徐修仪扶起,看了安婕妤一眼,安婕妤即刻会意,将已经虚弱不堪的徐修仪揽过来扶住她。tqR1

    “你为何……为何到今日才告知朕这一切?”沈熠嗓音低沉,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徐修仪戚戚一笑,泪流满面,“圣上,臣妾知道您当年收臣妾在身边,是因为受了萧贵妃娘娘所托,臣妾自幼跟随在娘娘身边照顾,一直到后来随她入宫,娘娘待臣妾亲如姐妹,圣上大抵便是因此,才会给臣妾一个安抚和依靠,让臣妾在娘娘离开之后,得以在这宫中生存下去……可正也因此,因为臣妾位分卑微,且那时淑妃娘娘势头正盛,臣妾心知臣妾这些并不充分的证据根本没什么用,若是失败了,赔上臣妾这一条贱命不要紧,可是因此而连累了几个孩子就太不值了,所以臣妾只能强忍着心头的怨恨,小心度日,战战兢兢地等着……等着这一天……可是臣妾没想到,没等臣妾将一切真相说出来,就……”

    她哽咽一声,回身向沈凌清看去,不知何时,他已经红了眼睛,眼神悲痛却又不掩杀机,不知那是因为难过而红了眼,又或是因为愤怒。

    “臣妾隐忍多年,为的就是这几个孩子,可是现在珞儿没了,泠音也走了,好在清王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保护好自己,臣妾便也没什么牵挂了,今日便是舍了这条命,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能抓住害死娘娘的凶手,那日后泉下相见,臣妾也算是……算是有颜面去面见娘娘……”

    众人这才明了她为何偏偏这时候闯殿鸣冤,想来正是听闻沈熠已经查出闫淑妃就是泄露沈泠音身世的人,这才敢将事情说出。又或者,如今她了无牵挂,早已不畏惧这一死。
正文 第317章 以退为进保其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在众人暗自思忖沈熠打算如何决断之时,突然只听沈世琰喊了一声“十一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凌清已经起了身,顺手抽出方才入殿来的侍卫腰间佩刀,一个大步冲上前,挥刀指向闫淑妃。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沈千矅跟着起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紧紧皱着眉瞪着他,沉声喝道:“你干什么?”

    “为我母妃报仇!”沈凌清说得咬牙切齿,浑身的戾气散发开来,让人一阵心惊。

    这会儿众人早已顾不得礼数,纷纷起身,虽然心中对闫淑妃多有不满,可是又都明白这会儿不是任由沈凌清胡来的时候,连忙上前将他紧紧拉住。

    沈延澈在他耳边喝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样只会让萧贵妃娘娘更加不得安宁。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父皇自会定夺!”

    沈凌清浑身颤抖得厉害,目光紧紧盯在闫淑妃身上,没有挪开片刻,眼神犹如一柄柄利刃,狠狠扎在闫淑妃身上。

    “哈哈……”原本还慌张不已、苦苦哀求的闫淑妃见此时事情已然成了定局,沈熠也已经相信了徐修仪所言,突然朗声大笑,稍稍后退了两步,打量着众人,笑得越来越凶。

    “好,很好……”她说着连连点头,向徐修仪看去,“是我小瞧了,是我轻视了你,是我自己大意,当年竟然放过了你!”

    她突然伸手一指指向徐修仪,龇牙裂目,“我当年就应该……应该把你和萧姰一并除掉,如此,也就不会有今天了。”

    沈千矅一怔,“母妃,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她说的没错,当年确实是我买通孙太医,下毒害死了萧姰。”她垂首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而后抬眼看向沈千矅,眼神深沉,意味深藏,“矅儿,你知道我现在最庆幸的是什么吗?就是这所有的一切都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没有告诉过你和千仪,这些血沾在我一人手上就好,你们便这么清清白白、无忧无虑地活着……”

    “母妃……”

    闫淑妃转过身去面对着沈熠,轻轻挥了挥手打断沈千矅,迎上沈熠凌厉如锋的眼神,她的心下终是忍不住一阵刺痛,红了眼睛,她对着沈熠跪地行礼,“圣上,事已至此,臣妾也不会再为自己辩驳,是臣妾做的臣妾会认,不是臣妾做的,臣妾也绝对不会做这个替死鬼,当年害死萧贵妃的人是臣妾不假,可是如今泄露泠音身世的人却绝非是臣妾,不仅如此,就连那些刺杀他们兄弟的刺客也……”

    她本想说“也并非臣妾指派”,话未说完,却在看到冉贵妃嘴角的冷刻笑意时骤然话音一滞,心生惶然。

    相争相斗了这么多年,她是最了解冉贵妃的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次泄露沈泠音身世的人是谁,却无奈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就是为了陷害她,她根本没有办法为自己解释,而依她对冉贵妃的了解,她出事之后,冉贵妃定然还会借着对沈千矅兄妹下手……

    “禀圣上,裴将军回来了!”

    沈熠抬眼向殿门口看去,只见裴敬良脚步匆匆,快步进殿,行了一礼,满脸担忧道:“回禀圣上,马场……”

    “马场怎么了?”

    “臣去晚了一步,那梁氏牧马场的人……已经全都被杀了,臣找到了一个尚未断气的人,那人说……”

    他迟疑了一下,向闫淑妃看去。

    沈熠神色一怒,喝道:“说!”

    “是……那人说,来的是闫家的人……臣顺着他指的方向去追了,抓住了其中一人,那人对此供认不讳,称他们是听命于闫大公子,现在人就在外面,圣上要不要……”

    “拉下去杖毙!”不等他说完,沈熠便厉喝一声,大袖一挥,霍地垂首向闫淑妃看去,眼神冷戾至极。

    闻言,闫淑妃心中已然明了,自己说再多已经无用,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她侧身看着冉贵妃,连连摇头苦笑,喃喃道:“高,这一招真高……我今日才知道你有多可怕……”

    深吸一口气,她转向沈熠,认认真真行了一礼,“圣上,这一切……确实都是臣妾一人所为,虽然当年圣上说过事情一旦泄露,便两人一同处死,可是……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贵妃姐姐现在身负搭理后宫的重任,后宫不能没有她,更何况,这件事是臣妾所为,与他人无关,还望……还望圣上能三思而后定,莫要责怪贵妃姐姐……”

    众人心下惊骇,未料到闫淑妃这时候竟然会替冉贵妃求情。

    却听她紧接着道:“不仅如此,矅儿和千仪对这些事情全都并不知情,他们和贵妃姐姐一样,都是无辜的,圣上若要惩罚,便罚臣妾一人,臣妾……甘愿一人承担所有的罪责。”

    至此,众人恍然明了,说到底,为冉贵妃求情不过是个幌子,既然冉贵妃是无辜之人,那不知情的沈千矅和沈千仪自然也是无辜之人,都不该被牵涉其中,若沈熠要放过冉贵妃,那就应该一并放过沈千矅兄妹,换言之,他若要连带着责问沈千矅的罪,自然也该要记得当年自己说过的话,连同冉贵妃一并杀掉。

    将沈千矅兄妹的命和冉贵妃的命连在一起,至少暂时冉家是不会动手伤害沈千矅了。

    更何况方才商言君已经证明了,这箭与沈千矅并无关系,最多也就是闫淑妃和闫家人的事。

    接连发现了这么多真相,沈熠早已怒不可遏,哪里还有心思听她说那么多,用力一挥衣袖,喝道:“来人,将这个毒妇带下去关入死牢,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与她相见!”

    沈千矅瞪大眼睛,念叨一声“母妃”,正要上前,却被闫淑妃狠狠瞪了一眼给拦住,而后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不让他轻举妄动,沈千矅便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带走。

    不想,那些侍卫带着闫淑妃刚刚走到门口,突然只听侍卫轻呵一声“什么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黑袍的沈沁站在殿门外,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目光紧盯在闫淑妃身上,浑身周遭都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便是你造成了今日的一切?”沈沁目光冷厉,一步步逼近,“便是因为你,让我刚刚找回的女儿没了踪迹!”tqR1

    沈熠心头一凛,“你说什么?泠音她……她没有去找你吗?”

    沈沁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泠音失踪了,我找了这么多天,一点踪迹都没有找到!沈熠,我告诉你,如果泠音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拉上你们陪葬!”
正文 第318章 泠音半途遇霁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烈日炎炎,日正当头。

    前面的女子虽然戴着轻衫斗笠,却依旧汗湿了衣衫,她时不时地抬手擦一下额头上的汗,露出轻纱下面的面容,神色沉冷凝重,却正是沈泠音。

    正走着,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环顾身后,并未见有什么异样,然而她却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已经跟了一路。

    确认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她抬脚继续往前走去,她已经在上一个镇子上问过了,再往前走两三里路便有一座小镇,这样的烈日头她也不想再继续走下去,只想着尽快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几道人影在她身后闪过,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其中领头那人停下脚步,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而后低声吩咐了几句,除了他之外的众人点点头,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等着他们走远了,他自己便快步跟上沈泠音。

    沈泠音并不知这一切,她走了会儿又停下脚步,撩起轻纱看了看前方,已经依稀可见小镇的影子,不由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大步往前走去,蓦地,她眸色一沉,向身后瞥了一眼,抬手向后一掷,一枚匕首脱袖而出,朝着身后紧跟着而来的那人打过去。

    那人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出手,闪身躲开,而后快步掠上前来,在她面前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公主,好久不见。”冉霁怀浓眉高挑,一脸的得意之色,笑意盈盈地看着沈泠音。

    看清来人面容,沈泠音很不悦地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哎,公主,别这样嘛,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公主的,你怎么一声不吭地扭头就走?”

    沈泠音脚步不停,冷声道:“你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找到你保护你。你的身世我都已经听说了,公主,你放心,虽然你并非圣上的亲生女儿,可是……”

    沈泠音脚步骤然停下,回身冷冷地看着冉霁怀,“不要叫我公主。”

    “那……”冉霁怀挑挑眉,“那我叫什么?那我叫你泠音……”

    “什么都不要叫,你立刻回身离开这里,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杀了你。”沈泠音说着睇了他一眼,握剑的手稍稍握紧了些。

    冉霁怀愣了一下,继而低下头摇头一笑,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紧跟在沈泠音身后,“公主……啊不,是泠音,我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一定很难过,可是事已至此,无法改变,你逃避也不是什么办法,要我看,你倒不如趁着现在圣上心里对你有所愧疚,即刻回京,向圣上表明你的态度,向圣上索取一些弥补,我相信,现在只要你回去,不管你提什么样的要求,圣上都会答应你的……”

    沈泠音的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杀意,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定定看着冉霁怀,眼底满是鄙夷之色,过了会儿,她突然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冉霁怀,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卑鄙无耻?你的脑子里整天除了这些龌蹉想法,还能有点别的吗?我劝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现在一丁点都不想见到你,我看见你比看见一群苍蝇更恶心!”

    “你……”冉霁怀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虽然早知道沈泠音脾气不好,可是至少以前她的言行举止还会有所顾虑,而现在,她竟然……

    “滚,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滚到一个我永远也见不到你的地方!”沈泠音说罢,最后冷睇了他一眼,往前走去。

    “你站住!”冉霁怀闻言,忍不住怒喝一声,见沈泠音不予理会,不由狠狠皱眉,身形一掠到了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仅有的一丝耐性似乎已经耗尽,勾起嘴角冷冷笑了笑,“沈泠音,你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以前你是公主,我尊你敬你,事事都让着你不跟你计较,可是现在你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是,我还听说你曾试图刺杀圣上,呵呵……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你以为你还有活路吗?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对我颐指气使,耀武扬威?”

    说着,他朝着沈泠音逼近一步,伸手抓住沈泠音的一只手腕,“我告诉你沈泠音,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你就是个没名没分的野丫头,我对你好,那是看得起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泠音双手握拳,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心里一阵阵恶心,咬咬牙,冷声道:“放手。”

    “我不放又如何?”冉霁怀一脸的不以为然,朝着自己身后瞥了一眼,突然讥讽一笑,“哦对了,你是不是还在等夜南乔?”

    听到夜南乔的名字,沈泠音一愣,“什么意思?”

    “怎么?你不知道夜南乔一直在跟着你吗?”冉霁怀说着连连摇头,啧啧道:“我真没想到,原来这个夜南乔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实际上却是如此心机叵测之人,他分明就是来找圣上、找我爹报仇的,却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一点一点靠近你,他以为接近你就能有机会刺杀圣上,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接近的人竟然不是什么公主,哈哈……”tqR1

    沈泠音的眼底杀意闪现,微微垂首,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摩挲着,“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南乔的身份?”

    “没错,我早就知道了,早在那次外出狩猎的时候我就已经知晓,我原本想将此事告知与圣上,不过被表哥拦下来了,他说这件事还有蹊跷之处有待查证,唉,我现在真后悔,我应该立刻去找圣上,告知圣上这一切的……”

    说着,他冲沈泠音笑了笑,“不如,等这次回去了,我就立刻面见圣上,告诉圣上,正好也可以此邀功,让他免你责罚,而后我在出面求娶,你说圣上会不会答应?”

    “哼哼……”沈泠音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微微抬头睨了冉霁怀一眼,眼底的杀意已经越来越浓,“他会不会答应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但我知道,阎王爷一定不会答应!”

    话音落,手中长剑出鞘,根本不给冉霁怀反应的机会,直直朝着他刺去。
正文 第319章 南乔出手来相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在冉霁怀虽然身手不及她,却也有些功夫,连忙后退躲开,抬头一脸惊愕地看着沈泠音,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而且下的是杀招,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

    “你……你疯了!”冉霁怀瞪大眼睛看着她,“你要杀我?”

    “不是我要杀你,是天要收你!”沈泠音一刺不中,紧接着掠身而起,手中软剑一挑,朝着他的面门刺去。

    冉霁怀自知不知沈泠音的对手,连忙抽刀挡开,而后趁机转身就跑,然沈泠音心底的杀意已经被彻底激起,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足下一点朝着他追上去,剑尖从他肩头划过,自己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你……你当真要杀我?”冉霁怀慌了神,“为什么?你是想要杀我灭口吗?”

    “呵呵……我要杀你的理由实在多了,不过最重要的就是南乔,你不是想要回去揭发南乔吗?好呀,我这便送你一程!”

    “你疯了吗?你忘了我是谁?”冉霁怀一边闪躲一边喊道:“我可是冉家的人,我爹是镇西大将军,我爷爷是中书令……不对,你难道没有听说吗?闫家完了,左相被废了,右相又请辞离京,现在我爷爷便是唯一的丞相!沈泠音,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若伤我半分,我便让你和夜南乔死无全尸!”

    “那我就先让你死无全尸!”话音落,身形起,沈泠音的动作越来越快,招数也越来越重,招招致命,不多会儿冉霁怀身上便满是伤痕。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靠近,沈泠音以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正好看到一行五六人正朝着这边疾掠而来,距离并不远,依稀可以分辨出他们的衣衫正是冉家的人,她的嘴角不由挑出一抹残冷的笑意。

    看到有人来相救,冉霁怀终于松了口气,面露喜色,突然,他笑意一滞,瞥见身后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沈泠音,看着她眼底浓烈的杀伐戾气,心下越来越慌,连忙朝着救兵这边跑过来。

    那些冉家的人也是焦躁不已,一路狂奔,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冉霁怀尚有五六丈远的时候,突然只见冉霁怀脚步一滞,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柄长剑穿体而过,而剑柄就在他身后的沈泠音手中。

    “我明确告诉你,所有知道南乔秘密、所有可能因此而威胁到南乔生命的人,都得死!”她的面上不见丝毫波澜,冷声说完,用力抽回软剑,冉霁怀便像是断了线的傀儡,沉沉倒在地上。

    “公子!”赶到近前的冉家人见状,顿然大吃一惊,继而满脸杀意地看着沈泠音,喝道:“你竟然杀了我家公子!”

    “我何止这个废物,我还要杀你们!”沈泠音片刻不犹豫,剑尖一挑朝着那些人掠去。tqR1

    一行六个冉家人,虽然单打独斗身手不及沈泠音,却都比冉霁怀好了许多,此时六人一起出手,沈泠音应付起来竟是有些吃力。

    就在她勉强应对之时,身后有一人举刀朝着她砍过来,然而不等那人靠近她身后,一道身影便冲了过来,一脚踢在那人的手臂上,那人吃痛,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上。

    沈泠音愣了愣,待看清来人,不由怔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始终冷峻、没有表情的脸,越发觉得只要他在身边,哪怕他一言不发、一个表情都没有,都能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他们看到你杀了冉霁怀,这些人不能留活口。”夜南乔看起来并不慌张,语气很冷静,“可是他们并不好对付,你要小心。”

    说着,他侧身躲开一刀,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欲伸手去夺那人手中的宽刀,却不想那人反应十分迅速,手腕骤然向下一滑,挣脱了夜南乔,险些借力一刀砍在夜南乔身上。

    “将他们分散开来。”夜南乔靠在沈泠音身边低声道,沈泠音会意,点了点头,两人再次朝着六人冲了过去,硬生生地冲入他们中间,将他们分隔开来。

    果然,六人无法合并在一起的时候,招数虽然还是应付如常,神色却显得有些慌乱,很快,其中一人手中的长刀就被夜南乔夺了下来,再杀了其中两人之后,剩下的四人骤然就乱了。

    他们惧怕的不是沈泠音,而是这个从冉霁怀、从其他人口中听了无数遍的夜南乔,原本以为不过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此时交了手才明白,为何冉霁怀屡屡在他手上吃亏。

    眼看着他的招数变化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诡异,最后甚至与沈泠音使出了相同的招数,那四人心里便已明白,如此纠缠下去,他们必定都会死于他手。

    这么想着,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突然其中三人齐齐朝着夜南乔冲过去,剩下的一人则转身朝着幽州的方向掠去,夜南乔看出他们的用意,狠狠皱了皱眉,纵身跃起,两脚踢在其中两人的胸口,而后踏过他们的肩头,想要去追逃走的那人,却不想刚刚跃起,就被其中一人一把抓住了腿。

    眼看着那人越走越远,夜南乔来不及想太多,手中的长刀用力一掷,长刀脱手而出,朝着那人飞去,穿体而过,那人的身形骤然一晃,而后倒了下去。

    沈泠音已经杀了另外一人,见另外两人已经被夜南乔重伤,不由勾起唇角冷冷一笑,手中剑光一闪,从两人颈间划过。

    看着沈泠音眼底的残冷杀意,夜南乔愣了愣,很快便又冷静下来,听到一阵马蹄声朝着这边奔来,一句话也不说,拉起沈泠音朝着镇子上掠去。

    直到走出很远,远到看不清那些人的尸体,他这才放慢了速度,侧身睇了沈泠音一眼,喝道:“为什么要杀人?”

    沈泠音满心的欢喜被这一句冷冷的质问浇灭,她收敛笑意,冷冷瞥了夜南乔一眼,甩开他的手,“我高兴便杀,你管得着吗?”

    “那你知不知道你杀的人是谁?他是冉霁怀,是冉家一脉单传的独子冉霁怀。你可知方才那六个人是谁?他们是冉家的隐卫,是冉家特意派来保护冉霁怀的人,你该明白,冉霁怀于冉家而言,意义何在。”
正文 第320章 京中局势骤然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不明白!”沈泠音轻呵一声,瞪着眼睛看着夜南乔,一步步朝着他逼近,气势凌人,“我只知道他这个人讨厌,他该死,他该死一千次一万次!若不是因为冉家,我早就杀了他,还用等到今日?”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冉家势力如何,你不是不知,你杀了冉霁怀,而今又失去公主身份的庇佑,那冉家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泠音一愣,半晌,她突然垂首冷冷笑出声来,“果然……原来冉霁怀说的没错,你接近我,为的果真是我这个公主的身份,如今我不是公主了,是不是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闻言,夜南乔先是疑惑地凝眉,而后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什么利用,什么接近?我夜南乔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屑用那种卑劣手段……”

    “放手!”沈泠音狠狠将他的手甩开,往一旁推了一把,只听“当”的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夜南腰间滑落,掉在地上,低头一看,却正是她送给他的那枚昙花玉佩,好在这地面都是土地,距离也不高,玉佩并未摔碎。

    夜南乔正要弯腰去捡,沈泠音却先他一步将玉佩捡了起来,抹去上面的灰,定定看了两眼,又抬眼看向夜南乔,“这个……你一直戴在身上?”

    “是你说的,以后要天天戴着。”夜南乔一本正经,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却下意识地避开她。

    “呵呵……”原本还气恼不已的沈泠音闻言,骤然轻轻笑出声来,盯着手里的玉佩看了半晌,突然踮起脚上前,紧紧抱住了夜南乔。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了一声,呢喃道:“夜南乔,我已经不是公主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顿了顿,她又道:“我现在只有你了。”

    夜南乔心头一悸,迟疑了一下,终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还有师父……你的身世,师父都已经告诉我了。”

    沈泠音骤然松开他,抬眼定定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没有……她也是抛弃我的人,如果她真的在乎我,就应该早些与我相认,早些将一切都告诉我,我一定会放弃这个公主的身份,和她一起离开,哪怕这辈子都四处飘零,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也不怕……可是她没有,这么多年了,她明明有机会,她却什么也不说……”

    她停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紧握着夜南乔的手,“南乔,我们现在是一样的了,那个人……那个人他杀了你乔家满门,也杀了我父亲,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们现在有共同的仇人了,可是……”

    她一低头,眼泪簌簌落下,连连摇头,“可是我却不能报仇……南乔,你一直不动手,不报仇,是不是也在顾虑什么?你在顾虑卿凰,顾虑夜家对不对?我知道,你把卿凰当做亲姐姐,把夜家当做恩人,你不希望因为你而牵连了夜家,对不对?”tqR1

    夜南乔敛眉,沉声道:“报仇泄愤容易,可为乔家正名却难,有件事我还没有弄明白,等查明白了那件事,再动手不迟,只不过……无论如何,冉家是灭我乔家的人,我断不会放过他们。”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一手轻轻搭上沈泠音的肩,一手替她擦去眼泪,“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先保你安然无恙。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听你的,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想见谁就见谁。”

    沈泠音闻言愣了愣,鼻子一酸,眼泪又要落下,“你说真的?”

    “嗯。说吧,想去哪里?”

    沈泠音想了想,低声道:“我……我想去找奚族,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世,就应该知道我父亲他是奚族人,我想……”

    “好。”不等她说完,夜南乔便用力点点头,“就去找奚族。”

    “可是我都不知道奚族在哪里。”

    “我知道。”夜南乔抬眼朝着西边看了看,“之前西北一行,我虽未能随珏王同行,不过后来听珏王和姐提起过,奚族就在临安城,我们这便动身赶去。”

    听他这么说,沈泠音心里骤然安宁下来,她点点头:“嗯!”

    幽州回宴城内一片死寂,右相府内也多日不闻喧闹。

    夜卿凰难得有个安静的午后可以打个盹儿,就连有人走近都没有察觉,她眉心紧蹙,似乎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蓦地,她骤然一惊从梦中醒来,手中的书册也掉了下来,沈幽珏抬脚一挑将书挑起来,接在手中。

    “做恶梦了?”将手中的书放下,沈幽珏给她倒了杯水,走到她身边坐下,替她擦去额上的汗珠。

    夜卿凰接过杯盏抿了一口,定了定神,“我梦见南乔了。”

    沈幽珏神色一凝,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住,“放心,南乔不会有事,鬼四不是说他安然无恙吗?”

    夜卿凰摇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也知道了,冉霁怀失踪是去跟踪泠音了,南乔也在跟着她,他二人本就积怨甚久,如今南乔又恢复了记忆,加之泠音对冉霁怀也是厌恶多时,我担心冉霁怀遇上他们之后,难有活路。现在鬼四又把人跟丢了,我……”

    “南乔虽然恢复了记忆,可他一向知情重,他若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话虽如此,可是夜卿凰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扯过沈幽珏的衣袖摆弄着,“再过几日我就搬到山庄去,这里……虽然圣上有令,这里还是夜府,不荒不废,可毕竟我爹现在已经不是夜相了,他这一走,整个府中都空了,我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

    沈幽珏环顾四周,轻声道:“夜相离开之后,府里确实冷清了许多。”顿了顿,又道:“可是山庄偏远了些,你倒不如搬到珏王府去。”

    夜卿凰闻言一愣,侧身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沈幽珏,突然咯咯一笑,“你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我骗去?哪有那么容易?”

    见她露出笑脸,沈幽珏眼底的深沉之色少了几分,跟着勾了勾唇角,与她一并站起身往外走去。

    只听她喃喃道:“这次的事情闹得着实有点大了,如今朝中局势骤变,你有何想法?”

    沈幽珏略一沉吟,理了理思绪,“右相辞官,左相被杀,父皇趁机合左右二相为一,擢中书令冉素为相,段驸马为中书令,又赏冉家金银布匹无数,却将闫家兄妹收为宫奴,怎么看,珩王和冉家都是这件事最大的赢家,可是……你不觉得这事太顺、太蹊跷了吗?”
正文 第321章 顺水推舟助其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挑了挑眉,道:“怎么就蹊跷了?”

    沈幽珏道:“我很好奇,修仪娘娘保留了二十多年的那份汤药的残渣,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当真还能从中辨出有哪些药?”

    闻言,夜卿凰轻轻笑了出来,颔首道:“确实,已经这么久了,莫说辨不出来,即便能,也绝非捏一捏、闻一闻就能分辨得出来的,不过这件事的结果显而易见,而且修仪娘娘所说的症状确实是川乌中毒的症状无疑……你没发现修仪娘娘出现请求圣上为萧贵妃娘娘做主的时候,闫淑妃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吗?平日里那般盛气凌人、从不把修仪娘娘放在眼中的闫淑妃,那日竟然害怕看到修仪娘娘,从头至尾都在躲着她和圣上的目光,即便没有那些证据,也改变不了她害死萧贵妃娘娘的事实,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推了她们一把。”

    听了这番话,沈幽珏点了点头,“从你出声说那症状是川乌中毒的时候我就知道,不管出于何故,你都会帮修仪娘娘这一把,只不过……”他话音骤然一顿,目光定定落在夜卿凰身上,“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这件事从头到尾进行得都十分顺利,似乎是有人为他们计划好、铺好了路,如此周密详尽的计划,看起来确实完美无缺,可是这设定计划之人的目的怕是没那么简单。”

    夜卿凰已然听出他话中深意,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目光沉沉,“你想问什么,便直接问吧。”

    一见她这般神色,沈幽珏便知道自己所料不假,略一沉吟,轻声问道:“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插手这个计划,又知道多少内情,与她们之间……是合作,还是暗中相助?”

    夜卿凰终于忍不住轻轻一笑,随后摇头叹了叹,喃喃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顿了顿又道:“那你先回答我,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此事与我有关?”tqR1

    “那张字条。”沈幽珏不禁回想起那天给他送来字条让他进宫的人,“起初我收到字条的时候还有些怀疑,等进了宫,见到所有人手中的那张字条,我便确定,你与此事有关,你实不该让白月写那张字条,虽然她素来擅长模仿被人的笔迹,可是你别忘了教她的人是谁。”

    “咯咯……”夜卿凰连连摇头,“看来白月还不能出师,还要再继续练一练,直到哪一天连你都认不出来,那才算成功。”

    沈幽珏上前,携了她在临湖而起的八角凉亭里的石桌旁坐下,“此事事关泠音身世,在此之前,你知道多少?”

    “一无所知。”夜卿凰依旧摇头,神色却沉了下去,收敛笑意,沉声道:“如圣上所言,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他们几个,他们不说,便不会有人知晓,我自然也不知晓,更何况,如果我早一点知晓,这个计划就不会进行到这个地步,而是早就被阻止了,我与泠音自幼相识,她于我而言,就像是亲妹妹,我又怎能让她受到这些伤害?”

    沈幽珏俊眉紧紧蹙起,疑惑地看了夜卿凰一眼,夜卿凰继续说下去道:“其实,想要事先知道她们会有所动作并不难,在昭阳宫放个人就好。”

    “昭阳宫有你的人?”沈幽珏微惊,“之前不是让所有人都撤走了吗?”

    “这个人是四年前放到昭阳宫的,一直没有动过,等的就是这么一天。”说着,她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勾起唇角幽幽一笑,继续道:“那日她传信来,道是有一个神秘女子闯入了冉贵妃寝宫,惊扰了冉贵妃,冉贵妃原本想要派人将其拿下,却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打消了念头。”

    “什么话?”

    “那人说,她能帮助冉贵妃除掉闫淑妃和矅王。”

    “是华无芳?”沈幽珏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断然道。

    “月盈公主华无芳……”夜卿凰轻轻念叨了一遍她的名字,“这个人着实聪明,尤其懂得借力打力,她甚至不惜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冉贵妃,似乎断定冉贵妃不会出卖她。”

    “不奇怪。”沈幽珏摇摇头,“你别忘了,她是青髓公主,而六姐便是青髓的太子妃,这么算来,她们倒是真真正正的自家人。”

    夜卿凰撇着嘴点点头,“是呵,青髓的人于冉家而言,确实算是亲人。只可惜,我安排的人并没有听到她们详细的计划,只隐隐听到冉贵妃说她知道一个有关于泠音的大秘密,而且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一旦这个秘密公诸于世,不会伤及泠音性命,却能让圣上震怒,并迁怒于泄露秘密的人,甚至,会因此杀了那个泄露秘密的人。至于后面她们所说的,我的人便听不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出城狩猎的前一天。”

    沈幽珏拧眉想了想,颔首道:“如此看来,这件事并非是华无芳心血来潮,而是她早已计划好的。”

    夜卿凰点头表示赞同,“我知道是与泠音有关的事,可是却又不知具体情况如何,也担心这段时间会有人对泠音下手,所以那天泠音回宫的时候,我让玉立暗中跟着,以防不测,结果倒真的让玉立遇上了。其实那晚玉立并非什么都没有听到,虽然他找到两人的时候,两人的谈话已经快结束了,但是他听到了最后一句,那黑衣人告诉泠音:‘圣上不仅不是你的生身父亲,还是害死你父亲的人,而你的亲生母亲其实一直就在你身边,你若真的想要知道她是谁,就去问你的父皇吧’。再想想之前冉贵妃与华无芳之间的计划,我便断定泠音的身世所牵涉的往事必定非同寻常,可是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我已经来不及去挡住泠音,也根本不可能拦得住她让她不要去问,而事情如果真如冉贵妃所言,会惹得圣上大怒,万一泠音的骄纵脾气不慎惹恼了震怒中的圣上,那结果不堪设想……”

    她低下头太息一声,隽眉拧蹙,眉心有化不开的担忧。

    “其实……后来玉立赶回告知,道若要救泠音性命,就即刻通知明若师太进宫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说着,她抬眼看着沈幽珏,叹息道:“你是没瞧见她们俩单独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相似气质,更勿论那如出一辙的容貌,加之我们以前便推断过明若师太与皇室有恩怨,前前后后联系起来仔细一想,此事便明了了。”
正文 第322章 出其不意商言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点头道:“哦对了,还有南乔的事便也解释得通了,当年圣上派冉擎风秘密前往南海灭乔家满门,身为南乔的师父明若师太,一个江湖人士,却能先人一步,从知情人口中得到消息,可见她与朝中的有些人尚有秘密往来,而今她这长公主的身份挑明,此事便也不奇怪了。”

    “这么看来,你让白月写了字条,又派人将这些字条送到所有人手中,将他们集中在锦春殿,就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事情闹得动静越大,牵涉的人越多,看起来便越像是一场刻意安排好的计划,而这计划针对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是泠音,实则却是父皇。”

    夜卿凰颔首,“华无芳与冉贵妃之间虽有计划安排,可是因为她们之间沟通起来并不容易,所以两人之间倒更像是分工合作,宫里的事冉贵妃解决,宫外的事华无芳来处理,所以即便有什么在她们计划之外的事情,一时间她们也不会有所怀疑,只当做是对方的安排。”

    说到这里,她突然轻声笑了笑,“更何况,这么重大的一个秘密,当着众人的面揭穿,若换做你的圣上,你会怎么做?”

    “必是怒极,紧接着便是对于这个秘密的保护,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所以当晚事情发生之后,父皇一定会怀疑这件事是有预谋,是针对他的,加之你之前添了一把火,把动静闹得这么大,依父皇的性子,势必要查出这背后针对他、想要害他的人,而在事情查清之前,他一定会将所有人禁足,以防消息泄露。如此一来,冉贵妃想要与外面的华无芳联络就更难了,而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很多。”

    夜卿凰并不否认,“期间圣上将众人禁足、搜查线索的两天,也是我暗中安排计划的两天,毕竟我不可能事先知道她们所有的计划,很多事情都是走一步顺一步推一把,那晚之后,事情全都明了,我也明白了她们这个计划的真正用意,知道了这些,事情就变得容易很多。华无芳故意让他们找到了一个黑衣人是尸体,经过泠音身边的侍卫确认,正是那晚引走泠音的人,而后再发现这个黑衣人和之前刺杀你们的人身上有相同的图腾,所有人的第一直觉都是:他们是一伙的。”

    沈幽珏不再出声,静静听她说着,瞥见楚茨远远地站在长廊一头,迟疑着要不要上前来,便冲她招招手,吩咐道:“去备些茶水和鲜果。”

    楚茨连忙应声离开。

    夜卿凰瞥了他一眼,“要鲜果干什么?”

    沈幽珏弯眉一笑,“说了这么久,不渴吗?”

    闻言,夜卿凰不由撅撅嘴,却难掩眼底笑意,晃了晃手中的空杯,继续道:“圣上何其聪明,既然两批人是一伙的,而两次都出现的人便是沈泠音,加之泠音身世的揭穿,他一定会怀疑这些人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泠音,所以便派人前往你们狩猎的地方搜寻证据,找到了矅王府的令牌,华无芳再派一个死士故意让他们抓住,只等这死士到圣上面前指认一番,矅王和闫淑妃便是有口难辩。至此,便都是华无芳的计划。”

    “那你的计划呢?就是从这个死士开始的?”

    夜卿凰垂首,笑得幽深,“你没发现吗?华无芳的全盘计划都是针对矅王和闫淑妃的,却与闫家无半点关系。也许,在她假扮成闫语苏的这些年,与闫家的人朝夕相处,已经生出了一些感情,所以她会下意识地避开闫家,可是……”

    她眸色骤沉,冷下脸色,双手紧紧握起,“沈千矅和能有今日,闫家的功劳最大,更何况这些年为了让沈千矅往上爬,他们明里暗里替沈千矅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他们手中有握有多少条无辜之人的性命和鲜血?既然要除,又怎能漏了闫家?”

    沈幽珏垂首拧眉,思忖半晌,轻声道:“确实如此,之前的计划看起来完全就是冲着矅王去的,可是那死士进殿之后却说这些事情是闫淑妃吩咐闫家的人去做的,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死士已经换了人。”

    夜卿凰没有否认,抬眼瞥见楚茨快步走来,便停了一下,等她放下茶盏和鲜果离开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点点头,“矅王要除,闫家也不能留,否则日后必是大患。”

    沈幽珏沏茶的动作稍稍一滞,神色越来越深沉,隐隐还有些担忧,他将杯盏推到夜卿凰面前,在她伸手来端起杯盏的时候,覆上她的手背,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圈紧怀里,压低嗓音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这些人你又是何时安排进去的?”

    夜卿凰故作不解地侧身看着他,不做声,沈幽珏便道:“裴敬良。”

    顿了顿,见夜卿凰嘴角露出笑意,他才继续道:“我早该想到才对,从当初除去元寒的时候就有所该察觉,这个人平日里闷不吭声,而今突然冒出来,表面上看起来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可是后来与南乔相处,他万事都为南乔考虑,南乔受欺负,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替南乔说话的人,甚至为此不惜得罪冉霁怀,若他真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前途而不择手段的人,断不会做出这等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想来想去这件事只有一个解释,他是自己人,正也因此,他才能有机会轻而易举地将原本华无芳安排的人换成你安排的人。”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见夜卿凰微微点头,不由得失笑,摇摇头,“我竟然被你瞒了这么久。”tqR1

    夜卿凰道:“自从知道冉贵妃和华无芳之间会有所行动,我便让裴敬良设法将那几日当值的其他人支开,而他则寻个由头带人前往负责太极宫的守卫,圣上要用的人时候,一眼便能看到他,而他素来办事稳妥得当,圣上必定会将事情交由他去处理,只要让他经手,很多事情做起来就容易得多。”

    “包括后来的梁氏牧马场一事?”

    夜卿凰的脸色骤然沉了一下,笑意不由自主地收起,送到嘴边的杯盏移开,双手紧紧地握着杯盏,低声道:“这整个计划之中,唯一出乎我意料的、不在我的掌控之内的,便是……”

    她有些迟疑,没有说完,沈幽珏接过她的话道:“是青翎山庄。”
正文 第323章 有苦难言愿卿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没有否认,微微点点头,“我用‘死士’将闫家拉下来,因为我知道你们手中有那天行刺你们所用的箭头,有那个矅王府的箭头,足以让沈千曜难脱干系,如此便谁也逃不掉,可是我没想到,言君会出面为他洗清嫌疑,甚至,为了帮助沈千矅,他连青翎山庄所造兵器的出处记录册子都带进宫交给了圣上。”

    沈幽珏将鲜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言君不是不明是非的人,他这么做,想必是有苦衷。”

    夜卿凰道:“你们出城狩猎那天,我去青翎山庄找言君讨酒喝,当时他跟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只怪我当时没有在意,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他说什么?”

    “他问我,如果有一天他做了对我不利的事,我会不会怨他。”

    “那你怨他吗?”

    夜卿凰想了想,摇头道:“不怨,可是我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一向对沈千矅厌恶至极,而今却帮他,难道……他是受了沈千矅的威胁?”

    沈幽珏沉吟道:“是威胁还是其他我不知道,但是我能肯定,此举绝非出自他本愿。”

    “我也希望是如此,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等,等他给我一个解释,哪怕只是让下人少一句话来,随便一句话都好,可是……”她摇摇头,神色间有些失落,“我不是不相信他,我是太相信他,而今他这样,反倒让我更加担心,担心他是遇到了什么棘手、无法解决的事情,却不告诉我们,独自一个人受着。”

    沈幽珏正要出声安慰,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来,循声望去,只见玉立捧着一只比普通书册稍大一些的锦盒快步走来,将锦盒放到夜卿凰面前,道:“这是青翎山庄派人悄悄送来的,说是一定要亲自交到副阁手中。”

    闻及青翎山庄,夜卿凰的神色骤然一凛,连忙打开锦盒,发现盒子里只有一本册子,这册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这不是……那天言君带进宫给圣上看的记录册吗?”

    “不一样,这一本看起来旧了些,你看这里……”沈幽珏将册子拿起,指了指一角,“已经有些磨损了,应该是经常翻来翻去磨损的。”

    说话间,两人将册子大致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上面的记录,两人齐齐一怔,相视一眼,眼底有遮掩不住的愕然。

    而后夜卿凰像是明白了什么,将册子从头到尾小心翼翼地看了一遍,又将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而后长长一叹。tqR1

    “原来如此……”轻轻呢喃一声,夜卿凰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复杂,庆幸而又担忧。

    “如你所料,不用担心了。”

    “可是,现在他投于沈千矅,而沈千矅这个人阴狠毒辣,他这无异于是与虎谋皮,万一……”

    “没有万一。”沈幽珏打断她,轻轻拍拍她的肩,“你我便是他消除那‘万一’的后盾。”

    沈幽珏平稳的嗓音和眸色让她的心渐渐安宁下来,夜卿凰长舒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收敛了心神,屏退玉立,沈幽珏道:“裴敬良是如何处置梁氏牧马场那边的?”

    “牧马场的人本就不多,趁夜转移并不难,只是可惜了那些马,过半数的马都白白损失了。”顿了顿,她又道:“若让清王知道了,肯定要念叨许久。”

    沈幽珏莞尔,话说到这里,他早已明了一切,“你终究,还是对冉家出手了。”

    “因为我要的结果不仅仅是除去闫家和矅王,我要的是你安然无恙,是没有人能伤得了你。”夜卿凰语气沉肃,顺手摩挲着放着记录册的锦盒,徐徐道:“珩王聪慧,目光长远,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不可能没发现你与往常的不同之处,只怕现在他已经开始忌惮你,提防你,等矅王一除,他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你。”

    说着,她用力摇摇头,“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既然冉贵妃要除掉矅王,那我便助她这一臂之力,而现在的局势与我所料没什么大差,冉家现在可谓得天独厚,一枝独秀。”

    “捧杀。”沈幽珏从齿缝间蹦出两个字,而后侧身去看夜卿凰,“这件事情从头至尾看起来合情合理,顺顺畅畅,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堪称完美,可是正因如此,反倒经不起细细琢磨,闫家、闫淑妃、矅王,分别对应着冉家、冉贵妃、珩王,闫璠死了,右相辞了,中书令冉素理所应当地成了唯一的丞相,闫淑妃虽生犹死,往日里唯一一个能与冉贵妃在后宫、在父皇面前分庭抗礼的人便也没了,而矅王算是除了珩王之外,涉政最深、于情于理都最有能力一争储君之位的人,若非因为半路杀出个青翎山庄,矅王此劫难逃,种种因果皆在他们之间,父皇如今正是怒极,不会细想,可是时间一久,心情渐渐平复之后,怕是……情况就没那么简单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的神色已是肃然至极,看着夜卿凰的眼神微愠,隐隐还有些担忧,“你做这些,为何没有事先与我商量?你可知,其中若有一环出了差错,结果都会天差地别,甚至有可能会将你自己牵涉进来。”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出亭子,站在湖边的石栏旁,“你以九翕的身份待在我身边十多年,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却暗中替我除去一切危机,可曾事先与我商量过?”

    沈幽珏闻言一怔,一时间竟是无以反驳。

    夜卿凰挑了挑眉,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希望能替我解决所有的麻烦,让我此生无忧,可为什么换到你身上,你却不理解了?”

    正说着,一双手臂骤然从身后换上她的腰,将她紧紧箍在怀里,沈幽珏温热的气息从背后传过来,夜卿凰听得清楚,那是沈幽珏无奈的叹息声。

    只听他喃喃道:“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从一开始告诉你我的身份,否则也不至于让你以此要挟,却无从辩驳。”

    闻言,夜卿凰面上的严肃表情褪去,勾起唇角偷偷笑开。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说话声:“玉立你别拦我,这事太重大了,我必须得亲自跟阁主和副阁说……”

    说话间,火急火燎的鬼四已经推开玉立,直奔进来,一抬眼看到相拥站在湖边的夜卿凰和沈幽珏,霍地停下脚步,愣了愣,转身就走,边走边嘀咕道:“那什么,玉立,我觉得这事儿吧还是你来跟他们说……”

    “站住。”夜卿凰冷冷喝了一声,鬼四立刻站住,回身看着渐渐走近的夜卿凰,讪讪笑着。

    “说,什么事,你必须要亲自告诉我……们?”

    鬼四没由来地收敛了笑意,沉声道:“还真是个大事,冉霁怀……死了。”
正文 第324章 圣命赐封郡主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直以来,夜卿凰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听打探消息的兄弟回来说,冉家原本派了一队人出去找冉霁怀,却迟迟不归,冉素心中不安,便又派了一批人,按着之前的人留下的记号找去,却发现了那些隐卫和冉霁怀的尸体,不过其中有一个隐卫虽然身受重伤,却尚未立刻咽气,他告诉其他人,是……是泠音公主杀了冉霁怀,而后南乔赶到,将泠音公主救走了。”

    鬼四说到这里停了停,看了看两位阁主的脸色,不用他们多说,他自己也想得出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阁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沈幽珏没有答他,垂首看了看夜卿凰,夜卿凰隽眉紧蹙,虽不言明,神色却担忧不已,沈幽珏略一沉吟,拍了拍她的肩,“南乔和泠音都不是好对付的,现在冉家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事情还有转机。”

    夜卿凰勉强扯了扯嘴角,“也许,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鬼四,道:“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鬼四摇摇头,“这个倒是不知,冉家的人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不见踪影。不过,听说他们是在卫城外的镇子附近发现冉霁怀尸体的,也就是说,他们是在卫城附近交了手,而后两人离开的。”

    “西边……”夜卿凰轻轻念叨了两边,看了看沈幽珏,骤然一凛,“你还记得长公主和圣上说过的话吗?”

    沈幽珏道:“泠音生父是奚族人。”

    “嗯。”夜卿凰用力点点头,“奚族……他们一定是去奚族了。”说着又突然转向鬼四道:“鬼四,你即刻带人往西边临安城的方向追过去,他们应该是去临安找奚族了。”

    “是!”鬼四用力点点头,与玉立点头致意,而后转身大步离去。tqR1

    看着她惴惴不安的神色,沈幽珏安慰的话几次到了嘴边,都被自己又压了回去,他明白,这种时候出了夜南乔和沈泠音的消息,说再多其他的话都是无用。

    楚茨小跑着进了院子,神色不安道:“小姐,宫里来人了。”

    夜卿凰和沈幽珏愣了愣,相视一眼,一起朝着门外走去,刚出了锦华轩就看到一名内侍领着两个宫女候在外面,这内侍夜卿凰认识,他太极宫的人。

    内侍见到沈幽珏丝毫不觉惊讶,垂首行了一礼,而后转向夜卿凰道:“夜姑娘,若无他事,可否进宫一趟?”

    不等夜卿凰出声,沈幽珏便上前一步问道:“是父皇要见卿凰?”

    “正是。”

    “所为何事?”

    “这个……非奴才不愿相告,而是奴才也不知晓,圣上只说请夜姑娘进宫一趟。”

    沈幽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夜卿凰拉住,冲他摇摇头,而后转向内侍道:“我随你去。”说着又轻轻拍了拍沈幽珏的手背,“你回府中等我。”

    闻言,沈幽珏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目送着她和内侍一道出了门去。

    锦春殿内的摆设一如往常,龙涎香香气袅袅,在殿内弥漫开来。

    闻沈熠所言,夜卿凰微怔了一下,“郡主?”

    “嗯。”沈熠颔首,定定看了夜卿凰一眼,突然垂首轻叹一声,转身朝着座椅走去。

    不过数日不见,他却像是一夕间苍老,比之以前憔悴了许多,两鬓白发骤生,夜卿凰心里明白,即便他表面上故作镇定,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可是他这心里终究是痛苦难忍的,然,身为国君,有苦难言,只能默默隐忍。

    “如此重恩,恕民女不敢受。”夜卿凰俯下身去行了一礼,“望圣上收回成命。”

    “如何不敢受?”沈熠摆摆手,撩起衣摆坐下,“你可是在西北一战之中立了大功,朕尚未来得及赏赐你,只可惜夜南乔如今失踪了,下落不明,否则,朕还有其他重赏。”

    “怎会没有赏赐?”夜卿凰故意避开夜南乔,道:“圣上已经答应让民女的父亲退隐,这便是对民女最大的赏赐。”

    “那不算。”沈熠摇头,“那是朕和夜相之间的事,是朕想通了,答应了夜相的请求,与你的赏赐无关,而今夜相离京,夜南乔失踪,夜家人去楼空,独剩你一人在京,朕断不会让人伤了你、看轻了你,这是朕的心意,更是太后的心意。”

    提起夜太后,夜卿凰心下微微一凛,明白这件事定是夜太后向沈熠提及,她心里明白,沈熠和夜太后是不想她一人在京无名无位,无依无靠,受人欺凌,顶了个郡主的名号在身,那些人便不敢胡作非为。

    见夜卿凰神色松下来,沈熠便继续道:“朕稍后便下旨,封你为尘飖郡主,不管你今后犯了怎样的错,这郡主之名终身不废,从今往后,那右相府……便做郡主府吧。”

    夜卿凰愣了愣,有些始料未及,夜相离京之后,她便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而今封了郡主不说,还要赐郡主府,这是莫大的荣耀,然而对于夜卿凰而言,无疑也是一个招人是非的由头。

    可是她却不好拒绝,她虽不怕弗了沈熠的心意,却不愿夜太后心里难过。

    毕竟,她是夜家除了夜斐之外,仅剩的一位老人了。

    “好了,别犹豫了,这事便这么定下了。”沈熠根本不给她推辞的机会,挥挥手道:“朕会立刻下旨通告众人此事,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尘飖郡主吧。”

    顿了顿,他又道:“太后这几日一直在念叨着你,你若无他事,便去看看她。”

    “是。”夜卿凰微微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没有再多言,附身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永寿宫那边显然早就得知了她进宫的消息,尚未进入夜太后寝宫,便看到锦月守在门外望着,见到夜卿凰,她面上没由来的一喜,迎了上来,与送她来的内侍相视一眼,内侍了然道:“圣上已经封了夜姑娘为尘飖郡主,日后见面便要称一声郡主了。”

    锦月了然,福身行了一礼,“见过郡主。”

    内侍笑了笑道:“郡主送到了,奴才这便回去回话了。”

    “有劳。”锦月应了一声,将夜卿凰让进门,“郡主可算来了,太后娘娘都等得有些着急了。”
正文 第325章 年老眼盲心不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步入寝宫,迎面便看到夜太后正半躺在软榻上,微微合着眼睛,时不时轻叹一声,似乎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锦月上前小声道:“太后娘娘,郡主来了。”

    闻言,夜太后悠悠睁开眼睛,看到来人是夜卿凰,又听锦月称一声“郡主”,当即弯眉笑开,连连点头称好,招招手示意夜卿凰坐过去,“哀家还在说呢,你这孩子也差不多是时候进宫了。”

    夜卿凰颔首,“劳太后娘娘挂心了。”

    夜太后摇摇头,轻叹一声,伸出手去,夜卿凰会意,上前握住她的手,听她缓缓道:“哀家都已经知道了,你爹已经离京了,其实他走前,哀家见过他一面,哀家本以为他会将你一起带走,却不想他倒是想得开,说是你一个人自由惯了,不喜欢受人约束,如今你挂念的人都在京中,还说什么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说什么你都不会随他一起离开的,让哀家一定要照顾好你……”

    话未说完,夜卿凰只觉心下一阵苦涩,夜太后也微微红了眼睛,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其实你爹他呀,是最了解你脾性的人。”

    夜卿凰下意识地连连点头,“是,我爹最了解我,可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却不了解他。”

    “哎……”夜太后摇摇头,“哀家知道,此番圣上能答应让你爹辞官离开,也有你的功劳。说来,他离开了也好,如今这朝中已经乱作一团,乌烟瘴气,他不走,迟早会被卷起这些风波之中,到时性命不保、清名不留,只会更糟糕。”

    夜卿凰心下暗暗惊讶,看似稀里糊涂的夜太后永远都是将局势看得最清楚明了的那一个,她眼睛虽然不好了,可是心里却雪亮,所谓的眼盲心不盲,大抵便是如此吧。

    “多谢太后娘娘理解。”夜卿凰不着痕迹地抽出一只手,反握住夜太后的手,探上她的腕脉。

    夜太后不查,继续道:“卿凰,你现在身为郡主,位分仅次于皇室公主,日后若有人敢欺你,你便告诉哀家,哀家给你做主……”tqR1

    夜卿凰心下流过一阵暖意,用力点点头,“是,卿凰记下了,日后定会经常来叨扰太后娘娘。”

    “呵呵……来,常来走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再来就见不到哀家了。”

    夜卿凰闻言,心下咯噔一跳,正要出声,却被夜太后拦住,“卿凰,今后在这京中,你与珏王便要好好得相互扶持,相互保护了,你可一定……要照顾好他呀……”

    她一边说一边叹息着,刚刚睁开的眼睛又缓缓合上,不知何时,靠着身后的软垫睡去了。

    夜卿凰没有出声,轻轻放下她的手,替她拉好被子,本想起身离开,可是看到她满头花白华发,看到她苍老憔悴不已的面容,终是收住了脚步,在一旁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殿内外静悄悄的,几乎听不到一丝声响,端着点心走到门口的锦月看到这一幕,略一沉吟,没有作声,又转身离开。

    而此时此刻的阮府却乱作一团,沈千矅进门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阮舒辛一脸恼怒地连连挥手,喝道:“走,都走!一群庸医!”

    沈千矅冷着一张脸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阮舒辛一见来人是沈千矅,神色稍稍好转了些,面上只余一抹焦急之色,领着沈千矅进了内屋,只见沈千仪正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眉角微皱,看起来很不舒服,床边的地上还有一些未及清理干净的血迹。

    “千仪这是怎么了?”沈千矅顿时皱眉,上前握住沈千仪的手,发现她双手又冷又僵。

    阮舒辛咬了咬牙,低声道:“大夫说,公主这是急火攻心,气血不顺,郁结于心,导致了昏厥……”

    至于急得是什么、抑郁的又是什么,不用多说,大家心里都明白。

    商言君的出现打消了沈千矅的嫌疑,加之闫淑妃一直咬定这些事情与沈千矅、沈千仪无关,沈熠终究是心疼自己的儿女,只是将闫淑妃关了起来,倒并未惩罚沈千矅和沈千仪,可是为人子女,又怎能不为闫淑妃担忧?

    “为什么会这样?”阮舒辛神色悲痛,“公主向来仁慈心善,为什么要让她受这种折磨?”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向沈千矅道:“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闫家……闫家怎么会派人去刺杀几位王爷,而且用的还是矅王府的弓箭?这……这不合情理啊!”

    沈千矅骤然回身,冷睇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低头收声,不敢再多言。

    定神想了想,沈千矅的眼底闪过一抹沉冷杀意,轻轻嘀咕了一声:“闫语苏!”

    是她!从一开始他就怀疑这件事跟闫语苏有关,那天他们外出狩猎的消息是他提前告知闫语苏的,他本以为以闫语苏的聪明,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除了沈凌清,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却没想到平日里冰雪聪明的她竟然犯了这种错误,只是,究竟是无心之错还是有意为之,便不得而知……

    这么想着,他神色一沉,骤然站起身来,出了门去。

    永寿宫,夜太后寝宫,夜卿凰坐在软榻旁,以手扶额,隐隐有些困乏,这几日一直都没有消停过,而今事情刚刚结束,她便又宫里宫外地奔走,难免疲累。

    期间夜太后醒了两次,每次间隔都不到半个时辰,虽然她嘴上不说,可是这心里始终的不安宁的。

    直到她最后一次睡去,夜卿凰确认她睡得安稳深沉了些,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去。

    锦月守在门外,见到夜卿凰出来,福了福身,道:“有劳郡主了,郡主乏了吧。”

    “还好。”夜卿凰打了个哈欠,回身看了看寝宫的门。

    锦月迟疑了一下,垂首低声问道:“郡主,太后娘娘的情况如何?虽然近来她比之以往睡得多了些,可是奴婢觉着她这精神反倒不如从前了,这……”

    “年老体弱,非睡得多便精神好……”夜卿凰说着稍稍迟疑了一下,“太后娘娘这些年为我承国操碎了心,耗费了太多的心力,便是现在也无法安心……”

    锦月似乎听出她话中有话,咬了咬嘴唇,道:“郡主有什么话便尽管直说,奴婢绝对不会告知其他人。”

    夜卿凰略一沉吟,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沉声道:“说得明白些,太后娘娘这是……油尽灯枯。”
正文 第326章 道破语苏有真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锦月身形微微一晃,骤然就红了眼睛,有些慌张地跪在夜卿凰面前,“郡主,求您想想法子救救太后娘娘!”

    夜卿凰一愣,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你先别急,我会想办法的,说到底,太后娘娘……她是我的亲人。”

    听她这么一说,锦月心下稍稍安宁了些,用力点点头,“奴婢相信郡主,郡主一定有法子的,油尽灯枯……那、那可以填油续芯啊,郡主您说是不是?”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没有应声,只是定定看着寝宫的门发呆。

    锦月平复了心虚,想了想,踌躇着道:“奴婢……有句话想跟郡主说,您就不考虑一下,趁着太后娘娘身子骨尚好,把您和珏王殿下的婚事尽快给办了?奴婢知道,八公主的事情刚过,现在说这话不太妥当,可是……”

    夜卿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

    “郡主可还有什么顾虑?”

    夜卿凰抿了抿唇,搭在她肩上的手松开又握起,半晌,她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没有应声,转身朝着永寿宫外走去。

    见状,锦月也不追上去问,连忙招来一名宫人,让她送夜卿凰离宫去了。

    她的脚步徐缓不急,有些沉重,凤眉微拧,似乎在沉思,一路上一言不发,小宫女便不敢出声,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正走着,一道人影迎面而来,那人与夜卿凰不同,脚步匆匆,听着有些急躁,夜卿凰抬眼望去,与来人四目相对,骤然停下了脚步。

    看到夜卿凰,沈千矅也愣了愣,再看看她来的方向,不由冷冷一笑,走了过来。

    “见过矅王殿下。”夜卿凰面无表情,微微福身。

    沈千矅冷哼一声,“夜姑娘近来这宫里走得倒是勤。”

    跟在夜卿凰身后的小宫女小声提醒道:“回矅王殿下,圣上已经下令封夜姑娘为尘飖郡主。”

    “郡主?”沈千矅先是愣了愣,继而呵呵笑出声来,“好,可真好!此事一过,你们一个个的不是升官就是发财,独独闫家困于囹圄,有苦难诉,有冤难申,你们可真是下了一盘好棋,一盘好大的棋,本王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夜卿凰略一沉吟,侧身挥挥手示意那小宫女退下,而后勾起唇角幽幽一笑,笑意清冷。

    “有冤难申……王爷指的是,萧贵妃娘娘之死,圣上冤枉了淑妃娘娘?”

    沈千矅眉心一紧,竟无言辩驳。

    夜卿凰继续道:“我看真正有苦难诉的,是那些已经被害死的无辜之人吧。”

    “你什么意思?”沈千矅上前一步逼近身前,俯视着她,戾气逼人。

    夜卿凰稍微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千仪公主何其无辜?王爷可莫要因为自己的罪孽,连累了无辜的千仪公主受苦,若正要说谁是有苦难诉,那也就只有千仪公主了吧。”

    说着,她福身行了一礼,“我还有事,告辞。”

    沈千矅双手紧握,听着她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听不见了,他这才回过身定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虽然如今闫家已经毁了,但是矅王还在,这宫里的人多少都是懂些规矩和轻重的,闫家兄妹入宫为奴,并未分配什么重活儿,让两人一同到司苑局当差,平日里便是挑挑水施施肥,种种瓜果。

    掌事太监领着沈千矅和一身宫人装扮的闫逸方到了一件偏房门外,垂首道:“这闫姑娘来了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老奴为了闫公子方便照顾她,便将她安排到这边来了,这里虽然破旧了些,可至少院子小,人少,只有两三间房,进出方便。”

    沈千矅微微颔首,深有其意地看了那掌事太监一眼,“有劳了,多谢。”

    掌事太监了然一笑,“王爷您忙着,老奴先下去了。”说罢,躬身离开。

    进了屋内,这里的摆设清减异常,虽然沈千矅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了,还是忍不住愣了愣。

    闫逸方看出他的心思,走到床前看了看依旧昏迷不醒的闫语苏,低声道:“王爷怎会来这里?王爷可知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沈千矅皱了皱眉,走过去看了看闫语苏,沉声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昏迷的?”

    闫逸方想了想,道:“就在泠音公主大闹锦春殿那晚。”

    闻言,沈千矅心下一凛,冷哼一声,“倒是巧了,每次遇上点什么事,她就像是能未卜先知一般,突然就昏迷不醒,就连宫里的太医也没辙,哼哼……”

    闫逸方的神色有些慌乱,别开头去不敢看沈千矅的目光,迟疑道:“不过……不过是巧合罢了,再说语苏这样也好,至少……至少不用受这罪……”tqR1

    沈千矅警觉地拧了拧眉,一瞬不瞬地看着闫逸方,“表兄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没、没有……”

    “表兄。”沈千矅沉了脸色,语气也跟着冷了下去,“事到如此,可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你有什么事还要瞒着我吗?”他说着低头看了看闫语苏,没由来地皱了皱眉,“为何我总觉得这个语苏看起来……和我印象中的语苏稍稍有些不同?”

    闫逸方顿时白了脸色,双手微微颤抖,偷偷瞥了沈千矅一眼,正好迎上沈千矅的目光,沈千矅狠狠一瞪,他便一慌,而后长叹一声,垂首哽咽道:“语苏她……她确实不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个……”

    “你说什么?”沈千矅一脸的不可置信,一把抓住闫逸方的衣襟,将他拉起来,“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个’?难道,有两个语苏?”

    闫逸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有两个,一个真、一个假,现在躺在这里的这个是真,之前……之前一直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个,是假的。”

    “你早就知道?”

    “也没有太早,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的。”

    “那你为何不说出来?”

    “我……”闫逸方一脸懊恼地咬了咬牙,突然用力一拳砸下,却被沈千矅拦住,他看了看床上的人,将闫逸方拉到了外面。
正文 第327章 青翎在手待东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么说,这段时间在我身边为我出谋划策的人,一直都是那个假的语苏?”听完闫逸方的话,沈千矅虽然恼怒,却也有难掩的惊愕,狠狠皱了皱眉,不等闫逸方回答,他便自行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就算她能易容,可是那些习惯和喜好,又怎么伪装?甚至,她在闫家这段时间,就连舅舅和舅母都没有察觉异样……”

    闫逸方低下头,一脸的颓败,“期初我也好奇,也曾问过她,她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了两句,什么只要长时间的用心去观察一个人,了解一个人,想要掌握那个人的一切喜好、习惯、了解她全部的人物关系,并不是什么难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皱眉道:“现在想来,她在假扮成语苏之前,早就在暗中观察了语苏多时。”tqR1

    “那你可知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又为何要这么做?”

    闫逸方愣了愣,不敢抬头看沈千矅,摇摇头道:“不知……”

    闻言,沈千矅骤然一怒,想要发火,却又名字自己发火也没用,只能努力压住心头的火气,深吸一口气,“一个不知来历与身份的人,你竟然名字她是假的,却还替她隐瞒至今日,你……”

    “王爷有所不知,一开始我也是想要揭穿她的,可是……可是就在我想要揭穿她的时候,娘亲突然病重,多亏她出手相救,而后她告诉我,语苏之所以昏迷,是因为语苏中了一种毒,她现在正在努力寻找此毒的解药,而为了不让闫家出事,她……她可以假扮成语苏,替语苏站在王爷身后,为王爷出谋划策,尽其所能将王爷推上皇位……王爷,这些年你也看到了,她确实为你、为闫家做了不少事,只是她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而非神仙,她也有失算的时候,所以才会……”

    “你糊涂!”沈千矅气得浑身颤抖,“你当真以为那些都是巧合吗?你以为她治好舅母、为语苏寻药都是巧合?说白了,这些都不过是她做的一场戏,一场做给你看的戏,目的就是要你相信她,为她保守秘密!表兄,你现在已经被她迷惑住了你知道吗?你竟然……到现在了还在为她说话!”

    闫逸方身形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愣愣地看着沈千矅,说不出话来。

    沈千矅继续道:“语苏为何会突然昏迷,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你就没有想过是她故意对语苏下毒,自己假扮成语苏,又来假装好心好意为语苏寻药,以此来欺瞒你?”

    “怎么会……”闫逸方当真被他一番话说的有些糊涂了,朝着里屋看了看,神色茫然无措,“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她又是谁?”

    沈千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蓦地,他眸色一凝,骤然就想起那日在矅王府,闫璠问起假的闫语苏有关迷香一事的时候,当初用来陷害君珞太子所用的迷香便是假的闫语苏拿出来的,而她当时的说法是,这迷香只有青髓的皇室中人才能得到,而她的这份是青髓的月盈公主华无芳给她的,还道她们是好友,如此细细想来,从那时起闫语苏就已经是假的,那她的真实身份很有可能……

    “难道是她?”

    闫逸方抬眼看了看沈千矅,问道:“王爷说什么?”

    沈千矅拧眉道:“我好像知道假扮成语苏的人是谁了。”

    闫逸方一怔,“谁!”

    沈千矅垂首看了看他,并没有回答他,伸手将他拉起来,朝着里屋看了看,“语苏的解药还没找到吗?”

    闫逸方愣了愣,低垂着头不敢回答,过了会儿,受不了沈千矅的目光审视,终于忍不住道:“其实……语苏的解药就在我手中。”

    沈千矅一愣,“那你为何不给语苏服下?”

    “我……”闫逸方皱着眉有些为难,“我不想语苏一醒来就面对这样的现实,还要做这种苦力,依她的脾气,她一定受不了的……”

    说着,他无力地垂下头,连连摇头,“闫家毁了,毁在我手里,她怎么接受……”

    “胡言!”沈千矅冷呵一声,伸出手示意他拿出解药,“闫家没有毁,闫家还有你,还有语苏在,还有本王在,只要本王在一天,就不会让闫家毁掉!”

    沈千矅说着狠狠瞪了他一眼,走过去给闫语苏服下解药,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如今本王有青翎山庄在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韬光养晦,休养生息,总有一天,本王会东山再起,让他们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皇宫北苑的死牢,如其名一般死寂,关进这里的人几无生还可能,平日里也不会有人来探望,加之内外守卫森严,从来没有什么外人进出,是以这里里外外都一片沉静,只偶尔听到铁链晃动或者敲打铁栏的声响。

    进了地牢的门往右拐进去,一路上的牢房里都是空落落的,却一路上都有人把守,直到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铁牢里,才看到一人,正是被沈熠亲自下令关押在此的闫淑妃。

    两名狱卒打扮的人缓步走到牢门前,将饭菜送了进去,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挡住外面侍卫的视线,朗声道:“娘娘,您多少吃点吧?不管怎样,保重身体最要紧……这人呐你要向前看,今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说得准……”

    趁着他念念叨叨时候,另一名身形娇小的狱卒凑到铁栏前,小声道:“娘娘,您有何吩咐?”

    闫淑妃面无表情,瞥了外面一眼,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我要见一个人。”

    “圣上?”

    闻言,闫淑妃骤然冷冷一笑,摇摇头,圣上?难道还会有人觉得这一次沈熠会放过她吗?她的两条罪皆是自戳沈熠心底最重要的人和事,他现在是巴不得她尽快从这个世上消失,从他的眼前消失吧?否则也不会一点情分不念,直接下令将她关入死牢。

    “那……娘娘要见的是谁?是矅王殿下或者十公主?”

    闫淑妃摇摇头,而后深吸一口气,沉了脸色,低声道:“珏王。”
正文 第328章 郡主回府众人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永寿宫耽搁了一段时间,等夜卿凰回到府中,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可纵使天色再暗,她也看得见府里府外的变化。

    楚茨和玉立几人正领着府中剩下的下人候在府门外,一见到夜卿凰回来,楚茨立刻满心怀喜地迎了上去,挽住夜卿凰的手臂,和她一起抬头看着门楹,“小姐……啊不对,郡主,你看,以后咱们这儿就是郡主府了。”

    抬眼望去,原本的右相府匾额已经被换成了郡主府的匾额,三个鎏金的大字像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黑红底金边,大气磅礴又不是贵气,下角印着的竟是沈熠的印章,门楹两旁高高挑着几盏大红灯笼,灯笼上赫然写着“夜”字,瞩目耀眼。

    夜卿凰万万没想到,沈熠的动作竟然这么快,她人还在宫中,这所有的一切他便全都安排妥当了,而照此看来,赐封郡主之名绝非心血来潮、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仔细思量,并且事先安排好的,也许,从他允口让夜斐辞官的那一天开始,这匾额便开始雕刻了。

    这也是为何,夜斐离开之后,沈熠下令右相府还是保留原样,不荒不废,让她继续住在这里,只因为,他早已另有打算和计划。

    而今天她离开锦春殿的时候,他那一句看似无心的、让她到永寿宫看望夜太后的话,也是有其目的的,就在她滞留永寿宫的那段时间,府中便已经将一切都安置妥当了……

    心绪有些扶着,说不清是喜是忧,良久,她收回心神,定了定神,轻吐一口气。

    玉立与楚茨相视一眼,而后玉立率先行礼道:“参见郡主——”

    身后站着的众人齐刷刷地行礼,跟着道:“参见郡主——”

    夜卿凰微微勾了勾唇角,浅浅一笑,身边的楚茨却早已笑开了花儿,两眼都能放出光来。

    “免礼。”夜卿凰轻轻道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看了众人一眼,“自己家人便不要这般拘礼了,你们都知道,我不爱这些。”

    楚茨道:“嗯,以后便随意些,但是今天是郡——主第一次回郡主府,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少。”

    夜卿凰侧身睇了她一眼,斥道:“就你嘴贫!”

    众人闻之,不由一阵哄笑。

    夜卿凰太息一声,看了玉立一眼,玉立立刻道:“对了郡主,宫里还送来了不少布匹和珠宝,你看……”

    夜卿凰将众人打量了一番,沉吟道:“难得我爹离开之后,你们还愿意一直守在这里,守着我,我夜卿凰感激不尽。玉立,你去那些银两分给大家,再让巧姑带着府中的丫头给所有人都做一套新衣。”

    “是!”玉立说着回身看了看众人,众人全都面露喜色,三三两两地说着什么,见夜卿凰摆手,便又纷纷行礼退下。

    转眼间,众人散去,只留下楚茨陪在夜卿凰身边,与她一起不紧不慢地朝着正厅走去。

    楚茨嘀咕道:“小姐,咱们以后是不是就算是这府中的主人了?”

    夜卿凰侧身白了她一眼,“你说呢?”

    楚茨想了想,刚刚平复的心境又激动起来,尤其是看到正厅摆放着的那些箱子、盒子,感叹道:“哎呀,以后我就不用担心无处可去啦!”

    夜卿凰没好气道:“你何曾担心过?”

    楚茨撇撇嘴,道:“说来也是,就算这里不能待,我还有须弥山庄,还有步落峰,再不济,咱们还有珏王府嘛……”

    提起珏王府,夜卿凰面上的笑意一收,楚茨看得真切,立刻噤声,愣了愣,而后小心翼翼道:“小姐,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夜卿凰没有应声,只是兀自站着发呆。

    楚茨不由撇撇嘴,轻轻道了句“我去泡茶”,而后溜出门去,刚走开没多远,就听到她惊道:“简公子?”

    闻言,夜卿凰骤然回过身来,正好看到简无衣站在门外的院子里,红色的烛光映在他身上,将他的白衣映成浅红色,他站在那里冲夜卿凰浅浅一笑,道:“恭喜。”

    挥挥手,屏退楚茨,夜卿凰走到他身边,淡淡一笑,“何来的喜?”tqR1

    简无衣道:“看来,承帝当真对夜家很是看重,也是个念旧情的人,更是个十足的大孝子,他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这么想,更重要的,是因为夜太后吧?”

    夜卿凰弯眉莞尔,“师兄看得倒是明白。”

    “人之常情如此罢了。”简无衣敛眉浅笑,“今后,你便不用担心在这里回宴城的安身立命之所了。”

    “今后,师兄再到回宴城来,便也不用再思前顾后、到别处借宿了,以后这郡主府便是师兄在回宴城的家,师兄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简无衣闻言,顿时怔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凝滞,眸色隐隐有些不安,一瞬不瞬地看着夜卿凰,欲言又止,直到夜卿凰面露不解之色,他才突然垂首微微一笑,喃喃道:“可以吗?”

    “可以。”夜卿凰毫不犹豫地回答,“如今这府中,我说了算。”

    简无衣笑出声,点了点头道:“好,日后我再来,定会在这郡主府长住下来,至少住个一年半载。”

    夜卿凰一怔,“师兄又要离开了?”

    简无衣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夜卿凰,夜卿凰接过仔细看了看,神色瞬息万变,有喜有忧,末了,她轻叹一声,将信还给简无衣,“难得,我经常偷他的草药,陆师叔竟然没有责骂我,还叮嘱我让我常去走走,他就不怕他的草药被我偷光了吗?”

    “师父现在每天除了培植他那些草药,便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只怕如今的神医谷已经是草药遍野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抽时间再去一趟,去好好陪陪他老人家。”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太息道:“师兄若是可以,此番回去之后便留在神医谷吧,多陪陪他,师姐不在身边,他最记挂的人便是师兄你了。”

    简无衣颔首,“这也是我想要跟你说的,此行回去,我不知何时才能再来见你,也不知下一次相见会是怎样的情景。”

    夜卿凰呵呵一笑道:“只要不是兵戎相向,那就什么都好。”

    简无衣刚刚恢复如常的神色霍地一滞,沉沉垂首,良久,他低声道:“卿凰,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对你有所期满,你会怎样?”
正文 第329章 冉家痛发必杀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欺瞒么……”夜卿凰轻声念叨,侧身看了看简无衣,不知为何,看着他这般神色,她骤然就想到了商言君,想起那日他说会对她不利时的神色,此时的简无衣神色与那时的商言君如出一辙,隐忍而又无奈。

    心下骤然咯噔一跳,她皱眉凝神,看着简无衣的眼神不敢挪开半分,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商言君的事是她大意了,没有及时发现异样,她不希望这种事在简无衣身上旧事重演。

    “师兄所说的欺瞒是何意,不如说得明白些,且看是不是在我承受能力之内。”她笑得随意,问得也随意,心下却一直紧绷着。

    简无衣定定看着她,嘴角微微蠕动,半晌,他骤然弯眉笑了笑,摇头道:“我只是随口一问,说个万一,这不是担心,万一我真的有欺瞒你的地方,你今后不愿再收留我么?”

    夜卿凰的心沉了沉,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有再多言,抬眼看着不知何时暗淡的夜色。

    郡主府外不远处的路口,一辆马车停了许久,车上的人也下来站在那里看了许久,他的眼神随着夜色的降临一点一点变得黯然,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夜风渐起,陈期这才走到他身边,小声提醒道:“王爷,天色不早了,王妃还在等着王爷回去吃饭。”

    沈瑨珩眸色一凛,眼底毫无防备地闪过一抹不悦,却又转瞬即逝,定了定神,他回身上了马车,轻声道:“回吧。”

    回去的马车走得有些急,纵然嘴上不说,下人心里都明白,王妃此时必然守着一桌渐渐冷掉的饭菜,沈瑨珩不回,她便不会动筷子,更不会离开。

    若是以往,沈瑨珩自然是不会在意她吃不吃、走不走,可是现在不同了,王妃已有身孕,太医嘱咐了要吃好睡好,尤其要心情好,戒骄戒躁,倒也不怪近来沈瑨珩在府中停留的时间越来越多。

    陈期心里想,等王妃生下小世子,王爷对王妃的感情便会更深厚一些吧,到时候,那些该放弃的、不该放弃的,就会统统都放弃、都忘掉。

    “对了王爷,冉相之前派人来传话,今晚会过来一趟。”陈期突然想起白天的事情,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沈瑨珩拧了拧眉,沉声道:“何事?”

    “这个冉相倒是没说,不过看传话那人的脸色不大好,属下在想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话说出口,他自己又下意识地摇摇头,“如今这关头能出什么事?各方忙着讨好王爷和冉家还来不及呢,纵观这前朝后宫、宫里宫外,如今又有何人能及王爷和冉家?”

    沈瑨珩没有应声,心里将他的话默念了一遍,心底却没由来地升起一股恶寒。

    而今,前往百官之首、后宫众妃之首皆是冉家的人,就连诸王之中最得势、最受沈熠器重、最受百官看好、以及身份地位最合适储君之位的人也是他,冉家现在可谓是独得恩宠,风光无限,可越是如此,他反倒越发不安。

    珩王府内,正院书房,闻得沈瑨珩所言,冉素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皱紧眉看着沈瑨珩道:“放权?为何放权?”

    “外公还没有看明白吗?功高可盖主者,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而今冉家功高不高,我不知道,但是这权势却有些过了。”

    “这些都是我冉家应得的!”冉素的情绪有些激动,这一点让沈瑨珩忍不住疑惑,他挥了挥袍袖,喝道:“我冉家……为了承国,牺牲了那么多,如今的这一切都是我冉家应得的奖赏……”

    说着,他突然红了眼睛,垂首呢喃道:“可是,就算得到再多的奖赏又如何?能换回死人的命吗?”

    沈瑨珩心下一凛,上前扶住身形摇晃的冉素,“外公再说什么?换回谁的命?”

    冉素深吸一口气,老泪纵横,哽咽道:“霁怀……霁怀死了!”

    闻言,沈瑨珩霍地怔住,俊眉紧蹙,愕然地看着冉素,冉素双手握拳,用力咬牙,眼底杀意骤现,“我绝对不能让霁怀白死,我……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霁怀报仇,将害死他的人碎、尸、万、段!”

    “外公你别激动。”沈瑨珩扶住他走到一旁坐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害死了霁怀?”tqR1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野种!”

    沈瑨珩又是一惊,“泠音?”顿了顿又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冉府的六隐卫亲眼所见,还会有误会?”说起沈泠音,冉素恨得咬牙切齿,“霁怀听闻她是假公主,已经逃出宫去,担心她的安危,便跟着离开回宴城去找她,谁料这丫头竟恩将仇报,非但不领霁怀的好意,竟然还痛下杀手!”

    “怎么会?”沈瑨珩下意识地摇头,“泠音虽然身手不错,可是凭她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敌得过六隐卫……”

    “那是因为她有帮手,而这个帮手就是夜南乔!”

    夜南乔,是失踪已经多时的夜南乔!

    沈瑨珩骤然就想起那日冉霁怀匆匆跑来跟他说的事,他说他已经知晓夜南乔的真实身份,知道他夜南乔为什么一直针对冉家,还说要到沈熠面前揭发夜南乔,若非沈瑨珩出言劝阻,此时沈熠早已知晓夜南乔的真实身份。

    而今冉霁怀尚未来得及将此事泄露出去,就遭杀害,而且与夜南乔有关,着实让人心生疑虑。

    可是,在沈瑨珩的印象中,夜南乔并非那种冲动嗜杀之人,若说他是为了隐藏身世的秘密而杀了冉霁怀灭口,总有些牵强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外公,霁怀的事你莫要擅作主张,明天一早我便立刻进宫,将此事禀明父皇……”

    “不必!”冉素断然拒绝,摆摆手道:“以圣上的脾性和他对沈泠音的宠爱,即便明知沈泠音不是他的女儿,他也一定会维护到底,到时候沈泠音没事,我霁怀的命却再也回不来,岂不白死了?”

    “那外公想要如何?”沈瑨珩隐隐猜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外公想要自行处理不成?”

    冉素长吐一口气,冷声道:“我已经下令封锁霁怀之死的消息,接下来便是派人去搜寻沈泠音和夜南乔的下落,只要找到他们二人,不必带回来,即刻杀之!”
正文 第330章 无衣离去不相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外公!”沈瑨珩下意识地抓住冉素的手臂,摇头道:“这样绝对不行,父皇的脾气您是知晓的,虽然泠音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可是父皇待她如何众人皆知,更何况,她还是沁儿姑姑的女儿,如果泠音出了事,父皇是不会放过冉家的!”

    “所以,霁怀的死绝对不能上报圣上。”冉素面色沉冷,不容置否,“只要圣上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霁怀是死于沈泠音之手,就算沈泠音死了,圣上也怪不到我冉家身上。”

    “外公……”

    “王爷。”冉素突然挣开他,后退一步,拱手行了一礼,“这件事我已经拿定了主意,命令也已经发出去,收不回了,王爷无须再多言,如果王爷执意要阻拦,那……就请王爷将此事如实禀告圣上,届时我冉家怎样,皆与王爷没有半点关系,绝对不会拖累了王爷。”

    说罢,冉素沉沉看了沈瑨珩一眼,用力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守在书房门外的陈期见冉素走出来,正要上前相送,却被冉素挥手挡开,陈期回身看了看紧跟着走出来的沈瑨珩,神色有些为难,“王爷,冉相他……”

    沈瑨珩面色沉肃,没有迎上,目送着冉素的背影彻底消失,良久,他摇摇头,“罢了,霁怀是跟在外公身边长大的,没有人比他更心疼霁怀,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会如此恼怒激愤,也是情理之中。”

    陈期想了想,低声问道:“王爷,真的是泠音公主杀了冉霁怀?属下一直都觉得泠音公主不是那种凶残之人,她平日里虽然脾气不好,闹了些,可还不至于……”

    话未说完,沈瑨珩便冷冷一眼扫来,吓得他连忙噤声。

    他没见过,沈瑨珩却是见过的,怒极之下的沈泠音是个什么样子,她手中的剑连沈熠都敢指,这世上又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纵然她并非凶恶之人,可是如今身世揭穿,她的情绪必然处于极端状态。

    而沈瑨珩了解冉霁怀,他虽不算大奸大恶,却也绝非善类,这种时候若是在言语间冲撞了沈泠音是极有可能的,更重要的是,万一他说出自己知道夜南乔身世的事儿,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以此加以要挟沈泠音,若真如此,那沈泠音会下此狠手,也不无可能。

    至于夜南乔,既然他已经恢复了记忆,对待冉家的人必然不会和气,加之沈泠音杀了冉霁怀,此时需要保密,他必会帮着沈泠音一道杀了冉家的六隐卫,如此一来,这前前后后便全都能对的上了。

    夜色越来越沉,一如沈瑨珩的心,正跟着一点一点沉下去,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现在的冉家风光无限,他的心里却越发地不安宁,像是有一张正在编织的无形的大网正在朝着他渐渐逼近,试图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将他困杀在网中。

    思忖良久,他突然回身吩咐陈期道:“明天一早你起身之后准备一下,本王要进宫一趟。”

    陈期疑惑了一下,“明天王爷不是不用上朝吗?”

    “不上朝,去告假。”

    晨风微微带着一丝凉意,夜卿凰蜷缩着腿坐在窗沿上,看着院子里的花丛出神。

    楚茨端着茶水进了屋,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小姐,简公子要走了,你真的不去送送他吗?”

    夜卿凰眉角动了动,似在沉思,看她坐直身体动了动腿,楚茨以为她要起身了,正要高兴,却见她只是换了一条腿蜷缩着,又坐了回去。tqR1

    “小姐……”楚茨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去送送简公子?虽然简公子说了不要你去相送,可是……可是我想他心里应该还是希望能看到小姐去送他的吧,小姐,你不会是因为舍不得简公子,不忍心看着他离开,所以才故意不去的吧?”

    夜卿凰有些不耐烦地皱皱眉,连连摆手将她推开,沉声道:“你的事儿都做完了?”

    “什么事儿?”

    夜卿凰想了想,“你现在你郡主府的掌事丫头,每天早上起来得空就去府里四处溜达一圈,看看大家都有没有在认真做事,院落打扫了没,花圃浇水了没,衣物洗了没,柴火填了没……总之能做的事儿多的是,只要你想忙,有你忙的。”

    楚茨撇着嘴后退两步,嗫嗫道:“那……我要是不想忙呢?”

    夜卿凰白了她一眼,“那我就让你忙。”说着挥挥手,“去,看看后院还有什么事没做的,你去帮个手。”

    “小姐,我……”

    楚茨还有些不情愿,见夜卿凰连连瞪眼,只能撇着嘴吸了吸鼻子,一脸不甘地往后院走去了。

    直到她走远了,夜卿凰的脸色这才彻底沉了下去,耳边一直回想着昨天简无衣跟她说过的话,她在想,简无衣能欺瞒她的究竟是何事。

    可是从晨风微抚想到骄阳渐起,却还是没想到,而后她才惊觉一件事,自己对简无衣的了解竟然那么少,与他对她的了解想必,她对他的了解微乎其微。

    就在她一脸懊恼和沮丧地仰头叹息的时候,楚茨一路小跑着而来,不等她开口,夜卿凰便狠狠皱了皱眉,挥手道:“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儿,就去把花都浇了。”

    楚茨摆摆手道:“不是,那个珏王,啊不对,阁主来了。”

    夜卿凰抬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沈幽珏只身一人缓步进了院门,瞥见正坐在窗沿上的夜卿凰,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对着楚茨摆摆手,楚茨即刻会意,一扭头出了院子,跑开了。

    “怎么了?”沈幽珏走上前来站在窗子外面,正好替她挡住渐渐变得炎热的日头,“有心事?”

    夜卿凰定定看了他两眼,轻声问道:“你觉得我师兄……是个怎样的人?”

    沈幽珏稍稍疑惑,想了想道:“你想问的是哪一点?为人?医术?品性?还是……”

    “秘密。”夜卿凰接过话,随手拉起他的衣袖,“依你之见,如果师兄他有一个唯一的、瞒着我的、可能对我不太好的秘密,那会是什么?”

    沈幽珏迟疑了一下,垂首看着夜卿凰,来的路上他已经听说了简无衣一早离开、夜卿凰未曾相送的事,便已经料到两人之间出了事,沉吟片刻,他幽幽道:“身份。”
正文 第331章 心疑无衣真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结实一愣,“身份?”顿了顿,下意识地摇头道:“师兄的身份很明了,他是个孤儿,小时候被丢在神医谷外,是神医谷里的老夫妇收养了他,而后被师叔收为徒弟……”

    “那他被丢弃之前呢?”沈幽珏打断夜卿凰,面露沉肃之色,认真道:“你有没有想过,在他被丢弃之前,在他被神医谷的人收养之前,他又是谁,是什么身份,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不谙世事,又是何人如此狠心,刚刚出生不久便将他丢弃,又为何会被丢弃在神医谷外?”

    闻言,夜卿凰收起方才的不可置信,拧了拧眉,仔细想了想。

    沈幽珏继续道:“你曾说过,神医谷的人捡到他的时候,四周空无一人,他的身上也没有多余的衣饰,只有一个襁褓,你还曾私下里跟我说过,那襁褓你见过,做工精美,尤其是绣工极为精致,一看便知是出自富贵人家,可就是这样一个富贵人家,却将刚刚出生的孩子丢弃了野外,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其中缘由?”

    夜卿凰皱着眉摇摇头,“在今日之前,并未认真想过,小时候曾经问过师叔,师叔只说可能是因为这孩子刚一出生就身体太弱,父母无奈之下才故意将孩子丢弃在神医谷外,若是神医谷能将孩子救活那是最好,如若不能,那……也是这孩子命该如此。”

    “你信吗?”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沈幽珏道:“也许,陆谷主所说并非虚言,也许这个孩子的父母确实是在万般无奈、却又不得出面的情况下,偷偷将孩子放在神医谷外的,他们这么做无非两个原因,一则,他们不知道孩子能不能救活,如果救不活,不想承担后续之事,二则,他们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也许,更不希望别人知晓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而后者的可能性最大,否则,一个能用得上如此做工精致的襁褓的人家,怎么可能一丁点能证明孩子身份的东西都没有留下?最重要的是,如今这孩子救活了,也长大了,若是孩子的父母在关注这事,应该早已知晓了才对,却为何至今没有人出面上门认亲?”

    夜卿凰抿唇瞥了他一眼,“为何?”

    “也许不是没有上门认亲,而是已经认了,只不过外人并不知晓,如此,更加能印证前面的猜想,对他的身份保密,不容外人知晓。”

    “所以……”夜卿凰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不得不面对自己心里的猜想,“他说的对我的欺瞒,就是他的身份,换言之,除了简无衣,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身份,而这个身份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与我有些矛盾与冲突。”

    看着她越发沉凝的神色,沈幽珏垂首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拦腰抱起进了屋内,将她放到软榻上,“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并无真凭实据,也许是我想多了。”

    “可有一点你说的没错,他这般无缘无故地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神医谷外,仅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不解。”说罢,她轻轻一叹,低下头去,隔了会儿,这才想起问沈幽珏:“对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不用上朝,在府中休息吗?”

    沈幽珏在榻旁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函递给她,她打开匆匆扫了一眼,霍地一愣,抬眼愕然地看着沈幽珏。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

    “听来传话的狱卒说,她执意要见我,甚至连矅王都没有见。”沈幽珏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密函上,“很显然,在她眼里,最终能为她洗清冤屈、能将这一切真相查明并公诸于众的人,不是矅王、不是澈王、更不是清王,而是我。”

    “那是因为,纵观诸王,你也是唯一一个完全不必受挟于珩王、唯一一个彻底独立于诸王间的人。”她说着,停了一下,想了想,继续道:“又或许是因为,她是想要借你只手对付珩王,为沈千矅争取喘息的机会。”

    “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做?”

    “那就要看,你愿不愿意相信她……相信她这最后的忏悔。”

    沈幽珏轻呵一声,摇了摇头,将夜卿凰递回来的密函收好,“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能与冉贵妃斗到今日,并非是庸俗之辈,她知道,这件事是除了你之外,我唯一的软肋,无论真假,我都一定会追查到底。”

    夜卿凰抿着唇点点头,“看来你已经做了选择。”顿了顿,她长舒一口气,“既如此,那我就陪着你一起赌一把。”

    沈幽珏闻言,不由弯眉一笑,“怕吗?”

    “怕什么?”夜卿凰耸了耸肩,“你以为我之前这般费心费力地让我爹离开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沈幽珏明知她的回答,却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夜卿凰道:“我爹离开了,与这里的一切没有了牵扯和瓜葛,我才能彻底放开手脚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说到这里,她握着沈幽珏的手下意识地加大了力道,“我想做的是什么,你明白吗?”

    沈幽珏迟疑了一下,微微颔首。

    夜卿凰又问道:“那……那样东西是你想要的吗?”

    沈幽珏略一沉吟,反手握住夜卿凰的手将她揽进怀里,沉声道:“那要看那样东西对你是福是祸,对我身边的人是福是祸。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必须得到它、拥有它,才能保你们安稳,那便全力一争,同样的,如果有一天正是因为它给你们带来了伤害,那我就只能丢弃它。”

    闻言,夜卿凰凝视他良久,突然咯咯笑出声来,连连点头,“你别这样,我看着珏王的脸,听着九翕说的话,总觉得有些神奇。”

    说罢,笑得更凶了些,朝着软榻里面倒去,沈幽珏坐在旁边,看着她轻松而笑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弯起了眉。

    不慌不忙地弯下腰,将夜卿凰随手打落在地上的书册捡起来重新放好,正要起身离开,蓦地,她眸色一沉,朝着窗外瞥了一眼,正巧夜卿凰瞥见他变了脸色,不由收了笑声,坐直身体,继而便听到一阵清朗的笑声传进屋内。

    “外面的人都在说珏王与夜姑娘情深义重,我本还不信,今日确实不得不信了。”tqR1
正文 第332章 无芳公主入府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敛眉,身形一晃下了地,目光紧盯着门口,幽幽道:“我这郡主府的防卫太不合格了。”

    走到门口的那人脚步一滞,想了想,而后轻呵一声,点头道:“是呵,我差点忘了,夜姑娘现在已经是尘飖郡主,这里也不再是右相府,而是郡主府了。”

    说话间,那人已经进了门来,夜卿凰与沈幽珏抬眼望去,来人一袭墨色轻纱裙,戴着一顶斗笠,走到与两人相隔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斗笠下的一双清眸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垂首一笑,“这么看过去,倒真有些郎才女貌的感觉。”

    “是郎才女貌也好,是天作之合也罢,都与阁下无关,不劳阁下费心,阁下不如多考虑一下自己,我爹去年还曾和我嘀咕过,说阁下这般年纪至今未嫁,在我承国有些说不过去。”夜卿凰伸手按住沈幽珏,上千一步不慌不忙道。

    对面的人闻言愣了愣,不等她出声,夜卿凰便紧跟着又道:“呀不对,是我弄错了,我爹说的是闫家的那位,并非阁下,不过我想,我爹所说的话用在阁下身上也是说得过去的,只是不知青髓玉我承国风俗又多少差别,这成婚之龄可有何苛刻的说法。”

    听此一言,来人先是惊愕,旋即便淡淡笑开,伸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丽面容,却正是华无芳。

    “郡主果真聪慧,如此一来,我也不必奇怪你能在无声无息之间,将我的计划打乱,让事情按照你所希望看到的方向去发展。”顿了顿,她的目光从夜卿凰身上移至她身边的沈幽珏身上,“只不过,我今日来,要找的人并非是郡主,而是珏王,又或者说,是九翕阁主。”

    夜卿凰心下虽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回身看了沈幽珏一眼,“她知道?”

    沈幽珏道:“看来我的身份藏不住了。”话虽如此,他却并不奇怪,定定看着华无芳,“我的身份,是皇华告诉你的。”

    华无芳拧了拧眉,颔首道:“果然,跟聪明人沟通起来就是容易很多。”

    “可是我却不明白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和用意。”夜卿凰撇撇嘴,“总不会就是为了来告诉九翕,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吧?”

    华无芳闻言敛眉,收敛笑意,“我有些事要和九翕阁主谈一谈。”

    “与我谈谈也一样。”夜卿凰隽眉高挑,“你既知他是阁主,就该知道我是副阁,更何况,凤兮阁一直以来阁主都不问事,都是我这个副阁在打理,有些事情我更清楚些。”

    华无芳微怔,没想到她会这般坦然相告,迟疑了一番,“可是我要说的事,与凤兮阁并无甚关系……”

    “可你现在脚下踩的却是我郡主府的地盘。”夜卿凰根本不容她说完便将她打断,“你到我郡主府来,要从我手中把人带走,是不是太不合礼数了?”

    华无芳不由狠狠皱了皱眉,“那你想怎样?”

    夜卿凰道:“你要说的事既然与凤兮阁无关,那便是与他珏王身份有关,那你就该去珏王府找人,不是吗?”

    华无芳没有再应声,沉沉看了看沈幽珏一眼,只见沈幽珏一脸平和笑意,目光落在夜卿凰身上,甚是满足,似乎对于她之外的人和事都没有什么兴趣。

    “珏王……也是这么想的吗?”华无芳面色渐渐沉冷,收在袍袖的手稍稍收紧,掌心真气凝集。

    气息一变,对面的两人便齐齐皱了皱眉,随即沈幽珏又弯眉浅浅一笑,“客随主便,这里既然是郡主府,自然一切遵从郡主的意思。”

    说罢,从容不迫地走到一旁坐下,兀自倒了杯茶,目光从夜卿凰身上跳过,落在华无芳身上,眸色骤然沉了下去,撑在案上的手微微运气,不动声色地朝着华无芳挥去,轻松地挡下她的掌风,将一切化于无形。

    华无芳移开目光瞪了他一眼,眼神有些不满,倒也并未发作,骤然垂首淡淡笑了笑,“如此看来,我想要见到珏王,就必须要去珏王府候着了。”

    “慢走,不送。”夜卿凰没有多一句的废话,做了个“请”的动作。

    华无芳倒也沉得住气,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身沉沉看了坐在桌旁的沈幽珏一眼,“那我就在珏王府等珏王回来。”

    说罢,轻挥袍袖,转身离开。

    直到她走远了,夜卿凰这才不悦地撇撇嘴,甩了甩衣袖,将门窗全都打开,一阵风灌入屋内,将随华无芳而来的清幽香气冲淡了许多。

    “你平日里不是这样呵。”沈幽珏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冲她招招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怎的今日火气这么大?”

    夜卿凰道:“我平日里不这样,那是因为我没有遇到敌人。”

    “今日遇到了?”

    “遇到了。”

    “为何?”

    夜卿凰以手托腮端详着他,半晌,她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在青翎山庄救过她。”

    沈幽珏并不避讳,点点头,“嗯,当时她还是闫语苏的身份。”

    “果然。”夜卿凰点了点头,“我的直觉绝对不会错,她看你的眼神、她说起你的时候那语气……啧啧,哪里还像是那个运筹帷幄、为沈千矅出谋划策的军师?”

    听出她话中深意,沈幽珏不由笑得更明朗,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怎样不重要,我怎样,你不知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夜卿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挣脱他的手,起身走到门口,突然轻疑一声,“秦衍?你怎么来了?”

    沈幽珏闻言跟着起身走到门前,正好看到秦衍一路小跑着而来,神色肃然地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王爷,刚刚听到消息说,珩王一早进宫,向圣上告假,将手中的京都卫和吏部都交出来了,道是近来身体不适,想要休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的职务便交予他人代理。”

    夜卿凰眸色霍地一沉,侧身向沈幽珏看去,只听沈幽珏幽幽道:“放权。”tqR1
正文 第333章 留下血书淑妃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察觉了。”夜卿凰拧了拧眉,很快,她便又挑起唇角笑了笑,摇头道:“不奇怪,他会察觉,本就在你我的预料之中。”

    沈幽珏颔首,显然是同意夜卿凰所言,转向秦衍,“父皇准了?”

    秦衍皱着眉摇摇头,“这一点属下便不得而知,圣上还没有表态,怕是要再等一等。”

    “等与不等,结果都一样。”沈幽珏说着看了看夜卿凰,“以父皇的行事作风,应该会准了四哥所请,只不过……”

    “九哥!”院门外传来要到熟悉的喊声,众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沈凌清行色匆匆地跑来,见到沈幽珏,连连点头道:“我就知道九哥你在这里,累死我了,早知道我就不该去珏王府,而是直接来卿凰这里的……”

    见他神色凝重,脚步匆忙,沈幽珏不由问道:“什么事,这么慌忙?”

    沈凌清指了指秦衍,又指了指屋里的桌案,秦衍即刻会意,进屋给他倒了杯茶递给他,他大口喝下,摆摆手道:“九哥你得立刻随我进宫一趟,宫里出事儿了。”tqR1

    沈幽珏顿然拧了拧眉,“你是说,四哥的事儿?”

    “四哥什么事儿?”沈凌清一脸茫然,而后又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是说四哥,我是说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她……她死了……”

    死牢内,一袭锦袍的沈千矅曲腿跪在地上,将闫淑妃紧紧抱在怀里,然而,纵使这天气炎热,却始终挡不住她尸体渐渐变得僵冷,在他的怀里渐渐失了温度。

    看守的狱卒和侍卫齐刷刷跪在牢门外面,一个个心惊胆战,满脸惊惶之色。

    “说!”沈千矅骤然出声,打破这死牢内死一般的沉寂,目光倏忽落在牢头身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王爷……”那牢头轻呼一声,伏在了地上,连连摇头,“小人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平日里送了饭菜来,都有人看着娘娘吃完,然后再把碗筷收走的,可谁想……谁想昨天晚上死牢出现了刺客,众人都忙着去捉拿刺客,慌乱之间收拾碗筷的时候,竟然漏了一只小碟子,结果娘娘她……”

    突然感觉到身上的目光沉了几分也冷了几分,那牢头骤然收声,不敢再说下去,微微抬起头来偷偷看了沈千矅一眼,正好看到沈千矅正紧皱着眉扫视众人,吓得他又连忙低下头来,暗道晦气。

    一直以来,就没有哪一位皇亲贵胄进了这里,事情能安安稳稳地结束的,这份差事着实是苦,左右都不对,左右都得罪人,实在为难!

    沈千矅目光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圈,忽的,他目光一凝,落在一名不起眼的狱卒身上,冷声道:“你在抖什么?”

    闻声,牢头斗胆抬头看了看他,而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了然地上前将那狱卒提出来,喝道:“王爷问你话呢!”

    那狱卒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吞吞吐吐道:“回、回禀王爷,小的……小的昨晚见过淑妃娘娘……”

    沈千矅眸子骤然一收,“说下去!”

    那狱卒继续道:“小的自知没有什么能耐,身体又弱,昨晚刺客来袭的时候,小的躲在这里面没敢出去,正好看到娘娘靠在墙那边坐着,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看到小的就停下来了,然后就开始笑……小的不知道娘娘为何发笑,又担心留下来惹了娘娘不高兴,所以就想……就想离开来着,结果娘娘突然招手把小的叫住了……”

    沈千矅立刻警觉地察觉到了什么,喝问道:“她说了什么?”

    “淑妃娘娘说,说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没了,王爷一定不要想着为娘娘报仇,她希望王爷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查明那个真正的泄露泠音公主身世的人,娘娘还说这种人留在圣上身上,不管是对圣上还是对诸位王爷以及公主,都是一个祸害……”

    沈千矅抱着闫淑妃的手渐渐收紧,越来越用力,他握起闫淑妃的一只手在掌心,蓦地,他目光一凛,落在她指尖的血迹上,用手轻轻擦了擦,依稀可见她的指间有一个咬破的伤口,像是之前曾经咬破了手指写了什么。

    “就这些吗?”沈千矅突然抬眼看向那个狱卒,神色沉肃,“没有别的了吗?”

    狱卒想了想,道:“还、还有一事,娘娘说她留了一封血书,那血书里说了真正泄露秘密的人是谁,还说……还说只要能找到那封血书,十多年前后宫妃嫔之死的真相便能查明了,不过……娘娘并没有说是谁,只说……只说与十多年前有关……”

    “血书?”看着闫淑妃咬破的手指,沈千矅紧紧皱眉,“血书还何处?”

    “这个娘娘没说啊,她只说只说放在了某个可信之人手中,还说,她不交给王爷,是为了王爷好,以免那个真正的凶手为了得到血书,会……伤害了王爷……”

    闻言,沈千矅心下骤然一阵酸涩,看着怀里早已没了气息的闫淑妃,一低头,眼泪就落了下来,将闫淑妃紧紧抱在怀里,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的拐弯处,一名内侍将沈千矅几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听里面没有了动静,便不再多停留,转身快步离去。

    锦春殿内,问那内侍所言,沈熠手中正在写字的动作骤然一滞,笔尖停留在纸上,墨汁晕开,变成了一个很大的黑点。

    “血书……”沈熠轻轻念叨了一声,半晌,他将手中的笔随意往桌案上一丢,缓步走下台阶。

    卓成跟在身后,一声不响,将散落了一地的白纸捡起来,只见每一页上都只写了两三个字,要么是“淑妃”,要么是闫淑妃的名字“闫静云”,又或者只有“静云”二字,他边捡着便忍不住轻声叹息着,不管怎样,闫淑妃毕竟陪在沈熠身边二十多年,为他生儿育女,如今这宫中,除了冉贵妃,便属闫淑妃陪他时间最久,纵然他心中气恼、怨恨闫淑妃所作所为,而今人没了,他这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没说血书在哪里么?”

    “没说,听说淑妃娘娘这么做是为了保护矅王殿下和那个拿着血书的人,总之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血书就在宫里某个人手中,而且这血书的秘密足以让真正的凶手着急紧张。”
正文 第334章 明言暗示护泠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呵……”沈熠轻轻一笑,笑意清冷凄凉,“淑妃啊淑妃,你可真是好能耐,人都已经走了,却还是能将朕这宫里搅得人心不宁,朕该说些什么好呢?”

    虽然他努力压抑心中的悲痛,眉宇间却还是溢出了一些伤感,“之前你明明已经认了你就是那个泄露秘密的人,不是吗?又为何要在这时候闹出这事儿?为何又要出尔反尔?你这是在已死明志给朕看吗……”

    他一边轻轻嘀咕着,一边转身朝着座上走去,刚刚转过身走了两步,就听殿门口的内侍道:“禀圣上,矅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沈熠迟疑了一下,定了定神,道:“去告诉他,就说朕累了,已经歇息了。”

    内侍愣了愣,不安地看了看一旁的卓成,见卓成点头,便躬身退了出去。

    沈熠则抬脚朝着里面走去,走出两步复又停下来,轻声道:“卓成。”

    卓成立刻上前应声:“圣上。”

    沈熠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突然长叹一声,压低声音道:“你去安排一下,让矅王暗中将淑妃的……后事,处理了吧,再到别处随便找一具尸体替上,应付外人便罢。”

    “是。”卓成心下明了,垂首应了一声,悄悄退了下去。

    沈凌清脚步匆忙,边走边催促着沈幽珏,突然两人脚步停了停,看着一脸沉肃而又悲痛表情的沈千矅从太极宫的宫门里走出来,对身边所有人都熟视无睹,只是一步一步朝着宫门口走去。

    自从那晚在锦春殿,闫淑妃亲口承认自己害死了萧贵妃之后,沈凌清和沈千矅之间的嫌隙便搬到了台面上,二人再也不似以往那般,还会勉强假装一下,如今是相见不语,形同陌路。

    然看到这般模样的沈千矅,沈凌清的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忍,迟疑了一下,正要上前跟沈千矅说话,沈千矅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身看了看沈凌清,突然勾起唇角,凄凄一笑。tqR1

    “十一弟,如今我母妃已去,你心里的那股怨气也可以消了吧?能否看在我是你五哥的份儿上,不与一个故去的人计较?”

    沈凌清一愣,连忙摇头,“五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

    他话未说完,突然只见沈千矅身形晃了一下,他连忙伸手将沈千矅扶住,蠕了蠕嘴唇,有些话在喉间绕了好多圈,这才从齿缝间挤出来:“人死不能复生,五哥你……你节哀……”

    沈千矅闻言怔了怔,随即轻呵一声,定定看了沈凌清一眼,沈凌清依稀在他眼底看到一丝愧疚之色,“没想到十一弟如此深明大义,以前……是五哥错了……”

    他似乎还有些没说完,抬眼看了看沈幽珏,微微颔首,见两人将目光移向他身后,又下意识地回过身,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沈瑨珩缓步从太极宫中走出来,沈瑨珩显然没有过来的意思,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与两人颔首致意。

    看见沈瑨珩,沈千矅神色骤变,被沈凌清扶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迟疑了片刻,他轻轻挣脱沈凌清,这宫门口走去了,步履沉重,似乎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见沈凌清神色复杂,有些为难,沈幽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不管结果如何,在这件事情中,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萧贵妃娘娘更没有错。”

    简单一言顿时让沈凌清刚刚升起一丝不安的心又安宁下来,他侧身看了看沈幽珏,用力点点头,“多谢九哥。”

    说罢,两人一道朝着太极宫门口走去,与沈瑨珩相视一眼,沈瑨珩道:“昨天晚上死牢出现了刺客,淑妃娘娘趁乱收起了送菜来的碟子,夜里趁守卫不注意的时候,打碎了碟子,用碎片……自戕。”

    来的路上两人也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此时听他所言,点点头,沈幽珏看了看锦春殿的方向,道:“父皇怎么样?”

    沈瑨珩道:“不管怎样,淑妃娘娘毕竟陪在父皇二十多年,纵然有错,却也有情,父皇难过是在所难免。”

    两人了然,沈凌清点头,顿然就想起沈泠音来,不由长长一叹,嘀咕道:“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泠音现在在哪儿,怎么样了。”

    闻言,沈幽珏和沈瑨珩齐齐变色,两人下意识地相视一眼,沈瑨珩心下便已了然,沈幽珏必定已经知道沈泠音杀了冉霁怀的事儿。

    只不过现在冉家封锁了消息,沈幽珏这边也未曾将此事宣扬出去,是以现在京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

    沈凌清不察,依旧兀自叹气,“虽然现在知道泠音是姑姑的女儿,可是在我心里,泠音她就是我的亲妹妹,任谁也改变不了,如果她现在愿意回来,我相信父皇一定不会怪罪于她的,其实……父皇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她,虽然父皇嘴上不说,可是我们心里都明白……”

    沈幽珏道:“十一弟,如果泠音犯了错,犯了一个大错,大到伤及人命、也危及自身性命的程度,你会怎么做?”

    “伤及人命?”沈凌清俊眉皱了皱,摇头道:“不可能,泠音不会的……”顿了顿,他狐疑地看了沈幽珏一眼,总觉得他这话是话中有话,迟疑了片刻,想了想,道:“泠音不是那种凶残之人,若真的能让她痛下杀手,那这个人必然对她构成了威胁,又或者深深伤害到了她,那泠音杀他便是理所应当,如果真的有人伤害泠音,就算泠音不动手,我也会替她动手的。而若是有人因此想要报仇,伤及泠音性命……”

    他停了一下,定定看了两位兄长半晌,似是表示自己的决心,又似是在暗示两人两人,“我沈凌清决不答应,并会加倍奉还。”

    不等两人开口,他便继续道:“我回去之后便立刻派人去四处寻找泠音的下落,无论如何,我都要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说着还不忘问两人一句:“四哥、九哥,你们觉得呢。”

    沈幽珏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沈瑨珩虽然有些迟疑,却并没有熬否认的意思,随后点点头道:“九弟说的不无可能,泠音自幼被宠坏了,若有人惹恼了她,难保她不会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情来,放她一人在外面着实凶险万分,找回泠音迫在眉睫,十一弟放心,我也会派人去找她的。”
正文 第335章 清王心中疑惑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松了口气,“多谢四哥。”

    沈瑨珩不由轻笑一声,拍了拍沈凌清的肩,“谢什么?泠音与你、与我都一样,即便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依然和以前一样,从未有过分毫的动摇。”

    沈凌清回过神来,不由轻笑一声,挠了挠头,复又叹道:“我这不是……担心她嘛。”

    沈幽珏在一旁轻轻笑着,没有出声。

    出宫回府的路上,沈凌清一路欲言又止,几番想要开口问沈幽珏什么,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给拦下了。

    眼看着前面便是珏王府,沈凌清终于忍不住问道:“九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什么?”沈幽珏面色平静,反问道。

    “你方才……问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随口一问,还是故意问给四哥听的?”

    沈幽珏眸色微凝,抬眼看着沈凌清,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着急,虽然嘴上不说,可其实沈泠音离开之后,他就一直派人在暗中打听,仔细想想,一直以来最宠沈泠音的兄长,莫过于沈凌清了。tqR1

    “为什么这么问?”

    沈凌清轻叹一声,低声道:“泠音的脾性你我都了解,她虽然骄纵,但轻易是不会伤人的,可你方才却问我,万一泠音伤人性命,该怎么办,一开始我没在意,可是后来仔细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尤其是四哥的脸色,是,他一向都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可是有些时候难免大意,方才他就不小心露出了他的不安与担忧,若只是因为泠音的始终,他是绝对不会至此的,除非,这其中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马车轻轻晃了一下,停了下来,沈凌清眉宇间升起一丝焦躁,沈幽珏看了他两眼,见马车门帘被撩起,便微微起身道:“进去说吧。”

    沈凌清一听,连忙跟着起身下了马车。

    屏退左右,沈幽珏问道:“你想到了什么,不妨说来。”

    沈凌清有些犹豫,沉吟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冉霁怀?”

    沈幽珏脚步一顿,不再隐瞒,“你知道了?”

    “当真如此?”沈凌清突然紧张起来,紧紧皱眉道:“我听说冉霁怀再泠音离开的当晚就离开中府中,至今未归,我这心里就有些不踏实了,这个冉霁怀觊觎泠音许久,之前碍于泠音的身份,他不敢造次,而今得知泠音真实身份,一定很得意,肆意妄为,依他的脾气,想要惹恼泠音简直轻而易举,我……”

    他突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那么蠢,怎么没有早些想到这一点?若能早点想到,我就……我就应该在泠音刚刚离开的时候,就派人去把她找回来,哪怕是绑回来也行,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他一边懊恼,一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泠音真的……杀了冉霁怀?”

    沈幽珏拍了拍他的肩,“别太担心,凤兮阁已经追踪到泠音和南乔的踪迹,派了一大批人追上去,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沈凌清骤然就拧了拧眉,疑惑地看着沈幽珏,抿了抿唇,道:“九哥,你似乎……对凤兮阁的事情很是了解,有时候卿凰从来没有提起过的事情,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而是以询问的目光看着沈幽珏,沈幽珏淡淡笑了笑,没有应他,抬脚朝着正院走去。

    沈凌清心下不由一凛,“九哥,难道你真的是……”

    见沈幽珏不点头也不摇头,不做任何反应,沈凌清的心下反倒越发激动起来,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看着沈幽珏的背影,兀自呢喃:“难道,真是如此?难道之前卿凰所说的那个人就是九哥?”

    越想越觉得难以相信,可是有时候越是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越真实,这会儿想通了这一点,他的心下突然高兴起来,连连点头道:“真是这样的话,那……卿凰和九哥岂不是……青梅竹马?不对不对,年龄不对,应该说……九哥是看着卿凰长大的。”

    说到这里,他不由连连摇头,咋舌道:“啧啧,九哥心思果然深沉,他从那么早就已经把人圈在身边看起来了,那怪这些年没有别的男人能近得了卿凰的身……”

    抬眼看了看,沈幽珏已经走远了,他连忙抬脚飞奔着追上去,方才的担忧已然去了大半。

    澈王府内院,时不时传出一阵刀剑出鞘入鞘的声响。

    院子里的桂树下,沈延澈一身闲服坐在石阶上,身边的架子上放了不少的刀剑,而沈延澈正抽出一柄剑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待清理得差不多了,便将剑收起放好,重新抽出一柄。

    蓦地,他目光一滞,落在那只长长的木盒上,眸色骤然变得肃然沉敛,眉宇间升起一丝缅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方才伸手拿过那只盒子,打开一看,那柄清绝长剑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俊朗隽秀,沉稳平静,一如送剑的那人,平和温润。

    “你来啦。”他伸手拿起剑,似是随后说了一句。

    缩在假山后面的那人一怔,而后缓缓探出一只脑袋冲他呵呵笑了笑,缓步走出,走到他身边不远处坐下,看着他将那柄剑抽出鞘,顿觉眼前有一道青光闪过,不由愣了愣。

    “这是……”

    “这是清绝剑,遇光照射,会泛出青光。”沈延澈认真地解释着,从手边的帕子中挑了挑,想要找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却是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从来没用过的。

    桑梓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给他递过去,“喏,用这个。”

    沈延澈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目光重新落回剑上,“这是二哥最后一战临走之前送给我的。”

    桑梓微微一惊,看着他手中的帕子张了张嘴,神色讪然,“那……要不你把这帕子给我,我去重新给你找个干净的……”

    沈延澈侧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中的帕子,骤然轻呵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道:“无碍,这个就很好。”
正文 第336章 忆及往日见涵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本还有些不安的桑梓闻言,心下安定下来,微微点了点头,坐在一旁不再出声,静静地看着沈延澈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剑。

    快擦好的时候,沈延澈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稍稍想了想,出声道:“以前二哥还在的时候,我总是喜欢跟着他,他到哪里,我就跟着到哪里,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只要静静跟着他,心里就很踏实。”

    桑梓愣了愣,没想到沈延澈会突然跟她说起沈尧涵的事情,抿了抿唇,轻声道:“你会选择成为武将,和涵王殿下也有很大的关系吧。”

    沈延澈点了点头,将剑收入鞘,却并未立刻放回木盒里,而是握在手中细细端详,“我母妃地位高,又走得早,我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待着,当然,也没有人在意我、关注我,我便落得一身轻松,自由自在。我记得有一次我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寝宫,结果在宫里迷了路,那一天我七岁,迷路之后又慌又怕,看到宫人也不敢上前询问,更不敢报出自己的身份,毕竟那时候知道我的人很少,见过我的人更少,万一他们觉得我是骗子,就更麻烦了,所以我就自己在宫里绕来绕去,寻找回去的路,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阵打斗声,我连忙跑过去,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走到了校场。”

    说话间,他缓缓站起身来,他很高,手臂有很长,一抬手便触及枝头的叶子,手指在叶子上面摩挲了几下,最终打消了摘下来的念头,将清绝剑挂在腰间,搬起木架往屋里走去。

    见状,桑梓连忙上前将地上散落的帕子那些东西收拾一下,跟着进了屋。

    刚一进门,桑梓便愣了愣,虽然她早就知道沈延澈有个兵器房,可今日亲眼见到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兵器,他还是忍不住暗暗吃惊,“王爷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兵器库,商庄主若是见到了,肯定也会忍不住暗暗吃惊的。”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几样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兵器上,伸了伸手,却还是不敢去碰。

    沈延澈看着她的样子,弯了眉角,指着其中几样道:“这些都是我征战在外的时候,从敌军那里收来的。”

    “难怪……”桑梓连连点头,“我就说这些不像是我们承国的兵器。”

    顿了顿,见沈延澈将东西放好了,她便问道:“你方才还没说完,你去了校场,然后就见到了涵王殿下是不是?”

    沈延澈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嗯,那时候二哥十三岁,却已经长得很高了,眉目俊秀,身形高挑,一袭武服在身,虽简洁却也清爽,干练利落。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以长剑对阵冉将军的长枪,竟然丝毫不吃亏,他动作干脆迅速,从不拖泥带水,身形移动得极快,恰好能弥补他手中兵器略短的劣势。”tqR1

    桑梓低头看了看挂在他腰间的那柄剑,试探性问道:“当时涵王殿下用的,就是这柄清绝剑?”

    沈延澈轻轻笑了笑,摇头道:“清绝剑是二哥的挚爱,平日里根本舍不得拿出来用,那时候他用的是木剑,也多亏是木剑,否则,你今日便见不到我了。”

    桑梓心下一凛,“伤到你了?”

    “二哥虽然少年意气风发,但是冉将军毕竟是身经百战、资历老沉,他终究是不敌冉将军,手中长剑被冉将军挑落,正好朝着我站的地方打来,剑尖戳在肩头,虽然衣服都没有破,可力道毕竟极大,我被撞到在地上,当时真的很疼,我也很想哭,可是我不敢,自从母妃过世之后,我就不敢哭,我怕别人嘲笑我、戏弄我,所以,尽管我倒在地上已经起不来了,眼泪也一阵阵往外涌,我还是咬紧牙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有些飘飘乎的虚无感,桑梓将他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下一阵隐隐的心疼,胸口有些酸涩,上前替他一起将擦拭好的剑摆好,没有作声。

    沈延澈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轻快起来,“以前在宴上曾经远远地看见过二哥两次,那时候我一直都很羡慕他,觉得他小小年纪就无所不能,所有人都喜欢他,都围着他转,所以那天他朝我走来的时候,身上的疼突然就消失了,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是慌张,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来,前前后后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受到外伤这才放了心,而后问我说:‘七弟,你怎么样?疼不疼’,我当时愣住了,我没想到他竟然认得我……”

    也许,就是那一声“七弟”,让沈延澈从此便再也离不开他。

    “我原本是在心里跟自己说过的,绝对不能哭,不能丢脸,可是一听二哥的时候,听着他为我担心,我突然觉得心里一松,哭了出来……”说到这里,他低下头兀自轻轻一笑,“其实,原本并不疼的,可是我这一哭却把二哥吓坏了,他还以为是他伤了我,连忙把我背起来就往太医署跑去,连着找了四五个太医来,直到确认我真的没事这才放心,然后他就背着我一步一步地朝着寝宫走去,我趴在他背上,看着投在地上的影子,心里忍不住在想,他一定很高很高,手也比母妃更有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我背起来,走了那么远也不嫌累。”

    将最后一柄剑放好之后,他轻吐一口气,回身看了看桑梓,弯眉轻轻一笑,领着她出了门,朝着后院走去。

    “所以,从那以后,你就赖上了涵王殿下?”

    沈延澈没有立刻应声,似乎在思考什么,想了许久,他才微微点了点头,“那天之后,二哥就经常来我宫里看我,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吃的,也时常带我出去玩,去他的寝宫,去校场看他习武练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消失,没有再来找我,一连好几天,我心里开始慌了……”

    桑梓被他语气弄得紧张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却见沈延澈突然侧身看了看她,挑眉一笑,“后来四哥来找我了,还给我送了一套衣服来,我才知道,那一年二哥随冉将军出征了,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诉我,就留了话让四哥来找我,告知我一声。”
正文 第337章 期盼多时丧命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桑梓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确实如此,涵王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领兵出战了,而且没过两年便能独当一面,独领兵马攻城略地,击退敌军。tqR1

    “从那以后,二哥就变得比以前忙碌了,而且父皇给二哥赐了府邸,就算回了京,二哥多半时间也都是待在宫外自己的府里,不过,尽管如此,他每次进宫,还是会来看我,或者派人通知我一声,在校场相见。你说的没错,我会选择武将这条路,与二哥有着莫大的渊源,从小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向二哥一样征战四方,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跟着他,虽然后来明知道一直跟着他是不可能的,不过能走二哥走的这条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慰藉的。

    其实我第一次出战,就是跟着二哥,确切地说,是二哥偷偷带着我去历练,那一次我们遇伏,我险些丧命,是二哥舍命相救,好在他只是伤了手臂。我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名正言顺地出战,首战告捷,父皇很高兴,将我和二哥一起召去夸赞了一番,那是我第一次被父皇当着别人的面盛赞,也是我第一次得到二哥以外的人称赞和重视,我曾经在想,这样就好、就足够了,我不奢求太多,我只求这一生能像二哥一样,多做些为父皇分忧的事,让群臣信服的事,让百姓安心的事,那样便没有遗憾了……”

    可惜,就这么一个简单而又纯粹的心愿,前一刻还圆满太平,一转眼就支离破碎。

    “那几年我渐渐懂事,朝上朝下、宫里宫外的很多传言也听了不少,群臣开始上书,道诸皇子已渐渐长大成人,是时候立储了,当时若论辈分,自然是三哥无疑,他毕竟是萧贵妃娘娘的长子,可是朝中支持二哥的人却居多,二哥身后有德妃娘娘,有冉家,最重要的是,二哥自身德行操守都是诸皇子中翘楚,这些年又为我承国立功无数,在朝在野都有很多人支持他。

    那一年二哥二十二岁,南海流寇作乱,二哥奉命前往平乱,父皇允诺,此番二哥回京之后便确定储君人选,所有人都觉得父皇选定的人就是二哥。临行前,二哥将他最喜欢的清绝剑送给了我,让我好好保管,还说等他回来之后,要与我比剑术,可是我没想到,我没能等回二哥,我等回来的只是一具面目全非、辨不出身份的尸体……”

    看着他眼底缓缓升起的悲色,桑梓的心揪了揪,稍稍放慢了脚步,跟在他身后走着,只觉他的背影越发凄凉无助,她不敢想象,他在这个宫里唯一信任亲密的人突然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迟疑了片刻,她用力握了握拳,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半晌,她突然深吸一口气,拿定了主意一般,快步追上去,就在沈延澈要回过身来的时候,从背后环上他的腰,紧紧抱住他,靠在他的后背上。

    沈延澈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得愣了愣,僵在原地良久,一动不动,终究,还是没有将她推开,听到背后她努力压抑的哽咽声,他轻笑道:“没事了,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我没事了……”

    闻言,桑梓的眼泪汹涌而出,他越是这般隐忍,她便越发觉得心疼,从她第一次接触沈延澈开始,她便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牵绊感,他看似冷漠,不声不响,却远比沈凌清要心细得多,总是能在暗中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也总是能不顾自身安危去全力相救别人,他的心里没有皇位利益,他比那些整天将“兄弟之情”挂在嘴边的其他人更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兄弟之情,也远比他们做得更多更好。

    在别人眼中理所应当的亲情,他总是拼尽一切、甚至生命,去守护。

    想到这里,桑梓忍不住呜咽出声,轻轻摇着头,“没关系,你难过也好、伤心也好,可以尽管表现出来,没有人会说你什么,我可以陪着你一起承担,我不想……不想看你一个人忍得这么辛苦,我会心疼……”

    听着她带着浓浓鼻音与哭腔的嗓音,沈延澈冷硬的心底没由来的一暖,而后渐渐变得柔软。想起沈尧涵,他心里确实是难过的,控制不住的悲伤,可是听着身后那人的声音,他又忍不住轻轻笑着,倒是有种悲喜交加的感觉。

    抬起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终是覆在环在他腰间的那双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现在还有你们……”

    明明应该是他伤心难过的事,却反倒变成了他安慰桑梓,桑梓兴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松开手,后退两步,不敢去看沈延澈,低头抹了一把眼泪,在怀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帕子,这才想起自己方才递给沈延澈了。

    就在她眼泪止不住往外涌的时候,沈延澈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手搭上她的肩,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替她擦去眼泪,轻叹一声,“怎么变成你哭得这么伤心?”

    桑梓撇撇嘴,后退一步,福身行了一礼,“我……我方才忘了身份,失礼了……”

    说着就要继续往后退去,却被沈延澈一把抓住手腕,将她拉到面前,垂首定定看了两眼,突然手上用力将她揽进怀里。

    “你与我相识这么久,也没见你讲过礼数,在军中的时候你不是向来都是对我呼来喝去?今日反倒计较起来了。”

    桑梓缩在他胸前瘪着嘴,他的手臂很长,胸口也很宽,可以将她牢牢箍住,却又不至于勒疼了她,这种感觉……也许就和当初他被沈尧涵背在身上的感觉是一样的吧。

    感觉额头上有些扎扎的,微微抬头看了看,发现是他下巴上的胡渣,突然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蓦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咬着嘴唇迟疑了一番,轻声道:“忘了问你,副阁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涵王殿下的事?”

    沈延澈松开手臂,垂首看她,“你指的哪件事?”

    “就是……就是副阁怀疑的那件事,其实副阁从西北回来之后,就一直怀疑当年涵王殿下并没有死,那具尸体……是假的。”
正文 第338章 当年旧事寻根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延澈蹙了蹙眉,思忖片刻,摇摇头道:“她没有明确告诉过我,不过她和十一弟说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了一些……”

    他停了一下,有些犹豫,“是……隐觞玉?”

    桑梓颔首,“听起来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感觉是无稽之谈?”

    沈延澈摇摇头,拉着她走到桂树下坐下,“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就看你能不能想得到,这些年我东征西战、走南闯北,见识到了很多以前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也算是能看得开,不过这件事……如果他真的是二哥,为何在两军交战的时候,对我们兄弟众人一次次地下此狠手,欲置我们于死地?”

    桑梓摇头,沉了脸色,“不是你们,是他们。”

    沈延澈一愣,旋即明白她话中深意。

    “你没有察觉到吗?每一次这个隐觞玉出手,对承国、对其他人一向心狠手辣,可是却没有一次的针对你的,一次是巧合,那么两次、三次……次次如此,也次次巧合吗?”

    沈延澈的手下意识地握紧,神色沉肃,仔细一想似乎确实如此,即便偶尔他也会受困为难,那也是因为别人的事被牵累其中,却正如桑梓所言,隐觞玉没有一次的计划是刻意针对他而来。tqR1

    “刚刚回到京中的时候,副阁翻出了一桩旧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何事?”

    “隐觞玉这个人并非没有追根求源的方向,而是之前有些事情我们还没有查到。便说他这个姓也是有迹可循的,当今邱帝容峫的母家本就是姓隐,只不过隐家早年便没落了,很少有人提及,容峫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有一位最年幼的小姑姑,虽然是姑侄,但两人年龄并没有差很多,所以经常一同出行,那一次外出的时候就正好遇上当时还是王爷的圣上与大邱交战,这位小姑姑为了保护容峫的母亲,被我承国兵马抓住。后来这个小姑姑便失去了下落,可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容峫的母亲成为皇后之后,一直都有派人去打听这位小姑姑的下落,却是找了很多年,一直都没有结果,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没死?”沈延澈有些愕然。

    桑梓踌躇了一下,没有立刻应声。

    看着她有些为难的神色,沈延澈似是明白了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罢了,得空了我去问郡主。”

    桑梓一把反手抓住他,抿了抿唇,沉声道:“其实当年圣上的王府中,有我们凤兮阁的前辈,这位前辈如今年事已高,卧病在床,记忆大不如前,但是那段往事她却还记得清楚,据她所言,圣上那一战回来之后,带回了一位年轻女子,那女子长得很好看,只是说话的口音与幽州口音相差甚远,她被圣上安置在后院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里,单独派了人照顾,圣上没有说她是正妃、侧妃还是夫人,每次都喊她‘玉儿’,下面的下人便跟着喊‘玉姑娘’。

    她回府没多久便生下一个男孩,可是就在她生完孩子的当天夜里,原本在后院伺候的所有人都被圣上下令处死,这位前辈也是因为有些身手这才堪堪逃过一劫,不过还是受了伤,这位前辈逃回凤兮阁之后便闭门养伤,却不想等她伤好出来之后,便听说了侧妃冉氏生下儿子、得圣上重赏的事,不仅如此,那段时间还一直有人在暗中搜寻这位前辈的下落,想来是知道那晚有人逃脱,想要赶尽杀绝,这位前辈不愿惹祸上身,这些年便一直缄口不言,直到前不久副阁想起她来,多番询问,才问出这段往事……”

    “玉姑娘……”沈延澈隐隐听出些深意来,浓眉紧蹙,轻轻念叨着,“隐觞玉……郡主是怀疑当年被父皇带回府中的玉姑娘便是容峫母亲的那位小姑姑,隐家的那位女子?而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冉贵妃的,而是玉姑娘的……”桑梓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道:“也就是……除了那位夭折的大殿下之外,圣上最年长的儿子,涵王。”

    沈延澈心下微颤,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这很多的疑点倒也都说得通了,可是这世上当真有如何传奇又巧合的事情吗?如果沈尧涵并非冉贵妃的亲生儿子,她又为何对沈尧涵那么好,甚至不惜倾尽全力替他铺好路子,扫清障碍,差点将他推上储君之位?而如果隐觞玉真的就是沈尧涵,他又为何要如此不遗余力地对付承国,一心想要灭掉承国?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隐觞玉和沈尧涵……又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知道的事情越多,他心下的疑惑反倒越重,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本就不是他所擅长的,越想越乱。

    桑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副阁已经下令让凤兮阁的人去查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其中的真相挖出来,不管是与不是,都会给你一个结果的。”

    话虽如此,沈延澈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轻轻点了点头,喃喃道:“可是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想要查清,谈何容易?”

    “不相信我吗?”桑梓噘着嘴挑了挑眉,见沈延澈侧身看来,她便道:“你当我为何能对这件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为何?”

    “因为我就是负责查这件事的人。”桑梓弯眉笑了笑,“自从副阁决心要查涵王和隐觞玉的事,我便接手负责此事,所以这件事从头至尾所有的细节我都一清二楚,我也是那个第一时间能得到所有消息的人。”

    说着,她狡黠一笑,用手指点了点沈延澈的手臂,“也就是说,以后不管有什么线索,我都能第一时间告诉你,你毕竟是最了解涵王的人,有你参与,也许这件事查起来会更容易。”

    沈延澈笑道:“你就不怕你们副阁生气,惩罚你?”

    “不会……”桑梓摇摇头,“副阁不是那种人,你以为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她会不知道?其实她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不管我,否则,早就警告我,不让我来找你了。”

    郡主府锦华轩内,正在小憩的夜卿凰突然坐起,打了个喷嚏,她用手揉了揉鼻子,一脸不爽地看了看四周。
正文 第339章 不入虎穴焉得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月色当空,星辰闪现。

    听了桑梓的话,夜卿凰稍稍愣了愣,凝眉盯着桑梓看了半晌,轻声道:“你想好了?”

    桑梓用力点点头,见夜卿凰招手,便走到她身边坐下,沉声道:“我想来想去,总觉得我们现在的调查有些停滞不前了,归根结底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大坎儿,那就是,我们已经将能从别人口中得来的消息几乎都已经查遍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个人自己身上的线索。”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涵王与隐觞玉真的是同一个人,可是如今的隐觞玉再也不是往日里正气凛然的涵王了,他现在心狠手辣,手段狠绝,他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下杀手,更勿论你一个毫无关系的小丫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桑梓拧眉,神色渐渐变得沉肃,“副阁,我想过了,接下来我们必须想办法近到隐觞玉身边去探查,兴许还能有些结果,副阁也知道,一个人不管他怎么改变和隐藏,有些与生俱来、早已深入骨髓的习惯和喜好始终是无法改变的,而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些。所以我接下来想亲自去一趟大邱,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混到隐觞玉身边,查到些线索。”

    夜卿凰闻言,不由轻叹一声,定定看着桑梓,“你这么做,除了要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事情,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澈王吧。”

    桑梓怔了怔,而后低下头去,有些心虚,“副阁,其实我……”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夜卿凰笑着打断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和澈王之间的事全屏你们自己的心意而来就好,我不会干涉,不过,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而我若能帮得上,你一定要告诉我。”tqR1

    桑梓听了不由撇了撇嘴,感激地看着夜卿凰,想要说感谢的话,可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见她这模样,夜卿凰不由轻轻一笑,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澈王的伤怎么样了?”

    “早就已经痊愈了,伤口的结痂都已经掉了。”

    “哟!”夜卿凰顿时挑了挑眉,“知道得这么清楚,你都瞧见了?”

    桑梓一愣,继而一脸赧然地抽了抽嘴角,在夜卿凰暧昧的眼神中低下头去,“副阁,你又在想什么啊?我……我就是给他包扎伤口而已……”

    “是你在想什么呢?”夜卿凰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不过就随口一问。”

    就在桑梓低头无言以对的时候,夜卿凰又道:“至于你说的要亲自去大邱接近隐觞玉,如果他真的就是涵王,那如今这世上最了解涵王的人便是澈王,你得空不如去找澈王聊一聊,务必要将涵王的一切都彻彻底底地摸清摸透,这样才有可能从隐觞玉身上发现端倪和异样。”

    桑梓用力点点头,“是,副阁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完成这件事。”

    “另外,我会派玉立和你一起去。”

    “玉立?”桑梓皱了皱眉,“玉立不是要留下来保护副阁吗?我没事的,副阁放心便是……”

    “是你放心便是。我这郡主府现在有神灵庇佑,你担心什么?”

    桑梓凑到夜卿凰身边,贼贼一笑,道:“副阁,你说的神灵……是阁主吧?”

    见夜卿凰侧身瞪来,她连忙起身躲开,“本来就是嘛,副阁从小到大的守护神灵一直都是阁主,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副阁当初前往西岭搭救珏王的时候,珏王对副阁百般呵护,原来是因为珏王就是阁主……唉,这可真是好大一盘棋,要不是副阁聪明,发现了他的身份,我们所有人到现在都还被闷在鼓里呢……”

    “好了……”夜卿凰摆摆手,“就你话多,下去歇着吧,记住,走之前一定要把需要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另外,你再找时间去白月那里,让她教教你大邱边境之人说话的习惯和口音,免得一去了就露馅。”

    “嗯!”桑梓用力点点头,不自觉地弯眉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快明朗,夜卿凰也不由得跟着轻轻一笑,楚茨端着点心从门外走进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桑梓的背影,嘀咕道:“她这高兴什么呢?笑得像一朵花儿似的。”

    “说了你也不会懂。”夜卿凰瞥了她一眼,看着她多年不变、一如既往的稚嫩面容,不由垂首轻轻一叹,“你这辈子怕是难懂了。”

    一道黑影趁着夜色的掩护,轻悄地避开巡逻的侍卫,进了珏王府内院。

    书房里的烛火轻轻晃动,沈幽珏抬眼看了看四周,虽然门窗都开着,可是并没有一丝风吹进来,他微微敛了敛眉,放下手中的书,轻声道:“你终于来了。”

    话音落,门外走进一人,紧跟着萧肃冲了进来,盯着刚刚进门的华无芳喝道:“什么人?”

    却见沈幽珏不紧不慢地挥挥手,示意他退下,“门外候着。”

    萧肃警惕地看了华无芳一眼,终还是垂首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正要伸手去关门,就听得“咣当”一声,门窗全都关了起来。

    华无芳弯了弯眉,“阁主果然对我所说的事情是有兴趣的。”

    “所以,如果你说出来之后,我却发现并非是我感兴趣的,你知道我会怎么做。”虽然此时他是珏王的装扮,然眼眉间、言谈举止间、甚至从浑身的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九翕,一如在青翎山庄,华无芳初见他的那一次,不是冷酷,而是漠然,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

    而就是这样的漠然、目空一切的气势,让向来眼高于顶、不屑众人的华无芳心下微颤,一阵慌张。

    定了定神,她轻轻笑了笑,“我自然是知道阁主的脾气,所以不是你想听的,我也不会来找你。”

    “那便说来听听。”

    华无芳缓步走近沈幽珏,定定看了他两眼,垂首一笑,道:“我在想,既然我青髓与承国素来都是友邦,那我青髓无门谋士与承国无门谋士也算是盟友了吧。”
正文 第340章 相赠手令以劝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沈幽珏眸色霍地一沉,侧身向华无芳看来,神色清冷,看得华无芳一愣,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看到他这样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暗暗吃惊。

    “呵呵……”出乎意料的是,沈幽珏突然轻声笑了出来,一步步走近华无芳,“月盈公主说笑了,你不是和皇华太子结成盟友了吗?”

    华无芳定下神来,并不介意沈幽珏的话,“阁主也知道的,人之本能便是趋利避害,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青髓,谁能给青髓带来更大的好处,我便与谁结盟,阁主难道不觉得如此吗?”

    “所以,依你所言,你是觉得与我结盟,比你和皇华结盟所能得到的好处更大?”

    “这么说吧,承国与青髓相交数十年,关系一直和睦,且一直互通姻缘,而于祈璃,虽然我们之间冲突甚少,可归根结底那是因为祈璃心有忌惮,他们忌惮承国的存在,后来我也与大哥仔细谈过了,好好想了想,确实,承国与青髓有着唇亡齿寒的关系,一旦承国覆灭,下一个被灭的极有可能就是我青髓。所以,思来想去,与承国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沈幽珏不动声色,淡淡道:“好一个趋利避害、见利忘义的月盈公主。”

    华无芳脸色一滞,收起了笑意,握了握拳,“阁主怎么说都好。”

    沈幽珏眉峰一挑,又道:“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答应你的提议?”

    华无芳愣了愣,“阁主此言何意?”

    “无门之约与各国之间又有什么关系?不管是哪一国无门谋士,想要成事,终究是少不了要找到那个人、那样东西,一天找不到这些,你们这无门谋士的身份便一天派不上任何用途,所以,我只要保证你们得不到那些不就好了,又何必费尽心思与你们结盟合作?”沈幽珏的嗓音越来越冷,周遭寒气迫人,原本还一脸自信是华无芳有些慌神,下意识地后退。

    “你……”她张了张嘴,双手绞了绞衣袖,“难道你已经知道那个人的下落?”

    “知道,只不过你们不用白费心思了,我已经将这个人藏在一个你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至于那张图……想来皇华也已经告诉你了,那张图就在凤兮阁,不过你们放心,我是不会让你们得到的。”

    华无芳怔住,没想到自己盘算多日的计划被他三言两语识破并打碎,全都落了空,只是眼下她已经顾不得羞恼,她心里更多的是疑问,“为何……既然人和图都在你手中,你又为何至今按兵不动?你难道……难道不是应该以星宿图找到无门秘印所在,在用那碧瞳之人开启无门秘印,得到宝藏,一统九冥吗?”

    “在你们心里,得到这些就必须要一统九冥吗?”

    “若非如此,你又为何要费尽心思得到这些东西?”

    “我得到这些,不过是为了让你们得不到罢了。”

    “你……”华无芳顿时语塞,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说不出话来。

    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没有哪一个无门谋士不想要得到这些,也没有哪一个无门谋士真的得到了这些,竟然还能忍得住诱惑,不去开启这一封尘封百年的宝藏,毕竟,得此宝藏,就离一统九冥不远了,而这,不正是九冥诸国这些年来所有人的心愿吗?

    “那就不想……让承国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国家,不想这里所有人的人都成为承国的子民?”

    沈幽珏语气淡淡,“不想。”

    “为何?”华无芳狠狠皱眉,想不明白,“四国谋士没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能成为九冥大陆上的唯一主宰……”

    蓦地,她话音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沈幽珏,喃喃道:“除非……你并不是希望四国之中的任意一国成为主宰者,而是……而是要光复前朝!”

    换言之,他是前朝萧氏的人!

    “呵!”沈幽珏骤然轻笑一声,笑意冷冽,“你难道是想说,沈氏就是萧氏?”

    华无芳连连摇头,这不可能,若真如此,那让承国强大起来,便一样是光复萧氏,可是他没有这么做,那就说明他不是萧氏的人,而应该是……他和萧氏的人有颇深的渊源。

    “那是为什么?”华无芳有些焦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星宿图和碧瞳之人藏起来,你的目的究竟何在?”tqR1

    “目的么……”沈幽珏垂首,眸色有瞬间的柔和,可是抬眼看向华无芳的时候,又瞬间变得冷刻,“自然,是要让已经失去本心、已经忘记无门之约的所有人无门谋士从此再也找不到任何与无门秘印有关的东西,从此,什么无门谋士,什么无门秘印,什么星宿图,都会从这个世间消失,再也没有人去找寻。”

    华无芳怔然:“你……你想要让无门消失?”

    “正是。”

    “为什么这么做?”

    “你们扪心自问,你们还是无门谋士吗?”

    “我……”

    “你们,以及你们之前的无门谋士,又还有谁,真正地守着最初的无门之约吗?”

    华无芳紧紧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沈幽珏神色一点一点变得沉肃,冷冷道:“有件事我也不妨告诉你,最后一位萧氏后人,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而害死他的人就是无门谋士。无门本是为萧氏而生,而今萧氏覆灭,从此之后,世间再无萧氏后人,也就再无星宿图,更不该再有所谓的无门。”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一瞬不瞬地看着华无芳,看着她眼底的希望一点一点破碎、散去,原本的慷慨激昂变成了失魂落魄。

    “你想让青髓变得强大,不再受人欺凌,这无可厚非,也是你身为青髓公主的职责,可你却用错了法子,人心如财狼,贪得无厌,以利为首、随时都能因利破灭的结盟,此时能为你带来利益,他日也会给你带来毁灭,你有这番心思去想着怎么得到宝藏、怎么害人,倒不如踏踏实实、安安心心地想着怎么让青髓富饶、强大起来。”

    说话间,他缓步走到案前,取出一只锦盒递给华无芳,“青髓这些年一直于无形间替承国牵绊着祈璃,承国并非无心,这是北疆十六族和平之约的手令,你执此手令,往后他们便是青髓的友族,得北疆十六族相互扶持,祈璃与大邱便会多忌惮你们三分,其他各国各族也不会再轻易犯境,如此,至少能保青髓一段时间的安稳太平,而你能不能让青髓在这段时间里强大起来,便看你的造化了。”
正文 第341章 谋略在心计划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捧着锦盒在手,缓缓打开看了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手令,可是她心里明白,就是这块只有巴掌大的手令,却能让北疆十六族联盟听信并服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华无芳喉间有些哽咽,她想要自己生气恼怒,可是看着那手令,再看看沈幽珏静淡的神色,却怎么也怒不起来,“你明知道,我曾经帮着祈璃对付过你们,我……我甚至想过要杀了你们……”

    “多一敌不如多一友,如你所言,我也是奔着利益去的,我这么做只是希望事情能朝着我所期望看到的方向去发展。”

    “可是,今日你将手令交予我,以后怎么向承帝交代?”

    “这就不劳公主费心了,我自有打算。”

    闻言,华无芳深吸一口气,捧着锦盒的手暗暗用力,指尖微微泛白,她用力咬了咬嘴唇,良久,长吐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既然阁主有这份心,那我华无芳也没什么好说的。不管结果如何,我现行在此谢过阁主……”tqR1

    顿了顿,又摇头道:“谢过珏王殿下。”她说着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你就不怕我将你的身份告诉别人吗?”

    沈幽珏没有回答,不紧不慢道:“如果承国上下得知青髓月盈公主差点害死了承国王爷,且假扮成闫语苏多年,挑拨诸皇子之间的关系,那我想……承国与青髓之间的交情差不多也就该结束了。”

    华无芳面上闪过一抹惊惶,很快便又垂首轻轻一笑,点头道:“王爷当真……好谋略。”

    沈幽珏浅笑,转身的时候轻轻挥袖,原本紧闭的门窗骤然打开,“不送。”

    华无芳回身看了看门和门外的萧肃,对着沈幽珏福了福身,道了句“后会有期”,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沈幽珏的嗓音:“无门谋士到你这里便结束吧,人生短暂,没必要将一辈子都搭上,去寻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传说。”

    华无芳闻言,身形一滞,没有应声,停了片刻,抬脚快步出了门去。

    直到她走远了,萧肃这才快步走到沈幽珏身边,皱了皱眉道:“王爷,她真的会……听你所言吗?”

    “不会。”

    萧肃一愣,“那王爷还……”

    “她为了这个秘密将自己最好的年华全都搭了进去,心性坚韧如她,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弃?”沈幽珏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悲悯,面上却不见异样神色,“我告诉她这些,只不过是为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今后再有动作的时候心里多少会有些顾虑,以往她兴许会越挫越勇,可今后,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寻找落空,她心里的信念都会深受打击,渐渐动摇,用不了多久,她的这份执念就会彻底瓦解。”

    一旁的萧肃听得愣住,一脸茫然和惊讶地看着沈幽珏,说不出话来,许久,他闭上嘴咽了口唾沫,讪讪道:“王爷这是……要从心底里击垮她的信念和坚持,让她死心。”

    沈幽珏勾了勾唇角,似是默认,转身朝里屋走去。

    萧肃跟在身后又问道:“所以,王爷将北疆十六族和平之约的手令给她,也是为了让她在万念俱灰之后,心底还有最后一丝希望,不至于就此崩溃。”

    沈幽珏道:“就如今的局势来看,青髓还不能出事,否则,祈璃与大邱一同对抗承国,承国应付起来会很吃力。”

    萧肃连连点头,“属下明白了……王爷,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沈幽珏浅笑,“最好的计划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将一切都部署妥当,毕竟计划更不上变化,这过程中会出多少乱子没有人能预测得到,最初的计划也会有被打乱的时候,所以,最重要的是从一开始有一个全面的预估和打算,在行事过程中能每走一步就布下后一步甚至后两步的计划,永远走在别人前面一步,这一点我也是跟卿凰学的。”

    原本听得一本正经的萧肃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突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爷,您就别给副阁扣帽子了,谁还不知道副阁算是您的半个徒弟,你这是明着是在夸副阁,实则是在夸自己吧。”

    难得沈幽珏竟然没有气恼,自从夜卿凰发觉他的身份之后,他的脾气似乎陡然间转变了许多,平日在府里也会摆出九翕的姿态与人相处,萧肃几人暗地里都忍不住偷偷地拜谢夜卿凰,多亏了她,今后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他在两种情绪之间来回转变了。

    一连多日,京中安然太平。

    冉霁怀的死讯被冉家压了下来,宫中至今无人知晓,这是这几日暗中赶往临安城奚族方向的人多了好几批。

    沈瑨珩一路脚步匆匆,直奔着昭阳宫而去,刚刚进门小宫女便跑进冉贵妃的寝殿通报去了。

    殿内,冉贵妃正斜躺在软蹋上,以手扶额,眉心微皱,脸色不大好。

    “母妃哪里不舒服?”沈瑨珩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腕,“儿臣听内侍来报,说母妃病了。”

    冉贵妃轻叹一声,坐起身来,摆摆手道:“没事儿,就是这胸口有些闷得慌。”

    “可请太医来看过了?”

    身边伺候的小宫女忙道:“已经请了两位太医来请脉,都说娘娘无甚大碍,应该是近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娘娘有思过度,劳累所致。”

    沈瑨珩颔首,端起杯盏递给她抿了一口又放回去,挥手示意宫人都退下,轻声问道:“母妃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如说来听听,兴许儿臣能为母妃分忧。”

    冉贵妃抬眼看他,有些犹豫,良久,她依旧是一声长叹,缓缓道:“母妃忧心的事太多了,泠音离京失踪下落不明、霁怀的失踪、淑妃的死,以及……以及夜家那个丫头……”

    每一件事都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沈瑨珩心上,果然,冉贵妃所忧便也是他的心事所在。

    冉贵妃并未察觉他的神色异样,继续道:“现在所有人都在找那一封血书,就连圣上也在暗中派人寻找,母妃心里着实好奇,那封血书上……究竟都写了些什么。”
正文 第342章 珩王剖析利弊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瑨珩神色微沉,迟疑了一下,定定看了冉贵妃一眼,轻声道:“听闻,淑妃娘娘临死之前曾说过,那封血书里记下了当初泄露泠音身份的真正幕后主使,甚至有可能与贤妃娘娘的死有关,所以现在五弟、九弟和十一弟都在找,所有人都想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事情的真相又究竟是什么。”

    他边说边注意观察冉贵妃的神色,果见她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惶然,眉宇间有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母妃……”沈瑨珩轻轻喊了一声,扶着她的手稍稍收紧,“儿臣记得当时说过,当年知道泠音真实身份的人,除了父皇,就只有母妃和淑妃娘娘。”

    冉贵妃目光闪躲,没有抬眼看沈瑨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叹息一声,“没错,当年说来也是个巧合,我和淑妃也是无意间碰巧撞见了才知晓的,当时圣上很是恼怒,下令处死了办事的人,甚至想过要将我二人也一起处死,不过后来圣上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之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责令我二人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保护好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我们之外的人知道。当时楼姐姐和贤妃已去,后位空缺,后宫争斗一直不断,圣上担心我二人之中有人会为了陷害对方,而将泠音的身世泄露出去,故而立下规矩,不管我二人之中的谁将此消息泄露出去,也不管真相如何,届时都是同罪,圣上会将我们二人一并处死……”

    说到这里,她突然红了眼睛,

    低头抹了一把眼泪,“我是万万没想到,淑妃她竟然……”

    沈瑨珩俊眉皱得更深,强压着心头的疑惑,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可是,最终父皇并未将母妃和淑妃娘娘一并处死,母妃从此事之中安然脱身,最后死的只有淑妃娘娘。”

    闻言,冉贵妃一怔,终于听出了沈瑨珩话中有话,抬眼看了看沈瑨珩,迎上他明澈犀利冷眸,下意识地低下头去,轻呵一声,颔首道:“是呵,看来是老天在帮我……”

    “母妃。”沈瑨珩在他面前蹲下身,仰视着他,目光却始终清冷而疑惑,“事已至此,母妃还不打算跟儿臣说实话吗?”

    冉贵妃扭开头,轻声问道:“你在说什么?”

    “母妃从一开始就已经设计好了,此计不单单是为了对付淑妃娘娘,还有矅王,儿臣不知母妃心里真正想要的那个结果是什么,是早就计划好了让淑妃娘娘以矅王性命保你一命,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想过,要与他们母子同归于尽?”顿了顿,他狠狠皱眉,“可是,不管最后母妃想要的结果是什么,儿臣可以很明确地告诉母妃,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按照母妃所想要看到的结果去发展了,可是这期间却也出现了太多的纰漏与疏忽,母妃,我们并没有赢。”

    冉贵妃的脸色有些苍白,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你……你在说什么?”

    “淑妃娘娘与母妃明争暗斗了半辈子,也许这世上没有人比母妃更了解淑妃娘娘了,母妃真的以为淑妃娘娘是那般糊涂之人,自己泄露了泠音的身世之后,还唆使泠音道殿上责问父皇?而且派去办事的人竟然还是闫家的人,此举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出来,而且是毫无保留、毫无辩驳可能地暴露出来,换言之,就是自寻死路。”

    沈瑨珩的嗓音越来越沉,脸色也越来越严肃,紧紧握着冉贵妃的手,“母妃,这些儿臣能想到,父皇也迟早会想到的,只不过眼下他因为沁儿姑姑和泠音的事而被困住了心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太多,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凭着自己的第一判断去下定论,一旦他冷静下来,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仔细想了一遍,情况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了。”

    听他这么一说,冉贵妃有些慌神,不安地垂首看着他,伸手将他拉起来,“你……你都知道了?”tqR1

    沈瑨珩道:“母妃,您是儿臣的母亲,您做事的习惯儿臣早已了然于心,那天在殿上看到那些令牌的时候,儿臣便开始怀疑,只是那箭头……”

    “那箭头确实是矅王府的侍卫所用的箭,这一点毋庸置疑。”冉贵妃打断他,沉声道。

    沈瑨珩皱了皱眉,“母妃怎知?难道我们外出狩猎遇刺,也与母妃有关?”

    冉贵妃摇摇头,“不是母妃,是另外一个人。”

    “谁?”

    “你还记得你六姐所嫁的青髓太子,他有一个妹妹,月盈公主?”

    “华无芳?”沈瑨珩脱口将她的名字念出来,“她来了?”

    冉贵妃点了点头,“这次的事多亏了她帮我,与我里应外合,否则,我也不可能做到这些。”说着,她将华无芳来找她,与她里应外合设计对付闫淑妃的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沈瑨珩在一旁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深,末了,他问道:“她怎么会突然来幽州,又为何要出手帮母妃做这些?”

    冉贵妃凝眉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她的青髓的人,是你六姐的小姑子,她来帮我们无非是你六姐或者太子的授意。”

    “可是……”

    “好了珩儿……”冉贵妃挥挥手打断他,“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事已至此,谁也无法改变,不管接下来还有多少的麻烦和苦难,我们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顿了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蹙起隽眉定定看了沈瑨珩一眼,“母妃听闻,你去找你父皇,将吏部和你手中的京都卫全都交了出去?”

    沈瑨珩并不隐瞒,“母妃也看到了,现在的冉家势头太盛,太过引人注目了,母妃当知道树大招风,儿臣这么做,不过是希望父皇心里能安宁些,让他明白,冉家与儿臣皆无二心。”

    “当真有这个必要吗?”冉贵妃皱了皱眉,“这些不过是我冉家应得的。”

    “也许在你我眼中确实如此,可是在世人眼中却是另外一回事了,帝心难测,且凡事物极必反,若是不能趁着现在稳住父皇,等父皇回过神来,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正文 第343章 冉家之人紧紧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冉贵妃虽然聪明,可是这些年身居后宫,她的小聪小慧多半都用在了后宫之争的尔虞我诈之上,对于前朝国家大事,她虽有一知半解,但终究是洞察不明,也看不清楚,难免失了分寸。

    不过,方才沈瑨珩一番话倒是点醒了她,他说得没错,物极必反,尤其是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虽然冉家在承国已逾百年,可是当今圣上沈熠继位之后一直努力压着冉家,他一手扶上来的闫家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今因为她的计划,闫家近乎被彻底瓦解,只余矅王一人,就算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冉家与此事有关,然自古帝王多疑心,他只要稍稍有些疑虑,冉家都会有危险。

    所以,如此看来,此时此刻,适当的后退和放权反倒是聪明之举。tqR1

    一路往着西偏北而行,接连赶了好几天的路,身后原本追着来的冉家人终于不见了踪影,夜南乔心下的担忧去了大半。

    虽然已经接近夏末秋初,气候如一如既往的燥热,秋老虎的势头一年胜过一年。

    两人在路边的茶摊处停下,要了一壶茶,坐下边喝边观察四周。

    沈泠音的脸色稍稍黯沉,越往西风沙越大,加之连着赶路,吃睡不安,她看起来消瘦了许多,然那双眸子却越发明亮,如夜空星辰,眸色越来越坚韧刚毅,这一路走来没有一声怨言,只是低着头不停赶路,与夜南乔记忆中的沈泠音相差太多,若非这一路一直陪着她,他都要忍不住觉得自己眼前这人是不是只是一个与沈泠音长得极为相似的人而已。

    喝了两碗茶歇过劲儿来,夜南乔从怀里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沈泠音凑过头来看了看,一脸茫然,“怎么样?我们到哪儿了?”

    “还有三个城。”夜南乔的手在地图上划了一下,“不过这三城之间的距离都不远,按照我们现在的赶路速度,最多三天,就能看到临安了。”

    闻言,沈凌清轻轻吐了口气,点点头,“那我们赶紧赶路吧,争取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

    “嗯。”夜南乔颔首,从腰间摸出一些钱币放下,领着沈泠音继续赶路。

    两人的马已经有些乏了,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今晚到了镇子上就要换马,所以它们只要再忍一忍,走完这一截路就好了,只可惜……

    “嗖——”一阵轻鸣凌空传来,沈泠音心下一凛,不等她有所反应,坐下的马便突然嘶鸣一声,高高抬起前蹄,紧接着便是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唤,马放下前蹄之后便身形不稳,摇摇晃晃地要看着就要摔倒。

    夜南乔这边挥剑挡开射来的箭,一扭头看到沈泠音的马胸前正插着一支箭,摇摇欲坠,连忙跃身而起,握住沈泠音抬起的手,将她拉起来,落回自己的马背上,两人刚刚落下,沈泠音的马便沉沉一声倒在地上。

    紧接着羽箭从前后两个方向飞射而来,夜南乔无奈,只能再次带着沈泠音跃下马背,用马做掩护,朝着一旁的土丘掠去。

    沈泠音神色冷厉,眼底有隐隐的杀意闪现,伸手抚上腰间,摸出一把铜钱币大小的暗器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打去,奈何距离稍远,只有离他们最近的几人被打中,好在,两人趁着他们躲避暗器的时机,扑到路旁的土丘边,借着稍微凸起的土丘隐藏起来。

    “是冉家的人,人很多。”沈泠音握紧夜南乔的手,沉声道,“他们是来找我的。”

    话音刚落,不等她挣脱,手腕就被夜南乔紧紧抓住,沉沉看了她一眼,“不管是谁,想要带走你,就必须先杀了我。”

    短短一言,却让沈泠音微微一怔,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羽箭纷纷朝着两人躲避的方向射来,若非这土丘侧面有一个凹穴,两人早已被射成了筛子,显然这些人的目的不仅仅在于抓住沈泠音,更是要杀了沈泠音。

    箭势太过猛烈,两人根本无法现身,待夜南乔察觉到不对劲儿时,脚步声已经考得很近,他用脚踩了踩脚下的地,顺手抓起一把沙石,起身朝着身后撒去,果不其然,趁着羽箭的掩饰,一行十来人已经靠近了土丘这里,无奈,两人只能起身迎战。

    箭势停了下来,似乎在观望,又似乎在忌惮与夜南乔交手的自己人,眼看着这些人根本不是夜南乔两人的对手,转瞬便死伤过半,后面的弓箭手像是得到了什么号令一般,突然齐齐发箭,竟是连自己人也不顾,顷刻间,剩下的冉家人全都死在自己人手里,夜南乔也为了替沈泠音挡箭,中了一箭。

    眼看着下一批箭就要射来,沈泠音神色焦急万分,顾不得想太多,侧身挡在夜南乔身前,皱紧眉头朝着四面看去。

    突然,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上朝着这边疾驶而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惨叫声,沈泠音反应倒是快,趁着这个空档,拉着夜南乔再次躲到了土丘后面,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发现没有人更没有箭朝着他们而来,不由疑惑了一下,微微探出脑袋看了看,只见来人横刀立马,毫不犹豫地朝着冉家的那些人杀去,这些人个个身手了得,只消片刻,便将前方的冉家人除尽。

    倒是原本就留在后方等着前后夹击的人见状转身就逃,不少人逃过了一命。

    处理了冉家的人,那些人又朝着夜南乔和沈泠音而来,领头那人翻身下马看了两人一眼,问道:“公子、姑娘,你们没事吧?”

    “你瞎吗?什么没事?没看到他受伤了吗?”沈泠音本来脾气就急躁,这会儿见夜南乔受了伤,更加焦急,忍不住喝道。

    出乎意料的,那人并没有丝毫不悦之色,瞥了身后一眼,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来欲扶起夜南乔。

    沈泠音一慌,挡在他身前,“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夜南乔勉强坐起身,拍拍沈泠音的肩,示意她安心,而后抬眼定定看了方才说话的那人一眼,轻声道:“师父她……近来可好?”
正文 第344章 神秘师父终现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泠音愣了愣,看了看说话的那人,又看了看夜南乔,疑惑道:“你认识他?”

    夜南乔淡淡道:“一位故人。”

    沈泠音骤然回过神来,如今的夜南乔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他以前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里,应该有很多她都不知道、不认识的故人吧。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竟然有一丝失落,低下头不作声,夜南乔勉强抬手握住她的手在掌心,似乎在安慰她什么。

    那男子见状没有再多言,招了招手,旁边的人立刻将夜南乔扶起,一行人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马车并没有朝着临安的方向去,依救了他们的那人所言,冉家的人早已料到他们可能会前往临安,所以一批人跟在身后追着他们,以稳住他们,另一批人早已快马加鞭赶往了临安,为的就是万一途中的人都失手了,埋伏在临安的人也好请君入瓮,将他们拿下。

    摇摇晃晃了两天,马车终于在一个僻静却幽雅的小镇上停了下来。

    刚刚包扎好伤口的夜南乔似乎有心事,并没有要躺下来休息的意思,神色不安地看着门外。

    沈泠音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有心事?”

    夜南乔拧了拧眉,瞥了门外一眼,摇摇头,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你不是说,这些都是你的故人吗?既是故人,又不惜得罪冉家,出手相救,应该不会对你不利。”沈泠音兀自琢磨着,点点头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担心、放不下的?”

    夜南乔依旧摇头,“我只是在想,他们这一次来究竟有何人同行。”说着,他拉过沈泠音的手,沉声道:“你没觉得他们每做一件事都像是请示过什么人的指示和命令一样吗?果断干脆,整齐一致,完全不是他们以前的作风。”

    “那……你觉得他们是受了何人的指示?”

    “我……”夜南乔迟疑了一下,想了想,“我在想,她是不是也来了?”

    “谁?”

    夜南乔正要答话,突然门外一阵风起,风卷着院子里枝头的花叶飞入屋内,落在两人的头上、肩上、面前的桌案上,夜南乔骤然站起身来,走到门旁向院子里看去,只见院子里的树下有一处花叶凝聚一体、凌空轻颤,恰似一个人影,突然,那花叶瞬间散落开来,飞向四处,洋洋洒洒落了一地,随后现出一抹水红色身影,即便这人正背对着他们,夜南乔还是一眼便认出她来。

    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夜南乔踏出房门几步,走到那人身后,跪地深深行了一礼,道:“师父。”

    沈泠音闻言一怔,连忙跟着跑了出来,在夜南乔身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夜南乔,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就在她凝眉琢磨的时候,那人徐徐转过身来,抬手翻掌轻轻一挑,一股无形的内力便涌至夜南乔双臂下,将他托了起来。

    沈泠音心头骤然闪过一句话:玉树之姿,倾城之貌。

    眼前这人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神韵优雅,身形匀称,肌如凝脂,眉眼如烟,唇畔始终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清浅笑意,眸色却越发清凉,她的目光在沈泠音和夜南乔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突然轻呵一声,笑声如铃,全然不似一个三十来岁的人。

    “为师听说,你已经改名换姓,换了身份。”她轻启朱唇,吐出一句话,嗓音有些轻柔,又有些缥缈,沈泠音还以为这声音不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而是周遭的任何一个地方。

    夜南乔面色稍沉,迟疑了一下,垂首行礼:“师父是在责怪徒儿忘了深仇大恨?”

    “恰恰相反,我倒觉得你如今的身份反倒是最适合你、对你来说最好的。”说话间,她上前两步,扶住夜南乔的手臂,认认真真看了他片刻,突然垂首轻轻一叹,“虽然为师也觉得,那件事对于你、对于乔家都太过残忍、太不公平,虽然为师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仁怀天下的善辈,可是为师心里清楚,怎样对你而言才是好,怎样才是不好。”

    顿了顿,她轻轻念叨了两遍“南乔”,淡淡笑道:“有意为之也好,机缘巧合也罢,为师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从今往后,为师便叫你南乔。”

    夜南乔拧了拧眉,正要说什么,她目光已转,又落在沈泠音身上,目光骤然一沉,“你是沈熠的女儿?”

    夜南乔像是明白什么,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沈泠音面前,“师父误会了,她虽姓沈,但并非承帝之女,她是……”他微微侧身瞥了沈泠音一眼,“她是明若师父的女儿。”

    女子骤然愣了愣,眉宇间有些惊讶,再次将沈泠音打量了一番,只是这次目光已然变得不同,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浮上一抹笑意,点点头道:“确实很像,原来你就是沈沁的女儿。”tqR1

    沈泠音显然并不喜欢谈及她的身世,咬了咬嘴唇没有立刻应声,踌躇地看了夜南乔一眼,脸色有些苍白。

    夜南乔道:“师父,有些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等得了空,徒儿仔细向师父说个明白,可好?”

    女子看出他眉宇间的疲乏,也看得到他身上的伤,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好,那就等你的伤养好了,为师再与你细谈。”

    夜南乔正要垂首行礼,突然女子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受伤的手臂上点着穴道而过,停在他的肩头,又用力掐了一下他的穴道,痛得夜南乔直皱眉,她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夜南乔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就在一旁的沈泠音看得着急,欲要上前之时,突然只听夜南乔轻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而刚刚包扎好伤口的布条也被女子一把扯下,赫然发现伤口处竟然涌出一股浓浓的黑血来,再看夜南乔吐出来的那口血,也是黑色的。

    “冉家的人阴险狡诈,喜欢用毒,与他们交手,不得不提防着。”女子说着将带血的布条丢到沈泠音手中,瞥了两人一眼,“去把伤口清洗一下,重新包扎。”

    说罢,不等两人应声便轻拂袍袖,转身款款离去。
正文 第345章 陵安王爷谈合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人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沈泠音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道:“她方才……是在替你逼毒吗?”

    夜南乔点点头,从沈泠音手中拿过布条。

    沈泠音扶着他一道回屋,喃喃道:“难怪你这伤口怎么用药都好不了,原来是因为伤口有毒……”她有些不解地回过身朝着女子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面露疑色,“你这个师父好奇怪啊,说话做事就不能好好的吗?”

    闻言,夜南乔不由轻笑一声,“师父她就这脾气,习惯了便好。”

    沈泠音撅了撅嘴,扶着他走到一旁坐下,重新给他包扎伤口,喃喃道:“不过,你师父看起来好年轻啊,长得也很好看,她……有三十岁了吗?”

    夜南乔挑眉想了想道:“据我所知,如今应该差不多……五十了吧。”

    沈泠音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下,惊愕地看着夜南乔,“你……你说真的?她……她有五十了?不可能啊!她的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怎么可能……”

    “师父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变过样儿,她一直都是这个模样,明若师父说过,师父她……有容颜不老之术。”

    沈泠音听了不由连连咋舌,许久才回过神来,想了想,道:“之前就听卿凰说过,你有三个师父。”

    “嗯,不过有一位师父早些年就已经过世了。”

    “这事儿我知道,师……”她突然话音一滞,低下头沉了脸色,想了想,改口道:“她已经跟我说过了……”

    夜南乔看了看她的脸色,正要出声说什么,却被沈泠音打断:“其实,从确认他们是大邱的人那一刻我就想到,应该是你那位大邱的师父派人来救我们了,说来也真是奇怪,大邱与承国战乱不断,她们竟然还能成为这般关系要好的朋友,甚至,她竟然会收你为徒,你可是承国人。”

    “虽然两国交战,可那是君王之间的事,与普通百姓何干?于百姓而言,安稳太平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沈泠音点点头,“你说的对,国与国之间的征战,本就不该将无辜百姓牵连其中,尤其……这九冥大陆上的所有人曾经都是一个王朝的子民……”

    “萧氏?”夜南乔轻轻嘀咕一声,复又颔首道:“是啊,都曾是萧氏的子民,又何必自相残杀……嘶……”

    话未说完,手臂上突然一痛,他侧身一看,只见沈泠音一脸茫然,似是走了神,不小心用大了力气,他不由轻声一笑,拍了拍沈泠音的手背,“好了,我已经没事了,你累了这么多天,快去好好休息吧。”

    “可是你的伤……”

    “放心,师父已经将毒逼出来了,不会有事的,再说,万一你累到了,接下来谁来照顾我?”

    听他这么说,沈泠音这才稍稍放了心,起身点点头,“那……我先去睡会儿,你有事叫我。”

    “嗯。”夜南乔沉沉点头,目送着她的身影出了门消失在视线中,神色骤然沉了下去,冷声道:“出来吧。”

    话音落,一抹藏青色人影缓步走进屋内,与夜南乔相视一眼,淡淡一笑,“看来你能打败方良并非运气和巧合,之前我还在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如何有这等能耐,轻而易举地便将祈璃大将打败,而且据说还是压倒性地控制,方良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如今知道你的身份,我总算是明白了。”

    夜南乔站起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沉声道:“陵安王玉王爷?”

    “正是。”

    “看来王爷与我师父关系不错。”

    隐觞玉不紧不慢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算是我的半个师父,说来,你我可称一声师兄弟。”

    “不必。”夜南乔断然否决,“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夜南乔不过就是个普通人,攀不起王爷这高枝。”

    “未见得,你我可以成为朋友。”tqR1

    “何以为友?”

    “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

    “王爷错了,王爷的敌人并非我的敌人,最多,只是仇人。”

    隐觞玉挑了挑眉,“有什么不同吗?”

    “自然不同。王爷的敌人是承帝,是承国诸位兵将,甚至可能是承国的每一个人,而我,我的仇人是承帝,那就仅仅是这么一个仇人,与承国的其他人并无半点关系,我与他们无仇无恨,更不会成为敌人……”

    顿了顿,他抬眼神色认真地看着隐觞玉,“最重要的是,王爷的一些敌人还是我的亲人,你我岂能为友?”

    “哈哈……”闻言,隐觞玉丝毫没有恼怒之意,反倒朗朗而笑,轻轻击掌,“思绪如此清晰不乱,有条不紊,难得遇见一个如此清醒、又能坚持己见的人。”

    夜南乔道:“我姐曾经说过,做人一定要能分清是非、爱憎分明,否则很容易变成一个混沌残暴、没有规矩和原则的人,这样的人称为民之祸害,迟早会给这世间带来劫难。”

    隐觞玉微微一怔,“你姐……你是说,夜卿凰?”

    一道身影刚刚走到门口,听到“夜卿凰”三个字,脚步骤然停下,神色有些复杂慌乱,气息不稳。

    隐觞玉朝着门口瞥了一眼,淡淡道:“进来吧。”

    夜南乔抬眼看去,一眼便认出眼前这人,正是当初在格川城边的峡谷外被夜卿凰重伤的褚流霆。

    他将托盘放到桌案上,低声道:“汤好了。”

    隐觞玉将托盘往夜南乔面前推了推,“听说你受了伤,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夜南乔瞥了汤一眼,没有动手,而是深有其意地看了隐觞玉一眼,隐觞玉淡淡一笑,道:“怎么?怕有毒?”

    闻言,夜南乔冷哼一声,“王爷要杀我,犯不着等到现在,早就可以动手。”说着,他将汤碗端起一饮而尽,道:“王爷就不必与我兜圈子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隐觞玉神色微沉,挥挥手示意褚流霆退下,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尚有可以合作的余地,你也不必急着否决,我可以告诉你两个理由,一,我会有今日以及你和乔家会有今日,实则是一个原因,换言之,我们是被同一个人所害,我是那个人害得你乔家至此的原因,而你乔家是那个人害得我至此的一枚棋子……”
正文 第346章 辨出身份欲联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稍加思索,夜南乔便狠狠皱了皱眉,神色迟疑地看着隐觞玉,眼底还有些不可思议的愕然,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见到他这幅表情,隐觞玉倒是丝毫不觉得奇怪,淡淡一笑,“看来你已经听懂了我的意思。”

    “怎么可能?”夜南乔轻轻念叨了一声,将隐觞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下意识地摇头,“你怎么可能会是他?”

    “我怎么就不能是他?”

    “他已经死了,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没听说过吗?”说到这里,隐觞玉轻轻笑出声,走到夜南乔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说过,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又或者,按照你的话来说,我们有共同的仇人,这个人就是冉家的人。”

    夜南乔始终摇头,情绪却已经冷静下来,“为什么?”他抬头看着隐觞玉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和他们……不是最亲的人吗?”

    “哈哈……”闻言,隐觞玉骤然仰头一笑,笑声冷冽,“亲人?你错了,我们从来都不是亲人,我们是仇人,血海深仇,冉家的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夜南乔想了想道:“原因,我想知道其原因所在,事情突然变成了这样,总归是有原因的吧。”

    “原因么……”隐觞玉略有迟疑,“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你知道了对你来说更好。”

    “可是王爷既然想要以此交我这个朋友,难道不应该拿出一些诚意来吗?如果连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弄不清楚,你觉得我还会有心思和王爷继续谈下去?”

    隐觞玉怔了怔,随即又笑出声来,连连点头,“好,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不过不是现在……”tqR1

    他说着侧身朝着门外看了看,轻叹一声,“我想此时此刻,那些人已经在路上了吧。”

    “哪些人?”

    “自然是那些和你一样想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并且一直在努力追查线索的人。”

    夜南乔定了定神,问道:“方才王爷说你我可以为友,有两个理由,这是其一,其二是什么?”

    隐觞玉略一沉吟,道:“泠音。”

    夜南乔愣了愣,垂首想了想,如果眼前这人真的就是那个十多年前就已经死掉的人,那他和沈泠音之间便如同沈凌清和沈泠音一般,即便沈泠音并非沈熠的女儿,而是沈沁的女儿,他们也算是亲表兄妹。

    “你想用她来做什么?”

    “恰恰相反。”隐觞玉摆摆手,“她是沈熠的女儿也好,是沈沁的女儿也罢,都是我妹妹,我是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负她、伤害她,我说她是第二个理由,那是因为你我都希望她好,都希望她安然无恙,也都不会放过那些伤害她、让她伤心的人,如果说第一个理由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第二个理由便是,我们有共同的想要保护的人。”

    夜南乔不由朝着门外看了看,“泠音知道这事吗?”

    隐觞玉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暂时还不打算告诉她,她还没有从自己身世变更的矛盾和痛苦中抽身,如今因为有你在身边陪着她,带她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她的心情才刚刚有些好转,我不想毁了她现在的片刻安宁。”

    夜南乔一瞬不瞬地看着隐觞玉,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地对沈泠音好,且不问当年发生了什么、隐觞玉和冉家、和承国又究竟有着怎样的仇恨,这些事情终究是和沈泠音没有半点关系,退一万步,眼下他们甚至可以算是同仇敌忾,隐觞玉是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做任何伤害沈泠音的事。

    “好。”许久之后,夜南乔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既如此说,王爷的这个朋友我暂且交了,至于当年的事,看王爷这般笃定我乔家是受人所害,想必已经知道了当年的来龙去脉,还望王爷……能如实相告。”

    提起当年的事,隐觞玉的神色有瞬间的黯沉,定定看了夜南乔两眼,沉沉点了点头。

    承国幽州回宴城,锦春殿内一片沉寂,沈熠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本奏本认真地看着,边看边微微点头,时而拧了拧眉,很快便又一脸了然地舒展开,末了他轻轻“嗯”了一声,抬眼向站在一旁的沈延澈看去。

    “你这个提议倒是不错,确实,我承国兵马和京都卫已经许久没有好好整编一番,几年前的很多制度放到如今也不适用了,朕前些日子还在想这事儿,没想到你倒是有心,这么快就提出了可行的法子。”

    沈延澈垂首行了一礼,“其实这奏本中的提议并非儿臣一人所想,这段时间儿臣与十一弟谈到几次,后来又遇上了九弟,其中内容多半是九弟和十一弟所提,可是他二人都不愿出面,便只能由儿臣来邀这个功了。”

    闻言,沈熠不由“哈哈”一笑,拿着奏本走下台阶,“难得你们兄弟如此谦让,朕心甚慰,不过,你也不用太过自谦,你的能力朕心里清楚,珏王和清王虽然聪颖,可毕竟尚且年轻,资历尚浅,若论作战经验,你自然是比他们充足得多,奏本中的提议朕仔细看了,倒确实可行,只不过若要真的实行起来,恐会触及不少人的利益,你……可曾想过后果?”

    沈延澈道:“无论何处,每每有所变动,总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可是总不能因为怕得罪这些人,万事就一成不变,任其枯朽老化而不顾,儿臣以为,只要是对我承国上下更多的人有利,对我承国的长远发展有利,那就该去做,至于得罪人……若有谁有意见的话,尽管来找儿臣便是。”

    “好!”

    沈熠用力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澈儿,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全权负责处理。”说着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手谕递给沈延澈,“你拿着朕的手谕,期间若有人刻意为难、不愿配合,你自行处理便是。”

    顿了顿,似乎看出沈延澈有些为难,便又道:“不管对方是谁,也不管对方是靠山是谁,尽管处理,若有不服者,让他来见朕。”
正文 第347章 斗胆请命娶伊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延澈闻言,没由来的心下一暖,用力点了点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竭尽所能处理好此事。”

    他心里明白,沈熠的那最后一句话多般是不可能出现了,但是既然他说出口了,那便是对于沈延澈此番处事的一个莫大的支持,说得明白点,他现在背后的靠山就是当今圣上,还有谁敢不从?

    不过他是万万没想到沈熠会将如此重大的事交由他全权负责,这无异于是在给他在军中、在京都卫中立威的机会。

    想到这里,心情不由大好,向沈熠深深行了一礼,“父皇若没有别的吩咐,那儿臣就先行退下,准备此事……”

    “哎……”沈熠摆摆手,拦住沈延澈,“此事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朕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谈谈。”

    沈延澈愣了愣,“父皇……有何吩咐?”tqR1

    沈熠招招手示意他过去,“朕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二十有七了吧。”

    沈延澈没有出声,轻轻点了点头。

    沈熠又道:“朕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你三哥已经能走路了,可朕却听说你……年前将府中的夫人全都遣散了?”

    沈延澈抿了抿唇,低声道:“儿臣行军在外,难得回来一趟,有时候事务繁忙,还顾不上她们,又何必要留着她们白白遭罪?”

    “可是你这年纪着实不小了,成家立业,这业已立,而今也该成家了。”沈熠说着伸手按上一旁的小册,“这些年朕这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兄弟几人的婚事,前段时间特意让人注意搜罗了一下城中那些品相不错的大家闺秀……”

    一听这话,再看他这动作,沈延澈心下依然明了,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垂首道:“父皇,这些名门闺秀自幼受尽宠爱,养尊处优,儿臣……儿臣只怕今后会委屈了她们,明明是一桩美事,却因为儿臣弄成了伤心之事,只怕……”

    “怎么,你都不要看看是谁,就这般笃定地拒绝?”

    “我……”沈延澈有些迟疑,不知要如何回答沈熠,不管怎么回答,似乎都有些不妥。

    沈熠凝眉盯着他看了片刻,放下手中册子,缓缓站起身,“澈儿,你告诉为父,你可有喜欢、想要迎娶之人?”

    闻言,沈延澈更加犹豫,他太了解沈熠,这些年也看到了几位兄妹的姻缘,就连沈熠素来看中的沈瑨珩也没能逃得过沈熠的掌控,若是他,只怕更加不可能由着他来。可是如果他现在什么也不说,那就只能一切按照沈熠的安排来……

    踌躇许久,沈延澈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沈熠跪了下去深深行了一礼,沈熠一怔,停下脚步,“你这是干什么?”

    “父皇。”沈延澈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沈熠,面色沉肃认真,“儿臣有件事想要肯求父皇,希望父皇能够应允。”

    沈熠蹙了蹙眉峰,看了看沈延澈,又回身看了看案上的名册,“是……和婚事有关?”

    “正是。”

    “说。”

    “禀父皇,儿臣已有心仪之人,虽然这个人身份普通平庸,非大家门户出生,更非名门望族,可是她聪颖激灵,对儿臣体贴万分,更曾多次救儿臣于危难,为了儿臣,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儿臣与她心意相通,求……求父皇能应允儿臣,让儿臣娶她为妻。”

    锦春殿内一片寂静,久久没有声响,沈延澈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握拳,手指关节隐隐泛白。

    良久,沈熠终于轻呵一声打破沉默,“聪颖激灵,体贴万分,还曾救过你……澈儿,你说的是那个桑梓姑娘吧?”

    沈延澈一惊,豁然抬头看着沈熠,全然没料到沈熠竟然还能记得桑梓的名字。

    “呵呵,你也不必惊讶,那晚从她进殿开始,朕就察觉到了异样,向来冷静如斯、对外人不过眼的澈王,那天晚上竟因为这个丫头连连失神、慌张,就算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不用这般担心吧,除非……”沈熠没有把话说完,神色深沉,有些琢磨不透,他伸手示意沈延澈起身,沉沉看了他一眼,“倒确实是个机灵的丫头,虽然她自己的身份平庸,不过朕听说她是尘飖郡主的义妹,若照这么算,也算是得上名门贵胄了。”

    沈延澈紧抿着唇,不敢多言,在没有弄清楚沈熠的心意之前,任何多余的话都可能惹来麻烦。

    就在他等着沈熠做出决定的时候,突然只听沈熠问道:“澈儿,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延澈愣了愣,咽了口唾沫,想了想,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道:“回禀父皇,儿臣与桑梓相识已多时,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儿臣觉得很轻松,也很开心,心里很踏实,儿臣希望她能永远陪在儿臣身边,儿臣……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桑梓曾说,如果因为身份的缘故,她不能嫁入澈王府,那边一辈子守在儿臣身边,哪怕没名没分也绝不离弃,儿臣也曾说过,如果不能娶她为妻,那儿臣宁愿终身不娶,只守着她一人,既给不了名分,那儿臣便给她儿臣所能给的一切。”

    “也就是说,你为了这个丫头,可以放弃一切?”

    沈延澈连忙俯身行礼,“儿臣并非此意,儿臣知道,就算儿臣这么想,桑梓也绝对不会同意儿臣这么做的,儿臣始终是承国的领将,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是需要儿臣,儿臣一定会拼尽所能保我承国安稳,可是国要保,家也不可无,儿臣对父皇、对于承国上下的千万百姓有责,对桑梓也同样有要担负起的责任,这是儿臣对她的承诺。”

    沈熠静静地听着,看着沈延澈说起桑梓时,眼底不由自主发出的亮光,心下一阵阵的轻颤,一向冷硬的心竟升起一丝柔和,曾几何时,他也曾有这样的感情和决绝,他也曾想过,只要能与心爱之人一起,他可以舍弃一切,可终究他还是没能拗得过命运,至那人死去,他都没能替她挣一个名分回来,甚至没有人可以说起她的名字,所有人提起她,都只能说一个“倪氏女”,再无其他。

    “唉……”毫无征兆地,沈熠突然长长一叹,伸手托起沈延澈的手臂,而后转过身去,想了想道:“朕也不是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正文 第348章 桑梓离京查真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延澈定了定神,显然听出沈熠话中有话,忍不住问道:“父皇……有何条件?”

    沈熠想了想道:“你想娶她,朕可以答应,不过你要想清楚了,你娶她的条件便是,此生只能娶她一人,不可再纳其他的侧妃、夫人,更不可将其休离,不管今后怎样,你都只能守在她一人身边。”

    沈延澈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惶然地看着沈熠,神色茫然。tqR1

    沈熠见状沉了沉脸色,道:“你做得到吗?”

    “可以!”沈延澈回过神来,用力点了点头,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父皇……这是说真的?”

    “朕何曾说过戏言?”

    沈延澈闻言,难掩面上笑意,连连点头,“是……儿臣一听谨遵父皇教导,绝对不会做出忤逆父皇之事!”

    沈熠看着他,自己也忍不住微微笑开,摆摆手,走到他身边轻拍着他的肩,“好了,不必与朕再多言,你会做得怎样,朕今后……自己看得到。”

    沈延澈垂首笑了笑,没有应声。

    “不早了,你先回去收拾准备吧。”顿了顿,又提醒道:“无论如何,正事不能忘,你还是先与清儿一起把军队和京都卫整编的事做好了再说。”

    “是!”沈延澈用力点点头,沉沉看了沈熠一眼,正要转身离开,却又突然停下,对着沈熠俯身行了一礼,“多谢父皇。儿臣告退。”说罢,这才转身大步出了殿门去。

    一直守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卓成缓缓走过来,看了看离殿而去的沈延澈,呵呵一笑道:“老奴之前可从未见过澈王殿下这么开心,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桑梓姑娘。”

    沈熠轻轻一笑没有否认,“朕又岂会看不出来?澈儿性格内敛,少有人能与他结为好友,夜卿凰已经算是比较独特的一个,起初朕看到澈儿对她百般维护,还以他们之间有什么,现在看来……呵呵,澈王这是爱屋及乌呵!”

    卓成点头道:“这桑梓姑娘是郡主的义妹,虽说之前不曾听闻澈王殿下与这桑梓姑娘有什么交情,不过奴才想啊,既然都是郡主的亲人好友,必然是早就见过的,所以他二人这也算是日久生情了。”

    “日久生情那就对了,澈儿……朕实在想不到他这脾性会对谁一见钟情。”

    “说到底,知子莫若父,难得圣上朝事如此繁忙,还不忘澈王殿下婚事,更能敏锐地洞察到澈王的心思,这才铸就了一场大好姻缘。”

    沈熠闻言,笑意凝滞了一下,随即又弯了弯眉,“澈儿……这些年朕亏钱了他,是他一直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他的存在和功劳,难得朕如此对他,他却能始终保持着一颗赤诚之心,一直都在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儿,不输于他的他也从不强求,放眼朕这么多的儿女,能如他这般恪守本性、心性纯良的又有几人?”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垂首长长一叹,“都说龙生九子九个样,现在想想,这话倒是挺有道理的。澈王没有野心,他只希望能守卫承国疆土,这些年他已经为承国做了很多,却很少要求过什么,如今他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若朕都不能满足他,那……朕这个做父亲的对他就太过苛刻了。”

    卓成微微抬头看了看沈熠,看得出来至少在这一刻,他对沈延澈的慈爱之心是真的,心下便也松了口气,天知道方才沈延澈提出要娶桑梓的时候,他站在一旁有多紧张,他是真的担心沈熠会不答应,反斥沈延澈,毕竟皇家子女的姻缘哪有那么容易定下的,更何况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一片快马出了宫门之后便直奔着郡主府而去,马背上的人神色有些压抑不住的欣喜与激动,刚一进府门便直言要见夜卿凰。

    “找桑梓姐姐?”锦华轩外,楚茨一脸疑惑地看了看沈延澈,伸手指了指门外,“桑……桑梓姐姐不在府中。”

    “那她现在在哪儿?”

    “她……”楚茨迟疑了一下,正琢磨着怎么回答,就听到身后传来夜卿凰的声音:“澈王殿下?”

    沈延澈闻声连忙转到夜卿凰面前,“桑梓呢?她不是说这几日都会留在郡主府吗?怎的今日不在府中?”

    见到这般神色匆匆又满眼欢喜的沈延澈,夜卿凰愣了愣,拧眉想了想,“桑梓……我让她出门办事去了,怎么,澈王有要事找她?”

    “出门了?”沈延澈眉宇间的喜色消退了几分,“那……她何时能回来?”

    “这个……说不准。”夜卿凰边说边注意观察沈延澈的神色,“王爷若是有要事,我这便派人将她寻回来。”

    “不用了。”听夜卿凰这么说,他连忙摆摆手,沉吟片刻,失落神色消散,淡淡一笑道:“也未见得就是坏事,我也正好可以趁着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下,等她回来了,给她一个惊喜。”

    他兀自说着,弯眉笑了出来,看向夜卿凰道:“如果她回来了,还望郡主能够提前告知一声,我……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她。”

    夜卿凰不由挑眉笑了笑,“哟,听起来真的是好大一份儿礼,不知道是什么宝贝,澈王否可先说来听听?

    沈延澈笑得悠然,摆摆手道:“秘密,等桑梓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唔……夜卿凰点点头,“你有大礼要送予桑梓,说不定这次桑梓回来,也会有一份儿大礼要送予你,啧啧,们俩这是干什么呢?”

    沈延澈没有细想夜卿凰的话,只是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到时候你们自会知道。”说着,他看了看四周,似是随口问道:“九弟没来吗?”

    夜卿凰撇着嘴摇摇头,“他被清王叫走了,说是有事相商。”

    沈延澈颔首:“应该是为了军队整编的事,既如此,那我就先去找他们了,改日再聊。”

    “好。”夜卿凰颔首,目送着他离开,直到走远了,楚茨这才小声问道:“小姐,咱们为什么不告诉澈王,桑梓姐姐是去大邱查隐觞玉的真实身份了。”

    夜卿凰笑得狡黠,“这是桑梓的意思,过段时间就是澈王的生辰了,桑梓想要送给澈王一份贺礼,这贺礼便是隐觞玉的真实身份,如果……一切都如我们之前所料,那……这个真相一定是澈王最想要看到的。”
正文 第349章 内乱往事探端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楚茨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对了小姐,方才澈王说珏王和清王他们在一起,咱们……”她贼贼一笑,“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怎么,又想出去溜达了?”夜卿凰白了她一眼。

    楚茨撅了撅嘴道:“玉立不在府中,桑梓也不在,就连南乔……”蓦地,她嗓音一滞,偷偷瞥了夜卿凰一眼,低声道:“我……我一个人都快要闷死了。”

    夜卿凰眸色暗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如常,抬脚朝着外面走去,“快了,鬼四很快就能把南乔带回来了……”

    刚刚走到院门口,白月就一脸匆忙地赶来,楚茨一见她骤然一愣,“白月姐姐?你……你怎么亲自来了?”

    白月皱着眉,从怀里抽出一封密函递给夜卿凰,“这是鬼四传回来的密信,让我看完之后即刻送给副阁。”

    夜卿凰收敛笑意,接过密信打开看了看,刚看了两遍就骤然变色,眸色一沉,“大邱的人?”

    楚茨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白月,“白月姐姐,又出什么事了?”

    白月低声道:“鬼四传信回来,说那冉家的人一路上都在跟在夜南乔和泠音公主,好在两人身手了得,冉家的人没能轻易得手,结果在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冉家的人设计绊住了鬼四他们,等鬼四再追上去,发现南乔和泠音公主被冉家的人困住了,他原本想要带人上前相救,却晚了一步,一支大邱的队伍赶到,他们杀退了冉家的人,救走了南乔和泠音公主,鬼四投鼠忌器,担心他们会危及南乔和泠音公主的性命,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便一路尾随着他们,并传信回来告知二位阁主,询问该当如何处理。”

    “小姐,怎么办?”楚茨急得直皱眉,“南乔他们怎么会……怎么会被大邱的人带走?这大邱的人为什么要来插这一手?”

    夜卿凰沉声道:“长公主曾经说过,南乔有三位师父,一位已故,一位是她,还有一位就是大邱的人,我在想,这个突然出现救走南乔的人会不会就是南乔那位大邱的师父。”

    白月瞪了瞪眼,“他还有大邱的师父?”

    夜卿凰颔首,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想了想道:“即刻派人去请长公主……”tqR1

    “不必了。”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素服的沈沁快步走来,神色沉肃,看了看身边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夜卿凰身上,“我得到消息,你派去的人找到了南乔和泠音?”

    夜卿凰稍稍迟疑,看了白月和桑梓一眼,侧身让开路,“长公主屋里请,有些事晚辈还想请教长公主。楚茨,沏茶。”

    虽然沈沁依旧师太装扮,然既已知晓明若师太便是沈泠音的娘亲佳明长公主,楚茨不敢有丝毫怠慢,与白月一道离开,不多会儿便端了茶回来,沏了茶之后,不等夜卿凰吩咐便转身离去。

    沈沁看了看夜卿凰递来的密信,面色沉凝,“大邱的人?”

    夜卿凰颔首,“我的人不会看错,他既然说是大邱的人,那就一定不会有错,所以……晚辈斗胆猜测,不惜得罪冉家,救走南乔和泠音的人,会不会就是前辈曾经说过的、南乔的另外一位师父?”

    沈沁垂首沉思,似乎有些犹豫,合上密信思忖良久,她终于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现在整个大邱可能出手救他们两个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夜卿凰拧了拧眉,没有打断她,而是听她继续说下去,“说来,她是南乔的第二位师父,对南乔很用心也很照顾,尤其是在乔家出事之前……”顿了顿,她抬眼看了看夜卿凰,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是在乔家出事之前?”

    夜卿凰没有说话,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沈沁道:“说来也巧,就在乔家出事当年,大邱也出了事,前后相差不过数月,当时邱帝容峫避开大邱众人,从祈璃神医谷借了一位神医为一位身受重伤的伤者医治,此事被大邱朝臣得知之后,恼怒不已,纷纷质疑容峫此举,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举动。你这些年走南闯北,想必也了解到了,那时候的大邱奸臣当道,佞臣掌权,容峫身为邱帝,实则手中并没有多少权力,难得的是,那一次他凭一己柔弱之肩抗下了所有的负担和压力,坚持让神医谷的神医为那位伤者医治。如此一来,大邱的那些朝臣更加恼怒,起初还会好言相劝,到后来已然顾不得君臣之礼,大放厥词,甚至有人想过要将容峫拉下来,将他的堂弟扶上皇位。”

    “果真是奸佞之臣,着实嚣张。”夜卿凰嗤鼻冷冷一笑,“他们一定以为那时候的容峫尚且年幼,被他们这一闹肯定吓破了胆儿,乖乖听从他们的意思,做他们的傀儡,可惜啊……”

    她说着摇摇头,沈沁了然,点点头接过话道:“可惜,他们都小看了这个看似柔弱、胆小怕事、从来都不敢反抗的容峫,这些年他从不反抗,并非因为怕死,而是忍辱负重,等待时机,而今,终于让他等来了。”

    “就是他寻神医来救的那个人,也就是如今的陵安王,隐觞玉?”

    “你都知道?”沈沁说着点点头,“不错,当时他救的人就是隐觞玉,这个人说来也是一个谜,来去皆成谜,他就这么拖着一具羸弱伤重之躯,在暗中为容峫出谋划策,利用众臣以下犯上、大逆不道、除奸佞、正朝纲为由,为容峫布局,将平日里执掌兵权、皇权的文臣武将一并拿下,而且是同一时间动手,所以没有一个人有机会将消息泄露出去,也没有一个人逃得掉,全都被抓住,连带着涉及其中的容氏其他皇族血脉全都被以谋权篡位之罪处死,一个不留,短短时间内,大邱像是改朝换代了一般,光是朝臣就换了六成以上,各地官员但凡有涉事之人沾上一点关系的一个都没逃得掉,杀的杀,废的废,免的免,那些兵将侍卫就更不用提了,全都是大换血,那时候很多人都在想,容峫夺回皇权,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正文 第350章 神秘师父顾缘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道:“也许当时的大刀阔斧确实吓到了很多人,不过现在看来,是福非祸。”

    沈沁颔首,“没错,至少眼下看来,若不是当年他夺回了皇权,如今大邱早已颓败不堪,又哪里能有能力与承国一较高下?而这一切都与这位隐觞玉脱不了干系。”

    夜卿凰拧了拧眉,道:“嗯,这些我也早有耳闻,不过,晚辈不大明白,长公主与晚辈说这些,是为何故?他们……与南乔有什么关系吗?”

    沈沁沉叹一口气,摇摇头,“他们和南乔没有直接关系,却与缘君有关。”顿了顿,又解释道:“缘君,顾缘君,就是南乔的那位大邱师父,她……也是邱帝容峫的师父。”

    闻之,夜卿凰一怔,“容峫的师父?这么说,南乔和邱帝还是师兄弟?”

    “缘君本就是大邱人,她的师门精通权谋之术,早年她师父被帝王收在身边作为谋臣,其师父离世之后,缘君便一直留在宫里,容峫刚一出生便拜她为师,简而言之,帝师,正也因此,我方才才会跟你说起当年的大邱之乱,身为帝师,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自然要全身心忙于内乱争权之事,所以乔家刚刚出事的那几年,她一直都很忙,直到长莲山上的那位师父过世,她这才开始重新教授南乔武艺。”

    “原来如此。”夜卿凰嘴上淡淡应着,心中却有浪涛翻滚,隐隐觉得她离自己怀疑多时的真相更近了一步,“那……这位顾前辈是个怎样的人?”

    “缘君她……”沈沁迟疑了一下,看了夜卿凰一眼,摇摇头,“不甚好相处,或者应该说,要与她相处,得看是什么人、合不合眼缘、投不投心意,她的脾气有些古怪,对待自己在乎喜欢的人极为热忱真心,可是对于她不在乎的人,休想让她拿出半点耐心和温和,所幸,南乔是她在乎的那个人。南乔失踪之后,她和我一样一直都在寻找南乔的下落,前不久确认南乔身份之后,我便修书一封告知于她,想来她正是知道了真相,才会派出人相救南乔,如果南乔真的是为她所救,那……倒不用担心了,她若知道泠音是我女儿,也是决计不会为难……”

    说到这里,她终于长舒一口气,稍稍放了心,“过两日我便动身前往大邱,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带回来。”

    夜卿凰眸色微微一沉,想了想,“如果可以,如果南乔真的是被这位顾前辈所救,那……不如就让南乔留在那里。”

    沈沁立刻便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道:“也许留在大邱对南乔来说,并非一件坏事,我现在只担心,能不能留得住他。”

    “如果留下泠音,也许就能留下南乔。”

    沈沁一愣,“留下泠音?”

    “有件事长公主可能尚且不知,晚辈也不好再继续瞒着长公主,长公主可知道冉家的人为何要追杀他们?”

    沈沁皱了皱眉,“冉家不是在追杀南乔吗?”

    夜卿凰摇头,“这一次他们要追杀的人,是泠音。”

    “为何?”

    “泠音杀了冉霁怀。”tqR1

    沈沁怔了半晌,突然轻轻笑了出来,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冉霁怀终究还是死在泠音手里了。”说着,她长长一叹,“如此倒也不怪这一次冉家派出这么多人对付他们,这么一想,也多亏缘君及时出手相救,若真的落在冉家的人手里,那……”

    “长公主放心,就算没有大邱的人出现,我的人也不会让他们落在冉家人手里的。”

    沈沁闻言,轻吐一口气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旁看了看外面,“对了,你和珏王近来可好?”

    夜卿凰淡淡一笑,“我们能有什么不好?”

    沈沁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轻轻笑开,“看到你们好好地,我也就放心了,只是……”她突然又收敛笑意,面露悲色,握了握拳,“可惜贤妃嫂子和攸宁看不到你们成婚了。”

    提起夙贤妃和沈攸宁,沈沁消散多时的恨意再一次跃然面上,“不管他怎么狡辩,贤妃和攸宁的死,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夜卿凰心下明了,她所说的“他”不是别人,正是承帝沈熠,迟疑了一下,她轻声道:“长公主可曾想过,也许八公主的死……当真与圣上没有半点关系……”

    “也许攸宁并非为他所杀,可是却一定是因为碧瞳之祸而死。”沈沁语气斩钉截铁,“贤妃的死、靳墨的死、到如今攸宁的死……确实,没有一个人是他亲手所杀,可他们每一个都是因为这碧瞳乱世而的传闻而死,如果不是因为他这江山帝业,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死?”

    沈沁双肩轻轻颤抖,脸色沉肃至极,“所为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不正是如此?”

    “长公主……”看着她这般神色,夜卿凰犹豫了一下,“那位靳墨前辈……”

    沈沁怔了怔,紧紧抿了抿唇,垂首深吸一口气,“靳墨……是泠音的父亲,也是奚族人……”

    她似乎有些迟疑,沉吟许久,终是没有再解释下去,摇摇头,“罢了,陈年往事,不说也罢,如今他身边所有和奚族有关的人全都已经死的死,走的走,失踪的失踪,就只剩下珏王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过身来用力握住夜卿凰的手,神色殷切地看着她,“卿凰,我知道你不是寻常人,你和那些普通的女子不一样,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珏王,绝对不能让他也受到伤害!”

    夜卿凰拧了拧眉,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抿唇浅浅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长公主放心,就算你们所有人什么都不说,我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我和他早已命系一体,他生我生,他死……我也不可能独自存活。”

    沈沁紧抿着唇,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有泪光闪烁,却并未落下,她长吐一口气,转过身去深深闭上眼睛,兀自呢喃:“绝对……不能再有任何人因为他……而死了。”
正文 第351章 平地一声惊雷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本正晴好的天气,这几日突然风云万变,雷声乍起,狂风暴雨不断,沈熠为此将钦天监痛斥了一番,明明前些天呈报上来的天气预测还是晴好,为何这突然之间全都变得一团糟,沈熠原先安排的一连串计划全都因为这场暴雨而不得不搁浅。

    最重要的是,这场暴雨一连多日都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所幸幽州地势偏高,尚且无碍,可是很多地方都因为地势低洼,杯水淹没,一时间,幽州附近有四城发生水患,形势严峻不已。

    无奈之下,沈熠只得将诸王调出,分派到各地去处理水患之祸,沈瑨珩、沈延澈、沈幽珏已经沈凌清各领一些官员分往各处,京中则留了沈千矅协助处理朝事。

    太极宫中氛围肃然,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和雨点声,忙进忙出的宫人全都垂首敛眉,不敢出声,脚步匆匆,宁可湿了自己的衣衫,也不敢教沈熠要用的东西有丝毫闪失。

    刚刚走到紫宸殿门口,就听得“哗”的一声响,吓得宫人连忙止步,低头听着,只听殿内沈熠怒喝道:“止不住……说来说去全都是止不住!止不住那就想办法,想能止得住的办法!”

    卓成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一连多日,沈熠的情绪都差到极点,很不稳定,任何一点小事都能惹得他大怒,更勿论水患不止这么大的事。

    来送奏本的小太监伏在地上轻轻颤抖,生怕沈熠一个恼火就要了他的命,他听说,在他之前,沈熠已经处死了三四个来送信的人。

    殿上,沈熠将奏本捏在手中,咯咯作响,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送信的小太监要掉脑袋的时候,他突然话锋一转,喝道:“来人,传钦天监汤献!”tqR1

    众人先是愣了愣,卓成最先反应过来,连连冲着愣住的内侍使眼色,那内侍回过神来,慌慌忙忙出了门去。

    没多久,钦天监汤献便匆匆而来,浑身衣衫已淋湿大半,却不敢多言,进殿之后直直跪下,“圣上召微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朕让你办的事,办得如何?”沈熠边说边挥手示意殿内的人退下,卓成会意,上前来冲众人摆摆手,将所有人都赶出殿去。

    汤献迟疑了一下,伏地道:“回禀圣上,微臣这几日翻遍先人留下的各种古籍,寻找这番气候骤变、祸殃百姓的缘由,却是找了许久也未见明确解释,只不过……”

    沈熠神色一沉,喝道:“说!”

    “只不过,先人曾有记载,但凡出现计划之外的气候骤变,又或者毫无征兆的灾祸降临,多半是因为……因为国之大祸将至,这是……上天给予的预警。”

    “国之大祸?”沈熠脸色更加沉冷,目光紧紧锁在汤献身上,“什么国之大祸?”

    汤献神色越发慌张,支支吾吾了半晌,似有难言之隐,“圣上,此事……此事事关整个承国,微臣不敢妄言,需……需得圣上省察自身……”

    “放肆!”沈熠一声厉喝,吓得刚刚抬起身子的汤献又一次伏了下去,“你的意思是,是因为朕自身德行有失,才给承国带来这么大的灾祸?”

    “不不……微臣绝无此意!微臣的意思是,有很多事圣上知晓,而微臣等人并不知晓,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什么旁人所不知的逆了天意之事,这……这件事涉及甚广,但凡皇室中人皆有可能会……会导致今日局面,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其意却意味深藏,沈熠自然听得明白,“但凡皇室中人……”

    “圣上,微臣才疏学浅,不及先人,眼下唯一能肯定的便是这灾祸绝对不是无缘无故而来,定然是因为大祸将至,或是因为……因为我承国境内现在有祸患生存,天降灾祸警示圣上和众人。”

    一旁的卓成不由紧紧蹙眉,就连他都能听出汤献这些话中有话,沈熠又怎会听不出,他说这灾祸是因为承国的祸患引起,而这祸患可能是皇室中的任何一人,而近年来曾经引起民心恐慌的唯一灾祸,不就是那碧瞳之人?

    “圣上……”想到这里,卓成忍不住斗胆出声,“风霜雨雪、阴晴圆缺,本就是这世间最普通、最常见之景,诚然,若真如汤大人所言,我承国有祸患,那自然是要抓住的,不过如果仅仅是气候变化而引起,却将责任推至某一人身上,恐有不妥,老奴以为,身上可以再多派些人询查天气至此的缘故,另一面再派人寻找汤大人口中的那个祸患,不管结果如何,至少都能为如今的气候变化找到一个原因。”

    沈熠虽然心中愤恼,却又不得不承认卓成所言在理,比起承国有祸患这个说法,他自然更宁愿这是因为正常的气候变化引起。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挥挥手,“汤献,朕命你继续寻找天气骤变的缘由,若七日之内再不能给朕一个明确的答复,休怪朕不客气!”

    汤献连连点头称是,见沈熠不再多言,慌忙行礼告退。

    “轰隆——”

    一声巨雷骤响,正半卧在软蹋上的夜卿凰霍地惊醒,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好在,这里是她的锦华轩,而不是什么阴曹地府。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她下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哗哗落下、丝毫没有停下之兆的雨势,心下的担忧也越来越浓。

    自从沈幽珏接了圣命离京之后,她这心里就没有踏实过,总有一种莫名的担忧,近来还总是做恶梦,梦见她和沈幽珏遭到追杀,坠入深渊……

    “小姐,你醒啦!”楚茨进门来看到站在窗前的夜卿凰,下意识地晃了晃手中的锦袋,“正巧,宫里来信了。”

    夜卿凰眸色骤然一收,身形一晃移至楚茨身边,吓得楚茨一怔,不等她回神,夜卿凰便接过她手中的锦袋打开,拿出其中的密函看了看,瞬间变了脸色。

    见她变了脸色,楚茨忍不住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夜卿凰沉吟片刻,突然出声道:“即刻准备马车,要最快的。”

    “小姐,准备马车干什么?我们要出去?”

    夜卿凰眯了眯眼睛,沉声道:“去找九翕。”
正文 第352章 赶至云城再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风雨潇潇,雨脚如麻,一连马车迅速地驶出了回宴城门,直奔着城东而去。

    与此同时,白月楼内亦是一片忙碌,店内以天气不好、掌柜病重为由停业歇息,倒也没有人觉得奇怪,毕竟这几天歇业的不仅仅是白月楼一家。

    “这是副阁临行前留下的,要裴将军无论如何,一定要掌控住京中的京都卫,具体计划和原因都在这里。”后院,面覆轻纱的白月将一封信交到对面身着深蓝色便装的裴敬良手中。

    裴敬良面有疑惑,皱了皱眉道:“副阁去哪儿了?”

    白月轻叹一声,垂首道:“云城。”

    裴敬良一愣,“珏王那边?”顿了顿,又似了然地点点头,“副阁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觉得珏王有危险,所以才匆匆赶去。”

    白月点头表示赞同,“也只可能是这个原因了,只是,我有些好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让副阁这么紧张。”

    “难道,是因为宫里最近发生的事?”

    “什么事?”

    裴敬良看了看白月,叹息道:“近来因为连降暴雨,加之各地水患之事,圣上大为恼怒,接连命钦天监查其原因,白月姑娘你也知道的,那钦天监是什么人,观天象、卜凶吉,有时候他们随口说的两句话都能引起轩然大波,此番那汤献告知圣上说承国此难是因为国有祸患,天降预警,现在宫里上下是人心惶惶。”

    白月闻言忍不住挑了挑眉,一脸好笑,“老皇帝信了?”

    “半信半疑吧,好在圣上并非那种迷信之人,否则你以为现在幽州还能安宁?”

    “可是,这与副阁和珏王有什么关系?”tqR1

    裴敬良沉了脸色,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你忘了八公主之死的传闻了?”

    白月一愣,随即立刻回过神来,瞬间变了神色。

    赶往云城的路上,马车片刻不歇,每到一城一镇便换一辆马车,如此日夜不休地赶了两天的路,终于看到了雨雾中的云城。

    出乎夜卿凰预料的是,她没有看到过眼之处皆是洪水,也没见灾民遍野,虽然四周不少村落已经被水淹没,但是一路走来,她隐隐察觉,那些村落里早已没有人居住。

    官道上的积水并不是很深,马车尚可安然通过,进城之后,城东亦是情况良好,可是到了城西门,一切就变了样。

    一名守卫装扮的人紧跟在夜卿凰身边,解释道:“咱们云城的水流平日里多半都是从这条溧河里流出去的,这边是溧河的分支,咱们不在上游也不在下游,算是中间,往常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最近暴雨骤降,连日不歇,莫说咱们分支了,就连溧河自身也已经承受不住,两岸百姓尤其是中下游那边水患严重,临近两城的大人一起商讨了两天也没想出个能解决问题的法子,好在珏王殿下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守卫一边叽叽喳喳说着,一边领着夜卿凰朝着城西的溧河走去。

    夜卿凰紧抿着唇,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小的是个庸人,不大懂这其中的道理,不过小的有眼睛,看得到,这几日溧河两边的支流已经通畅了许多,河水不再拥堵,满至岸上的水也在一点一点消退,那边……”他伸手指了指,“那边的一片原本都已经淹到一人多高了,现在已经退了很多,不到半腰……”

    雨势汹汹,走在外面即使穿了斗笠蓑衣,打着伞,也早已浑身淋湿,更勿论那些正站在河边忙碌的人。

    一抹玄色身影看了看随从递来的图纸,略一沉吟,站起身来戴上斗笠,不顾众位官员的阻拦,大步走入雨中,转瞬间,他的鞋袜衣摆便已经湿透,他却浑然不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顺着河边走了一段距离,伸手招来一人吩咐道:“下游的泥沙疏通得如何了?”

    “禀王爷,半个时辰前那边的人快马来报,道现在下游淤堵的泥沙已经越来越多,能出动的劳力已经全都出动了,可是疏通的速度还是赶不上上游带下去的速度,再这么下去,这中上游是保住了,可是下游那边情况……岌岌可危。”

    “百姓疏散地如何?”

    “已经竭尽全力往周边地势高的两城疏散,可是靠近溧河最下游的几个村子距离城里的距离偏远,下官担心等不及将所有人都疏散,这……”

    他不敢说下去,只能紧紧皱眉看着沈幽珏。

    沈幽珏斗笠下的俊眉挑了挑,回身喝道:“地势图。”

    身后的人连忙上前来将地势图给他展开,给他撑起伞,沈幽珏垂首看了看图纸,手指在图上顺着溧河一路向下滑动,蓦地,他手指一停,落在一处,“这里原本不是沧河吗?”

    身边的官员脸色有些苍白,颤巍巍道:“这……这里原本确实是沧河,可是两年前这里就……就堵死了,否则,咱们溧河这附近也不会有水患……”

    沈幽珏眸色一沉,倏忽落在那人身上,“为何一开始的时候没有说?”

    “下……下官也是刚得知此事……”

    “糊涂!”沈幽珏一声厉喝,吓得那人险些跪下,“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知!”

    “王爷息怒……”一旁的人连忙出声,“现在不是与他们动气的时候,想想怎么补救才是。”

    沈幽珏收回目光,盯着手中的图纸看了半晌,问道:“从这里到下游骑马要多久?”

    “快的话,半日……”

    “备马。”不等他说完,沈幽珏便出声打断。

    身边的官员都愣了愣,沈幽珏的意思是……他要亲自赶往下游?

    “王爷,万万不可!”随性而来的人连忙出声阻拦,“下游随时都有可能水漫诸城,可这雨势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上游的水势也越来越迅速,万一……万一王爷有什么闪失,老臣如何向圣上交代?”

    “若是真的水漫诸城,你又打算如何向那些无辜的百姓交代?”沈幽珏冷睇了那人一眼,一把将撑伞的人推开,转身欲走。

    蓦地,他脚步一滞,目光落在迎面走来的那人身上,沉了沉,所有的怒气似乎都在顷刻间消失殆尽。
正文 第353章 一夜醒来风雨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迎面走来的那人见他停下之后,也缓缓停了下来,微微抬头看了看,斗笠正在往下滴着水,定定看了沈幽珏片刻,突然抬手将斗笠摘下丢到一旁,快步上前来,走到沈幽珏面前抬头凝视着他,虽然满脸雨水,却唇角含笑,而后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抬手抹去沈幽珏脸上的雨水,轻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跟着沈幽珏来的那位老臣最先认出她来,慌忙上前来行礼:“见过郡主……”

    夜卿凰上前扶住他,看了看四周正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行礼的众人,摆摆手道:“非常时刻,不必拘礼,大家各自先忙着,当做我不存在就好。”

    说罢,又折回沈幽珏身边,淡淡一笑,“走吧。”

    沈幽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定定看了两眼,没有出声,回身看了一眼众人,沉声道:“备三匹快马。”说罢,拉起夜卿凰朝着一旁临时搭建的帐篷走去。

    “你怎么来了?”不同于夜卿凰的满脸喜色,他的眼底有深深的忧虑,说着将夜卿凰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目光落在她满是倦怠的眉眼上,“连夜赶路了?”

    “嗯,我不放心你。”夜卿凰目光片刻不离他身,“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妨碍你做事。你也不用担心我,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自己。”

    “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担心,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知道,现在让你回回宴城你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可是下游你不能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城,吃一顿饱饭,换一身干净的衣物,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他抬手抚上夜卿凰微蹙的眉,放缓了语气,柔声道:“相信我,等你一觉睡醒我就会回来了,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会让这水患再从我手里夺走任何一条人命。”

    “可是……”

    “这是你能让我安心的唯一法子。”

    夜卿凰抿了抿唇,看着他凝重的神色,终是不忍拒绝,只能微微点了点头,“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安然无恙回来,我此行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的。”

    沈幽珏拧了拧眉,“京中出事了?”

    夜卿凰撇撇嘴道:“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闻言,沈幽珏不由无奈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子,突然收敛笑意,回身喝道:“萧肃。”

    “王爷。”萧肃闻声入内。

    夜卿凰看了看进来的萧肃不由愣了愣,他披着一身大大的蓑衣,她方才竟然没认出他来。

    “你带卿凰回城,给她备好热饭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房间,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是。”萧肃看了夜卿凰一眼,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琢磨着该叫什么,犹豫了半晌,轻声道:“郡主,请。”

    夜卿凰松开拉着沈幽珏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了册子交到沈幽珏手中,“我在我爹书房里翻了好久,摘抄了一些我认为这边可行可用的治水法子,后面还有些是我自己写的建议,你到了之后可以打开看看,兴许能帮得上你。”

    沈幽珏接过册子在手,心下一阵温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突然用力将她揽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等我回来。”

    “嗯。”夜卿凰沉沉点了点头,随着萧肃一道大步出了门朝着城里走去,走出一段距离,她回身看了看,正好看到沈幽珏领着秦衍和另一名官员翻身上马,顺着河边的路,朝着下游而去。

    回城的路上,夜卿凰一直不吭声,萧肃便静静地跟在一旁替她撑着伞,也没有出声,直到进了总兵府,她才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萧肃道:“九翕多久没合眼了?”

    萧肃一愣,想了想道:“郡主不用担心,王爷能照顾好自己,这几日吃喝一切都正常,也有按时歇息,当然,比之在京中确实累了些,但是绝对不会操劳过度,王爷是个有分寸的人。”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还心有顾虑的夜卿凰终于深深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想来,他也不是那种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这话看似说给萧肃听,却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安慰自己。

    不眠不歇接连赶了两天的路,精神又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而今突然松了下来,倦怠便突袭而来,吃了饭洗了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倒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睡去时天色将暗,醒来时外面依旧一片漆黑,头有些昏沉,勉强撑起身子坐了会儿,终于感觉眼前稍稍亮了些,而那亮光便是来自外厅的烛光,她隐隐听到外厅有说话的声音,便试着喊了一声:“楚茨?”

    “哎,小姐你醒啦!”楚茨应声走进里屋,见到夜卿凰醒来,不由神色一松,嘀咕道:“可算醒了。”

    夜卿凰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戌时已经快过半了。”

    “戌时?”倒也没多久,她记得她是酉时左右睡下的。

    楚茨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迟疑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什么,小姐,换身的衣物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起身吃点东西?”

    夜卿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明明睡前吃了东西,可是这才多会儿,她怎么觉得又饿了?

    想归想,倒也没有多想,在楚茨的伺候下起了身,走到外厅一看,方才与楚茨说话的人正是萧肃,见到夜卿凰,萧肃有些拘谨不自然,与楚茨相视一眼,道:“额,时辰不早了,属下……先退下了。”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险些撞在进门来的下人身上,只见两名女子托着托盘夜卿凰来时穿的衣物进了门来,行了一礼道:“郡主,您的衣物已经清洗干净,晾干了。”tqR1

    “这么快?”夜卿凰轻呵一声,上前捏了捏衣角,一点潮湿的感觉都没有。

    那女子道:“奴婢担心郡主穿不惯别的衣物,就连夜将衣物洗了,寻了处通风的屋子,放着火盆边烤边晾,又重新熏香了一番,郡主闻闻这气味与之前的可有何不同?若不喜欢,奴婢再重新……”

    “你方才说……连夜?”夜卿凰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眯了眯眼睛,话虽然是对那两个女子说的,目光却渐渐移到楚茨身上,“连的哪一夜?”

    那女子愣了愣,看了看萧肃不安的神色,却显然看不明白,支支吾吾道:“就……就是郡主休息的这一夜……”
正文 第354章 河水决堤珏王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定了定神,看了楚茨和萧肃一眼,点点头,“你们把衣服放下,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两人并未想太多,放下衣服之后,行礼退下。

    夜卿凰站在门旁,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了,这才回过身来,一瞬不瞬地看着楚茨和萧肃,淡淡道:“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楚茨和萧肃偷偷相视一眼,有些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楚茨终于受不了夜卿凰的凝视,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其实……其实小姐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唔。”夜卿凰颔首,若是一天一夜那就不奇怪了,否则,这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也太长久了,这么想着,她又将目光移向萧肃,“九翕的意思?”

    萧肃微怔,“郡主知道?”

    “不是他的意思,你们敢吗?”

    萧肃闻言,讪讪一笑,而后又换出一脸正色道:“王爷也是担心郡主的身体,郡主冒雨前来,不眠不休地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必然困乏不已,必须要好好休息,可是王爷了解郡主,郡主心事未了,必定无法安生休息,所以……”

    “药藏在哪里?为何我没有察觉?”

    “这次的迷药无色无味,混在郡主睡前的茶水里,这是王爷交代的……”

    夜卿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怪你们的。”说着,她站起身走到萧肃身边,“我现在只想知道,九翕在哪儿?”

    萧肃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外面依旧迅疾的雨势,稍稍有些担忧,“王爷还没有回来。”

    “还没回来?”夜卿凰不由皱眉,“不是说只要半天路程吗?”

    “兴许,王爷是留下寻找疏通泥沙的法子……”萧肃的语气有点虚,根本没有把握,话未说完,就听到门外有人喊道:“萧护卫……”

    萧肃愣了愣,看了夜卿凰一眼,转身出了门去,只见一名浑身湿透的男子顾不得大雨,匆匆跑到萧肃面前,一脸担忧道:“萧护卫,出事了,溧河下游水势太大,水位暴涨,方才传来消息,说……说水已经漫过了河堤……”

    萧肃一惊,不等他出声,夜卿凰便从屋里冲了出来,沉声问道:“珏王现在何处?”

    那人惶然地看了夜卿凰一眼,正犹豫着,只听夜卿凰轻呵一声:“说!”

    他也不敢再隐瞒,捏了捏拳头,道:“事发之时,王爷正在河边巡视,来报信的人说,没……没找到王爷……”

    夜卿凰身形微微一晃,萧肃连忙扶住她,“郡主你没事吧?”

    “备马。”夜卿凰目光沉沉地看着萧肃,“即刻备马,我要去找他。”

    萧肃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郡主稍后,属下这就去。”

    雨夜蒙蒙,两匹快马沿着河岸边的小道一路朝着下游而去,四下里一片漆黑,两人几乎是凭着直觉赶路,途中几番驻足观望,通过夜色中那些村落里的点点火光来辨别方向。

    这一路上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便是河流的湍急,即便看不清,光凭着声音都能想象得到,这样的水势一路而下,越来越猛,到了下游自然无法阻挡。

    夜里赶路根本走不了太快,约莫到了四更天,两人才见到附近镇子上的光亮。

    看到萧肃手中的珏王府令牌,守在这里的官员纷纷出来相迎,河水漫堤之后,临近两城的总兵全都赶到了离溧河最近的这个镇子,而后又听闻珏王失踪,两人顿时慌了神,派人搜寻到了现在,自己也是不敢合眼,生怕自己这一合眼,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机会。

    “还没有找到吗?”萧肃话是问那两位总兵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沉着脸色、一言不发的夜卿凰。

    “情况突然,谁也没有想到上面一截拦得水坝会突然崩坏,当时王爷就在溧河和沧河的交界处,不知在指挥那些人干什么,下官等人还在派人忙着修水坝呢,结果……”

    “你就说现在情况如何。”夜卿凰打断他,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水势如何、水位如何、附近的百姓如何。”

    那两人愣了愣,萧肃点点头道:“又什么事尽管跟郡主说,王爷不在,郡主可全权处理。”

    两人这才连连点头,“回郡主,现在水势仍然很急,正在朝着沧河流去,可现在的问题是沧河两年前堵了,下官担心万一沧河的水再决堤,那……”

    “百姓呢?”

    “好在王爷明智,昨天赶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所有空闲的人手帮忙迁移周围的百姓,虽然……虽然有些财物没能全部保住,但是至少百姓全都迁移至城里或者附近的高地。”

    “可有挨家挨户地搜查?”

    “搜了,每一户人家都没有拉下,就算是一间小小的茅草庵子都特意派人去查看过了,这是王爷要求的。”

    听到这里,夜卿凰面上的担忧之色竟是退去了几分,心虚稍稍安定了些。

    萧肃看了出来,忍不住轻声问道:“郡主,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夜卿凰道:“他到这边的第一件事就是疏散百姓,这本无可厚非,但奇怪的是,就在他把所有的百姓疏散转移之后,原本安然无恙、没有出现丝毫缝隙的水坝突然崩坏,河水决堤,淹了下游,这时间上算来也太巧合了。”

    “郡主的意思是,这……这是安排好的?”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我要亲自去看一看。”tqR1

    闻言,一旁的总兵连忙摆手,“郡主,这可使不得,水势太大了,四周都已经被淹了,连路都看不着,郡主万万不能冒这个险。再说沧河现在也有决堤的趋势,万一沧河那边也……郡主,您可千万不能去!”

    夜卿凰侧身睇了那人一眼,原本想要发火,可是一见他们真心为她担忧的神色,心下不由一软,到了胸口的火气又压了下去,走到门前看了看,沉声道:“要不了多会儿天就亮了,你们若是不放心,我便听天亮些再走。”

    顿了顿,她回过身看着几人,“总之,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们谁也拦不住。”

    那两位总兵还想再说什么,萧肃却悄悄从两人摇了摇头,他虽然不及沈幽珏了解她,可总比这些人更能明白她的心思,了解她的脾性,她拿定的主意,任谁也改变不了。
正文 第355章 被困陡峰无路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卯时,天色已经大亮,夜卿凰在外厅坐了一夜,那两位总兵便陪着她坐了一夜,坐到两人都忍不住打瞌睡的时候,突然只听“咚”的一声,两人骤然惊醒,抬眼一看,屋里已不见夜卿凰和萧肃。

    找了门外的守卫一问方知,两人已经出了门去,刚走不到半刻钟。

    镇子的地势较高,倒没有被淹得很厉害,只是有些积水,马蹄踏在路上,溅起阵阵泥水。

    两人策马走到镇子口的时候,正好迎上一人策马匆匆而回,看那衣着装扮,正是这附近两城调派过来的守兵。

    相视一眼,萧肃上前拦住了那人,示出令牌,问道:“这么匆匆忙忙,出什么事了?”

    那人看了看两人,道:“好消息,水位降了!”

    夜卿凰眉心一拧,过来问道:“溧河下游?”

    那人连连点头,“水位降了,原本漫出来的河水也正在流回河里,村子里的牛棚都漏出来了!”

    夜卿凰神色有一阵慌乱,又似是欣喜,继续追问道:“沧河呢?”

    那人皱了皱眉,“说来也怪了,原本都在担心沧河的水位会漫上来,结果……”他说着回身指了指,“现在河水正在朝着沧河的东南方流去。”

    “果然!”夜卿凰抓着马缰的手骤然握拳,定了定神,吩咐道:“你即刻赶回去通知两位总兵大人,让他们立刻派人赶往溧河边,做好岸上的积水疏通工作,一定要让淤积在岸上的河水全都流回河内!”

    “是!”那人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萧肃神色紧张地看着夜卿凰,“郡主,这是怎么回事?”

    夜卿凰调转马头,朝着沧河的方向而去,边走边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九翕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疏通沧河,这样便可将溧河的水分流过去,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法子,溧河两岸的城镇村落太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溧河出事,可是按照昨天他们所说的情况来看,疏通溧河根本就来不及,而沧河,宽比溧河宽,深比溧河深,下游通往的东南向那边是一片荒地,稀无人烟,即便河水漫过河岸,也不会造成严重的伤亡。”

    萧肃听得直瞪眼,末了用力点点头,“郡主所言不无道理,此番王爷临行前,圣上曾有交代,一切以百姓的安危为重,若是面临两难抉择,一定要以百姓危险,听郡主这么说,王爷极有可能是想办法疏通了沧河……”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可是,不是说沧河已经堵了两年了吗?哪有那么容易疏通?属下担心……”

    夜卿凰回身瞥了他一眼,“现在说再多都没用,我们必须先亲自去看一看,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言,萧肃连连点头,“嗯,我们走。”

    天大亮之后,疯狂倾泻了多日的暴雨终于收了些,雨势减缓了许多,夜卿凰和萧肃一路策马沿着溧河往沧河而去,过眼之处皆是半人高的水,走了一段距离之后,隐约觉得岸上的水减少了许多,待他们靠近沧河的时候,岸上的积水已然只能漫过成年人的膝盖。

    “怎么会这样?”萧肃边走边嘀咕,神色疑惑,“怎么越走水位越低了?”

    “也许现在我们之前经过的地方水位更低,随着时间的流逝,水也在一点一点往下流。”夜卿凰说着伸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只见靠近溧河尽头的附近分出了一个支流,溧河里的人正奔腾入沧河,随着沧河里原本的人朝着东南向的下游流去,岸上的水也正随着河里的水减少而一点一点回流。

    萧肃面露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会……难道,沧河真的通了?”

    夜卿凰没有应声,翻身下马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距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水漫过了膝盖,她却似毫无察觉。

    听着不远处河水奔流的声音,夜卿凰的心下渐渐变得不安,为何放眼望去,这四周不见一人?

    “什么人?”就在两人茫然四顾之时,一行十来人策马而来,将两人围住,领头那人皱着眉打量着两人,“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到这里来?知不知道这里现在有多危险?”

    夜卿凰看了萧肃一眼,萧肃上前,掏出珏王府的腰牌,“我们是珏王府的人,来找珏王殿下。”

    领头那人一愣,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萧肃和夜卿凰,蓦地,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恭恭敬敬地将令牌交还给萧肃,又对着夜卿凰深深行了一礼,“可是尘飖郡主?”

    夜卿凰颔首,“是我。”

    那人又道:“属下是这邻城的领兵将军,奉总兵大人之命随珏王殿下一起疏通河道……”

    夜卿凰闻言,眼睛骤然一亮,“珏王呢?他怎么样?”tqR1

    “郡主不用担心,珏王殿下没事。”

    “那他人呢?”

    那人抬眼朝着沧河下游看去,“昨日王爷领众人疏通沧河,谁曾想沧河刚刚打通,拥堵多日的河水便骤然倾泻而下,王爷和一众人闪避不及,未能赶到上游来,被堵在了下游,不过郡主不用担心,沧河下游边上有一处陡峰,王爷一行人现在就在陡峰上,只是峰下到处都是水,所以现在还下不来,属下一行人当时也被困在另一个山丘上,直到今日一早,积水退了许多才下得来,属下正想着赶紧回城搬救兵,这就……遇上了郡主。”

    夜卿凰抬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在东南方的沧河附近看到一处陡峰,只是距离稍远,根本看不清那里有没有人。

    她紧紧握着拳,绞着衣袖,拧眉思忖半晌,突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河流湍急,现在不宜下船,船体会不受控制,被水流冲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等下面的积水全都退下,不知要等到何时?”

    “那陡峰可有别的路可下来?”

    那人摇摇头,“原本有一条平坦些的小路,就是王爷他们上陡峰的路,可是这条路现在已经被这一场大雨彻底冲没了,尤其是山脚被完全冲垮,现在是想下都下不来,唯一一面水位最低、可以落脚的地方,却……却又根本没有可攀爬的东西……”

    夜卿凰眸色一沉,“未见得。”

    那人一愣,“郡主说什么?”

    “绳梯。”夜卿凰说着侧身看了那人一眼,“你们即刻回去,带一些绳梯来,要最结实的那种。”顿了顿又道:“再带几艘小船。”
正文 第356章 攀上陡峰送绳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水位退下,众人又救人心切,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到镇子上将夜卿凰需要的东西全都带来了。

    夜卿凰拿起两个绳梯绑好背在背上,萧肃一眼便看穿她的用意,上前一把抓住她,连连摇头,“郡主不可,太危险了!要去,也是属下去!”

    夜卿凰轻轻挣开他,看了看河面,“这条河很宽,以你的内力根本过不去……就连我也未见得能一口气越过去。”

    “那郡主……”

    “可是就算再危险,我也必须要试一试。”她的神色是少见的冷绝,背好绳梯,顺着河岸往上走了几步,看了看放在河边的小船,问道:“准备好了吗?”

    之前遇上的那人点点头,“嗯,已经系好了绳索,等一下将这小船放到河里,再用长竹竿将小船推到中间,放手让其顺流而下,郡主便可再中途借着小船换口气,只是……”话虽如此,他还是不放心,“这水流根本不受控制,属下担心万一小船跑偏了可怎么办?”

    夜卿凰轻呵一声,看了看被放到河里之后就开始剧烈摇晃起的小船,淡淡道:“我本也没想要借他换气,只不过是放了以防万一。”

    那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看着小船被退到了河中央,“其实郡主大可不必亲自去冒这个险,属下……”

    “你们的命都是珏王拼命保下来的,我是不会让他的努力白费的。”夜卿凰说着扫了众人一眼,转过身朝着下面走去,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便停下来,侧身与那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只听得那人厉喝一声“放”,话音落,夜卿凰轻跃而起,身形轻盈地朝着河对面掠去,所有人都神色紧张,看看她又看看小船,生怕两人不能遇到一起,生怕夜卿凰不能借船换气,更生怕她出任何茬子。

    眼看着小船离夜卿凰过河的地方越来越近,夜卿凰也越来越靠近河中央,身体微微下坠,众人全都不由自主地捏了一把汗,就在小船流到正下方的时候,夜卿凰微微落下,脚尖点在船边上,再次提气,轻悄地落在了河对面。

    见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夜卿凰回身看了看,并未停留,一路提气运功朝着陡峰而去。

    河对面,萧肃背起原本给他和夜卿凰送来的密封完好的食盒,又带了两壶水在身上,冲那人点点头,“再来。”

    正如那人所言,四面的路已经被冲垮了,山脚唯一一处地势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却又是悬崖,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夜卿凰小心翼翼地淌着河水绕道西北侧的山脚,抬头看了看陡直的崖壁,骤然就想起龙城的事。

    当日在龙城,沈幽珏便是在这样陡直的悬崖峭壁上救了她一命,而后又随着她一起坠入崖底,所幸那里的崖壁上尚有可攀爬之物,可是这里……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耳边响起沈幽珏曾经说过的话,每一句都能让她忍不住弯起唇角浅浅一笑。

    良久,她睁开眼睛,抬起头目光淡淡地看了看崖壁,足下一点,纵身跃起。

    陡峰顶上被困在的众人无处可躲雨,没有吃喝,无法入睡,如此淋了一天一夜,便是铮铮铁骨的汉子也已经承受不住,倒了一片。

    看着山脚下越来越急的河流,秦衍的焦虑之色越发凝重,“王爷,怎么办?下去的路被冲垮了,而且下面的水势还这么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

    沈幽珏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看来众人一眼,神色凝重,“西北边的悬崖也不能下吗?”

    秦衍摇摇头,“太陡了,几乎没有下脚之处,莫说今日,就算是昨天,他们也下不去的,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若是身手好的人兴许还有机会上得来,可是下去……”

    他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却已十分明白。

    另一人勉强撑着走过来,朝着镇子的方向看了看,面色土灰,“他们现在连过河来都是个难题,更别说来救我们了,王爷,看来我们要困死在这里了。”

    沈幽珏回身看他,“你怕死?”

    那人闻言轻笑一声,摇摇头,“末将不怕死,至少末将跟着王爷将这河道疏通了,这样能救不知多少百姓呢,就算因此而死也是死得其所,值了。”

    沈幽珏不由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这样的人,老天爷不会急着收你的。”说着,他突然俯身一阵轻咳。

    秦衍心下一凛,连忙扶住他,“王爷你没事吧?”tqR1

    沈幽珏摆摆手,刚歇了口气,却反倒咳得越发严重,秦衍不由狠狠皱眉,“王爷之前伤在肺腑,如今连日风吹雨淋,怕是牵动了旧伤……”越想心中越难过担忧,忍不住叹息道:“如果现在郡主在这里该多好,她一定有法子稳定王爷的伤势……”

    话未说完,就见沈幽珏冷冷一眼扫来,吓得他连忙噤声,想了想,连连用手拍着自己的嘴,“呸呸,瞧我这乌鸦嘴,这里这么危险,郡主还是不要来了。”

    沈幽珏没有应声,脸色渐沉,不由回身朝着云城的方向看去,临行前他说过让她等着他,可现在他却食言了,这算是他这些年来的难得的一次食言吧,不知道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下了迷药,昏睡了那么久,会是什么反应,更不知她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他的人,又会怎样。

    卿凰……

    他在心里轻轻念叨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四下里一片寂静,突然有人轻轻“咦”了一声,道:“你们听。”

    几人认真听了听,“怎么了?”

    “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有风声雨声还有水流声……”

    “不是……”那人摆摆手,坐在原地晃了晃,最终将耳朵侧向西北方,又仔细听了会儿,“你们听,当,当……越来越近了……”

    确实是越来越近了,因为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听到了,秦衍自然也听到了,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声音是从崖壁下传来的。

    “怎么可能呢?”秦衍兀自嘀咕一声,神色不安地朝沈幽珏看去。

    沈幽珏即刻会意,快步走过来,侧耳听了听,突然只听“咣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事东西掉了下去,紧接着便是一声轻呼。

    秦衍趴下,让后边的人拉着自己,伸头看了看,骤然大吃一惊,“郡……郡主!”

    闻声,夜卿凰也愣了愣,抬头看了看,手上一松,脚下也跟着踩了空。
正文 第357章 借力打力通沧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在秦衍忍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伸出手时,身边一道人影一晃,毫不犹豫地冲了下去,一把拔出腰间佩刀用力插入缝隙中,另一只手揽住夜卿凰的腰,然而两人还是不停地下坠,只是速度减慢了许多。

    夜卿凰倒也还算冷静,定了定神,伸手从背上抽出一只绳梯用力向上扔去,正趴在一旁的秦衍见状,连忙伸手抓住绳梯的一头,喝了一声:“抓住我!”

    一旁的几人纷纷扑了过来,从后面死死抓住秦衍,秦衍向前稍稍滑动了些许,终于停了下来。

    下面的夜卿凰和沈幽珏一人抓着绳梯,一人握着刀柄,感觉到自己停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眼,歇了口气,而后沈幽珏抬头看了看高度,提气运功,携了夜卿凰在侧,凌空一跃,两人同时伸手,抓住了崖顶的边缘,一旁的人又连忙赶过来将二人拉上来。

    待确认无碍之后,众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继而看了看夜卿凰,眼底有愕然亦有惊赞。

    “郡主……”秦衍一脸赧然地走过来,垂首行了一礼,“对不起,方才是属下……”

    “没事儿。”夜卿凰摇摇头,“所幸大家都无碍。”她说着将背上背着的另一只绳梯取下来递给秦衍,定定看了看看众人。

    沈幽珏眸色冷刻,紧盯着她,沉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夜卿凰挑眉睇了他一眼,“我等不到你,只能自己来找你了。”

    闻言,沈幽珏神色一变,缓和了许多,半晌,他轻声道:“抱歉……”

    不等他说完,夜卿凰便摆摆手打断他,“现在不是跟你计较的时候,这事儿等回去了,咱们慢慢算。”说着,她扫了四周一眼,只见这里光秃秃的,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遮风避雨之处。

    走到那些已经精神迷糊的人面前蹲下,她伸手捏起一人的手腕,那人虽然迷糊,方才众人喊她郡主却是听得清楚,下意识地向后缩去,“郡主,小的……小的身份低贱,不敢有劳郡主……”

    “在医者眼中,生命没有贵贱。”夜卿凰手上力道加大,硬生生地将他抓回来。

    那人犹豫了一下,向沈幽珏看去,见沈幽珏微微颔首,这才放了心,不再乱动,任由夜卿凰号脉。

    须臾,夜卿凰放开他的手,又试了试他的额头,末了,她从怀里取出两只药瓶,轻呼一声:“还好,药都还在。”

    说着,她取出一颗药丸递给那人服下,又转向下一个人。

    如此一圈看下来,按照不同的病情症状给他们分发了药,最后,她起身走到沈幽珏身边,不容沈幽珏拒绝,握住他的手腕,过了会儿,她轻轻道了声“果然”,从另一只纯白的药瓶里取出两颗药丸递给他。

    “服下。”

    “我没……”

    “你有没有事,我说了算。”夜卿凰神色冷然,不容拒绝,沈幽珏稍稍迟疑,而后忍不住弯眉一笑,接过药丸服下。

    秦衍在一旁看了,忍不住呵呵笑道:“属下方才还在嘀咕呢,说是如果有郡主在,王爷定然会没事的。”

    夜卿凰侧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众人,对沈幽珏道:“其实大家的病症都差不多,病因想来你也明白,我给的药只能暂缓病情,却不能彻底治好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必须尽快带他们离开这里。”

    “可是……”秦衍皱了皱眉,“这悬崖峭壁根本下不去,否则我们也不会等到现在……”

    蓦地,他话音一滞,低头怔怔地看了看手中的绳梯,面露喜色,“郡主,您是特意来给我们送绳梯的!”

    夜卿凰低头看了看下面,正色道:“你们上来的路下面的一大截已经完全被冲毁了,只有这一边的悬崖可以下去,可是却又没有攀爬之处,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绳梯下去,不过……”

    她停了一下,秦衍不由神色一紧,“怎么了?”

    “这个陡峰的高度有点高,我们根本没有这么长的绳梯。”

    “那怎么办?”

    沈幽珏看了看秦衍手中的绳梯,道:“所以你带了两个?”

    夜卿凰弯眉一笑,“我看过了,这里下去差不多有一个绳梯长度的地方可以凿壁插桩,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两个绳梯接起来,虽然还不够高度,不过下面有一小段距离是可以徒手攀爬的,差不多两丈许,我想他们……”

    她说着看了看众人,众人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连连点头,其中一人道:“郡主放心,那么点距离我们搞的定,就算是滚下去也没什么大碍。”

    夜卿凰闻之不由淡淡一笑,“那就好。另外,我离开的时候,萧肃好像也跟着来了,依照他的脾性,他应该会带上水粮,大家只要再稍微坚持一下,等到了下面,就有吃的喝的了。现在的问题的,那半腰上的桩……”tqR1

    秦衍立刻出声道:“郡主和王爷不能再冒险了,让属下去。”

    另外又有两人站出来道:“我们也去。”

    沈幽珏看了看两人,指着其中一人道:“你轻功好,你和秦衍一起去。”

    “是!”

    夜卿凰接过绳梯用力拉了拉,“去找桩子,记住,一定要很结实的,而且要打得深一些,绝对不能有丝毫晃动。”

    “郡主放心,这种事交给我们就好。”

    看着他们各自忙活起来,夜卿凰心下安宁了不少,趁着众人忙碌的时候,她忍不住看向沈幽珏问道:“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沈幽珏拧了拧眉,“你是说,沧河?”

    “嗯。不是说沧河两年前就已经堵了吗?你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将沧河疏通的?”

    沈幽珏抬眼朝着沧河的方向看了看,唇角掠过一抹诡谲笑意,“你给我的册子里有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借其力,用其力,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闻言,夜卿凰微微蹙了蹙眉峰,回想了一番,蓦地,她神色一怔,“你……你的意思是,你就是借着河水的冲击力来疏通了河道?也就是说,溧河上面的水坝果真是你派人故意摧毁的?”
正文 第358章 回京噩梦既成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淡淡一笑,并不否认,“溧河水满,除了往下游漫开之外,唯一的去处便是有交汇、且地势稍低的沧河,水坝一毁,淤积的河水瞬间泄流,会随着沧河里原本的河水一起朝着下游涌去,我已经事先让人将堵塞的地方清理了一部分,而且是直上直下的清理,剩下的部分虽然看起来还很高,可是厚度已经减少了些许,被这么汹涌的水势冲下来,岂有不垮之理?很多水坝被冲垮不就是这么原因吗?”

    夜卿凰忍不住弯眉浅笑,“瞬间用来的河水水势那么大,自然是挡不住,就算是挡住了一些,也会被往下流的水一点一点磨平,沙石会继续往下游带。”她边说边顺着沈幽珏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沧河一直堵着,说到底是因为这两年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暴雨和水患,也没有没有人想过要去疏通它,一如一人、一家、一国所存在的弊病,就算现在看来没有丝毫影响,可是如果不能及时清除,时间久了,终究会带来麻烦。”

    听出她话中深意,沈幽珏敛了敛眉,点头以应。

    “王爷。”秦衍走过来,“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咱们也快下去吧。”

    “嗯。”沈幽珏颔首,“你先下去,我和卿凰随后就来。”

    “可是……”秦衍本想守在最后,却被沈幽珏拦住,冲他连连摆手,无奈,他只能和另一人一起顺着绳梯先行下去。

    待所有人都下到底下,已经过去了大半日时间,雨势已经渐渐停止。

    庆幸的人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都下来了,虽然有两人因为崖壁太滑,加之体力不支,在最后一截徒手攀爬之处摔了下来,不过问题并不严重,一些皮外伤。

    雨势渐止,加之沧河通畅,淤积了多日的河水终于渐渐退去,待得傍晚时分,上面一段的水流已经不在那么迅疾,开始趋于平缓。

    “王爷——”

    “郡主——”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喊声,众人不由心头一喜,萧肃和秦衍顾不得脚下还有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顺着声音找去,喊道:“哎——我们在这里!”

    不多会儿,就有一行人找了过来,却正是一早给夜卿凰取绳梯的那人,见到沈幽珏一行人,他顿时面露喜色扑了过来,见所有人都在,一时激动,竟是忍不住流出眼泪。

    跟着沈幽珏一起的多半都是他的部下,他的生死兄弟,原本还以为他们回不来了,没想到……

    他突然神色一正,走到夜卿凰面前跪了下去,“多谢郡主,若非郡主冒着生命危险给他们送去绳梯,只怕……”

    夜卿凰愣了愣,连忙将人扶起,而后轻呵一声,“若非你一直守在这里,若非你及时给我送来这么结实有用的绳梯,我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他们都救下来。”tqR1

    那人顿时破涕为笑,心知眼下情况特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抹了一把眼泪,冲身后招招手,“来,快来人,把人都扶起来,咱们回城!”

    说着,又转向沈幽珏道:“现在河水流速已经慢了下来,末将带了一些人将那些小船都用绳索连了起来,横在河面上,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被冲走了。”

    “好。”沈幽珏颔首,与夜卿凰相视一眼,骤然齐齐弯眉一笑,朝着河边走去。

    雨停水退,心悬了良久的各城总兵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夜卿凰难得睡了个好觉,只可惜好觉太短,尚未歇过神来,京中便来了旨意,宣沈幽珏即刻回京。

    刚接到旨意,夜卿凰便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又说不上来,按说沈幽珏外出办事,若没有特殊原因,自然是要等事情办完自行回京,而今这后续之事尚未处理妥当,沈熠便匆匆催促回京,其中必有缘由。

    就在一行人收拾着准备启程之时,留在京中的白月也派人送了信来,道近来京中关于碧瞳之祸的传言已经越来越甚,而沈熠却不再似往常,根本没有要压制的意思,似乎有任其发展的趋势,而且最近钦天监汤献经常进出太极宫,而且每次滞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按照夜卿凰之前在京中时得到的消息来推断,沈熠很有可能是信了汤献的话,要杀尽身边碧瞳之人,以保江山!

    心头狠狠一凛,继而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闷堵,她想要大口喘气,却怎么也喘不过气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压着堵住了,她下意识地用力一挣,霍地睁开眼睛,这才惊觉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自己还在云城总兵府。

    “怎么了?”不等她开口说话,耳边便传来沈幽珏熟悉的嗓音。

    夜卿凰侧过头去看了看,沈幽珏正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撩起她垂在脸旁的发丝,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由面露担忧之色,“做噩梦了?”

    夜卿凰没有应声,算是默认,顺着他的另一只手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的来,是自己抓着他的手叠在被子上。

    定了定神,她轻叹一声,侧过身换了个姿势,眯了眯眼睛看着她,“我方才梦见圣上来信让我们即刻回京,说是有要事。”

    闻言,沈幽珏眸色微微一沉,夜卿凰敏锐地捕捉到他这神色变化,不由心下一揪,“你怎么了?”

    沈幽珏道:“京中确实来信了。”顿了顿,又道:“是父皇的密信。”

    夜卿凰不由沉了脸色,“信中怎么说?”

    “父皇让同行的几位大人留下处理后续之事,让我即刻回京,至于何事,他倒是没有说,不过看那语气,应该是有什么大事。”顿了顿,他将目光移回夜卿凰身上,“那天你说有事跟我说,你此番赶来找我,是不是因为京中出了事?”

    夜卿凰抿了抿唇,点点头道:“没错,而且和这一次的暴雨也有关系。裴敬良送来消息,就在我离京前的几天,钦天监汤献多次进出太极宫,就在我离开前的最后一次,他面见圣上,道是这场暴雨是来得这么突然,又造成这么大的灾难,是因为我承国有祸患,是天降预警,而这个祸患,便是你。”
正文 第359章 精打细算对珏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沈幽珏先是沉吟半晌,而后骤然轻笑一声,“他是不是说,如父皇身边便只剩下我一个碧瞳之人,所以这场祸患也必然是因为我而起。”

    夜卿凰颔首,“这不是重点,但凡天气、星象有异,这些钦天监都会往什么天降祥瑞、天降预警上去说,这是人之常情,也是预料之中的。可是……”她抬眼定定看着沈幽珏,面色沉凝,“问题却在于,他为什么要欺骗圣上,说这场暴雨是天气突变而致?”

    沈幽珏眉峰微拧,“你是说,这场暴雨只是最普通的自然之象?”

    “没错,我跟着师父学过一些观看星象气候之术的皮毛,原本我还想告诉你,近来会有暴雨,结果因为南乔的事打岔,我给忘了,可是跟着裴敬良传出来的消息来看,前些日子汤献去见圣上,说的明明是接下来天气晴好,无风无雨,正也因此,圣上才会在最近安排了不少出行计划。”

    沈幽珏点头,“没错,父皇确实因为得知天气不错,才会计划出行,却没想到天气骤变,他因此倒是十分恼怒,也痛斥了汤献。”

    “这个汤献为什么要欺瞒圣上,谎报天气状况?”虽然是问句,她的心里似乎依然有了答案,坐起身来,神色担忧地看着沈幽珏,“我本以为这碧瞳之事已了,却没想到还有人在紧抓着不放,想要借此置你于死地。只不过这一次比之以往稍微高明了一些,不用人祸,用天灾。这天灾可比人祸更有说服力得多。”

    “你有怀疑的人?”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假的闫语苏已经走了,闫家受到重创,矅王暂时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至于珩王,矅王一日未除,他就一日不会动你,所以……”

    “这么想来,倒确实找不到合适的值得怀疑的人。”

    “不对!”夜卿凰突然用力摇摇头,“还有一个人。”

    “谁?”

    “闫语苏。”沈幽珏微微一怔,眯了眯眼睛,“你是说,真正的闫语苏?”

    夜卿凰颔首,“虽然比之那个假的闫语苏,真正的闫语苏冲动任性,但是不可否认,她做事的风格更加雷厉风行。”

    “可是闫语苏现在已被守卫宫奴,在宫中做些杂活。”

    “正因如此,她才能有机会接触到宫里的那些大臣。你别忘了,矅王还在,那些人暂时还不敢对她太过分,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比普通人要聪明得多,只要她想,就一定能有办法接触到那些人。”

    越想,她心里越发觉得不踏实,还有些疑惑,“可是,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针对你?”夜卿凰皱眉,“她的仇人,难道不该是珩王,或者清王吗?”

    沈幽珏略一沉吟,轻轻笑了笑,“也许,她不是不想动别人,只是之前每个人都被动过,却全都失败了,珩王、澈王、清王,无论是阴谋算计还是暗中刺杀,没有一次成功,所以现在,他们把目标转移到了我身上。”

    夜卿凰不由撇撇嘴,“她这是想着风水轮流转呢。”

    “又或者,还有一个原因,碧瞳。”

    夜卿凰仔细想了想,“是了,闫淑妃死前放了消息出去,说自己留了血书,这份血书里说明了当年贤妃娘娘之死的真相,虽然她没有明说,不过我想,她想要对付的人一定是害死她的冉贵妃,而闫语苏这么做,有两个目的,其一,重新挑起碧瞳之祸,把事情闹到最大,如此说不定可以让圣上重查当年之事,如此自然是对冉贵妃不利,其二,九算不能做不到第一个目的,若是能借此除了你,也算是除了珩王的一个帮手,说来说去她都不吃亏,倒是挺会精打细算的。”

    沈幽珏轻呵一声,没有再应声,而是抬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感觉没那么烫了,这才稍稍放了心。

    “先不想这些,回京之后见招拆招。”

    “九翕……”看着他要起身,夜卿凰一把将他抓住,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此次天降暴雨,惹出这么大的灾祸,在百姓心里肯定会觉得是因为承国有祸患的存在而引起,而且如果真的是闫语苏,她也一定会想办法事先散播消息出去,迷惑百姓,此番回京,朝堂内外必是议论纷纷。”

    “虚妄之言,何必在意?”沈幽珏笑得坦然。

    “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是这件事事关你的性命安危,不得不小心应对。”

    沈幽珏想了想,点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说着,将她背后的软垫抽掉,让她躺下去,“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让楚茨去看看汤熬好了没有。”

    夜卿凰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沈幽珏摆摆手,“现在什么都不要多问,更不要多想,相信我,我能处理。”

    听他这么说,夜卿凰便也不再坚持,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场雨过,天气开始渐渐转凉。

    按照沈熠密信中所言,沈幽珏让同行的官员留下处理后续之事,自己与夜卿凰一行人即刻回京。

    幽州地势高,排水快,等他们回到京中时,除却河流湖泊里的水位涨了些,其他倒是不见与往常有什么异样。

    一行人在回宴城门外遇上了沈瑨珩,而刚进城门就看到一名太极宫的内侍领着几名宫人驾着马车在门内候着。

    “圣上命奴才在此等候王爷,说是王爷一回城便即刻领王爷进宫。”内侍侧身让开路,露出身后的马车,恭恭敬敬地行礼。

    沈幽珏眯了眯眼睛,侧身看了看夜卿凰,夜卿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便翻身下马,将马缰交到秦衍手中,自己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匆匆离去,沈瑨珩不由皱了皱眉,“父皇急召九弟回京,原来是真的?”

    “王爷早就知道?”夜卿凰侧身看着沈瑨珩,面带疑色。

    沈瑨珩没有隐瞒,点点头道:“与京中通信之时,无意中得知。”

    “看来圣上的密信也不是很秘密。”夜卿凰勾起唇角幽幽一笑,不等沈瑨珩出声便又问道:“王爷还知道些什么?”

    闻言,沈瑨珩侧身向夜卿凰看去,迟疑了一下,沉声问道:“郡主,你我可算为友?”tqR1
正文 第360章 汤献突临司苑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愣了愣,随即轻轻一笑,垂首道:“王爷为何会突然这么问?”

    沈瑨珩道:“我只是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突然变得生疏了。”

    “我们……很熟吗?”

    沈瑨珩眸色微凝,盯着她看了半晌,淡淡道:“我和郡主之间,至少有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这算不算熟络?”tqR1

    夜卿凰拧了拧眉,收敛笑意,点了点头,“其实,若是王爷将我当做朋友,我自然也当王爷是朋友,于我而言,做王爷的朋友是高攀。”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沈瑨珩的语气沉了下去,有些冷冷的,脸上仅有的一丝笑意也散去,神色变得肃然。“我现在就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在问你,你可曾当我是朋友?”

    见之,夜卿凰也换出一脸正色,抬头回望着他,目光坚定,深吸一口气道:“既然王爷有这份诚意,那我也就给王爷交个心,将我的态度告诉王爷,我和珏王之间的事王爷应该都知道吧?”

    沈瑨珩握着的手收紧了些,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夜卿凰继续道:“我的态度很简单,谁照顾珏王、保护珏王、与珏王为友,谁就是我夜卿凰的朋友,同样的道理,谁若伤害珏王、意图对珏王不利,那他不仅是珏王的敌人,也会是我的敌人。”

    末了,她抿了抿唇,耸肩道:“仅此而已。”

    闻言,沈瑨珩有片刻的怔神,眼底闪过一抹落寞之色,却又转瞬即逝,消失不见,换出一张清淡笑脸,“郡主对九弟如此情深义重,着实让人羡慕。”

    夜卿凰轻笑,“王爷说笑了,该是别人羡慕王爷才对,听闻太医已经给王妃算过了,年前就能诞下小世子,我先恭喜王爷了。”

    不说倒好,一说这话,原本还能保持淡然的沈瑨珩骤然变了脸色,面色有一丝苍白,低下头去良久没有出声,过了好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了看刚刚转晴就恢复车水马龙街道,淡淡道:“不早了,郡主一路辛劳,尽快回府休息吧。”

    说罢,不再多看夜卿凰一眼,一夹马腹,轻呵一声,策马离去。

    夜卿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只觉得这位珩王的脾气实在是难以琢磨,理解不透,时而天晴,时而阴郁。

    不过她现在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考虑这些,祸患之事尚未弄明白,她心里始终不踏实。

    司苑局内院,着了一袭素衣的闫语苏正坐在一排果棚外面,手里拿着一只水瓢,舀起一瓢水握在手里,却忘了浇出去,似乎在想着什么,怔怔地出神。

    一旁巡视的嬷嬷见了,不由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操起一旁的竹竿走过来,毫无征兆地便一竿子打在闫语苏身上,闫语苏一惊,手里的水瓢顺势泼了出去,水泼在那嬷嬷脸上。

    这一下那嬷嬷更加恼火,厉喝一声,手中竹竿一下又一下地打下来,闫语苏不会武功,连忙跳着脚闪躲,喝骂道:“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那嬷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恨恨道:“老身是新调派来专门监督你们工作的,上边早就听说你们这司苑局乌烟瘴气,没有规矩,还不服管教,特意命老身过来看看,没想到老身刚过来第一天就看到这么多不乖乖做事、还气焰嚣张,又是还手又是顶嘴的!”

    闫语苏愣了愣,躲到一旁的果架后面盯着这新来的嬷嬷,“新来的?呵!也只有新来的才敢如此嚣张!怎么,难道就没有人警告过你,不要来招惹我吗?”

    “招惹你?老身我管着你们所有人,和谈什么招惹?我看,你是故意招惹老身,往老身的眼皮子上撞才是。这大白天的,别人都在忙活,你却坐在这里歇息,谁允许的?”

    闫语苏垂首冷笑,“谁允许的?怕是你还没资格问!”

    “你……”那嬷嬷一怒,一抬手,又一竿子打过来,闫语苏一伸手抓住竹竿的另一头,再用力一拉,那嬷嬷“唉哟”一声,摔倒在地上,痛得她边哀嚎边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抓住她!”

    见状,跟着嬷嬷一起来的宫人连忙上前来将闫语苏抓住,硬拖着拉到那嬷嬷面前,嬷嬷一脸愤恨地看着闫语苏,咒骂道:“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小贱人?竟然敢跟老身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扬起手来,对着闫语苏的脸打过去,却不想手刚抡到一半就被人一把抓住。

    嬷嬷正要回身去骂,却在看清来人之后突然愣住,而后连忙又堆出笑脸,“哟,汤大人怎么来了?”

    汤献用力一把将那嬷嬷甩到一旁,瞥了闫语苏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多言,就像是陌生人一般,而后汤献转向四周看了看,沉声道:“前些日子因为天气骤变,突降暴雨,本官心里很是担忧,担忧这里的瓜果因此受损,所以今日特意过来看一看。”

    那嬷嬷连连哈要行礼,“汤大人有心了,这种小事随便派个人来看看,或者找个司苑局的人去回个话就好,何须汤大人亲自跑这一趟……”

    汤献语气不善,淡淡道:“多亏本官今日亲自来了一趟,否则还不能知道,原来这司苑局的嬷嬷气派这么大。”

    那嬷嬷听出他话中深意,神色讪然地退到一旁,狠狠瞥了闫语苏一眼,不敢再多言。

    汤献也没有要多理会她的意思,绕着果棚的架子走了一圈,跟身边的人小声说了些什么,又装模作样地记录了些,而后便大手一挥,道:“好了,都散了,干活去吧,本官自己随处走走就好。”

    闻言,众人一哄而散,那嬷嬷也连忙灰溜溜地退下了。

    闫语苏混在人群里往着别处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身定定看了汤献一眼,她走得很慢,边走边揉着方才被那嬷嬷用竹竿打到的地方,眼底闪过一阵阵杀意。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正低头揉着自己的手臂,突然从一旁闪出一道人影,伸手将她拉到一旁,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脸心疼道:“怎么样,那疯婆子方才有没有打伤你?”
正文 第361章 诡异心思闫语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闫语苏冷冷一笑,“就她那两下子能把我怎么样?你别忘了,我可是一个死了不知多少次的人。”她说着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人,突然又换出一脸委屈笑意,“可是,有这么疯婆子在,我以后必然要吃累许多。”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在这里留太久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前来巡视司苑局的汤献,他边说边顺着闫语苏的手替她揉了揉手臂。

    闫语苏轻轻摇头,“你错了,我不是要你把她调走。”

    “不是?”汤献疑惑地皱了皱眉,“你不是很讨厌她吗?为何不把她调走?”

    闫语苏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诡谲笑意,“我不要她走,我要她……死。”说出最后“死”字的时候,她眼底的戾气深浓,看得汤献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正迟疑着,闫语苏又换出那副委屈的表情,撇着嘴看他,“怎么?你不愿?既然如此,那就把她留下,我自己来慢慢跟她耗,看到底是她耗死我,还是我耗死她……”

    “不是……”汤献连连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么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地死了会让人起疑的,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干干净净地除掉她,绝对不会再让她来碍你的眼。”

    闫语苏虽然将信将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送了语气,“那好吧,那我就再等你些时日。”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旁的僻静角落坐下来,闫语苏眉眼飞转,轻声问道:“对了,托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汤献下意识地朝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着,这才凑近闫语苏身边,低声道:“你放心,该说的我都已经照着你的意思跟圣上说了,不出你所料,圣上当真将珏王殿下急召回京了,现在正在紫宸殿谈话呢,只不过他们父子谈了些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圣上已经对我所言信了大半,只要接下来再继续在他耳边吹吹风,念叨几句,再闹出点乱子,圣上必然会相信的。”

    闻言,闫语苏不由面露笑意,点点头,“辛苦你了。”

    汤献连连摇头,“没什么辛苦的,我只是……稍微有些担心,圣上一向很聪明,万一他这次不相信我们,那可怎么办?”

    “你放心,我已经精打细算过了,不管结果怎样,哪怕一事无成,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危害。”

    “那就好……”汤献松了口气,擦去额上的汗珠,垂首看了看闫语苏,即使一身素衣也遮不住她天生的贵气,不由心下一动,伸手抓起闫语苏的手握在手心里,叹道:“哎,这双手原本只需要绣绣花、弹弹琴,现在却要做这些粗重的活儿,真是辛苦你了。”

    闫语苏浅笑着,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坐直身体,“命该如此,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能不能扭转这命运,就看我自己的造化了。”

    汤献一脸的心疼,连连摇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咱们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一个个都除掉,只留下矅王一人。到那时候,你我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吗?”说着,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何这件事你不让告诉矅王?若有矅王相助,我们不是更容易得手吗?”

    “相反。”闫语苏摇摇头,“姑姑走了,闫家败了,虽然圣上没有追究表哥,可是并不代表圣上真的就相信表哥,恰恰相反,只怕这是他对表哥的考验,甚至是为表哥布下的陷阱,现在表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更加艰难。前些日子,珩王告假,交出吏部,圣上转手就交给表哥去暂时打理,你道是为何?”

    “为何?”

    “因为圣上知道,就算现在他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表哥,表哥也不敢怎么样,反而会更加尽心尽力地做事以表忠心,另一个目的,确实也是为了遮掩眼下冉家一家独大的局面,让人觉得还有一个矅王可以与冉家抗衡,而实际上,矅王只不过是他用来牵制冉家的一颗棋子罢了。”

    汤献神色有些仓皇,低头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越发觉得闫语苏所言有理,不由冒出一头冷汗,他抬手擦了一把汗,喃喃道:“都说帝心难测,果真如此,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当棋子来利用。”

    “哼!为了他的江山帝位,他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不要忘了,贤妃娘娘和八公主都是怎么死的。”

    “可是,那些不过是传闻……”

    “那你就想办法把这些传闻变成事实。”

    汤献愣了愣,迟疑了半晌,微微点点头道:“我……我会尽力的,等着我的消息。”

    “好。”闫语苏说着抬眼定定看着他,突然弯眉一笑,靠在他的怀里,柔声道:“我相信你。”

    话说完,垂首敛眉,笑意顿然消失,面上只余一抹恨意。

    目送着汤献离开之后,确认四下里没有别人,闫语苏这才稍稍整了整衣衫,轻声道:“看了这么久,还没看腻吗?”

    话音刚落,便从一旁的假山后面走出一人,正是一袭锦袍的沈千矅,他的脸色不大好,看着闫语苏的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良久,他才说出几个字:“为什么?”

    闫语苏故作不解,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千矅眉心紧皱,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朝着汤献离开的方向看去,“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传出与珏王有关,我便在想是不是你所为,可是我又总觉得你没有这么做的道理和缘由,没想到,真的是你……”

    “表哥。”闫语苏面色淡漠,“我们现在除了各自的这条命,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甚至,就连这条命也随时掌握在别人手中,如果我们再不拼一把,只怕有一天我们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你也不能用这种办法,那个汤献……”

    “那个汤献不过就是一颗棋子,一颗随时都可以舍弃的棋子。”闫语苏的眼神和语气都冷冽万分,不带一丝感情,看着沈千矅微皱的眉,她突然轻笑一声,“表哥不会以为我是真的打算委身于他吧?咯咯……”tqR1

    沈千矅摇摇头,“语苏,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表哥。”闫语苏拉住他的衣袖,打断他的话,“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的,这皇位最终必须属于你!”
正文 第362章 父子谈心无人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宫深院冷,沉寂无声。

    宫人行色匆匆,步履仓皇,战战兢兢,看到迎面走来的沈幽珏,全都没由来地愣了愣,而后又连忙垂首行礼。

    沈幽珏视而不见,快步走进紫宸殿。

    沈熠躺在软榻上,以手扶额,似睡似醒。

    卓成上前小声道:“圣上,珏王殿下回来了。”

    闻之,沈熠的眼睛骤然睁开,一抬头便迎上正站在珠帘后的沈幽珏的目光,略一沉吟,对着卓成挥挥手,卓成即刻会意,躬身退下的同时,将殿内的一众宫人全都屏退。

    “来了……”沈熠缓缓坐起身来。

    沈幽珏上前将他扶住,“儿臣不知父皇龙体有恙,回来晚了。”

    沈熠摇摇头,轻叹一声,“是朕不让他们将此事泄露出去的,朕知道,那会儿你们必定都正处在处理水患的档口上,若那个时候打扰你们,很容易误了大事,再说,朕没事,只不过是年纪大了,老毛病而已。”tqR1

    “可有请太医来看过了,怎么说?”沈幽珏走到一旁替他倒了杯水。

    沈熠接过杯盏在手,轻轻一笑,“太医还能怎么说?他们都是什么路子,你会不了解?不到最后生死关头,他们是不会说实话的。”

    沈幽珏微微拧了拧眉,没想到沈熠将一切看得这么明了,“那父皇……”

    “也不怪他们,他们常说伴君如伴虎,不学点小聪明,小心应付着,怎么能行?”

    沈幽珏已然听出他话中深意,不由沉了脸色,不再作声,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沈熠放下杯盏,轻叹一声,道:“你就不问问朕这么急着召你回来,所为何事?”

    沈幽珏想了想,摇头道:“还请父皇明示。”

    “怎么?”沈熠侧身看着他,“卿凰那个丫头没有告诉你?”

    沈幽珏一怔,随即又垂首弯眉笑了笑,“父皇都知道了?”

    “这承国之内,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朕的眼睛,只不过是要看朕想不想知道罢了。”沈熠说着摆摆手,缓缓站起身,沈幽珏便跟着他站起身,扶着他往殿门外走去,听他继续道:“这丫头突然冒着暴雨,一声不吭地离京,朕便知道她是去找你了。”

    沈幽珏颔首,“正是,也多亏了她,否则……”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浅笑着摇摇头。

    沈熠会意,点点头,“以前朕只是觉得她很聪明,现在看来,她不仅仅是聪明,是太聪明,聪慧至极,可是古人有句话,叫‘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朕现在有些担心,迟早有一日她会因为自己太聪慧而毁了自己。”

    闻之,沈幽珏俊冷眉峰骤然蹙起,没由来地变了脸色,紧紧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沈熠似乎并不在意他爱不爱听、能不能听得明白,自顾自地说道:“要不老人家为何常说,难得糊涂,傻人有傻福呢?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明白,想得就会越来越多,烦恼也就越来越多,上到天下江山,下到每日生计,终有一天她会比常人更早地消耗尽自己的心力……”

    说到这里,他终于停了下来,脚步也停了下来,回身深有其意地看着沈幽珏,“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沈幽珏略一沉吟,颔首道:“儿臣或许明白。”

    “呵呵……”沈熠了然地点点头,“那就好。”

    沈幽珏拧眉道:“父皇急召儿臣回京,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父皇不妨明示。”

    沈熠深吸一口气,侧身定定看着沈幽珏,而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良久,他垂首长长一叹,“有件事,朕一直都想问你,可是却又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由头,而今这天降暴雨,百姓心忧,更有人趁机作祟,道这一切皆因祸患而起,朕不多说,你也该明白吧。”

    沈幽珏颔首,“儿臣明白。”

    “那就好……朕想问你,你可察觉这次的事有什么异样之处?”

    “依旧是碧瞳之祸。”沈幽珏毫不遮掩,“不管是真正的天灾,还是有心人制造的人祸,终究,其目的就是在于重新挑起碧瞳之祸。”

    “没错,就像……就像是当初攸宁的死……”

    提起沈攸宁,沈幽珏眸色骤然一沉,扶着沈熠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沈熠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了然一笑,继续道:“所有人都说这是朕的阴谋,朕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两人在莲池旁停下脚步,虽然已经将近暑末,放眼望去,片片翠绿之间依旧难掩粉白之色,清风微拂,清香阵阵。

    沈幽珏神色沉凝,似是在沉思,良久,他低声道:“父皇可愿信儿臣一次?”

    沈熠侧身迎上他的目光,心下轻轻一颤,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对几位儿子足够了解,也早已将他们的脾性摸透,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是近来每每面对沈幽珏,他都会有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他怎么也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思忖半晌,他微微点了点头,“说来听听。”

    卓成一行人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跟着,只见沈幽珏沈熠离得很近,似乎在低声说什么,沈熠的情绪似乎变化有些大,神色万变,到了末了,竟是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好在沈幽珏在身边,将他稳稳扶住。

    没有人知道两人究竟在连池边谈了些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必然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否则不会让素来镇定漠然的沈熠慌了神。

    出宫回到珏王府,天色已经暗淡。

    秦衍来报,他离开之后,珩王与郡主并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在城门口闲谈了几句,他们离得有点远,听不清他们的谈话,不过似乎两人的谈话并不愉快,珩王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闻之,沈幽珏不由皱了皱眉,“那卿凰呢?”

    秦衍想了想,摇头道:“郡主倒是没什么异样,珩王离开之后,她便径直回了郡主府。对了,郡主交代,王爷回府之后,派人去给她回个话,好让她放心。王爷,您忙了一天也累了,要不属下去吧。”

    “嗯。”沈幽珏点点头,眼看着秦衍要转身离开,他又站起身来道:“算了,我自己去。”
正文 第363章 沁入骨血不分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郡主府和以前的右相府相比,除了换了个匾额之外,府中的布局并没有多大变化,夜卿凰也懒得搬来搬去,还是住在她以前住的锦华轩。

    沈幽珏轻车熟路,很容易地就找到了夜卿凰。

    彼时暮野四合,四下掌灯,晚来风凉。

    夜卿凰正半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显然已经睡着了,沈幽珏环顾四周,看着大敞开的门窗,摇了摇头,上前轻轻喊了声“卿凰”,却见榻上那人并没有动静,面上的倦怠之色越发浓重。

    轻叹一声,他伸手将人抱起,朝着里屋走去。

    刚刚走到床边,准备将她放下的时候,她原本随意耷拉着的手臂突然抬起,环上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怀里,呢喃道:“你来啦……”

    “醒了?”

    “嗯,刚醒。”

    “什么时候?”

    “你往里面走的时候。”

    闻言,沈幽珏不由弯眉一笑,将她放到榻上,可是她的手却始终紧紧缠在一起,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无奈,沈幽珏便随着她一起躺下,伸手拉过薄被,“这些天你受累了,好好休息。”

    夜卿凰抿了抿唇,这才松开手,伸了个懒腰,太息道:“我这浑身的筋骨都像是被人捏断了一样,又酸又疼,唉,都怪这段时间一直在京中养尊处优,没有出去历练,现在吃不了累了。”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转向沈幽珏问道:“对了,圣上找你什么事?有没有说那祸患的事?”

    沈幽珏眸色沉了沉,沉吟片刻,徐徐道:“卿凰,我们的计划也许要做一些小小的调整。”

    夜卿凰拧了拧眉,点着头道:“说来听听。”

    锦华轩外,楚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锦华轩走去,走的摇摇晃晃,突然她绊了一下脚,险些摔倒,一旁的秦衍连忙一个纵身掠过来将她扶住。

    楚茨愣了愣,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秦衍,骤然就想起那日在门口扶住她的夜南乔,而一想到夜南乔,她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难过,撇撇嘴道:“不知道南乔现在怎么样了?”

    秦衍愣了愣,不懂她怎么突然提起南乔了,不过还是耐心道:“放心吧,有鬼四去跟着,一定会保他平安无事的。”

    楚茨点点头,“但愿如此。”说着就要抬脚进锦华轩。

    “哎……”秦衍一把将她拉住,“你干什么去?”

    “我……我给小姐送汤啊……”

    “等会儿吧。”秦衍抬头看了看门,完美笑道:“王爷在里面。”

    楚茨眨了眨眼睛,旋即明白过来,长长地“哦”了一声,看着秦衍讪讪一笑,将手中的托盘送到秦衍面前,“那你喝吧。”

    “不用,我……”

    “喝吧,厨房还有呢,你不喝,这一会儿冷了,就不能喝了。”楚茨说着领着他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将汤碗推到他面前。

    听她这么说,秦衍也不再推辞,喝了两口连连点头道:“难怪郡主常说哪里的伙食都比不上郡主府的。”

    楚茨嘻嘻一笑,瞥了瞥四周,凑近秦衍小声问道:“问你个事儿,王爷……我是说阁主,他是不是从小姐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一直陪在她身边?”

    秦衍喝汤的动作一滞,抬眼看了看楚茨,呵呵一笑,想要把汤碗推回去。

    楚茨一把拦住,撅嘴道:“你喝都已经喝了,我这收回去也没有人喝了。”见秦衍犹豫,便又换出一张笑脸,哄道:“哎呦,我就是有些好奇嘛,那会儿我还小,好多事情都不太清楚,我记得小姐第一次去凤兮阁总坛的时候,还不到十岁吧。你就给我说说呗,我真的很好奇。”tqR1

    秦衍无奈,轻叹一声,放下勺子,看了看锦华轩的门,轻声道:“没错,郡主也就是副阁第一次去步落峰只有九岁吧,王爷是这么说的,那会儿王爷刚刚接手凤兮阁不久,一面要应付朝中诸事,一面又要打理凤兮阁的事,十分忙碌,可尽管如此,不管是什么事,只要郡主有需要,王爷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彼时,我不是很明白王爷对郡主的那份心意、那份感情究竟是怎样的,我只知道王爷说过,郡主是比他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存在,他可以舍弃一切,毁天灭地,只要能保郡主安稳,便一切都值得。”

    楚茨听得有些怔神,微张着嘴,一脸的向往神色,“阁主对小姐……真好!”

    秦衍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也许,一开始是因为出自某种责任之心,但是不可否认,在后来的朝夕相处之后,郡主早已沁入王爷的骨血,分离不开,再到后来,彼此的身份如何、责任如何已经都不重要了,在他眼中,只有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从很早很早以前,凤兮阁的所有弟子都知道一件事,郡主是王爷的唯一弱点和软肋,是他的死穴,是这世上他最疼爱、最宠爱的人,也是任何人都别妄想能抢走、能伤害的人。”

    “唉……”楚茨怔怔地摇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小姐多亏还有阁主,不然在这京中,举目无亲,日子还真不好过。”

    闻之,秦衍忍不住轻轻一笑,低头又连着喝了几口汤,“嫁夫随夫嘛,王爷就在京中,郡主自然也会留在京中。”

    楚茨点点头,“等再过些日子,桑梓姐姐回来了,就能热闹起来了……”突然她又连连摇头,“不对,桑梓回来之后可能就要去澈王府了,还在不会留在郡主府……唉,要是南乔能回来就好了……”

    秦衍看着她一个个地念叨,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兀自喝着自己的汤。

    屋内,夜卿凰靠着身后的软垫半坐着,听坐在床边的沈幽珏说完,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待他说完,夜卿凰一脸正色道:“你想好了?”

    沈幽珏颔首,“其实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我在想怎么才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处理好此事,又能将这人前前后后的所有真相都查出来,最重要的是,将这背后的主谋全都拉出来。往小处说,这些人心思歹毒,手段狠辣,害人无数,留着是无辜人之祸,往大处说,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残害亲友,背信弃义,甚至陷承国于危境,动摇国本,是承国之祸,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留着。”
正文 第364章 大邱帝都洛邑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圣上同意了你的法子?”

    “同意。”说着,他没由来地拧了拧眉,“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奇怪?”

    夜卿凰颔首,“确实有些奇怪,圣上的脾气……”她又摇摇头,“琢磨不透。”

    沈幽珏道:“我现在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身体。”顿了顿,他微微蹙眉看着夜卿凰,“以往每次问起,他都会告知详情,又或者允许召来太医亲自问个明白,可是这一次,他含糊其辞,根本不愿说清楚。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事,死了太多人,对父皇的打击很大,加之原本近年来他的身体就不是很好,我是担心,他因为这些事伤了龙体。”

    夜卿凰撇撇嘴道:“若是旁人,我兴许还能替你去看看,可是既然是圣上,那……”她摇摇头,没有说完。

    沈幽珏心下明了,紧紧握住她的手,表示理解,“对了,桑梓和鬼四那边可有消息传回?”tqR1

    夜卿凰摇头,“没有,说来也怪了,就算桑梓那边没有消息,鬼四那边也该有消息了才对……”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清朗笑声,而后娇嗲道:“哎呦,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呀。”这是楚茨的嗓音,“就随便聊聊而已。”

    “白月?”夜卿凰眼睛一亮,不等沈幽珏起身便掀开被子下了床,往外走去,“一定是鬼四有消息回来了。”

    沈幽珏顺手拿了件外衣跟出去给她披上,正好白月进了门来,向两人点头致意,将一封密信递过来,一收方才在外面调侃楚茨的娇嗲之样,正色道:“有消息了。”

    夜卿凰拆开密信,与沈幽珏一起看了看,而后相视一眼,疑惑道:“回大邱了?”

    “看来,那人果真是南乔的师父。”

    “这位顾前辈……是真的打算让南乔留在大邱,不回来了吗?”夜卿凰眉心拧起,神色有些不安,“虽然有她在,可报南乔安然无恙,可是……”

    “顾前辈是帝师,自然是在都城,隐觞玉也在都城,桑梓必然也去了那里,你若有担心,倒不妨传信让桑梓和鬼四先行回合,相互配合。”

    “嗯。”夜卿凰沉沉点了点头,走到一旁写了封信封好递给白月,“立刻将信送出去,越快越好。”

    “是。”白月不敢耽搁,接了信匆匆离去。

    大邱都城,洛邑。

    如今的大邱比之十年前的大邱已经变得完全不同,洛邑城门内约百步远处,有一处残破的老城门遗迹,已经在这里留了十年之久,邱帝却从来没有要将其拆除的意思。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老城门残破至此,正是因为那一年的宫变,当年邱帝容峫愤恨而起,收兵夺权,皇城守兵与叛军在此城门处相迎,一里一外地对峙着,僵持不下,而后叛军放火烧城门,却不知城内早已有人料到他们会有此举,做好了应对之策,那日城门大火,风向骤变,火烟没有入城,反倒吹向了叛军,而那火烟之中本就掺了迷药,如此一来,叛军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就在他们昏沉无力之时,城内早已等候多时的皇城守兵突然破城门而出,大获全胜。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许久,只剩下些许框架的老城门却还留着,想来正是为了要警醒众人,告诉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叛逆是什么下场。

    陵安王府位处东南,地势极好,风水极佳,这是洛邑城内少有的宝地之一,也是容峫特意赐予隐觞玉的府邸。

    阿晔端着药碗一脸不悦地走进书房,抬眼看了看正在看书的隐觞玉,撇撇嘴道:“主上还舍得回来呢!”

    闻言,隐觞玉不由奇怪地看了看身边的随从,而后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道:“怎么了,阿晔,谁惹你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替师父难过。”阿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碗,“师父整日担心来担心去,最担心的就是主上的身体,可主上却一点也不爱惜自己,去年如是,今年亦如是,总是一声不吭地就没了影儿,让师父一个人担心。”

    虽然他始终一脸的埋怨之色,隐觞玉却没有丝毫的不悦,挥挥手屏退随侍,拉着阿晔走到一旁坐下,接过他的药碗,柔声道:“她都说了什么?”

    阿晔虽然不高兴,却还是乖乖从怀里取出一张药方打开,用手圈了几个地方,“喏,这几个字就是师父想跟主上说的话。”

    隐觞玉看了看,轻轻念叨:“君安……吾安……没了?”

    阿晔撅着嘴道:“近来师父送出来的药方,皇上查得很严,所以能简则简。”

    闻言,隐觞玉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药方上,淡淡问道:“皇上为何突然严查药方了?”

    “不知道,师父只说为了确保主上不会受到牵连,接下来恐会断联一段时间,让主上不要担心,她自己能应付好。”顿了顿,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隐觞玉,“主上,皇上这是意思啊?他为什么要将师父困在宫里,不让她出来跟别人相见?以前不是还允许师父和主上见面的吗?怎么这两年……”

    “皇上的心思你就不要猜了,知道得越少越好。”隐觞玉轻轻揉了揉阿晔的头,淡淡一笑,“没事了,药我会全都喝下的,你先下去吧。”

    阿晔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先走了,主上你要记得喝药。”

    “好。”隐觞玉用力点点头,让他安心,目送着他离开之后,神色不由冷了下去,将那药方紧紧捏在手中,低声呢喃道:“容峫,你到底想对烟栀做什么?”

    阿晔终究是小孩子心性,没有想太多,撅着嘴嘀嘀咕咕地离开了书房的院子,在府中绕了一圈,觉得无趣,便出了门去。

    这几日天气好,街上的人很多,阿晔虽然年龄不大,却是这一带很多店铺的熟人,一路走来,大家都是毕恭毕敬的。

    正走着,突然只听有人“哎呦”一声,“这姑娘是怎么了?怎么说倒就倒了?”

    闻声,四周的人一哄而上。

    阿晔看到有热闹,也跟着涌上去,钻进人群里,只见人群中间正躺着一个人,一名年轻女子,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形容枯槁憔悴,吃力地撑起身体,半眯着眼睛瞥了众人一眼,突然目光一滞落在阿晔身上,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来,而后目光一散,又沉沉倒了下去。
正文 第365章 阿晔相救回王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阿晔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下直犯嘀咕,他明明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啊,可是为何她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就好像是……看到了救命恩人一般……

    正疑惑着,两名原本站在人群后面的男子相视一眼,走上前来,其中一人道:“哟,这不是嫂夫人吗?怎么躺在这里啊?大哥,快把嫂夫人扶起来……”

    四周的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有些人心下有些奇怪,但是见两人身形魁梧,面相凶狠,明知两人并非这姑娘的亲人,也不敢上前阻拦。

    眼看着那女子被另一人拉起来,正要抱起离开,突然只听一声轻呵:“住手!”

    男子一愣,趁着他愣住的刹那,阿晔上前来用力将人推开,扶住她,冷冷瞪着两人,“你们想干什么?”

    两人看了看四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小兄弟你别误会,这位是我家嫂夫人,我们带她回去……”

    “嫂夫人?”阿晔垂首看了看昏迷中的女子,冷冷一笑,“不说别的,就看着衣着发髻,明明就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怎么就成了你嫂夫人?再说,若真是你嫂夫人,你倒是说出她的名字来给我听听。”

    闻言,两人不由语塞,相视一眼,想了想道:“叫……叫红……红菱?”

    “瞎说!”阿晔轻叱一声,“她明明就是绿萝姑娘!”

    “你……”两人心下没了底,有些拿不准阿晔说的究竟是真是假,突然其中一人四下里看了看,冲阿晔怒喝道:“哪里来的臭小子多管闲事!老子今天就是要带她走,你又能奈我何?”

    说着将袖子往上捋了捋,朝着阿晔走过来,阿晔一见,顿时冷了脸色,冷冷笑道:“你们可想清楚了?”

    “想什么清楚?老子今天就好好收拾收拾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子!”说罢,他一扬手朝着阿晔打来。

    却不想他的手抡到一半就被人一把拦住,而后在用力一捏,痛得他连声哀嚎,朝着拦住自己的人看去,顿然愣住。tqR1

    “是陵安王府的人!”人群中有人眼尖,认出来人。

    阿晔抬头看了看,对着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的几人笑了笑,领头那人在他身边蹲下,看了看昏迷的女子,问道:“怎么回事?”

    阿晔瞪着两名男子,恨恨道:“这两人心思歹毒,想把这位姑娘带走,可是这姑娘却并非他们认识的人。”

    身着陵安王府侍卫服的人当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转向那两名男子,沉声道:“怎么?当街强抢名女?你们莫不是忘了,前面再转两个街口便是陵安王府?知道我们家王爷最厌恶什么吗?”

    说话间已经有人上前来将两人押住,而听闻他们的陵安王府的人,那两人哪里还敢挣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哥,我们错了……”

    “哎……”阿晔抬起一只手挥了挥,“没说你们错了,只不过现在这位姑娘昏迷不醒,没法当面对正,这样吧,你们呢就随这几位走一趟,等这位姑娘醒了,我替你们问问她,如果她说她认识你们,我不但立刻让他们放人,还会向你们赔礼道歉,如果她说不认识……”

    他突然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那……二位就可能是拐卖良家女子的罪人了。”

    那两人一听,顿时吓得白了脸,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那侍卫的领头人挥手,喝道:“带走!”

    四名陵安王府侍卫立刻将两人押着走开了。

    四周的百姓见状,纷纷拍手叫好,那领头人也忍不住拍着阿晔的肩,笑道:“行啊,脑子转得挺快。”

    阿晔嘿嘿一笑,低头看了看昏迷中的女子,“那……咱们先把她带回去她,把她仍在这街头,她迟早会出事儿的。”

    那领头人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的百姓,点点头道:“那行吧。帮人帮到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说着,他将手中的长剑挂在腰间,转过身蹲下身,“来,我背着她。”

    阿晔连忙将那姑娘扶上他的背,跟着他一道朝着陵安王府去了。

    路过一处路口的时候,正坐在路旁喝茶的两名男子无意中瞥了他们一眼,突然其中一人目光一凛,盯着那人背上的女子仔细看了看,顿时变了脸色,轻呼道:“桑梓!”

    “你说什么?”另一人一惊,正要站起,却被鬼四一把抓住,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压低声音道:“我方才好像看到了桑梓。”

    “在哪里?”

    鬼四迟疑了一下,沉声道:“走,跟过去看看。”

    阿晔两人正忙着将人带回去医治,并未在意身后鬼四的两人,眼看着两人进了陵安王府,鬼四抬眼看了看大门,不由沉了脸色,“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另一人道:“桑梓姑娘怎么会和陵安王府的人在一起?”

    鬼四道:“副阁来信说,桑梓正在洛邑调查陵安王隐觞玉的真实身份,让我们找到她,接下来的行动也好有个照应,可惜我们还没找到她,她就先一步行动了,看来她是想要混入陵安王府,靠近身边去查。”

    这么想着,心里不由担忧起来,早闻隐觞玉并非善类,要是被他察觉了桑梓的真实身份,只怕……

    后院僻静的厢房内,阿晔替她诊完脉,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太过劳累,加之饮食不善而引起的无力昏厥,好好休养一番就没事了。”

    “那就好。”那人点点头,看着阿晔替她盖好了被子,和他一道出了门去,“不过,咱们就这么把一个大活人带回王府,万一王爷知道了可怎么办?”

    阿晔撅撅嘴道:“没事,有我,我是大夫,师父一直教导我,在大夫眼里,人命胜于一切,只要能救人一命,付出有什么样的代价都值得。这事儿我会去向主上禀明,你放心吧。”

    他说着还不忘回身看了看紧闭的门,“不说那么多了,先让她好好休息,我去让厨房给她炖个汤补补身子。”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直到听不见,原本正紧闭着眼睛躺在榻上的桑梓骤然睁开眼睛,扫视了四周一眼,勾起唇角幽幽一笑。
正文 第366章 陵安王府遇故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阿晔所言,桑梓原本就病得不重,所以稍微休养两天就完全恢复了。

    “哎……”刚到后院就看到桑梓正在洗衣服的阿晔连忙上前拦住她,把她拉到一旁,“你干什么呢?”

    桑梓浅浅一笑道:“我这……不是已经完全恢复了嘛,所以就想做点事儿,帮帮忙,我总不能在这里白吃白住吧。”

    “不用。”阿晔连连摆手,“你是我的病人,我没说你能干活,你就不能干活。”

    “可是……”

    一旁洗衣服的姑姑闻言,笑道:“丫头,你就听他的,满足一下他作为一名大夫的成就感吧,你是不知道,这小子之前一直跟在他师父身边忙东忙西,你呀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病人,他可重视了。”

    桑梓顿时明白过来,不由失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看在你救了我的份儿上,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阿晔这才露出笑脸,领着她朝着一旁走去,边走边问道:“对了,那天在人群里,你快要昏倒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呀?我们之前见过吗,我……认识你吗?”

    桑梓摇摇头,“没有见过,应该也不认识,我……我是从承国来的……”

    听到“承国”两个字,阿晔的脸色变了一下,脚步放慢了些,“承国……”

    “嗯,我的家乡发生战乱,村子都烧没了,死了很多人,很多村民都逃往了各地,我原本想去承国帝都幽州,却听闻前些日子幽州天降暴雨,淹没了很多城池,我不敢去,就往着反方向跑来了,也不知怎么的,就跟着一队人跑到了这里,我在城外逗留了数日,后来实在找不到吃的,所以就偷偷进了城,想看看能不能讨生活,谁知道……”

    她停了一下,侧身看了看阿晔,神色有些悲伤,阿晔撇撇嘴,脸色赧然,不好意思道:“你……还有这种伤心往事啊……”

    桑梓轻轻一笑,摇摇头道:“也许是天不亡我,让我遇到了你,那天在人群里,我闻到你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药味儿,便想着你可能是大夫,大夫治病救人、救死扶伤,你们都是菩萨心肠,一定会救我的。”

    阿晔被她说得有些飘飘然,挠着头嘿嘿笑道:“你……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你方才也说了嘛,治病救人是大夫的天职,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你不用太在意,更不要想着做什么事来报答我,说来,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以后我就能跟我师父说,我也是个堂堂正正的大夫了。”

    看着他故作认真神气的模样,桑梓被逗得笑出声来,顿了顿,又回过神来,问道:“对了,你这是带我去哪儿啊?”

    “去见主上啊,也就是这王府的主人,我们王爷。”

    “王爷?”

    “对啊,这里是陵安王府,他们没告诉你吗?”

    桑梓怔怔地摇摇头,“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说是你救了我,有什么事让我问你……”说着,她突然停下脚步就要往回走,却被阿晔一把拉住。

    “你怎么了?”

    “我……我的身份怕是不便见王爷。”tqR1

    “没事儿。”阿晔摇摇头笑道:“主上不会介意你承国人的身份的,毕竟,你也只是无辜受害之人,与我们大邱的百姓并无不同,再说了,主上他自己眼前也是承……”

    蓦地,他话音一滞,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不等桑梓出声,便连连摆手道:“哎,总之你放心,有我在,主上不会说什么的。”

    前方的花圃附近,两名男子正缓缓走着聊着什么,一人在前,另一人稍稍落后半步。

    “王爷放心,近来进出城门的所有人都经过仔细的排查才会放行,若正有宵小之徒混入,末将一定会派人盯着,小心提防。”

    “嗯,你有心了。”隐觞玉笑得淡然,“不过,本王倒是希望能有人进城来,本王想看看,他们会派些什么样的人来。”

    身后的褚流霆微微一愣,随即轻笑,“看来王爷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隐觞玉轻笑一声,没有说话,脚步徐徐停了下来,褚流霆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侧身看去,只见阿晔正领着一名年轻女子缓步走来,甫一看到那身形面容,褚流霆眉峰一挑,总觉得这人似乎在哪儿见过,可是一时间又怎么也想不出来。

    就在他努力回想之时,桑梓随着阿晔走到近前,阿晔行了一礼,道:“主上、褚将军。”

    “嗯。”隐觞玉颔首,目光落在桑梓身上,倏忽一收,“这位是……”

    “这位就是昨天我跟主上提起的那位姑娘,也是我的第一位病人。”说着又转向桑梓道:“这位就是这王府的主人,陵安王,那位是我们大邱第一将褚将军。”

    桑梓低垂着头行礼道:“见过王爷、褚将军。”

    隐觞玉没有应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叫……”阿晔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还没问她的名字,“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桑梓迟疑了一下,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上,颔首道:“奴婢名唤海棠。”

    “海棠……”隐觞玉朝着一旁的海棠树瞥了一眼,轻呵一声,悠悠念道:“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自今意思谁能说,一片春心付海棠。海棠呀海棠,姑娘真是起了个好名字。”

    说不出缘由,桑梓心下骤然一凛,总觉得隐觞玉这阴不阴阳不阳的语气让人听着很不舒服,她不敢抬头,始终眉眼低垂,讪笑道:“王爷谬赞了,区区贱名,不堪盛誉。”

    褚流霆眯了眯眼睛,道:“听这位姑娘的口音,不像是大邱人。”

    阿晔见桑梓有些慌张,忙替她解释道:“哦,她是承国人,就是咱们与承国交界附近,因为家乡发生战乱,家破人亡,无处可去,跟着路过的商队一路逃到了这里。”

    “是吗?”褚流霆眼底的疑惑反倒更浓,与隐觞玉交换了一个眼神,缓和了语气道:“可巧,本将早年在承国有幸结识了一位名唤海棠的姑娘,这位姑娘与她看起来好生相像,本将一见她就想起那位故人来,不知王爷……”

    隐觞玉了然一笑,“既然如此,若这位海棠姑娘不嫌,便随褚将军到将军府上一查究竟,如何?”
正文 第367章 机缘误入将军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等桑梓迎上,阿晔就不高兴了,皱了皱眉,看着神色有些为难的桑梓,“主上,海棠姑娘是我的病人,她的病……”

    “阿晔你放心,将军府上有不少医术很好的大夫,海棠姑娘去了之后,我一定会请最好的大夫给她治病。”褚流霆说着定定看了桑梓一眼,又道:“再说,我也只是想请她去查个究竟,而并非是要将她长期留在府上,等过些时日,还会让她回来的。”

    “可是……”

    隐觞玉眯了眯眼睛看着桑梓,“这位海棠姑娘意下如何?”

    桑梓迟疑了一下,收在袍袖里的手用力握了握,深吸一口气,而后抬眼看着隐觞玉,目光看似怯懦,却又意味深藏,一切尽在不言不语中。

    半晌,她轻轻点了点头,冲阿晔弯眉一笑,“放心,王爷和将军都是言而有信之人,我不会有事的。”说着又转向隐觞玉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奴婢愿随将军前往一查究竟。”

    如此,阿晔虽然心中不悦,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心里很清楚,桑梓的病情早已没什么大碍。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渐渐走远了,阿晔撇着嘴跟在隐觞玉身后朝着书房走去,边走边嘀嘀咕咕,手中折了一朵花儿,花瓣已经被他一片一片全都扯了下来。

    正走着,隐觞玉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他一眼,淡笑道:“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岂敢?”话虽这么说着,阿晔的表情显然是还在生气,想了想,他抬头问隐觞玉道:“主上,你要把她送走,是不是因为你怀疑她是坏人?”

    “为什么这么问?”

    “我之前听到主上和褚将军在谈论,说什么有人要潜入我们大邱查主上的底细,主上,是不是有人知道了你以前的身份?”

    隐觞玉迟疑了一下,垂首轻声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你自以为可以瞒过天下人,可实际上你真正瞒得住、骗得了的人只有自己,也许在别人眼中,你早已被看穿。”

    阿晔闻言愣了愣,一脸茫然地看着隐觞玉,“主上,咱们说得明白些吗?”

    隐觞玉轻笑一声,拍了拍阿晔的肩,“没错,我确实怀疑她就是来查我身份的人。”

    “可是,她看着不像啊,如果她真的是,她就不会告诉我她的身份了。”阿晔终究是年幼天真,不是很明白隐觞玉他们这些人的想法,“她是承国人这件事是她自己告诉我的,她要是不说,我还真的听不出来,虽然她的口音有些奇怪,不是洛邑城的口音,可咱们与承国交界处的百姓不都是这么说话的吗?而且我救下她的时候,她的真的身体不适,有病在身,若非我恰巧路过,她可能……可能就要出大事了。”

    隐觞玉迟疑了一下,看着阿晔雪亮的眸子,有些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想了想,他浅笑着点点头,“也许吧,也许真的是我多虑了,你放心,只要她真的是无辜的,流霆会放她回来的。”

    “那,你们怎么证明她是刻意的还是无辜的?”

    隐觞玉略一沉吟,眉眼微转,顿然勾起唇角幽幽一笑,“也许有个法子,可以试探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来暗查我身份的人。”

    将军府的布局摆设与陵安王府大不相同,这里清减无华,一切都是能简则简,府中下人也不多,若非是随着褚流霆一道进门来的,桑梓几乎不敢相信这里就是传闻中大邱第一将的府邸。

    看来铁面阎罗这个称号不仅仅是适用于他在战场上的表现,他私下里也是个严以律人律己之人。

    一行人来到西南处的一个院落,一名四十来岁的姑姑迎上来行礼道:“将军,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嗯。”褚流霆淡淡应了一声,回身看了桑梓一眼,“你先在这里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张姑姑,她会替你张罗。”

    “多谢将军。”桑梓俯身行了一礼。

    褚流霆却并没有要多停留的意思,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复又停下,回身看着桑梓,沉声道:“海棠姑娘且在此好生想一想,可曾在何处见过本将,若是想起来了,便派人告知本将。”

    说罢,不等桑梓应声,便大步离去。

    桑梓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琢磨不透他此举何意,那张姑姑倒是了然,笑了笑道:“海棠姑娘莫要介意,将军就是这个脾气,过些日子就会习惯了。”

    桑梓闻言,勉强笑了笑,抬脚往屋里走去,避开那张姑姑的目光之后,她的脸色沉了下去,心里有些不安,原本她是准备混入陵安王府靠近隐觞玉,方便查探他的身份,这下倒好,竟然遇上了褚流霆,被他带回了将军府。

    方才褚流霆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认出了她?

    城东一处僻静的客栈内,闻打探消息的兄弟回来禀报之后,鬼四和玉立的面上都露出复杂而又担忧的神色。

    “怎么又到了将军府?”鬼四拧了拧眉,“你是亲眼看到褚流霆带她回去的?”tqR1

    “没错,是褚流霆,他今天去了一趟陵安王府,出来的时候,就带上了桑梓姑娘,属下担心,他们是不是察觉了桑梓姑娘的身份。”

    “应该不是。”鬼四摇摇头,“按照隐觞玉的脾性,如果他真的确定了桑梓的身份,一定不会留活口的,也就说,他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还在试探和调查。”

    玉立闻言沉沉一叹,一拳砸在桌案上,“都怪我,那天她说要出去一趟,我竟然没有跟着她,当时我就应该跟着她一起的,那样她也不会做这种傻事,一个人混入陵安王府,现在她身处险境,我……我回去了怎么向副阁交代?”

    “你先别急。”鬼四拍了拍他的肩,“我们的人有在大邱潜伏十多年的,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我会安排他们想办法混入将军府,将桑梓带回来。”

    “嗯!”玉立点点头,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对了,南乔那边怎么样?”

    提起夜南乔,鬼四更加愁闷,忍不住轻叹一声,“你说他们俩怎么就这么会挑地方?一个和陵安王府、将军府扯上关系,一个和帝师府扯上关系,偏偏这三个地方是整个洛邑城除了皇城之外,守卫最严密之处,他们若是在府中不出来,我们可真是费尽心思也难以见上他们一面。”
正文 第368章 泠音心结终打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城东帝师府,大不及将军府,华不及陵安王府,却紧实清幽,府内外的守卫层层密布,远远地便能感觉到一股清冷凌人的气息。

    莲台高起,四处远眺,但见池中一片碧绿,却早已是见叶不见花。

    一抹红影顺着修建在莲池上的长廊缓步走着,面色沉凝,目无焦点,若有所思,路过的下人行礼,轻道一声“泠音姑娘”,她也只是随意地点着头应着,心不在焉。

    夜南乔跟在身后不远处,下人欲要行礼,被他抬手拦住,而后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如此跟着她走了许久,前方尽头处是一座小亭,沈泠音终于停了下来,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你干嘛一直这么跟着我?难道你还怕我会投水自尽不成?”

    说着,她回身看了夜南乔一眼,勉强一笑。

    闻言,夜南乔快步走上前来,挨着她身边坐下,“我是不想打扰你,惹你心烦。”

    “我什么时候烦过你?”沈泠音撇撇嘴,“以前在宫里你那么讨厌,不懂规矩,我都没……”

    她的话音骤然一滞,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勉强挤出来的一丝笑意也随之消散,低下头沉叹一声,“算了,不提也罢。”

    “泠音。”夜南乔握住她的手腕,犹豫了一下,“师父收到明若师父的来信了,她说,过些时日会到大邱来找你。”

    沈泠音抽回手,脸色越发沉冷,“找我做什么?她不是一直都不想认我吗?”

    夜南乔拍着她的肩,沉声道:“泠音,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你所做的其他事,无论对错,只要能让你出口气,只要能让你心里好过些,我都可以随你的意,可以明若师父这件事,你真的误解她了。”

    沈泠音撇撇嘴,低垂着头,没有应声。

    夜南乔起身,缓步走到亭子边,澹澹道:“这些年我跟在她身边,我最清楚她对你的感情,虽然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就是她的女儿,我只知道她有一个从一出生就分开的女儿,她常常会想念那个孩子想到寝食难安。如果她对你没有感情,如果她真的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那才应该直接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沈泠音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在我身边那么多年,她完全有机会告诉我的……”

    “然后呢?”夜南乔回过身看着她反问,“然后便要看着你像现在这样,痛苦、懊恼、煎熬……这不是她想看到的,她希望你这一辈子都可以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如果没有那一场阴谋,没有人将当年的事情挑起,没有人以你的性命为要挟,师父她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你这一切。泠音,你自己仔细想想,在知道这些之前,你过得如何?”

    沈泠音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

    “你是承国十三公主,是承帝捧在手心里都怕摔着的公主,他最疼爱的人是你,胜过任何一个皇子,你可以任性妄为,却没有任何人敢说你一个‘不’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管你怎么任性,不管你做了什么,不管你是对是错,圣上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分毫。也许圣上这么做对你太过溺爱,可那是因为他是帝王,是高高在上的君主,寻常人家的孩子若是太过骄纵,也许以后会自食恶果,但是你不会,这份溺爱只有他给得起,也只有他能承担得起。而师父她自然也明白这一切,她知道,留在承帝身边,你可以过得很快乐,轻松无忧。而一旦她告诉你真相,就势必要带你一起走,以你对承帝的了解,到那时候他会怎么做?”

    沈泠音没有说话,心里却很明了,沈熠最疼爱的公主突然莫名其妙逃走,他必定会倾尽全力将人抓回来,到时候她和沈沁就不得不四处逃亡。

    纵然她愿意和沈沁过这种逃亡的生活,可是身为母亲,又有谁愿意自己的女儿受这种苦?既然有更好的选择,既然可以让自己的女儿过得衣食无忧,自己又能常伴左右,又为何要让她成为亡命之徒?

    想到这里,她心下狠狠一颤,眼泪顺颊而下。

    夜南乔走到她身边坐下,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也许师父这么做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可是她的对你感情你不可否认,你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是她寸步不离守了十多年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会不爱你呢?”

    沈泠音呜咽一声,将脸埋进夜南乔怀里,哭出声来。

    夜南乔轻轻拍着她的背,松了一口气,喃喃道:“哭吧,哭完了就没事了……”

    这些年看着沈泠音没事像丢了魂一样,郁郁寡欢,一点都不像是以前那个活泼开朗、骄横跋扈的沈泠音,夜南乔知道她的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这口气不吐出来,她迟早会憋坏自己的身体,可是问了很多遍,她始终是一言不发,始终不愿明说。

    夜南乔心里着急,等了好久,终于等来了沈沁的一封信,他便知道,是时候想办法解开沈泠音的心结了。

    现在她能痛痛快快地哭出来,他就放心多了。

    沈泠音自己都不记得哭了多久,只觉到后来眼泪都快哭干了,这才抬起头来,只见夜南乔的衣襟湿了一大片。

    夜南乔轻叹一声,替她擦去泪痕,轻声道:“好些了吗?”

    沈泠音点点头,“嗯”了一声。

    夜南乔又问道:“饿不饿?”

    这一次沈泠音用力点了点头,嗓音沙哑道:“饿……”

    “想不想吃东西?”

    “想……”

    夜南乔突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无奈而又宠溺地看着沈泠音。

    沈泠音看着他的笑脸愣了愣,而后弯了弯眉跟着笑了出来,她伸手拉住夜南乔的手臂,呢喃道:“南乔,你娶我,我们成亲,好不好?”

    夜南乔一怔,收了笑声,垂首怔怔地看着沈泠音。tqR1

    沈泠音怕他没有听清楚,紧盯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是说,我们成亲,可好?”

    夜南乔咽了口唾沫,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泠音,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星眸却雪亮,澄澈无垢,满脸希冀,有些焦急不安地等着他的回答。

    他突然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点点头,“好。”
正文 第369章 阿晔无心道其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廊的这一边,两道身影正站在那里看着亭子里的夜南乔和沈泠音,良久,其中一人垂首轻叹,眼底却有掩不住的笑意,“这两个孩子,真是……”

    “天造地设?”一旁的隐觞玉出声。

    顾缘君侧身看了看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竟然也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唉,我只是觉得他们太不容易了。”

    隐觞玉回身看了一眼,幽幽道:“他们是同命人,再多的不容易都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就是他们回身反扑的时候。”

    顾缘君脸色微微一沉,停了脚步,一脸正色地看着隐觞玉,“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她摇摇头,“我希望你不要拉上这两个孩子,这是我和沈沁共同的想法,斯人已逝,他们的人生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好日子要过。”

    “可是血海深仇,不能不报。”tqR1

    “觞玉……”

    “你放心,我不会面前他们任何一个人,不过若是他们自愿与我合作,我也不会放弃他们。”说着,他突然又垂首笑了笑,“说来,在我的计划里他们可有无可,不过若有他们存在,有些真相和结果揭穿之后的冲击力应该会更大。”

    顾缘君明白他的心思,垂首太息一声,回身看了看,继续往前走去,“我最近一直在想,当初我那么做究竟是对是错,如果不是我插手,也许你会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不会的。”隐觞玉摇摇头,“从他们设下这一场阴谋想要将我害死在南海的时候,我的人生就已经注定了,要么死,要么活着复仇。”

    “那你觉得,你是当初就死了好,还是现在活着复仇好?”

    “不知道,毕竟我现在活着,我没死。”

    闻言,顾缘君又一次轻叹一声。

    隐觞玉闻之轻笑,“你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唉声叹气了,在我的记忆里,你素来潇洒从容,包括生死都不能让你如此烦心。”

    “可现在我面对的一切,毕竟是比生死更难抉择的事情。”说着,她垂首凝思半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听说,已经有人找到洛邑城来了。”

    “嗯,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查出是什么人了吗?”

    “不是冉家的人,也不是承帝的人。”

    “那是谁?”

    “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夜南乔的姐姐,承帝新封的尘飖郡主,夜卿凰的人。”

    “夜卿凰……”顾缘君念叨了几遍,眼底拂过一抹诡谲笑意,“很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了,真的很想亲自见一见她,看看这丫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可是……与我身边的很多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隐觞玉道:“你想见她?”

    “所以,你不要伤了她。”

    隐觞玉弯眉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言。

    将军府西苑,桑梓将阿晔带来的吃点放好之后,两人便匆匆朝着正院走去。

    “你们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桑梓边走边问道,“王爷不是说这几日会很忙吗?”

    阿晔回身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怎么知道主上最近很忙?”

    “我……”桑梓双颊一片绯红,低下头去,没有应声,顿了顿,她催促着阿晔道:“快点,不然就见不到王爷了。”

    阿晔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犹豫。

    走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在一处假山后面停下脚步,踩着石块爬了上去,寻了个容易藏身的地方坐下来,通过一道碗口大小的缝隙看去,正好看到隐觞玉正和褚流霆一道缓步朝着这边走来。

    桑梓看得有些出神,时而偷笑时而抿唇,时而又失落蹙眉,小女儿家的娇羞之态尽显,尤其是看到两人走近的时候,她突然躲开了,神色有些慌乱。

    阿晔顺着缝隙看去,等两人走远了,这才拍了拍她,小声道:“走了。”

    桑梓又慌忙继续看过去,看到两人的背影,不禁有些落寞。

    “你到底在看谁?是……褚将军?”

    “才不是。”桑梓一口否认。

    “那就是……主上?”

    桑梓撇撇嘴,没有应声,脸红得更加厉害。

    阿晔了然,点了点头道:“我懂了,果然是主上。这几天每次主上过来,你都要来这里偷偷地看他,你为什么不直接出去见他?”

    闻言,桑梓面上的笑意消去,低下头低声道:“王爷身份何等尊贵?而我只是个卑贱之人,不见也罢,反正见不见都没有什么不同,让他遗忘总好过被他厌恶。”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阿晔挑了挑眉,“主上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桑梓点点头,轻叹一声,徐徐道:“说来也奇怪,王爷是大邱的王爷,而我是承国边界的贱民,在此之前,我和他从来没有遇见过,更不可能相识,可是不知为何,我见到王爷的第一眼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总觉得……总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一种莫名的牵连和渊源,这……这怎么可能呢?”

    阿晔咬着嘴唇迟疑了许久,看着桑梓一脸迷惑又愁闷的表情,他终于忍不住道:“我跟你说件事,你要替我保密。”

    桑梓点点头,“什么事?”

    阿晔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其实,你有这种感觉可能也没什么奇怪的,你是承国人,而主上……主上原本也是承国人。”

    桑梓闻言,骤然一惊,脸色一阵苍白,“怎……怎么会?”

    阿晔继续道:“主上以前确实是承国人,而且是承国的一位王爷,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主上离开了承国,改名换姓,成了大邱的陵安王隐觞玉,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也就别多问了。”

    “可王爷他……他看起来明明就是地地道道的大邱人……”

    “十多年了,主上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早就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大邱人,不过我之前听师父和主上说起过一件事,主上现在虽然换了身份,但是留了一样能证明自己以前身份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枚令牌,一枚他以前在承国做王爷之时的令牌,主上十分看重这枚令牌,一直都收藏在王府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就连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这令牌。”
正文 第370章 线索终露不归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令牌……说到底,最重要的那样东西是令牌,只要能找到这枚令牌,所有的疑惑就全都迎刃而解,夜卿凰和沈延澈一直以来想要弄清楚的真相也就明了了。

    刚刚松开的手再一次紧紧握拳,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管怎样,她都不能错过,更不能放弃。

    窗外有轻轻的脚步声,桑梓心下微微一凛,她能确定,这并非西苑下人的脚步声,不由收回心神,起身缓步走到窗子旁边,握紧收在袖间的匕首。

    窗外一抹人影四周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便一个跃身进了屋内,桑梓一扬手,手中匕首刺了过去,那人一惊,一把握住桑梓的手腕,低声道:“是我!”tqR1

    桑梓一愣,收回手,神色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人,“鬼四?你怎么来了?”

    鬼四将窗子关好,拉着她走到一旁上下打量了一番,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儿。”

    “怎么回事?”

    “副阁来信,告诉我你在这里,让我找到你与你会合,接下来的行动也好有个照应,谁料我们刚想去找你告诉你这件事,就看到你被陵安王府的人带走了,没过两天,又被带到了将军府,多方打听才打听出一些眉目来。”说着,他一把抓住桑梓的手腕,“走,快跟我离开这里,这褚流霆不是好惹的人。”

    “不行。”桑梓断然拒绝,挣开了鬼四,见他面露疑色,便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给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打听到了一些线索,隐觞玉身边的小药童说,他原本就是承国人,而且是承国的王爷,我现在能断定,他就是十一年前在南海牺牲的涵王殿下,可是现在我还不能走,我还有一样东西要去取。”

    “什么东西?”

    “证据,能证明他身份的证据。”桑梓抿了抿唇,神色坚定,“那药童说,隐觞玉府中藏着一枚他以前在承国做王爷时的令牌,之所以留着此物,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我只要拿到这枚令牌,就能知道他是不是涵王。”

    鬼四狠狠皱了皱眉,“你要混入陵安王府找令牌?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陵安王府是个什么地方?你又知不知道隐觞玉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这些是他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就是为了试探你,将你引出来,你这一去,便正好中了他的计……”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不过你放心,我是光明正大的去。今天一早陵安王府已经发出了帖子,邀京中的大臣和富商两天之后的八月初一前往府上赴宴,褚流霆也在受邀之列,我与那陵安王府救了我的小药童关系不错,他只要说一声,我就能随褚流霆一道前去,到时候我随便找个理由退下,趁着府中人手聚集正厅之时,寻找令牌的下落。”

    “可是……”

    “没有可是,我必须去,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计策。”顿了顿,她弯眉淡淡一笑,“就算我不能全身而退,我也要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只要能证明他就是涵王,哪怕舍了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鬼四虽然心中急躁,却又实在拿她没办法,正琢磨着该怎么办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说话声。

    桑梓走到前窗瞥了一眼,沉声道:“有人来了,你快走。”说着,她将鬼四往后窗推了推,突然勾起唇角幽幽一笑,道:“你告诉副阁,就说我很快就会拿到证据,等我一拿到证据,我就会立刻回京,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团圆节,让副阁把我最爱吃的桂花糕给准备好,等我回去了犒劳我!”

    鬼四无奈,只能用力点点头,拍着她的手背,“那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有危险一定要发信号给我们。”

    “嗯!”

    “吱呀”一声,前门推开,一名姑姑领着两个小丫头进了门来,对着正站在后窗那里出声的桑梓行礼道:“海棠姑娘,王爷特邀姑娘八月初一一同前往府上赴宴,这是陵安王府派人送来是新衣。”

    桑梓回身走过去伸手挑起一抹在手中,弯眉一笑,不得不说,这衣料着实是好,柔滑而不凉,正适合如今的季节。

    “王爷有心了,到时候我定会亲自前往府上拜谢王爷。”

    姑姑眯着眼睛笑了笑,“姑娘,先把衣服试一试看合不合身,若是不合适,这两天也好改一改。”

    “好。”桑梓点点头,领着两个小丫头进了里屋。

    不多会儿,再出来时,穿着新衣的桑梓让几人眼前一亮,之前一直听说桑梓是从两国交界逃出来的农家女,而今这么一看,她的身上哪里有半点农家女子之气?

    就连走到刚刚走到门口的褚流霆也愣了愣,待回过神来便轻咳一声,几人这才发现他,连忙回身行礼。

    褚流霆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屋里只剩下他和桑梓,他绕着桑梓走了一圈,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沉声道:“你真的打算去陵安王府?”

    桑梓故作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将军这话……是在说我不该去吗?”

    “不是不该去,而是……”他停了一下,看着桑梓的目光越发沉敛,“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闻言,桑梓心下咯噔一跳,继而又笑了笑,“我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褚流霆沉着脸色看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这双手,本将丝毫看不出曾经务过农、做过粗活……”说着,他的手指从她的掌心里拂过,“不过,倒是越看越像是个舞刀弄剑之人。”

    桑梓心下一骇,轻轻地抽回手,低垂着头,“我……不明白将军的意思,我只是想……再去看一眼王爷,将军若是厌恶我,那等这次赴宴之后,我便立刻消失在将军眼前。”

    “你可知本将那天为何要带你回来?”褚流霆打断她,浓眉微微皱起,“本将是担心,万一你留在陵安王府,恐活不过两日。”

    “为……为何?”

    “因为,你太不了解他了。”褚流霆没有说得太明白,只是如此轻轻一叹,而后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复又停下,“你走吧,从现在开始到今夜子时,你随时可以离开,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错过这个机会,你就想走也走不了了。”
正文 第371章 终日守候不见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什么?”桑梓追上一步问道,“将军为何……为何笃定我的另有目的?又为何觉得我是另有目的,还要故意救我,放我走?我与将军……可曾相识?”

    褚流霆微微侧身瞥了身后一眼,淡淡道:“不认识。”

    “那是为何?”

    褚流霆定了定神,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腰间,过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回答,大步出了门去。

    桑梓站在门内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泛起一阵疑惑,原本她以为褚流霆一介武将,他的心思应该会好猜一些,可是现在看来,她竟然连一个褚流霆都琢磨不透。

    八月初一,天已转凉。

    褚流霆在正院门口遇到身着新衣等候的桑梓,目光沉了一下,脸色不大好看,走过来低声道:“你终究还是留下来了。”

    桑梓勾起唇角浅笑,“我说过,我要再见王爷一面,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褚流霆紧紧抿了抿唇,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他轻挥衣袖从她身边走过,低声道:“好自为之。”

    白月楼重新开张之后,生意依旧红火如初,客似云来。

    后院小楼清幽淡雅,桂花香味飘满楼。

    沈凌清喝了一口,直瞪眼点头,“好酒!我还是第一次喝到味道这么纯正独特的桂花酿!”

    夜卿凰侧身瞥了他一眼,而后看向沈幽珏,得意一笑道:“你也不看看这里什么地方?白月楼素来以酒水名传幽州,自然什么都要胜人一筹。”

    沈延澈在一旁扯了扯沈凌清的衣摆,“你慢着点儿,酒多得是。”

    沈幽珏忍不住摇头一笑,道:“十一弟这么喜欢白月楼的酒,不如出钱将这里买下来,日后随时想喝酒了随时可以来。”

    沈凌清连连摆手,“不行,我就算是把这里买了,这里的老板还是卿凰,人还是她的人,钱还是她的钱,不划算。”

    闻言,沈延澈和沈幽珏相视一眼,笑出声来。

    白月快步进屋,看到正喝得尽兴的几人,脚步一滞,看着夜卿凰迟疑了一下,夜卿凰心下了然,点点头道:“没事儿,说罢。”tqR1

    白月快步走过来,递上一封密信,夜卿凰接了密信在手,迟疑了一下,问道:“好还是坏?”

    白月眉眼一转,从沈延澈身上掠过,垂首一笑,道:“算是好吧。”

    夜卿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沈延澈,又打开信看了看,不由弯了眉,挥挥手示意白月退下,顺手将密信递给沈幽珏,看向沈延澈道:“桑梓传回消息,她很快就会回京,不出意外,兴许还能赶得上八月团圆节。”

    “哟!”沈凌清俊眉一挑,朝着沈延澈瞥去,“桑梓姑娘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呐,在外办事还念着要赶回来过团圆节。”

    沈延澈眼角浮上一抹难掩的笑意,“她……可还好?”

    “嗯。”夜卿凰颔首,“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很快便可动身回京。”

    “那就好。”沈延澈松了口气,挥手推开靠过来的沈凌清,与沈幽珏相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咧嘴笑开。

    八月初十,沈延澈向沈熠告了假,澈王府热闹起来,这几日沈凌清每次去了都能看到下人进进出出,忙着收拾打扫院落,整顿府中的花圃,更是将府中上下的灯笼全都换成了红色。

    沈凌清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总觉得沈延澈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可是不管他怎么问沈延澈,沈延澈就是不说,无奈,他去找夜卿凰和沈幽珏问了好大一圈,这才得知一件事:沈熠已经同意让沈延澈娶桑梓为妃。

    换言之,沈延澈这几日忙忙碌碌,不别为了,就为了桑梓回来之后能给她一个惊喜,只等她一回京,便娶她进门。

    八月十五一早,城门口的守兵便看到沈延澈策马前往,在城门内徘徊,到了午时仍未离去,只是在路边的茶棚那里喝了两杯茶。

    清王府、珏王府、珩王府、甚至郡主府都派了人来,却没有人将他请回去,末了,还是珩王府的下人送来了饭菜,他匆匆吃了两口,便继续守在城门口。

    如此一直守到天黑,暮色四合。

    裴敬良赶来的时候,沈延澈正牵着马回头看着已经没有多少行人进出的城门,神色沉冷漠然。

    “澈王殿下。”裴敬良走过去行礼,“您是在等人吗?”

    沈延澈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不知王爷在等何人?”

    “一位朋友。”

    裴敬良抬眼看了看,“天色已晚,王爷的那位朋友恐怕今日不会进城了,不如这样,王爷先行回府,末将在这守着,若有人来了,末将即刻派人通禀王爷。”

    沈延澈再次回身看了看,颔首道:“多谢。”说罢,他翻身上马,犹豫了一下,策马朝着城中心走去。

    直到他走远了,身后的小兵才凑过来问裴敬良道:“将军,王爷在等什么人?”

    裴敬良回身瞪了众人一眼,挥手道:“不该问的事少打听,都好好守着,看好了。”

    众人缩了缩头,退了下去。

    裴敬良走到城门外看了看,四野空旷,一眼望去,宽敞的管道上并不见来人,他不由疑惑地皱了皱眉,心下有些不安。

    一早夜卿凰便差人关照了他,今天桑梓恐会回城,为何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她的人影。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看着关城门的时间到了,城门的守兵也开始收起栅栏,准备关闭城门了,突然裴敬良神色一沉,喝道:“等一下!”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侧耳朝着城外仔细听了会儿,沉声道:“有马车。”

    身边的人也跟着听了听,颔首道:“是有马车,而且好像是……四马!这是哪位身份尊贵之人?”

    旁边的人道:“也可能是什么为了着急赶路的人。”

    裴敬良看了看他们,没有应声,站在门旁静静地等着,没多会儿便看到一辆宽敞的马车疾驶而来,四马齐驱,速度很快,也很灵活,到了城门口只听得车夫“吁”了一声,很快便停了下来。

    驾车的车夫身体坐直了些,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递给裴敬良,裴敬良接过来一看,骤然一惊,不等身后的人靠过来,便将令牌又还了回去,做了个“请”的动作,身后的人正想问这车里是何人,就被裴敬良一记冷眼瞪了回去,他们便开始在心里琢磨着,可能是哪位不愿透露身份的大人物。
正文 第372章 八月团圆桑梓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年的团圆节,郡主府出奇地安静,鬼四、桑梓、玉立都不在,楚茨一个人也闹腾不起来,萧肃一聊天就脸红,支支吾吾,也就秦衍还能陪她说说话。

    抱了一盘桂花糕在怀里,楚茨坐在廊檐下的木凳上,两条耷拉着的腿轻轻摇晃着,边吃边嘀咕道:“这是桑梓最爱吃的,每年我都会给她准备很多,前些天她来信还特意叮嘱,说给她多准备些桂花糕,等她回来吃,所以这一次我准备了很多,撑死她!”

    秦衍闻言,忍不住轻呵一声,捻起一块放进嘴里,“嗯,味道确实不错,以后也要算是我们一份儿。”

    “没问题!”楚茨一脸得意,嘴里塞了很多,差点吃噎着,她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伸长脖子看了看,又失落地轻叹一声,“说好今天回来的,怎么到现在还没见着人?”

    “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计划跟不上变化嘛。”

    楚茨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看着不远处的空地上正在独自练功的萧肃,转而又笑了出来,“玉立不在,都没有人陪着他切磋了……”

    正说着,突然只听秦衍轻轻疑惑地叫了声“玉立”,楚茨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袭白衣的玉立正快步走来,昏黄的灯光下看去,他的脸色不大好看,脚步看着很快,却又似乎每一步都很沉,听到秦衍和桑梓的喊声,他只微微动了动眼角,却并没有停下来与两人打招呼的意思,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进了锦华轩。

    楚茨愣了愣,“我……我方才是眼花了吗?”

    秦衍收起笑意,沉声道:“没有,是玉立。”顿了顿又道:“看他的脸色,可能出事了,我们走……”

    说着,两人抬脚准备跟进去,却听到身后还有脚步声,不由回过身去一看,霍地怔住。tqR1

    夜卿凰正与沈幽珏谈着沈延澈今日之举,突然只听“咚”的一声,夜卿凰顿然起身走过去一看,发现是玉立不慎撞在门上。

    “玉立?”夜卿凰微微一惊,上前扶住他,却不想刚刚碰到他,他便像是浑身被抽走了力气一般跌倒在地,跪在夜卿凰面前。

    “怎么回事?”沈幽珏察觉到不对劲儿,走过来问道。

    玉立哽咽了一下,没有出声,却先红了眼睛,深深伏地行了一礼,“属……属下回来了……”

    听他的嗓音,再看他的脸色,夜卿凰心下的不安越来越浓。

    “桑梓呢?”夜卿凰紧紧蹙眉,俯身问玉立,“她……她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她……回来了……”

    玉立说着回身看了一眼,夜卿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行四人正抬着一个担架站在门外,那木板上盖着一层白布,虽然看不到下面是什么,可是众人心里都明了,那下面躺着一个人,又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一旁的楚茨早已是泣不成声,若非秦衍在一旁拉着她扶着她,她已经瘫倒在地上。

    夜卿凰神色有些慌乱,看了看担架,又看了看一旁的楚茨,稍稍迟疑,深吸一口气,朝着担架走过去。

    “卿凰。”沈幽珏走过来拉住她,蹙了蹙眉,“我去。”

    “不用。”夜卿凰挣开他,定了定神,缓步走过去,伸手揭开上面的的白布,一阵比之方才更浓郁的香味扑入鼻中,紧接着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映入眼中。

    没有气息,没有脉搏,没有心跳,她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也不可能再动,更不可能再睁开眼睛看一眼夜卿凰,看一眼任何人。

    玉立嘴角抽了抽,哽咽道:“有一位神秘女子半道上拦住我们,给了我们一盒香,说是将此香……此香含入口中,可……可保尸体一月不腐……”

    沈幽珏眉峰皱得更紧,“什么人?”

    玉立摇摇头,“不认识,不过她说,她……她认识南乔,也知道副阁……”

    “顾缘君!”沈幽珏心下暗暗一凛,抬眼向夜卿凰看去。

    她的眼底有泪水,一直在打着转,她却不肯让眼泪落下,缓缓伸手抚上桑梓的脸庞,只觉那张脸冷得剔骨,触手冰凉。

    “桑梓……”轻轻喊了一声,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一颗一颗落在桑梓的脸上。

    “卿凰……”沈幽珏走过来将她扶住,向后拉去,同时冲抬着担架的人使了个眼色。

    夜卿凰无声地挣扎着,想要挣脱他,可是这一次沈幽珏的力道很大,她根本挣不开,眼看着那些人准备将担架抬走,她突然厉喝一声:“站住!”

    几人一愣,全都愣住,站在原地不敢动。

    夜卿凰甩开沈幽珏,快步走过去,将白布揭开到腰际,只见桑梓的怀里露出一小截细穗,轻轻一拉,便将她怀里的东西拉了出来,是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涵”字,上面还沾着丝丝血迹。

    涵,涵王!

    她握着令牌的手骤然收紧,用力咬了咬牙,恨恨道:“隐、觞、玉!”

    蓦地,她转过身朝着屋里走去,沈幽珏紧跟着进屋,伸手将她拉住,“你干什么?”

    “我要去大邱!”夜卿凰捏紧令牌,“去替桑梓报仇!”

    “你冷静一下。”沈幽珏摁住她的双肩,却被她挣开,而后突然俯下身去,吐出一口血来。

    “卿凰!”沈幽珏将她扶起,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蓦地,他眸色一凛,浓眉紧蹙,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副阁……”

    “小姐……”

    门外的几人听到屋内的动静,正要进屋,却听沈幽珏厉喝一声:“退下!”

    楚茨和秦衍都怔了怔,似是从来没有听他这么说过话。

    “砰”的一声响,沈幽珏轻挥衣袖,四周的门窗紧闭,屋内只有他和夜卿凰两个人。

    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他突然手臂用力,将她揽进怀里,嗓音低沉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夜卿凰似是已然明白他方才的情绪变化为何,也明白他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无力地趴在他的怀里,轻轻哽咽,“我和褚流霆交手的那晚,确认你的死讯之后。”
正文 第373章 喜事一夕变丧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么说,那次你问我关于碧瞳之事,那时候已经出现了?”

    “嗯。”夜卿凰轻轻应了一声,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一样,有些虚弱。

    沈幽珏俯身将她抱起,走到里屋放到软蹋上,定定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心疼与忧虑,“你现在还控制不住它。”

    夜卿凰摇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和褚流霆交手那天晚上的事吗?原本,我与褚流霆堪堪打成平手,谁也落不着好,从他口中确认你的死讯之后,我很是愤恼,当时一心想要杀了他,而后我体内突然出现了另一股真气,它在我体内游走窜动,像是要将我所有的筋脉穴道全都冲开,可是却又与我自身的内力并不相冲,反而很轻易地融合在一起……”

    “碧瞳就是在那之后出现的?”

    夜卿凰颔首,“当时天黑,本没有在意太多,应该也没有什么人看到,重伤褚流霆之后,我便昏了过去,等我再醒来,便从镜子里看到了这双和你一样的碧瞳。”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道:“从一开始到现在,这种状况只出现过三次,一次在西北,一次的是爹遇刺,还有就是现在……每一次都是在我怒极之时,每一次那股原本看似已经与我自身的内力完全融合的真气就会窜起,好像能支配我的意识,每次它一出现,我满脑子都是杀意,只想要杀人、报仇!”

    说到这里,她刚刚的努力全都白费,好不容易冷静了一些,可一想到桑梓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那股恨意又一次从心底涌上来。

    “卿凰。”沈幽珏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看着我,冷静下来。”

    夜卿凰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沉敛,让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良久,她轻吐一口气,握着沈幽珏的手,沉声道:“其实,近来我一直在怀疑我自己的身份,我问了我爹,可是他什么也不说。”说着,她握着沈幽珏的手突然收紧,“我师父是知道的,对不对?你也知道的,对不对?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说你身为九翕之时,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护我周全,换言之,你为了守护我、保护我,不惜撇开你王爷的尊贵身份,化身九翕,你为什么这么做?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与世人的秘密,值得你们这么小心谨慎地守护着?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沈幽珏略一沉吟,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在掌心里,“你是夜卿凰。”

    夜卿凰摇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是我的身份,我的身份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你告诉我……”

    她满眼希冀和殷切地看着沈幽珏,让沈幽珏有些无言以对,良久,他只能垂首轻轻一叹,“卿凰,有些事情我根本没办法向你说明白,也许,只有找到你娘,才能弄清楚这所有的一切。”

    闻言,夜卿凰一怔,“我娘?这么说,我娘她还活着。”

    “嗯。”沈幽珏颔首,“不过,我也只知道她还活着。”

    “也就是说,连你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她是你这十多年来最想见到的人,我若知晓她身在何处,无论如何,都会带你去见她。”沈幽珏说着摇摇头,“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派人寻找她的下落,而她就好像知道我所有的行动,每一次都能避开。”

    顿了顿,他勾起唇角无奈一笑,“就如同之前你一直在查我的身份一样。”

    夜卿凰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点头,“可是不管怎样,我现在能确定,我娘她还活着。”

    沈幽珏轻轻“嗯”了一声,“我一直有一种错觉,有一个人她和我一样,一直在暗中保护你,那个人就是你娘。也许,她现在就在我们身边,只不过时机还未到,她还不能现身相见。”

    听到这里,夜卿凰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有有些紧张激动起来,然而更多的却是心安,良久,她长吐一口气,“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娘,究竟是郇族人,还是奚族人?”

    沈幽珏稍稍沉吟,轻叹一声,沉声道:“世人只知郇族善于布阵,奚族碧瞳易世,却鲜少知道,奚族布阵之能远胜郇族,又或者说,郇族的布阵之能来于奚族。”

    夜卿凰一愣,“你的意思是……”

    “郇族,本就是奚族的一个分支,郇族的人也都是奚族的人。”

    夜卿凰紧紧蹙了蹙眉,许久,她长舒一口气,低下头凄凄一笑,“果然……”

    “卿凰……”

    “你放心,我没事。”夜卿凰闭上眼睛,抬手擦去眼角泪痕,而后抬眼看着沈幽珏,“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将此事告知澈王。”

    提起沈延澈,沈幽珏的脸色顿然沉了下去,沉吟半晌,沉声道:“我去告诉他。”

    八月十六一早,澈王府内原本布置妥当的红绸红灯笼一夕之间全都撤去,换做了最普通的素白色,正院正堂,一方木棺端着地放着,祭台素净,最中间的祭盘里放着楚茨新作的桂花糕,屋里的熏香之气都盖不住桂花糕的香味儿。

    沈延澈一袭素白袍子站在祭台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木棺上,一言不发,一动不动,所有人都被屏退,只能守在门外,没有他的允许,下人根本不敢入内。

    夜卿凰、沈幽珏以及沈凌清一行人正站在院子里的桂树下,目光全都定在沈延澈身上,生怕他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沈凌清咬咬牙道:“到底是谁!是什么人杀了桑梓姑娘?”说着,他转向夜卿凰,“卿凰,你告诉我,我要去杀了他!”tqR1

    夜卿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幽珏,垂首道:“这件事暂时不需要你插手,我自会查清楚。”

    “可是……”

    “清王。”夜卿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和澈王关系最近,你也是最懂他、最了解他的人,现在澈王需要你陪着,桑梓的事……我会去处理。”
正文 第374章 怀中令牌藏秘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心里虽然有些不愿,可是她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沈延澈身边不能没有人陪着,他必须留下。

    正犹豫着,一名下人匆匆跑来,朝着正堂内瞥了一眼,一转身跑到沈幽珏和沈凌清面前,行礼道:“二位王爷,珩王殿下和矅王殿下来了,可是我家王爷这般……”

    沈幽珏了然,颔首道:“请进来。”

    “是。”下人应了一声,转身跑开。

    沈幽珏复又转向夜卿凰,不等他开口,夜卿凰便了然地点点头,“你们去吧,我再陪桑梓站一会儿就走。”顿了顿又道:“我去白月楼等你们。”

    两人点点头,转身朝着前厅走去。

    待他们走远了,夜卿凰再次将目光移向正堂,看到沈延澈清减的身影和棺木,心下一阵狠狠刺痛,隐隐有一股真气开始窜动,她垂首敛眸,深深吸气,将那股躁动与不安强压下去,良久,再抬起头睁开眼睛看去,眼底只余一抹清和。

    桑梓,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守在身后的玉立看着她的情绪变化,似能猜到她心中所想,迟疑了一下,沉声道:“副阁,你若要去给桑梓报仇,能不能带上属下?”

    夜卿凰回身看他,他咬了咬嘴唇道:“都是属下疏忽大意,才会让桑梓以身犯险,丢了性命,如果……”

    “玉立,这事不怪你。”夜卿凰摇摇头,“若要怪,也该怪我,可是现在不是我们怪来怪去的时候。”

    说着,她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正是昨天她从桑梓身上取下来的那一枚,握在手中摩挲了片刻,蓦地她动作一滞,将令牌翻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似乎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便又将令牌翻来覆去认认真真看了几遍。

    末了,她冷了脸色,紧紧捏着令牌,发出咯咯声响。

    “果然是你……你果然就是他……”

    玉立一脸茫然,听不懂她的话,想了想,轻声道:“昨晚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副阁。”

    “什么事?”

    “鬼四已经找到了南乔,可是……南乔似乎不愿回来,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武功高深的女人,鬼四原本还想哪怕就是硬绑也要把南乔绑回来,可是这个女人出现把南乔带走了……对了,她就是给我们那盒香的女人……”

    夜卿凰颔首,“我知道。”顿了顿,又道:“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副阁也知道她?”

    “她是南乔的师父。”

    玉立一惊,瞪了瞪眼,而后低下头去,如此,他们打不过那个女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鬼四问,要怎么处理南乔的事?如果那个人是他的师父,那……”

    “即刻传信告诉鬼四,让他按兵不动。”顿了顿,她眯了眯眼睛,冷声道:“等我。”

    大邱都城,洛邑城,帝师府冷清依旧。

    沈泠音找了许久,终于在后院一个僻静的柴房外找到了夜南乔,彼时他正在劈柴,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落斧都又准又稳,干脆利落,而他的身后已经堆了一大堆劈好的柴。

    一名身形高大粗壮的男子走过来,一脸赧然地看着沈泠音道:“公子非得要替小的劈柴不可,小的拦不住他。”tqR1

    沈泠音了然地点点头,“放心,不管你的事,你去忙吧。”说罢,快步上前,走到夜南乔身边,不声不响,蹲下替他将劈好的柴捡到一旁堆放整齐,又给他重新搬了些木头过来。

    突然,她轻呼一声,丢了手中劈好的柴,看了看自己被划伤的手指,瞬间冒出血来。

    夜南乔抬眼看了看,放下斧子,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走到一旁用水洗了洗,将她安置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在她面前蹲下来,一边替她包扎一边轻声道:“我到右相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劈柴,可是一开始我根本不会劈柴,空有一身武功和蛮力,却做不好这么简单的事情,后来是姐教我的……”

    提到夜卿凰,他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复又继续,“这些天我经常在想,如果我没有恢复记忆,如果我还只是那个夜南乔,又会怎样?”

    沈泠音拧了拧眉,“那……你想回去吗?”

    夜南乔没有应声,也没有摇头或者点头,而是沉默了许久,话锋一转,道:“桑梓……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回宴城了吧。”

    听到桑梓的名字,沈泠音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眼圈有些泛红,她用力抿了抿唇,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听夜南乔继续说下去:“平日里,楚茨比较闹腾,玉立最喜欢和她唱反调,桑梓最聪明,也最踏实可靠,姐很信任她,很多事情都交给她去做。”

    沈泠音点点头,“嗯,卿凰经常跟我提起她。”

    “桑梓细心体贴,很喜欢照顾人,在她眼里,除了姐之外,我们都是需要被照顾的弟弟妹妹,而在我眼里,她和姐一样,都是我的亲人……”

    听到这里,沈泠音终于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伸手抱住夜南乔的脖子,轻声道:“南乔你别说了……”

    “如今亲人被害,我却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很不像话?”

    沈泠音用力摇头,“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能早些知道她在洛邑,如果我能早些赶到陵安王府,如果我能替她拦下那一剑,也许她就不会死……”

    蓦地,他挣脱沈泠音站起身来,转身朝着陵安王府的方向看了看,神色骤冷,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杀意,“可是时间不能逆流,这些如果我一样都做不到,那我就只能为她做最后一件事——替她报仇!”

    说罢,不顾身后沈泠音的阻拦,他朝着府门口跑去,几个纵身便消失在视线中。

    沈泠音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由慌了神,连忙起身朝正院的方向跑去,半路上遇上了正四处寻找什么人的顾缘君,上前一把抓住顾缘君的手:“顾前辈,不好了,南乔去陵安王府了!”

    顾缘君皱了皱眉:“我正找他呢,他去那儿做什么?”

    “他说……他说他要给桑梓报仇!”
正文 第375章 南乔欲报桑梓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陵安王府,一如既往地沉寂静谧。

    两道身影缓步走到南院花园间的青石路上,褚流霆道:“大致情况便是如此,看样子,皇华太子这是要亲临大邱,正式出使。”

    “呵!”隐觞玉却冷冷一笑,摇了摇头,“皇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没有看清楚吗?”

    褚流霆迟疑了一下,垂首道:“末将琢磨不透。”

    “对于此人,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他这个人虚虚实实真假难辨,便说他的身份,到现在都是一个谜,你也不可能指望他能对我们多坦诚。”

    褚流霆点点头,“是,末将会谨慎应对。”

    “皇上那边什么态度?”

    “皇上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祈璃迟早是皇华太子的,现在趁早与皇华结为盟友,对我大邱来说并无坏处。”

    隐觞玉闻之轻轻笑了笑,垂首敛眉,“又一只小狐狸。”

    褚流霆一愣,似乎不大明白隐觞玉此言的意思,隐觞玉似乎心情不错,简单解释道:“可别小瞧了咱们这位年轻的皇上,要知道,如他一般自幼在皇权争斗中痛失双亲、历经生死、受尽屈辱、最终夺回一切、登顶宝座的人,不管外表看起来如何纯良无害,内心里都住着一个可怕至极的恶鬼,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吞噬。”

    说罢,他勾起唇角幽幽一笑,侧身拍了拍褚流霆的肩。

    褚流霆怔了怔神,虽然他早就知道容峫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的人,可是方才听隐觞玉这么一说,他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和见识终究还是太浅薄了,自己……竟然从没都没有想到过这些。

    正站在原地出神之时,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喝了一声“站住”,待他抬头循声望去,正好看到几名侍卫从一旁狠狠地摔过来,正好摔倒在隐觞玉面前,他顿时停下脚步,抬眼看去。

    还有十来名侍卫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到隐觞玉面前一张远处,而那个将他们逼着退到这里的人正是夜南乔。

    感觉到他身上的凛凛杀意,褚流霆想也不想便掠上前去挡在隐觞玉面前,喝道:“夜南乔,你这是干什么?”

    夜南乔手中握着从一名侍卫夺来的长剑,剑尖一挑指向两人,“你让开,我要杀的人只有他。”

    褚流霆侧身瞥了身后一眼,冷哼一声,“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来替我的亲人报仇。”说着,他目光移向隐觞玉,冷声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些你视为敌人的人,是我的亲人。而今你杀了我的亲人,我该不该报仇?”

    “该。”隐觞玉伸手缓缓将褚流霆退到一旁,上前一步,“如果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的话。”

    “那便试试。”话音落,杀意起,手中长剑一挑,不等那十来名侍卫看清,他便身形一晃,从众人中间穿过,朝着隐觞玉刺去。

    隐觞玉脚下轻点,向后掠去,虽然他有自信夜南乔轻易伤不了他,却也不敢马虎应对,毕竟夜南乔的身手如何,他是知道的。

    怒中的夜南乔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那些,凌空一剑刺出,强劲的剑气朝着隐觞玉袭去,隐觞玉连忙闪身避开,落身之处却正好是夜南乔所料之处,不等他喘口气,便紧跟着又一剑刺来,隐觞玉心下一凛,挥掌挡开,却还是被夜南乔的剑尖将衣袖划出一道口子。

    垂首看了看,隐觞玉面上并不见气恼之意,淡淡一笑,道:“不亏是乔将军的后人,听闻你自幼便开始习武,乔将军若泉下有知,定会感到欣慰。”

    夜南乔一愣,手中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觞玉!”一道清越的女子嗓音在身后响起,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听那人紧跟着有喊了一声“南乔”,而后轻跃而起,落在两人中间。

    “师父……”夜南乔轻轻喊了一声,咬了咬嘴唇,“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还请师父不要多问。”

    “我知道,你是因为那个桑梓。”顾缘君说着回身看了看隐觞玉,又转向夜南乔道:“南乔,有些事情没有对错之分,桑梓没有错,觞玉也没有错,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是,他们都没有错。”夜南乔目光清冷,“你们都没有,是我错了,我宁愿一个人背负所有的过错和罪恶,只要能为桑梓报仇,怎么样都行!”

    “那你就先杀了我。”顾缘君挡在隐觞玉面前,定定看着夜南乔,“一直隐瞒你的人是我,那天将你强行带走的人也是我,我才是导致你没能救下桑梓的罪魁祸首。”

    夜南乔俊眉骤然拧起,“师父……”

    “南乔,只要我还在,这世上有两个人你是绝对不能动的,一个是邱帝,另一个就是觞玉,除非,你先杀了我。”

    “为什么?”夜南乔神色挣扎,“你明知道他的身份……”

    “因为你不知道他的身份。”tqR1

    “我知道……”

    “你不知道。”顾缘君打断他,“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有些事情,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知道得越少,对你就越好。”她说着回身看了看隐觞玉,隽眉紧蹙,“如果你一定要报仇,那就等有一天我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再阻止你的时候,你再来。”

    夜南乔怔在原地,看着神色同样复杂的隐觞玉,狠狠咬了咬牙,却终究没有再往前一步,将剑丢在地上。

    “是,我确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过对我而来,知这其一已经够了。”说着,他朝隐觞玉看去,冷冷一笑,“你终究,会为你那天的所作所为而懊恼悔恨。”

    隐觞玉眸子一缩,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夜南乔冷哼一声,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目光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隐觞玉的心却骤然躁动起来,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狠狠拧着眉,不顾众人疑惑的目光,转身朝着正院走去,越走脚步越快,快得身后的人根本追不上他。

    到了正院,他没有丝毫犹豫和停留,径直推开门进了里屋,打开书案上的那只锦盒,只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方锦帕,拿起来抖开一看,帕子的一角绣着一个“澈”字,这种字样和图案的帕子他很早以前就见过,在那个他最亲近的兄弟身上。

    而这一枚,却是从那个海棠,也就是桑梓的身上掉下来的。
正文 第376章 帝师府中寻南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八月初一,陵安王府大宴宾客,桑梓随褚流霆同行。

    除却赴宴之人的妻子之外,其余同行的未出阁女眷都被安置在后侧的垂帘后,桑梓自然也就坐在褚流霆的身后。

    她对这样的宾宴没有任何兴趣,对赴宴之人也没有过多关注之意,眼下她满心想的都是要怎么拿到阿晔口中所说的那枚令牌。

    宾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桑梓隐约听到有人在喊“海棠”,她迟疑了一下,转身看去,正好看到阿晔正藏身在一侧的屏风后面,对着她连连招手。

    桑梓有些犹豫,指了指前面的褚流霆,阿晔贼贼一笑,摆摆手,示意桑梓不用担心,桑梓不由弯眉一笑,最后看了褚流霆一眼,悄悄起身离座。

    有了阿晔的领路,两人轻而易举地便出了正厅,直奔着后院而去。

    “我最讨厌这种宾宴了,无聊又无趣,那些人说的话没一句真话。”阿晔说着连连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不过都是些相互阿谀奉承之言,个个口蜜腹剑,当面嘴上说得比什么都好听,可是一转身就可能在背后捅刀子。”

    桑梓看了看他的脸色,抿唇道:“那……王爷为何还要宴请他们?王爷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他们那些人的浅薄心思。”

    “主上自然是懂,可是身在其位,便身不由己,主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陵安王,是我大邱唯一的王爷,就算他再怎么厌恶、再怎么不喜欢这些人,却也不得不为皇上的江山考虑,主上得替皇上安抚好这些大臣的心,让他们能心甘情愿地为我大邱效力。”

    闻言,桑梓不由点了点头,“王爷真不容易,虽然不能说是委曲求全,可也确实是在为了皇上的江山,做出牺牲。”

    阿晔垂首轻笑,摇摇头,“主上从来不会因为这些有任何的怨言,因为主上的这条命就是皇上救回来的,再说,他们是彼此的亲人,为彼此做出些牺牲,也不奇怪。”

    两人边走边聊,聊的多是隐觞玉的事情,桑梓边听边神色万变,阿晔小心地打量着她的神色,怎么看她都是一个情窦初开、娇羞不已、心思单纯的姑娘。

    正走着,突然只听阿晔轻轻“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桑梓跟着停下来,问道:“怎么了?”

    “遭了……”阿晔在原地转了一圈,看了看四周,面露焦急之色,连连跺脚:“遭了……我这一得意,走错路了,我……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桑梓顺着他的目光环顾四周,心下泛起一丝不安,他不说她竟然都没有察觉,这里……方才他们好像刚刚经过。

    正疑惑间,四周的烟雾渐渐浓了起来,很快便将视线挡住。

    “阿晔……”桑梓轻轻喊了一声。

    “我在这!”阿晔连忙应声,听那声音似乎就在身边不远处。

    桑梓正要循着声音走过去,突然只觉眼前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她不由惊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海棠姑娘,你怎么样?”阿晔听到她的惊呼声,不由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

    “你要小心,这里是迷雾林,一旦误闯迷雾林,就很有可能会迷路……”

    后面的话桑梓已然听不太清楚,一直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她只能凭着直觉往别的地方跑去,等她再停下来,四周一片沉寂,她试着喊了一声“阿晔”,却根本听不到他的回应。

    蓦地,她眼睛一亮,闭上眼睛定了定神,侧耳倾听,突然一掌挥出,稳稳地打中朝着她袭来的黑影,却原来是一截树干。

    如此,她心下就安定多了。

    这些年在随着夜卿凰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奇异阵法没有见过,区区一个迷雾林还真的难不倒她,更何况,她方才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离开众人的视线,去寻找那枚令牌,这么看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心里如此想着,她便开始静下心来寻找出口。

    期间听到过几声阿晔的喊声,犹豫一番之后,她终是没有应声,阿晔是陵安王府的人,是隐觞玉身边的重要之人,不管怎样,隐觞玉都不会让他有事的,所以她倒不必担心他。

    而此时此刻的鬼四和玉立正在帝师府后门的院墙外徘徊着,神色有些焦躁不安,看到那名黑衣人从一旁的围墙翻出来,两人连忙迎上去问道:“怎么样?”

    那人显然受了伤,一手握剑,一手抚上伤口,回身看了一眼,沉声道:“出来了!”

    闻声,三人立刻躲到事先观察好的藏身之处,不多会儿便看到一行六七人追了出来,四下里看了看道:“兵分两路,追!”

    见状,鬼四不由勾起唇角幽幽一笑,三人相视一眼,只等着那三名身着帝师府侍卫服的人走近,三人一起扑上去,将那三人打晕。

    换上他们的衣服,三人片刻不停留,迅速进了府内,分散开来,四处寻找夜南乔。

    鬼四之前派人打听到夜南乔住在东南处的一个院子里,便直奔着东南方而去,不想刚走出没多久,就听到身后有人喊着“抓刺客”,鬼四心下暗暗一凛,是其他两人被发现了,还是外面的那三个人被发现了?

    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鬼四四下里看了看,闪身钻进一个院子里,看到一扇半开着的门边,走过去躲在门外朝里面瞥了两眼,见里面没有人,便躲了进去。

    他刚刚躲进去,那脚步声便追到了这里,而后只听有人道:“人是朝着这边来的,肯定就在这附近,搜!”

    “你们干什么?”就在鬼四屏息凝神之时,院子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子嗓音,“谁让你们搜南乔的房间?”

    鬼四愣了愣,心下嘀咕道:“泠音公主?”tqR1

    “泠音姑娘,您别误会,属下是在捉拿刺客……”

    “你抓刺客怎么抓到南乔的屋子里来了?”沈泠音冷睇了那人一眼,连连挥手,“快走,南乔这几日一直都没休息好,今儿好不容易能多睡会儿,又要被你们给搅了!”

    “这……”那人不禁有些为难。

    鬼四撇着嘴幽幽一笑,“泠音公主这脾气果然是一点没变……”

    蓦地,他微微一怔,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正在盯着他,不由顺着那道目光看回去,迎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正文 第377章 终得令牌定猜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他惊得瞪了瞪眼,正要喊出声,就被夜南乔挥手打断,他快步走到鬼四身边,示意他不要出声,而后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压低声音问鬼四道:“你怎么在这里?”

    鬼四有些激动又有些焦躁,沉声道:“我是要请你救人的,陵安王府守卫太过严密,我们根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到帝师府来一试。”

    “出什么事了?”

    “桑梓现在就在陵安王府,她说要去找一样东西,可是我总觉得心里踏实,担心这是隐觞玉设下的一个陷阱,故意引她现身,偏偏我又拦不住她,所以……”

    夜南乔顿时了然,狠狠皱了皱眉,“桑梓也来了?”

    “她来查隐觞玉的真实身份……”

    夜南乔一听,脸色倏忽沉了下去,暗道一声“坏了”,鬼四的心里更加担忧起来,“怎么了?”tqR1

    夜南乔道:“以陵安王的聪明和脾气,他不可能没有察觉,这是一个陷阱……”他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话锋一转,道:“我将他们支走,你自己能出得去吗?”

    鬼四用力点点头,“不用担心我,救桑梓要紧。”

    “好。”夜南乔拍了拍他的肩,将他退到屏风后面,自己则打开门出了门去。

    “你还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快走!”沈泠音一脸不悦地看着那些人,听到身后有开门的声音,不由回身看了看,看到夜南乔打着哈欠走出来,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冲那人呵斥道:“你看,南乔又被你们吵醒了!”

    夜南乔是帝师顾缘君的徒弟,这一点府中的人皆知,也都按规矩称他一声“公子”,此时见自己闯了祸,一个个面色赧然,不安地看着夜南乔,“公子,属下正在……”

    “我听到了,捉拿刺客是吧?”夜南乔皱皱眉,“你觉得我院里有刺客?”

    “不……”那人连连摇头,“对不起,属下打扰公子休息了,属下这就让他们撤走。”说着连忙回身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也躬身退了出去。

    待他们离开了,夜南乔冲沈泠音淡淡一笑道:“有些饿了,哪里有吃的?”

    沈泠音换出一张笑脸,“就知道你会饿,我亲自给你煮了粥,你等着,我去热一热。”

    夜南乔但笑不语,目送着她离开之后,笑意顿时散去,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大步离去。

    陵安王府后院,在迷雾林了绕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桑梓眼前的浓雾终于渐渐变得稀薄,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待走出来环顾四周,她不由挑眉幽幽一笑,眼前便是正院的后墙。

    她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翻进了正院,躲在一旁,拖过一个打理花草的小丫头问出隐觞玉的寝屋,又将其打晕,而后按照小丫头的指示朝着寝屋走去。

    阿晔说过,那枚令牌就藏在陵安王府内守卫最森严、最安全的地方,桑梓思索了两天,最终断定这枚令牌就在隐觞玉的屋子里,毕竟,大邱知道这枚令牌的人并不多,而在整个王府,最重要、也最值得他们保护好的东西便是隐觞玉的性命,所以算来算去,最安全的地方应该就是隐觞玉的房间。

    躲在一旁伸头看了看,不出所料,隐觞玉房间的院门外果然有侍卫看守,不仅如此,他的房门外也有人守着,桑梓垂首琢磨了一番,想起临行前夜卿凰给她的东西,不由挑眉一笑,从怀里取出两颗葡萄大小的白色药丸,用力捏碎,丢到了院门口,一阵似有似无的白烟徐徐升起,那些侍卫伸头过来看了看,而后便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院子里的侍卫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了看,桑梓又将另一个也丢过去,不多会儿,里里外外十来名侍卫全都倒地不起。

    深吸一口气,迟疑了一番,桑梓终是没有从正门进屋,掠上屋顶绕过院墙,落在门口,四下里看了看,缓缓推开门,进了屋内。

    看着屋子里的各种陈设,桑梓越来越肯定自己心中的猜疑,这里很多东西的布置与摆设都与沈延澈告诉的有关沈尧涵的一些习惯极为相似,她似是看到了一间沈延澈口中所描绘的屋子。

    在屋里找了一圈,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找到,桑梓心下便断定,这屋里应该还有密室之类的藏匿之所,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番,她的目光落在陈设架上那枚光洁得一尘不染的青玉砚台上,走过去轻轻转动砚台,只听得一阵沉闷的响声,陈设架后面平整的墙壁上出现一扇门。

    桑梓心下一喜,暗道一声“果然”,快步走进那扇门后面。

    正厅内觥筹交错,一片笑谈声,隐觞玉也正举杯浅笑,蓦地,头顶上方的屋梁上悬着的一串铜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声音不是很大,也很短,一众宾客皆未在意,隐觞玉却骤然收了笑意,眼底闪过一抹森寒,随即又弯眉笑开。

    他的目光落在座中一名武将模样的人身上,那人会意,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见状,一旁的褚流霆也不由变了脸色,侧身向隐觞玉看去。

    没过多会儿,隐觞玉也起了身,道:“本王突然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诸位好吃好喝,本王很快就回来。”

    说罢,转身从后侧离开了正厅,褚流霆坐不住,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神色,似是担忧,又似是恼怒,略一沉吟,跟着起身离开。

    隐觞玉屋里的密室并不是很大,约莫有两间屋子大小,墙壁上点了火烛,既是这里四面无窗,也能清晰地看到密室里的一切。

    出乎意料的,这里没有什么金银宝藏,也不见什么玉石收藏,而是一摞又一摞的书册,有些是近年的新书,有些已经古老腐朽,但是无一例外的,这里所有的书册都整整齐齐地分类摆放在木架上,一丝不乱,而就在这些书册最中间的那一格放着一只做工精致的锦盒。

    桑梓轻吐一口气,足下一点纵身掠起,两脚分别踏在两侧木架的空格里,伸手拿过那只锦盒,小心地打开一看,她骤然愣住——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枚令牌,而令牌上中间刻着一个“涵”。
正文 第378章 身受重伤逃出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刺客!即刻封锁整个院子,一定要将刺客拿下!”先行一步离开的那人已经带人将隐觞玉的居住的院子围住,轻喝一声,挥手示意侍卫围了上来。

    桑梓看了看盒子里的令牌,合上盖子,重新放了回去,走出密室站在陈设架旁看了看,就算她看不到外面有多少人,却能感觉得到他们的气息。

    想要从正门离开是不可能了,她凝眉想了想,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一旁的

    隐觞玉刚刚走到院门外,就听到“哗啦”一声响,抬眼望去,只见一抹人影从屋顶跃出,一回身撒出一把白色药丸,褚流霆从身后跟上来,一把拉住隐觞玉,喝道:“王爷,闭气!”

    两人屏息退到一旁,待那烟雾散去了,在抬眼看去,早已不见桑梓踪影,隐觞玉不由眸色一冷,“追!”

    说罢,自己则快步走进屋内,发现密室的门被打开,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脸色越来越沉,走进去看了看那只锦盒,纵身而起拿下锦盒打开看了看,眉宇间的忧虑减少了些许。tqR1

    褚流霆跟过来,看着他的举动,了然地问道:“王爷,怎么样?”

    隐觞玉颔首,“还在。”

    闻言,褚流霆不由松了口气,退出房门,看了看桑梓逃离的方向,心下又泛起一阵疑惑。

    隐觞玉放好锦盒之后,抬脚往外走去,蓦地,他脚步一滞,俯身捡起地上的帕子,本没有在意,却在看到那帕子上的图样时,微微愣了愣,待将帕子展开,看到一角绣着的“澈”字,他不由怔在原地。

    只是眼下情况突然,容不得他多想,稍稍疑惑了片刻,便将帕子收进怀里,跟着追了出去。

    如鬼四所言,这是一个陷阱,从阿晔轻而易举地将令牌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她,桑梓就知道,只是一个为了引她现身而故意设下的陷阱,可是即便明知是陷阱,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前来,因为她另有目的,她要将计就计。

    府中四处都已经布下了埋伏,每走一段路就有一批弓箭手。

    桑梓抽出身上的匕首,将露在外面的箭头和箭尾全都割断,以方便她逃走,她早就暗中打探过,整个陵安王府,就属迷雾林另一端后院防守最松懈,也最容易逃走,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直奔着后院而去。

    如她所料,迷雾已经散去,想来,阿晔将她叫出来,又在迷雾林走散,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计。

    “海棠姑娘?”阿晔迎面走来,看到衣衫沾了血的桑梓,他微微愣了愣。

    桑梓也愣了一下,而后迅速回神,上前一把抓住阿晔,带着他一起朝着后院掠去。

    “对不起……”她的嗓音有些沙哑,“我不是海棠,我骗你的……”

    阿晔神色很是复杂,紧紧皱眉看了桑梓一眼,“我……我知道,其实我……我一直都在骗你,这是主上的意思……”

    “我明白。”桑梓勾起唇角凄凄一笑,“我全都知道……我也骗了你,我们扯平了……”

    “可是你现在……”阿晔看着她的伤口不断地殷出血来,忍不住担心她,“你受伤了……我没想过要害你,我只是想要证明你不是坏人。”

    闻言,桑梓不由苦笑一声,摇摇头,“让你失望了。”

    阿晔摇摇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只不过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桑梓闻言愣了愣,垂首看了看阿晔那张清灈净澈的面容,弯眉笑了笑,“难得,你的心和你的眼睛一样,干净又雪亮。”

    她突然停了下来,回身看了看因为投鼠忌器而被甩开的侍卫,拍拍阿晔的肩,“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告辞,后会无期。”

    说罢,她抬眼看了看近在眼前的院墙,终身跃起,不料她刚刚落在围墙上,三枚羽箭便齐齐朝着她射去,阿晔忍不住惊呼一声“小心”,桑梓自己也愣住,只见那三枚羽箭已近身前,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只听得“当当当”三声轻响,三枚羽箭突然被从别处打来的碎银打中,方向陡转,朝着别处射去,而后院墙外的那人跃身而起,将从围墙上坠下来的桑梓接住。

    “南乔!”看清来人,桑梓顾不得身上的伤,面露喜色,笑了出来,紧紧抓着夜南乔的衣袖,“你果然在这里!”

    “先别说话,我带你离开。”夜南乔沉着脸色,回身看了一眼追上来的陵安王府侍卫,携了桑梓在侧,朝着远处掠去。

    桑梓侧身看着夜南乔,看着这张依旧如初熟悉、却又有些莫名陌生的脸庞,微微笑着,喃喃道:“南乔,你跟我一起回去可好?你知不知道副阁多担心你?自从你离开之后,副阁吃不安睡不宁,终日担心你的安危,虽然她嘴上不说,可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咳咳……”

    她轻咳两声,脸色越发难看,夜南乔垂首看了她一眼,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掌心运气,覆在她的背后,桑梓感觉到有一股清和的真气正在涌入自己体内。

    “南乔……”她摇摇头,吃力地推开他的手,“不必了……”

    夜南乔没有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若是他一人,这些人自然不可能追上他,可是身边带着一个受伤的桑梓,情况就变得不同,更何况隐觞玉早有准备和埋伏。

    两人走出没多远,王府的侍卫和弓箭手便追了上来,而同时,鬼四和玉立也匆匆赶到。

    隐觞玉有令,不能伤了夜南乔,弓箭手便不敢轻举妄动,那侍卫统领上前来道:“我们只要那个女人,夜南乔,你不要趟这趟浑水。”

    夜南乔睇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将桑梓交给鬼四和玉立,沉声道:“你们立刻带她走,这里交给我。”

    鬼四和玉立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玉立扶住桑梓,转身匆匆离去,夜南乔和鬼四挡在两人身后,那些王府侍卫见状,迅速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隐觞玉面色寒沉,看着渐渐走远的桑梓和玉立,骨子里的杀意越来越浓,沉喝一声道:“拿弓来——”
正文 第379章 桑梓命丧觞玉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褚流霆下意识地喊了声“王爷”,隐觞玉接了弓箭在手,侧身看了看褚流霆,神色漠然,褚流霆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想了想道:“末将来吧。”

    “不必。”隐觞玉站正身体,拉满弓,瞄准了桑梓。

    正与那些王府侍卫交手的夜南乔朝着这边瞥了一眼,看了看隐觞玉手中的弓箭,又看了看桑梓,神色一惊,一脚踹开一名侍卫,足下一点,朝着隐觞玉掠去,手中长剑直指隐觞玉。

    一袭紫衫的顾缘君匆匆赶到,刚站稳便看到夜南乔挥剑朝着隐觞玉刺去,不由眸色一沉,狠狠皱了皱眉,来不及多想,掠上前去一把抓住夜南乔,喝道:“不可!”

    夜南乔怔了怔,而后用力挣脱顾缘君,“师父,你放手,来不及了!”说罢,剑尖一挑,再次朝着隐觞玉刺去。

    隐觞玉朝着冲过来的夜南乔瞥了一眼,眯了眯眼睛,眼底杀意愈甚,就在夜南乔手中的剑刺过来的刹那,拉弓的手一松,离弦之箭转瞬消失,朝着桑梓刺去。

    在那么一瞬间,夜南乔像是失去了知觉和理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潜意识里想着要杀了隐觞玉,要阻止隐觞玉,而后身体和手中的剑便不受控制的直冲上前,褚流霆欲上前阻拦,却被夜南乔狠狠一掌击在胸口,退出好几步远。

    就在剑尖碰触到隐觞玉衣衫的那一刹那,夜南乔突然只觉后脑一记吃痛,而后手上没了力气,他勉强转过身去,看到顾缘君一脸为难地站在他身后,显然方才那一下就是她大打的。

    在他的意识彻底抽离、眼前化为一片黑暗之前,他听到有人惊呼一声“桑梓”,而后他看到不远处的桑梓沉沉倒在地上。

    耳边响起顾缘君万般无奈的嗓音:“南乔,对不起……”

    随后,他便昏了回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桑梓!”见状,鬼四顾不得那些王府侍卫,大步冲到玉立和桑梓身边,看着她心口的箭,心顿时凉了一大半。

    这支箭,竟是如此精准地穿心而过!

    鬼四狠狠咬了咬牙,正要起身,却被桑梓抓住了衣角。

    那些王府侍卫迟疑了一下,相视一眼,想要朝着他们扑过来,顾缘君身形一闪挡在众人中间,那些侍卫全都停下脚步,回身询问地看着隐觞玉。

    顾缘君神色清冷,目光直直落在隐觞玉身上,幽幽道:“你是想要赶尽杀绝吗?”

    隐觞玉眯了眯眼睛,垂下握弓的手,看了看躺在一旁的夜南乔,又看了看围在桑梓身边的两人,垂首道:“既然东西她没有拿到,那便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此作罢。”tqR1

    说罢,他瞥了那些侍卫一眼,众人会意,纷纷撤到他身后。

    隐觞玉看了看身边的褚流霆,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走出几步远之后,他又停了下来,回过身看着顾缘君,沉声道:“你以前,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

    顾缘君面色不变,回道:“你以前,也不是这种冷血无情之人。”

    闻言,隐觞玉微微一怔,握了握拳,终是没有再多言,转过身领着众人大步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顾缘君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扶起昏过去的夜南乔,回身瞥了鬼四几人一眼,抿了抿唇,纵身掠去。

    鬼四咬紧牙,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桑梓,心如刀绞,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如果……如果副阁在的话……”

    桑梓勉强咧嘴笑了笑,握住两人的手,摇摇头,“副、副阁在也没用了,我……我了解自己的状况……”说着,她松开玉立的手,吃力地从腰间掏出一封以蜡封口的密信递给玉立,“帮……帮我把这个交……交给澈王……”

    玉立接过信在手,一低头,眼泪落了下来,鬼四见了,不由得也跟着红了眼眶。

    桑梓却一直笑着,伸手捂着胸口,喃喃道:“好在,我没有……没有让副阁失望,她交给我的任务我……我完成了……”

    末了,她喃喃道:“带我回去……”

    闻言,鬼四狠狠一皱眉,眼泪涌入眼眶,他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流下,而后便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突然垂下,靠在怀里的人也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沉沉靠在他身上,他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缓缓落下……

    桑梓说,带她回去。

    她想要回到幽州,回到夜卿凰身边,又或者,是想要回到沈延澈身边,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想办法将她带回去,要安然无恙地带回去。

    可是如今虽然已入秋,白天里的气候却还是暖暖的,怎么可能将她的尸体完好地带回?

    鬼四将洛邑城内外所有人的凤兮阁弟子都找来,问了所有人,却没有人知道哪里有这样的冰棺,即便是找到了冰棺,也未见得这冰棺能撑到幽州回宴城……

    “什么人!”就在鬼四和玉立琢磨此事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两人相视一眼,冲了出去,看到来人,两人都愣了愣,皱了皱眉,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们送一样你们想要的东西。”顾缘君神色平静无波,不悲不喜,抬起手来,掌心里躺着一只胭脂盒大小的盒子,“这一味香是从冥州采得,死去不到二十四个时辰之人将此香含入口中,可保尸体一月不腐。这……应该是你们眼下最想要的东西吧?”

    一想到那天是她打晕了夜南乔,阻止他杀了隐觞玉,玉立心底的怒火就腾腾往上冒,喝道:“我们凭什么信你?就凭你是隐觞玉的帮手?”

    顾缘君眸色一沉,另一只手轻轻握起,神色有些复杂,她轻吐一口气,垂首道:“我知道你们心中气恼,对我心有怨恨,这很正常,不过如果我是你们,我一定会收下这样东西,莫说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即便是有仇,这位姑娘现在已经死了,我也没有再害她的必要。我只不过……”

    她迟疑了一下,叹息一声,“我只不过是想要为了南乔,替你们做点什么。至于这香,听闻那位尘飖郡主医术了得,等你们回去了,她一看便知。”
正文 第380章 君见此信妾已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玉立咬咬牙,正要上前,却被鬼四一把拉住,冲他摇摇头,而后鬼四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顾缘君面前,接过她手中的香,沉声道:“既然你是南乔的师父,就应该知道南乔和尘飖郡主的关系,而里面这位姑娘是尘飖郡主的义妹,所以……你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缘君颔首,“我明白,南乔能为了救她,不顾我的命令,也不顾自己的性命,我就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关系匪浅,一个对他来说如此重要的人,我是绝对不会加害的。昨天……我出现得太突然,所以……”

    突然,她话音一滞,垂首兀自笑了笑,似是自嘲,摇摇头道:“罢了,我与你们说这些干什么?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了,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陵安王……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顿了顿又道:“至于南乔,眼下他是不会回去了,你们也不必再多执着,免得伤人伤己。”

    说罢,她轻挥袍袖,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离去。

    鬼四握紧手中的盒子,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用力握紧了拳……

    “觞玉……”顾缘君站在门旁,接连喊了好几声,才将隐觞玉从沉思中拉回神。

    他回过身,神色惶然地看了顾缘君一眼,将手中的帕子放回盒子里盖好,顾缘君兀自走进屋内,看了看他手中的盒子,“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隐觞玉摇摇头,领着她走到一旁坐下,“我在想,那位桑梓姑娘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夜南乔如此在乎她?”

    顾缘君敛了敛眉,低声道:“我去问过了,她是尘飖郡主夜卿凰的义妹,两人一起长大,感情深厚。”顿了顿,她抬眼看着隐觞玉,继续道:“南乔在夜卿凰身边的时候,没少受桑梓的照顾,泠音说,他们就像是亲姐弟。”

    隐觞玉的脸色沉了沉,“看来,这一次真正想要查我身份的人,是夜卿凰。”他说着拧了拧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tqR1

    “说到底,应该还是为了南乔,你的身世和乔家终究是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闻言,隐觞玉点了点头,喃喃道:“或许如此……”

    可是,这个桑梓身上的帕子又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有……沈延澈的帕子?

    不到两个月时间,承国水患源于承国祸患一事便传遍九冥,原本已经在幽州之内被压下来的传言却在九冥其他各地越传越甚,最终得出的结论便是,沈幽珏是如今唯一一个还留在沈熠身边的人,他就是那个碧瞳之祸。

    夜卿凰提着酒壶在澈王府转了好大一圈,找遍了平日里沈延澈可能去的地方,却始终不见他的人影,她仔细想了好大一会儿,最终,在内院兵器房外的桂树下找到了正抱着酒壶靠着树干坐着的沈延澈。

    “一个人喝酒,未免无趣。”夜卿凰径自走过去,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在他身边坐下来,拿起一壶酒打开盖子,放到沈延澈面前,自己也打开一壶,仰头喝了两口。

    “你怎么来了?”沈延澈稍稍坐正了身体,侧身瞥了她一眼,拿起她打开的酒壶,“你是来跟我要人的吗?”

    夜卿凰心下一沉,垂首沉吟,良久,她凄凄一笑,“难道,不是应该你向我要人吗?”

    沈延澈动作迟疑了一下,又仰头大口灌着酒,呛得自己连连咳嗽,他随意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水,冷笑着:“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这件事真正应该怪的人,是我。是我一直想要弄明白那个人到底是谁,是我想要弄明白,二哥是不是还活着,可惜……”

    他突然用力摇摇头,语气变得冷硬,隐隐带着一丝杀意,“不可能,二哥已经死了,那个人绝不可能是他!”

    夜卿凰皱了皱眉,侧身看着他问道:“为何?”

    “二哥不是这样的人。”沈延澈一直摇着头,“绝对不是,二哥向来心善仁慈,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他绝对不会杀了桑梓,所以我不是,他一定不是……”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抚在腰间的手缓缓放下,原本想要拿出来交给他的东西终究还是收了回去,良久,她长长一叹,“是与不是、他究竟是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知道他是害死桑梓的人。”

    顿了顿,她喝了口酒,沉声道:“害死桑梓的人,必须得死。”

    “没错,他必须得死,他要为桑梓偿命!”

    夜卿凰愣了愣,侧身看他,“你……想怎样?”

    沈延澈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在手里看了看,语气出奇地平静道:“下个月是父皇生辰,等过了父皇的寿辰,过了桑梓的满七,我会亲自去解决这件事。”

    夜卿凰心下一凛,“你要去大邱?”

    “去。”沈延澈毫不犹豫,“一定要去,我要去亲眼看一看,害死桑梓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夜卿凰喉间哽了一下,稍有迟疑,有些话终是没有说出口,而是大口大口地喝酒。

    “你有什么打算?”沈延澈放下酒壶,侧身问夜卿凰,“碧瞳之祸的传言已经越来越甚,你可知现在各国人马已经蠢蠢欲动,他们的目标都是九弟。”

    “呵!”夜卿凰冷冷一笑,“那就让他们来,我怕的就是他们一动不动。”

    沈延澈皱了皱眉,虽然他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是她这样的神情总是会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日偏西,天色渐暗之时,夜卿凰起身离去,沈延澈依旧坐在原地,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眼底一片氤氲潮湿,一垂首,眼泪落下。

    桑梓……

    他在心底轻轻喊着,而后一声比一声更大,一只手捂在胸口,试图阻挡那种锥心之痛,而后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正是玉立带回来的那封,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言,桑梓道:“君见此信,则妾已身死,与君相识相伴,妾此生无憾,愿君勿悲伤,一生安好。”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之人,亦没有任何多余之言。

    却让沈延澈一次次眼泪狂涌。
正文 第381章 终见活死八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赶到郡主府的时候,夜卿凰正独自一人坐在锦华轩的屋顶,她蜷缩着腿,双臂抱着腿,脸埋在膝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卿凰……”沈幽珏走到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轻声道:“你怎么了?”

    夜卿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环上沈幽珏的脖子,趴在他的肩上,沈幽珏只觉脖子里有些凉凉的。

    “你哭了?”沈幽珏轻拍着她的后背,“我听说,你去了澈王府?”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臂,看着他的眼睛,喃喃道:“不该这样的,桑梓不该是这种结局……”说着,她突然喉间一哽,垂首摇摇头,“九翕,我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我不能在这里等结果,我要亲自去找结果,我要亲自去处理、去解决。鬼二的仇也好,桑梓的仇也罢,都必须我亲自去!”

    沈幽珏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坚定决绝的眼神,心知没有人能扭转她的心意,点点头道:“好,我陪你。”

    闻言,夜卿凰用力摇摇头,“不必。”

    说着,她抬袖拭去眼泪,抿了抿唇,“我承认我现在很难过,可是我也很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也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她说着握紧沈幽珏的手,定定看着他,“下个月便是圣上的寿辰,所有的一切全都按照原计划进行,不必因为桑梓的事而打乱,京中所有的事交给你,至于桑梓和鬼二的事,便由我去处理。”

    闻言,沈幽珏对她的担忧之色减少了些许,方才的一番话足以让他对她放心。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尽快,我已经命他们准备东西,不出意外,三天之后。”

    沈幽珏反手握住她的手,良久,他点点头,“京中的事尽管放心。”

    “嗯!”

    “什么人?”院子里的秦衍突然厉喝一声,沈幽珏和夜卿凰眸色一沉,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两人相视一眼看,齐齐起身掠去,追了上去。

    那道黑影的速度奇快,竟是丝毫不逊于两人,而且她对府中的地形似乎很是熟悉,一路轻车熟路地朝着府门外掠去,突然,她身形一顿,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沈幽珏和夜卿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放慢速度,跟了过来,刚刚站稳,只见那人一扬手,打过来一样东西,而后就在沈幽珏伸手去接的刹那,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秦衍一行人追上来,早已不见那人的身影,忍不住感叹道:“什么人?动作太快了!”

    萧肃道:“是个女人。”

    秦衍皱了皱眉,侧身看他,“你怎么知道?”

    萧肃努了努嘴道:“看身形。”

    夜卿凰颔首道:“确实是个女的。”说着,又看了看沈幽珏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一封信。”两人边说便朝着前厅走去,在灯光下停下脚步,拆开信看了看。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齐齐变色,相视一眼,眼底有惊惶不安,也有难掩的喜色,而后夜卿凰抬脚就要追出去,却被沈幽珏伸手拉住。

    他定了定神,轻吐一口气,摇摇头道:“她的身手不在我之下,你追不上她的。”

    夜卿凰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上,沉声道:“事不宜迟,救人要紧,不管真假,我们先去一探究竟。”

    “嗯。”沈幽珏点点头,两人一道往外走去,夜卿凰边走边喝道:“楚茨,备马,最快的马。”

    几人虽然心里疑惑,但是看两人神色沉肃,也不敢多问,更不敢跟上去。

    若真如沈幽珏所言,连夜卿凰都不是那人的对手,那他们去了就只有添麻烦的份儿了。

    两人一路策马疾行,行至城门口,城门已闭,稍稍沉思,两人翻身下马,寻了处僻静、无人巡逻的地方,纵身跃起。

    那封信上只有一句话:八公主在城东废庙。

    回宴城城东外的废庙只有那么一处,而且是近年因为百姓牵离那里,才渐渐荒废的,两人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间废庙。

    荒废的破庙,前堂一片漆黑,绕过前堂走到正院,却赫然发现正堂点着火烛,虽然光线很弱,从外面几乎看不到,却也足以照亮。

    两人仔仔细细找了一圈,终于在正堂佛像的后面找到了静静地躺在软垫上的沈攸宁,只是如今她早已不是公主的精贵装扮,一袭浅白色裙衫,长发却只随意挽起一束,浑身上下唯一的饰物便是发间的那支凤钗。

    白玉凤钗。

    虽然两人早已料到沈攸宁未死,可历经多时,此时亲眼看到她,两人心下还是忍不住一阵轻颤。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握了握沈幽珏的手,冲他微微点头,而后走过去在沈攸宁身边蹲下,探上她的腕脉。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卿凰的脸色也稍微沉了沉,沈幽珏看了出来,抿了抿唇,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问道:“怎么了?”

    “八公主之前确实中过毒,有人替她将毒性清除了大半,并保住了她的性命,只是……”夜卿凰迟疑了一下,侧身看着沈幽珏,“毒性太烈,虽保住了性命,却也只是艰难续命,八公主她……她现在就是一个活死人。”

    “活死人……”沈幽珏轻轻念叨一声,目光落在面色红润平和静敛的沈攸宁身上,现在的她有呼吸、有心跳,却没有知觉,不能睁开眼睛看他,也不能张嘴说话。

    夜卿凰轻声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她这么做目的何在,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曾经试图救过八公主,她给八公主用了很多世间罕见的药,只是八公主体内的毒已经深入骨髓,难以彻底清除,所以……”

    “所以,想要弄清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要么,八姐醒来,要么,找到当初救走八姐的那个人。”沈幽珏说着侧身看夜卿凰,“不管这个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我都应该谢谢她,如果不是她插这一手,也许八姐现在已经死在那冰棺里。”tqR1
正文 第382章 箭在弦上不得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人都曾想过,有一点沈攸宁会活着回来,只是都没有想过,会是今日这般。

    须弥山庄,听音阁。

    里里外外所有的布置都是夜卿凰亲自监督,包括整个院子里的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在什么时辰应该点什么样的香,她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直到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tqR1

    沈幽珏从门外走进来,正好看到轻轻吐气的夜卿凰,便上前问道:“怎么样?”

    夜卿凰回身拍了拍他的手背,点头道:“放心吧,眼下须弥山庄比任何一个府邸都安全,这里四周都布了阵,里里外外所有人都是凤兮阁的高手,我已经交代了,从现在开始,八公主所用的每一样东西都必须严加盘查,不得有丝毫差错。”

    沈幽珏眸色沉了沉,握住她的手,“累不累?”

    夜卿凰浅浅一笑,摇了摇头,有些欲言又止。

    沈幽珏看在眼中,拉着她的手往一旁走去,“八姐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八公主的病症也许并非不能治,只不过……”她迟疑了一下,撇撇嘴,“只怕我现在还能力不足,有两个人倒是可以一试。”

    沈幽珏挑眉想了想,“你是说,无止大师和陆谷主?”不等夜卿凰回应,他便垂首凝眉,“只可惜,现在这两人都不在。”

    夜卿凰回身看了看沈攸宁居住的房间,想了想道:“此番前方大邱,我会抽身去一趟神医谷看望师叔,问问看他对于此症可有办法,如果连他都没辙,那就只能想办法请我师父他老人家出山了。”

    “前辈还在闭关中。”

    “闭什么关?”夜卿凰勾起唇角幽幽一笑,“他是我师父,我会不了解?他不过是在躲避麻烦。”说着,她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他所谓的闭关,一来,是躲避圣上,不想插手皇族之事,而来,是躲避临渊寺,不愿接手住持的位子,期限之所以定为三年,那是因为他觉得三年之后,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天差地别,临渊寺有了新住持,圣上也将倚赖的重心放到新住持身上,以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闻言,沈幽珏不由弯眉一笑,“你倒是了解他。”

    “那是自然,我从小到大,待在他身边的时间比待在我爹身边的时间都多……”蓦地,她话音一滞,脸色沉了下去,眼底浮上一抹忧虑。

    沈幽珏心中了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夜老没事,他身边有人在暗中保护他。”

    夜卿凰点点头,轻叹一声,“我这个女儿做得着实不好,从小到大都没怎么陪着他。”

    沈幽珏想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看到她眼角眉梢的落寞之色,又收了回去,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矅王府内院,一片寂静,一名下人领着一名五六十岁的嬷嬷匆匆走进内院,还不忘四下里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着,这才匆匆进了屋内。

    软榻上躺着一名略施粉黛的女子,她的肚子已经隆得很高,看起来少也有七八个月了,只是此时她的脸上并不见将为人母的喜悦,眼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不安,抬眼看了看站在床边的男子,下意识地伸出手。

    沈千矅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冲她安慰一笑。

    “王爷,这……这真的不会有什么事吗?”那女子侧身看了看嬷嬷手中轻轻搅动的汤药,小声问道,“之前太医嘱咐了,让妾身不可乱服药……”

    “放心吧。”沈千矅满眼宠溺地看着他,“这是宫里送来的安胎药,不会有事的,父皇怎么可能会让他的皇孙受到伤害?”

    闻言,那女子稍稍放了心,沈千矅继续道:“大皇子早夭,二哥已逝,三哥无后,四哥的孩子……太医说预算的日子在腊月里,而今你能比那边早些诞下皇孙,那就是皇长孙,你懂这‘皇长孙’三个字的分量和意义吗?”

    那女子连连点头,眼底终于浮上一抹喜色,“妾身明白!王爷放心,就算妾身舍了自己的这条命,也一定会安然生下这个皇长孙。”

    “那你就要听我的,乖乖服药安胎,养好这个孩子。”

    “嗯。”女子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看着沈千矅的眼睛满眼信任。

    沈千矅笑得深沉,瞥了一旁的嬷嬷一眼,嬷嬷会意,早已趁着两人谈话的时候,将手中的药倒进了汤药里,轻轻搅了搅,递给了沈千矅。

    出了房门,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屋里的人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之后,沈千矅停下脚步,回身看了看房门,神色沉重。

    身边的随从忍不住轻声问道:“王爷,这么做……万一伤及孩子可怎么办?”

    “放心,本王有分寸。”说话间,那位嬷嬷跟着出了门,四周看了看,看到沈千矅之后,便快步走过来,垂首行了一礼,“王爷。”

    “嗯。”沈千矅颔首,“你可有把握?”

    那嬷嬷低声道:“王爷放心,老身做这一行已经快三十年了,经手的孩子数不胜数,也遇到过不少有各种各样要求的主儿,这一味催生药不会伤及肚子里的孩子,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若是母体体质纤弱,会伤及母体。”

    沈千矅迟疑了一下,继而冷冷一笑,“只要,不伤到这个孩子,怎么样都无所谓!”

    听他这么说,那嬷嬷心下便有了底,俯下身道:“那就请王爷放心吧,老身知道该怎么做了,老身一定会精准地掌握好药量,尽全力让这个孩子不早不晚、就在王爷所期望的那一天出生,您看……”

    “好!”沈幽珏轻挥衣袖,喝一声好,“办好了此事,你此生富贵不愁,否则……”

    “老身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王爷尽管放心等着便是。”

    沈千矅点点头,看了看四周,挥手示意她退下。

    那随从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犹豫着道:“王爷这是……”

    “本王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本王绝对不能让语苏这么久的努力白费!”
正文 第383章 楚茨疑是故人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八月二十五,寒露已过,气候渐凉,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微寒之意。

    城门刚刚打开,两人两骑便疾驶着出了城,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洛邑城,陵安王府内,隐觞玉似乎是从一场噩梦中骤然惊醒,脸上是少见的慌张,而今气候转凉,他的额上竟冒出一大片汗来。

    褚流霆赶到的时候,隐觞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府中的大夫正在给他诊脉,阿晔在一旁紧盯着那大夫,似要看出些什么来。

    许久,那大夫轻叹一口气,收回手,行礼道:“王爷身体并无大碍,不过……王爷似乎有心事,近来可是噩梦频发?”

    隐觞玉缓缓睁开眼睛,看了褚流霆一眼,见褚流霆垂首行礼,便颔首致意,而后看向那大夫道:“确有噩梦。”

    大夫点点头,又问道:“王爷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忧心、难以放下的事?”

    隐觞玉拧了拧眉,摇头道:“近来倒是没什么值得挂心之事,皇华太子出使一事自有诸位大人去搭理,本王最近一直闲在府中。”

    闻言,那大夫不由皱眉,“这……那这是为何呢?”

    阿晔不瞒地瞪了瞪眼,走过来道:“主上就是因为最近季节更迭,没有休息好,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原因?这位前辈你就别多想了,过两日我让师父给主上开一剂安神的药就没事了。”

    那大夫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看了看隐觞玉又看了看阿晔,显然他知道阿晔的身份,不敢妄言,等着隐觞玉的指示。

    隐觞玉与阿晔相视一眼,无奈一笑,摇摇头,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本王若有事会派人去叫你。”

    “是。”那大夫连忙点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阿晔走到隐觞玉的床边,撅了撅嘴,低声道:“主上近来心神不宁,可是因为……因为那个叫桑梓的姑娘?”

    隐觞玉脸色沉了沉,阿晔见状,忙又道:“主上向来心性豁达,根本没有什么事能让主上如此有心,可是最近,自从那个桑梓姑娘死了之后,主上就变得忧虑起来,心事重重,问了却又什么都不说,我……我是替我师父担心主上……”

    隐觞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吧,本王没事,也许就是以前太累了,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顿了顿,又小心嘱咐道:“莫要将此事告知你师父。”

    阿晔撇着嘴没有应声,回身看了看候在一旁的褚流霆,了然地后退两步,“你们聊,我先下去了。”

    褚流霆看着阿晔离开的背影,微微勾起唇角,淡笑道:“他应该是不会去告诉陆姑娘吧?”

    “不会的。”隐觞玉语气肯定,“阿晔虽然平日里任性了些,却并非不懂事。”他说着将目光移到褚流霆身上,“你今日怎有空前来?皇上不是让你整顿守城兵卫吗?”

    褚流霆垂首道:“已经整顿得差不多了,这里毕竟是大邱帝都,就算有人想要刺杀皇华太子,也不会蠢到在洛邑动手。”顿了顿,他有些迟疑,想了想,道:“末将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王爷,王爷前些日子让末将打听的事,末将已经有了一些结果。”

    闻言,隐觞玉眸色一沉,“说来听听。”

    “澈王这些年忙于征战,一直未娶妃,之前府中倒是有几个夫人,不过去年都被他遣散了。之后,倒也没有听说过他与哪家的姑娘走得近,也未听说承帝给他赐婚之类的,可是说来也怪了,就在前不久,澈王府先是一片红火,红灯笼、红绸都挂起来了,可没过几日,却又全都换成了白色……”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微微抬眼看了看隐觞玉,果见隐觞玉的脸色一阵骤变,青白交替,忽明忽暗,眉宇间有一丝不安。

    “继续说。”

    褚流霆点点头,继续道:“之前披红挂绿不用多说,毫无疑问是在为了大婚做准备,而之后的……末将的人打听到,澈王之妻未嫁先亡,澈王情深义重,执意将棺椁放入王府正院,虽然,没有打听到这个女子的身份姓名,不过,从时间上来看,与那个桑梓姑娘尸首被运送回幽州的时间正好吻合……”

    听到最后一句话,隐觞玉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吐出来,脸色越发苍白,他靠着身后的垫子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沈延澈的那张脸,心底越来越不安宁。

    “王爷……”褚流霆担忧地看着他,“您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派人进宫告知皇上,请陆……”tqR1

    “不必。”隐觞玉打断他,“本王歇一歇就好。”

    闻言,褚流霆便也不再多言,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吩咐。

    过了好大一会儿,隐觞玉才又问道:“澈王是一朝王爷,婚姻大事事关朝政,竟无人知晓他要迎娶的人姓甚名谁?”

    褚流霆道:“期初末将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派人四处打听,可是……”他摇摇头,“确实无人知晓,找了许久才花重金买通一名在宫里当值的小太监,结果那小太监说,他也是听在太极宫当差的朋友提起过,说是澈王曾与承帝密谈,而后承帝答应澈王,他可以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不管身份地位,要求却是,不管最后如何,澈王此生都不能再娶别人。”

    “就算那个女人死了,也不行?”

    “不行,这是承帝妥协应允的条件。”

    “哼哼……”隐觞玉闻之骤然冷哼一声,“倒确实是承帝的做事风格,他是不会让他身边的人称心如意、轻而易举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褚流霆抿了抿唇,收住喉间的话,静默不语。

    良久,隐觞玉轻叹一声,挥挥手:“罢了,就这样吧,不用再查下去了。”

    褚流霆一愣,“那,那个女人的身份……”

    “对于澈王的脾性,本王心里最清楚,是或不是,过段时间便可见分晓。”

    “王爷的意思是……”

    “澈王能答应这种条件还换得迎娶此女的机会,可见他是真的很爱这个人,而今这个女子未嫁先亡,他一定会追究到底,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他一定会来的……”他侧身看了看窗外,看着簌簌落下的枯叶,喃喃道:“一定会来找本王的。”
正文 第384章 流霆遇刺出手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到出了陵安王府的大门,褚流霆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消除,反倒越来越甚。

    他是知道隐觞玉的真实身份的,整个大邱知道隐觞玉另一个身份的人不出五个,他便是其中一个,正也因此,有些话当着隐觞玉的面他不方便细说、多说。

    如果,事情真的是他派去的人所调查的那样,那隐觞玉又该如何抉择?

    毕竟,这十多年来,尽管他对承国的其他人都心存怨恨,都能下得了狠手,却唯独对澈王多番手下留情,甚至是刻意避开,如果沈延澈真的追了过来,那……

    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心情有些烦躁,自从去年与承国在西岭那一战之后,很多事情似乎都在渐渐变得诡异起来,又或者说,是在西岭见到了那两个人之后。

    “将军。”门外,随从牵着马走过来,回身看了看,“王爷怎么样了?”

    “没事,王爷是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人,这点小事儿……”他没有说完,只是摇摇头,翻身上马,却又突然顿住,抬眼环顾四周,似乎在犹豫什么。

    随从跟着上了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将军,咱们现在……是回府,还是去哪儿……”

    “你先回去吧。”他一勒马缰,调转马头,“我一个随便走走。”

    随从不敢多问,垂首应了一声,目送着他离开了,这才朝着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都城繁华,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四处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一袭常服的褚流霆玉冠束发,策马缓行,目光从路两旁的商铺和摊位上扫过,似是在寻找什么,又似目无焦距。

    前方的路口有几个四五岁的孩童正在相互追逐着,手中的风车随风转动,笑声不断,褚流霆的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

    蓦地,他笑意一滞,侧耳听了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在迅速靠近,他不由紧紧皱了皱眉,看了看还在路口的孩子,又仔细听了听声音,骤然跃身而起,脚尖点在马背上,朝着路口处的两个孩子掠去,一手捞起一个,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路旁。tqR1

    而他刚刚站稳,一行五六匹快马便从横着的路上疾驶而过。

    路旁一处不起眼的茶摊上,两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动声色。

    被救下来的两个孩子还没有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事,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冷漠的男子,倒是孩子的父母满脸惊惶地冲过来,接过自己的孩子,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地忙着道谢。

    “不必……”褚流霆显然不大习惯这样的场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却被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抓住衣袖,“大侠,您救了我孩子,我没什么能报答您,要不……要不您屋里坐,喝杯茶……”

    “不用,真的不用……”褚流霆想要挣开她,却发现那女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却能死死抓着他,力道之大,他第一次竟然没有挣开,不由心下一凛,抬眼朝围在身边的几人看去。

    就在他刚刚察觉到一丝异样之时,只见自称孩子父子的两名男子突然眼神一沉,藏在袖间的匕首滑出,朝着他刺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两人的手,就在这时,另一名孩子的母亲已经绕到了他背后,借着怀里的孩子作掩护,抽出匕首刺来。

    褚流霆狠狠皱了皱眉,动作不敢太大,恐伤了孩子,就在他迟疑着为难之时,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有人出手替他打落了背后的那枚匕首,而他也趁此机会,一脚踢开一名男子,另一人被他扭着手腕旋身一转,转到了那人身后,那人手中的匕首也架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你们是什么人?”褚流霆冷眼扫过那两个抱孩子的女人,喝道:“谁让你们来杀我的?”

    两个女人相视一眼,没有应声,突然抬手扼住怀中的孩子,“褚流霆,放开那人,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我们杀了这两个孩子!”

    周围的人都不由惊呼出声,纷纷起身让开,随后便听到人群中有人哭喊着“我的孩子”,想要冲上前来,被身边的人拦住,褚流霆这才回神,刺杀他的这四人根本就不是这两个孩子的父母。

    “你听到没有?”另一名女子喝道,“堂堂大将军褚流霆,该不会是想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无辜的孩子因为你而死吧?你要是再不配合,就不要怪我们了!”说着,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孩子又疼又怕,大声哭了起来。

    “住手!”褚流霆低喝一声,看了看四周的众人,无奈放开被他制住的男子,“你们要杀的人是我,放开那两个孩子。”

    一名男子将手中匕首丢到他面前,冷笑道:“你当着我们的面自戕,我们就放过这两个孩子!”

    褚流霆脸色一沉,看了看四人,又看了看地方的匕首,而后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四人的肩头,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茶摊上,那里有两个男子装扮的人正在喝茶,似乎这边的发生的事情丝毫都不关心。

    定了定神,就在四人有些焦躁不安的时候,他弯腰将地方的匕首捡起,在眼前晃了晃,匕首反射着太阳的光照在四人脸上,四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就在此时,其中一名喝茶的男子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到了两个抱孩子的女人身后,双手一弹,十来枚银针精准无误地打入两名女子的后肩,痛得她们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将手中孩子丢了出去。

    褚流霆亦是毫不迟疑,就在那人动身的同时,跟着纵身跃上前去,两脚踢在两名男子胸前,而后伸手将两个孩子接住,凌空一翻,落在帮助他的那人身边。

    “褚将军!”一队巡城的侍卫闻讯赶来,看到眼前情形,不由愣了愣。

    褚流霆脸色阴沉,盯着那四人,喝道:“把他们拿下,关入死牢,本将稍后亲自审问!”

    “是!”侍卫应了一声,上前将四人按住。

    孩子真正的父母慌慌忙忙上前来接过自己的孩子,搂在怀里连声哄着安抚着。

    褚流霆转身边那人,抱了抱拳,“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不知阁下……”

    正说着,那人缓缓抬起头来,挑了挑眉正色看着他,只见褚流霆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镇定与沉冷全都消失不见,眉宇间闪过一抹遮掩不住的慌乱,“是……是你!”
正文 第385章 是敌是仇重思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神色淡然,弯眉浅笑,笑意微冷,不及眼底。

    “褚将军不必言谢。”她紧了紧束起的衣袖,“你也不会真心想要谢我的。”

    褚流霆拧眉,正要应声,一旁的侍卫赶过来道:“褚将军,人都已经拿下了,您……”

    “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褚流霆目光不离夜卿凰,沉声道。

    那侍卫闻言,看了看他对面的夜卿凰,应了一声,回身领着众人一道离去。

    孩子的父母将孩子安抚好之后,便连忙赶来向褚流霆道谢,夜卿凰勾了勾唇角,退到一旁,待褚流霆将两家孩子的父母应付了之后,四下里已然不见夜卿凰的身影。

    向店家问了方向之后,他连忙快步跟上,刚到前面转了个弯,就看到夜卿凰正和另外一人站在路旁的糕点店旁买糕点,她身边的那人他认识,正是桑梓被杀那天,带着桑梓逃离的玉立,两人似乎丝毫不慌张,动作不紧不慢,侧过身看到他追上来,顿时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糕点往他面前送了送。

    “吃吗?”

    褚流霆愣了愣,怔怔地看着糕点,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必……”

    “褚将军是来找我的?”夜卿凰缩回手,将糕点盒递到玉立手中,转身顺着街道走下去,像是老友闲谈那般,随口问褚流霆道。

    褚流霆迟疑了一下,跟着她走去,“你来……是为了夜南乔吧?”

    “不尽然。”夜卿凰摇摇头,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侧身定定看着他,“我不相信你真的不知道我来这里干什么。”

    褚流霆闻言皱了皱眉,低下头去,低垂的双手轻轻握起,许久,他沉声问道:“为何?”

    “什么?”

    “你……不是把我当仇人吗?为何方才要出手救我?”

    “错,你只是我战场上的敌人,而非仇人,再说,我向来不喜欢那些以孩子作要挟的人,我救得不是你,而是那两个孩子。”说到这里,她的脚步停了一下,看向褚流霆的眼神也突然变得沉肃,“不过现在,我要重新思量一下,你对我来说,究竟是敌人,还是仇人。”

    褚流霆心下微微一凛,一脸正色地看着夜卿凰,稍稍迟疑了片刻,他低声道:“你是因为……桑梓姑娘来的?”

    提及桑梓,夜卿凰一直沉静淡然的眸色骤然一变,眼底浮上一抹戾色,骨子里的杀意一点一点渗透出来,低垂的双手也微微张开,掌心真气凝集。

    “你果然……”她轻轻呢喃一声,嗓音低沉沙哑,玉立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冲她摇摇头,“郡主。”

    夜卿凰回神,垂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我来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你随时都可以将我抓回去,只要,你能抓得住我。我就住在这条街尽头的客栈,随时恭候褚将军大驾。”

    褚流霆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很快便淹没在人群里,脚却像是被钉了钉子,怎么也挪不动。

    嚣张、挑衅、清傲、孤冷……虽然他知道,她已经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有所不同,可是那些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东西却是一如既往,她变了,却又始终未变。

    人群之中,有一双眼睛将一切都尽收眼底,最后他看了看愣在原地的褚流霆,略一沉吟,转身迅速离开,朝着陵安王府的方向而去。

    “来的竟然是她。”床上半卧着的隐觞玉闻言,不由勾起唇角幽幽一笑,“本王还以为,澈王会快她一步……”

    蓦地,他话音一滞,又兀自摇了摇头,“不对,过些时日就是承帝的寿辰,他们那些兄弟应该是不会离开回宴城的。”

    “主上,此事当如何处理?褚将军那边……”

    隐觞玉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打断他,“褚将军的为人如何,本王心里最清楚,不管怎样,这个女人曾经在战场上将他重伤,而且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与众不同之处,褚将军面对她会有所失态并不奇怪,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是!”

    “另外,你去安排一下,既是故人前来,自然应该好好见上一面。”

    那人似是明白隐觞玉话中深意,垂首轻轻应了一声,转身离去。tqR1

    戌时刚过没多久,原本沉静安宁的陵安王府突然骚乱起来,下人和府中的大夫忙进忙去,乱作一团,贴身伺候隐觞玉的两个小丫头吓得跪在门外哭个不停,阿晔守在床边,看着那些神色慌乱、手足无措的大夫,心里又急又恼,一扬手将那些大夫推开,抓住隐觞玉的手腕探上他的腕脉。

    没多会儿,他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变得苍白。

    就在众人嘀咕着该怎么办时,突然只听有人喊了一声“褚将军”,阿晔骤然回过身,看着大步走进来的褚流霆,皱了皱眉。

    “阿晔,王爷这是怎么了?”褚流霆走过来,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隐觞玉。

    阿晔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怕、怕是要找我师父……”

    夜色凄迷,一辆马车从陵安王府驶出,匆匆朝着皇宫而去,前前后后跟了三十来人随行护卫,这是褚流霆的意思,只是问起为何,他却并不多说。

    褚流霆一马当先,一路上他都在四处张望,似乎生怕有什么人会突然冲出来,所幸这一路上都安然无恙,并没有出什么乱子,眼看着皇宫大门就在眼前,褚流霆一直半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些。

    黑暗中,两双眼睛紧盯着渐渐靠近皇宫大门的队伍,玉立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我们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不晚。”夜卿凰的语气之间没有丝毫懊恼与不满,“他是故意的。”

    玉立没听懂,“副阁说什么?什么故意的?”

    “他应该是……”夜卿凰挑眉沉思片刻,颔首道:“应该是想要上演一出故人重逢的戏码,这是他特意为我安排的。”

    玉立听得愈发糊涂,“那……副阁,咱们怎么办?”

    “你去找鬼四会和,让他安心等着我,我处理好这里的事,就会去找他。”

    “那你……”玉立刚想说什么,便见身边的人影一晃,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护送的队伍掠去。
正文 第386章 旧病复发忙入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平秋宫中,宫人进进出出,手中托盘上托着不同的草药,袭芳殿内药味浓重,进殿来的宫人一字排站开,几名大夫模样的人正手持药方站在她们面前照方从托盘里取药,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一个手持小秤的内侍,抓取的每一份药都要经过精细的称量,确认无误后方才交到来取药的人手中。

    很快,药方上的所有药都照方按量抓取完毕,那取药的人捧着抓好的药快步走进内殿,垂首道:“陆姑娘。”

    轻纱珠帘帐后面,一道人影微微晃动,听得这一声喊,她从帘后伸出一只手来,那人见状,连忙上前,将药盘递了过去,那人接过药盘用手拨了拨,又凑上前闻了闻,而后点头道:“嗯,去熬药吧,方法照旧。”

    “是。”那人应了一声,又转身匆匆离开。

    阿晔正在内殿的另一侧忙着找着什么,只见他神色一喜,拿着一只药瓶快步跑了过去,“师父,我找到了!”

    “你慢着点。”帘后那人轻叱一声,却又并无责怪之意,接过他递来的药瓶打开看了看,颔首道:“就是这个。”

    说罢,取出瓶中的药丸放入软榻上躺着的隐觞玉口中,复又转身问阿晔道:“皇上还在吗?”

    阿晔伸头看了看外面,“在,肯定在,每次主上进宫,皇上都恨不得就守在床边。”

    “呵呵……”她轻声笑了笑,笑得有些深沉,“夜深了,如今深夜寒凉,还是让皇上尽快回去休息吧。”

    “哎。”阿晔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却又突然被她一把抓住,“罢了,你说了恐无用,我自己去吧。”说着,她放下手中的药瓶站起身来,撩起帘帐缓步走出。

    那是一张乍一看算不得倾国倾城、却独具风韵的脸庞,越是细看越觉得气质独特,浑身上下有一股清幽净澈、不染纤尘、出尘绝世之感,眉宇间攒着一抹担忧之色,动作却丝毫不慌不乱,一举一动都尽显教养。

    徐徐走到殿门口,顺着殿外跪在地上的宫人看去,终在院子里的黄花树下看到了那一抹玄黄身影。

    “皇上。”她走过去微微福身行了一礼。

    闻声,那人立刻回过身来,定定看着她,原本清冷漠然的眼神在触及她的那一刻骤然变得柔和,只是很快,又变成了戏谑。

    “怎么样?”他抬眼看了看殿门,清秀俊雅的面上泛着一抹担忧,“他可还好?”

    “还好,来得及时,已经让人去熬药了,不会有什么大碍。”

    “嗯。”他点点头,“还是旧伤?”

    “是,他这旧伤……怕是那与彻底治愈了。”

    “唉……”闻她所言,邱帝容峫的面上拂过一丝落寞,摇了摇头,“连你也不能彻底治愈他吗?烟栀,你可是神医谷的神医。”

    陆烟栀眸色一凛,连忙跪了下去,却被容峫一伸手拦住,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似笑非笑地垂首看她,“烟栀,朕说过,不要跪朕。”

    顿了顿,他又将目光投向殿门,“其实朕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无能无力,即便朕贵为天子,高高在上,也一样没办法。”

    陆烟栀迟疑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想了想,道:“皇上,夜寒露重,您要保重龙体,早些歇着吧,王爷的药怕是要到后半夜才能熬好,这里有烟栀守着就好。”

    “嗯。”容峫轻轻应了一声,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紧盯在陆烟栀身上,似是考量,“烟栀,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朕的事情吗?”

    陆烟栀微微一愣,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垂首应道:“记得,烟栀一辈子都会记得。”

    “那就好。”容峫似乎这才放了心,轻轻挥了挥衣袖,“舅舅他……就交给你了。你们都是朕最重要的人,朕希望……你们都好。”

    说罢,最后定定看了一眼殿门,转身大步朝着院门外走去,身后的一众宫人纷纷起身跟上。

    直到他走远了,陆烟栀这才轻吐一口气,随即却又沉了脸色,良久,她凝了凝神,收回思绪,快步走回殿内。

    看到陆烟栀的脸色,阿晔便知发生了什么事,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师父,你没事儿吧?”tqR1

    “没事。”陆烟栀勉强一笑,拍了拍阿晔的肩,“你先出去吧,让所有人都撤下,我……”

    “好!”不等她说完,阿晔便用力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身看着陆烟栀和躺着的隐觞玉,轻轻一笑,“师父,我都知道,你和主上一定要安然无恙,我会想办法让你们离开这里的。”

    说罢,他大步出了门去。

    陆烟栀怔怔地坐在床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下轻轻颤着,鼻子一阵酸涩。

    微凉的手突然被人抓住,那只手很大也很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手怎么这么凉?他说了什么?”

    闻声,陆烟栀气息一滞,垂首,两行清泪顺颊而下,“我答应过他,此生不嫁。”

    她回过身来看了看,隐觞玉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抬起替她擦去眼泪,“没关系,我可以此生不娶。”

    陆烟栀刚刚被擦去的眼泪顿时又涌出眼眶,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隐觞玉的怀里,双肩微微耸动,轻声哽咽。

    隐觞玉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柔情,拍着她的后背,低下头,吻在她的额头,“不要难过,不要哭,于我而言,这些已经足够了。”

    “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好不了了。”

    “不是这样的……”陆烟栀用力摇着头,眼泪越来越多,“你的伤可以好的。”

    “可是这伤若好了,我就要永远失去你了。”隐觞玉说着摇摇头,“我宁愿一辈子活在药罐子里,也不愿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

    陆烟栀只觉喉间一哽,垂首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哭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他挑眉浅浅一笑,“对了,我今日来,实则是带一位故人来与你相见。”

    “故人?”陆烟栀愣了愣,任由他擦去脸上的泪,“哪位故人?”

    不等隐觞玉回答,门外便有人沉声道:“陆姑娘,抓到一名刺客!”
正文 第387章 流霆领命守卿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隐觞玉笑着摇摇头,嘀咕道:“刺客……你们还真把她当刺客了。”说着,他又对陆烟栀道:“让人把她带进来。”

    陆烟栀没有多问,朗声应道:“把人带进来。”

    门外的人很快便带进来一个人,“陆姑娘,王爷可醒了?这……”

    陆烟栀挥挥手,“把人留下,你们都退下。”

    “这……”

    “就听她的。”帘后传出隐觞玉虚弱的声音。

    那两人一听,立刻垂首应道:“是,属下遵命!”说罢转过身,快步退了出去。

    陆烟栀站起身撩起帘帐,与隐觞玉一起打量着眼前这人,这人身着陵安王府的侍卫服,气质却丝毫不像是一个侍卫。

    “跟了一路,辛苦了。”隐觞玉淡笑道。

    “不辛苦,王爷特意为了我演了这么一场大戏,才是真正的辛苦。”说着,她目光一挑,落在陆烟栀身上,眼神不似看着隐觞玉时的冷漠,渐渐变得清和,良久,她突然抿唇一笑,“和陆老头实在是像。”

    陆烟栀一愣,显然是听出她口中的陆老头就是陆柏修,迟疑了一番,犹豫着道:“你是……”

    “师姐,好久不见。”

    陆烟栀神色一凛,面上有遮掩不住的惊讶之色,霍地站起身走过来,“你……你是卿凰?”她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又回身看了看隐觞玉,见隐觞玉没有否认,这才更加肯定了些,上前替她松了绑,“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刺客被他们抓住?”

    夜卿凰揉了揉刚才被捆缚的手腕,目光落在隐觞玉身上,“王爷的待客之道着实新奇,所谓客随主便,我也只能随着王爷的意来。”

    陆烟栀骤然回过神来,回神问隐觞玉,“你说的故人,就是卿凰?”见他点头,便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夜卿凰道:“师姐现在深居宫中,想要见上一面实在太难,难为了王爷竟能想到这种法子带我入宫。”

    “你与烟栀既是师姐妹,那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是吗?王爷待师姐竟然这么好,看来我和无衣师兄都能放心了。”

    虽然陆烟栀并不知晓两人之间以前发生过什么,却能隐隐感觉到,尽管他们言语客气,相互寒暄,可一言一语间都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杀意与寒意。

    “卿凰……”她走过去握住夜卿凰的手,弯眉一笑,“我记得我上一次见到你,你还是个这么高点的小不点,现在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夜卿凰回笑,“我那会儿还小,整天跟着师父东游西逛,好多事情都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不怪,你那时候太小了。”她回身看了看隐觞玉,与他颔首道:“你好好休息,我陪卿凰说说话。”

    隐觞玉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目送着两人离开之后,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冷冽,而后沉了下去。

    “王爷!”两人走后没多久,门外便传来褚流霆略带一丝慌张的声音,“您……您醒了吗?”

    “进来吧。”隐觞玉自行坐起身来,看着褚流霆从外面走进来,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你还在?”

    褚流霆垂首道:“王府的人去告知王爷突然昏迷不醒,末将放心不下,就赶去王府看了看,阿晔说王爷要进宫找陆姑娘医治才行,末将便跟了过来,方才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去看看药熬得如何,回来就听说……听说抓到了一名假扮成陵安王府侍卫的刺客……”

    “放心,不是什么刺客,只是一位故人。”隐觞玉边说边打量着褚流霆的神色,“烟栀是神医谷的人,这你是知道的,而神医谷陆谷主与承国临渊寺的无止大师同出司门,是师兄弟,所以无止大师的徒弟自然也就是烟栀是师妹。”

    “师妹……”褚流霆轻轻念道一声,“是……是夜卿凰?”

    “没错。就是那个在峡谷外将你打成重伤的夜卿凰。”

    闻言,褚流霆的脸色有些苍白,神色赧然,低垂着头许久没有应声。

    见状,隐觞玉轻轻笑出声来,摆手道:“方希,这件事不怪你,她毕竟是无止大师的徒弟……不过,流霆,你可否猜出她这次来是为了何事?是特意来见烟栀一面的吗?”

    褚流霆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末将以为,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她真的是夜卿凰,那她此番起来,一则是为了见陆姑娘一面,二则应该是为了夜南乔,三则……”他停了一下,抬眼看着隐觞玉,沉声道:“三则,应该是为了那个叫桑梓的姑娘,那个桑梓……是她的人。”

    “所以,她是来杀我的。”

    “王爷放心,末将绝对不会让她伤到王爷半分。”顿了顿又道:“不过陆姑娘那边……”

    “先不要告诉她。”

    “万一夜卿凰说了呢?”

    “她不会的。”隐觞玉摇头,“夜卿凰是个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很清楚。”

    褚流霆松了口气,“王爷,要不要末将加派人手……”

    “不必。”他说着抬眼向褚流霆看来,唇角泛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从现在开始,她的行踪就交给你来负责,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守着她。”

    褚流霆吃了一惊,犹豫了片刻,垂首道:“是,末将……领命。”

    五更时分,隐觞玉的药终于熬好,陆烟栀从明月阁里走出来,看到守在门外的褚流霆,微微一愣,而后与他点头致意,回身看了看半掩的门,道:“卿凰已经睡下了,你好好保护她。”

    “是。”

    陆烟栀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快步朝着袭芳殿而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阁里突然传出“啪”的一声轻响,褚流霆心下一凛,下意识地推开门冲了进去,借着火烛的光看去,只见夜卿凰正半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被子,她的手伸向床头的案几,似乎想那什么,而床边则是一些杯盏打碎的碎片。tqR1

    “你……”褚流霆愣了愣,“你这是……”

    “来得正好。”夜卿凰招招手,“帮我倒杯水,我没力气,走不动。”

    褚流霆虽然心有疑惑,却还是照做,走过去替她倒了杯水递给她,“你这是怎么了?”

    夜卿凰轻轻一笑,抿了两口,放下杯盏,朝着门外看去,“我这位师姐对隐觞玉真好,她怕我伤害隐觞玉,竟然在香里下药。如你所见,我现在浑身无力,就算是想要杀人为桑梓报仇,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正文 第388章 杀人诛心以报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褚流霆愣了愣,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夜卿凰,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不远处的香案,轻声呢喃道:“陆姑娘……”

    而后他骤然回神,摇头道:“这不可能,陆姑娘根本就不知道……”

    “女人的直觉,你相信吗?”夜卿凰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紧盯着褚流霆,笑得幽深,“师姐是个聪明人,我与隐觞玉是敌是友,她一下子就能感觉得到,毕竟,事关自己在乎的人,不管是出于直觉,还是因为太过担忧,总是能比别人先一步感知、察觉到异样。”

    顿了顿,她神色微冷,深有其意地看着褚流霆,“比如,我能感觉得到谁是那个真正害死桑梓的人。”

    褚流霆心下一凛,抖了抖眉峰,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站起身来。

    “褚将军这是要去哪里?”夜卿凰不紧不慢地出声,“隐觞玉不是派你来看着我吗?他是怎么吩咐你的?是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又或者,干脆让你找一间牢房把我关起来?”

    褚流霆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回身看了看夜卿凰,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有件事我很奇怪,你……”他伸手指了指香案,“以你的能耐,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陆姑娘下药?你是临渊寺无止大师的弟子,而无止大师是陆谷主的师兄,早就听闻你的医术不逊于无止大师,如今竟然会如此疏忽,这香可不是别的东西,味道有异样,你应该能立刻察觉得到才是。”

    夜卿凰静静听他说着,听到最后一句,她终于弯眉笑开,颔首道:“我就说嘛,堂堂大邱第一将,不会是那么逊色的人。”

    见她神色平静,丝毫不见慌张,褚流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浓眉蹙起,“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不点破,故意中了这迷香,故意留下来的?否则,只要你想走,怕是这皇宫守卫根本留不住你。”

    “咯咯……”夜卿凰闻言不由轻轻笑出声,“褚将军,我在你心中真的有那么了不起吗?该不会是因为我曾经打伤过你,所以你就妄自菲薄,把我想得那么厉害?”

    褚流霆还算沉得住气,垂首微微敛眉,沉声道:“褚某向来只说实话,对于夜姑娘的事情这些年也没少听闻,不管是峡谷那一战,还算后来的暴雨水患,褚某都深深觉得,夜姑娘身为女子着实可惜,若为男子……”

    “便是女子又如何?我一样可以在战场上打败你。”

    褚流霆神色微变,很快又恢复正常,“是,夜姑娘即使身为女子,也非寻常女子,是褚某心思眼界浅薄了。”

    夜卿凰怔了怔,而后摇头浅笑,“有句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这般顺从着我,教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得听到她好言好语说了一句话,褚流霆心下稍稍松了口气,勾了勾唇角淡淡一笑,“褚某只是说实话。”

    夜卿凰颔首,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早就察觉这香有异样,我也是故意留下来的,你想知道原因吗?”

    褚流霆道:“我若知道原因,一定会去告知皇上和陵安王爷。这是我身为人臣,应尽的责任。”

    “我知道。”夜卿凰点头,“我也没说让你保密。”说着,她的脸色稍微沉了沉,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往后仰了仰,枕着身后的软垫,“在来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我要怎样杀了隐觞玉,怎样替桑梓报仇,一直想,想了许久,就在那天你出手救你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另一件事……”

    “什么事?”

    夜卿凰抬眼定定看着他,唇角泛出一抹幽谲冷笑,“我为什么要杀他呢?”

    褚流霆一愣,“什么意思?你不是要报仇吗?”

    “对,我要报仇,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是我来杀了他呢?我杀了他又能如何?桑梓回不来,他也不会有任何懊恼悔恨之心,既如此,我又为何要如此简单地了结此事?明明就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那你说的更好的选择……”

    “桑梓在这世上,关心、在乎她的人,并不只有我有一个,而最应该、最有资格为她报仇的人也不是我,我相信,有个人比我更想亲手为她报仇。”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挑眉看和褚流霆,眼神略带一丝挑衅,“你知道杀人诛心吗?”

    褚流霆心下骤然一骇,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安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想要杀了一个人并不难,一柄剑、一把刀、一瓶毒药,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要了他的命,不过,如果在活生生的时候杀了他的心……你想过那种感觉吗?”

    褚流霆紧紧抿着唇,没有应声。tqR1

    夜卿凰却笑得越发灿烂,“与其简简单单地杀了他,毁了他的肉身,我更想看到他从内心里、从精神上被彻底摧毁、击垮,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

    “总会有这么一个人,总会出现的。”说到这里,她长吐一口气,似乎是松了口气,合上眼睛,没有再多言。

    褚流霆紧盯着她看着,隐约看到她的紧闭的眼睛里有泪水流出,湿了眼眶,可是仔细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来,轻声道:“天快亮了,你休息会儿吧。”

    说罢,不等夜卿凰应声,他走过去替她倒了杯水放在床边的案几上,转身大步出了门去。

    九月初八,沈熠六十寿辰,说来是一见很大的事情,然因为这两年接连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沈熠似乎有些兴致缺缺,并没有大肆操办,只是在麟德殿设了一场晚宴。

    沈氏兄弟都和沈熠一样,兴致不是很高,就连平日里遇上酒宴就兴奋不已的沈凌清今晚都格外的克制,小心翼翼地,倒是他身边的沈延澈酒兴正浓,一个人一杯接着一杯喝个不停,而众人心里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并不强加阻拦。

    对面的沈千矅神色有些不安,席间频频向外张望,似乎有什么不放心的事儿。

    沈熠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出声道:“矅王,你有心事?”

    沈千矅愣了愣,而后轻叹一声,起身道:“回禀父皇,儿臣……儿臣却有心事。”

    “何事?”

    “是……是儿臣府中的连氏三个时辰前突感不适,稳婆说……孩子似有早产迹象……”
正文 第389章 子降母亡似阴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沈熠眉峰一蹙,正要坐起身来,突然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便又坐了回去,想了想,沉声道:“怎么会?御医预算的日子不适在下个月末吗?”

    “是啊,可是儿臣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眼下稳婆和御医都在府中,听御医说,怕是连氏不小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儿臣临行前,孩子……孩子还没有生出来,所以……”

    “你怎么不早点说?”沈熠沉着脸色斥道,“此等大事岂能大意?”

    沈千矅连忙行礼,“是儿臣疏忽,只是……只是儿臣实在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更不知道和孩子今天会不会生出来,今天毕竟是父皇寿辰,万一因为这件事……”

    “糊涂!”沈熠瞪了他一眼,而后目光移向殿下的众臣,“古秋平。”

    太医令古秋平立刻起身走出来行礼道:“臣在。”

    “你即刻带上太医署的太医前往矅王府,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臣这就去。”说着,他起身退出殿去。tqR1

    沈熠又转向沈千矅道:“矅王,你也先行回去吧,这个时候府中不能没有人。”

    “是,多谢父皇恩典!”沈千矅深深行了一礼,连忙起身匆匆向外走去。

    沈熠又道:“记住,有什么情况即刻差人来报。”

    “儿臣遵命。”沈千矅脚步匆匆,几乎来不及停下,便又迅速离去。

    殿内的兄弟几人相视一眼,没有多言,沈幽珏目光淡淡,拂过沈延澈和沈凌清身上,正要移开的时候,察觉到沈瑨珩的目光,便在他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会儿,相视半晌,而后端起杯盏举了举杯。

    沈瑨珩紧盯着他的手势看了会儿,似是了然地弯眉一笑,端起杯盏回应,一杯饮下,他侧身瞥了一眼,招来一名随侍,小声吩咐了几句,那随侍便了然地点点头,快步离去。

    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殿内众臣的心思显然早已经不在寿宴上,而是随着沈熠一起,焦急地等待着矅王府的回话。

    不知不觉过去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就在好多人都开始有些不耐烦、精神疲惫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那确实是一路小跑着而来,带着一身的寒夜之气冲进殿内,直直铺在地上,行了一记大礼,“圣上,恭喜圣上,是……是位皇孙!”

    沈熠神色骤然一喜,忍不住站起身来,“皇孙?”

    “是,矅王府的连夫人生了一位小皇孙!”

    “好!”沈熠有些激动,连连击掌称好。

    众臣了然,纷纷起身,呼道:“恭喜皇上喜得皇孙,恭喜矅王殿下喜得世子——”

    沈熠不停地点着头,满脸笑意遮不住,“好,有赏,全都有赏——”

    他的心情好,一众朝臣也跟着心情大好,不过有些人却笑不出来。

    人群中冉素悄悄朝着沈瑨珩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沈瑨珩也正回身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眼,虽不多言,却已然明白彼此的心意。

    寿宴结束,已近子时。

    沈熠因为心情好,喝了不少,虽然还算清醒,走路的时候身形却稍微有些摇晃不稳,却又执意不愿坐撵,坚持步行。

    卓成紧紧跟在身后,生怕他跌了摔了。

    走了好一会儿,似乎吹了会儿冷风,又清醒了许多,沈熠突然回过身来问卓成道:“朕见那来传话的人似乎有话没说完,跟你说了悄悄话,是何事,现在可以告诉朕了吧。”

    卓成脸色不大好,叹息着点点头道:“确实有些事,不适在方才一起说出来,恐坏了圣上的兴致。”

    沈熠脚步一顿,“出什么事了?”

    “生下小世子的那位连夫人,说是之前误食了对身体不好的药,才导致腹中孩儿早产,如今虽万幸孩子无恙,可是这连夫人……”他连连摇了摇头,“失血太多,身体太弱,终是没能留得住。”

    闻言,沈熠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停下脚步沉吟良久,而后轻轻一叹,垂首道:“她命不好啊,否则,就凭着她生下皇长孙这一点,由夫人变成王妃,不过是迟早的事儿。”

    说着,他轻挥衣袖,继续向前走去,“传朕的命令,让矅王将她以王妃的礼仪下葬。”

    “是。”

    “另外,派人去仔细查一查,连夫人这两三个月来所服汤药是何人负责,又有哪些人经手,凡涉事之人务必全都要一一查清楚!”

    卓成立刻明白沈熠话中深意,虽然先后来报的人都说得很委婉,可是有心之人都听得明白,这位连夫人在生下孩子之前曾服过催产的药,这种药本就伤身,运气好了,能今早生下孩子,运气差了,便是像今日这般,母亲身亡,而更有甚者,情况严重了,母子皆亡!

    沈熠是绝对不会相信,这是连夫人自己不小心误食,他更愿相信,这其中有一场阴谋,一场针对这个孩子的阴谋,至于具体如何,便要看所查的结果如何了。

    原本大好的心情因为这么一出闹得有些不悦,接着酒兴,沈熠大袖一挥,道:“你们都别跟着了,朕想一个人走走,静一静。”

    卓成比谁都更能明白他的心情,这一年来,他接连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儿子、妃子、女儿,如今就连夜太后也是油尽灯枯,靠最后一口气吊着,众人皆认为他喜得孙儿,开心无比,却不知他见新儿思旧人。

    想到这里,就连卓成心里都有些酸酸的,他抬手示意所有人都停下,自己也驻足在拱桥的这一边没有再前行。

    过了这座拱桥,再往前便是大兴宫,那是属于沈熠的地方,只属于他和那位已经故去三十多年的女子的地方。

    沈熠扶着石栏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脸色在宫灯的照耀下显得越发憔悴暗沉,他每走一步都要叹息一声,又或者皱皱眉头,似乎每一步都踏着一段记忆,走着走着,那些原本他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就全都回想起来,一点一点涌入他的脑海里,充斥着、躁动着、翻闹着,不休不止。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桥上定定地看着大兴宫的宫门口,隐隐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晃动,身形骤然一颤,蠕了蠕嘴唇,轻声喊道:“萱儿……”
正文 第390章 大兴宫中遇语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萱儿,倪萱,那是传闻中的昭德皇后,即倪氏女的名字,也是这大兴宫的主人。

    可惜,却是在她死了之后。

    沈熠的脚步渐渐变得缓慢起来,神色却开始变得紧张而激动,瞪大眼睛看着大兴宫的宫门,浑身微微颤抖,眼前一晃,那道人影又消失不见了。

    “萱儿!”沈熠轻呼一声,怔神了片刻之后,连忙快步走上前去,边喊边四处张望寻找,桥这头的卓成听到了喊声,迟疑了一下,终是没有跟上去,他了解沈熠,自然也知道倪萱,只当沈熠是睹物思人,看到大兴宫又念起了昭德皇后,垂首摇头叹息一声,转过身去。

    沈熠与卓成的反应完全不同,脚步颤抖得追过去,找了好大一圈却一个人影儿都没有看到,就连多余的都没有。

    这是大兴宫的规矩,每天戌时之后、卯时之前,大兴宫内不许留人,宫里的宫灯却一夜不灭,沈熠说了,万一哪天昭德皇后回来找他,找不到路。

    “萱儿……”一路找过去,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沈熠脸上的激动之色终于变成了失落,又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一个人走着,失魂落魄。

    正走着,突然他脚步一顿,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看了看就在眼前的长廊尽头,侧耳仔细听了听,没错,有人在说话,明明就是有人在说话。

    可是,这个时候的大兴宫怎么会有人呢?

    “菩萨真的有灵吗?”那人说着冷冷一笑,“若真的有灵,却为何我苦苦求了这么久,一点回应都没有?”

    沈熠拧了拧眉,走到拐角处停下,探出头看了看,只见一抹浅红色身影正坐在河边的台阶上,盯着面前河面上那一盏正在原地转悠的河灯,手中的棍子在河水里轻轻搅了搅,那河灯依旧停在原地,丝毫没有顺着河水流走的意思。tqR1

    “呵呵……”她冷冷一笑,丢了手中你的棍子,“连你也不愿帮我吗?我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愿望,你都不愿帮我实现吗?哈哈……是不是你也觉得我闫家上下都是作恶多端、罪大恶极、罪有应得之人?”

    闻言,沈熠心下一凛,仔细看了看,这才察觉眼前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尤其是她微微侧过身来之后,侧面看起来越发眼熟。

    “老天,你若真的有灵,能不能睁开眼睛看一看,看一看我,看一看表哥,看一看这个世间?您可知,很多事情都并非如世人所看到的那样?”她微微起身跪在了河边,对着河中的河灯双手合十,垂首祈祷,“求求您,别再让表哥那么痛苦了,姑姑走了之后,表哥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沉默,变得战战兢兢,变得事事小心,他已不是往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矅王殿下,他现在只是一个终日担惊受怕、不得安宁的可怜人……”

    倏忽,沈熠眸色一沉,豁然回过神来,难怪他看这个人觉得很眼熟,难怪听她的声音也觉得耳熟,原来,她就是闫家的那个女儿,闫语苏。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里也从未有过怨恨,自从泠音公主离开之后,他的心里除了悲愤,便是无奈和愧疚,纵然当初那件事并未姑姑泄露出去的,可毕竟是与姑姑有着不可解开的关系,若非有人想要借此陷害姑姑,也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说到这里,她不由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了,抬袖拭去眼角的泪,“如今闫家已毁,身为闫家的人,我不敢否认闫家做过错事,可却罪不至死,人生在世,孰能无过?这样的结果对于闫家、对于姑姑、对于表哥而言太过严重了,不过……”

    她停了停,哽咽了两声,“既然是犯过错的人,我也不敢奢求菩萨原谅我这个闫家的人,我只求菩萨能对表哥好一点,让他好过一些,现在的他只想做两件事,一是做一个安分守己、能为父分忧的好儿子,二是可以做一个尽心尽责的好父亲……他也快要你身为人父了,他比谁都更能体会那种为人父的感情,所以现在,他最希望圣上能好好的,希望妻儿能好好的,如此,安然过此一生,便足够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哭出声来,俯下身去,“求求您,求求您帮帮他吧,只要表哥能好好的,我闫语苏后半生愿意做牛做马,报答菩萨的恩德,就算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也愿意……菩萨,如果您真的能听到我的话,求您给点提示,帮帮我吧……您可知,我也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来,才能安安心心地跟您祈祷祈祷,说说话,也许这就是我最后一次来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俯身一阵剧咳,可得气力不接,险些摔下去。

    沈熠狠狠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缓步走出来,朝着闫语苏走过去,刚刚走到她身后的台阶上,正要出声,突然只见那只原本一直在原地打转的河灯轻轻一颤,顺着河流流了下去。

    沈熠愣了愣,跪在河边的闫语苏更是一惊,瞪大眼睛看着河灯,苍白的脸上泛起难掩的笑意,“这……这是菩萨的意思吗?”

    说着,她抬起头看着夜空,“菩萨,您是听到了我的话了吗?你是答应了我的请求了吗?”

    夜色茫茫,自然是没有人回答她,可她依旧欣喜不已,对着远去的河灯连连磕头,“多谢……”

    “咳咳……”身后的沈熠咳了一声,闫语苏大吃一惊,回身看了一眼,待看清来人,来不及多想,慌忙站起身来想要逃走,可是她唯一逃走的路已经被沈熠堵住了,实在无路可走,一事情急,她突然纵身一跃,跳进了你河里。

    沈熠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微微怔了怔,很快便又回过神来,稍稍凝神之后便轻跃而起,朝着闫语苏掠去,一个翻身,将闫语苏从河中捞起来,而后稳稳落在岸边的亭子里。
正文 第391章 战乱突起澈王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已寒,浑身湿透的闫语苏被捞上来之后,浑身不停颤抖,却不敢抬头看沈熠一眼,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神色慌张。

    沈熠倒是冷静,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闫语苏,浓眉微蹙,沉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闫语苏迟疑了一番,没有应声,只是哆嗦得越来越厉害,看得沈熠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就在沈熠将要发怒之时,突然只见闫语苏深吸一口气,豁然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沈熠,眼神坚定决绝而又清冷,咬了咬牙,低声道:“回禀圣上,奴……奴婢求来的显灵菩萨,难道就是圣上吗?”

    沈熠皱着眉,没有应声,将她方才所言仔细回想了一番,“你……在这里求拜菩萨?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知道。”闫语苏深吸一口气,看着沈熠的眼神越发坚定。

    “那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夜间是不允许人入内的,擅自跑到这里来,可是死罪。”

    “知道。”闫语苏依旧回答得很干脆,“可是除了这里,奴婢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来这里干什么?”沈熠往她走近一步,“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司苑局才对。”

    闫语苏犹豫了一下,没有应声,咬了咬嘴唇,突然对着沈熠俯下身深深行礼,“奴婢恳求圣上一件事。”

    “求?”沈熠眯了眯眼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现在,拿什么来求朕?”

    闫语苏眸色不动,嗓音平静道:“这条贱命。”

    沈熠愣了愣,随即又笑开,“你以为,朕会在意你这条贱命吗?”

    “奴婢知道圣上不会在意,可是这条贱命已经是奴婢的所有,不管圣上在不在意,奴婢都要求来一试。”

    沈熠勾了勾唇角,点点头,姑且打算听一听,“求什么?”

    “求圣上答应奴婢一件事,重查当初泠音公主身世被揭穿一事。只要圣上答应愿意重查,一定会有让圣上意想不到的真相。”

    闻言,沈熠原本沉静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抹厉色,目光阴冷得看着闫语苏,“你说什么?”

    闫语苏伏在地上没有起身,“奴婢……恳请圣上重查当初泠音公主……”

    话未说完,面前的黑影骤然压迫过来,靠近身前,随后她的下巴被人一把捏住将她的脸抬起来,她一抬眼就迎上沈熠冷得剔骨的眼神,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就梗在喉间,怔怔地看着沈熠,说不出话来。

    “你是想要告诉朕,当初的事情是一场阴谋,淑妃是被冤枉的吗?”沈熠虽然面上带着笑,语气却冷得可怕。

    闫语苏低垂的双手紧紧握着,定了定神,弯眉一笑,“是,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就看圣上愿不愿意去深查、去了解了。”

    沈熠眯了眯眼睛,看着神色凌然坚定的闫语苏,突然朗声哈哈一笑,凑近闫语苏,“好……那你就给朕好好说说。”

    九月中旬,风雨骤起。

    夜卿凰被呼呼风声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软榻上,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已经滑落了大半,挂在边上,她身上一阵阵促冷,只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勉强支起身体坐起来,似乎有些头重脚轻,她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

    “不舒服吗?”原本沉寂无声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道男子的嗓音。

    夜卿凰微微一怔,循声看了看,而后淡淡一笑,“褚将军真是尽心尽力。”

    “对于皇上和王爷交代的任务,褚某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几天相处下来,褚流霆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她冷嘲热讽的说话方式,并不介意,走到近前认真地看了看夜卿凰的脸色,眉宇间升起一丝担忧,“你的脸色似乎不大好,要不要……”

    “不必了。”夜卿凰打断他,撇撇嘴,“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医者。”

    褚流霆愣了愣,继而轻笑一声,目光却在夜卿凰脸上来回流转了几圈,而后看了看她身上的被子,问道:“是不是受了风寒?”

    夜卿凰勾了勾唇角,没有应声,只是有些疲倦地想后仰了仰,似是随意问道:“你别忘了,我可是要对隐觞玉不利的人,你这么关心我,不太合适吧?”

    褚流霆面色平静,“我接到的任务是,看好你,确保你安然无恙,所以如果你有任何不适,我都要告知王爷。”

    “为什么不是告知邱帝?”

    褚流霆正要转身离开,闻言不由身形一滞,拧了拧眉,回身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夜卿凰,“夜姑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在褚将军心中,似乎陵安王的命令比邱帝更重要,一直听到褚将军将陵安王的命令挂在嘴边,却很少听到将军提起邱帝。”tqR1

    褚流霆定了定神,“皇上毕竟是皇上,莫说没有那么多事需要褚某一个武将去处理,即便是有,褚某也不该告知夜姑娘。”

    夜卿凰闻言点了点头,“这倒是没错,你我现在毕竟还是对立的立场。”说着,她有些无力地摆摆手,拉好被子又躺了下去,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褚流霆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香案,低声道:“快酉时了。”

    “是么?我又这么睡了一天?”

    褚流霆皱了皱眉,准备离开的脚步终是又停了下来,换了一脸肃然正色看着夜卿凰,“褚某不明白,夜姑娘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既然说了要杀人诛心,不会对王爷动手,又为何要一直留在这里?如果你要离开的话,他们确实拦不住你。”

    “没错,我是说过我不会亲手杀了他,可我没说过我会放过他。”夜卿凰回身看了看他,弯眉笑了笑,“我在等,等那个能亲手杀了他的人来。”

    褚流霆下意识地问道:“等谁?”话问出口方觉有些不妥,便又垂首笑道:“算了,你是不会说的,不过有件事我想我可以告诉你。”

    “说来听听。”

    “今天一早收到幽州传来的飞鸽传书,高依族突然叛乱,清王于情急之中受命,离京前往平叛了。奇怪的是,承帝明明没有派出澈王,澈王却在大军离京的当天,消失无踪了。”
正文 第392章 初见邱帝会以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心下一凛,已然听出了褚流霆话中深意,皱了皱眉,没有应声。tqR1

    褚流霆将她的神色变化收在眼底,心中似是了然,“澈王素来做事稳妥,最有分寸,如今突然不辞而别,实在是有些怪异,褚某……倒是有兴致认真查一查。”

    “呵呵……”夜卿凰很快便恢复了冷静,摇头淡淡一笑,“何必去查?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陵安王那边应该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吧。”

    这下换成褚流霆变色,他有些琢磨不透夜卿凰的心思,“褚某不明白,夜姑娘你……”

    “有些事情怕是还轮不到你与我来谈,我想,陵安王应该对这件事情更有兴趣。”夜卿凰说和凤眉一挑,冷睇了褚流霆一眼,看得褚流霆一愣,怔怔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我说这话,是不是有些重了?”夜卿凰弯眉笑了笑,“算起来,这些天一直是褚将军在照顾我,我理应感谢才是,这么说吧,这件事情对于褚将军来说,其实并没有太过的实际意义,就算褚将军知道了,也是要回禀陵安王的,既如此,何不让我和陵安王亲自谈谈……我差点忘了,陵安王现在还在病中。”

    褚流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淡淡道:“王爷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皇上还是担忧王爷的身体状况,所以留王爷在宫中多住几日。”

    “邱帝对陵安王倒是关心,不过……陵安王的病也着实奇怪,每次病发的时间和程度都是根据他的需求而定。”

    褚流霆浅笑,“夜姑娘是聪明人,有些事褚某说不明白,夜姑娘心里也能想得明白,如此,褚某就不多言了。”

    他回身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垂首道:“不早了,褚某让厨房给夜姑娘送些吃的来,夜姑娘吃完好好休……”他本想说“好好休息”,可是一想到她已经睡了一下午,又觉得这么说不妥,便又改口道:“夜姑娘可有什么想看的书,褚某可以去替你找来。”

    夜卿凰本来就没有什么困意,更感觉不到饿,便撇撇嘴道:“你倒不如……陪我下棋吧。”

    褚流霆迟疑了一番,终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褚流霆武将出生,平日里闲来无事,也会与隐觞玉摆上棋盘走上两局,虽然十次九输,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沮丧的,毕竟隐觞玉的棋艺是众所周知的。然而与夜卿凰两盘棋下来之后,他刚刚能冷静下来、保持平静的心也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夜姑娘这棋艺……着实高超,”他弯下眉角,由衷叹道,“褚某自愧不如。”

    “这世上,能让褚将军甘拜下风、自愧不如的人也着实不多。”夜卿凰正要应声,门外便传出一道醇朗的男子嗓音。

    夜卿凰尚未回过神来,褚流霆便打了个激灵,骤然起身,退到一旁,连看也不看来人一眼,便俯身行礼。

    容峫抬手轻轻挥了挥,阻止了他行礼,目光定定落在夜卿凰身上,“这位……就是烟栀的师妹?”

    褚流霆躬身应道:“回皇上,正是。”

    “这么说,你就是承国的尘飖郡主夜卿凰?”容峫眼角泛着淡淡笑意,缓步走到棋案前坐下,也不问夜卿凰的意思,兀自执起一子,稍加思索,“吧嗒”一声落下。

    夜卿凰凤眉微挑,笑得淡然,“我不仅仅是陆师姐的师妹,我似乎……还是陵安王爷的故人。”

    容峫执子的手一滞,停了下来,微微抬眼打量着夜卿凰。

    夜卿凰不慌不忙,浅笑回看着他,如之前所查,邱帝容峫二十五上下的年纪,面容俊秀清朗,皮肤白皙,身形高挑,略显清瘦,乍一眼看去,似乎有些弱不禁风,那张脸也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看似纯良无害。

    可越是如此,夜卿凰心里便越清楚,他根本不似他的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便说他早就知道她在宫中、却迟迟没有现身、更没有任何的表示这一点,这不仅仅是对她耐性的一种考验,更是对隐觞玉无声的试探。

    “呵呵……”容峫突然轻笑一声,落下一子,将原本差点被困住的一片棋解救出来,“是吗?那照这么说来,郡主与朕……也算得上是亲人了。毕竟,这两个人是朕如今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

    他边说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身旁的褚流霆会意,迟疑了一下,看了夜卿凰一眼,却还是不得不退了下去。

    “皇上的意思是,师姐也算是这世上您最在乎、最重要的人之一?”

    “那是自然。”提起陆烟栀,容峫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夜卿凰不由想起她假扮成陵安王府的侍卫混入宫中的那晚,她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将他和陆烟栀的那一场谈话听得清清楚楚,表情也看得清楚,不管容峫自己有没有觉察到,至少身为一个旁观者,她已然发现容峫对陆烟栀感情特殊,不是简单的君臣,也并非普通的朋友,那是一种无以言喻的依赖和信任,甚至,她可以感觉得到容峫字里行间的占有和控制欲。

    想到这里,她弯眉笑了笑,“既如此,那师姐的愿望皇上应该会尽全力满足、成全她的吧。”

    “没错。”容峫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却突然话锋一转,追加道:“只要她人还留在大邱皇宫,她所有的愿望朕都会成全她,不管她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朕都会毫无保留地、全力地支持她。”

    夜卿凰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凝滞在眉梢,而后渐渐变冷,最后化作一抹冷笑,从齿间溢出,“你真的……希望能她好吗?”

    “希望。”

    “可我却只看到你竭尽全力、不顾一切地将她囚禁在你的身边,师姐如今已经过了二十五,却仍然未嫁,而自从她当年离开神医谷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如今嫁得有情人与归故与亲人团圆这两件事对师姐来说最重要,你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替她完成这两件事,你就是……这般希望她好吗?”
正文 第393章 觞玉追问其隐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峫一直保持在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神色也渐渐变冷,盯着对面的夜卿凰,眼神沉冷,良久,他放下手中的棋子,轻声道:“你不懂。”

    夜卿凰道:“于公,这件事我确实没有插手的资格和必要,这毕竟是大邱和祈璃之间的事情,只不过于私,她是我敬重的师姐,是我师叔唯一的女儿,师叔十余年未见女儿,思念成疾,我才斗胆一说。至于这件事背后说牵涉的利益……”

    她摇摇头,“也许我确实不懂,我也不想懂。”

    “郡主是个爽快人,你能这么为烟栀考虑,朕应该感到高兴。”tqR1

    “你高不高兴我并不在乎,我只在乎我应该在乎的人。”

    容峫一愣,而后朗声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郡主果真与传闻中的一样,心直口快,豪爽潇洒,朕最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朋友……”夜卿凰轻呵一声,“我们能做朋友吗?”

    “为何不可?”容峫挑了挑眉,“朕觉得郡主是那种不拘小节、不爱斤斤计较之人,否则,也不会明知道烟栀对你下药,你还是如此关心她。”

    “皇上果然什么都知道,看来这宫中上下根本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皇上的眼睛。”

    “看破不说破,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皇上能一辈子都这样,看破不说破,明知装不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就要看朕的耐性和心情了。”说着,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棋盘,“不过有一点褚将军说得很对,郡主的棋艺……着实高超。”

    夜卿凰垂首看了看对方白子被吃了大半的棋盘,勾了勾唇角,没有应声。

    容峫继续道:“朕突然发现,和郡主边下棋边聊天,很多藏在心底的事情都能很轻松地说出口,说完之后心情也不由得舒畅了许多,朕今后有时间要多来与郡主聊聊才是。”

    “那皇上可得来得勤快一些,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容峫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香案,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夜卿凰,轻呵一声,没有多言,抬脚出了门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夜卿凰的笑意才逐渐变得僵硬,最终消失,而后她突然俯下身去狠狠地咳了几声,脸色越来越难看,苍白无比,似乎方才的一切表现都是她强忍着一口气憋过来的。

    殿门外不远处,听到咳声的褚流霆停下脚步,避在一旁静静地看了她两眼,垂首沉吟片刻,转身快步离去。

    夜卿凰不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多久,再睁开眼睛,外面的天依旧一片漆黑,她睡在里屋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骨子里的寒意去了大半,手脚暖暖的。

    夜风呼啸,她拧了拧眉,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坐在案前打盹的那道隽秀身影上,“师姐……”

    陆烟栀骤然回过身来,看到夜卿凰正勉强起身,连忙走过来扶住她,“你醒了?”

    夜卿凰看了看床头案几上放着的药碗,又回味了一番嘴里的味道,点点头,“多谢师姐,师姐要照顾陵安王爷,又要为我治病,实在是辛苦了。”

    陆烟栀扶着她的手一僵,神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摇摇头,“你……你自己就是医者,怎么连自己病了都没有察觉?”

    夜卿凰浅浅笑着,“察觉倒是察觉了,可就是觉得浑身无力,什么也不想做,而且我这每天都昏昏沉沉,睡得没日没夜的,我在想也许是因为我平日里睡得太多了。”

    陆烟栀愣了愣,别开头,“你……你太糊涂了,好在褚将军及时发现你身体不适,喊我过来看看,若是你在我身边有任何闪失,那……那我今后可要怎么向无止师伯交代……”

    “师姐。”夜卿凰打断她,“王爷的病情如何?”

    “他……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师姐喜欢他?”

    陆烟栀神色一滞,端着杯盏的手轻轻一颤,停在半空中,转过身满眼愕然地看着夜卿凰,四目相对,她的神色有些慌乱,骤然起身,“我……”

    “他也是喜欢师姐的吧。”夜卿凰倒是坦然,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无衣师兄说过,有陵安王照顾师姐,他是可以放心的,能让无衣师兄放心,可见这个人对师姐一定很好,感情一定很深。”

    陆烟栀双手绞着衣袖,神情有些复杂,她紧紧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轻声道:“卿凰,对不起,我……”

    “师姐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明白。”夜卿凰并没有丝毫埋怨她的意思,“虽然我没怎么见过师姐,可是师父、师叔、师兄都跟我说过很多,师姐是个怎样的人,我心里有数,正也因此,有些事情我想我应该告诉师姐。”

    陆烟栀隐隐有些不安,“什么事?和……和陵安王有关?”

    夜卿凰沉沉点了点头,“虽然不知者无罪,可是这样的过错实在太大,且自古以来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如果有一天有人出现来杀陵安王,希望师姐能有心理准备。”

    陆烟栀顿时惊得瞪大眼睛,脸色变得苍白,许久说不出话来。

    殿外的黑影里,一道身影站在那里,将屋里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末了,他勾了勾唇角,淡淡一笑,低声幽幽道:“太聪明,究竟是好是坏?”

    风雨阵阵,马鸣潇潇,一匹快马从幽州方向驶来,直奔着洛邑城而去。

    夜卿凰醒来的时候,隐隐听到外殿有“吧嗒吧嗒”的声音,起了身走到外殿一看,一抹赭衣的隐觞玉正坐在棋案前,继续昨天她和容峫没有下完的那一盘棋。

    听到有人走出来的脚步声,他笑了笑道:“难怪皇上说夜姑娘棋艺高超,这一局……本王思索了近半个时辰,还是没有想到可以破解的法子。”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走过来的夜卿凰,“夜姑娘自己可有破局的法子?”

    “有。”夜卿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走到他对面坐下,“不过,我是不会告诉王爷的。”

    隐觞玉俊眉一挑,“为何?”

    “因为我可不想王爷学会了我的法子,然后反过来对付我。”

    “呵呵……本王可以理解。”隐觞玉并不恼,“不过,夜姑娘能不能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的?”
正文 第394章 两枚令牌不得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静淡的眸底终于升起一抹意味深藏的笑意,似乎一直在等他问这个问题,“王爷终于开口了,我还以为王爷真的不打算问了。”

    隐觞玉敛眉,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看不清他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惊愕?是不安?还是愤怒?又或者是杀意?

    也许,兼而有之。

    “如果王爷真的一直不开口,我就要赌输了。”

    “现在你赢了,我开口了,问了,而且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何。”隐觞玉手中落子的动作已经停下来了,看着夜卿凰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沉冷,“说吧,为何。我知道,你早就有所怀疑,可是我也知道,你并非是个冲动行事之人,之前尽管你再怎么怀疑,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你就不会轻举妄动,而这一次,你亲自来,甚至不惜为此闯入宫中,陷自己于危境,那就说明,你手中已有证据能证明我的身份,我想知道,是什么。”

    夜卿凰抬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闪躲,“王爷就这么笃定,之前我手中一直都没有证据?”

    “我笃定,否则,以你和澈王的交情,你不会到现在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不会如此安静。”隐觞玉说着停了一下,拧着眉似乎在沉思,“那个叫桑梓的姑娘,她并没有从我身边带走任何证物,就算她曾告诉那些人,让那些人转告你她说看到的一切,可依然是空口无凭……”

    “呵呵……”夜卿凰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此时闻言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微微摇了摇头,垂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隐觞玉面前。

    隐觞玉的脸色骤然一沉,落在面前的那枚刻着“涵”字的令牌上,眯了眯眼睛,勉强一笑,“竟然还有人一直留着这块令牌……”

    “留着这枚令牌的可不止我一人,更不止澈王和珏王。”她说着抬头看向隐觞玉,“还有您,涵王殿下。”

    隐觞玉双手收紧握拳,嘴角始终保持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什么意思?”

    “王爷还没有看出来吗?这枚令牌,就是从王爷府中……准确地说,是从王爷房里的密室中找到的。”

    闻言,隐觞玉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回身瞥了门外一眼,脸上泛起一阵疑惑之色。

    “我知道,王爷不会相信,因为王爷的那一枚令牌明明就还在密室之中。”

    隐觞玉没有应声,阴沉着脸色,而后他起身,走到门外轻喝一声,守在不远处的褚流霆快步走来,两人耳语了几句,褚流霆也是一脸疑惑地朝着门里瞥了一眼,转过身快步离去。

    而隐觞玉似乎并不急着追问夜卿凰其中缘由,他似乎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夜卿凰所言有假,如此便没有转身回屋,而是负手站在门旁,一直站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渐变暗,黄昏来临,褚流霆匆匆而回。

    “王爷……”褚流霆走到他面前,拿出一只锦盒。tqR1

    隐觞玉接过锦盒,迟疑了一下,看了褚流霆一眼,似是询问,褚流霆点点头,他这才稍微放了心,回身走到棋案前坐下,缓缓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枚与以前夜卿凰拿来的那一枚一模一样的令牌。

    轻轻吐了口气,他看向夜卿凰问道:“夜姑娘究竟想要借这两枚令牌说什么?”

    夜卿凰挑眉,笑得悠然,“我是想要告诉王爷,这一枚……”她指了指盒子里的那枚令牌,“是我让桑梓放进去的,而这一枚……”她又指了指棋案上的那一枚,“才是王爷原本所有。”

    她说着将案上的那一枚和盒子里的那一枚都翻过来,指着盒子里的那一枚的下角,“王爷的这一枚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原本我交给桑梓的这一枚也是没有任何东西的,可是我后来想到了一些问题,当两块令牌进行了调整调换,还要能分辨出来的话,就必须留下一些标记,所以我交给桑梓的那一枚背面的下角有一个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察觉不了的划痕。”

    隐觞玉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果见盒子里的那一枚背面有一道只有半个指甲宽度的细小划痕。

    “虽然我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也大致能想象得到,桑梓一定是在机缘巧合之中得知了王爷手中留着一枚涵王府的令牌,所以前往确认,可是她没想到……也许她也想到了,可为了查清真相,她已经顾不得自己的性命,她落入了王爷布下的陷阱,虽然找到了王爷的令牌,却被王爷的人察觉了,于是她用我交给她的这一枚换了王爷手中的那一枚,却在逃离的时候,被王爷和赶来的侍卫所杀……”

    说到这里,夜卿凰脸上仅存的一丝笑意消失不见,神色阴沉,双手紧紧握拳,咯咯作响,“而王爷在情急之中前往确认令牌的情况,只注意令牌是否还在,却未曾想过,令牌已经被人调换,所以至今都没有察觉异样……”

    隐觞玉不由怔住,垂首看着面前的两块近乎一模一样的令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些荒唐可笑,“你竟然……想到了这些……”

    “我本意并不在调换令牌,我原本只是想,拿着这么一枚令牌在手,面对你的时候,也好有个谈判的筹码,调换令牌只是我想到的最后、也最不可能的一个可能,我知道,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桑梓一定会身陷危境……”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桑梓带回来的那一枚令牌上,咬了咬牙,冷声道:“你知道吗?这枚令牌是桑梓放在身上带回来的,她的身上满是伤痕,衣衫全都被血染成了红色,就连这枚令牌上都沾着血迹!”

    隐觞玉一向冷硬的心底忍不住一阵轻颤,看着夜卿凰杀意渐起的眸子,眯起眼睛道:“你就是凭此断定了我的身份?”

    “凭这些,足够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会的!”夜卿凰打断他,“会杀了你的,只不过,动手的人不会是我。”

    隐觞玉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似是询问,夜卿凰唇角笑意凄冽,喃喃道:“你知道吗?桑梓临行前已经订了婚约,原本打算此番她回京之后,就成亲的,可惜,那个男人进行筹划、布置了好些天,最后却只迎回来一具尸体。”
正文 第395章 皇华抵达洛邑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隐觞玉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拳头握得越来越紧,“那个男人……我是认识的吧。”

    夜卿凰定定看着他,没有回答,许久,她突然弯眉一笑,摇摇头,“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不妨自己等着,一天一天地等着,等着他来找你报仇的那一天,等着……他杀了你的那一天。”

    说罢,她轻轻笑出声来,抓起一把棋子缓缓又递到盒子里,发出阵阵哗啦哗啦的响声。

    隐觞玉看了她两眼,没有再说什么,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停脚步,没有回身,话却是对夜卿凰说的:“早就听闻夜姑娘医术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烟栀……虽然出自神医谷,可却终究输你三分。”

    夜卿凰挑眉,没有应声,却依然明白他话中深意。

    “不管怎样,烟栀对你绝对没有恶意,她会为了保护我而对你下药,也同样会为了保护你,不顾一切,我希望你不要误解、怨恨她。”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怨恨她,也没有误解过她,她是我师姐,是一个有自己的感情和生活的人。”

    “这么说,她对你下药的事,你真的不怪她?”

    “有什么好怪的?我也没怎么样。”

    隐觞玉愣了愣,随即轻呵一声,点了点头,“是呵,我就该想到这一点……”他有话没有说完,却根本没有要说完的意思,抬脚出了门去。

    站在院里的褚流霆一直沉着脸色,直到隐觞玉从里面出来,他突然转过身来,走到隐觞玉身边行了一礼,“王爷,她……”

    “从现在开始,你就不用守着这里了。皇华快到了,你去处理防卫之事吧。”

    褚流霆一愣,“王爷这是何意?这个夜卿凰……”

    “你守着也没用,还是那句话,她若真的想要离开,你根本就拦不住的。”

    “可是她现在……她现在中了迷药,终日昏沉无力,连平日里的饮食起居都无法自己独立完成,更别说从这里逃出去……”

    “她没有。”隐觞玉停下脚步,侧身看着褚流霆,神色肃然,“我们都被她骗了。”

    “没有?”

    “烟栀在香里留下的迷药对她根本就不起任何作用,又或者说,在她进皇宫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她根本没有中迷药,这几日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并非事实,而是她想要让你看到的。流霆,有一件事你最好能一直记在心里,永远都不要疏忽大意,更不能忘记,她是夜卿凰,她解过的毒比你吃过的药都多得多,你可以轻信她的一切,就是不能相信她会中毒。”

    褚流霆闻言愣在原地,看着隐觞玉渐渐走远的背影,心下五味杂陈,起伏不定,回身朝着半掩的门看了看,他咽了口唾沫,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所以,这些天她所谓的困乏无力、所谓的身体不适,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刻意演给他看的一场戏?而他这几天一直在尽心尽力、甚至带着一丝愧疚之意地照顾她,在她眼中看来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尽管早知她这个人心思深沉,足智多谋,可是从头至尾,她将所有事情都做得这么滴水不漏、甚至瞒过了隐觞玉的眼睛,这……这份心思是不是太可怕了些?

    他的神色骤然变得沉冷,转身朝着明月阁走去,可是刚刚走到门外,他的脚步又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思忖良久,终究还是没有推开门走进去,沉沉思索了良久,他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开……

    九月十六,天初晴,祈璃皇华太子到达洛邑城。

    夜卿凰没有离开明月阁,而是趁着天晴,让人搬了藤椅放到长廊下,坐在外面晒太阳,平秋宫里的宫人进进出出,虽然他们不用忙碌外面的事,却能从他们的字里行间听出他们对其他宫宫人的羡慕之情。

    听闻此番为了迎接皇华太子,容峫特意从各宫选出了长相最好、头脑最好、反应最灵敏最聪明的几名宫人来伺候皇华,更是让褚流霆亲自领兵出城相迎,一路将人迎入宫中安置妥当,并安排了人随时随刻地贴身保护着皇华,可见大邱对祈璃此番来访的重视。

    从门口路过的宫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夜卿凰听在耳中,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兀自垂首幽幽道:“很好,来了,都来了……我也就不用再亲自跑一趟祈璃了。”tqR1

    她边说边点点头道:“也好,所有的恩怨就此一次解决,这一次绝对不可再有所顾忌,不可再拖泥带水!”

    入夜之后,难得平静,夜卿凰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经历过这么平静安宁的夜,大邱与承国幽州不同,这里一年四季风大,可今晚,却出奇得风平浪静。

    褚流霆离开之后,明月阁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照顾夜卿凰,她也不排斥,不想让小丫头为难,一应事务倒也还算配合,也从未向她打听过什么她不方便说的事情,反倒弄得那个小丫头心里不安起来。

    不得不承认,大邱的皇宫着实……诡异,夜卿凰想来想去,也只有诡异这个词最适合,从容峫到隐觞玉,到褚流霆,再到陆烟栀,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都让人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拥堵。

    “姑娘可还要看书?”小丫头收拾好了碗筷之后,问夜卿凰道。

    夜卿凰摇摇头,“不用了,打一盆热水来你就退下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小丫头没有多问,乖乖地照做。

    夜卿凰在热水前站了好一会儿,有些心神不宁,伸手轻轻捧起一抔水又放开了,用手指在水里轻轻搅动着,蓦地,她眉峰一凛,停了手中的动作,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一条缝看了看,正好看到一抹身影出了明月阁的院门,只看那背影,夜卿凰也能认出,那是褚流霆。

    撇撇嘴,她将窗子紧紧关上,勾起唇角淡淡一笑,转身正要朝着水盆走去,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冷风从后窗吹进屋内,屋子里的火烛骤然熄灭,随后一道黑影卷着一股凛冽的气息朝着她袭来。
正文 第396章 南乔来救显睿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来人速度之快让夜卿凰心下微惊,她在这宫里待了这么久,根本没有遇到过内息如此深厚、出招速度如此快的人,就连褚流霆和隐觞玉也要略逊一筹,更重要的是,这人的动作和招式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似是在哪里见过。

    一边思忖着一边稍稍移开脚步,躲开那人,那人显然没料到夜卿凰会躲开,稍微愣了一下,很快便又再次回身,一把抓着夜卿凰挥掌袭来的手腕,沉声道:“是我!”

    闻声,夜卿凰骤然愣住,随即反手紧紧抓住他,将他拉到身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碰上了鬼四,他都已经告诉我了。”顿了顿,他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沉声道:“快跟我离开,这皇宫已经越来越危险了。”

    “南乔。”夜卿凰抓着他,摇摇头,“我还不能走,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不行……”夜南乔连连摇头,“我绝对不会让你留下来的,这些人都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留在他们身边,会很危险……”

    “你说的是隐觞玉和容峫吗?”

    “不止是他们,现在祈璃皇华太子也来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比之隐觞玉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知道你想要替桑梓报仇,可是……”

    “不仅仅是桑梓的仇。”夜卿凰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去,松开夜南乔的手,走到后窗那里推开窗子,借着外面的灯光依稀可见她的神情变得凝重,“皇华来的正好,有些仇我可以一并了结。”tqR1

    夜南乔愣了一下,走到她身后,看了看她的脸色,轻声问道:“姐这话,什么意思?”

    “你就没有奇怪过吗?”夜卿凰回过身看他,“秦衍就是鬼一,萧肃是鬼三,鬼四你也见过,可是有一个人你却从来都没有见过。”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想了想道:“是……鬼二?他……他被人害死了?”

    “没错。而害死他的那人,如今就在大邱皇宫。”

    夜南乔怔住,脸色有些为难,他不认识鬼二,更没有见过,可是他见过其他三人,夜卿凰与他们感情如何,他都看在眼里,如今害死鬼二的凶手就在这里,她是万万不可能离开的。

    “可是姐,他们……”

    “不管他们怎样,在为桑梓和鬼二报仇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说着,她轻轻拍了拍夜南乔的肩,放缓了语气,“南乔,看到你现在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我想过了,你待在大邱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姐……”夜南乔俊眉紧蹙,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夜卿凰的手臂,胸口堵得厉害,他压低着嗓音道:“对不起,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夜卿凰弯眉勉强一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知道真相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将一切都告诉你,是我太自私了,我希望你能一直以夜南乔的身份待在我身边,做我夜家的人,却没有想过你的感受……”

    “不是的……”夜南乔用力摇头,握着夜卿凰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姐心里在想什么,我都明白。姐,相信我,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我都是夜南乔,永远都是你的弟弟,谁也无法改变。”

    夜卿凰心下轻轻一颤,喉间有些哽咽,“南乔……”

    “在这个世上,姐和师父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夜卿凰长吐一口气,勾起唇角浅浅一笑,颔首道:“好,我会记着你今天说过的话,也会永远相信你,我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一定有你的理由。”

    “嗯!”夜南乔用力点点头,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明若师父昨天已经到了洛邑城,现在就在帝师府。”

    “长公主?”夜卿凰轻疑一声,“她和泠音……”

    夜南乔了然地点头,“放心吧,泠音虽然胡闹任性,可经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的脾气已经改变了许多,我也和她认真聊过此事,虽然现在她和明若师父还不能像以前一样亲密,但是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泠音不是不明是非之人,慢慢地她会明白的。”

    “那就好。”夜卿凰松了口气,而后眉峰一转,目光落在夜南乔身上,“你呢?你和泠音现在怎么样?”

    夜南乔的脸色先是一亮,继而又是一沉,低下头握紧夜卿凰的手,稍有迟疑,“姐,我和泠音……打算成亲。”

    闻言,夜卿凰眉角骤然一扬,面露笑意,“当真?”

    “可是……”夜南乔抿了抿嘴唇,“我父母皆已不在,我现在是夜家人,姐和老爷是我的长辈和亲人,若要成亲,自然要有亲人在场,可……”

    话未说完,他突然眉峰一挑,眸色变得沉冷,一转身将夜卿凰挡在身后,毫不犹豫地回过身一掌打出去,从正门进门来的那人下意识地侧身一闪,避开这一掌,随即腰间长剑出鞘,剑尖一挑,朝着夜南乔刺来。

    “住手!”夜卿凰上前轻呵一声,已经到了近前的那人骤然收手,皱了皱眉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那人,像是明白了什么,收回长剑,冷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会在哪儿,需要告诉你吗?”夜南乔揽过夜卿凰,冷睇着对面的来人,“褚将军不是奉命去保护皇华太子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褚流霆长剑回鞘,沉着脸色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夜南乔,“整个皇宫的防卫都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在哪里,与你无关。而你就不同了,你是帝师府的人,却趁夜擅闯皇宫,若是皇上知道了,不仅仅你有麻烦,顾前辈也一样要受到牵连。”

    “呵呵……”夜南乔冷笑两声,“那你不妨就去告诉皇上,说帝师府的人擅自闯入宫中,想要带走承国的尘飖郡主,你且看皇上会如何处置。”

    闻言,不仅褚流霆愣了愣,夜卿凰也下意识地拧了拧眉,方才她和夜南乔谈话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注意,这会儿听到他和褚流霆的谈话,她似乎突然间就明白之前桑梓和后来玉立跟她说过的话。

    他们都说,南乔变了,再也不想以前那样木讷无声了,现在的他似乎变得聪明了许多。

    或许该说,不是他变得聪明了,而是他恢复了本性,以前的、真正的夜南乔,也许就是一个聪明冷静睿智之人。
正文 第397章 论及真假碧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短暂的迟疑之后,褚流霆回过神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夜南乔这般冷言相向,看了看夜卿凰,沉声道:“她现在还不能走。”

    夜南乔正要上前,却被夜卿凰一把拉住,冲他摇摇头,而后看向褚流霆道:“我也没想过现在就走,我说过,我是来报仇的,哪有仇还没报,就先行离开的?”

    褚流霆又一次愣住,看着对面的姐弟俩,心底一阵莫名的躁动不安,似乎每次面对他们姐弟俩,他都没办法安下心来。

    “南乔。”夜卿凰推了推夜南乔的肩,“你先回去,放心,我办完事情之后会去找你的。”

    “姐……”

    “相信我,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夜南乔虽然还有些不烦心,却又拗不过夜卿凰,他也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免得引来外面的守卫,只能点点头,“姐,你放心,我是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的,谁若伤你一毫,我必让他千倍万倍地偿还!”

    最后一句话现在是在说给褚流霆听的,说罢,他与夜卿凰相视一眼,转身走到后窗那边。

    “慢着。”褚流霆出声阻止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门,“从这边走,一刻钟之后,这边出宫的路上守卫最少。”

    夜南乔挑了挑眉,没有多言,从他身边擦过,出了门去。

    夜卿凰站在原地不动,倒是褚流霆走过去点亮了屋里的火烛,将不小心踢倒的凳子都扶好,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往外走去。

    “不生气吗?”夜卿凰在身后问道。

    褚流霆脚步停了停,回身看着夜卿凰,“我应该生气吗?”

    “我骗你,你不生气?”

    “你真正要骗的人,终究不是我。”

    夜卿凰抿着唇点点头,“这倒是没错,我原本就没有想过要骗谁,我只是想要找个理由在这里待下去。”

    “为什么?”褚流霆突然上前一步靠近夜卿凰,“你就一定要留在这里,亲眼看着他死,亲眼看着他被自己最看重、最在乎的兄弟杀死吗?你就是这样的人吗?你……你不是医者吗?一个医者,怎么会有如此的狠心?”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门外,“陆姑娘也是医者,她连一只蝴蝶、一只蜜蜂都不忍杀害,可你却如此狠毒……”tqR1

    “如果有一天,隐觞玉的旧伤需要动物的血入药,甚至需要人血入药,你猜她会怎么做?”

    褚流霆一怔,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师姐确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所以那天她在我的香炉里加的是迷药,若非如此,她加的就会是毒药,致命的毒药。”夜卿凰轻吐一口气,幽幽一笑,“明白了吗?”

    褚流霆显然是明白了,讷讷地看了夜卿凰半晌,没有应声,缓缓转过身去,脚步有些虚浮。

    也许她说得对,不够狠、不够决绝,不是因为太善良,可以包容一切,而是因为被伤害的、被威胁的还不是自己最在乎的,一旦触及到自己的利益,人就会出于本能地全力反击,就像陆烟栀一般,为了不让夜卿凰伤害隐觞玉,她终究还是对这个久未见面、刚刚重逢的师妹下手了。

    对于皇华的突然到访,众人并没有太过惊讶,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重华殿内已经燃起了火炉,放在殿内的一角,将殿内的那一丝寒气驱散。

    金丝楠木案几的两侧坐着两名年约二十五的年轻男子,一人着明黄色锦袍,一人着白梅色素袍,两人都是玉冠锦带束发,手持琉璃盏,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番气质,一人清傲,一人素净,一人张扬,一人沉敛。

    容峫含笑的眼底看不出更多的表情,将手中杯盏朝着对面的人举了举,“难得皇华太子不辞路途辛劳,亲自到访,朕心里感动又感激。”

    “邱帝言重了。”对面的皇华银色面具遮面,面具上精心刻画着一簇寒梅,有的已经盛放,有的则含苞欲绽,栩栩如生,“你我两国本就是多年的友邦,本宫应该多些邱帝的盛情款待才是。”

    容峫笑容收了收,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快又笑弯了眉角,“殿下说的是,你是既是友邦,自然要和睦友好,互帮互助,互通有无,经常联络来往。不过……”容峫垂首,放下手中的杯盏,“朕在想,殿下此番前来,可是为了近来的那一个传闻?”

    皇华唇角泛起一丝浅笑,“邱帝是明白人,就不用本宫多言了。”

    容峫摇摇头,“可惜,朕常年待在宫中,外面的事都是听人来报,不必殿下,常年行走在外,朕倒是想听听殿下对于此事有何见解?”

    皇华迟疑了一下,垂下眼眸似乎在沉思,半晌,他沉声道:“传言不实。”

    容峫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殿下的意思是,关于那个碧瞳传人的传言,是假的?”

    皇华道:“碧瞳传人确实存在,但是不是现在众人所认为的那一个,就说不准了。”

    “这么说,殿下是认为,现在众人所说的那一个,也就是承国的珏王,并非真正的碧瞳传人?”

    “没错。”皇华的回答果断干脆。

    “为何?”容峫渐渐沉了脸色,“殿下是知道什么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吗?”

    “本宫只知道一件事,”皇华抬眼,定定看着容峫,“真正的碧瞳传人不仅要是奚族的血脉,更要是从最初的那一脉传下来的后人,邱帝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说,如今的奚族历经数百年,后人不断地繁衍、扩大,期间必然纳入了不少外人,很多奚族的人虽然也有异色眼瞳,却并非纯正的碧色,而真正的碧瞳传人则必须是从最初、最正的碧瞳血统传下来的后人,是吗?”

    “没错。”皇华颔首,“本宫见过珏王,也见过他的碧瞳……”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轻轻摇了摇头。

    容峫了然,皱了皱眉,疑惑道:“可他是奚族天女的儿子。”

    “如果,他的母妃并非真正的奚族天女呢?”
正文 第398章 两相较劲成平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峫骤然一怔,拧紧眉峰看着对面的皇华,神色有些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沈幽珏的母妃并非真正的奚族天女,邱帝还会觉得沈幽珏和碧瞳传人有什么关系吗?”

    容峫定了定神,沉声问道:“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众所周知,当年沈熠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救下奚族,将奚族收入承国,奚族所给的承诺就是将碧瞳天女嫁给沈熠,如果当年嫁给沈熠的人并非真正的天女,依沈熠这个人的脾气,怎么可能就此不声不响地隐忍下来?是不是天女,可是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他边说边垂首沉思,“再说,沈熠原本并非是帝王人选,正是沈幽珏的母妃夙贤妃嫁给他之后,他才突然像是转了运一般,日渐受到重视,最后登上帝位……难道现在,你是要告诉我,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巧合,沈熠登上帝位根本就与所谓的奚族天女没有任何关系?”

    皇华唇角浮上一抹浅笑,端起杯盏轻轻摇晃着,在容峫疑问的目光中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茶,不紧不慢,“邱帝应该明白攻心为上的道理吧?”

    容峫神色不变,点点头,“明白。”顿了顿又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沈熠能坐上皇位,与他身边的人是不是真正的奚族天女并无关系,重要的是,有这么一个名头在,所有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想,他会不会就是最合适的继位人选,心思与目光自然也都会下意识地转移到他的身上,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去刻意地注意……”

    皇华颔首,“到最后,他身边的人究竟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沈熠那么聪明,应该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可是他却一直没有戳破,必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若是当初他将贤妃并非天女的消息放出去,世人和朝臣必会借此为由头,说一些他并非帝王之命的话,那如今坐在那个皇位上的人就另有其人了。”

    “所以,真正重要的,是人心,而非什么碧瞳易世吗?”容峫垂首,低声呢喃,脸色越来越沉,还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地摇着头,“怎么会这样吗?如此说来,所谓的碧瞳易世都是假的吗?”

    皇华摇头,“碧瞳可易世,可未见得不是碧瞳之人,就不能易世。”

    容峫一怔,骤然回过神来,抬眼定定地看着皇华,眯了眯眼睛,“殿下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珏王之母贤妃并非真正的奚族天女?这可是最机密的事情,就连承国皇族都没有几人知晓,而你,祈璃太子,却如此笃定,是因为什么?”tqR1

    皇华垂首,修长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打着,沉默良久,就在容峫忍不住沉了脸色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幽幽道:“因为真正的碧瞳传人,另有其人。”

    倏忽,容峫放下杯盏站起身来,俯视着皇华,“另有其人?这么说你知道真正的碧瞳传人是谁?”

    “本宫还在调查此事,有些事情还需要再确认一下,所以现在也只是怀疑,尚不能确定。”皇华说着轻轻摇头,眸色骤然变得凝重,还有些迟疑,说到最后,似是呢喃,“还需要再确认……可我突然希望这一切都是我错了……”

    容峫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来,“是谁?你怀疑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你说出来,朕派人和你一起去查。”

    皇华始终摇头,眸色肃然,“再确认之前,请恕本宫不能告知任何人她的身份。”

    容峫不由皱眉,正想要再说什么,就听皇华问道:“对了,本宫听闻宫中来了位贵客,还是从承国来的。”

    闻言,容峫略去心头的燥意,淡淡一笑,“倒确实有一位贵客,不过……”他学着皇华买了个关子,“殿下还是不要见她比较好。”

    皇华隐在面具后的脸上表情看不到,却能感觉得到他瞬间变得沉冷的气息,容峫突然弯眉笑开,笑得越来越得意,挑了挑眉,“殿下消息如此灵通,不可能不知道眼下何人在大邱吧?夜南乔,听过这个名字吗?”

    皇华收敛气息,垂首道:“听过,之前将方良打成重伤的人。”

    容峫点头,“现在这个人就在大邱,殿下……可想要与他见上一面?”

    “呵呵……”皇华轻笑,“见了又如何?本宫总不能因为他曾经伤了方良,就杀了他报仇吧?再说,邱帝会眼睁睁地看和本宫杀了他吗?”

    不等容峫应声,他便又道:“没猜错的话,他还算是邱帝的师弟吧。”

    “朕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朕还有一位承国的师弟,而且这位师弟身手了得,连祈璃的方将军都能打败……”说罢,与皇华相视一眼,哈哈一笑,两人你来我往,谁都没讨到谁的好,也没吃到谁的亏。

    隐觞玉的“旧伤”好了之后,就按照历来的规矩离开了平秋宫,连带着那一批跟着他一起来的护卫也全都撤离,人骤然少了许多,入夜的平秋宫恢复了往常的一片沉寂。

    陆烟栀坐在案前,奋笔疾书,她神色凝重,脸色不大好看,时不时地抬眼朝着门口看一看,似乎是在担忧有人会突然进来,握笔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情绪显然是有些紧张。

    在如此紧张的情绪之中,她洋洋洒洒写下一大篇幅字,末了,终于松了口气,将写好的东西叠好放进手边事先准备好的锦盒里。

    就在她站起身正要走开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回身看了看四周,而后走过去吹灭了灯,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悄悄推开门出了门去。

    后院的草药园内,早已有人在那里等着她,不等那人开口,她便将那只木盒交到那人手中,“把这个收好,兴许对你有用。”

    那人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师姐,今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我早已说过,我不需要。”

    “可是……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为祈璃做的,你心里应该很明白,虽然祈璃和大邱是友邦,可是这种建立在利益上的友好又能维持多久?成于利,毁于利,这样的先例并非没有,我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祈璃也有那么一天的。”
正文 第399章 无衣身份终成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师姐……”那人长长一叹,放下她递来的木盒,握住她双手的手腕,“相信我,有没有这些消息,我都可以打理好祈璃上下的一切,反倒是你,今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容峫生性残暴冷酷,看似温和,实则杀虐之心极重,看他对当年那些谋逆之人的做法便可知晓,如果让他知道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无衣……”

    “我可以凭着我自己的头脑、我这双手去谋得我想要的一切,我不希望我的江山帝位是用我身边亲人的牺牲换来的,师姐你放心,我已经在想办法,让容峫尽快放你离开大邱……”

    话未说完,陆烟栀突然用力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地低下头去,轻声道:“不用了。”

    “师姐……”

    “真的不用了。”陆烟栀始终摇头,而后抬眼看着他勉强一笑,“无衣,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聪明善良,善解人意,不会到现在都不明白我的心思。”

    闻言,他的脸色沉了沉,抿紧嘴唇沉默许久,才低声问道:“师姐……是认真的?”

    陆烟栀颔首,“我说了,将我收集来的消息告诉你,让你能够做好万全准备,小心应对,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其他的……至于杀人……我实在没办法下手,无衣,他们对我来说一样都很重要,我知道皇上他性情暴戾,古怪之极,可是他的骨子里真的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只是从来没有被人认认真真地对待过、爱护过,所以他他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我知道,他对师姐很好,就算他逼着师姐立下毒誓此生不嫁,我也能感觉得到他对师姐很好,可惜,师姐爱的人却并不是他。”

    陆烟栀神色一凛,低下头去。

    “师姐爱的,是那个男人。十余年的相互陪伴,他早及已经成为师姐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分割,我说的对吗?”

    陆烟栀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所以,我不能再让师姐为我做任何事,我知道师姐是真心真意想要帮我,可是我真的不需要,如今于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我身边的人,亲人、朋友、子民,全都能安安稳稳,那便足够了。”

    陆烟栀双手紧紧握拳,有些犹豫,许久,她抬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

    “是。”

    “那,为了你的亲人、朋友、子民,你能放弃一统九冥的心吗?”

    对面的人骤然愣住,全然没料到陆烟栀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俊眉紧紧皱起,盯着陆烟栀看了半晌,没有应声。

    陆烟栀从他的表情便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垂首轻呵一声,摇摇头,“做不到,你做不到的,不仅仅是你,你们所有人都做不到的,容峫做不到,觞玉也做不到……我明白,对于你们男人来说,千秋江山、王图霸业远胜一切,什么都阻止不了你们的脚步。我不怪你们,我不怪任何人,我也不后悔身在这样的漩涡之中,我只恨自己不能帮你们一些什么,我只恨……为什么我所爱的人,如今分落各地,终有一天要互为仇敌?”

    说到这里,她眼圈一红,落下泪来,她低垂着头长吐一口气,却止不住涌出眼眶的眼泪,“所以,无衣,今后莫要再说不想看到有人牺牲这样的话,你要知道,要成大业,就必有牺牲,那个人不是你的亲人,就会是别人的亲人,这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他垂手静静站着、听着,双手握得轻轻作响,“师姐终究,是责怪我的。”

    “我没有。”陆烟栀突然轻笑出声,抬起头来看着他,替他理了理衣襟,“天冷了,你要多加点衣服,回去了告诉我爹,让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我会想办法回去看他的。”

    “师姐……”

    “不早了,你若没有别的事,就早些回去吧,离开太久,会被人发现的。”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身道:“有件事我想问问师姐。”

    陆烟栀似乎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不等他出声,便轻轻点了点头,“她在。”

    “她果真在……”他轻轻呢喃一声,“为什么?”

    陆烟栀眉宇间升起一丝惋惜之色,“这件事……我也只知道个大概,说不出对错,她派人查觞玉的身份,被觞玉察觉识破,觞玉设了计,引出那个人,为了不让身份的秘密泄露,觞玉……”

    “他杀了那个人?”

    “嗯,听说这个人对卿凰来说,很重要。”

    “桑梓……”他轻轻念叨一声,语气沉重,“确实对她很重要,虽然桑梓只是她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却深得她器重信任,近来她一直对外称桑梓是她的义妹,她们……就像是亲姐妹。”

    闻言,陆烟栀的脸色有瞬间的苍白,之前隐觞玉害怕她担心,很多事情都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了句,并没有细致解释,虽然她早就想到依夜卿凰的性子,绝对不可能轻举妄动,做出这等冲动之事,却没有想到,那个被隐觞玉害死的人对她来说如此重要。

    照此说来,她会亲自前来大邱,不惜以身犯险混入宫中的种种举动,也都不奇怪了。

    “所以……卿凰一定会杀了他吗?”

    他摇摇头,“她若想要杀人,早就动手了,却直到现在仍未动手,也许,她是在等,等更好、更合适的时机和人。”

    陆烟栀心下又是狠狠一颤,双肩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

    黑暗中有一道人影一晃而过,动作轻悄无比,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接连三天安然无恙,出乎陆烟栀意料的是,她本以为隐觞玉已经出了宫去,夜卿凰既然是冲着隐觞玉而来,也会跟着出宫去,却没想到她就这么一直待在明月阁,每天吃吃睡睡,昏昏沉沉,让人琢磨不透。

    第三天夜里,陆烟栀的心里莫名地烦躁,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tqR1

    一道黑影动作奇快,一路避开宫中的守卫,直奔着明月阁而去。

    就在陆烟栀起了身,坐在案前琢磨夜卿凰留在宫里的用意之时,明月阁的小丫头突然匆匆忙忙地跑来,吓得眼泪直掉,哆哆嗦嗦道:“陆……陆姑娘,不好了,夜……夜姑娘她出事儿了……”
正文 第400章 无衣赶来解其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剑锋入体三寸,靠近心脏的位置,剑刃上喂了毒,是世间难解的一寸心。

    便是陆烟栀如此医术了得之人,一个在皇宫中、在容峫眼皮底下泰然生活了十多年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慌了神。

    “陆姑娘……”看到她的慌张神色,褚流霆忍不住狠狠皱了皱眉,“你怎么了?夜姑娘的伤……”

    “不仅仅是伤的问题……”陆烟栀连连摇头,语气轻颤,“是一寸心,是一寸心的毒……”

    “一寸心?”褚流霆低下头想了想,而后转身看向身侧的众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一寸心……是剧毒吗?”

    陆烟栀点点头,“毒入体内会迅速散至全身,除非事先服下毒药,否则根本没有阻拦的可能,而后毒性会一点一点渗透进入心脏,入心一寸,则药石无医……”说着又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偏得……偏得这种毒我根本解不了……”

    闻言,褚流霆霍地一瞪眼,上前一步,“解不了?陆姑娘的意思是,这种毒连陆姑娘你……你也解不了?”

    陆烟栀满脸的无奈,“十二年前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毒,当时那个中毒的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妇,不懂任何武功,也没有内力相抗,所以毒性扩散得很快,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就没了气息,我和我爹、师弟几人一起想尽办法,最终还是没能留得住那个人的性命,后来我们一起寻找解毒的方子,找了近一年的时间,仍旧无果,再后来……”

    她停了一下,回身看了看褚流霆,“再后来我就到了大邱,我爹年纪也渐渐大了,前两天我爹来信说,师弟还在寻找这一寸心的解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可是……可是后来我就与师弟断了联系,所以到现在都不知道情况究竟如何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依然明白了其中深意,陷入沉默。

    宫人匆匆进门来报:“皇上和陵安王到了。”tqR1

    众人纷纷跪地相迎。

    容峫沉着脸色走进门来,看了一眼半跪着的陆烟栀,上前将她扶起,问道:“情况如何?”

    陆烟栀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而后又偷偷瞥了隐觞玉一眼。

    看到她摇头,容峫和隐觞玉都愣了一下,不由相视一眼,而后隐觞玉出声问道:“伤得那么重?”

    “不是伤的问题……”顿了顿,又摇头,“确实伤得很重,剑锋稍有偏离,否则就是直入心脏,她根本撑不到现在。眼下的问题是,剑上喂了毒,这是有人……”她用力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隐觞玉身上,一字一句道:“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闻言,隐觞玉眉峰一凌,似是明白了陆烟栀话中深意,不由皱了皱眉,微微摇头,“是何人所为?”

    容峫也跟着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褚流霆走出一步,对着容峫和隐觞玉行了一礼,“回禀皇上,今天晚上明月阁进了刺客,那刺客应该对夜姑娘很了解,而且是个身手极其了得的高手,他知道夜姑娘精通医理,想要用普通的法子对她下毒,根本不可能,而若要动武力杀了她,也会很吃力,所以将毒涂抹在剑上,如此一来,只要剑刃稍微划破夜姑娘的皮肤,她就会中毒……”

    说着,他抬眼看了看床上静静躺着的夜卿凰,心底的担忧越来越浓。

    容峫闻言拧了拧眉,“你是说,有刺客闯入朕的皇宫中刺杀一个从承国来的郡主?”不等褚流霆应声,他便冷冷一笑,“有意思,真有意思,刺客闯入宫中,不刺杀朕,不刺杀皇华太子,不刺杀其他众人,却唯独刺杀一个从承国来的郡主!”

    众人悄悄相视一眼,不敢出声。

    容峫又道:“看来这个派出刺客的人,目标并不在于我大邱的任何一人,也就是说,并非我大邱的仇人,倒有可能是我大邱的恩人和拥护之人,而且这个人对宫中的地形应该及其了解才是,否则又怎么可能在刺伤了郡主之后,还能从褚将军眼皮子底下逃走?”

    褚流霆暗暗一惊,跪下行礼,“是臣无能,求皇上责罚……”

    “罢了……”容峫挥挥衣袖,“有此能耐,绝非凡人,朕惩罚你又有何用?倒不如让你戴罪立功,找出、抓到这个刺客。”

    “是!”褚流霆沉沉应了一声,“臣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会将这个刺客揪出来!”说罢,他不安地看了夜卿凰一眼,咬了咬牙,起身快步离去。

    容峫这才转向坐在床边的陆烟栀,又问道:“现在可有什么能解救的法子?”

    陆烟栀神色迟疑,想要摇头,而后又点头,“一寸心的毒,我爹琢磨了数年都未能找到解药,无止师伯又远在承国幽州,现在唯一可能便是我师弟简无衣……”

    蓦地,她话音一滞,连忙又改口道:“可是我这个师弟一直游历在外,眼下我连他身在何处都不知晓,这……”

    “简无衣……”隐觞玉轻轻念叨了一声,目光沉沉落在陆烟栀身上,似乎在琢磨什么。

    “祈璃神医简无衣?”容峫挑了挑眉,“朕这些年倒是没少听到他的名字,他的医术比你更好吗?”

    陆烟栀颔首,“师弟比我有天赋,比我勤奋,也比我的见识广……”

    容峫脸色倏忽一沉,陆烟栀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又全都咽了回去,容峫又突然弯眉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想办法找到你这位师弟。”

    说着,他回身看了看隐觞玉,道:“舅舅,有劳你尽快发出消息,打听寻找简无衣的下落,务必尽快找到这个人的下落。”

    “是。”隐觞玉轻轻应了一声,看了陆烟栀一眼,快步离去。

    容峫轻轻嘀咕道:“就是不知道这位尘飖郡主能不能撑得到我们找到这位祈璃神医了,看来这件事只能问老天了,且看老天是想要她活,还是让她……死。”

    陆烟栀心下一骇,下意识地握紧双手,看着夜卿凰渐渐变得乌紫的脸色和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心里在不停地犹豫着、挣扎着,她没想到,她要做的第一个选择,这么快就来了。

    正犹豫不决之时,一名宫人一路小跑着而来,扑到在殿门外,“皇上,有人来求见,他说……说自己是祈璃神医谷来的,想要见……见陆姑娘一面……”
正文 第401章 终察无衣真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本坐着的陆烟栀霍地站起身来,这突兀的举动让容峫愣了愣,她自己也察觉到有些反应过激,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是谁?”

    宫人看了容峫一眼,见容峫点头,这才轻声应道:“是……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说他是陆姑娘的师弟……”

    闻之,容峫惊愕,陆烟栀却瞪了瞪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用她做选择,有人先她一步,自己做出了选择。

    “这么巧?”容峫挑了挑眉,看了看昏迷中的夜卿凰,轻呵一声,“看来这是老天爷不想让你死。”说着,他挥挥手,道:“请,即刻请入宫中,请到平秋宫来。”

    半个时辰之后,刚刚离去褚流霆和隐觞玉都匆匆赶回,正好看到陆烟栀和容峫从明月阁走出来。

    “时辰不早了,朕就先回了,有什么事派人通禀朕一声。”容峫这话显然是对身边的陆烟栀说的,语气和缓,唇角含笑,回身看到隐觞玉和褚流霆,神色没由来的一变,随即又弯眉一笑,“你们都已经得到消息了?”

    隐觞玉垂首行礼,“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祈璃神医入宫的消息。”

    “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容峫似有意似无意地念叨了一声,看了三人一眼,没有再多言,大步离去。

    身后三人俯身行礼,直到他走远了,这才站直身体,相视一眼,而后褚流霆垂首致意,了然地走到一旁。

    “简无衣在里面?”隐觞玉看了四周一眼,问陆烟栀道。

    见陆烟栀颔首,便又问道:“如何?他可找到了一寸心的解方?”

    陆烟栀依旧点头,讷讷道:“找到了,去年……去年找到的。”

    “这是怎么回事?”隐觞玉拧了拧眉,问陆烟栀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烟栀摇摇头,侧过身去,“我……我没事,我只是没想到师弟他会……会突然出现……”

    隐觞玉回身看了看明月阁的门,“我也很好奇,简无衣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邱,而且来的时机如此巧合,他若是再晚来一天,夜卿凰可就……”他敛了敛眉,没有把话说完。

    相距不远,虽然褚流霆刻意不去听他们的谈话,不过两人似乎也并没有要避开褚流霆的意思,嗓音没有压低,他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莫说隐觞玉,就连他都忍不住奇怪,毕竟,这个巧合也实在是太巧了,就像是事先安排好了一样,夜卿凰中毒,就是专门为匆匆赶来的简无衣准备的。

    再看陆烟栀,简无衣的出现似乎并没有让她很高兴,相反,她的脸色比之刚刚得知夜卿凰中毒的时候更加难看,方才只是担忧,而现在已经有些失魂落魄,六神无主。

    两名宫女捧着盘子快步走来,走到门外的时候被隐觞玉叫住,扶着陆烟栀走过去看了看,只见陆烟栀将盘子里的草药大致检查了一番,而后拿起一旁的药方看了看,眼神忽明忽暗,呢喃道:“这便是解方吗?我们试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的解方……”tqR1

    小宫女道:“奴婢不知,这是里面那位公子要的。”

    陆烟栀点点头,看着小宫女准备走进去,又将人叫住,“不对,这些药怎么还没有煎熬就送过来了?”

    “那位公子就是这么吩咐的。”

    陆烟栀愣了愣,看着小宫女的背影,垂首呢喃道:“难道一寸心的解方……根本就不用熬药吗?难道是之前我们的方法,走错了路?”

    “公子,药来了……”两名宫女站在帘外,不敢上前。

    内殿突然吹来一阵强劲的风,卷着两人手中的托盘进了内殿,而后只听内殿那人道:“你们退下吧。”

    两人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怔了怔,连忙转身出了殿门。

    内殿,一袭白衣的简无衣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夜卿凰的手腕,另一只手掌心运气,从她心口的伤口附近徐徐划过,看着伤口处流出的血越来越黑浓,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俊冷眉峰紧紧蹙着,眼底有抹不去的担忧之色。

    床头的案几上放着方才两个小丫头送来的草药,他侧身瞥了一眼,又看了看夜卿凰的脸色,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给她服下,而后将那些送来的草药捏起一些放入一只酒壶大小的药瓶里,又加了些药水,双掌运气覆上瓶身,没多会儿,那瓶子里便冒起阵阵白烟,随之而出的是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简无衣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如此反反复复,深秋之时,他却满头是汗,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停了下来,将药瓶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终于轻吐一口气,将药瓶里的药倒进了一只小巧的琉璃药碗中。

    “卿凰……”他轻轻喊了一声,俯身将夜卿凰扶起来,嗓音黯哑,“把药喝了,喝了解药你就没事了……”

    他边说边舀起一匙药送到她的嘴边,喂进去之后又立刻替她顺气,让她将药咽下,很小的一碗药,他却喂了许久,直到亲眼看着她将一碗药全都喝下去,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淡淡一笑,随即又沉了脸色。

    手在她的心口和肩头来回晃了多次,他终于收回了手,将伤口处的衣衫撕开一块,拿出一只小药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在上伤口上,包扎好之后,又替她将衣衫一件件整理好。

    站起身准备将床头的药瓶药碗送到一旁,他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身形晃了一下,只得将东西放下,又坐回去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气息,而后正要再次起身,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他愣了一下,回身看去,刚刚转过身,眼前便有一道凛冽的寒光闪过,不等他回神,那枚匕首就从他胸前划过,不偏不倚,正好划开了他胸前的衣襟,夜卿凰却根本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拉开他的衣襟,待看清她胸口的伤疤时,她的动作骤然停下,目光凝滞。

    “卿凰……”简无衣轻轻喊了一声,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匕首,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顷刻间明白过来,沉静的神色骤然变得慌乱,连气息也跟着凌乱不已。

    “果然……是你。”夜卿凰深吸一口气,抬眼定定看着他的脸,似笑非笑,似喜似悲,“为什么……是你?”
正文 第402章 亲人为仇仇为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简无衣豁然怔住,看着夜卿凰的眼睛,说不出话来,神色惊慌而又挣扎,却只能紧紧咬着牙。

    “这个伤疤……”她抬手指了指他胸口那个指甲盖大小的花瓣形伤口,“是当年那个黑衣人害死鬼二之后,我留下的,至今已有六年,除了今天,我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她说着缓缓抬起头来,定定看着简无衣的眼睛,眼神由悲切变得怨憎,“那个人就是太子皇华。”

    见简无衣不出声,她不由轻笑两声,“你能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你们在身上的同一个地方,有着同样的伤疤?”

    简无衣喉间哽了一下,他垂首用力摇摇头,喃喃道:“不是那样的,卿凰,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怎样!”话未说完,就被夜卿凰厉声打断,她皱紧眉头看着他,浑身微微颤抖,似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那又是怎样?你倒是说来听听。”

    简无衣握了握拳,犹豫了半晌,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说的没错,鬼二是他杀的,他身上的这个伤口也是当初她留下的,一直以来,他也都在骗她,无论是以前的无意还是如今的刻意,他终究是骗了她,伤害了她在乎的人。

    “说不出来吗?”夜卿凰戚戚一笑,“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只不过是因为有些事情不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所以才变得复杂起来,毕竟,谁又能想象得到,降生荒野、清简无衣的祈璃神医,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皇华?”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于她而言,这两个身份不仅仅是身份上的差别,更是仇人与故人的差别,一直以来,在她心里,皇华是那个害死鬼二的凶手,是她此生必杀的仇人,可简无衣却是她的师兄,是她可以视为亲人的人。

    而今,亲人变成了仇人,仇人却原来是自己视为亲人的人。

    简无衣咬紧牙,心里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心底一阵阵的剧烈绞痛着。

    他早就想过,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他要如何面对她,是坦然面对,还是决绝以待?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从六年前第一次真正与她照面之前他就想过,可是今天这一刻终于来了,他才发现,自己之前所想的那些都不可能,他没法坦然,更不可能决绝,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感觉到懊悔,第一次希望时间可以重来,若是可以,当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杀了她在乎的人,不会欺骗她至今日。

    “对不起……”沉吟许久,只从齿缝间挤出这么一句话。

    夜卿凰闻之,顿然冷呵一声,弯眉笑开,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紧闭着唇仰起头,不想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他说对不起,比他解释千万句都更可怕,因为这一句对不起,便承认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伤害和欺瞒。

    “只是,你实在不该对自己下此狠手,你明知道一寸心的毒有多猛烈,却偏偏要以此毒逼我出来……”

    “呵呵……一寸心……”夜卿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处,“据我所知的,如今整个大邱别人都解不了、只有你能解得了的毒,只有一寸心,所以我也只能用一寸心。”

    简无衣垂首,“这么说,那天晚上突然闪过的黑影,是你?”

    “原来你看到了?”tqR1

    简无衣摇摇头,“我没看到,我只是心里这么觉得,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听我说话……你全都听到了?”

    “我需要全都听到吗?”夜卿凰冷笑,“我只要听到一句‘无衣’,再听到一句‘子民’,就足够了。”

    简无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呵……”

    “我只是没想到,原来他们都知道,师叔、师姐……甚至整个神医谷。”夜卿凰说着将目光移回他身上,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一如那天在格川城外的和谈处,她对待皇华那般,“你知道吗?因为你一个人的野心,因为一个人的江山天下,你把他们全都赔进去了,你把整个神医谷都拉进去了!”

    “卿凰……”

    “你……你把鬼二也拉进去了!”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恨恨地说完,心底的恨意和杀意一点一点往上涌,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给鬼二报仇”,她的双手不停颤抖着,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卿凰你怎么了?”见她这般模样,简无衣连忙伸手将她扶住,伸手探上她的腕脉,却被她一把推开,扶着床边俯下身去一阵剧咳,吐出一口血来。

    简无衣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将她扶起来,蓦地,他所有的动作一滞,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紧盯着那双眼睛,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门外的陆烟栀期初听到一阵轻微的争吵声,心里就已经不安起来,此时再听简无衣的惊呼声,而且喊着夜卿凰的名字,终是忍不住上前,喊了声“卿凰”,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隐觞玉和褚流霆只有片刻的愣神,也跟着冲了进去。

    听到开门声,简无衣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夜卿凰揽进怀中,将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前,不让三人看到,轻呵一声:“站住!”

    刚刚冲到珠帘那里的几人全都停下脚步,看了看两人,有些不明所以,尤其是褚流霆,看到夜卿凰被简无衣抱在怀里的时候,眸色骤然一沉,脚步停下之后又想要再上前去,却听简无衣道:“全都出去。”

    陆烟栀定了定神,看着他怀里的夜卿凰问道:“卿凰她……她怎么样了?”

    “已经服下解药了,现在我要替她运气疏通经脉,将体内残留的余毒逼出来,你们……先回去等着吧。”简无衣嗓音冽冽,眼神是少见的冷决,看得陆烟栀心下一阵阵慌张,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再隐觞玉的搀扶下又退了出去。

    直到确认所有人都离开了,简无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放开夜卿凰。

    夜卿凰抬眼定定看着他,勾起唇角幽幽一笑,“原来,你们都是早就知道我这双眼睛有问题。”
正文 第403章 铁面阎罗已不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简无衣看着她的眼睛,神色挣扎,说不出话来。

    就是这个,就是这双碧瞳,他寻找了十数年的碧瞳。

    如今这双眼睛、这个人就在眼前,他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这并非他想要的结果,他宁愿,那个拥有这双碧瞳的人不是她,而是另外任意一个人,只要不是她,就好。

    “你一直在找这双眼睛,对不对?”夜卿凰轻叹一声,笑意嘲讽,“不仅仅是你,还有三个人,还有你们的师父,你们师父的师父,你们的先辈……你们所有人都在找这双眼睛,不是吗?”

    简无衣愣了愣,“你已经知道了?”

    “原本不知,不过现在,知道了,也明白了。”她仰头长叹,撇了撇嘴,脑海里浮现沈幽珏护她时的决绝神色,“原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在为我遮挡这一份劫难,原来,我欠了他那么多……”

    简无衣拧了拧眉,很快便明白过来她话中深意,也知道她所说的那个“他”是谁,他记得沈幽珏曾经说过,他会将那个人藏匿起来,让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找不到,也让碧瞳传闻从此从这世间消失,最初的时候,简无衣确实想过,那个人是不是已经被他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却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那个最安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原来就是他的身边。

    “无门谋士……”就在简无衣沉思之时,夜卿凰轻轻吐出四个字。

    简无衣又是一怔,“他都告诉你了?”

    夜卿凰呵呵轻笑,摇了摇头,“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总也该知道我娘的身份了吧。”

    简无衣皱紧眉,没有应声,心下却了然。

    “郇族,奚族……那么多的相似之处,我早就该想到的。”她微微太息,“我爹临行前,给我留了只锦盒,那是我娘留下的,我娘嘱咐我爹,如果有一天发现我功力突然大增,又或者发现我的眼睛现出异色,便将这只锦盒交给我,里面会有我想要的答案。之前我一直不敢打开,我怕里面的答案就是我一直以来所猜想的那个,直到我来大邱之前的那一晚,我想过,万一我此行回不去,那我就永远都不知道娘亲留给我的答案究竟是什么,所以我打开看了。”

    她抬眼看着简无衣,情绪虽然稍稍稳定,瞳色却不变,“这世间想要找到碧瞳之人的人很多,可是真正知道碧瞳之密的人却很少,知道要将碧瞳和星宿图合为一用的人则少之又少,准确地说,只有历代的无门谋士方知这碧瞳和星宿图之间的玄妙之处,而六年前,你杀了鬼二的那一次,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就是去找星宿图的,换言之,你就是这一代的祈璃无门谋士。”

    简无衣没有否认,微微颔首,想要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是,是我。”

    “那你也知道,承国的无门谋士,就是九翕。”

    “知道。”

    “那我不妨猜一猜,青髓的那一位,就是月盈公主华无芳。”

    简无衣稍有惊讶,很快又冷静下来,“你是从还在格川的时候,就开始怀疑她了?”

    “以前不知道无门谋士这个身份,所以一直在想,她找的让人为何偏偏是你,而现在,我有答案了。”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眼下,就只剩大邱的这一位了。”

    说着,她抬眼朝着紧闭的门看了看,嘴角笑意渐冷,“也许,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卿凰……”

    “你也知道,他自己也知道,你们都知道,可是你们都在故作不知,相互试探,相互陷害,因为你们心里都很明白,无门谋士,多一个不如少一个,你们早就已经忘了先辈的初衷,忘了你们真正要做的事,你们所想要的,不过就是碧瞳之人和星宿图开启的秘印,以及那秘印之后可助你们一统九冥的宝藏。”

    简无衣抿了抿唇,沉声道:“无门的初衷是光复萧氏皇朝,而光复萧氏皇朝,便是一统九冥。”

    “那你们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萧氏?”

    简无衣略一沉吟,没有应声。

    见之,夜卿凰冷冷一笑,“有件事,不知你们的先辈可曾告诉过你们?”夜卿凰纤指一扬,那枚匕首被她挑在掌间,旋转把玩着,“生有异心者,碧瞳之人可杀之!”

    话音落,手中匕首寒光一闪,朝着简无衣刺去。tqR1

    宫门口,出示了令牌之后,陵安王府的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候在宫门外的护送队伍立刻跟上来,将马车护在中间。

    褚流霆的马背随从牵着走在马车后面,马车里坐着的两人正是褚流霆和隐觞玉。

    “陆姑娘没事吧?”褚流霆忍不住问道。

    “没事,她就是太过担忧了,夜卿凰毕竟是她师妹。”

    褚流霆点点头,“陆姑娘素来心善,对于不认识的人都能用心对待,更别说是亲人。”

    隐觞玉垂眼看了看他,“那你呢?”

    褚流霆一愣,“王爷问的是……”

    “夜卿凰受伤中毒,你不想把刺客找出来吗?”

    褚流霆迟疑了一下,浓眉紧了紧,似乎在琢磨着该怎么说,隐觞玉看着他这般表情,忍不住笑道:“人真是奇怪,本王记得褚将军以前不是这种瞻前顾后、思虑慎重之人,褚将军是武将,素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可是现在,你连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都要思考上一段时间再给答复……”

    他停了一下,看着褚流霆的眼神也骤然变得深沉冷冽,“自从你被夜卿凰打成重伤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你自己察觉了吗?”

    褚流霆用力握了握拳,情绪有些不安,他低垂着头深深吸气,定了定神,低声道:“是末将无能……”

    “不是你无能,而是你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凌厉和果断,你已经不再是那个铁面阎罗了。”隐觞玉打断他,言辞丝毫不留情,“你的能力没有改变,变的,是你的心,你现在有了软肋,有了弱点,你不再无坚不摧,你现在比任何人都都更容易被击垮。”
正文 第404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褚流霆垂首不语,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般,竟有些心虚,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隐觞玉说得没错,如今的他就算面对别人的时候,依旧可以杀伐果断,可却在面对夜卿凰的时候屡屡失手、失神,生平难得会有这种心悸焦躁、惴惴不安的感觉,他害怕,害怕她会真的因为中毒而丢了性命。

    “王爷……”许久,他终于轻轻开口,“末将……末将知罪,求王爷责罚。”

    “呵呵……”隐觞玉不怒反笑,摇了摇头,“责罚?本王为何要责罚你?”

    “末将犯了错,犯了一个大错……”

    “感情的事么……”隐觞玉定定看着他,短短一句话让他骤然一惊,抬起头来看着隐觞玉,紧抿着唇没有开口,隐觞玉继续道:“这世上最不受人控制的就是人的感情,不是你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也不是谁一个人就能决定和左右的,一旦动了感情,就没有是非对错之分,也不是想要停下就能停下的,世人千千万,想要遇到一个彼此真心相待、身份地位又完全契合之人,哪有那么容易?”

    说着,他在褚流霆惊愕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肩,“人有了感情并非坏事,让感情变成自己的软肋,才是最不应该的,那不应该你的软肋、你的弱点,而应该你力量的源头,你必须要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守护这份感情才行,否则,就只能注定是一场悲剧。”

    褚流霆静静地听着,神色瞬息万变,听得出来,隐觞玉这话并不是单单说给他听的,他似乎也在说给自己听。

    他和陆烟栀的感情,又何尝不是隔着千难万险?纵然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陵安王,可他的上面始终都还压着一个邱帝容峫,只要容峫一句话,他和陆烟栀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甚至再无相见之日。

    如今,他还能时时进宫见陆烟栀一面,已然是莫大的安慰,毕竟帝心难测,容峫已经让陆烟栀立下此生不嫁的毒誓,谁又能保证容峫今后不会再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

    “那……王爷呢?王爷现在是否已经变得足够强大?”

    隐觞玉迟疑了一下,沉下脸色,良久,他摇了摇头,“不管本王变得有多强大,有些规矩是终究无法打破的。”

    褚流霆拧了拧眉,还想再说什么,突然他脸色一沉,抬眼就看到隐觞玉也跟着沉了脸色,随后驾车的马匹嘶鸣一声,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褚流霆立刻上前一步撩起马车的门帘,问车夫道。

    “不知道啊,这……这马好像是察觉到前面有危险,不肯走了……”

    褚流霆抬眼看了看四周,回到马车里沉声道:“杀气很浓,看来是冲着王爷来的。”

    隐觞玉眉峰微蹙,“既是冲着本王而来,那本王就下去见见他。”

    说罢,他起身与褚流霆一道下了马车,看了看四周,这里距离陵安王府已经很近,夜风骤起,卷着一阵凌厉的杀意朝着两人吹来。

    “感觉到了吗?”隐觞玉突然弯眉笑了笑,“这种气息很熟悉。”

    褚流霆一怔,“熟悉?”

    隐觞玉没有回答,瞥了一旁的随从一眼,随从会意,从马车里翻出一只面具递给他,褚流霆不禁疑惑,“王爷这是……”

    “故人相见,面对着面终究是不好动手。”说话间,他将面具带起,抬眼看去,一抹黑影缓缓朝着马车走来。

    褚流霆四周仔细看了看,只有他一人,心下不由得又泛起一丝疑惑和担忧,紧跟在隐觞玉身边。

    “谁是隐觞玉?”那人走近之后,抬眼看了看几人,沉声问道。

    “放肆!”随行的随从轻呵一声,“唰”地拔出腰间佩刀,“大胆刺客竟敢阻挡王爷车驾刺杀王爷,来人,将他拿下!”

    闻言,随行的护卫一拥而上,朝着那人扑过去,那人却不慌不忙,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们,抬脚一挑,脚下的石块骤然飞起,朝着护卫打过去,而后他突然朝着人群掠过来,腰间长剑出鞘,众人直觉眼前青光一闪,那凌厉的剑势和身影已至身前,随之便是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马车旁边的隐觞玉一见他手中清绝剑,眸子骤然一缩,轻声呢喃道:“他还留着……”

    “王爷!”褚流霆下意识地挡在他面前,“来者不善,这个人的身手不弱,王爷还是先行回府吧,这里有末将。”tqR1

    “不用。”隐觞玉身手将他推开,似乎不想让他挡了自己的视线。

    沈延澈清绝剑在手,剑势凛凛,杀意正浓,目光一晃落在守卫后方的隐觞玉和褚流霆身上,骤然变得沉冷,手下的剑招也越走越快,惨叫声不绝于耳。

    此番随行的侍卫本就不多,二十余人转眼间死伤一片,至于三四人还死死守在隐觞玉和褚流霆身前。

    “让开。”沈延澈一步步朝着几人逼近,嗓音低沉道:“我只杀他一个人,你们所有人都让开。”

    褚流霆握住腰间剑柄,上前一步,冷眼看着沈延澈,“澈王好胆量,竟敢孤身入我大邱,刺杀王爷。”

    沈延澈脚步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突然冷冷一笑,“褚将军?你的伤可好些了?”

    闻言,原本镇定如斯的褚流霆神色骤然一变,心下没由来地一阵慌乱,侧身看了隐觞玉一眼,很快又冷静下来,“有劳澈王挂心,本将早有安然无恙。”

    “既然已经无恙,那就不要再平白无故惹祸上身了,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应该更加珍惜自己的信命才是。”

    “那澈王呢?”褚流霆反问,“澈王征战疆场十余年,历经生死,为何如今却突然不懂爱惜自己的性命,做出这等冲动之事?”

    沈延澈先是沉默片刻,而后突然仰头哈哈大笑,“是呵,为何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呢?为什么?”他边问边将目光转移到褚流霆身侧的隐觞玉身上,“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全都已经离我而去,那最后一个,我未过门的妻子也命丧你们手中,而那个害死她的人,就是你。”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隐觞玉,“是你,害死了她。”

    隐觞玉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稳地问道:“却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是何人?”

    沈延澈敛了敛眉,垂首喃喃道:“她叫桑梓,你见过的。”
正文 第405章 澈王失手身中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沈延澈亲口说出这个名字、说出这个真相的时候,隐觞玉和褚流霆还是都忍不住吃了一惊,隐觞玉双手骤然握紧,咯咯作响,显然是在努力压抑自己躁动不安的情绪,勾了勾唇角,颔首道:“确实见过。”

    沈延澈手中清绝剑剑鸣不断,剑身不停颤抖着,“只是见过吗?”

    褚流霆见隐觞玉要开口说话,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被隐觞玉拦下,他轻轻拍了拍褚流霆的肩,“这件事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tqR1

    “王爷……”

    “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许再追究。”

    褚流霆虽然心中担忧,却也十分了解隐觞玉的脾气,只能让到一旁静静看着。

    沈延澈不明所以,皱眉看着对面的隐觞玉,“陵安王这是何意?”

    “我确实见过这位桑梓姑娘,不仅如此,她正是死在我手上。”

    闻言,沈延澈刚刚沉静的情绪骤然暴起,恨意卷着杀意弥漫开来,清绝剑鸣吟之声越来越响,清脆无比,在这暗夜之中飘荡开来。

    不必多言,仇人就在眼前,杀了他为桑梓报仇,才是最重要的,也是他此行最终的目的。

    剑尖一挑,他没有多一个字的废话,跃身而起,朝着隐觞玉刺去,隐觞玉侧身躲开,伸手捏住剑刃,沈延澈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做,手中剑柄一转,剑刃跟着转了个方向,隐觞玉连忙放开剑刃,后退两步。

    然而他又不像是在退让,而是一种指引,似乎要将沈延澈的剑招全都引导出来,每一次避让都能逼着沈延澈使出一招新的剑招,若非褚流霆知晓沈延澈是来杀隐觞玉的,他几乎要以为这两人是在切磋过招。

    十数招之后,沈延澈自己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拧了拧眉峰,疑惑地看了对面那个戴着面具的隐觞玉一眼,趁着剑招将他逼退的瞬间,凑上前沉声问道:“你真的就是陵安王隐觞玉?”

    隐觞玉的脸遮在面具后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隐隐看到他嘴角拂过一抹浅笑,幽幽道:“不然,你觉得呢?”

    闻言,沈延澈心头的一丝疑惑又骤然散去,剑招更加凶狠,招招毙命。

    褚流霆在一旁看得焦急,蠢蠢欲动却又不能动,若隐觞玉在他面前受了伤,他免不了一顿责罚,可是他若现在上前,一样也会被隐觞玉斥退,一时不由进退两难。

    隐觞玉一路只守不攻,虽然还能堪堪避开,可到了后面渐渐有些吃力,沈延澈心中的恨意和怒火已经被他点燃,招数不由越来越迅疾。

    只是,手上招数虽不断,心中疑惑亦是重重,就连沈延澈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和这个人交手的时候,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尤其是那人对他剑招的种种闪躲和应对,似乎早已轻车熟路,顺畅自如,甚至几乎能猜到他接下来要出的招式。

    这世上,如此熟悉和了解他的武功路子的人,除了同为武将的沈凌清,便是当初送他清绝剑、教他武功的沈尧涵。

    沈尧涵的名字从心头掠过,沈延澈骤然心下一凛,手上轻轻颤抖了一下,原本已经逼近隐觞玉身前的剑刃晃了晃,终究是没有刺下去,而隐觞玉也得以及时避开,躲开这一剑。

    后退两步站稳之后,他皱了皱眉,看着神色迟疑的沈延澈,眸色清冷,讥讽笑道:“怎么?对自己的仇人都下不了手?”

    听得此言,刚刚有些疑惑动摇的沈延澈立刻沉了脸色,摇摇头掠去心头的杂念,再次朝着隐觞玉而去。

    却不想他刚刚跃身而起,对面隐觞玉的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是一阵簌簌而来的箭雨,逼得刚刚抬脚的沈延澈又不得不退了回去,努力避开长剑,却还是不慎被射中一箭。

    隐觞玉眸色清冷,看着身形摇晃了一下的沈延澈,下意识地上前,却在他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两道黑影从一旁的拐弯处迅速掠出,速度快得惊人,不等后面的第二波箭雨射来,两人便一左一右扶住沈延澈,转身掠去。

    褚流霆抬脚欲追,被隐觞玉一把拉住,他冲褚流霆摇摇头,而后回身去看身后的来人,只见一名蓄着胡子的魁梧男子快步上前来,看了看四周,问道:“王爷,刺客呢?”

    隐觞玉眯了眯眼睛,问道:“你怎知这里有刺客?”

    “回禀王爷,方才巡逻的兄弟路过附近,发现王爷遇袭,便连忙赶回去通知兄弟们了……”那人说着看了看留下来的四个侍卫,“可看清刺客是何人?”

    其中一人看了褚流霆一眼,道:“听褚将军说,应该是承国的澈王……”

    话音未落,隐觞玉已经抬手摘下了面具,褚流霆看了看他的脸色,下意识地想要阻止那个说话的人,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隐觞玉扬手抽出身边那人腰间的佩刀,从几人面前掠过,声音戛然而止,五人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到死都不明白隐觞玉为何突然出手杀了他们。

    “王爷……”褚流霆瞪了瞪眼,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五人,“您为何……”

    “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出口,要知道祸从口出。”隐觞玉面色森寒阴冷,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冷眼看了看褚流霆,“今晚的事,本王不希望任何人多说一个本王不想听到的字。”

    褚流霆抿了抿唇,到了嘴边的话又压了回去,良久,听着那边弓箭手的脚步声渐渐走近了,他这才俯身垂首行了一礼,“是,末将谨遵王爷之命。”

    身后赶来的弓箭手一见地上的尸体顿时一惊,“王爷、褚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褚流霆看了看隐觞玉,沉声道:“刺客武功太高,而且还有帮手,这些兄弟为了保护王爷,牺牲了。”

    城南一处僻静的小院里,沈延澈正坐在桌案旁,他身上的箭已经拔了出来,伤口也已经包扎好,脸色却极其苍白,阴云密布。

    鬼四一边替他将衣服披上一边问正在一旁收拾药箱的夜南乔道:“你怎么突然出现在那儿?你不是在帝师府吗?”

    夜南乔动作微微一滞,沉声道:“是姐让我来的,她说按照时间推算,澈王殿下应该已经到洛邑了,便让我得了空就在陵安王出现的四周等着。”
正文 第406章 澈王终知其真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哦……”鬼四应了一声,想了想,又皱眉问道:“不对啊,你方才来与我会和的时候,你来的方向并不是帝师府,而是……”

    夜南乔停下手中的动作,站直身体,定了定神,道:“皇宫。”

    “你去见副阁了?”

    “嗯。”夜南乔颔首,沉沉应了一声。

    鬼四看了看他的脸色,心下有些不安,走过来道:“你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副阁出什么事了?”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道:“姐她受伤了。”

    “受伤?”鬼四一惊,“怎么会突然受伤?是谁伤了她?”

    夜南乔抬眼看了看他,道:“是我。”不等他追问,便又继续解释:“这是姐要进行的一个计划,她说她找到了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这个人她找了好多年,如今终于有了点线索,只有她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才可能将这个人逼出来,所以……”

    鬼四了然地点点头,夜卿凰会做出事情他并不惊讶,拍了拍夜南乔的肩,安慰道:“你放心吧,副阁医术了得,就算那个人不出现,她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夜南乔虽然点着头,脸色却不见丝毫好转,显然还在担心夜卿凰,突然他念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身看了看怔怔地坐在一旁、脸色阴沉的沈延澈,缓步走到他面前。

    “郡主也来了……”沈延澈轻轻念叨一声,“她也是来给桑梓报仇的?”

    夜南乔垂首道:“姐说了,究竟要谁来为桑梓姑娘报仇,决定权在王爷这里,她让我见到王爷之后,把这个交给王爷。”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放到沈延澈的手边,“这枚令牌是桑梓姑娘冒死从陵安王府带出来的,也是害她丢了性命的东西,姐说,王爷看到这枚令牌,就会明白一切。”

    沈延澈迟疑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这才缓缓侧过身去看了看手边的令牌,目光触及到令牌上的“涵”字,他心下一骇,瞪大眼睛看着那枚令牌,像是猜到了什么,过了好久,这才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看了看。

    “怎么会……”他轻轻呢喃一声,似是有些不敢接受眼前的事实,“怎么会这样……”

    夜南乔神色凝重,低声道:“不知道姐有没有告诉王爷,桑梓姑娘最后一次离京,就是赶到大邱来查隐觞玉的真实身份,姐阻止过她,可她执意要来,说是一定要查清楚隐觞玉是不是就是当年的涵王,只有查清这件事,王爷心里才能踏实。”

    沈延澈握着令牌的手咯咯作响,强忍多时的眼泪涌上眼眶,他紧紧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害死她的人是隐觞玉,只是……”夜南乔停了一下,“如事实所见,隐觞玉不仅仅只是隐觞玉。”

    他没有把话完全说明白,沈延澈心中一惊了然,他骤然就想起方才与隐觞玉过招的时候,隐觞玉见到清绝剑时的惊愕眼神,还有他一路引导、一路破解的招数,尚在深宫之时,沈尧涵教他武功,用的便是这种法子,习招、拆招、破招,他的很多招式都是在与沈尧涵不断的相互破解之中琢磨出来的,正也因此,这个世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属沈尧涵对他的武功招数最为熟悉。

    而隐觞玉,也一样的熟悉。

    “你都知道?”沈延澈抬眼看着夜南乔,浓眉紧蹙。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到了这里之后,他自己告诉我的。”

    “为什么……”沈延澈用力摇着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完全不同的两个身份,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也是注定的完全不同的两种结局……”

    “姐原本想过要不要第一时间将真相告知王爷,可是念及桑梓姑娘刚刚离世,加之承帝大寿,便拦了下来,并吩咐我,王爷一到洛邑,便将此事告知王爷,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王爷已经和那隐觞玉交了手。”

    “她是担心,万一告诉了我事实真相,我会左右为难吗?”沈延澈凄凄一笑,脸上的表情泛着一丝无奈。

    夜南乔犹豫了一下,没有应声,似是默认。

    “呵!”沈延澈摇了摇头,再次垂首看了看手中的令牌,缓缓站起身来出了门去,步履虚浮摇晃,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夜南乔和鬼四相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追上去,也许这种时候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冷静冷静也好。

    “对了,你方才说副阁找到了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是什么人?”鬼四走到夜南乔身边,似是无心地随口问道。

    夜南乔侧身,定定看着他,眼神有些凝重,弄得鬼四心下一阵不安,挠了挠头,“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难不成这事跟我也有关系?”

    “算得上有关。”夜南乔稍稍迟疑,沉声道:“姐说,她可能已经找到了当年害死鬼二的人。”

    蓦地,原本还在嬉皮笑脸想要缓和气氛的鬼四神情突然凝滞,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僵在嘴角,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他的双手渐渐握成拳,发出咯咯声响,突然脸色一沉,抬脚往外走去。

    夜南乔皱了皱眉,紧跟着道:“姐还说了,没有她的命令,所有人都不得轻举妄动,否则,便逐出凤兮阁。”tqR1

    鬼四脚步骤然停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肩却不停地轻轻颤抖着,骨子里的杀意与戾气一点一点渗透出来,寒气逼人。

    夜南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现在跟姐一样想要杀了那个人,可是你不能轻举妄动,那里是皇宫,你这么莽莽撞撞地去了,莫说不能杀了那人为鬼二报仇,就算能,你也不肯能全身而退,到时候姐会被你连累,隐藏在洛邑的凤兮阁据点也会被挖出来,那就不是你一个人性命的事了。”

    “可是……”鬼四咬着牙摇摇头,“可是我现在难道要明知道害死二哥的凶手就在那儿,却无动于衷吗?”

    “不会无动于衷。”夜南乔摇摇头,眼神冷决,“如果姐真的找到了那个人,她一定会处理掉的。”
正文 第407章 寒梅初放伤往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夜风寒,寒梅初放。

    大邱的冬天似乎比幽州来得更早,转眼已是寒意凛冽。

    站在后窗那里,看着院子里初绽的梅朵,夜卿凰的眼底不见一丝惊喜之色,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隽眉紧锁,双眼微红,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紧紧绞着垂下的袍袖。

    “今年的寒梅开得真早。”身后传来一道醇厚的男子嗓音,门被推开,寒风夹带着一股酒香逸进殿来。

    夜卿凰没有回身看他,却能听音识人,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幽幽一笑,“师姐若是知道王爷饮酒,定要责骂你。”

    隐觞玉脚步微微一滞,笑了笑,走到她身旁的软榻上坐下,“那就请夜姑娘代为保密,莫要将此事告诉她……”

    不等他说完,夜卿凰便又紧跟着道:“都说这酒虽好,却也贪杯伤身,以前澈王与清王经常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醒来之后头痛欲裂,很是难受,所以后来桑梓每次听说他们要喝酒,都会尽力劝阻,实在劝不住了,就提前替他们将醒酒汤备好,也好减轻他们醉酒的痛苦……”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微微侧身看向刚刚坐下,兀自打开酒壶的隐觞玉,果然,听她这一言,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浅浅的笑意也僵在脸上。

    过了好久,他放下酒壶,垂首苦苦一笑,摇了摇头,喃喃道:“杀人诛心,诛心……夜姑娘这还没杀人,就已经把人心诛杀了千万次,让人生不如死。”

    “呵呵……”夜卿凰闻言,不由轻笑一声,“看来王爷都知道了。”

    隐觞玉握着酒壶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我们……已经交过手了。”

    夜卿凰虽有微微的惊讶,心里却很坦然,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桑梓死了,他们这兄弟俩终究是有一会,“师父终究是师父,更何况还是一个在不停变得强大的师父,澈王不会是你的对手。”

    “他受了伤,箭伤。”隐觞玉说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不过还好,并不严重,已经被你的人救走了。”

    夜卿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他又继续道:“弓箭手不是我招来的,箭也不是我下令放的……”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夜卿凰摇摇头,终于回身走到软榻那里坐下,与他面对面相视一眼,“你与我解释再多,我也不会替你传这个话,你知道,你恨不得他立刻杀了你。”

    闻言,隐觞玉先是怔了怔,而后突然轻呵一声,笑了出来,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的地方还有很多,在西岭,在格川,我一次次让珏王陷入危境,一次次地险些杀了他。”

    夜卿凰眸色骤然变得沉冷,拿起另一壶酒仰头喝了几口,许是喝得太急呛着了,她垂首连连咳嗽,隐觞玉伸手拿走夜卿凰手中的酒壶,“你受了重伤,还是不要喝太多酒了,对你的伤愈合不好。”

    夜卿凰呵呵笑了笑,“怎么?你怕我死?你不是应该巴不得我尽快死吗?毕竟,我是来找你报仇的。”

    隐觞玉笑意有些苦涩和无奈,垂首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害死了七弟的女人,你是想让我再害死九弟的女人嘛?”

    夜卿凰先是一愣,继而仰头哈哈大笑,“七弟……九弟……就在半年前,你还在想方设法地害死他们,现在倒是起了怜悯之心了。”

    隐觞玉迟疑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却被夜卿凰这么一句话又给挡了回去,想了想,索性不说了,兀自低头喝酒。

    夜卿凰显然是看出来了,一手撑在案几上,凑过去看着他,“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你不打算跟我说说吗?”

    “说什么?”

    “说一说,昔日里那个温润善良、光明磊落、英武正直的涵王殿下,是如何一步步变成今日这个阴鸷冷酷、心狠凶残、旧疾缠身的陵安王。”

    隐觞玉神色有些迟疑,放下酒壶,抬眼定定看着夜卿凰,良久,他突然轻轻一笑,仰头看着高高悬起的屋顶,轻叹一声,“说什么呢?时间太久,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那不如,我给你起个头儿,就从当初你带兵前往南海平寇开始说起。”

    隐觞玉愣了愣,而后点点头,喝了口酒,抿了抿唇,幽幽道:“当年,我带兵前往南海,所有人都知道,父皇已经承诺,那一行归来之后,要定下储君人选,也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人就是我,可是我和父皇都很清楚,那个人不是我……”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夜卿凰,“临行前一晚,我入宫与父皇密谈,谈的便是这是储君之位。”

    “圣上想要你坐这个位子?”

    “谁坐不重要,能领我承国走向大统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明确表示了我的想法……为将为王我都可以,却不能继位成皇,我志不在此,我只想金戈铁马,远征四方,况且,诸兄弟之中比我合适的大有人在,三弟、四弟、五弟,还有九弟,他们都是心思细腻、心有谋略之人,至于最终父皇想要选的是谁,那就是他和诸位朝臣的事了,我只需表明我自己的态度便可,可惜……”

    他太息一声,连连摇头,眸色渐渐变得沉冷森寒,“人心不古,至亲难防,明明是一场我言明不愿为皇的谈话,在有心人的眼中,却是父皇许我皇位的承诺,而这样的承诺在他们眼中无疑是致命的,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让我坐上那个位子,我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稳固自己的地位、维护她在父皇心中娴熟形象、一个替她的儿子冲杀在前的棋子,当这枚棋子突然要挣脱她的操控,阻碍她的儿子道路的时候,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铲除!”tqR1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张开的手骤然握拳,俊眉蹙起,嗓音也变得低沉阴冷,眼底泛起凛凛杀意。

    夜卿凰略一沉吟,道:“是冉贵妃。”

    “贵妃……她现在已经是贵妃了。”隐觞玉笑得嘲讽,“冉家现在可真是如日中天!”
正文 第408章 涵王之死真相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贵妃又如何?”夜卿凰倒是不以为然,“照此势头发展下去,后位迟早是她囊中之位。”

    闻言,隐觞玉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也越来越冷冽,“后位……她用了三十余年的时间,终于走到了这个位子上,走得可真不容易,脚下该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趟着多少人的鲜血?”

    夜卿凰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听他继续说下。

    “怪只怪我当年太过信任她,没有将那些看似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听进心里去,以为那些说我并非是她亲生儿子的流言都是假的,所以没想过要提防着她。那时我带兵前往南海,一路上还在想,父皇最终选定的人是三弟还是四弟,我又要给他们带一些什么礼物回去,可谁想,有人却根本没有打算让我活着回去。当地领将为利叛变,临阵倒戈,兵马中毒,我们从围困流寇变成被困,我都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究竟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我只知道我本该死在那一场叛变之中,本该死无全尸的……”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回忆起当年南海平寇那一战,依旧能感觉到满目鲜红,似乎当年那些从护卫他的将士身上流出来的血又一遍遍地从他眼前流过,他甚至能隐隐闻见一阵血腥的味道。

    就在夜卿凰蹙眉凝思的时候,他开口幽幽道:“你体验过被销尸化骨的感觉吗?”

    夜卿凰眉心一拧,似是明白了什么,瞪了瞪眼,“毁尸灭迹?”顿了顿,又摇摇头,“他们不是要留着你的尸体,回京复命吗?”

    “不需要。”隐觞玉摇头,“他们要的只是我死,死的彻彻底底,不留一丝痕迹在这世上,至于复命的尸体,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知道为什么吗?做贼心虚,他们甚至害怕,如果留了我的尸体在这世上,总有一天我会复活向他们复仇,哈哈哈……”

    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凄凉,“所以我便如他们所愿,我复活了,而且也开始向他们复仇了!”tqR1

    “那你所说的,销尸化骨……”

    隐觞玉停了停,放下手中的酒壶,将左边的衣袖高高捋起,夜卿凰目光骤然一定,落在他手臂上那狰狞可怕的伤疤上。

    “原本,那一瓶销尸化骨水是为我准备的,可是刚刚倒出一些,就被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副将抢了过去,整瓶喝下。当时我早已受伤太重,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可是我还能看得到,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与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在我面前化作一滩血水,可笑的是,我最后连这一滩血水都没能收回来……”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却又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暴动,不让自己咆哮。

    “潮水骤涨,满地尸体根本来不及收拾,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以为,我当时受的那伤,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就算当时还没死透,等潮水淹过来,我也照样必死无疑,所以他们匆匆撤走,只带走了距离岸边最近的几具尸体。”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夜卿凰勾了勾唇角,“他们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来救了你。”

    隐觞玉没有否认,轻呵一声,“当时我已经将死,感觉到有水往耳鼻里面灌,而后便失去的只觉,等我再醒来,我已经身在大邱。”

    夜卿凰抿唇,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更加沉凝,“人心,果然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隐觞玉定了定神,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心境,抬眼看了看她,“你到现在都没有问一句关于乔家的事。”

    夜卿凰轻笑,“王爷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果然,你已经派人查出了当年的真相。”

    夜卿凰摇头,“查,确实是查出来了,不过不是我的人,而是另一个人。”她说着从腰间掏出一封密信架在指间,“有一个人从王爷出事之后,就一直在想尽一切办法调查当年的真相,他了解过乔宏志的为人,不相信乔宏志会是当年背叛王爷的那个人,更不想王爷泉下得知害死自己的真凶一直逍遥法外,不得安宁。所幸,倒真的让他查出了些眉目来。”

    她将那封信递到隐觞玉面前,隐觞玉迟疑了一下,看着她,没有接过来,“什么人?”

    “一个曾经与王爷关系十分亲密之人。”

    隐觞玉拧了拧眉,定定看了看那封信,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刚打开看到上面的字迹,他便轻疑一声:“四弟?”

    夜卿凰颔首,“正是珩王。”

    隐觞玉抿唇,沉着脸色,将密信匆匆浏览了一遍,“他查的没错,当年真正的叛将实则是乔宏志手下最受他信任的一位将军,这位将军与一些叛将密谋之后,假借乔宏志的手令给众将士下令,让他们临阵倒戈……”他边说边将密信收起来,缓缓道:“事发突然,乔宏志极力阻止,却根本来不及,军令已下,收不回来,就算能收回来,也要花费很多时间,更重要的是,当时他的手令已不在自己身上。我本以为,那时候他也会被杀死,可是后来我却发现,那些叛军只是极力将他往后赶,却并未有伤他性命之意,我突然就明白过来,他们之所以留着他,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替死鬼。”

    “叛军既是听从乔宏志的手令调遣,罪责自然是落在乔宏志身上,如果他死了,圣上势必会让人追查到底,可是只要他还活着,圣上以及众人的怒气便有了发泄的由头和目标。”夜卿凰长长吐气,“终究,乔家上下数十条人命都成了这一场阴谋的替死鬼。”

    “乔家只是冉家故意留给承帝的一个交代,一个事先早就安排好的交代。”话说到这里,他口中的“父皇”再次变成了“承帝”,“又或者说,这是他们一起留给世人、留给所有想要调查此事的人一个答案。你别忘了,他是聪明睿智的承帝,是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皇子爬上皇位的人,他又怎会看不透这其中的阴谋诡计?也许,正如那些想要杀死我的人所言,从头至尾,我在他心里都是一个不该存活下来的孽子!”
正文 第409章 机关算尽阴谋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心下微凛,仔细琢磨了一番他的话,已然明白了什么,“你的身世?”

    隐觞玉眯起眼睛看了看她,“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夜卿凰太息一声,“多年前,圣上还是王爷的时候,他的王府中有我认识的一位的长辈,而这位长辈当初在王府伺候的人,是一名被圣上藏在深院、不见外人的女子,众人唤她……玉姑娘。”

    她边说边注意观察隐觞玉的神色,纵然他在提起当年南海往事之时依旧能压得住情绪,却在夜卿凰说出“玉姑娘”三个字时,浑身一颤,神色大变,苍白无比。

    “我本以为,这一段往事不会有别人知晓了……”他凄凄笑着,眼眶微红,眼底是深沉而又无奈的悲恸,“我活至今日,终究是再也见不上她一面,却对着那个害死她的人喊了二十多年的母妃!”

    他双手骤然握拳,手中的被炸“嘎巴”一声响,碎成碎片,被他这么一握,深深扎进肉里,鲜红的血从他的掌心落下,一滴一滴滴在案几上。

    “她若泉下有知,定不得安宁,也一定会恨我、怨我、永生永世都不原谅我。”

    夜卿凰看着他狰狞冷戾的神色,到了嘴边的安慰之言又咽了回去,略一沉吟,拿过另一只杯盏给他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以前恨不恨你我不知晓,不过你因为冉家而迁怒整个承国、迁怒于你的父亲、迁怒于你的亲兄弟、甚至想要杀了你的亲兄弟这件事,她应该不会心安吧。毕竟,你心中憎怨的那个父亲,是她心中所爱之人。”

    “荒唐!”隐觞玉断然否认,冷眼看着夜卿凰,“她是大邱隐家的人,是承帝当年挟回的俘虏,是被他坑害的无辜,他们之间岂有感情之谈?”

    “这些都只是你自己的臆想,你终究是不知当年真相。”

    “你知道?”

    “你忘了?我刚刚说了,我的一位长辈曾经照顾过玉姑娘。”

    隐觞玉犹豫了一下,将信将疑,摇头道:“你不会这么痛痛快快地将真相告诉我的。”

    “没错,不过王爷可以拿我想要的答案来交换。”

    “什么答案?”

    “准确地说,我心中有几个疑惑,需要向王爷求证一番。”她抬眼看着隐觞玉,目光幽冷,“我想请问王爷,这些年你以承国上下为敌,连你的父亲和兄弟都不放过,究竟是因为当年发生了什么?”

    隐觞玉眯了眯眼睛,没有应声。

    夜卿凰撇了撇嘴,点头道:“既然王爷不想开口说,那就我来问,王爷只需摇头点头就好。”

    不等隐觞玉回应,她便问出第一个问题:“当年王爷南海遇害,害你的人可曾说过你的身世?我是说,他们可曾提到过你并非冉贵妃之子,而是玉姑娘的亲生儿子?”

    隐觞玉稍有迟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是不是还说过,这一切都是圣上默许冉贵妃这么做的?因为你的骨子里流着一半大邱人的血,偏偏你又如何优秀,在朝中的呼声越来越高,圣上实在担忧你会威胁到他的另外几位儿子,又恐今后有一天万一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叛离承国,所以要尽早将你除去?”

    隐觞玉刚刚松开的拳头又再次握紧,掌心里还是有杯盏的碎片,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点了点头。

    “果然……”夜卿凰轻叹一声,低下头去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回到大邱,伤好醒来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你母亲的死。”

    隐觞玉眸色一散,低下头去,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有些事情几乎不用细查,一问便知,我母亲是当今邱帝之母,也就是先皇后的小姑姑,当年大邱与承国交战,外出时误入战区,被承帝掳走,从此下落不明。先皇后与母亲关系极好,她一直竭尽全力寻找母亲的下落,好不容易打听到母妃是被承帝带回了府,便立刻派人营救。tqR1

    却不想,就在他们出手营救的当晚,母亲生产,孩子被夺走,她也被人灌了致命的汤药,先皇后派去的人晚到了一步,但终究是与母亲见上了最后一面,母亲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的孩子,正也因此,大邱那些年才会一直派人前往承国暗中打探,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当时对外宣扬的侧妃冉氏的孩子,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冉秋茗……她为了巩固自己在承帝身边的地位,害死我母亲,将我夺走认作自己的儿子,而承帝,他一直都知道,知道是冉秋茗所做的这一切,却无声默许,在他心里,我和我母亲一样,都是异类,都是他的耻辱,是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印记,所以从我出生在这世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想过要让我活下去,更不会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传于我,而他为了保护他的那些儿子,终究还是对我下手了……”

    “错了……”夜卿凰连连长叹,连连摇头,“都错了,昔日里那个温纯善良的涵王,终究还是毁在这一场无休止、无尽头的阴谋与欺骗之中。”

    隐觞玉愣了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隐觞玉,“你所查的这些,是容峫告诉你的吗?”她说着又连忙摆摆手,“不对,他不会亲口告诉你这些,他只会想方设法将你所查的方向引向这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些年你被骗了,只是聪明如你,本不该被这么简单的谎言所瞒骗。真正蒙骗了你的,是你心里的仇恨,如果不是那些仇恨,你完全有足够的聪明去理清这一场骗局。就像十一年前得知你被叛将背叛、命丧南海之讯的圣上一样,如果他能稍稍冷静一些,如果他心里对乔家的恨意和怒意不至于那么深,如果他没有伤心欲绝,还保持了一丝理智,他是有时间和机会派人查出真相的,可惜……”她摇摇头,“他没有,你也没有,你们都宁愿沉浸在自己最先看到、最先知道的所谓‘真相’里,并循着这条路去报复,去发泄心中的恨意,去除掉那些你们自以为伤害了你们的人,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从头至尾都恨错了人。”
正文 第410章 是非恩怨终难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恨错了人……”隐觞玉拧紧眉峰,轻轻嘀咕一声,下意识地摇摇头,显然并不相信夜卿凰所言。

    “圣上恨错了人,错以为当年害死涵王的人是乔家,一怒之下灭了乔家满门,王爷恨错了人,错以为你这一生所有的波折和苦难都是因为圣上的默许和暗中支持而造成的,所以你以承国为敌,凭着你对诸位兄弟的了解,几番陷他们于危境,险些害了他们的性命,而今你虽然没有害死他们,却杀了澈王未过门的妻子……”夜卿凰垂首,沉沉太息,满脸的无奈,摇了摇头道:“你知道吗?从得知桑梓死讯的那一刻起,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可是我现在反倒觉得,如果能让你一直活着,知道真相之后一直活着,也许会比杀了你,更让你痛苦。”

    隐觞玉有些怔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什么,“真相……什么是真相……”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徐徐道:“当年玉姑娘生产之时,身为王爷的圣上根本就不在府中,而且前去救援玉姑娘的大邱人不慎落下了一样随身带着的一只穗子,正也因此,圣上才会认定玉姑娘是死在大邱人手中,她是因为不愿随那些大邱人离开,而被杀害,至于当时将你抱走的冉氏,在圣上心里,她是将你从大邱人手中救下的人,所以才会将你交由她来抚养,后来,为了稳固你在朝中、在众人眼中的地位,便对外宣称你是冉氏的孩子,毕竟,若你的生母是大邱玉姑娘这件事被暴露出去,你在承国必无立足之地。”

    “呵呵……”隐觞玉冷冷一笑,“照你这么说,他还是为了我好?”

    “帝心难测,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二十余年,涵王受尽宠爱,圣上竭尽所能给他所能给他一切,你若问他这么做的真正目的,那恐怕要问王爷你自己了。”顿了顿,她又道:“至于南海一事,不管冉家派去的人跟王爷说了什么,都不过是一面之词,事实究竟如何,只有冉家的人心里最清楚,王爷若真想知道这一切真相,最好的法子也许就是当着圣上的面,亲自问一问冉家的人。”

    隐觞玉迟疑了一下,抬眼看着夜卿凰,“亲自问冉家的人?”

    夜卿凰勾起唇角笑得幽冷,“如果,王爷还有机会的话。”

    闻言,隐觞玉不由垂首失笑,“夜姑娘真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

    “王爷过奖,我这个人向来如此,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所以本王十分好奇,祈璃神医简无衣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夜姑娘,或是与夜姑娘结了仇,竟是让夜姑娘恩将仇报,刚刚解了毒,便将人刺成重伤?”

    夜卿凰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苍白之色越来越明显,她握了握拳坐稳,抬眼看向门外,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我说了,我这人有仇报仇。我伤他,自是因为我与他结了仇,深仇。”

    “可是,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你们一直交情不错,你以前还会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师兄。”

    “呵呵……王爷也说了,那是以前。”

    世事变迁总是出人意料,让人惶恐,前一天还是亲密无间的亲人,转眼间就变成了血海深仇的仇人。

    昨天,当她扬手刺出那一下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一直不停闪现着鬼二的脸庞,耳边萦绕着鬼二的声音,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副阁,放心。”

    直到最后一刻,他依旧在尽其所能地让她放心,却也让她此生不得安心,她在他的坟前发誓,她会替他报仇,不管凶手是谁,她一定会杀了那人,将那人的首级带到他的坟前谢罪。

    可是最终,她还是没能做到。

    匕首刺出,锋刃入体,简无衣始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伸手扶着她,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因为虚弱而摔倒。

    “你在做给谁看?”夜卿凰咬紧牙,眼泪一颗一颗滚落而下,落在简无衣的手背上,“说,你还在做这些戏给谁看!”

    “这是我欠你的……”简无衣笑得苦涩,无奈摇摇头,“我欠你一命,迟早要还你。”

    夜卿凰冷笑着摇头,“欠我一命?你欠我仅仅就是这一条命?”

    简无衣垂首定了定神,轻声道:“我知道,还有这些日子来你对我的信任……”

    “星宿图……”不等简无衣说完,夜卿凰便打断他,目光凌厉地看着他,“六年前你为了星宿图而杀了鬼二,可见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寻找星宿图的下落,当初在须弥山庄,你从书房里找到了星宿图那缺落的一角,也许从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

    简无衣没有否认,颔首道:“历来,星宿图都是保存在萧氏后人手中,即便不是萧氏后人,也必然是萧氏密切相关之人,可是你却对这图没有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毫不犹豫地相赠于我,那时我就在想,也许并不是因为你是萧氏后人,只不过是你身边有与他们关系密切之人……至于星宿图,出了保存了星宿图在手的人,其他人根本没见过图长什么样,我也是后来研究了许久才发觉,那只是缺失的一角……”

    “所以你又将星宿图还了回来,目的就是为了试探我,可曾找到其余的部分,借着这缺失的一角引出整张星宿图!”

    简无衣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他终究是没有否认,“卿凰,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当年在步落峰下的交手,本也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如果……如果我能早一点认识你,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你就是那位凤兮阁副阁,我……”tqR1

    “如果……”夜卿凰笑声凄凉,低头摇了摇头,“何来那么多如果?如果我早知道你就是害死鬼二的人,在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也不必等到现在,落得今日的局面!我答应过鬼二,我一定会替他报仇的……师兄,这个仇我必须要报!”
正文 第411章 万劫不复亦不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知道……”简无衣颔首,“六年前,你看我的最后一个眼神我永远都忘不了,所以我一直都知道,终有一天,你会来取走你没来得及取走的这条命。”

    他反而弯眉浅浅笑了出来,腾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夜卿凰苍白如纸的脸,而后在她怔愕的目光中,突然向着她靠过去,原本只有尖头入体的匕首顿时没入一半,顷刻间,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白净的衣衫。

    他伸手揽着夜卿凰在怀里,在她耳边呢喃,“这世上,我最不愿伤害的人就是你,却偏偏,我唯一伤害至深的人,也是你……”

    “无衣……”听着他颤抖而又虚弱的语气,夜卿凰有些慌神,闻着这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儿,胃里一阵阵翻腾,眼泪簌簌而下,胸口憋闷得厉害,她几乎要喘不过起来。

    用力闭上眼睛,大口喘了几口气,她突然睁开眼睛,抬手迅速点上简无衣的几处大穴,喊了声:“陆师姐!”

    门外早已等得急不可耐的陆烟栀闻声连忙冲进屋里,看到眼前的情形,骤然一慌,“这……这是怎么回事?”

    无衣勉强抬手抓住扑过来的陆烟栀,微微摇了摇头,“失……失手……”

    陆烟栀迟疑了一下,看着夜卿凰虚弱的神色,已然明白了什么,来不及想太多,将简无衣扶到一旁坐下,又赶过去将夜卿凰扶着躺下,正要转身离开,却又突然停了脚步,她回身看着夜卿凰,低声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只知道一件事,无衣对你的好……胜过他对任何人。”tqR1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泪转过身去,快步走到简无衣身边,将他扶着出了门去……

    神医简无衣替尘飖郡主夜卿凰解毒,不慎被当做贼人入室,被刺了一下,虽然伤情不是很严重,却还是要按照陆烟栀的意思,闭门休养。

    容峫不由挑眉浅笑,瞥了一眼低垂的帘帐,朗声问道:“简公子身体可还好?伤势如何?”

    一旁的陆烟栀烟眉微拧,朝着帘帐那边瞥了一眼,只听帘后那人道:“有劳邱帝关系,草民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休息两天就好。”

    “是吗?”容峫故作放心地舒了口气,“那就好,否则,这祈璃神医若在我大邱伤了性命,即便那伤人的是承国郡主,我大邱也脱不了干系。”

    “邱帝言重了。”帘后的人垂首致意,“其实此事与卿凰并无关系,是草民自己太过大意,这里毕竟是大邱皇宫,卿凰在此受伤中毒,潜意识里本就带着提防,草民为她解毒,她醒来之后,第一反应自然是先制住身边的人,草民却没有想到这一点,没有及时闪避……”

    “哈哈……”容峫忍不住仰头朗声大笑,“好一个祈璃神医,还真是医者仁心,竟然替那个将你刺伤的人求情。”

    “不管怎样,卿凰与我也算是师兄妹,我们素来交情不错,此番也是失手,还望邱帝莫要再追究,若因此让卿凰心生不安、不能好好养伤,草民而是心中难安的。”

    闻言,容峫不由点了点头,“好,简公子是客,朕便依你所言。”

    说着,他站起身来,正要离开,一名内侍匆匆入内禀道:“皇上,皇华太子殿下到了。”

    容峫眉峰一挑,“他来做什么?”

    “他……他毕竟是祈璃太子。”

    容峫闻之,点了点头,“请进来。”

    内侍躬身退下,随后皇华缓步入内,向容峫行了礼,陆烟栀上前行礼,却被他伸手拦住,而后转向帘帐,“本宫听闻简公子到了,还受了伤。”

    “一场意外,劳殿下挂心了。”帘后那人说着欲要起身,却听皇华道:“不必起身,你既是有伤在身,就好好养着吧,本宫只是过来看一看。”

    容峫笑得深沉,“难得你们能聚到这一块,朕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你们聊着。”说罢,袍袖一挥,大步出了门去。

    身后几人躬身行礼,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几人这才站直身体,而后陆烟栀连连招手,守在门外的小宫女会意,从外面关上了门。

    “无衣!”陆烟栀扶住身形一晃的皇华,让他缓缓坐下,帘后的那人也撩起帘帐大步走过来,替陆烟栀拿好药箱,看着皇华抬手将面具摘下,露出真容——

    正是简无衣。

    “殿下……”那个假扮成简无衣、有着和简无衣同样面容的人一脸担忧地看着简无衣,“您怎么过来了?”

    简无衣深吸一口气,侧身看了看门,抬手示意他们收声,侧耳听了会儿,这才松了口气,沉声道:“我不过来,容峫必然起疑,此人疑心极重,我必须要打消他所有的疑虑,否则……”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陆烟栀,“否则今后师姐的日子会很难过。”

    陆烟栀摇了摇头,却没有心思多说话,示意身边那人替简无衣将衣衫拉下,她从药箱里掏出药瓶放好,而后又走到一旁取来一些热水,边替简无衣清洗伤口边皱眉。

    “这夜卿凰到底是怎么回事?”身边那人忍不住嘀咕道,“她不是和殿下交情很好吗?怎么会突然对殿下下这么重的手?她这是要杀人吗?”

    简无衣抬眼睨了他一眼,吓得他一愣,连忙垂首闭口不语。

    陆烟栀看了看简无衣沉敛凝重的神色,忍不住出声问道:“她……知道了?”

    简无衣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垂首看着自己的伤口,苦苦一笑,“我早就知道,瞒不住她的,她迟早会发现。”

    陆烟栀摇头,“这是她设的陷,如果……如果这一次你没有出现,那她……”

    话未说完,简无衣就用力摇摇头,“就算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设下的计,就算明知道这一现身会万劫不复,就算再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出现。”

    “无衣……”

    “那是一寸心,是整个大邱除了我之外,无人可解的一寸心,如果我不出现,她会死……”

    “她不会!”陆烟栀用力摇摇头,“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作赌,她一定会……会事先服下解药,无衣,她对你和你对她是不一样的。”
正文 第412章 最深不过是人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简无衣神色僵住,无声沉吟,良久,他勉强一笑,喃喃道:“我知道……”tqR1

    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知道,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这么义无反顾地出现,跳进她设下的陷阱,只因为那诱饵是她的性命。

    陆烟栀满肚子的话,听到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之后,顿觉喉间一哽,所有的话语全都被她压了回去,无声地替简无衣将伤口重新包扎好,整理好衣衫,而后轻轻地将他揽进怀里,垂首,眼泪一颗一颗落下。

    “无衣……”她嗓音低沉,喃喃喊声,“不该这样的,你不该……承受这样的痛苦,老天对你已然太不公平……”

    心里一阵隐隐作痛,她心疼这个看似温润却又坚韧如斯的师弟,心疼他所有的遭遇,心疼他一切注定悲剧的结局。

    如果可以,她宁愿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却偏偏,她终是无法代替他。

    有简无衣出手,还有陆烟栀的后续照顾,加之她自己也是医者,夜卿凰的伤并没有什么大碍,毒清除之后,稍稍休养两日,精气神便恢复了大半。

    可是她这情绪一时半会儿却不见好转的迹象,自从简无衣替她解毒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沉冷淡漠起来,终日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一株株寒梅不语。

    “笃笃……”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夜卿凰的眉角微微动了动,没有应声。

    那人没有离开,又连续敲了两声,末了轻轻喊了声“卿凰”,夜卿凰这才敛了敛眉,回身看了看,应道:“请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烟栀应声入内,看到正坐在窗前的夜卿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盘子,走过去关上门,拉着她走到桌旁坐下,“天寒了,你的伤还没有痊愈,不得吹冷风。”

    “多谢师姐。”夜卿凰勉强勾了勾嘴角,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汤药,稍稍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陆烟栀动作微微一滞,将药碗端到夜卿凰面前,“他毕竟身份特殊,加之之前的一路舟车劳顿,这几日一直称有些疲乏,在皇上为他安排的宫殿里休息。”

    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是医者,知道怎么处理伤势,你不用担心。”

    夜卿凰端起药碗大口喝下,侧身看着陆烟栀,眼神复杂,“你……不怨我吗?”

    陆烟栀一愣,拧了拧眉。

    夜卿凰道:“是我将他刺成重伤的,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弟,感情深厚,你都不怨我?”

    陆烟栀垂首,笑得苦涩,“怨?怎么怨?卿凰,你知道我最恨自己哪一点吗?”

    夜卿凰没有说话,定定看着她,她笑得更加无奈,摇摇头道:“就是我这颗心,是我太优柔寡断,是我太懦弱无能,我总是会对不该同情的人心生怜悯,对不该活在这世上的人伸以援手,旁人都说我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可是我心里明白,我是一个刽子手,一个杀人无数的刽子手,如果我不曾救过那些凶恶之人,他们便不得活过来,杀害那么多无辜之人,如果我能够狠心、够冷酷绝情,我现在……也就不会还在这个地方……”

    “如果你够狠心、够绝情、够阴险、够歹毒,也许现在,大邱早已是祈璃囊中之物了。”夜卿凰接过她的话,幽幽道。

    陆烟栀怔了怔,有些愕然地看着夜卿凰,似乎自己的心事被人揭穿,她的神色有些慌乱,迎上夜卿凰的目光之后,连忙又低下头去。

    “你……你都知道?”

    “不仅我知道,聪明如容峫,也许,他也早就知道了。”

    闻言,陆烟栀的脸色更加苍白,“怎么会……”

    “师姐,你虽然身负无上荣耀,在这大邱皇宫之中几乎没有人敢与你辩驳半句,也没有人敢忤逆你的意,可是说到底,你终日所待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这个平秋宫,最多,再去几次容峫的寝宫,其他需要跑腿的事,皆有宫人替你去做,师姐可曾想过,万一有人有心想要那你做文章,故意放一些虚假无用的消息让你知道,你再把这些消息传回祈璃,结果会怎样?”

    陆烟栀喉间哽住,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只是神色不安地看着夜卿凰。

    “不过,好在祈璃有聪明人。”夜卿凰抿了抿唇,垂首笑得清冷,“太子皇华可真是个聪明人呐,容峫做的这些计,他看似照单全收,却又能一一破除,否则,师姐现在人已不知身在何处。”

    “你是说,无衣他……”突然她话音一滞,偷偷看了夜卿凰一眼,夜卿凰倒是神色坦然,冷冷一笑道:“师姐但说无妨,都已经知道的事情,没什么好再隐瞒的。”

    陆烟栀神色讪然,垂首轻声道:“你的意思是,我传递给无衣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都是容峫设下的陷阱?”

    “是不是全部都是陷阱,我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肯定,多般都是无用的假消息。”夜卿凰定定看着陆烟栀,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师姐,你与容峫相处这么久,不可能不了解他的脾性,你若是觉得你曾经救治过他,救过隐觞玉,救过大邱那么多人,他就会对你感恩戴德,那你就错了,你别忘了,他是一个可以连将自己的亲兄弟、叔伯全都亲手诛杀的人,他的心里没有感情,只有江山帝业,谁阻挠妨碍了他,谁就得死。”

    “不是的……”陆烟栀烟眉紧皱,连连摇头,“他不会的,他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承认,他确实心狠手辣,确实表里不一,他的手上也确实沾满了鲜血,可是……可是他终究也是一个有些有肉有感情的人。卿凰,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这世上的有些人是不能凭着你的直觉猜测去评断的,你也说过,人心复杂难测,没那么简单的……”

    夜卿凰拧眉,一瞬不瞬地看着陆烟栀的眼睛,心底满是考量。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大邱以外的人如此诚挚而又真心地去维护容峫这个杀人恶魔,而且她偏偏又想不出反驳的理由来,陆烟栀所言不无道理,人心难测,有时候你自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那个人,却是一个转瞬就发现自己之前的自以为是有多可笑。

    简无衣便是最好的例子。
正文 第413章 一夜醒来伊人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师姐……”轻轻呢喃一声,夜卿凰太息道:“这个有些有肉有感情的人逼着你立誓,此生不嫁,你心里也从未怨过他吗?”

    陆烟栀紧紧咬了咬嘴唇,没有气恼、没有愤恨、更没有埋怨之意,只是一脸无奈地长叹一声,而后凄凄一笑。

    “卿凰……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她说着用力摇了摇头,不等夜卿凰接话,她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说他了,我今天来找你,是受人之托给你带个消息。”

    到此话锋一转,周遭的氛围也跟着转变,夜卿凰沉了沉脸色,“什么事?”

    “幽州已经传来消息,宫中发生了一件事,一件……还算了不得的大事,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顿了顿,她抬眼看着夜卿凰,收起多余情绪,沉声道:“闫语苏……你该识得吧。”

    夜卿凰眉峰骤然一挑,“她怎么了?”

    “她现在已经不是闫语苏了。”陆烟栀摇摇头,“她现在是皇姑娘,是承帝的云妃。”

    “皇姑娘……云妃……”出乎陆烟栀的意料,夜卿凰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脸色更加沉了沉,却还算冷静,皱眉道:“动作倒是快。”

    陆烟栀有些惊讶,“你……不奇怪吗?”

    夜卿凰勾起唇角幽幽一笑,“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她就这么消沉下去,堙没在这承国皇宫之中,那倒是我看错了她,她毕竟有着承国百年一遇奇才女的名头,这种时候不搅点风浪起来,是不会罢休的。”

    说着,她侧身看向陆烟栀,“说来,她这个皇姑娘的‘皇’,该是取了母姓吧,我记得她母亲原是祈璃郡主。”

    陆烟栀点点头,“是一位远亲王爷的女儿,那一支系人丁一直不旺,先帝便下令郡主之位世袭,传到她母亲这一辈便断了,其实若要深究起来,她也算是祈璃的郡主,只不过传至今日,这亲情已经越来越淡,关系也越来越远,正也因此,当初闫家事发,祈璃才会无动于衷,没有出手。”

    夜卿凰笑得幽然,“倒也真是个聪明人,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闫语苏,可是这身份姓名一换,又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陆烟栀道:“我明明记得,这闫语苏是与清王指了婚约的,如今……”

    “与清王指了婚约的,是闫语苏,如今圣上的云妃,是皇姑娘,有何问题?”

    陆烟栀愣了愣,随即轻呵一声,摇摇头,“戏文里的戏码竟真的演绎成真了。”

    “倒也好。”夜卿凰不以为然,“以后清王也用不着再终日苦恼婚约之事了,这场婚约可以解除了。”

    陆烟栀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卿凰,你似乎……一点也不奇怪,莫不是你早已料到会有此变故?”

    夜卿凰摇头,“我早已料到闫语苏不会就此消停,只是未曾想她竟然能做出这种荒唐之事,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为了复仇,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那……那你就不担心吗?如今她是帝妃,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当初害得闫家至此的参与者。”

    “那就要看看,究竟是她不放过我,还是我不放过她!”最后一个字说完,夜卿凰的眸色骤然变得冷冽,眼底泛起凛凛杀意,看得陆烟栀心下一寒,有些不安宁。

    虽然早知道她很聪明,可是这几日相处下来,陆烟栀发现自己以前还是低估了她,这样一个聪明人,一个冲着隐觞玉和容峫而来的聪明人,她要如何阻挡?

    承国幽州,珏王府。

    秦衍脚步匆匆,直直奔进书房,将刚刚接到的密信交到沈幽珏手中。

    沈幽珏展开密信匆匆浏览了一遍,唇角溢出一抹浅淡笑意,秦衍和候在一旁的萧肃见状,终于稍稍放了心。

    “郡主一切可好?”

    “嗯。”沈幽珏颔首,“已经和南乔接上头了,这边的消息也已经传到她手中……”蓦地,他眉心一拧,话音一顿,秦衍和萧肃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王爷,怎么了?”

    沈幽珏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沉,眼底泛起一丝担忧之色,他突然站起身来,盯着眼前的秦衍和萧肃看了看,沉声道:“本王离开,你可顶上多少时日?”

    秦衍愣了愣,侧身看了看萧肃,沈幽珏又道:“萧肃也留下。”

    秦衍定了定神,想了想道:“近来圣上龙体欠安,朝上得少,京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不出意外,三两月应该没问题。”

    “好。”沈幽珏点点头,“明天一早会传出消息,本王派你离京办事,期间有什么问题,可让白月楼加急传信至洛邑的联络之处。”

    两人齐齐一惊,“王爷要去大邱?”

    萧肃道:“可是郡主出了什么事?”

    沈幽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本王不会让她有事的。”

    两人显然不放心,却又不敢多言,只能垂着头沉沉应下,相视一眼,满是担忧。

    九月二十八,立冬。

    洛邑的立冬晨风更加清冷,各宫早起伺候的宫人都开始喋喋抱怨起来。

    许是这几日太过忙碌,心中思量的事情太多,陆烟栀今日起得晚了些,头有些昏沉,想起昨晚与夜卿凰秉烛夜谈,心中又宽慰不少。

    她素来最见不得自己身边的亲人之间有仇怨,如今简无衣、夜卿凰以及隐觞玉分处三国,已然让她愁闷不已,若是三人之间势如水火不容,她当真不知该如何抉择。

    好在,夜卿凰不似简无衣和隐觞玉,不必涉及朝国之间的权谋争斗,若是,她真的能说服隐觞玉放下这一切,那这件事就变得简单得多……tqR1

    “陆姑娘!”正思量着,殿门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喊声。

    陆烟栀愣了愣,抬眼看了看,在宫人的搀扶下走到殿门口,只见在明月阁伺候的小宫女连外衫都没有披,瑟瑟发抖地跪在寒风中,红着眼睛看着她,哽咽道:“不好了,出事儿了……”

    陆烟栀心下一紧,“卿凰又怎么了?”

    “夜姑娘她……”小宫女回身指了指明月阁的方向,声音颤抖道:“她……她失踪了!”
正文 第414章 此生此世再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陆烟栀怔怔地站在门旁,手中那捏着宫人递来的帕子,用热水浸湿的帕子温度一点一点消散,渐渐变得冰冷,她却始终没有回过神来。

    终究,她还是走了。

    虽然陆烟栀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头还有些昏沉,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无意之中,脑海里骤然闪过昨晚与夜卿凰夜谈之时,她去拨弄灯芯的举动,像是被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灯芯……那盏灯有问题!

    可是她与夜卿凰聊得太投入,竟是没有察觉,最重要的是,夜卿凰对迷香的量把握得极好,没有让她骤然昏睡,而是渐渐困乏,而后沉沉睡去。

    早就听她的父亲陆柏修说过,卿凰这丫头是个有恩必偿有仇必报之人,却没想到她是用这样的方式回报。

    想起夜卿凰到明月阁的第一晚,她察觉夜卿凰对隐觞玉有敌意,不动声色地在夜卿凰的香里下了迷香,夜卿凰便在走前的最后一晚在灯上做手脚,可是陆烟栀心里比谁都明白,夜卿凰这并非是有仇必报,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将陆烟栀从她逃走的事情之中脱身。

    一个被下药昏迷的人,又如何能阻止得了身手了得的夜卿凰?

    “走了?”听得方良来报,简无衣的脸色沉了沉,微微欠身长吐几口气,似是在稳定自己的情绪。

    “殿下,你没事吧?”方良连忙上前来将他扶住,却被他轻轻推开。

    “没事。”简无衣摇摇头,扶着手边的石栏站稳,极目远眺,目无焦距,喃喃道:“走了也好,若能此生永不再见也许是最好的,她杀我不得,却也留我不得,只会让她挣扎为难。”

    方良有些气不服,轻声哼哼了两声,“殿下,您不可将那个夜卿凰看得太重了,您别忘了,您这伤就是她刺的!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方将军!”不等他说完,简无衣便冷睇他一眼,“你莫是不知这世上有句话,叫‘杀人偿命’?”

    方良一愣,皱了皱眉,而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突然俯身对着简无衣行礼,“难道……难道是因为那件事?”顿了顿,不等简无衣应声,他便又道:“她就是那个……那个伤了殿下丫头?”

    简无衣眯了眯眼睛,“究竟是她伤了我,还是我伤了她?”

    方良闻言连连摇头,“这件事与殿下无关,当年擅自行动的人是末将,若非末将执意暗中前往步落峰,也就不会……”

    简无衣抬手打断他,脸色始终暗沉,良久,他幽幽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管当初是谁执意前往,这件事已经无法改变。”

    “那……殿下现在有何打算?”tqR1

    简无衣眸色变得清冷,略一沉吟,幽幽道:“尽快找到星宿图,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洛邑城南的僻静小院,鬼四和玉立并肩堵在门口,定定看着眼前的人,死死守着门不愿让开。

    鬼四沉声道:“副阁说了,绝对不能让王爷离开这里,一来,王爷根本不是那隐觞玉的对手,二来,王爷的伤还没有痊愈,若再轻举妄动,只怕……”

    “我这次来,就没打算保住这条命。”被拦在门内的沈延澈神色冷决,睇了两人一眼,目光有些空洞,“桑梓的仇不能报,我留着这条命也没有意义。”

    “可是王爷……”

    “让他去。”身后传来夜卿凰那独有的清冽嗓音,三人都愣了愣,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男装的夜卿凰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沈延澈身上,不悲不喜,不惊不怒,平淡幽然,挥挥手示意玉立和鬼四让开,自己走上前,与沈延澈门里门外对面站着,“我知道,他们拦不住你,没有人能拦得住你。”

    沈延澈蠕了蠕嘴角,垂首敛眉,“你不应该告诉我真相的。”

    “我必须告诉你真相。”夜卿凰定定看了他两眼,兀自走进屋内,“我知道桑梓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我也知道,涵王对你同样重要,虽然我曾经自私地想过,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你,让你拼尽所能去杀了如今这位陵安王,他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桑梓的身份,以他和你之间的感情,他一定会心生愧疚,手下留情,这样能让他死了都不安宁,可是……”

    她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沈延澈,摇摇头,“我不能这么做,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亲手杀死的那个人就是你一直以来立为榜样、一直想要追随他脚步的那个人,你会比现在更痛苦。桑梓绝对不会希望看到那一天,珏王也不会,我也不会。”

    沈延澈眼角动了动,神色有些迟疑,“你是什么时候确定他就是……就是那个人?”

    “桑梓回京的那一天。”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枚令牌。”

    沈延澈怔了怔,低垂着头,没有多说话,夜卿凰却看得出来他内心的挣扎,一边是至亲,一边是挚爱,怎么选都是错。

    就在他犹豫之时,夜卿凰从怀里取出一张字条递给他,“这是隐觞玉交给你的,怎么做,决定权在你自己,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不管最后你做了怎样的选择,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是你的选择,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沈延澈打开字条看了看,熟悉的字迹让他有片刻的晃神,他盯着手中的字条定定看了半晌,突然用力握拳,将字条紧紧握在手中,大步出了门去。

    城郊西风亭,风和日丽。

    进了冬季,西边的雨水便渐渐少了许多,城郊的路上尘烟四起。

    西风亭却因为临水而起,清净许多。

    沈延澈赶到之时,西风亭四周守着十余名服装统一的侍卫,正中一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男子正坐在石桌旁,手持杯盏细细品茶。

    见有人来,所有人的侍卫全都警惕起来,神色肃然地看着沈延澈,一人走到隐觞玉身边轻声道:“王爷,人来了。”

    “嗯。”隐觞玉应了一声,沉吟片刻,挥挥手,“全都退下。”

    侍卫一怔,“王爷……”

    “退下。”

    听出隐觞玉的语气冷了下去,侍卫不敢不从,又看了沈延澈一眼,招招手领着一众侍卫退下。

    “坐吧。”隐觞玉边说边兀自倒了杯茶推到自己对面,而后侧身向沈延澈看来。

    四目相对,看到那张几乎未变的面容,饶是沈延澈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不由得怔在原地。
正文 第415章 杀妻之仇兄弟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模一样的面容,与十一年前最后一别之时几无不同,若一定要说有什么差别之处,那便是如今的隐觞玉的眼角眉梢多了一抹沉淀与沧桑,少了沈尧涵的明媚与温和。

    “二……”沈延澈张了张嘴,一句“二哥”在喉间来回转了好多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下意识地摇头,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两步,“不对,你不是!”

    话音落,他腰间清绝剑出鞘,直指隐觞玉,剑气凛凛,“你不可能是他!”

    隐觞玉倒是不恼,只是垂首的时候,嘴角掠过一抹无奈笑意,轻声道:“这柄剑,你还带着。”

    沈延澈又是一愣,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不知如何应声。

    “坐吧。”隐觞玉的语气和嗓音不变,又轻轻说了一声,而后抬眼看着沈延澈弯眉一笑,“你不是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我吗?坐下,喝杯茶,随便问。”

    沈延澈有些迟疑,可是隐觞玉的嗓音似乎带着一种无法抵挡的诱惑力,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收起清绝剑,缓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面前的杯盏,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问道:“为什么?”

    隐觞玉动作一滞,面上始终带着一丝浅笑,“你问的是,哪一个为什么?为什么变成隐觞玉,还是为什么要杀桑梓姑娘?”

    沈延澈摇摇头,“为什么不杀我?”顿了顿又道:“你明知道,我是来杀你的,杀妻之仇不共戴天。”

    隐觞玉像是听到了十分幼稚的问题,面上却没有气恼或是不耐烦,“为什么,因为你是我七弟。”

    说着,他突然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惋惜,“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她的身份,就不会是今日这局面。”

    沈延澈依旧摇头,“你一天是大邱的王爷,我一天是承国子民,你我之间就只能是仇敌。”

    闻言,隐觞玉眼角的笑容终于僵住,虽然很快又恢复笑容,却笑不及眼底,“你我兄弟十一年未见,不要先好好叙个旧吗?”

    沈延澈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却已然默认隐觞玉的提议。

    洛邑皇宫,容峫正半躺在龙榻上,半眯着眼睛,听着堂下的丝竹管乐之声,表情很是享受,嘴角的笑意却渐冷。

    身边的侍卫压低声音道:“情况就是这样,皇上,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承国的王爷……”容峫连连啧嘴,“承国的王爷竟然也找到洛邑来了,我大邱近来好热闹啊。”

    那侍卫颔首道:“先是承国郡主,后是祈璃太子,现在是承国澈王,皇上,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容峫微微摇头,“皇华那边不用太担心,他是个有分寸的人,孰轻孰重、孰是孰非,他心里清楚得很。至于那个尘飖郡主夜卿凰……”他拧眉沉思片刻,“她的出现倒确实有些奇怪,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简直是将我这大邱皇宫当作嬉戏场了。”tqR1

    侍卫迟疑了一下,讪讪道:“听闻这夜卿凰在承国便是如此……”

    “朕不管她在承国如何,在我大邱这么做,就是不行!”说到这里,他的眼底泛起阵阵杀意,眼角笑意渐渐变得阴鸷,“这里,朕说了算。”

    侍卫神色稍有慌张,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只等容峫自己稍稍缓了缓神,沉声道:“不管怎样,他们此番接连出现,绝非巧合,而舅舅和那澈王既是能同坐相谈,很有可能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有些事情他们一旦聊起、对上了,对朕可是十分地不利……朕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朕费劲心思,好不容易将他留在了大邱,绝对不能让这些人轻而易举地毁了这一切!”

    侍卫忙道:“皇上有何吩咐?”

    容峫轻吐一口气,幽幽一笑,“他们不是想把人找回去吗?那就断了他们这个念想,让陵安王永远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承国,可是,要怎样才能成为整个承国的仇人,永远也回不去呢?梁统领,你知道吗?”

    梁统领凝眉仔细想了想,试探着道:“杀……杀了对承国来说……很重要的人?”

    “梁统领果然聪明。”容峫俊眉一扬,笑容满面,连连点头道:“既然你心中已有法子,那就快去吧。”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一枚令牌丢给那梁统领,“人手任你调配,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梁统领接过令牌在手,诚惶诚恐,跪地应声道:“微臣遵命!”

    日渐偏西,天色渐沉,乍起的风凉意愈甚。

    隐觞玉站在河边,风微微撩动他的衣角,身形萧瑟孤寂。

    沈延澈依旧坐在石桌旁,目光定定落在隐觞玉的身上,神色复杂,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看着隐觞玉清冷的身影,突然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

    “冉、秋、茗!”他咬紧牙念出冉贵妃的名字,眼底恨意骤起,“我虽早知她是个心肠歹毒之人,却未料她竟然狠毒至此!因为她一己之私,涵王毁了,乔家毁了,而今她竟然还能像个无事人一般,在前朝后宫耀武扬威!”

    隐觞玉嘴角笑意凄凉,摇摇头,“冉家的事,七弟就莫要插手了,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既然矅王有心杀你,珩王却有心保你,那你便顺应时势。”

    “顺应时势?”沈延澈冷冷笑了笑,“在你眼中,我沈延澈是贪生怕死、随波逐流之人?”

    “我从来都没觉得你怕死,相反,正因为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怕,无所畏惧,所以才想要劝你这一句。”隐觞玉回过身来看着沈延澈,目光难得柔和,“不论此番你如何抉择,不论今后我是生是死,我都希望你能安然无恙。”

    沈延澈皱眉道:“就算,这一次我选择杀了你,你也不会怨我吗?”

    隐觞玉轻笑一声,“我欠你一条命,还你也是应该,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届时自会有人将你们安全送出大邱。”

    “你……”沈延澈愣了愣,愕然地看着隐觞玉,“你今日前来,算是来送死的吗?”

    隐觞玉依旧浅笑着,没有应声,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沈延澈,幽幽道:“动手吧。”
正文 第416章 清绝剑断情谊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延澈狠狠皱着眉,看着隐觞玉的背影,抬手抚上腰间的肩。他明白隐觞玉的意思,却也正因为明白,心里才会有种莫名的恼火。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他勾起唇角冷冷一笑,握剑的手越来越紧,突然,清绝剑出鞘,狠狠一剑劈在石凳上,只听得“轰”的一声响,石凳应声断成两半。

    “王爷!”一名侍卫惊呼着掠来,看到安然无恙的隐觞玉,松了口气,却在看到裂开的石凳时又皱了皱眉,警觉地看着沈延澈。

    “退下。”隐觞玉沉喝一声,回身睨了他一眼。

    “可是王爷……”

    “退下!”

    那人无奈,只能垂首行了一礼,抬脚走开,路过沈延澈身边的时候,只见沈延澈眸子骤然一亮,伸手抽出那侍卫腰间佩剑,轻呼一声“接着”,将剑朝着隐觞玉掷去。

    “你当年说过,等你回来了,我们就好好地一较高下。”沈延澈全然不顾那个侍卫的惊愕神色,定定看着隐觞玉道:“现在,还不晚。”

    隐觞玉接过长剑在手,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沈延澈手中的清绝剑,突然弯眉一笑,点了点头,“好,那就先将这个承诺了了。”

    说着,剑柄在他手中轻轻转了两圈,而后剑尖一挑,指向沈延澈,“出招吧。”

    城南小院,夜卿凰有些坐立不安,一旁的玉立显然也看出来了,想了想,轻声道:“副阁可是在担心澈王殿下?”

    顿了顿,不等夜卿凰应声,他便又道:“如果那个陵安王当真就是当年的涵王,那他应该是不会伤害澈王殿下的。”

    夜卿凰微微颔首,心里自然明白玉立所言,可就是放不下心来,“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心,这段时间实在太过安静了,明明闹出这么大的事,可是整个洛邑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沉寂,一点动静都没有。”

    “副阁说的是……邱帝?”玉立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有些奇怪,不是说这个邱帝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可是现在……”

    闻言,夜卿凰的脸色更加沉敛,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边走边嘀咕道:“鬼四怎么还不回来……”

    “副阁!”正嘀咕着,不远处传来鬼四的喊声,循声望去,只见鬼四一路疾掠而来,停下之后来不及喘口气,便急匆匆道:“果真让副阁料中了,那邱帝……邱帝有动作了……”

    夜卿凰心头一紧,“什么动作?”

    鬼四摆摆手,气喘吁吁道:“方才宫里派……派出一队人马朝着西边去了,属下仔细看了看,个个都是身……身手绝佳的高手,应该是他深宫暗卫,属……属下没敢跟得太紧,不过看他们走的那条路,是朝着……朝着西风亭去的……”

    西风亭!

    夜卿凰心下又一凛,暗道一声“不好”,刚刚挪动脚步准备往外走,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定了定神,吩咐鬼四道:“联系南乔,就说澈王有危险。”

    “是。”鬼四沉沉应了一声,不等歇一口气,又连忙出了门去。

    西风亭,寒风起,两道剑光忽隐忽现,一旁的众侍卫全都看得提心吊胆,紧张不已,生怕沈延澈会伤了隐觞玉。

    隐觞玉嘴角含笑,动作不紧不慢,一如那晚沈延澈来刺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引导着沈延澈的招数徐缓前进,沈延澈却已不再似那晚的冲动狂躁,心绪虽有波动,却还算冷静,一招一式看似在隐觞玉的预料之中,却又总能在下一招给他惊喜。

    青光闪烁,让沈延澈有微微的晃神,眼前一遍一遍地闪过那日桑梓递给他帕子时的模样,她说:“喏,用这个。”

    那样的笑容清甜纯澈,似一抹清荷绽放心头,然而,从今往后,他再也看不到那样的笑容了,他能看到的只是她的牌位,她的墓碑,无声无息,冰冰冷冷。

    记事以来,这种心痛如刀剜的感觉只出现过两次,第一次是南海传来沈尧涵的死讯,第二次便是迎回桑梓的尸体,然如今,沈尧涵活过来了,桑梓却永远只能躺在那里。

    最亲的人杀了他最爱的人,这终究是一场连仇都没法报的恩怨!

    清绝剑一阵鸣吟轻颤,原本刺向隐觞玉的剑尖突然向下一划,避开了隐觞玉迎面刺来的那一剑,这一招变动显然出乎隐觞玉的意料,他有些惊愕地看了沈延澈一眼,但见沈延澈神色清冷,紧抿嘴唇,并没有看他,心中似是明了,接下来的招数全都脱离隐觞玉的掌控和预料,他竟然险些接不住,剑招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绝。

    短暂的怔愕之后,隐觞玉突然朗声一笑,“你变了。”tqR1

    沈延澈摇摇头,“我没有变,只是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能破除你招数的法子。”

    隐觞玉点点头,“你找到了。”

    “又如何呢?”沈延澈招数突然一滞,竟是停了下来,回过身看着迎面袭来的隐觞玉,轻轻一笑,笑意清冷。

    “七弟……”隐觞玉心下狠狠一凛,轻轻叫了一声,想要收手,却发现已经来不及,沈延澈不退反而迎了上来,他根本来不及收手,沈延澈便已经到了身前,那刺出的一剑终究是没能收回,刺入沈延澈体内,好在他收了些内力,剑锋只入体一寸左右。

    就在隐觞玉怔神之时,只听得“刺啦”一声响,低头一看,沈延澈已经挥剑割下一片衣角,紧紧握在手中,递到隐觞玉面前。

    “古有割袍断义,与友断交,你我不算为友,却曾是最亲的亲人,而今割袍断情,从今往后,你我便互不相干,再无任何瓜葛。”

    隐觞玉愣在原地,看着他送到面前的衣角,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拿,却不想一阵风骤起,就在他的手碰触道衣角的时候,那衣角被风吹走。

    沈延澈侧身看了看飞走的衣角,勾起唇角凄凄一笑,又看了看隐觞玉,突然向后一退,剑尖拔出,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下。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二哥还活着该多好,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只要他还活着,我一定会不顾一切追随着他,无论生死,只可惜……”他摇摇头,笑得苦涩,“事到如今,一切也该有个了结了。”

    说罢,他突然扬手将清绝剑举起,用力咬了咬牙,轻呵一声,握剑的手掌心运气,另一只手握住剑刃,用尽全力一震,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清绝剑应声断成两截。
正文 第417章 深宫卫来杀澈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说隐觞玉,就连随他而来的那一众侍卫也愣了愣,一脸茫然地看着手心里滴着鲜血的沈延澈,有些不明白他此举究竟为何意。tqR1

    他不是来刺杀陵安王的吗?却为何竟会心甘情愿受了陵安王一剑,又将自己的剑生生震断?

    “七弟,你这是做什么?”隐觞玉心下一阵慌乱,丢了手中的剑,上前来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掌心里的血,狠狠皱了皱眉,顺手掏出怀里的帕子就要给沈延澈包扎,却不想刚刚在他手上绕了一圈,就被沈延澈一把抓住,将帕子扯下。

    帕子一角的“澈”字鲜明而刺眼,血迹沾染在帕子上,很快便殷开,如一朵朵红花。

    隐觞玉的动作一滞,呆呆地看着那帕子,许久,他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这个帕子从她身上落下来的时候,我就该想到……这是你母亲生前所为你绣,你一直都视为至宝,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拿到它……”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必要了。”沈延澈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收进怀里,定定看着隐觞玉一眼,“我二哥沈尧涵终究是已死,死在当年南海平寇的那一战,从那以后,这世上就再无温润谦和的涵王,我也……也没有那个二哥了,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今日一别,他日再见,你是大邱王爷,我是承国子民,你我之间只有国恨,没有家仇。”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丢下断开的半截清绝剑,转身大步离去。

    “七弟!”隐觞玉忍不住轻呵一声,垂首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清绝剑,胸口憋闷得厉害,“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延澈脚步顿了顿,轻声道:“不必了。”

    “七……”隐觞玉还在想说什么,突然只听“嗖”的一声响,一支羽箭迎面射来,速度奇快,沈延澈刚刚回神,箭已经到身前,好在他习惯性地避让了一下,箭头从手臂上擦过,顿时殷出一道血痕来。

    “小心!”隐觞玉用脚一挑,接住半截清绝剑在手,用力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掷去,而后掠身上前来,伸手将沈延澈拉到自己的身后,喝道:“什么人?”

    “停!”路边的坡上有人轻呵一声,随后一名身着宫卫服的男子大步走出,对着隐觞玉俯身行了一礼,“王爷。”

    “梁栋。”隐觞玉皱了皱眉,环顾四周,看着陆陆续续现身的弓箭手和轻衣侍卫,眯了眯眼睛,“你这是干什么?”

    梁栋微微一笑,道:“王爷,皇上吩咐了,王爷的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交给卑职就好。”

    闻言,沈延澈眸色霍地一冷,抬眼看了看隐觞玉,隐觞玉轻吐一口气,摇了摇头,看向梁栋的眼神越发阴冷,“皇上让你来的?”

    “是。”

    “让你来……做什么?”

    “呵呵……”梁栋垂首笑了笑,“王爷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自然是捉拿你身边的那个人……”梁栋说着指了指沈延澈,“他可是承国的王爷,而且是承国一位很重要的领将,抓住他,对我大邱有百利而无一害。”

    “本王若是不允呢?”隐觞玉低垂的双手微微握紧,浑身的杀意越来越浓。

    “王爷……”梁栋有些为难,看了看自己的身边,“这些人是谁,王爷应该都见识过,当年将王爷从南海救回来的就是他们,您这么做,会让卑职……很为难。”

    “不必为难,有什么事,本王自会亲自向皇上说个明白。”

    “那也好,待卑职将人拿下,王爷可随卑职一道入宫面见皇上。”

    “呵!”闻言,隐觞玉骤然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梁栋啊梁栋,你如今是越发胆大了。”

    话音落,他眸色一沉,瞥了身边的侍卫一眼,喝道:“带人即刻护送澈王离开。”

    “王爷!”那侍卫一愣,“澈王是皇上要的人,你这么做是……是在与皇上为敌啊!”

    “去!”隐觞玉沉喝一声,“有什么事,本王一人承担。”

    侍卫无奈,看了看隐觞玉,又看了看沈延澈,招招手示意同行的侍卫,“听从王爷指令,即刻送人离开。”

    见状,梁栋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散,眯起眼睛看了看对面的人,“王爷既是如此执着,那就休怪卑职无礼了。”他说着冲身边的人招招手,众人会意,围了上来,梁栋退到人群后方,呵呵一笑,“你们可得注意这点,莫要伤了陵安王殿下,否则回去了皇上怪罪起来,你们谁也承担不起!”

    隐觞玉接过一人递来的长剑负手而立,冷眼看着涌过来的众人,沈延澈皱着眉迟疑了一下,想要上前,却被身边的侍卫拦住,他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沈延澈原本就有箭伤在身,方才与隐觞玉的比试已然牵动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今日又被刺了一剑,一动气便感觉到内息凌乱,气息不稳。

    “二……”一句“二哥”迟疑了良久,仍旧没有说出口,深深看了隐觞玉一眼,任由那些侍卫扶着往后退去。

    深宫侍卫虽然个个身手了得,奈何投鼠忌器,有所顾虑,一时半会儿竟是拿隐觞玉没辙。

    梁栋见状不由沉了脸色,低喝一声:“拿弓来!”

    身边的人立刻递上一张弓和箭,只见梁栋拉满弓,在对面的人群中搜寻了一番,最终箭头瞄准了沈延澈,冷冷一笑,手一松,箭离弦而去。

    隐觞玉隐隐听到一道凌厉的箭鸣,骤然一惊,回身看了看沈延澈,挥剑挡开面前的人,跃过身去挡在沈延澈背后。

    “王爷!”眼看着那一箭射入隐觞玉体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就连梁栋也怔了怔,瞬间慌了神,显然没有料到隐觞玉会这么做。

    听到喊声的沈延澈脚步一滞,回过身来,正好看到隐觞玉向后踉跄着险些摔倒,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侍卫,上前将他扶住,“二哥!”

    闻言,隐觞玉沉静的面上突然浮上一抹浅笑,“二哥……你还认我这个二哥……”

    沈延澈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的伤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给他服下,“你别说话,这是郡主给我的续命丹,可保心脉一段时间,来人,快……快送他回府,找大夫……”

    蓦地,他话音一滞,声音和动作都戛然而止,怔在那里。

    身后,梁栋握着没入沈延澈体内一半的长剑冷冷一笑,“怕是来不及了。”
正文 第418章 怒意顿起杀众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隐觞玉看到沈延澈身上穿体而过的剑尖就砸眼前,剑尖上还滴着血,一切都在转瞬间,不等他出声阻止,已然发生。

    他早已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伸出手扶住身形摇晃的沈延澈,闭上眼睛定了定神,骤然想沈延澈身后的梁栋看去。

    一股冷戾的杀意渐渐逼近,梁栋有些慌张,面上却还是要故作镇定,一抬手抽回剑,沉声道:“卑职奉命捉拿承国来的奸细,不慎伤了王爷,是卑职之过,所以卑职只能尽所能地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拿下这个澈王,也好回去向皇上复命。”

    “梁栋!”隐觞玉面色阴沉至极,在身边侍卫的搀扶下勉强着站起身来。

    梁栋心下有些害怕,招了招手,四周的深宫侍卫突然全都涌了过来,将他们十来人围在中间,纵然陵安王府的侍卫个个武艺高强,可是寡不敌众,更勿论隐觞玉和沈延澈现在都已经受了伤。

    见陵安王府的侍卫面露迟疑之色,梁栋不由稍稍放了心,低头淡淡一笑,道:“王爷,您受伤了,既然您要进宫面见皇上,倒不如随卑职一道,如此,卑职也好随行保护王爷。”说着,他目光落在沈延澈身上,“来人,将这个承国的奸细带走。”

    “谁敢?”隐觞玉上前一步,冷眼扫过众人,抬手握住箭尾,稍一用力将那支箭拔了出来丢在梁栋面前,“本王倒是要看看,今日谁敢当着本王的面将人带走!”

    闻言,四周众人全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面面相觑,陵安王的脾气以及他在邱帝容峫心中的分量众人皆知,此行梁栋伤了隐觞玉,尚不知回去之后能不能逃过惩罚,又有谁敢在这种情况下从他身边强行带走人?稍有差池,再伤他分毫,回宫之后,容峫定不会放过他们。

    梁栋有些急了,“你们都冷着干什么?快去啊!去把那个承国奸细给抓过来……”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却突然停下,抬手捏住自己的喉咙,拼命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只听得一声轻喝“什么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直掠而来,在梁栋身边停下,其中一人冷睇了梁栋一眼,呵呵一笑,“奸细?你说谁是奸细呢?”

    她边说边侧身向隐觞玉和沈延澈看去,目光触及两人的瞬间,原本冷冽的面色骤然一变,一阵苍白,一挥袖掠到沈延澈身边。tqR1

    “怎么回事?”她看了看沈延澈身上的伤,又看了看隐觞玉的伤,最终像是明白了什么,骤然回身,目光倏忽落在梁栋身上。

    梁栋手中还握着那柄滴着血的剑,迎上夜卿凰这冷刻的眼神,心头骤然一慌,手中的长剑落在地上。

    夜南乔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眉峰一蹙,目光一沉,杀意尽显,身形一晃到了梁栋面前,抬手扼住他的咽喉,咬着牙恨恨道:“找死!”

    夜卿凰正要起身,衣袖却被人一把抓住,低头看了看,沈延澈吃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和隐觞玉,凄凄一笑,摇了摇头,“无……无所谓了,也许这样也好,我也不用和桑梓阴阳两隔,不用与她分别太久……”

    隐觞玉勉强蹲下身来,握紧他的一只手,“对不起……是二哥对不起你……”

    “呵呵……”沈延澈浅笑着摇头,“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既然……我不能替她报仇,不能让她安宁,那我就去陪着她……”

    说着,他握着夜卿凰的手微微用力,目光转向她,“你说过的,只要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怎样,你都会接受……”

    “嗯!”夜卿凰用力点着头,眼前骤然就浮现桑梓的面容,那一张张始终带着笑容的面容,喉间骤然一哽,红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这是好事。”沈延澈笑得坦然,闭上眼睛歇了口气,“与挚爱团圆相聚,这是天大的好事……”

    隐觞玉心如针扎,咬紧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带我回去,我想和她……一直待在一起……”

    夜卿凰反手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握紧,不敢出声,只是不停点着头。

    耳边似有桑梓说话的声音,嘈杂而又缥缈,恍惚间,她隐隐还听到沈延澈叫了声“卿凰”,他说他一直都希望能像沈幽珏和沈凌清那样,直接叫她的名字,他说,第一次见到她,他就知道,他们之间会成为关系亲密的好朋友,他还说,有她这样的朋友,此生不悔……

    就在这一片恍惚与嘈杂间,突然只听隐觞玉沉喝一声“七弟”,夜卿凰骤然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沈延澈,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一如当初鬼二那般,紧闭着眼睛,不管怎么喊他怎么晃他,他都再也醒不过来。

    夜卿凰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突然她松开握着沈延澈的手,骤然站起身,朝着梁栋走去。

    夜南乔被她满身的戾气震住,迟疑了一下,放开梁栋,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臂,“姐……”

    夜卿凰置若罔闻,用脚一勾勾起地上的剑握在手中,剑尖一挑指向梁栋。

    梁栋吓得连连后退,拼命地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招手,示意身边的深宫侍卫动手,自己则扭头就跑,不想刚跑出两步,夜卿凰一扬手,他便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所有人似乎都她的气势震慑住了,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突然只听其中一人伸手指着夜卿凰喊了一声:“她……她的眼睛!”

    闻声,所有人都抬眼朝着夜卿凰的眼睛看来,另一人连连点头道:“她的眼睛变颜色了,竟然是……”

    “唰——”一剑挥出,不等那人话说完,强劲的剑势便到了身前,那人的声音骤然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沉沉倒了下去。

    见状,其他人纷纷涌了上来,却是无一幸免,纷纷命丧夜卿凰剑下。

    看着地上数十具尸体,再看看戾气丝毫未减的夜卿凰,夜南乔和隐觞玉都吃了一惊,虽然早知道夜卿凰不是什么善茬儿,可是却从未见过她一怒之下亲手杀了这么多人。

    眼看着她手中的剑从最后一个人体内拔出,那个人在她面前倒下,夜南乔连忙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喊了声:“姐!”
正文 第419章 卿凰缘君初见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心头一凛,脚步停下,像是从一场沉思中骤然回身,惶然地看着眼前的夜南乔。

    “姐,你怎么了?”夜南乔伸手扶住她,正想说什么,突然他眼神凛,见夜卿凰要转过身向隐觞玉看去,连忙摁住她制止,让她背对着隐觞玉,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姐,你……”

    “出现了吗?”夜卿凰喃喃一声,抓着夜南乔的衣袖,俯下身闭上眼睛,摇摇头道:“我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它……”

    夜南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垂首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蒙住夜卿凰的眼睛,低声道:“这帕子很薄,我只折了两层,看得到吗?”

    他说着抬手在夜卿凰眼前晃了晃,夜卿凰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长吐一口气,点了点头,“看得到。”

    夜南乔这才稍稍放了心,正要松一口气,却见夜卿凰一转身,掌心真气凝集,狠狠一掌击在梁栋的后心,将原本扎入他体内的两根银针都震了出来。

    “咳咳……”梁栋狠狠摔在地上,只觉胸口气血翻腾,如有烈火灼心,疼得厉害,他转过身来看着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的夜卿凰,来不及站起身,便手脚并用地向后退。

    “是你杀了他……”夜卿凰轻声道。

    梁栋连连摇头,“我……我也是奉皇上的命令行事,咳咳……女、女侠饶命……”

    “饶命……”夜卿凰嘴角浮上一抹冷笑,“你不如去问问那个被你害死的人,可愿饶你性命!”

    “夜姑娘!”隐觞玉突然惊呼一声,夜卿凰动作停了一下,回身望去,虽然眼睛上蒙着丝帕,看得有些模糊,她还是看出了隐觞玉的举动,只见他神色惊惶地看着怀里的沈延澈,一只手搭在他的颈脉上,像是在暗示夜卿凰什么。

    定了定神,他沉声道:“夜姑娘,他毕竟是皇上的人,与他同行之人皆已毙命,夜姑娘不妨……不妨就饶他一命,不管怎样,总要留一个人回去向皇上复命。”

    顿了顿,他又道:“就算他回去了,也未见得能活过今日。”

    夜卿凰略微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隐觞玉又看了看梁栋,缓缓垂下手臂转过身去,梁栋一见顿时大喜,正要跪地拜谢,突然只见刚刚转过身的夜卿凰又回过身来,长剑一划,梁栋只觉右手手腕狠狠一痛,低头一看,血已涌出。

    “你便是用这只手持剑杀人的吧。”夜卿凰面无表情,“既然有陵安王为你求情,那我便再留你几个时辰,今夜子时已过,如果你还没死,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来去你性命!”

    说罢,她一扬手将那柄剑丢在他面前,缓步走到沈延澈身边,看着隐觞玉道:“我答应过他,会带他回去。”

    隐觞玉似有迟疑,沉吟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竟是同意了夜卿凰的话,“好,便交给你了。”

    夜卿凰没有多言,侧身看向夜南乔,语气平淡道:“南乔,把人带走。”

    夜南乔点点头,走过去将沈延澈背起,随着夜卿凰一道掠去。

    “王爷……”侍卫看了看他们离开的身影,又看了看面前地上的尸体,为难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隐觞玉紧紧抿了抿唇,沉声道:“进宫。”说罢他站起身来,朝着马车而去。

    “可是王爷,您的伤……”正担忧着,可是念一转,陆烟栀就在宫里,便又不再多言,上前扶住他。

    城南小院,后院的厅堂里隐隐传出一阵哭泣声。

    夜卿凰坐在院子里的寒梅树下,握着一只小巧的酒壶饮酒,她的面上神情淡漠黯然,看不出悲色,也看不出怒意,只是这么淡淡的没有表情,可越是如此,身后的夜南乔几人越是不放心。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情有多沉重,所以所有人都宁愿她能发泄出来,哭也好闹也罢,甚至只要她愿意,他们随时可以去将那个梁栋抓来,任她处置,却偏偏,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那里喝酒。

    “七哥……”屋内,沈泠音早已哭得双眼红肿,泪如雨下,瘫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沈延澈的一只手,“对不起七哥,是我太任性了,我……因为我的任性,我连七哥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沈沁坐在一旁,神情悲痛,纵然她与沈延澈相处时日不多,可那终究是她的亲侄儿,血浓于水。

    看着沈泠音一直坐在床边嘟嘟囔囔,眼睛都哭肿了,沈沁不由心疼,喊道:“泠音……”

    沈泠音回身看了看她,起身走到她身边,趴在她的怀里,哽咽着道:“娘,去以后没有七哥了……”

    “不会的……”沈沁轻抚着她的头,“你不是说他和清儿最疼你吗?不管他在哪里,都一定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听她这么一说,沈泠音心里不由更加难过,蓦地,她突然站起身来,恨恨地看了门外一眼,抬脚往外走去。

    沈沁连忙跟着站起身来,“泠音你去哪儿?”

    “我去给七哥报仇!”

    闻声,夜南乔连忙走过来拉住她,“你要去找谁报仇?”tqR1

    “容峫!”沈泠音咬咬嘴唇,“不是说,是容峫下令让人杀了七哥吗?那我就去杀了容峫,他是害死七哥的罪魁祸首!”

    “泠音……”夜南乔紧紧抓着她,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玄衣女子顾缘君,只见顾缘君眉眼一寒,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夜卿凰。

    夜南乔愣了愣,就在他愣神的刹那,沈泠音一把将他推开,冲了出去,不想刚刚跑出没多远,突然只听“啪”的一声响,一只酒壶稳稳落在沈泠音脚前,摔得粉碎,里面残旧的酒流出来,一阵清香扑鼻。

    沈泠音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卿凰,你这是干什么?”

    “谁都不许去。”夜卿凰嗓音清冽,“我让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去给澈王报仇的。”

    沈泠音不由挑眉,不解地看着她,“那是我七哥,他被人害死了,你却不让我去报仇?”

    “仇是一定要报的,但不是现在。”夜卿凰缓缓站起身,迎面走来,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顾缘君身上,话依然是对沈泠音说的:“这个仇一定会报,我会亲自解决此事。”
正文 第420章 如其所料除梁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是卿凰……”沈泠音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夜卿凰朝自己走了过来,抬手以袖擦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不信我吗?”tqR1

    沈泠音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从来都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只是心疼我七哥……”说着鼻子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夜卿凰看了看夜南乔和顾缘君,笑得清冽,低声道:“以你和南乔现在的关系,以及长公主殿下与这位前辈的关系,这件事你不便插手,交给我就好。”

    顿了顿,她身形一转,面向顾缘君,“我与这位前辈并无瓜葛,自然也不必计较其他的是非恩怨。”

    顾缘君嘴角一挑,挑出一抹意味深藏的笑,幽幽道:“是吗?”

    “是或不是,前辈心里最清楚。”

    顾缘君没有再说话,而是看了看身边的夜南乔,弯眉笑了笑。

    宫中此时却不似小院这般平静,听了梁栋所言,容峫已然坐起身来,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下面跪着的梁栋,眸色时而阴郁时而清明,看似含笑,却又转瞬变得杀意凛凛。

    “死光了?”他轻轻呢喃一声,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你是说,那个夜卿凰当着你的面,将你带去的所有侍卫都杀了?”

    “是……”

    “那你呢?”容峫脚步一顿,垂首定定看着他,“她杀人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梁栋心下一凛,一只手紧紧捏住另一只被夜卿凰挑断手筋的手,脸色苍白无比,浑身微微颤抖,“微臣……微臣当时被她点了穴,动……动弹不得……”

    容峫闻言骤然轻呵一声,“这么说,你还真是没用。”

    梁栋一听,连忙俯身行礼,“皇上,微、微臣杀了沈延澈……是的,微臣已经将沈延澈杀死,他……他绝对不会再威胁到皇上,更不可能将陵安王带回承国,就算承国得到消息,我们……我们也可以说是夜卿凰吃里扒外,与大邱的人一起联手害死了沈延澈……”

    “哈哈……”容峫连连大笑,点头道:“你这么说,倒是有些道理,如此一来,可就不是陵安王能不能回到承国的事儿了,而是夜卿凰回去之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梁栋心里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心道自己那时的决定果然没有错,既然容峫最想要看到的结果是杀死沈延澈,那……其他的失误已经都能暂且放一边了吧……

    “对了,陵安王呢?”正想着,容峫突然又出声问道,“你要杀沈延澈,他不可能不出手阻止。”

    “王爷他……他确实出手阻止了,微臣见近战伤不了沈延澈,于是便……便想要远攻,以箭取他性命,可是……可是微臣万万没想到……”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整个人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皇上,是微臣无能,一心只想着尽快杀了沈延澈,却没想到陵安王他竟然会舍身相救,沈延澈,结果……”

    不等他话说完,容峫骤然变色,喝道:“你说什么?陵安王怎么了?”

    “王爷他……他为了救沈延澈,中了一箭……”感受到容峫语气和情绪的变化,梁栋连忙又补充道:“不过皇上放心,王爷他没有伤及要害,所以并无大碍……”

    “他中了一箭,你却跟朕说他并无大碍?”容峫收起笑意,沉沉看着梁栋。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入内,行了一礼,“皇上,陵安王求见……”

    他似乎有些迟疑,显然有花没说完。

    容峫问道:“他怎么了?”

    “回禀皇上,王爷他……受了伤,流了不少血,可是王爷执意要先面见皇上,不肯就医。”

    容峫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又低头看了看梁栋,喃喃道:“听到了吗?因为你,陵安王现在连伤都不肯治,就来找朕兴师问罪了,梁栋,你让朕失望了。”

    闻言,梁栋顿时心沉谷底,绝望地伏在地上,长呼一声:“皇上……”

    “朕怎么说来着?任何人都不可因为任何事伤了陵安王分毫,没有他,就没有朕的今天,你们都以为朕只是说说吗?”他边说边摇头叹息,转过身去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梁栋用几乎没有人听得到的声音哀求着:“皇上饶命……”

    容峫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转过身去,“朕不想再看到他。”

    梁栋的声音骤然停下,定定看着容峫的背影,面色土灰。

    隐觞玉进门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梁栋被两名侍卫架着往外走去,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任由别人架着拖着,路过隐觞玉身边的时候,抬眼看了看隐觞玉,目光呆滞。

    略一沉吟,隐觞玉终究是没有多说一言,抬脚进了殿门。

    他早就说过,梁栋活不过今晚,毕竟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容峫的脾性。他让夜卿凰放他回来,不过是要借他之口将沈延澈已死的消息告诉容峫,这种时候,没有其他任何人说的话更能让容峫信服。

    “参见皇上。”走到殿内,隐觞玉俯身行了一礼。

    容峫抬眼定定看了看,骤然起身走下台阶将他扶住,看了看他的伤,狠狠皱了皱眉,对着门外喝道:“快,把烟栀请来。”

    门外的内侍连忙匆匆跑开。

    “舅舅这是怎么回事?”容峫看着他身上的血迹,担忧道:“怎么会弄成这样?”

    隐觞玉回身看了一眼殿门,轻呵一声,后退一步俯身道:“皇上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听着他这冷淡疏离的语气,容峫神色一凝,担忧之色缓缓掠去,面无表情地看了隐觞玉一眼,突然冷笑一声道:“舅舅,你这么聪明,让朕心里好生不安。”

    “聪明……”隐觞玉笑得苦涩,摇了摇头,“臣若真的聪明,就不至于被人闷在鼓里至今才有所察觉。”

    “哦?却不知是何人蒙骗了舅舅?”

    “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真想到底如何。这十一年来,臣一直在想,人的心究竟能有多狠多硬,才能与另一个女人联手,害死自己的亲儿,连最后的尸骨都不愿留下。臣想了十一年,却始终想不出结果,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末了,他抬眼定定看了容峫一眼,“皇上知道吗?”
正文 第421章 突然其意欲赐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峫没有说话,脸色却彻底沉冷下去,一手负后,一手扶着身边的白玉石栏,因为太过用力而发出咯咯声响。

    良久,他突然轻呵一声,摇了摇头,“朕怎会知道?怎么?舅舅莫不是听那些承国人说了些什么承国往事,又动心了?”

    隐觞玉微微欠身,“臣会动心的向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真相。如此一个简单的要求,皇上能给臣吗?”

    容峫转过身去,避开他的目光,“朕还以为舅舅是来找朕兴师问罪的,怎么却突然向朕要起真相来了?即便是要,舅舅也该言明是想要的是什么真相,朕也好派人去替舅舅查明……”

    “皇上此言当真?”

    “自然。”

    “那就请皇上替臣查明当年臣被害,险些丧命的幕后真凶究竟是谁,与承国有无关系。”

    “啪!”话音刚落,就听得那白玉石栏发出一声脆响,隐觞玉抬眼看去,只见原本完好的石栏上裂开一条缝隙。

    容峫的手指泛白,嘴角却挑出一抹不深不浅的笑,“都过去这么多年的陈年旧事了,舅舅还去计较这些做什么?实在是没有意义。朕倒是有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想要说与舅舅听……”

    他说着回身看了看隐觞玉,笑得诡谲,“舅舅今年三十有三了吧?”

    隐觞玉眯了眯眼睛,对于他突然转换话题颇为不满,却也没有言明,颔首道:“正是。”

    “可为何舅舅至今仍不婚娶?”前后不过转瞬间,容峫已然将之前的杂余情绪全都掠去,一脸好奇又好笑地看着隐觞玉,就像是个求根问底的孩子,“舅舅可是还没遇着自己心仪的女子?”tqR1

    隐觞玉低垂的双手紧紧握了握,面上不动声色,行礼道:“劳皇上费心了,臣……臣尚未助皇上完成大业,何来心思顾及一己私情?”

    容峫连连摇头,“舅舅此言差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样,会让母后和隐家所有的先人都心中不安的,尤其是母后和你的母亲……”

    不等他说话,隐觞玉便沉声道:“皇上,臣现在没有心仪之人,也没有成婚之念,此事不妨暂且搁下……”

    容峫却丝毫不让,毫不犹豫地打断隐觞玉,道:“烟栀如何?”

    隐觞玉骤然一滞,声音和动作都停下,浓眉紧紧皱成一簇,疑惑道:“皇上说……说什么?”

    “朕问,烟栀如何?”容峫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烟栀年龄也不小了,至今也尚未婚配,这些年一直都是她在为舅舅医治,与舅舅也算是相处时久,烟栀这么好的女子,舅舅难道就没有动过心?”

    隐觞玉心下骤然升起一丝不安,努力稳住心神,垂首道:“皇上说笑了,陆姑娘是宫中医女,立誓此生不嫁,岂能为臣坏了这个规矩?”

    “坏不坏规矩,不过是朕一句话的事情,舅舅若是因为这一点而烦恼,大可不必,只要舅舅点头,朕现在就下旨赐婚。”他笑得幽冷,深有其意,凑近隐觞玉,幽幽道:“如何?”

    隐觞玉心下有些慌乱,这样的变故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容峫就会提出此事,而短暂的慌神之后,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终究,容峫是抓住了他的软肋,并好好地利用了这个软肋。

    若是今日他依言应下此事,那从今往后,他和陆烟栀就都不可能有安生之日了。

    沉思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行了一礼,“臣多谢皇上美意,只是……还要请皇上恕罪,臣,不愿。”

    “为何?”容峫皱了皱眉,一脸不解而又懊恼地表情,“舅舅为何不愿?舅舅不喜欢烟栀吗?”

    隐觞玉握了握拳,沉声道:“不喜欢。”

    “是吗?”容峫显然不相信,有些失落地垂下眉眼,“朕还以为舅舅会喜欢的,朕以为朕喜欢的,舅舅也会喜欢,朕可是想要把朕最看重、最在乎的送给舅舅,可没想到舅舅竟然不喜欢,唉……”

    隐觞玉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经意间侧身看了殿门外一眼,正好看到那一抹烟色身影正匆忙赶来,便垂首道:“时辰不早了,臣……先退下了。”

    不等容峫应声,他便躬身向后退去,出了殿门之后大步走开。

    “觞……”看到迎面走来的隐觞玉,陆烟栀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话刚喊出口又觉不对,便又改口道:“王爷您受伤了?”

    她说着伸手来扶隐觞玉,却被隐觞玉不着痕迹地避开,淡淡瞥了她一眼,“一点小伤,不劳陆姑娘费心。”

    说罢,从她身边擦过走开,留下陆烟栀一人茫然若失而又担忧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满心疑惑。

    城南小院,河边,夜卿凰迎风而立,任由寒风吹在面上,吹散那丝丝醉意。

    身后有轻缓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夜卿凰稍微侧身以余光睨了身后一眼,没有回身,只是长长一叹。

    “叹什么气?”那人走到身旁站定,轻声问道,“你对此事,不是胸有成竹吗?”

    “前辈指的是什么?”夜卿凰侧身看了她一眼,不冷不淡地问道。

    顾缘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搜寻,似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良久,她突然幽幽一叹,浅浅一笑道:“真像。”

    夜卿凰拧眉,“像什么?”

    “像一位故人。”

    “哪位故人?”

    “一位……”顾缘君迟疑了一下,想了想道:“听南乔说,按照你们承国的时间来算的话,你是崇仁七年出生?”

    夜卿凰挑了挑眉,没有应声,只微微点头。

    顾缘君点点头,“那便是了,你是不可能认识这个人的,这个人……这个人崇仁六年冬就已经死了。”

    夜卿凰下意识地皱眉,“前辈的意思是,我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长得很像?”

    顾缘君没有应声,只是淡淡笑了笑,笑意微凉,抬眼远眺,轻轻叹道:“斯人已逝,不提也罢。不管怎样,身为南乔的师父,我都要感谢你之前那段时间对他的照顾,若不是你,他可能早就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南乔……”夜卿凰呢喃一声,“你们现在都叫他南乔。”

    “不好吗?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提,他既然以夜南乔的身份复活了,重生这一回,那今后他就是夜南乔。”
正文 第422章 誓报此仇绝不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点点头,“你对南乔倒是真心。”

    “你也一样。”顾缘君说到这里,渐渐恢复了一脸正色,“你方才问我,指的是什么,其实你自己心里明白。”

    夜卿凰面无表情,“我该明白吗?”

    “我指的正是你为澈王报仇一事,你当真不明白?”

    “那前辈会阻拦吗?”

    顾缘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夜卿凰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她,稍稍迟疑了一下,她道:“你方才说,你是一定会报仇的……”

    “没错,一定会。”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顾缘君身上,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我知道你是南乔的师父,也知道你身为帝师,那俩位都是你的徒弟,但是仇就是仇,我绝对不会放弃。”

    顾缘君紧紧皱了皱眉,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一边阻止南乔报仇,一边又这般笃定,自己一定要报仇,你心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很简单,我希望我的亲人、我在乎的人都能安安稳稳,我更希望那些先我而去的亲友能够瞑目,我不希望南乔报仇,是因为我知道他一旦动手报仇,必会受到伤害,至于我自己……”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我答应过澈王,我会尊重他的选择,不管最后他做了怎样的决定,只要是他自己的意思,我就会按照他的意思去做,既然他能放下与隐觞玉之间的仇,我可以暂时不追究,可是澈王的仇……不得不报。”

    顾缘君清落的眼底浮上一抹忧思,摇了摇头,“你真不该这么选择,你可知道那个人是谁?”

    “邱帝容峫。”

    顾缘君颔首,“没错,他是邱帝,是大邱的天,你以为你有能耐杀得了他吗?”

    夜卿凰冷冷一笑,“不试一试,又怎知行或不行?您别忘了,我还有个帮手。”

    “帮手……”顾缘君略一沉吟,似乎猜到了她所说的帮手是谁,连连摇头,“不可能,就算他与澈王感情再好,也不可能会帮着你一起对付邱帝……”

    “若是以前,确实不可能,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好说。”夜卿凰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得诡谲幽深,看着顾缘君的眼神让她心下浮上一丝不安,“谎言没有揭穿之前,感情总是深浓的,可一旦这份感情中出现了欺瞒与蒙骗,事情就不会再如之前所计划、所料的那样发展了。”

    听到这里,顾缘君似是明白了她话中深意,骤然拧紧眉,愕然地看着夜卿凰,“你跟他说了什么?”

    “您应该问,我们之间都谈过些什么。”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想来您也猜得到,我们能谈什么呢?自然是一切陈年旧事,谈着谈着就发现,原来他所查到的所谓真相与我所知的内情竟有如此天差地别的不同之处,我只不过是将我所知道的真相告知与他罢了。”

    顾缘君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双手下意识地握紧,目光凌厉地看着夜卿凰,夜卿凰却视若无睹,只是抬眼看着这静谧的夜色,沉默不语。

    平秋宫,夜静无声。

    直到戌时过半没多会儿,突然狂风大作,吹动窗子发出呜呜声响。

    突然只听“啪”的一声,沉思中的陆烟栀被惊醒,惶然地看了看四周,瞥见一本书被吹掉在地上,便轻吐一口气,站起身来走过去俯身将书捡起,却不想她的手刚刚碰到那本书,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将书拿了起来。

    抬眼看了看,见来人是容峫,陆烟栀连忙垂首行礼:“参……”

    “好了。”容峫伸手将她扶起,“不要向朕行礼,朕喜欢看到你无拘无束的样子。”

    陆烟栀勉强一笑,接过他递来的书放好,引着容峫到桌边坐下,替他倒了杯热茶,“皇上怎的有空到这儿来?”

    “你就不想问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陵安王怎么会受伤?”容峫答非所问,端起杯盏在手中轻轻摇晃着,考量的目光沉沉落在陆烟栀面上。

    陆烟栀愣了愣,而后又慌忙低下头去,似乎生怕自己藏在眼底的心事被人察觉,“我……我确实有些奇怪,皇上原本派人叫烟栀过去为王爷治伤,可是烟栀到了殿门外,却看到王爷匆匆而去,身上的伤也没有处理好,却不知……”

    “澈王死了。”

    闻之,陆烟栀的声音戛然如止,一脸怔愕神色,呆呆地看着容峫,说不出话来。

    “朕下令除掉的。”容峫毫不隐瞒,紧盯着陆烟栀的眼睛看着,只见她原本还算沉静的眸色陡然变得惊慌凌乱,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侧身看了看门外。

    “那……那王爷他……”

    “他埋怨朕了。”容峫将她的神色变化收在眼底,说不出为何,心底微微一阵刺痛,垂首自嘲一笑,“他终究还是与那沈延澈的感情更深,他因为那沈延澈……竟然开始埋怨朕,恨朕……”

    “皇上……”陆烟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摇摇头道:“王爷他……他对皇上绝对不会有二心,只是那澈王……他与王爷自幼感情深厚,兄弟情深,如今澈王遇难,死者为大,王爷心里难免会……会悲痛不已,言行有失,还请皇上莫要追究。”

    容峫闻言挑了挑眉,抬起头来看着陆烟栀,“你的意思是,因为死的那个人是沈延澈,所以他才会那么难过,才会失去理智,那……如果死的那个人是朕呢?”

    陆烟栀脸色一凛,连连摇头,“不会的!”

    闻言,容峫突然弯眉笑了笑,“你也害怕朕出事,是吗?”tqR1

    陆烟栀垂首,将涌入眼眶的眼泪硬生生地压回去,“皇上是真龙天子,绝对不会轻易受到伤害的,王爷他……他也绝对不会让皇上受到伤害。”

    “你怎么知道?”

    “我……我相信王爷,他既是说过会一直保护皇上,就绝对不会食言。”

    “你倒是……比朕都更了解他。”

    “皇上……”

    “也好,这也不是坏事。”容峫说着轻叹一声,松了口气,缓缓抬起手抚上陆烟栀的脸颊,动作轻柔,目光温润,“朕知道,舅舅他现在很伤心、很难过,朕很希望能做些什么安抚一下他的心情,烟栀,你愿意帮朕这个忙吗?”
正文 第423章 看破用意烟栀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陆烟栀心下咯噔一跳,想起方才听到了些许传闻,心下有些不安,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皇上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容峫颔首道:“这些年舅舅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是一人承担,朕知道他很辛苦,所以朕想找个人能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同舟共济,一起承担所有的苦难,你说可好?”

    陆烟栀低垂的一只手一直紧紧绞着衣袖,面上故作冷静,“皇上这是……要给王爷选王妃?”

    “嗯。”

    陆烟栀点点头,“好固然是好,王爷年纪也不小了,早就该成家立业了,却不知皇上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容峫没有回答,而是抬眼定定看着陆烟栀,幽幽问道:“你有可以推荐的人吗?”

    陆烟栀一愣,“我……皇上说笑了,我常年待在这平秋宫,认识的人本来就少,怎敢胡乱推荐?这次皇上毕竟是要给王爷选妃,我……”

    “若是朕说,朕心中合适的人选是你,你可答应?”

    闻言,陆烟栀骤然怔在原地,神情有些呆滞地看着容峫,眨了眨眼,蠕了蠕嘴唇,说不出话来。

    容峫双手轻轻抚上她微微颤抖的双肩,柔声道:“烟栀,你会答应朕的,对吗?”

    陆烟栀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讷讷道:“可是……可是烟栀曾经向皇上发过誓,此生不嫁……”

    “那现在朕宣布,这个誓言作废。”

    “可是……”

    “烟栀……”容峫突然轻叹一声,伸手将陆烟栀紧紧揽进怀里,双臂环住她,在她耳边轻轻呢喃道:“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烟栀,你帮帮我……”

    陆烟栀强忍多时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她轻轻地哽咽一声,摇了摇头,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只能是你,烟栀,这件事只能是你。”容峫的手臂更加用力,“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爱他,他也爱你,我知道你们彼此相爱……你们是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你们相爱,我很高兴,可是……可是我又很难过,很害怕,我害怕万一你们在一起,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就会是那个被你们抛弃、被你们遗忘、被你们丢失的人,我又要回到一人孤零零地待着的时候,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那些整天只想着玩弄权术、祸乱朝政之人,只有那些整天只想着从我手里夺走一些东西、甚至想要夺走我的皇位之人……所以,我不敢让你们在一起,我不要再回到以前那种生活,我不要再被抛弃,我要做那个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陆烟栀静静地站在原地,转瞬已满脸是泪,眼眉紧锁,神情悲痛,她紧紧咬了咬嘴唇,“所以,皇上原来早就知道,什么都知道了,也所以,你让我发的那个毒誓……是故意的……”tqR1

    “没错。”容峫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可是烟栀,我这么做不是有心要伤害你,也不是要伤害舅舅,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希望我们三个都能好好地……你看,这一切不正如我所料的,这十多年来我们一直都相安无事,我们各司其职,各有所作为,这样不是很好吗?”

    “那你现在又为何要这么做?”陆烟栀压抑多时的情绪突然崩发,双手用力一把将容峫推开,瞪大眼睛盯着容峫,一颗颗泪珠滚落,“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让这样的局面就这样一直保持下去,为什么不一辈子都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容峫似是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被她一通咆哮喝得怔在原地愣了会儿,从她踏入大邱的第一步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这十一年来她一直都是软声软语,低声细语,就连训斥阿晔也是嗔而不怒,很少有人听到她大声说话。

    他们都已经早就习惯了她轻柔如水的脾性,习惯了她不惊不躁的作风。

    而现在,她在冲他大吼,情绪失控、撕心裂肺的大吼。

    不知为何,看着她这般无助而又荒芜的神情,容峫的心底一阵阵心疼,他走过去,试图稳住她,轻声喊道:“烟栀……”

    “你不要叫我!”陆烟栀一甩手将他甩开,后退两步,低下头去连连摇头,冲他摆着手,“我知道,你们都是聪明人,你们都是从各种阴谋诡计中存活下来的聪明人,你们一个心思有百转千回,你们个个都是七窍玲珑,论城府,我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我也根本没想过要变成和你们一样的玩弄权术之人,我只是想要一份安安稳稳的生活,有一个相知相惜的人相伴一人,就算……就算后来我明知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嫁给这个人,可是至少他能一直陪在我身边,能让我一直感受到他的存在,我也安心了,就算这份感情见不得光,就算这份感情不被世人所容,又如何?我不在乎……”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容峫,一双泪眼紧盯着他,“可是现在,就连这么卑微、这么渺小的一个愿望,你都要将它摧毁……”

    “我没有!”容峫连忙摇头,上前紧紧抓着陆烟栀的手,“我现在是在成全你,我在成全你你知道吗?你不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吗?你不是想要嫁给他吗?我成全你,我给你们赐婚,这难道不好吗?”

    “不好……”陆烟栀长长哽咽一声,终于忍不住低声哭出声来,她似乎明白之前隐觞玉为何那般对她,为何如此冷淡,想来容峫那时候就已经给他说了赐婚的事,而机敏如他,定然第一时间就已经猜透了容峫的用意。

    看着她哭得这般伤心欲绝,容峫心疼不已,连忙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着,于陆烟栀而言,却没有丝毫作用。

    “容峫……”许久,陆烟栀突然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这并不是在成全我,也不是成全他,你只是为了成全你自己,你说你在乎我们,怕我们受到伤害,而实际上,你最害怕的只不过是你自己受到伤害,而为了保全你自己,你可以牺牲掉一切,包括我,包括觞玉。”
正文 第424章 仓皇之中定婚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峫顿时怔在原地,感受着怀里的人身体渐渐变得僵直,一动不动,他的喉间先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用力地摇着头,却发现陆烟栀根本看不到,便缓缓将她松开,垂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烟栀……”

    “容峫,你还不明白吗?”陆烟栀深吸一口气,垂首长长一叹,“其实你早就已经做了选择,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我和觞玉都只是棋子,是附属品……”

    “觞玉……”容峫轻轻呢喃一声,继而冷冷一笑,“觞玉!你们之间原来这么亲密,比我想象中的更亲密,你们……你们背着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他说着突然用力抓住陆烟栀的手臂,咬紧牙瞪着她,“告诉我,告诉我!你们究竟都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啊?我把你们当成最亲的人,你们为什么要背地里联合起来背叛我?”

    陆烟栀手臂被他抓得生疼,却远不及心里的疼痛,她原本还有些挣扎的表情在听到容峫这番话后,骤然平静下来,一双泪目看着容峫,凄凄一笑,低下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而她越是如此,容峫心里的狂躁便越甚,抓着她的手也越发用力,他将陆烟栀拉到自己面前,恨恨道:“说,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你不好吗?我……我几乎已经将我能给你的一切全都给了你,你还想怎样?”

    陆烟栀笑道:“你的全部,是指关在这个平秋宫里的荣耀和财物吗?”

    “我……”

    “你是皇上,是大邱的天,你说什么,无人能阻,可是容峫,唯独感情的事是你一人所无法左右的,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我可以,我可以的……”容峫摇摇头,“就像你和舅舅,我不让你们在一起,你们就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可是现在我愿意让你们在一起,你们就必须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冷了下去,脸色也变得沉凝,“我绝对不会让舅舅离开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他留下,烟栀,你就是留下他的关键。”

    说着,他长途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又整理了一番衣衫和发冠,转过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停了停,微微回身瞥了一眼,“这件事朕来拿主意,你们的婚事就这么定了,朕会尽快定下婚期,让你们完婚。”

    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冷刻而决绝,陆烟栀骤然浑身一软,瘫倒下去,坐在冰冷的地上,泣不成声。

    她了解容峫,也知道他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脾气,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若他执意如此,那这婚事便是躲不掉了。

    只是,包括隐觞玉和陆烟栀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容峫说做就做,甚至都没有再问过隐觞玉的意思,便下旨赐婚,兵将婚事定在三天之后。

    三天!

    莫说三天时间用来准备成婚事宜根本不够,三天之后,就连隐觞玉的伤都未能痊愈,然而君王有令,臣不得不从,命令已下,隐觞玉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陆烟栀还在宫中,就等于容峫掌握了隐觞玉最重要的软肋。

    城南小院,玉立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看看天看看树,很是无聊。

    “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不由轻叹一声,“咱们接下来到底什么打算?是不是该回去了?”

    鬼四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听副阁安排吧,副阁既是还没有说要走,必然有她的原因。”

    玉立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大好,垂首低声道:“本以为这一行能替桑梓报仇的,可是没想到……”

    “好了,别想了。”鬼四也跟着沉了沉脸色,“这是澈王殿下的决定,是副阁对澈王的承诺,如今那隐觞玉的日子也不好过,且罢。”tqR1

    玉立还想在说什么,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一抬眼看到两道人影进了门来,看清来人的面容,他稍稍吃了一惊,“简公子?”

    喊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似乎……不仅仅是那位神医简公子。

    而鬼四一听立刻跟着站起身,看了看进门来的简无衣,眼底寒光骤然一闪,二话不说,纵身一跃朝着简无衣袭去。

    简无衣身后的方良下意识地出手相迎,却被简无衣伸手拦下,拉着他避让到一旁,沉声道:“我是来见卿凰的。”

    鬼四眼底的恨意越发深浓,“先把我二哥的命还回来,我就让你见她!”

    “鬼四。”身后响起夜卿凰清越的嗓音,鬼四微微一愣,收住手,回身看去,只见夜卿凰摇了摇头,“你先退下。”

    “副阁……”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鬼四虽然心有不忿,终是没有逆了夜卿凰的意,缓步退到一旁。

    夜卿凰走上前来,淡淡睨了简无衣一眼,没有说话,款步出了门去。

    院子东边不远处有一条河,夜卿凰在河边停下脚步,听着身后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沉声道:“你来,是为了师姐的婚事?”

    简无衣走过来道:“我没想到他的动作中这么快。”

    “还没等你部署妥当,是吗?”简无衣微微拧了拧眉,“我此番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接师姐回去,之前也与容峫明里暗里提过几次,只是他始终不接茬……”

    “他不会答应的。”夜卿凰摇摇头,“不管处于何种目的,他都不会答应让师姐离开的。”

    “为何?”

    “因为他已经离不开师姐。”夜卿凰没有说得太直白,可她知道,隐觞玉听得懂,“这十多年的相处,生出感情的不仅仅是师姐和隐觞玉,还有容峫,可惜,似乎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是一份怎样的感情,他想法设法阻挠师姐嫁人是因此,此番突然决定让师姐和隐觞玉亦是因此,也许在这个世上,师姐和隐觞玉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他不能失去其中任何一人,可是现在,为了能留住隐觞玉,他也只能抛出师姐这个饵了。”
正文 第425章 勉强终难永留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这里,她停了停,回身看向隐觞玉,见他神色复杂,显然一时间还不能理解容峫的心境,“这世上最无奈的事情莫过于,你最爱的人和你最亲的人相爱,你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个合适自己的位置,容峫便是如此,所以之前他才会逼着师姐立下毒誓此生不嫁。只可惜,造化弄人,如今亲自毁掉这个誓言的人,也是他。”

    “你什么都知道。”简无衣微微垂首,笑得有些无奈,“所有的一切你都早已心知肚明,你所需要的不过是最后的一个求证。”

    “难道你不是吗?”夜卿凰说着挑了挑眉,瞪着眼睛看他,“你对这双眼睛不也是早就有所察觉,一直在等着确认的那一天?”

    简无衣闻言狠狠皱眉,低垂着头,半晌没有应声。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燥意,而后轻声道:“说罢,想让我怎么做?”

    简无衣摇头,“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准确地说,只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立刻离开这里。”

    闻言,夜卿凰眉心一拧,侧身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我是绝对不会让师姐跳进这个深渊,这是他们大邱的事,休想拉上师姐,我不允许,祈璃上下所有人也都不会允许。”

    “你想把人带走?”

    “如果必须这么做才能救下师姐,那我别无选择。”

    夜卿凰不由冷冷一笑,“我知道你手下精兵无数,此番也绝对不会自身而来,可你也不能小觑了大邱隐卫,更何况你现在身在大邱帝都,不是在边疆,想要带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容峫眼皮子底下离开,怕是没那么容易。”

    “容不容易,可不可能,我都必须一试,所以……”他将目光移向夜卿凰,“你必须离开。师姐一旦失踪,容峫最先怀疑的人便是你和我,你继续留下,会惹祸上身。”

    “我若不走呢?”

    “卿凰!”简无衣眉宇间升起一丝焦躁,“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必须立刻离开,到时候一旦动起手来,我只担心……”

    “你担心自己就好,我是不会走的。”夜卿凰神色坚定,眼神冷刻,“我不能报桑梓的仇,不代表我不能报澈王的仇,这一次,我就算是堵上自己的性命,也一定好除了害死澈王的人!”

    “你要杀容峫?”

    “又何不可?”夜卿凰清冷一笑,“陵安王成婚,向来深居宫中的容峫必定会出宫,亲往陵安王府,到时候,只要杀了容峫,不仅能为澈王报仇,师姐也就自由了。”

    简无衣摇摇头,“你该知道,容峫出行,身边护卫众多,你这么做,太危险了。”

    夜卿凰一脸不以为然地神色,“我这辈子做过的危险事情还少吗?”

    简无衣一愣,一时间竟是无法辩驳。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就看看到底是你先救出师姐,还是我先杀了容峫。”说罢,她转身离去,走出两步复又停下,回身看了简无衣一眼,“我差点忘了,大邱与起来向来是友邦,到时候要不要救容峫一把,就看你的意思了。”

    简无衣许多到了嘴边的话都硬生生地压了回去,紧抿着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是深深的无奈,末了,他摇头一笑,这样的结果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了解夜卿凰,明知道以她的脾气,她是绝对不会在这时候选择离开,可他还是想要试一试。

    只可惜如今已物是人非,有些曾经可以肆意言说的关心的话,如今已然没有说起的资格和理由。

    日落西山,天色已晚。

    大正宫外围聚了不少内侍与宫女,全都焦躁不安地看着紧闭的殿门,却没有人敢上前敲门,更别说推门进去。

    看到顾缘君快步走来,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纷纷迎了上去,行礼道:“见过顾大人。”

    “出什么事了?”看了看殿门,又看了看担忧不已的宫人,顾缘君出声问道。

    一名内侍上前道:“回顾大人,皇上已经将自己关在殿内一整天了,今天的早朝也没上,送来的饭菜也不让送进去,皇上他……他不让任何人进去。”tqR1

    顾缘君眉眼一转,心下明了,大步上前轻轻敲了敲殿门,许久也不听殿内有回应,不由沉了脸色,手上一用力将门推开,在宫人惊惶的目光中,缓步入内。

    外殿环视一圈,不见人,她便又走到内殿,刚刚走到珠帘前便停下脚步,只见殿内只点了一盏灯,灯光昏黄微弱,内殿龙榻旁的角落里瘫坐着一个人,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他嗓音低沉,幽幽道:“谁让你进来的?”

    顾缘君不由深吸一口气,“你这是干什么?”

    闻声,容峫骤然一愣,抬眼看了看,看清来人是顾缘君,不由轻呵一笑,缓缓站起身来,“师父……”

    “皇上这是在干什么?”顾缘君走过去,定定看着他,秀眉紧锁,“您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容峫只觉胸口一酸,走到顾缘君面前,平日里那意气风发的气势早已不见,满面颓唐,双眼通红,他伸手握住顾缘君的手,神色有些彷徨无助,喃喃道:“师父,帮我……”

    “我要怎么帮你?我所言,你可又会真的愿意听?”顾缘君原本满心怒意,可是看到他这般模样,质问之言终究是压了回去,无奈地摇摇头,一手扶着他走到一旁坐下,一手指尖拂过那盏点着的灯,再轻轻挥袖,殿内的灯顿时都亮了起来。

    容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收回手,冷了脸色,也沉了语气,“师父亦是为了陵安王的事而来?”

    “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

    “皇上何必如此?你这样做,只会让所有人都跟着痛苦,觞玉、陆姑娘,包括你自己。”

    容峫皱眉,摇了摇头,“痛苦?为什么?我给了他们想要的,他们为什么还要痛苦?真正痛苦的只有我,是我在牺牲自己成全他们!”

    “既然痛苦,你又为何要这么做?”

    “我……我害怕……”容峫说着再次伸手抓住顾缘君,“师父,我真的很怕,我怕他们都会离开我,我只有这么做,才能留得住舅舅。师父,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他们终究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你。”顾缘君神色哀怜地看着容峫,“你这么做,就算勉强将他们暂时留住,可是最后还是会永远地失去他们。”
正文 第426章 十月飘雪婚期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容峫神色慌张,拼命地摇着头,口中喃喃:“不会的……”

    “皇上。”顾缘君轻拍着容峫的手臂,“他们一个是承国王爷,一个是祈璃医女,他们都不属于这里,而今却因为皇上的一人执念,将他们生生地强留于此,囚禁于此,十一年了,皇上,你也该醒醒了。”

    容峫浑身一颤,缓缓松开顾缘君,红着眼睛看着她,“师父,连你也……这么说?你也觉得是我做错了,是吗?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错的,可是……可是我明明是在成全他们……”

    “你若真的想要成全他们,最好的做法就是放他们离开,回到他们该会到的地方,那是对你、对他们都最好的结果……”说到这里,她停了停,长长一叹,面露懊恼之色,伸手揽过容峫,喃喃道:“是我们错了,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做,不该替你搜罗来他的消息,更不该助你将他带回大邱,如果当年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如果当年他就死在了那一场背叛之中,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种种,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受到无辜的牵连和伤害,好在……好在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们就此收手,就此放过他们,至于大邱的命运,我身为帝师,自会拼尽最后一口气,和你一起奋战到底。”

    “来不及了……”容峫无奈长叹一声,挨着顾缘君顺势瘫坐在地上,紧紧抓着顾缘君的一只手臂,喃喃道:“早就已经来不及了,师父,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他们,我不能失去他们任何一个,更勿论他们两个一起消失离开,师父,我做不到……”

    “皇上……”

    “师父,我怎么办?是不是我怎么做都不对?”

    看着他彷徨无助的模样,顾缘君的心紧紧揪着,却又无可奈何,她是亲眼看着容峫长大的,他所经历过的一切她都知晓,正也因此,她也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正如陆烟栀所言,容峫并非是个万恶至极的恶人,他只是根本不了解自己,不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以为得到这天下最大的权势,就能拥有他想要的一切,终于在这条追寻权势的路上越走越黑,越走越远。

    十月初二,气候寒,一觉梦醒,十月雪天白皑皑。

    若是楚茨在的话,她一定会咋咋呼呼地喊着:“小姐,下雪啦!你快起来看看……”

    往常每年,她也都是在楚茨的叫喊声中见到那年的第一场雪,今日没有人在她耳边叨叨,她竟有些不习惯了。

    如今的幽州,应该还没有冷到下雪的地步吧。

    “副阁。”见到推门走出来的夜卿凰,鬼四上前行了一礼,“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夜卿凰微微颔首,站在长廊下,抬眼环顾四周,继而看向天空中,神色沉敛,看不透她的心思。

    过了许久,她突然开口轻声道:“都撤下吧。”

    鬼四一愣,“副阁说什么?”

    “我说,都撤下吧。”夜卿凰回身看他,目光定定,虽然平和却也坚决,“这是我和容峫之间的事情,我不想无辜的人掺和进来。”

    “可是副阁……”

    “这些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虽然面上是我在处理,可实际上却是你们在行动,我知道,九翕一定跟你们说过,我说的话胜于一切,我要做的事就是凤兮阁的事,凤兮阁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好我,替我处理好一切我需要处理的事情。”顿了顿,她回身看着鬼四,微微摇头,笑得凄涩,“我自己都觉得,我被他一手掌控的凤兮阁宠坏了,我也习惯了事事都吩咐你们去做。可是有些事情是别人替不来的,澈王的仇必须由我自己来报。”

    鬼四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夜卿凰,微皱着眉有些为难,更多的是担忧。

    这么多年,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做她的眼睛、耳朵、双手和武器,而今她突然要撇开他们,自己去做事,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然,她终究是副阁,是连阁主都事事顺着、宠着的副阁,鬼四无从辩驳。

    犹豫良久,他轻吐一口气,点头沉声道:“属下可以让他们撤离,但是属下有一个要求,求副阁让属下跟着你一起。属下曾向阁主立誓,只要属下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副阁在属下面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他神情沉肃,字字恳切,目光希冀地看着夜卿凰,夜卿凰与他像是良久,终是在他不安的目光中微微点了点头,“好。”

    陵安王身体尚未痊愈,未能亲往皇宫,而是由褚流霆代劳,将新娘接入陵安王府。

    陵安王、大邱唯一的王爷婚娶,场面自是盛大无比,早在容峫旨意传出当天,他就紧跟着派出宫中所有可用的人手,前往陵安王府布置准备,不到两天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布置妥当,所需物品也一应俱全,就连两人的新衣也是召集了宫中最好的女工连着熬了两天两夜做成,量体裁衣,分毫不差,几乎没有修改之处。

    一路红绸锦缎,满城管弦喜乐,喧哗热闹,贵气奢华,陵安王府亦客似云来,欢腾不已,冰冷的风雪似乎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热情。

    却独独陵安王府内院一片沉寂,静得有些出奇,一点也不像是正在办喜事的府邸。

    酉时过半,天色已暗,一抹人影绕过喧闹的前厅,一路朝着内院走去,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闭上眼睛侧耳倾听四周,再睁开眼睛,眼底精光闪烁,绕过长廊,足下一点,跃上了内院里的阁顶。

    “姐。”他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天太冷了,你回去吧。”

    夜卿凰仰头喝酒的动作凝滞了一下,继而轻笑一声,喝了两口酒,抬眼看来,“这大喜之日,酒还没喝尽兴,怎能轻易离开?”

    夜南乔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在她身边坐下,拿过她的酒壶,“你不用等了,他不会来了。”

    夜卿凰眉峰骤然一凛,侧身看着夜南乔,夜南乔点点头继续道:“他生病了,听说很严重,已经两天没有起身,眼下一众太医都正守在寝宫。”tqR1
正文 第427章 犹恐此景在梦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等夜卿凰应声,鬼四便也匆匆而回,与夜南乔相视一眼,对夜卿凰道:“刚刚打听到,容峫是不会来了,现在正卧病在床,大批宫卫赶往大正宫,想来是派去保护容峫的,属下担心靠得太近会泄露行踪,便撤回来了。”

    “病了?”夜卿凰冷冷一笑,站起身来,“既然他不能出来,那我就亲自去找他。”

    “不可!”两人齐齐轻呵一声,挡住她的去路,夜南乔沉声道:“你也听到了,容峫必定早就料到澈王的仇你不会轻易作罢,所以安排了大批宫卫前往保护,而据我所知,这些人不是别人,真是褚流霆的隐卫,我知道姐武功高强,身手了得,可你独身一人如何闯入有千万守卫的皇宫,更别说靠近容峫身边杀了他,你去了只会白白送死。”

    鬼四连连点头,“是啊,容峫那么聪明狡猾的一个人,他既是敢让我们在洛邑光明正大地待着,就必有应对之策,你若这般莽莽撞撞地去了,只会正中他的下怀。”

    “可我若不去,不也正合他的意?”

    “姐,我知道你比谁都更想要为澈王报仇,但是现在不合时机,再者,今日毕竟的陵安王大婚,澈王若在,他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呵呵……”夜卿凰闻言不由冷冷笑出声来,“大婚?你以为这场婚事真的能安然无恙地进行到底?”

    鬼四和夜南乔齐齐一愣,“什么意思?难道有人……”

    鬼四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咬牙道:“皇华!”

    隐觞玉既是有伤未愈,自然不能陪着诸位宾客饮酒尽兴,前厅自有容峫派来的人照顾着,隐觞玉早早地便回了新房。

    烛影摇红,清香四溢,香得有些醉人,让人有种错觉,眼前的一切皆为虚幻,皆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都会消失。

    所以隐觞玉走到门口之后,脚步突然就停下了,他不敢再往前走,生怕会尽早地打破了这一场梦境。tqR1

    “你来了。”内屋,珠帘后的床边,一袭红装、遮了盖头的陆烟栀轻声道。

    清冽的嗓音将隐觞玉从虚幻的想象中拉回神,他定了定神,反手关上门,缓步走进里屋,看了看坐在床边的身影,脚步停了停,在桌边坐下,兀自倒了杯酒。

    “你的伤还没有痊愈,不要喝酒了。”

    闻声,隐觞玉持杯的动作犹豫了一下,竟真的放下来杯盏,勾起唇角淡淡一笑,“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陆烟栀轻笑一声,绞着衣袖的双手稍微放松了些,轻声道:“我在想,你穿着喜服是什么模样。”

    “那你想看吗?”

    出乎意料地,陆烟栀摇了摇头,“我想要自己先想一想,把我最想要看到的你的模样深深印在脑子里,谁也不能代替,谁也抹不掉。”

    隐觞玉闻言忍不住轻笑,“你想想的终究没有亲眼看到的更深刻,不是吗?”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去揭她的盖头,不想他的手刚刚碰触到盖头的边缘,就被陆烟栀伸手抓住了手腕,摇了摇头。

    隐觞玉疑惑地拧了拧眉,却还是松开了手,坐在一旁,紧盯着陆烟栀,喃喃道:“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说?”

    “很多话……”陆烟栀点点头,“是呵,我突然觉得,我们相识十一年,竟然都没有几次能像今日这般,安安心心、不骄不躁、肆无忌弹地随便聊天说话。”

    “你想说什么,随便说,在这里,没有人监视你,更不会有人阻止你,你可以说出你想说的一切。”

    闻言,陆烟栀长长一叹,喊道:“觞玉,你怪过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当年为了祈璃,也为了我自己,立下那样的誓言。”

    隐觞玉拉过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只要你能安然无恙,怎么都好,我说过,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的性命安全更主要。只有活在这世上,才有资格说将来,有了将来,才有达到一切目的的希望。”

    “那……如果我先你而去,你会不会怨我?”

    隐觞玉眸色一沉,迟疑了一下,握着陆烟栀的手稍稍收紧,“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觞玉,你明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对不对?”

    隐觞玉抿了抿唇没有应声,隔了会儿,他轻声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过了今晚,等事情平息了,我就会带你离开,离开大邱,我们不去承国,也不去祈璃,我们找一个与他们全都没有任何关联的地方待着,过最简单的生活,任何人都不会来打扰。”

    陆烟栀愣了愣,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听得出她语气之间的向往,“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

    “我们真的可以……摆脱这里的一切,去过那样的生活吗?”

    “可以。”隐觞玉弯眉一笑,“相信我。”

    “可是,这样一来,你怎么办?你这些年来的理想和抱负怎么办?你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情……”

    “不重要了,全都不重要了。”隐觞玉连连摇头,“直到七弟在我面前倒下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地位权势,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七弟这一生战功显赫、高居王位,可又如何?他倾尽所有都无法换回桑梓姑娘的一条命,而这条命正是因为我的报仇之心才失去的,可我却不知道,这些年来我连报仇的人都选错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长叹一声,“所以烟栀,从今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过问那些权势之争可好?今后的日子,我只想能安安稳稳地陪在你身边。”

    “可是,你不可能不知道皇上这么做的用意,你是知道的,他的目的不过是在于用我牵制住你,拴住你,让你永远都不可能从他身边挣脱。”

    “我知道,这是他的目的,可是这个目的能不能达成,却并非他能左右……”

    “他能的……”陆烟栀微微摇摇头,嗓音变得无奈而低沉,“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很清楚,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他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做到,包括用我来掌控你……”

    说着,她突然声音一滞,咳了一声,被隐觞玉握在手中的那只手也下意识握紧,微微斜着身体靠在床栏上,像是哪里不舒服。

    隐觞玉神色一沉,察觉到陆烟栀的异样,想了想他进门之后她的言行举止,顿觉有些奇怪,顾不得那么多,伸手一把扯下陆烟栀的盖头,只见她脸色煞白,嘴角挂着一抹残红的血迹。
正文 第428章 自绝其命救觞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烟栀!”隐觞玉骤然惊呼一声,一伸手将她扶住,神色惶然,“这是怎么回事?你……”

    “觞玉……”陆烟栀勉强勾了勾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无力地握着隐觞玉的手,“对不起,我怕是……不能和你一起离开,不能……和你一起去过那种没有俗世纷扰的日子了……”

    隐觞玉下意识地连连摇头,“解药在哪?解药在哪里?”

    陆烟栀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快说啊,解药在哪儿!”隐觞玉心中着急不已,没由来地提高了嗓门。

    黑暗中有人从两个方向朝着新房掠来,夜卿凰的脸色沉凝,她的听到屋内隐觞玉的呼声,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这才不顾礼数冲了过来,而另外那个人,显然是早已在今晚安排好计划的简无衣。

    两人几乎是同时赶到门口,相视一眼,来不及多说,推开门冲进屋内,正好看到隐觞玉正紧盯着陆烟栀问着解药的下落,陆烟栀却只是紧抿着唇连连摇头,神情痛苦而无奈。

    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隐觞玉回身看了一眼,待看清来人,根本顾不得计较他们的失礼,连忙拉过两人,“快,快给烟栀解毒!”

    夜卿凰上前一步握住陆烟栀的手腕,探上她的脉,没多会儿,她便骤然变了脸色,抬头眼神惊愕地看着陆烟栀,狠狠皱了皱眉,“为什么?”

    陆烟栀勉强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简无衣连忙上前,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卿凰没有说话,而是起身让开,简无衣见状,便自行替陆烟栀把了把脉,隐觞玉提着一颗心在一旁看着两人,只见简无衣的反应竟是与夜卿凰如出一辙,先是惊愕,继而面露悲色。

    “师姐,你为什么这么做?”简无衣紧紧抓着她的手,用力咬了咬牙,“我就是来带你离开的,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再等一等?”

    陆烟栀始终摇头,喘了口气,抬眼看向隐觞玉,隐觞玉连忙上前在床边跪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一抬眼就看到陆烟栀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阿晔……”她张了张嘴,喃喃道:“救阿晔……”

    隐觞玉心头一凛,这才骤然想起,这两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婚礼上,竟是没有察觉阿晔已经失踪了两天,甚至今日陆烟栀和隐觞玉大婚,他也没有出现。

    原本还以为是他自己贪玩,出去溜达了,现在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看出隐觞玉明白了她的意思,陆烟栀轻轻点了点头,抓着隐觞玉的手稍稍用力,“我终究还是……还是太自私,心中所想的事情还是太多了,我没办法……真正的弃他们于不顾,觞玉,对不起,我不能不管阿晔的死活,也不能让我的亲人受到伤害,所以我万万不可能随你一道离开洛邑,离开大邱的,可是……可是我也不能留下,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你一定会答应我,可是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不想成为他用来要挟你、控制你的棋子,所以我只能……只能这么做……”

    身后的夜卿凰神色骤然一冷,双手紧紧握拳,沉沉道了句:“容峫!”

    原来这就是他用来对付隐觞玉、控制陆烟栀的手段,他与陆烟栀相处十余年,他和隐觞玉一样了解陆烟栀的脾性,他明知道陆烟栀向来心软,她连普通人都不愿意伤害,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视为亲人的徒弟受到威胁?所以容峫心里很清楚,控制住了阿晔,陆烟栀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也就不用担心,陆烟栀会离开大邱、离开他,而陆烟栀不走,隐觞玉自然也就不会离开。

    他确实很聪明,知道他们的软肋,知道怎么能控制他们,可是他也很愚蠢,很自私,他应该绝对不会想到,陆烟栀为了不让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也不让隐觞玉受到威胁,自绝其命。

    “卿凰!”眼看着夜卿凰骤然回身往外走去,简无衣连忙上前一把抓住她,“你想干什么?”

    说话的同时,夜南乔和鬼四也纷纷赶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夜卿凰深深吸气,冷眼看着简无衣,“事已至此,你还想让我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不做吗?”

    “容峫早就料到你今晚会闯宫刺杀,所以宫里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不出宫,正是要引你进去。”简无衣神色沉肃,抓着她的手紧紧不放,“我比你更想杀了他,可是你这么冒冒失失闯去,根本没用。”

    “呵呵……”夜卿凰突然垂首笑了笑,“这些,是你以皇华太子的身份打听来的吗?”

    简无衣敛了敛眉,没用应声,算是默认。

    夜卿凰点点头,闭上眼睛,“既然他不出来,那我就想办法逼他出来。”她说着侧身看了看里屋,转向夜南乔道:“立刻想办法将师姐中毒的消息送进宫里,我倒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一个怎样冷酷无情的人!”

    夜南乔心下了然地点点头,与鬼四相视一眼,转身离去。tqR1

    夜卿凰看了看他们的背影,又回身看了看里屋,语气和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轻声问道:“你也没办法了,是吗?”

    简无衣虽然勉强努力保持冷静,眼底的悲凉却越来越深,他身形微微晃了一晃,伸手扶住门,迟疑了一下,垂首道:“师姐心善,向来只用药救人,却未见用毒害人,而今她第一次下毒害人,下的就是必死的量,害得却是她自己……”

    闻言,夜卿凰侧过身紧紧闭上眼睛,强忍住眼泪,“我自负医术了得,而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毒发,呵呵……三个医术了得的人,如今却连一条人命都救不了……”

    “卿凰……”简无衣走到她身后,轻轻喊了一声,就在夜卿凰失神之时,他突然抬手拂过夜卿凰的穴位,夜卿凰骤然一滞,僵在原地,她毫无防备,也从未想过,简无衣竟然会点了她的穴。

    “对不起,卿凰,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我只有这样才能送你离开。”

    说着,他扬手对着夜空打了几个手势,立刻有一批黑衣人跃下,对他行了一礼。

    “立刻带她离开这里,小院那边我会派人去通知,让他们到城外与你会合。卿凰,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我。”
正文 第429章 香消玉殒生死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夜卿凰不由冷冷一笑,睨了身边的人一眼,“果然,我就说你不会只身而来,看来你的人已经进了洛邑。”

    简无衣沉声道:“我此番前来大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师姐带回去,如果我不能安然带回师姐,那我祈璃与大邱之间的盟约也就从此作废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一向温润谦和的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凌厉杀意,最后看了夜卿凰一眼,沉沉道了声“对不起”,扬手将人打晕,而后对着黑衣人挥了挥手,那些人小心翼翼地接过夜卿凰,转身掠去,只留下了一人。

    简无衣回身看着里屋的身影,双手越握越紧,“传令,封锁陵安王府,我们请君入瓮——”

    “啪!”大正宫,听了宫人来报,容峫刚刚端起的杯盏骤然从手中脱落,摔在地上,发生一声清脆的响声,顿时,殿内的宫人纷纷跪了下去。

    “你说什么?”tqR1

    “陆……陆姑娘她……服毒了……”

    “胡说!”容峫神色一凛,一挥衣袖,站起身喝道:“来人,把这个胡言乱语的人拖下去杖毙!”

    来传话的内侍连情况还没有弄清楚就被硬生生地拖了下去,殿内的众人更加心慌,全都低垂着头,不敢动。

    “烟栀……”容峫口中念念叨叨,步履蹒跚地走下台阶,往殿门外走去,刚刚走到门口就被隐卫统领拦住去路。

    “皇上,您这是去哪儿?”

    “去找烟栀,去陵安王府找烟栀!”容峫伸手将他们推开,那两人不敢硬拦着,只能向后推了推。

    “可是皇上,褚将军交代了,您万万不能出宫,那些刺客还在洛邑城中,您这一出去,怕是……”

    “让开!”容峫一瞪眼,两人立刻心下一慌,下意识地让开,却还是步步紧跟着,走出几步远,容峫突然停了脚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刻一笑,“她那么想杀朕,却不知朕的命和她亲友的命哪一个更重要。来人!”

    其中一人连忙上前一步,“皇上有何吩咐?”

    容峫在那人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只见那人眉眼一凛,而后用力点点头,领着一队人迅速离去。

    陵安王府,新房内,陆烟栀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浑身无力地靠在隐觞玉怀里,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浅笑。

    “你不怪我吗?”她抬眼看了看隐觞玉,吃力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

    隐觞玉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摇了摇头,“怪我,若是我早一点认清真相,若是我早一点带你们离开,就不会变成今日这局面。”

    陆烟栀闻言,轻轻一笑,摇头道:“不怪,谁也不怪,这是老天的安排,是命……”她抿了抿唇,歇了口气,继续道:“有几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嗯!”隐觞玉用力点着头,“你说。”

    “第一,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救出阿晔,带他离开这里,这孩子单纯善良,我不希望看到他毁在这些阴谋算计里,第二,替我把这封信交给无衣,让他带给我爹……”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交到隐觞玉手中,隐觞玉一把紧紧握住她的和手和手中的密信。

    “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到。”

    “第三,咳咳……离开这里。”说到这里,陆烟栀的的眼泪徐徐从眼角滑落,“我在这里待了十一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模样,你带我离开,带我去看看,好不好?带我去看一看你所说的那些世外桃源,如果可以,你就把我葬在那里,我不想我做了鬼之后,还要被束缚于此……”

    隐觞玉咬了咬牙,没有应声,眼泪簌簌而下。

    陆烟栀却轻轻笑了出来,擦去他的眼泪,“我希望……从今往后你能过得自由、轻松,无忧无虑,再也没有人能束缚你、控制你……”

    隐觞玉摇了摇头,似乎有话要说,可是垂首迎上陆烟栀的目光,有些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闻言,陆烟栀稍稍放了心,松了口气,神色变得平静舒缓许多,微微闭了闭眼睛,“如果可以,你和无衣一定要把卿凰安然无恙地送出大邱,我……我和无衣都骗了她,我们所有人都骗了她,是我对不起她……”

    “你放心,简无衣会安排好的。”

    “嗯……我知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她说着突然轻笑一声,抚着隐觞玉的手稍稍往下滑了一下,隐觞玉连忙将她的手握住,不让垂下。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陆烟栀往外瞥了瞥,喃喃道:“发生什么事了?外面……好吵……”

    “不用管,你什么都不用管,会有人处理的。”隐觞玉将她紧紧揽在怀里,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会突然从眼前消失。

    “嗯……”陆烟栀颔首,缓缓闭上眼睛,勾起唇角笑了笑,“觞玉,你穿喜服的样子,和……和我想象的一样……”

    “是吗?”隐觞玉喃喃应了一声,轻笑一声,怀里的人似乎应了一声,又似没有出声,只是点点头。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手臂越来越紧,视线越来越模糊。

    院门外,褚流霆正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一名副将跑过来道:“褚将军,搜遍了,没有发现刺客踪影。”

    “不可能。”褚流霆面色沉冷,摇了摇头,“这里一定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人……”顿了顿,他突然眉峰一紧,朝着新房看了看,喝道:“再派人去,将王府内外全都搜查一遍,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尤其是王府院墙四周!”

    “是!”那人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刚走开,另一名小兵便又匆匆而来,道:“将军,皇上来了!”

    褚流霆一愣,“皇上怎么出宫了?”

    小兵摇摇头,“这个小的不知,人已经进了王府了,说是……说是陆姑娘好像出了什么事。”

    闻言,褚流霆心下的不安越来越浓,定了定神,他挥手喝道:“加派人手守住这里,他们的目标是皇上,皇上来此,他们必定会现身。”

    小兵连连点着头,慌慌张张地跑开,不想他刚跑出没多远,就听到前面的人高呼着“参见皇上”,纷纷跪了下去。

    容峫在一众隐卫密不透风的护送下疾步走来,对于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快步走进院子,不及褚流霆行礼便拦住了他,喝道:“烟栀呢?”

    褚流霆愣了愣,伸手指了指里屋,却不等他开口,容峫便推开他,大步走了过去,上前推开房门冲进屋内,一抬眼就看到一袭红衣的隐觞玉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同样着红衣的陆烟栀,只是陆烟栀已经闭上眼睛,毫无知觉地躺在隐觞玉怀里,对于推门而入的声音没有一点反应。

    也不可能再有任何反应。
正文 第430章 欲携烟栀离府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从十一年前初见,自从陆烟栀治好了隐觞玉,自从十一年前隐觞玉醒来,替他夺回了他想要的一切,在容峫心里,这两人便已然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分割、亦不可伤害、更不能舍弃的一部分,为此,他可以负尽天下众人,只要这两人还陪在他身边,那他便没有什么好担心、可害怕的。

    只要他们还在。

    所以,为了留下他们,他可以做任何事,就算那件事对他自己都不利,他也无所谓。

    然而现在,他舍弃了那么多去成全了他们,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陆烟栀服毒自尽。

    “为什么……”容峫挪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朝着里屋走去,神情呆滞,“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们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

    他缓步走到床前,定定看了看紧紧闭着眼睛的陆烟栀,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她,他的手颤抖不停,嘴角也跟着微微抽搐,眼看着他的手就要碰触到陆烟栀,却被隐觞玉一扬手打开。

    “不要碰她。”

    容峫一愣,愕然地看着隐觞玉,就连容峫身后的褚流霆也暗暗一惊,跟了上来,看到眼前情形,他显然是狠狠一惊,随即皱了皱眉,心下升起一丝不安。

    “你说什么?”容峫怔怔地看着隐觞玉。

    “我说,你不要碰她。”隐觞玉抬起头,毫不避讳地直直迎上容峫的目光,神色清冷淡漠,抱着陆烟栀在怀,缓缓站了起来,“你没有资格碰她。”

    说罢,他抬脚准备走开,却被容峫伸手看住,“你不可以带走她。”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我想带她去哪儿,没有人管得着。”

    “隐觞玉!”容峫努力压抑的怒气终于喷涌而出,瞪了瞪眼看着他,喝道:“放下她!”

    隐觞玉置若罔闻,径直往前走,容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转身扬手朝着他袭来目标却是他怀里的陆烟栀,隐觞玉微微侧身一闪,腾出一只手挡下容峫一掌,又一个旋身,将陆烟栀携在身侧,一只手扣住容峫的手腕,轻轻一提,而后一掌击在他的肩头,容峫向后踉跄了两步方才站稳。

    “你不是我的对手。”隐觞玉冷眼看着容峫,将陆烟栀拦腰抱起,目光从褚流霆身上一扫而过,大步出了门去。

    “拦住他!”容峫伸手指着隐觞玉的背影,厉喝一声,却见褚流霆稍有迟疑,站在原地未动,他不由急了,喝道:“褚流霆,你在干什么?”

    褚流霆神色有些为难,看了看隐觞玉,又看了看容峫,大步上前拦在隐觞玉面前,沉声道:“王爷,有话好好说。”

    隐觞玉垂首看了他一眼,勾起唇角幽幽一笑,摇了摇头,“褚将军开始迟疑和犹豫了。”

    褚流霆愣了愣,有些愧然地垂首,“是,末将无能,所以还望王爷能体谅末将的难处。”

    “你对我尚且有迟疑,若是面对她,你又该如何?”隐觞玉说着抬眼看了看褚流霆身后,虽是夜晚,却因为陵安王府的喜宴,整个府中张灯结彩,灯火明亮,站在这里尚且能听到前厅的喧哗嘈杂之声。

    “她来了。”隐觞玉笑得诡谲,目光收回,落在褚流霆身上。

    褚流霆一怔,却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很快便又回过神来,甚至都没有回一下头,便朗声喝道:“防御——”

    闻言,早已候在身边的诸位将军和副将立刻领命而去,转眼间命令便传递下去,除却原本守在陵安王府的守卫,加上他特意指派保护容峫、此时跟着容峫赶到王府来的众将卫,一共不下两千人,很快便将整个王府尤其是内院围得水泄不通。

    隐觞玉抬眼环顾四周,再看向褚流霆时,眼底浮上一抹浅笑,看来这一次,他是早有防备。

    所以,他要带着陆烟栀强行离开,怕是不可能了。tqR1

    就在几人相互对峙之时,前厅的嘈杂声像是突然有所转变,接着内院的人便听到了凄厉的喊叫声,不多会儿,便有下人匆匆来报:“王爷,不好了,外……外面有刺客……”

    “嗖!”黑暗中射来一箭,正中那人心口。

    褚流霆眉峰一凛,挺身挡在隐觞玉身前,喝道:“王爷,快带着陆姑娘回屋里,有人来了!”

    隐觞玉却是不慌不忙,向后退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问隐觞玉道:“你可知,那些刺客是何人?”

    褚流霆沉思片刻,沉冷的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咬了咬牙冷冷道:“祈璃!”

    闻之,隐觞玉骤然朗盛而笑,点了点头,“我还想又看到了当初的铁面阎罗。”

    褚流霆没有再应声,对着伏在暗中的人做了几个手势,立刻有人朝着前厅掠去。

    容峫扶着桌案站稳,看着退回来的隐觞玉,冷冷一笑,“原来你也怕死。”

    隐觞玉不恼不怒,看了看怀里的陆烟栀,“我只是不希望烟栀再受到伤害。”

    短短一言便让容峫瞬间脸色苍白,紧紧握了握拳,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屋内没有再打起来的动静,褚流霆终于稍稍放了心,不管怎样,那两人都不会希望陆烟栀再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尸体,也不行,所以眼下看来,两人倒是可以因为陆烟栀的缘故而相安无事。

    这么想着,他对着身边的副将小声吩咐了两句,而后纵身跃起,朝着院门外掠去。

    刚到院门外就看到一队黑衣人动作迅速地掠来,在距离他两丈远处停下了脚步,褚流霆定睛一看,心下微微一凛,“简公子?”

    顿了顿,又连连摇头,冷笑道:“也许,本将应该称一声‘太子殿下’才对。”

    简无衣面无表情,嗓音平稳冷淡,“我与褚将军无冤无仇,褚将军便不要参与这件事了。”

    褚流霆不退反上,目光凛凛地看着对面的人,“太子殿下此言差矣,里面的人是我大邱的皇上,与他有关的事便是整个大邱的事,自然与本将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所以,你是誓要护他到底了?”

    褚流霆脚步扎得稳,沉沉点头,“太子殿下若要硬闯,那本将就不得不提醒殿下一件事了,我知道殿下随行带了不少人马在城外,可是殿下或许不知,早在三天前,皇上就已经发出密令,急召回了驻扎在京都临城的八万兵马,依殿下之见,你的人……能有几成胜算?”
正文 第431章 凤兮弟子再现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简无衣眼底闪过一抹微愕,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眯了眯眼睛打量着褚流霆,似乎在考究他所言几分真几分假。

    就在两方相顾无言之时,突然只听得一声惊呼:“那……那是谁……”

    包括褚流霆和简无衣在内的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白影从后院掠来,个个轻功了得,足尖从屋顶上轻轻点过,直朝着新房的院子而来。

    褚流霆一见顿时眉峰一凛,这些人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当初在西岭源城,他的人夜袭总兵府,就是被这样一群身着白衣之人打乱了计划,伤了大半人手,虽然这期间他有过各种猜测,却一直未能亲自验证,更未能再见这些人,没想到今日,这些人就再一次出现,而且这一次是直闯大邱陵安王府!

    高高抬起的手用力划下,早已伏在暗中的弓箭手瞄准那些白衣人,而后齐齐放箭。

    简无衣下意识地轻呵一声:“小心!”

    却见那些白衣人似乎早有准备,在外围的众人突然结成一圈,提气运功,以内力结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竟是将那些箭全都挡住,而后再用力一震,被真气挡住的箭纷纷返了回来,有些半途折断落下,还有些反过来射中了射箭的人,只听得两声闷哼,有人从屋顶上坠落。

    褚流霆心下有些惊愕,看了简无衣一眼,折身退回院内,刚刚进门就看到那些白衣人轻悄地落在了院子里,还保持在刚刚挡下那些羽箭时的样子,外面一圈,护着中间的几人。

    “什么人?”褚流霆沉喝一声,冷眼看着这半路杀出来的不速之客,神色警惕。

    闻声,站在最中间的白衣遮面女子缓缓回过身,清冷眸光倏忽一沉,落在褚流霆身上,迎上这目光,褚流霆只觉心下骤然一悸,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竟是险些喘不过气来。

    是……是她!

    “褚将军,我们又见面了。”夜卿凰嗓音幽幽,缓缓走过来,四周的凤兮阁弟子让开一条道,让褚流霆可以看到她。

    褚流霆蠕了蠕嘴唇,喉间有些哽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盯着眼前的人,紧盯着她的眼睛看着,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良久,他轻吐一口气,应声道:“确实好久不见。”说着,他看了看那些白衣人,竟有些恍惚,只觉他们几乎要与这天地间的白雪融为一色,“自从源城一见,至今已经一年多了,没想到我此生还能再见到这些人,更没想到,你与这些人竟然如此关系密切。”

    夜卿凰微微垂首,眼角含笑,“褚将军见多识广,聪明得很,想必已经知道他们是谁。”tqR1

    褚流霆收了笑意,目光送白衣人身上拂过,“凤兮阁。”说着,他看着夜卿凰的眼神骤然一沉,“你与他们是何关系?”

    夜卿凰挑了挑眉,“你说呢?”

    “难道,她就是凤兮阁主?”褚流霆身边的人忍不住疑惑道。

    褚流霆侧身瞥了他一眼,显然不认同他所言,自己心中却已然有了底,“你想怎样?”

    “你知道的,报仇。”

    闻言,褚流霆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而是紧盯着夜卿凰,听她继续说下去:“我这个人向来是恩怨分明,有恩必偿,有仇必报,屋里那人害死了澈王,又害死了我师姐,你说这个仇我该不该报?”

    褚流霆抿了抿唇,道:“陆姑娘她……她是自己服毒……”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罪魁祸首终究还是他。”

    褚流霆愣了愣,一时间竟是无法反驳,垂首沉吟半晌,他用力握了握拳,缓缓绕到新房门口,“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有我褚流霆在,任何人都别想伤他半分。”

    说着,他侧身瞥了瞥屋内,又定定看了夜卿凰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们走吧,再多坚持,对你们没有好处。”

    “哈哈……”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容峫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凤兮阁的人和大步走进来的简无衣一行人,不由朗声而笑,点头道:“好,真好!人都来了,比朕预料中的来的还要多,看来今日收获颇丰。”

    简无衣走到夜卿凰身边,拧了拧眉,低声道:“容峫三天前就已经密召八万兵马回京,也就是说,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一场局,如今这八万人马必然已经到了洛邑城,你带着你的人先行离开,这里有我守着。”

    “哼哼……”夜卿凰笑声清冷,“你还不知我吗?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卿凰!”简无衣心头一慌,一把抓住想要上前的夜卿凰的手臂,神色复杂,“你……你怎么会……”

    “你忘了,南乔和鬼四先行一步离开去宫里送消息了,而后鬼四赶回来,却未见我人,便一路追过去,巧了,倒真的让他给追上了。”她说着看了看身侧的那人。

    简无衣定睛看了看,却正是鬼四。

    “这个你拿着。”夜卿凰从怀里取出一张折起的字条交到简无衣手心里,“管他是八万兵马还是十万天兵,今天我的目标就是容峫那条命,至于你,你还是把师姐和隐觞玉带走才是正事。”

    简无衣展开那张字条看了看,眸色一凛,“你何时想到的?”

    夜卿凰勾起唇角清冷一笑,道:“你打晕我的时候。”

    说罢,她一扬手甩开了简无衣,足下一点直直朝着容峫掠去,身后的凤兮阁弟子似聚似散,硬生生地将想要上前帮助褚流霆和容峫的人拦下,就如同是将他们与领头拦腰截断。

    “皇上小心!”褚流霆回神,腰间宽刀出鞘,横在容峫面前,挡下夜卿凰一掌,饶是如此,突如其来的强劲掌风依旧让容峫心下暗暗一凛。

    都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本以为褚流霆和隐觞玉的身手已经算是很厉害,却未料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何厉害的身手,说她就是当初重伤褚流霆的人,他倒是有些信了。

    “夜姑娘何必如此?”褚流霆一手持刀,一手扣住夜卿凰的肩,皱眉道:“你当真要为了报仇,拉上这么多人陪葬吗?”

    夜卿凰没有应声,瞥了一眼从身后掠过来的鬼四,一甩手将褚流霆朝着鬼四推过去,鬼四出手迎上褚流霆,幽幽一笑,道:“褚将军错了,不是她要拉着我们陪葬,而是我们所有人穷此一生的使命就是护她周全,这个使命从我们踏入凤兮阁的第一天就已经决定,任谁也改变不了,包括她。”
正文 第432章 他乡有人识陌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包括容峫在内的众人全都没由来的一惊,容峫看了褚流霆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回身看了看里屋,也就是在这刹那,夜卿凰静淡的眸子骤然一凛,翻掌朝着容峫袭去。

    容峫虽然明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却还是下意识地出手迎上,只见她袭来的那一掌到了近前骤然收起,只余两指,正好点中容峫的掌心,看似轻轻一点,容峫只觉自己整个手掌都微微发麻,继而手臂酸痛,痛得他不得不收回手,另一只手抱住自己的手臂,连连后退。

    夜卿凰却毫不迟疑,紧跟着第二招又袭来。

    眼看着她距离容峫越来越近,容峫的脸色越来越沉肃冷然,就在她靠近容峫的瞬间,一道人影骤然从天而降,轻拂袍袖,一把梨花镖朝着夜卿凰打来,夜卿凰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侧身闪过,扬手洒出一把银针,只听得“叮”“叮”几声,梨花镖和银针悉数落地,那女子也跟着落了下来。

    “师父?”见到来人,容峫惊讶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顾缘君没有回答他,而是示意他退回屋内,自己转身面向夜卿凰,“夜姑娘,你知不知道自己方才在做什么?”

    夜卿凰面无表情,对于顾缘君的出现并未觉得奇怪,淡淡道:“报仇。”

    “可你要杀的人却是大邱的皇上。”

    “又如何?”夜卿凰挑了挑眉,一脸的不以为然,“是大邱的皇上,杀了人就不用偿命了吗?”tqR1

    顾缘君愣了愣,随即清冷一笑,摇摇头,“都说你很聪明,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所以你应该明白,你若在此杀了大邱的皇上,会引来多大的麻烦,至少有一点,你和你的人都不可能活着离开大邱。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承国那些无辜的百姓呢?你此举会引起怎样的交战,你想过吗?就算你不在乎,那珏王呢?以你和珏王之间的关系,你总不希望看到珏王因为你而受到牵连吧?”

    “呵呵……”夜卿凰闻言,突然笑出声来,连连摇了摇头,“珏王?实不相瞒,若是他在这里,根本就不会与你多费这些口舌,而是直接杀进去了,我缓这一步,只是因为你是南乔的师父,是长公主的朋友,否则,我也不会与你多说这些。”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抬眼看着她身后半开的门,沉声道:“前辈若执意阻拦,那就莫怪卿凰无礼了。”

    话音落,身形骤起,朝着顾缘君掠去,她面色沉冷,心下亦是沉静,从沈延澈遇刺到现在,这是她最冷静、也最很绝果断的一刻,她比谁都清楚,今日若杀不了容峫,今后就再难寻此机会了,所以这一次她必须成功。

    那股潜在体内的内力像是被什么突然唤醒了一般,缓缓抬头,徐徐融入她自身的内力,走遍全身。夜卿凰心下微怔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顾缘君,顾缘君的脸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更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她,如此说来,她的眼睛尚未有所改变。

    夜卿凰自己一隐隐感觉到了一点,这一次的内力融会比之往常的几次似乎顺畅自然了许多,行云流水,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就是这种感觉!当初她随无止大师习武,第一次彻彻底底地领悟并运用所习心法之时,就是这种顺畅通透的感觉。

    纤手一扬,指间银光忽闪,迎面打向顾缘君,而后在她出手应对之时,骤然身形一闪,从顾缘君身侧掠过,朝着屋内而去。

    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着实让顾缘君吃了一惊,未料她的轻功身法竟如此了得,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回身去阻拦,然而当她出掌将夜卿凰绊住,却又被她轻悄化解的时候,她骤然愣住,只觉这交上手的一招一式感觉熟悉无比,就好像她并非第一次与人这样交手,就好像,这样的情景在很多年前就发生过。

    “你……”她愕然地看了看夜卿凰,手上的招数片刻不停,似乎在确认什么,又似在回忆什么,与夜卿凰交手的每一招,似乎都曾在另一个人身上曾经发生过。

    她确信,十分确信,那些不是想象,而是很多年前,她确实曾经与另一个人交手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用的是如今同样的招数,就连举手投足间的一些微小习惯都似曾相识。

    “怎么会?”顾缘君狠狠皱了皱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夜卿凰,她尚不到二十之龄,当年那个人自然不可能是她,可是为何,她们如此相似,就连使用的武功招数都如出一辙?

    就在她出神的刹那,夜卿凰被她扣住的那只手骤然一软,似是柔弱无骨,从她掌间挣脱,顺势一转到了她身后,手指抵在她的喉间,指间夹着夜卿凰一贯用的银针。

    “前辈,你走神了。”夜卿凰在她身后幽幽道,手指一弯收了银针,缓缓松开她,“我还是那句话,你是南乔的师父,我不会伤你性命,不过也希望你不要再阻挠我。”

    说罢,她轻轻一掌击在顾缘君的后肩,将她推了出去,转身往屋内走去。

    “陌归!”顾缘君突然轻呵一声,众人一脸茫然,没有头绪,夜卿凰却骤然停下脚步,回过身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见夜卿凰停下脚步,顾缘君显然很满意,定了定神,“你果然认识她。”

    夜卿凰面色沉冷,“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我问你吗?”顾缘君拧了拧眉,“你既然知道陌归,就该知道我和她年龄相仿,我认识她很正常,可是你……”

    她摇摇头,“陌归十九年前就已经死了,你怎么会认识她?”

    夜卿凰心下咯噔一跳,愕然挑眉,“死了?”

    她说陌归,死了?

    顾缘君眼底闪过一抹疑色,“怎么?难道你觉得她一直都还活着?你究竟是怎么认识她的?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夜卿凰并不答她,身形一晃掠至她身前,“你把话说清楚,你说陌归十九年前就已经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433章 兵马围城形势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缘君稍微迟疑了一下,定定看了夜卿凰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门,“我若告诉你所有的事情,你能够就此收手?”

    夜卿凰回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然明白顾缘君话中深意,焦躁的情绪敛去七八分,垂首幽幽一笑,“原来前辈是想要以此作为交换条件,却是可惜了,前辈或是不知,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十分擅长查探消息,时至今日,我想知道的消息,还没有我查不到的,看来我与前辈的这个交易是达不成了。”

    说罢,她勾起唇角幽幽一笑,欲要转身往屋里走去。

    顾缘君一见,不由有些着急,眉眼一转,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瞪了瞪眼看着夜卿凰,喝道:“你的陌归的女儿?”

    夜卿凰身形一滞,停在原地,凝眉看着她。

    顾缘君心下先是一喜,继而又是一惊,“我果然没有猜错,你……你真的是陌归的女儿!”顿了顿,她垂首想了想,“这么说,当年救走她的人,就是你爹,夜斐?”

    夜卿凰没有应声,心底疑惑重重,面上却不露痕迹,“前辈想说什么就一次说话吧,我这个人性子急,没什么耐性。”

    顾缘君定了定神,放低声音道:“你难道从来没有问过你爹,关于你娘的事儿吗?”

    “前辈是要据实相告吗?”

    “我……”

    “前辈若是不愿说,那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说罢,她淡淡地睇了顾缘君一眼,转身往屋里走去,那目空一切、凌于众人的气势让顾缘君心下忍不住怔愕。

    她早就想到的,可是她却大意了,若非方才动起手来,夜卿凰显露的招数,怕是到现在她都想象不到夜卿凰就是当年陌归的女儿。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陌归十九年前,也就是夜卿凰出生的那一年便伤重离世,那夜卿凰又怎会习得陌归的武功?而方才提起陌归已死的时候,夜卿凰显然吃了一惊,似乎并不知道也不相信。

    再想想当年陌归的死,她也只是听人传话,而并未亲眼见到陌归的尸体,莫非,这一切都是假的,就连陌归的死也是假的,那只是他们放出来迷惑众人的假象?

    夜卿凰脚步沉缓,每走一步眼前就会拂过一张面容,或是桑梓,或是沈延澈,或是陆烟栀,时而欢笑,时而蹙眉,时而悲泣,只是,这一张张面容忽闪之后,终究又一一离她远去。

    “你知道,如今这一切都是因何而起吗?”夜卿凰在距离容峫五步远处停下脚步,与他相对而视。

    容峫抬袖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幽雅徐缓,邪魅一笑,“你知道?”

    “因为你,因为你的自私,因为你的野心,因为你不切实际的奢望,你给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不可能实现的梦,他们都是成全你这一场梦的棋子,可是终究,你这场梦没有成真,却牺牲了所有的棋子。”

    “哈哈……”容峫闻言,仰头大笑,“梦?你说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蓦地,他脸色又一沉,恨恨地看着夜卿凰,“你凭什么这么说?”

    夜卿凰冷睇了他一眼,根本不想与他多费口舌,低垂的手掌运气,吸起落在地上的一支箭握住箭尾,指向容峫,“这个问题,你不如亲自去问师姐。”

    “是吗?”容峫面上不见丝毫惧意,幽幽一笑,后退一步,击掌三声。

    身后的院子里不知何处有人放出了一束烟火信号,只听“崩”的一声,一片红色的火光在空中炸开,只消片刻,众人便感觉到脚下的地骤然一震,继而是一声厉喝,明明听似远在二里之外的声音,却偏又听得清清楚楚,就连脚下的震颤都如此清晰。

    更重要的是,这一阵阵的震颤与呼喝声正在一点一点朝着他们靠近,越来越近。

    “真好……”容峫轻轻呢喃一声,目光贪婪地看着院子里的众人,“都来了,都来了就好……”

    顾缘君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冲上前来瞪着容峫,沉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容峫看着她弯眉一笑,摇摇头道:“朕能做什么?正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你们吗?朕想要留住你们所有人,朕想要你们能永远陪着朕,永远都不要离开……可是朕试了很多法子,最终都失败了,如今就连舅舅也要离开,朕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

    他悲伤的神色忽的一变,看似笑着,那眼底的寒意却冷如冰雪,“朕只能用最后的办法将你们都留下,对,你们全都要留下,哪怕是死在这里,也不能离开!”

    闻言,褚流霆也不由暗暗一惊,抬眼看了看容峫,又看了看一旁的简无衣,简无衣沉着脸色道:“褚将军方才说,邱帝急召回了八万兵马?”

    褚流霆下意识地摇摇头,“八万……不对,这不是八万……”

    “这当然不是八万,这是十五万。”容峫弯着唇角幽幽笑着。

    褚流霆又是一惊,“驻守临城的兵马只有九万,留一万守诸城,八万入京,这是历来的规矩,何来十五万……”tqR1

    突然,他嗓音一滞,像是猜到了什么,“莫不是,这多出来的七万是……”

    “是边疆守兵。”容峫神色淡淡,不以为然,对众人瞬息万变的神色视若不见,“早在朕听闻有人潜入洛邑寻找舅舅的时候,朕就已经下令让他们秘密撤回了。”

    顾缘君狠狠皱眉,“你……你这么做,就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陵安王留下?”

    “没错。”容峫毫不隐瞒,“如今看来,朕着实是棋高一着,多亏朕早作准备了,不然……”

    “你糊涂!”顾缘君顾不得礼数,忍不住怒喝一声,“你可知边疆少了这七万兵马会陷入怎样的危境?”

    褚流霆也面露焦躁之色,看了看容峫,又看了看夜卿凰,最后退到简无衣身边,压低声音道:“殿下今日来不就是为了带走陵安王和陆姑娘吗?”

    简无衣侧身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只是下意识地握紧夜卿凰方才交给他的东西。

    褚流霆又道:“我知殿下所带亲卫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可再如何,你们也不是十五万人的对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送殿下带着王爷和陆姑娘离开,今日之事,你们暂且莫要再追究,如何?”
正文 第434章 流霆私放众人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简无衣垂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夜卿凰身上,“我要带走的,可不仅仅是陵安王和师姐。”

    褚流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点点头道:“好。”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夜卿凰回身看了看简无衣,正好看到两人正紧紧盯着她,目光深沉,似乎有话要说,她略一沉思,漠然地垂眼,握紧手中的箭。

    就在她欲要上前的刹那,两道人影从身后掠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摁住她的肩,继而简无衣一把将她拉回,褚流霆则顺势上前,看似护在容峫面前,却一个转身,向已经抱着陆烟栀起身走过来的隐觞玉看去,冲他使了个眼色,而后伸手抓着隐觞玉的肩,用力一推,将他推出了门去。

    隐觞玉早已将众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此时闻见褚流霆的言行举止,顷刻间便明白其深意,将陆烟栀交到夜卿凰和简无衣怀里,喝道:“走!”

    夜卿凰霍地拧眉,看了看几人,隐觞玉沉声道:“若十五万人围困陵安王府,除非你有上天遁地之能,否则,任谁来了都不可能脱身。听这声音,人马应该刚刚进城,以你们的身手,现在走还来得及,再晚,莫说报仇,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简无衣抓着她的手稍稍用力,垂首看了看怀里的陆烟栀,压低声音:“仇要报,但最重要的是先保住活着的人。”

    闻言,夜卿凰一愣,看了看陆烟栀,用力咬了咬牙,最后看了容峫一眼,向后退去。

    见状,容峫显然明白了什么,一把将面前的褚流霆推开,喝道:“拦住他们,快去拦住他们!”

    “皇上!”褚流霆一转身挡在他身前,挡下夜卿凰打来的银针,故意提高嗓门喝道:“来人,护驾!”tqR1

    闻声,立刻有一大队人马涌上来堵住了门口。

    褚流霆站在护卫外面,与顾缘君相视一眼,点了点头,顾缘君回身走进屋内,将正要上前的容峫拉住,喝道:“你要干什么?”

    “师父……”容峫抓住她的衣袖,伸手指着外面,“他……他要走了,舅舅也要走了,你快去拦着他们!”

    “容峫!”顾缘君骤然厉喝一声,这一声“容峫”不仅喝得容峫自己一愣,就连那些守在门口的守卫也不由暗暗一惊,回身看了一眼,又连忙转过身去。

    “师父,你……”

    “你现在首先要做的不是拦住任何人,而是将这边疆调回的七万人立刻撤回去,你可知边疆无兵将,形势会有多危险?”顾缘君双目瞪圆,恼怒却又无奈,双手紧紧握拳,浑身轻轻颤抖,“承国在前,祈璃与青髓在后,只怕不等此番消息传回祈璃,青髓那边就会有异动,如今陆烟栀死在大邱皇宫,祈璃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届时他们必定不会出手相救,你可曾想过,到那时候,我大邱会如何?”

    “哼哼……”容峫面上却不见丝毫惊慌,“那朕就先除了祈璃的皇华太子,除了承国的尘飖郡主,等那珏王得了信,赶来相救,朕还能再一并除了珏王,哈哈……哦对了,有件事朕还没来得及告诉师父,如今澈王已死,等清王也死了,这承国的两位战神王爷都折了,看他承国还有何可用的将才?”

    顾缘君一怔,“清王?”

    “师父以为,向来相安无事的高依族为何会突然叛变?”

    顾缘君紧紧皱了皱眉,看着他得意的神色,迟疑道:“难道,难道高依族……是你?”

    容峫低垂着头,先是笑得无声,而后像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哈哈大笑出声:“朕这一次可是花了血本,赌上了一切,不出意外,如今这事应该已经有了结果,沈凌清是生是死,很快就会明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

    容峫神色漠然,不慌不忙道:“朕可是……将离高依族最近的边疆五城的兵马全都调过去了。”

    顾缘君身形一晃,她最害怕听到的消息、最害怕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你……”顾缘君微微摇了摇头,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有些惶然地看着容峫,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从他咿呀学语之时,她便陪在他身边,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历经千险,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这些年经历的苦楚,本以为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可是今日方知,原来那些所有的一切从来就没有从他的心里离开过,他一直都在一个人抱着过去过活,他把自己留在了过去,留在那一场场阴谋混乱中。

    门外,夜卿凰与简无衣一道带着陆烟栀往外掠去,凤兮阁弟子与随同简无衣而来的护卫拼死相护,隐觞玉掠过众人,落在他们面前,那些尚且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一拥而上的大邱将士骤然一愣,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到跟上前来的褚流霆,那些将士纷纷看来,似乎在问他的意思,却见褚流霆大手一挥,示意众人让开。

    简无衣停了停脚步,回身看着褚流霆,幽幽道:“褚将军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将才,留在这样的地方着实可惜了,我希望有朝一日,你我还有并肩作战的可能。”

    褚流霆阴沉着脸色,没有应他,定定看了夜卿凰半晌,最终目光落在隐觞玉身上,突然俯身行了一礼,“我能帮你们的也只到这里了,外面的十五万兵马是皇上调遣,我亦无能为力,望你们……珍重。”

    说罢,他用力咬了咬牙,对着守在王府门口的众人用力挥了挥手,而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开门声,接着便是急速离去的脚步声,再回身看去时,已然不见他们的身影,只余下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大邱将士。

    十五万兵马从各个城门入城,前进有序,纷纷朝着方才放出信号的陵安王府而来,众人一路避让闪躲,虽然避开了大队人马,却还是在北门处遇上了一队精兵。
正文 第435章 脚印纷纷雪上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停下没多久的大雪又纷纷落下,堆在众人的肩头、发间,地上的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脚印,虽然雪还在下着,却也一时难以将所有的脚印全都掩盖。

    那精兵的领将冷眼看着眼前众人,面上的残酷的笑容,“这位便是祈璃皇华太子殿下吧?”他的目光落在简无衣身上,带着一丝戏谑,“曾几何时,您可是我众将士的楷模与榜样,却如今竟也落得这般境地。”

    简无衣虽然不是眼前之人,心下却大致有些底,毕竟这些年祈璃与大邱结盟,没少联手做事,他也曾多次以皇华的身份亲临军中,这些人知道他,并不足为奇。

    那人继续道:“殿下留在城外的五千亲兵,此行怕是有来无回,要为殿下在此陪葬了。”

    身后随行的亲兵之中有人忍不住冷喝一声道:“好大的口气!”

    夜卿凰微微回身循声望去,只见方良一脸恼怒,上前一步,正要再多说,却被简无衣一记冷眼压了回去。

    对面的领将不由更加得意,哈哈大笑道:“这口气大不大,等稍后我拿下了皇华太子,再与你讨论。”

    说着,他冲身后的人招了招手,立刻有人涌上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笑得越发得意猖狂,却不想他刚刚抬脚走到那领将的前面,便听得“嗖”的一声,黑暗中不知从何处打来一枚暗器,正中他的咽喉,他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喊出口,便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从脖子里流出来的血与地上的雪融在一起,火把昏黄的灯光下看去,一片暗红。tqR1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身看去,那领将也皱了皱眉,沉了脸色,喝道:“上!”

    身后的人不敢不从,抬脚向前走来,结果却是和方才一样,刚刚有人走得稍快了些,走到了众人前面,那暗器便打来,一招毙命。

    如此接连杀了四五人,而且杀的全都是那领将身边的人,若非他的四周都有人护着,他早已经死了多次,显然,那暗器最终的目标是他!

    那领将不由恼火了,喝道:“什么人?休要装神弄鬼,让老子抓住你,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又听得“嗖嗖”几声,这一次打来了四枚暗器,全都是朝着那位领将打去,而此时那领将显然已经早有防备,一手抓住一人挡在自己的面前,四枚暗器悉数打中那两人。

    不等他怒喝,身后骤然掠来一道人影,稳稳落在夜卿凰身侧,一手扶住夜卿凰,一手用力一掷,只听对面那领将闷哼一声,借着火把的光抬眼望去,那人正吃痛的抱着自己的一只手臂,狠狠皱眉看着掠来的那人,目光凶狠,似是恨不能立刻杀了来人。

    “南乔?”看到他,夜卿凰微微一怔,继而又蹙起眉峰,“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去……”

    “姐放心,那边已经安置妥当了。”他说着冷冷睇了对面的领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了看简无衣和隐觞玉,压低声音道:“师父和泠音已经先一步带着澈王殿下离开了,他们走的时候,这些兵马尚未入城,这会儿应该早已出了城,师父和泠音身手都不弱,还有玉立从旁护送,依师父对这里的了解,他们不会有事的。”

    虽然心下还有些不安宁,不过听他所言确也如此,夜卿凰便稍稍松了口气,低声道:“但愿如此。”

    夜南乔垂首看了看,道:“我来的路上,虽然天色暗淡,可是却仍然能依稀辨出脚印,姐,这对我们很不利。”

    他边说边解下自己外面的袍子,盖在陆烟栀身上,沉声道:“眼下情况不能耽搁,否则,等他们召集来了所有的兵马,我们就算不被他们杀死,也会被累死,所以……你们必须尽快离开。”

    鬼四上前一步,与夜南乔并肩而立,对夜卿凰道:“副阁,你们先带着陆姑娘离开,这里交给属下和南乔。”

    不等其他人应声,夜卿凰便一口回绝,“不行,这么多人,你们两个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顿了顿,她将对面的人打量了一番,又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的脚印上,勾起唇角冷冷一笑道:“雪天虽然容易留下脚印暴露行踪,却也未见得对我们毫无益处。”

    隐觞玉和简无衣相视一眼,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得到消息、从其他各处赶来的大邱将士在北门会合,却在会合之后发现这里空无一人,高举起火把看了看,地上有密密麻麻的脚印往着东门的方向去了,然而从东边赶来的人却并没有遇上什么人。

    稍微沉思之后,众人顺着脚印一路朝着东边追去,路边三三两两地躺着一具具尸体,看那衣着服饰,正是祈璃的亲兵,再往前追出没多远便看到地上的脚印骤然变得松散,在前方的路口方别朝着三个方向而去,众人不敢耽搁,当即兵分三路继续追了出去。

    一路上始终可见身着祈璃将士衣着的亲兵和身着白衣的凤兮阁弟子,只偶尔可见一名大邱将士的尸体,一开始那些大邱兵将心里忍不住得意,可是走着走着就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纵然是人多势众,可皇华亲兵个个都是身手不错的练家子,按理说不该如此轻而易举被大邱兵将杀死才对……

    就在他们心下犯嘀咕之时,突然听到前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呻吟声,众人连忙抬脚快步走过去,在巷子口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看,迟疑了一下,喝道:“什么人?”

    里面的人有气无力道:“自……自己人……”

    闻言,这些人不由一惊,举起火把往里走了走,仔细一看,霍地一惊,巷子里密密麻麻堆了很多尸体,而这些尸体不是别人,全都是大邱的兵将!

    “这是怎么回事?”领头那人连忙大步冲上去,扶住奄奄一息的那人,“发生什么事了?”

    “小、小心有诈……他们……他们是在故……故意分散我们的兵力……”

    那人听得不太清楚,往那人身边靠近了些,“你说他们故意什么?”

    “故……”

    那人刚刚张口,话还没说完,就只见前方的雪堆里突然跃起两道人影,手中寒光一闪,不等正在说话的两人回神,暗器已近身前,稳稳打在喉间。
正文 第436章 夜中之人踏雪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身后的人见状,当即大喝一声:“抓住他们!”

    却只见那两人杀了人之后,并没有丝毫要停留的意思,一转身朝着巷子的另一头奔去,身后的大邱兵将连忙追上去,然而小巷狭窄,他们虽然人多势众,却根本没办法全部都迅速追上,就连弓箭手也被阻拦在后方,等他们急急忙忙将弓箭手调到前方来,早已不见两人的身影。

    与此同时,往着其他两个方向去的大邱兵将也遇到了相同的状况,一方同样是在深巷里发现了大邱兵将的尸体,另一方则是在一座深宅大院里发现。

    原本大敞着的院门骤然轰隆一声关闭,被关在院子里的大邱兵将骤然一惊,高举着火把朝着四处看去,却不料下一瞬间手中的火把也被人打落在雪地上,很快便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被堵在外面的众人正愣着,突然就听到院内传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顿时,所有人都被笼罩在恐惧之下。

    黑暗中,几双眼睛盯着近在眼前的城东门看了半晌,而后相视一眼,夜南乔和鬼四点了点头,各自带着十来名凤兮阁弟子掠去,方良也和简无衣对了个眼神,带着一批祈璃亲兵离开。

    几乎是接连着的,三批人从东门附近一晃而过,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跑去,很快,守在东门的数百人便只剩下数十人。

    看守城门的那人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对着身边的随从道:“情况有些不妙,怕是调虎离山之计,你速速赶回王府通禀,让皇上多派些人手过来。”

    随从应了一声,上马沿着城墙道朝着陵安王府而去。

    这边的隐觞玉见状,沉声道:“他们去通风报信了,走的城墙道,前半截路上沿途都有人看守,没法拦截,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出城。”

    简无衣会意,看了夜卿凰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副将,那副将会意,把手放到嘴边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顷刻间,原本守在几人身边的祈璃亲兵齐齐冲了出去,朝着看守城门的兵将袭去。tqR1

    凤兮阁的弟子亦领命而上,他们虽然劲道不及这些将士,轻功却极好,几个纵身掠去,稳稳落在城门下,在祈璃亲兵的掩护下,打开了城门,配合竟是如此默契。

    “快走!”夜卿凰伸手,一手推着简无衣,一手推着隐觞玉,意味深藏地看了简无衣一眼。

    简无衣脚步一滞,欲要留下,却听夜卿凰道:“千万记得我交待你的事。”

    闻言,简无衣一愣,看了看怀里的陆烟栀,欲言又止。

    隐觞玉面露疑色,不解地看着两人,问夜卿凰道:“你不走吗?”

    夜卿凰没有回答他,转而道:“澈王暂且摆脱给你了。”顿了顿又道:“走,立刻走,如果你还希望能救师姐一命的话。”

    隐觞玉骤然变色,惶然地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陆烟栀和简无衣,“你……你说什么?”

    “没工夫跟你解释。”夜卿凰冷着脸,又一次将两人往前推了推,同时自己也跃身上前,夺下一人手中的刀,击退面前的大邱将士,替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眼看着从四面陆陆续续有大邱的将士赶来,祈璃亲兵和凤兮阁弟子渐渐落于下风,两人心知不能多耽搁,心里又还念着她方才交代的事情,只能心一横,相视一眼,携着陆烟栀掠去,挥掌打开扑上来的大邱将士,掠到了城门下。

    就在两人回身望去的时候,只见身后刚刚被甩开的兵马又追了上来,这一次他们显然了记了方才的教训,前面一排盾牌兵,后面便是一层层弓箭手,刚一到了射程范围之内的距离便骤然停了下来,上箭拉弓,朝着东门瞄过来。

    夜卿凰抬眼看了看城门口的三人,横刀放倒了两人,转身掌心运气,一掌挥出,强势的强风震得两人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也就在这一瞬间,箭雨齐发,守在城门口拉着门的祈璃亲兵将最靠近门口的自己人和凤兮阁弟子推了出去,而后用力关上了门,未及转身,箭已近身前,穿体而过。

    “卿凰!”简无衣双目瞪圆看着紧闭的城门,正要上前,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将陆烟栀交到隐觞玉怀里,又从腰间掏出之前夜卿凰交给他的字条塞进隐觞玉手中,“带着师姐和这张方子去神医谷找我师父陆柏修。”

    顿了顿,又道:“把澈王也带上。”

    正要抬脚离开,隐觞玉一把抓住了他,沉着脸色道:“你干什么去?”

    简无衣拧了拧眉,“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马蹄声便迅速靠近,朝着城东门而来,两人循声看了一眼,只见来者一人一骑,气势却斐然,尚未近身前,便隐隐感觉到一股凛凛杀意。

    祈璃亲兵见状,下意识地用上前去想要拦住来人,却只见那人扬手轻轻挥袖,迎上去的祈璃亲兵顿时惨叫一声,被震得向后退出好远,狠狠摔在地上。

    借着城楼上的光看去,来人一袭玄色袍子,面具遮面,眼底泛着冷锐寒光,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冷眸紧紧盯着城门,在隐觞玉和简无衣疑惑的目光中策马上前,突然纵身而起,脚尖点在马背上,身影跃起,直朝着城楼上掠去。

    简无衣和隐觞玉怔怔看了两眼,而后简无衣先回过神来,眯了眯眼睛,沉声道:“是他。”

    隐觞玉只觉这身影看起来很是眼熟,可是在他的记忆里,那个人似乎并没有这样的身手,忍不住出声问道:“是谁?”

    像是要验证自己的猜想是否准确。

    “你认识的人。”简无衣收回目光看了看隐觞玉,顿了顿,又摇摇头道:“也许,你所认识的只是他的其中一面。”

    隐觞玉定了定神,凝眉道:“九……九弟?”

    不等简无衣应声,一名亲兵便匆匆跑来,慌慌张张道:“殿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留在城外的大邱兵马听到动静,已经朝着这边赶来了!”

    闻言,两人相视一眼,又齐齐看了城门一眼,点了点头。
正文 第437章 从天而降救伊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城门内,许是因为夜卿凰拼尽全力救了简无衣,又或许是因为简无衣有令在先,留在城内的祈璃亲兵几乎是同时一拥而上,将夜卿凰护住,却奈何箭雨如麻,区区祈璃亲兵根本无力抵抗,只能做最后拼死的挣扎,对夜卿凰道:“夜姑娘,你快走……”

    话未说完,便一箭穿胸而过。

    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立刻又有其他的将士扑过来护住她,却还是不敌箭雨,终于死伤殆尽,只留下两名身受重伤的人还守在她身边,夜卿凰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微微抬眼看向对面的弓箭手,手中的宽刀被丢下,掌心里真气渐渐凝集,只见她掌心向上一抬,地上的雪骤然腾起,在她身边轻颤着、聚集着、转动着,从对面看去,她的周遭像是在瞬间凝聚起了一个雪屋,将她和剩下的两名亲兵笼罩在其中。

    那些大邱的将士迟疑了一下,回身看了看自己的领将,只见那领将皱了皱眉,想了想,而后招了招手,离他最近的几名弓箭手立刻拉满弓放箭。tqR1

    不出所料,羽箭到了雪屋近前突然停了下来,箭尾在风中发出阵阵颤鸣,箭头左右轻轻摆动摇晃着,围在四周的那些人都是神色慌张地看着那几只箭,生怕羽箭会突然调转方向,射向别处。

    就在他们惊慌之时,夜卿凰嘴角掠过一抹残冷笑意,双掌骤然握紧收拳,雪屋瞬间裂开,原本薄薄的一层雪壁瞬间凝成一个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随着夜卿凰运气挥出,雪球也骤然朝着四周打去。

    看似个简单又小巧的雪球,却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和力道,直到近到身前才感觉到,却为时已晚,只听得一阵惨叫,那些被雪球打中的人纷纷倒地身亡,被雪球打中的地方血肉模糊,鲜血涌出。

    见状,对面的领将不由惊愕,凝了凝神,又冷冷一笑,“姑娘好身手,只可惜,这位姑娘似乎还没有弄明白眼前的状况,你一人,我成千上万人,你以为你可敌得了?”

    “错了。”不等夜卿凰应声,身后便响起一道清冽醇厚的男子嗓音,那嗓音如经冰濯,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循声望去,虽然他遮了面具看不到表情,眼神却冷厉如斯,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走到夜卿凰身边停下脚步,微微垂首看了看夜卿凰,抬起一只手替她将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撩到耳后,弯眉一笑,话却是对着对面那位领将说的:“她并非只身一人,而是我们两个人。”

    夜卿凰喉间哽了哽,紧紧握着他的手,“你……你怎么来了?”

    沈幽珏嗓音幽幽:“我来带你回家。”

    “两个人?”那领将闻言,忍不住讥讽一笑,“莫说两个人,便是两百人,你们现在也不可能活着逃出去。”

    “是吗?”沈幽珏微微挑眉,抬眼看了看那人。

    那人被这眼神看得一愣,待觉察到自己不由自主显露出来的惶恐情绪,又忍不住一阵懊恼,懊恼自己竟然会被区区两个人震慑住,当即挥了挥手,喝道:“来人,将他们拿下!”

    话音落,他身后的大邱兵将纷纷涌上来。

    沈幽珏轻轻拍了拍夜卿凰的肩,示意她不用担心,自己上前一步,抬起一只手翻掌运功,卷起散落在地上的刀剑朝着来人袭去。

    对面冲过来的人多而密集,一掌过去,死伤十来人,前后不到十招,冲在最前面的百十人便纷纷到底不起,夜风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儿,地上的雪被滚热的血融化,火光下看去,泛着大片大片的红色。

    夜卿凰神色复杂,有难掩的喜色,更多的是担忧,目光紧紧盯在沈幽珏身上,看得出神,突然她抬起手向后一挥袍袖,一把银针撒出,跌坐在她身边的祈璃亲兵回身看去,只见身后躺着几个想要从背后偷袭的大邱人的尸体。

    不过转瞬,杀了百余人,虽然比之他们的人数,这百余人并不多,可是杀人的却只有区区两人,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莫说一众祈璃兵将,就连那位领将也忍不住恐慌起来,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靠近他们。只要不靠近他们,他们赤手空拳便没有出手的机会,如此,就只能靠着弓箭手。

    想到这里,他当即将冲出去的将士都召了回来,继续放箭。

    地上的两名祈璃亲兵显然也早已看出对面的用意,相视一眼,勉强着站起身来,走到夜卿凰和沈幽珏身边道:“夜姑娘,我们……我们已经受了重伤,怕是逃不出去了,可是夜姑娘身手了得,加上还有这位公子,你们一定可以出去的,你们快走吧,就不要管我们了。”

    闻言,夜卿凰没由来地拧了拧眉,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对面的人。

    正迟疑间,箭雨射来,那两人一人抓起一只盾牌挡在两人身边,腾出一只手将两人往身后推了一把,喝道:“走,夜姑娘快走!”

    沈幽珏拧了拧眉,一手携了夜卿凰在身边,一只手吸起一柄长枪在手,纵身跃起,手中长枪挥开射来的羽箭,踏在两人的盾牌上,借力跃起,朝着城楼而去。

    对面的人显然未料到这一点,一时间却又来不及改变方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上了城楼,刚一站稳,两边的守兵便涌了上来。

    夜卿凰朝着下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留下的两名祈璃亲兵中箭倒地,至死,两人都紧紧握着手中的盾牌。

    心头的火腾地窜起,她回身夺下一人手中的长枪,与沈幽珏并肩而立,大有大开杀戒的意思,沈幽珏却并无心久留,他隐隐感觉到了夜卿凰的情绪变化,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带着她离开。

    心里这么想着,手中的招数不由越来越快,趁着众人被气势逼退的瞬间,他一把抓住夜卿凰的手臂,轻呵一声“走”,带着她一道跃下城楼。

    黑暗中传来一声马的轻鸣,随后一匹马从一旁迅速跑了出来,两人刚刚落下那匹马便到了近前,沈幽珏一手将夜卿凰揽在身前,一手握紧马缰,用力一夹马腹,踏雪而去。
正文 第438章 未料暗中冷箭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高耸城墙,竟是在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楚的情况下就让人逃了,城内以及城楼上的众人莫不懊恼又惊慌,所有人都在想着方才他们看到的那双眼睛,冷冷的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却又能让人心中惶恐怔愕,这个人究竟是谁?

    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洛邑城突然变得喧嚣起来,已经睡下的百姓被真正马蹄上和整齐一致的脚步声惊醒,有人点起火烛,挑开窗子的一角往外看了看,隐约可见黑暗中有一队队人马朝着城外而去,忍不住一阵唉声叹气,小声嘀咕。

    “这些人干什么呢?一会儿进一会儿出的。”

    身后榻上的老伴儿起身看了看,跟着嘟囔道:“还能干什么?陵安王爷不是大婚啊,肯定是忙着进进出出喝喜酒,要么就是守卫王府呢。”

    闻言,对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熄了灯,回去继续睡了。

    三更时分,四面城门大开,兵马陆陆续续出城。

    大雪尚未停下,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马蹄踏在雪地上,扬起阵阵雪花。

    夜风凛冽,迎面吹来,夜卿凰却不觉寒冷,微微挑起唇角笑道:“你是不是又把秦衍推出去了?”

    身后的沈幽珏一边小心翼翼地掌控着马缰,一边应道:“何以见得?”

    夜卿凰道:“你是以九翕的身份出现的,而不是沈幽珏,幽州也尚未传来有关珏王离京的消息,所以如今京中必然还有一个珏王。”

    沈幽珏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走出一段距离,黑暗中的夜卿凰没由来地皱了皱眉,微微回了回身,沈幽珏道:“听到了?”

    “追来了。”夜卿凰抬眼看了看他,往他的怀里缩了缩,“我们单骑而行,马蹄印比较深,很溶液被发现。”

    说着,她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忙道:“停一下。”

    沈幽珏立刻唤马停下,看了看她,只见她动作迟缓地下了马背,走到前方的路口看了看,回身对沈幽珏道:“应该是师兄他们,马蹄印还没有被盖住。”

    沈幽珏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把人引开?”

    夜卿凰幽幽一笑道:“我们两个人想要摆脱这些追兵很容易,可是师兄他们不一样,他们还带着两个重伤之人。”顿了顿,她定定看了沈幽珏一眼,“如果他们已经和长公主殿下以及泠音会合了,澈王应该也和他们在一起。”

    闻言,沈幽珏了然地点点头,跟着下马,看了看路口的马蹄印和马车的车轱辘印,抬手缓缓运气,卷起四周的雪花,再轻轻向下一压,厚厚的一层雪花将靠近路口的那一段印记全都遮住,而后携了夜卿凰跃上马背,定了定神,朝着其中的一个方向奔去。

    有沈幽珏在身边,夜卿凰身上的凛凛气势顿减,弱了很多,任由自己软软地倒在沈幽珏怀里,轻声呢喃道:“你怎么会来?”

    沈幽珏应道:“我接到你的信,便立刻赶来了。”

    “你知道他的身份了?”

    沈幽珏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若告诉你,其实我早有察觉,你会不会怪我?”

    夜卿凰笑着摇摇头,“为何要怪你?即便是怪也该怪我自己,不是吗?其实,你早就已经提醒过我了,是我太大意,一心想着他是我师兄,却没有察觉原来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轻叹一声,语气有些无奈,“你说……为何我身边的人都没有那么简单,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身份?你是珏王,也是凤兮阁主九翕,他是祈璃神医简无衣,又是祈璃太子皇华,便说那陵安王隐觞玉……”

    她话音突然一顿,回身看了看沈幽珏,“你……见到他了吗?”

    沈幽珏没有立刻应声,拧眉想了想,脑海里拂过方才进城时在城门外看到的那两人,眯了眯眼睛道:“算是……见到了吧。”

    “呵呵……”夜卿凰笑了笑,摇摇头道:“真是不容易,我若是再蠢一点,定要被你们耍得团团转。”tqR1

    “可最终,我们所有人的身份都被你挖出来了。”

    “我却宁愿没有查到这些,我宁愿你们就只是世人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有时候真相挖得越深,便也伤人越深。”

    沈幽珏心下了然,不再多言,而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垂首看了看怀里的人,“卿凰,你是累了吗?”

    “累……”夜卿凰勉强吐出一个字,嗓音低沉而微弱,像是疲惫不堪。

    沈幽珏的心骤然提起,将马缰交到揽着她的那只手中,另一只手收回来轻轻抚上她的头,而后向下滑到她的肩、背,握住她的手臂滑向她的手,最终揽上她的腰。

    蓦地,沈幽珏手一僵,停留在她的侧腰上,用手试了试,总觉得有些黏腻腻的,收回闻了闻,一股血腥味儿扑入鼻中,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他一把勒紧马缰停下,带着她掠下马背,刚刚将她放下,她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好在沈幽珏早有防备,一伸手将她接在怀里。

    “你受伤了。”沈幽珏嗓音沉冷,想要伸手去试她的伤口,却被夜卿凰一把握住手腕无力地冲他摇摇头,“不碍事,走吧……”

    见沈幽珏没有动步的意思,她便又道:“有人追上来了。”

    沈幽珏紧紧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侧耳听了听,将夜卿凰拦腰抱起,跃上马背,一夹马腹策马离去,速度却并不快,似乎生怕走得急了牵动夜卿凰的伤口。

    一边走着一边回想着从他出现之后的种种,在城门下的时候,夜卿凰一直被他护在身后,彼时她只是功力消耗太多,有些倦怠,并未受伤,直到后来跃上城楼……

    是了,便是在城楼上刚刚站稳的时候,早已有所准备的兵将一拥而上,纵然他再厉害,却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堪堪避开了所有的刀枪剑棍,护了夜卿凰安全,却未料暗中还有人射箭放暗器,现在想来,当时他隐隐听到的那一道凄厉而又疾速的轻鸣并非错觉,而是有人打来的暗器,而他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则是因为夜卿凰替他打开、挡下了所有的暗器。
正文 第439章 纵身一跃千无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夜卿凰心底升起一丝焦急,她不担心自己,她担心的沈幽珏,纵然知道他身手了得,洛邑城中千万人前来去自如,可那毕竟是受到地势的限制,若是在这种空无一物的野郊,众人围困,万箭齐发,实难抵挡。

    “九翕……”她轻轻喊了一声,“他们追上来了……”

    沈幽珏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低声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再伤害到你。”

    温热的气息从耳畔吹过,一阵酥痒,却让夜卿凰心下骤然安宁下来,她不再担忧也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喃喃道:“好……”

    耳边除了马蹄声就是呼呼风声,她有些恍惚,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突然只听坐下的马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抬起,疾速停了下来。

    夜卿凰下意识地抓紧沈幽珏的衣袖,“怎么了?”

    沈幽珏沉声道:“没路了,前面是悬崖。”

    夜卿凰心下咯噔一跳,缓缓睁开眼睛,沈幽珏已经调转马头,回身看去,很快,身后的人便追了上来。

    夜色凄冷,若非是马反应迅速,倒真的看不清前面是悬崖,那些人见前方有人影停下来,便跟着停了下来,让身边的人将火把点着举起照了照,领头那人突然哈哈大笑。

    “本将还在奇怪,你们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原来是无路可走了。”说着,他冷哼了两声,“之前不慎让你们逃了,这一次,我看你们还能逃到哪儿去!”

    借着火把的光看去,这人正是之前在城东门追上来的那位领将。

    夜卿凰抬眼与沈幽珏相视一眼,目光静淡,而后弯眉幽幽一笑,夜卿凰问道:“你不要找些帮手来吗?”

    沈幽珏轻笑一声,摇头道:“未料会有这么多人追着我们两个人,所以也没有事先安排。”

    夜卿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回身看了看,而后又看向对面的领将,努力提高嗓音道:“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就是大邱名传在外的千无崖。”

    那领将先是迟疑了一下,继而冷笑,点头道:“不错,这里就是千无崖,姑娘既是知道这是千无崖,想必也该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千无崖吧?”

    “千无崖,千无……”夜卿凰轻轻念叨一声,“纵是千无,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畜,没有禽鸟,没有草木,没有水露,一切与生命与生机相关之物这里都没有。”

    “呵呵……看来姑娘对这里很是了解,那你也该知道千无崖深不见底,一旦摔下去会是什么后果。不过皇上吩咐了,要留你们一命,只要你们乖乖跟我们回去,本将也不会为难你们。”顿了顿,他紧盯着夜卿凰的脸色看了看,狡猾一笑,“更何况,这位姑娘还受了伤,这么拖着,可不是明智之举。”

    夜卿凰与沈幽珏相视一眼,笑得悠然,“我若不跟你们回去呢?”

    闻言,对面的人骤然变色,冷眼瞪着两人,呵呵笑道:“二位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若非皇上有言在先,本将早已命人将你们射成了筛子,哪还有机会让你们这么多废话?”

    闻言,神色静淡的神色骤然一寒,抬眼朝着对面说话的人看去,一手紧紧揽着夜卿凰,一手低垂,真气凝聚。

    对面的那人见状,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高高抬起手,就在他准备放下的瞬间,突然只听得一声轻鸣,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便感觉眼前闪过一道寒光,随即传来的便是那位领将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声,众人抬眼朝他看去,心下狠狠一惊他那只高高抬起的手竟是被从暗中打来的一柄利刃从手腕处生生地砍断,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盔甲。tqR1

    沈幽珏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挡住夜卿凰的视线,回身看了看已经被眼前的情形吓得愣住、完全不知所措的众人,正要携着夜卿凰从一侧离开,却听一旁的副将喝道:“保护将军,拿下他们!”

    混乱中听得这一声指挥,那些人也不问究竟发号施令的人是谁,立刻起手,弓箭手一排排站开,拉弓上箭,瞄准两人。

    夜卿凰的意识已经渐渐变得微弱,站也站不稳,沈幽珏将注意力全都放在她身上,对于对面的箭阵却似并不担心,而是抬眼朝着方才那柄利刃打来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睛,像是察觉了什么。

    果然,就在箭雨放出来的刹那,从后方的黑暗中骤然掠出一道人影,双掌飘飘,掌风凌厉无比,硬是将已经第一批已经射出来的羽箭又给挡了回去,前排的弓箭手和盾牌兵顿时死伤一片。

    不等那些人从怔愕中回身,那一抹白色身影已经到了夜卿凰和沈幽珏身边,垂眼看了看几近陷入昏迷的夜卿凰,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凌厉杀意,霍地回过身去,不等第二批弓箭手最好准备,她已经翻掌运功,将他们慌忙抽出的箭全都吸了过来,在夜空中走了一圈,调转了方向,而后又狠狠一掌推出去。

    趁着那些人乱作一团的时候,她回身一把抱住夜卿凰,轻呵一声“走”,往着崖边掠去。

    沈幽珏眼底疑惑越来越浓,微微一怔,脚步却未停,他像是猜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地随着那人一道跳了下去。

    待岸上的大邱兵马回过神来,眼前只剩下一匹马,却早已不见三人的身影。

    有人惊呼道:“跳下去了,他们跳下去了!”

    几乎所有大邱的人都知道,跳下千无崖,必死无疑。

    事已至此,他们的领将也受了重伤,这些人也不想再多纠缠,连忙带上领将匆忙退去。

    而这边厢,跳下悬崖的三人疾速下坠,几乎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突然只见那白衣人一伸手拉过一只藤蔓,见状,沈幽珏也朝着她伸手的地方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只藤蔓。

    两个人一手扶着夜卿凰,一手抓着藤蔓,下坠的速度大大减慢,如此又下坠了一段距离,只听白衣人喝道:“看你的脚下。”

    沈幽珏垂首看了看,只见脚下不远处隐隐有火光。

    那白衣人又道:“等下跳进去。”

    沈幽珏点了点头,缓缓下坠了片刻,借着藤蔓的晃动,与白衣人一道侧身一跃,进了崖洞。
正文 第440章 神秘师娘终现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衣人最先站稳,回身看去,沈幽珏已经护着夜卿凰,行动略有不便,摔倒在地上,向后滚了半圈,后背抵在崖壁上,他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垂首看了看怀里的夜卿凰,见她安然无恙,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见状,那白衣人的眼角不由拂过一抹浅笑,语气却依旧冷冷淡淡,“起来,这里不宜久留。”

    沈幽珏起身,将夜卿凰拦腰抱起随着那白衣人一道往里走去,边走边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一处崖洞,方才他看到的光亮就是从崖洞里面发出来的,洞口却并未见到光亮,那光亮很弱,若非方才他离得近,怕是也难以发现这里有光亮。

    往里走了约五丈远,是一处宽敞的崖洞,约莫有两间屋子那么大,高两丈余,沈幽珏终于看清方才发出光亮的光源——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足有成年男子的拳头大小,将整个室洞照得彻亮。

    白衣人缓步走过去,拿出火折子将一旁的油灯点起,而后拿起一旁的锦盒将夜明珠收了起来,耀眼的光顿然消失,室洞里瞬间黯淡下来。

    “方才是形势所逼,为了方便给你指路,若是平日里,这夜明珠是不会现于人世的。”白衣人边说边走过来,解下腰间的水囊,打开递给沈幽珏。

    沈幽珏没有做声,接过水囊给夜卿凰喂了水,又还给白衣人。tqR1

    见状,那白衣人不由轻呵一声,看着手中的水囊,道:“你就不怕我在水里下毒害你们?”

    “你不会的。”沈幽珏扫了一眼四周,将夜卿凰放到一旁早已铺好的铺上,又解下自己的袍子给她盖上,这才回身看去白衣人,“就算你要害我,也不会害她的。”

    闻言,白衣人动了动眉角,定定看了看他一眼,只听他道:“有劳前辈出手相救。”

    白衣人垂眼看了看夜卿凰腰上的伤,眯了眯眼睛,指了指一旁道:“那边有一条暗河,你去打些水来,生火烧点热水。”

    沈幽珏不作声,默默照做。

    白衣人拿起夜卿凰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才探上她的脉,隔了会儿,她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瓶倒出药丸给夜卿凰服下,似是兀自呢喃,又似是说给打水回来的沈幽珏听的:“容峫狡猾,他名字你们不好对付,所以追捕你们的人绝对不会只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些,他应该会在各个城门处布下杀手,这些杀手都是直接听命于他,所用的暗器上多半都会喂上毒……”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即使不说完,沈幽珏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生了火开始烧水之后,用木棍和石头简单做了个架子,解下自己的衣服挂在上面做成一个简单的屏风,挡在床铺前。

    白衣人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这才轻笑一声道:“看不出来,你堂堂承国王爷,竟然什么都会。”

    “嘎巴”一声脆响,手中的树枝被折断丢在火堆了,沈幽珏道:“我不仅仅是承国王爷,我还是凤兮阁主。一个江湖人士,若是连这些都不会,怎么在外生存下去?”

    白衣人神色一动,迟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下去,替夜卿凰将外衣解去,碍于天气太冷,便拿出匕首将她伤口附近的衣衫割开,取来热水,给她清洗伤口,而后便是上药包扎。

    “我此行带的药并不多,也未料到她竟然也会受伤中毒,这些药可暂且保她性命无碍,若要彻底解毒,还是要出去找到解药才行。”白衣人边说边替夜卿凰整理好衣衫,又将沈幽珏的袍子给她盖上,正要起身离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顺手解下自己的外袍,也给夜卿凰盖了过去。

    在她给夜卿凰清理伤口的时候,沈幽珏将这里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出声道:“这里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山洞,倒像是有人刻意挖掘出来的,只是,何人会在这陡峭的千无崖上挖出这么个崖洞来?要知道,这里可是寸草不生,垂下的藤蔓再玩下去都开始枯萎了。”

    白衣人道:“藤蔓枯萎,是因为崖底升起来的毒瘴,至于这崖洞……”她稍稍迟疑,勾起唇角淡淡笑了笑,“你不知道也罢,都是些陈年旧事,人也已经不在,知不知道都不重要。若非事出有因,我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暂住。”

    “重要。”沈幽珏断然道,“这里的生活用具一应俱全,虽然有些老旧,但是不可否认这里曾经必定有人住过,而且绝非是如前辈所说的,暂住。”

    说话间,他起身走过来,将简易屏风移开,看了看昏迷中的夜卿凰,在一旁的草铺上坐下,定定看着白衣人。

    白衣人似乎不大喜欢他的眼神,睇了他一眼,起身朝着一旁走去。

    只听沈幽珏在身后道:“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冒着暴露行踪的危险启用这种夜明珠,又几乎是不顾自身的安危,将我和卿凰救下,带到这里来,前辈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解释?”白衣人清冷一笑,“你想要听什么样的解释?”

    “你的身份。”

    “身份很重要?”

    “你的身份很重要。”他特意将“你”说得很重,站起身幽幽道:“我想知道,一直以来卿凰想要找到的人究竟在不在,更想知道,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前辈,还是师娘?”

    正要走开的白衣人脚步一滞,骤然停了下来,端着水盆的手微微收紧,不过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走到一旁放下水盆,徐徐回过身来看着沈幽珏,“你很聪明,聪明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她边说边朝着沈幽珏走来,伸手摘下附在耳际的面纱,露出真容,那眉眼与轮廓与夜卿凰相似至极,又或者应该说,是夜卿凰像极了她,美而不艳,魅而不俗,隽秀清朗,眉宇间有一抹散不去的英气。

    “当年无止前辈和你师父选中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沈幽珏浅浅一笑,微微垂首,附身行了一礼,“九翕见过师娘。”
正文 第441章 洞室暗道通凹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衣人陌归闻言,眼底笑意渐浓,紧跟着却又浮上一抹悲切之色,摇摇头道:“你师父已经不在,又何来我这个师娘?”

    沈幽珏道:“无论师父在与不在,您都是我师娘,一辈子都是。”

    顿了顿,他侧身看了看昏睡中的夜卿凰,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诡谲一笑道:“当然,您若是不介意,我也愿意干干脆脆地叫一声‘娘’。”

    陌归先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夜卿凰脸上的时候,骤然变得柔和,轻呵一声,摇了摇头,“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萧澜还常说你是个沉稳的孩子,怎的如今也变得这么滑头?”

    沈幽珏不羞不恼,定定看着夜卿凰,“一开始因为种种缘故,我确实不善言辞,不苟言笑,不过这些年与卿凰待在一起,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不知不觉就沾染了些许她的习性。”

    听出他话中深意,陌归笑得更浓,虽是无奈摇头,眼底却不见丝毫不悦之色,走到草铺旁坐下,拿起夜卿凰的一只手握在手心里,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烟眉,突然道:“谢谢你。”

    沈幽珏一愣,跟着走过来坐下,听陌归继续道:“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护着她,你把她照顾得很好,也保护得很好。”

    沈幽珏摇头,“我没有保护好她,否则,也就不会让她只身闯入大邱,身受重伤。”

    陌归亦是摇头,“这不怪你,她的脾气我知道,就算你不让她来也没用,你拦不住她的。再说,人生在世,世事难料,没有人能顺风顺水一辈子,她能安然至今,也是多亏了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这个郡主之名究竟是怎么来的。”

    闻言,沈幽珏抬眼看了看陌归,正好迎上陌归看来的目光,“众人只知这是夜太后的意思,却不知在背后暗示夜太后提出此事的人,是你。”

    沈幽珏心下暗暗一凛,收敛笑意,拧了拧眉,“师娘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的,还远不止这些。”

    “所以,师娘一定知道,当初对八姐下毒,想要害死八姐的人究竟是谁。”

    陌归眸色一定,看了沈幽珏片刻,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昏睡中的夜卿凰轻轻咳了两声,她立刻将注意力转到夜卿凰身上,探上她的脉,过了会儿,沉声道:“她体内的毒若不除,做什么都没有用,现在必须找到解毒的草药”

    “师娘既是与师父一起,随无止大师学过医术,想来应该知道该怎么解毒。”沈幽珏说着看了看夜卿凰,“您说,草药的事交给我。”tqR1

    “倒也不用太冒险。”陌归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往着一侧的洞壁看了看,“这里还有一条可以离开的通道,而且出口就是一片山坳,里面有不少草药。”

    她伸手指了指那边的洞壁,沈幽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起身走过去用手轻轻敲了敲,突然他动作一致,在方才那个地方反复敲了几下,回身向陌归看去,见陌归点点头,便抬手运气,一掌打过去,只听“轰隆”一声,洞壁上被打开一个缺口,将边边角角都打开之后,眼前出现一条可容两名成年男子并行的暗道。

    沈幽珏心下愕然,回身向陌归看去,陌归已经起身拿起一支燃烧着的火棍走了过去,伸到里面看了看,道:“听到什么了吗?”

    沈幽珏仔细听了听,道:“水流声。”

    “嗯,这条暗道其实就是顺着这条暗河挖出来的。”

    “既是有暗河,就不该是传闻中的灭绝一切生机之处。”

    陌归颔首,“其实这千无崖根本不似外界所传的那般神秘诡异,只不过是因为这里鲜少有人踏足,崖底又有毒瘴,进去的人通常是有去无回,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传说中那可怕的地方。你们方才被人一路追至崖边,可还记得来得路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幽珏垂首沉思片刻,突然挑了挑眉道:“师娘指的是那处凹谷?”

    “没错,从外面看来,那处凹谷就像是一个四壁光滑、碗口朝上的碗,虽然谷底有不少奇珍异草,却很少有人愿意踏足,他们害怕万一下去了会上不去。”

    沈幽珏像是明白了什么,“那处凹谷,就是这条通道的出口之处。”

    陌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师娘一定走过这条暗道。”

    “走过。”陌归点点头,神色有些沉湎,“和你师父一起。”

    “那这条暗道……”

    陌归垂首,笑得深邃,“这条暗道,是当年凤兮阁的弟子打通的。”

    饶是心下早有准备,沈幽珏还是忍不住暗暗一惊,俊冷眉峰蹙起,侧身看着陌归,陌归继续道:“你也不用诧异,当年打通这条暗道的人早已都不在凤兮阁,那一批老前辈……一共二十人,当年在大邱那一场纷乱中,死了十六人,余下四人在你师父死后,便消失无踪,不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去为萧澜守墓冢了,那是他们一族的习俗,主公死后,会选出四名最亲近的侍卫随从守着墓冢,直至终老。”

    “师父的墓冢不是在幽州吗?”

    陌归笑得凄涩,垂首摇头,“幽州的那个墓只算得上是衣冠冢,你师父真正的葬身之处,就在这里。”

    她说着回身朝着洞口看了看,沈幽珏跟着看去,心下狠狠一凛,皱了皱眉,喃喃道:“千无崖……”

    “没错。”陌归微微颔首,“当年你师父死后,有人不想让别人找到你师父的遗体,便将他丢下了这千无崖。”

    “什么人这么恨师父,连遗体都不放过?”

    陌归清冷的眼底缓缓浮上一抹冷厉杀意,低垂的双手紧握,眯了眯眼睛,“这个女人……卿凰见过,不出意外,应该还交过手。不过现在看来,她应该已经不是卿凰的对手,倒也不怪,卿凰身上有我和你师父两个人的功法,而且卿凰又冲破了被封住的内力,她不敌,也很正常。”

    沈幽珏隐隐听出了些什么,“这个人……就在大邱?”

    “不仅如此,她还是与你师父同一辈的,大邱无门谋士。”
正文 第442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与师父同一辈……”沈幽珏呢喃一声,思忖半晌,眉峰骤然一挑,“是她?”

    陌归看着他,“你想到了?”

    沈幽珏沉声道:“我也只是猜测,这个人的身份……应该不简单,与皇室关系密切,而且是个女子,她既是能杀了师父,身手应该不弱,所以……”

    顿了顿,他定定看着陌归,“顾缘君。”

    “半缘修道半缘君……”陌归缓缓转过身去,神色清冷,幽幽道:“我原以为这些年过去了,她会变化很多,功法会更加厉害,心肠也更加歹毒,可是……”

    她摇摇头,“我没想到她在保持容貌几乎未变的同时,这功法竟也未见长进,却越发心软了……呵呵,是因为杀的人太多,想要用后半生来偿债吗?”

    沈幽珏虽然不大清楚当年都发生了什么,却隐隐从陌归的话中听出了些什么。

    顾缘君就是当年害死他师父萧澜的人,也是当年的大邱无门谋士,那也就是说,这一辈的无门谋士必是她三位徒弟中的一位,夜南乔是绝不可能,他是承国人,容峫……太过冲动鲁莽,且他是大邱皇上,这些人一直事务缠身,按理说,顾缘君是不可能将无门谋士之位传于他,如此说来,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十年前突然出现在大邱、身份来历皆成谜、心思深沉、做事沉稳、手段狠戾、心肠冷硬、精通兵法谋略、文韬武略的陵安王隐觞玉。

    如此,四国无门谋士的身份便全都明了了,祈璃太子皇华,青髓月盈公主华无芳,却不知这一切是天机还是巧合,四人竟是与四国皇室皆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你也不用想那么多。”陌归定定看着沈幽珏,那双眼睛似能看透人心,她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不管怎样,有你在卿凰身上,我相信绝对没有人能伤得了她。”

    沈幽珏收回心神,轻吐一口气,抬眼看向那条暗道,“还请师娘将卿凰需要的草药一一告知,等天一亮我就立刻去采药。”

    陌归颔首,与他一道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一支树枝在地上画了些什么。

    没由来地,沈幽珏骤然想起四年前在龙城,他在悬崖那里救下夜卿凰的那一次,彼时她也是这般在地上画出草药的模样,让秦衍和萧肃去寻药……

    洛邑城外约十里处的一片密林里时不时传出阵阵轻响,密林中间的小竹屋里生了暖炉,却依旧抵挡不住屋外的寒意。

    一袭白袍的鬼四快步走来,将草药递给玉立,快步进屋,甫一看到简无衣,他的脸色骤然一沉,握了握拳,却还是强忍着压住自己的怒意,扭开头走到床边看了看。

    “王爷怎么样了?”他问坐在床边的夜南乔和沈泠音道。

    沈泠音眉心紧锁,看了看沈延澈,又看了看夜南乔,没有应声,夜南乔站起身摇摇头,“虽然姐护住了王爷的心脉,可是……可是眼下我们最需要的草药一样都找不到,那些汤药最多能勉强续命,如今这局势,就连简公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顿了顿,他皱紧眉看着鬼四问道:“找到姐的下落了吗?”

    鬼四沉着脸色摇摇头,“说来也怪了,昨晚我们将人引开之后便迅速折回来了,这么短的时候,副阁能去哪儿?”

    隐觞玉从外面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稍稍迟疑了一下,他走上前道:“她是副阁,那你们阁主是何人?”

    鬼四拧眉看了看他,把头扭开,没有应声。

    隐觞玉了然,点点头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们,昨晚有人去救夜姑娘,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人应该就是你们的阁主。”

    闻言,鬼四和夜南乔同时眼睛一亮,相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难言的喜色,鬼四喃喃道:“若是阁主,那……那副阁她应该就不会有事的。”tqR1

    隐觞玉又道:“临行前,夜姑娘交代了我们一件事,她让我们带着烟栀和七弟一道去祈璃神医谷,你们也看到了,眼下我们需要的草药外面根本找不到,就算能找到,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而神医谷却有他们需要的所有药材,所以……”

    “所以眼下,即刻赶往神医谷,是最明智的选择?”夜南乔接过话道。

    “想要最快、最大把握地救人,就必须前往神医谷。”

    夜南乔没有应声,而是垂首向红着眼睛守在床边的沈泠音看去,沈泠音察觉,抬眼看了看,正好迎上隐觞玉的目光。

    隐觞玉忍不住轻声道:“泠音……”

    沈泠音一愣,骤然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神色有些慌乱,这下意识地举动看在隐觞玉眼底,不由心下一阵抽痛。

    夜南乔轻吐一口气,与鬼四一道退出去,走到院子里帮助玉立和沈沁一起熬药,时不时地抬眼看一看竹屋的门。

    鬼四垂首轻叹一声,道:“怪不得泠音公主,前一刻还是一心想要对付你父兄之人,转眼又成了你的兄长,任谁都觉得荒唐。”

    夜南乔垂下眼眸,没有应声。

    屋内,沈泠音一直低垂着头,用手绞着衣袖,隐觞玉定定看了她两眼,轻叹一声道:“我知道,你在怨我,怨我这些年一直在伤害你的亲人,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不论何时,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最亲最疼爱的妹妹。你若对我有恨意,等救回了七弟和烟栀,我任你打骂,只是现在……”

    见沈泠音一直低着头不做声,隐觞玉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长吐一口气,转身往外走去,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沈泠音道:“我没有怨你。”

    隐觞玉脚步一滞,微微回了回身。

    沈泠音咬了咬嘴唇,沉声道:“若是换作以前,我一定会恨你怨你,怪你害死了七哥,恨不能杀了你为七哥报仇,可是现在……我知道,你和南乔的家人一样,都是受人陷害,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却还要背负不公平的骂名。你说我会怨你,是因为你伤害了我的亲人,可是……可是你也是我的亲人……”

    她突然哽咽一声,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隐觞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们,二哥,对不起,是我们太晚找到你,如果事发当时就有人能看穿这一切阴谋,你就能被立刻就回来,南乔的家也就不会被灭……如今这一切都没法再改变和挽回了,不过……不过现在有些事情做了还不晚,我们还有机会救七哥,不是吗?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能再错失机会,留下遗憾了,所以……”

    她松开隐觞玉,绕道他面前弯眉一笑,“我们立刻动身,去那个神医谷,去救七哥。”
正文 第443章 流霆受罚守城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邑城内的氛围比之城外,更加沉郁。

    雪天大寒,褚流霆只着了一袭里衣站在城东门口,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颤,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双唇乌紫。

    一旁的众将士看了都忍不住连连皱眉,满脸的不忍心,却又没法帮他,这是容峫下的命令,谁都不敢违抗。

    顾缘君站在不远处,看着穿着单衣薄裤在风雪中发抖的褚流霆,隽眉紧蹙,问身边的人道:“这是怎么回事?”

    随从应道:“听说是那晚褚将军擅自做主放走了夜卿凰和陵安王,皇上恼怒不已,可眼下军中无可用之将,正缺人手,所以留了褚将军一命,罚他再次守城思过,若非如此,褚将军忤逆圣意,怕是早就被……”

    尽管他没有说完,顾缘君心里却很明了,缓步走到褚流霆面前,低声道:“这么冷的天,你还是回去吧,若是你也出了事,这些兵将就真的无人可领了。”

    褚流霆眉角微微一动,淡淡道:“这是末将该受的惩罚,等罚完了,末将会亲自再去向皇上请罪。”

    “罚完了?”顾缘君眯了眯眼睛,“罚多久?”tqR1

    褚流霆垂下眼眉,没有应声,倒是顾缘君身边的随从忍不住道:“听说,皇上罚褚将军在这里站三天三夜……”

    “胡闹!”闻之,顾缘君骤然轻呵一声,身边一众人纷纷低下头去,大气不敢喘一个。

    在大邱,也就只有帝师顾缘君胆敢说出这样的话了吧。

    定了定神,顾缘君看向褚流霆道:“看好褚将军,派人请两位太医来此候着,我这便进宫。”说罢,不等褚流霆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众人听闻她要进宫,心里稍微安宁了些,眼下若有人能劝得住容峫,也只有顾缘君了,这么一想,立刻有人拿起一旁的披风走过来要给褚流霆披上,嘴里嘟囔道:“褚将军,你快披上,我们这么多将士还等着你带领呢……”

    褚流霆却抬手不着痕迹地将众人挡开,始终站着不动,“不必了,此番是本将有错在先,谁也不用求情。”

    他的神色坚定,态度决绝,周围的人终是没辙,面面相觑。

    顿了顿,褚流霆出声问道:“搜查的情况如何?”

    立刻有人上前禀道:“回将军,兄弟们将能找的地方走找过了,可是这些人就像是插了翅膀一样,每次都能逃脱,我们每次都是扑空,哦对了,还有那个夜卿凰,她没有和陵安王一起,她被别人救走了,不过……”

    话未说完,褚流霆眸色骤然一凛,“被人救走了?何人?”

    那人摇摇头,“这个小的真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据说来人是个男的,武功极好,带着夜卿凰逃出了城去,只是可惜,那个夜卿凰受了伤,他们走不快,又被我们的人追上了,一直追到了千无崖边,虽然后来有人出现想要救他们,可是三两人如何能敌得过千军万马?听回来的兄弟说,他们只知逃脱无门,所以就跳下千无崖了……”

    闻之,褚流霆骤然变色,面色苍白如纸,浓眉紧紧蹙起,握着长枪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咯咯作响,“跳……跳下千无崖?”

    “嗯,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三个人全都跳下去了,只留下一匹马,想来这三人必然是活不了了,所以皇上便没有派人到崖底去找。”

    “怎么会……”褚流霆摇了摇头,不敢相信。

    在他的心里,夜卿凰绝对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人,不,在他心里,夜卿凰就不应该死,她就像是一个已经超脱世俗的存在,不该被这俗世的生死所困扰。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那个人已经死了?

    胸口没由来的一阵拥堵,堵得厉害,堵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摔倒,身边的将士连忙伸手将他扶住,看了看他难看至极的脸色,慌慌张张对其他人道:“快,找大夫!快去传话,就说褚将军要昏过去了!”

    顾缘君在宫里找了好大一圈儿,终于在平秋宫外找到了平日里跟在容峫身边伺候的内侍,那内侍神色慌张地候在宫门外,见到顾缘君,连忙行礼道:“大人您可来了,您快进去看看皇上吧。”

    顾缘君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平秋宫的门楹,“皇上一直在这里?”

    “昨儿回宫之后,处理了些朝政,下了几道命令,便进了这平秋宫,而且不容任何人跟进去,奴才不敢忤逆圣意,只能在此候着,真的很担心皇上现在的状况……”

    不等他说完,顾缘君便了然地点点头,快步走进门内,几乎是毫不迟疑地直奔袭芳殿。

    不管外人怎么看、明不明白,她这个做师父的却是一直都明白容峫的心意,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十来年的亲近相处,已经让他对陆烟栀生出了感情,又或者,他自己根本还没有弄明白,这究竟是一份怎样的感情。

    他只知道陆烟栀对他很重要,他只知道他不愿让陆烟栀离开,可是最终为了留住隐觞玉,也为了留住陆烟栀,他终究是下令将陆烟栀赐婚给了隐觞玉。

    进殿之后,遍寻不得容峫的身影,一如两人成亲的前一天,顾缘君去他寝宫找他的时候。

    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如此,每次出事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寻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角落躲起来,不让任何人跟着,不让任何人看见,他总觉得,这样他就可以避开那些灾祸。

    当年先帝和先皇后遇害的时候,他便是一个人蜷缩着躲在软榻厚重的帘帐后面,一声不吭,而躲过了一劫……

    “皇上……”顾缘君轻轻喊了一声,朝着内殿走去,寒风透过半掩的门吹进来,帘幕微微晃动。

    “什么人!”内殿突然传来一声厉害,顾缘君闻之却不由心头一松,循着声音快步走过去,果然看到容峫正缩在床榻的一角。

    见来人是顾缘君,而且是她孤身一人,容峫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些,连忙挪过来拉住顾缘君的衣袖,“师父,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来给朕送好消息的?舅舅是不是抓回来了?夜卿凰是不是也抓到了?”

    “我……”顾缘君迟疑了一下,许多劝解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又咽了回去,她弯眉淡淡一笑,轻声道:“确实有个消息要禀告皇上,那承国的清王……没了。”
正文 第444章 卿凰醒来知噩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与当年涵王被害如出一辙,沈凌清在前往平定高依族叛乱之战中,行军计划遭到身边亲随的泄密,在最后攻向高依族王都的那一战受到重创,承国将士死伤无数,沈凌清也身受重伤,虽然被随行的隐卫护送着逃了出去,可身后的追兵却穷追不舍,终是将一行人追到了江边。

    沈凌清虽然伤势过重,却还隐隐有些意识,不愿死在高依族追兵手中,命同行的隐卫带着一起,跳了江,高依族的人沿江搜寻打捞了数日,找到了几名隐卫的尸体,虽然未能找到沈凌清的尸首,可是众人皆知,这江深而广阔,高依族的人又一直守在岸边,他不可能上得了岸,加之他身受重伤未治,此番他必是生还无望。

    “哼哼……这么多年了,换来换去还是同样的把戏,他们也不乏吗?”陌归冷笑一声,眼底升起一抹寒意。

    沈幽珏低头敛眉,没有应声,脸色却不大好看。

    陌归心里明了,轻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tqR1

    “就在我达到洛邑的前一天,阁里的弟子传来的消息。”

    陌归伸手轻轻拍了拍沈幽珏的肩,“你方才也说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说明人很有可能还没有死,否则,他们那么大的力度去找,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沈幽珏抿了抿唇,心中亦是希望如此,只是,如今这季节,江水冰冷,且深不见底,若是沈凌清无人搭救,只怕是……怕是沉了底也无人可知……

    “这件事……暂且不要告诉卿凰,她和十一弟向来关系很好,我只怕……”

    “咳咳……”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声,两人的思绪全都被瞬间拉回,相视一眼,而后沈幽珏骤然起身,走到草铺旁,正好看到夜卿凰吃力地睁开眼睛。

    “卿凰……”见状,沈幽珏心下一松,一把握住她的手,“你醒了。”

    夜卿凰轻声咳着,皱紧眉看着沈幽珏,一反手抓住他的手,微微颤抖,勉强坐起一些,问道:“清王怎么了……”

    她嗓音沙哑,气息微弱,沈幽珏和陌归却将她的问题听得清清楚楚,没由来的一愣,相视一眼,不知如何回答。

    见他们犹豫,夜卿凰眉宇间浮上一抹焦躁之色,坐起身来,紧盯着沈幽珏的眼睛,突然她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个人,不由抬眼看去,四目相对,她微微一怔,心像是漏跳了一拍,继而便是没由来的一阵悸动不安。

    这个人,这双眼睛,看起来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曾相识,却又不曾相见。

    她抓着沈幽珏的手下意识地越来越紧,情绪的波动也越来越明显,有些难以抑制,沈幽珏连忙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扶住她的肩,“卿凰,你怎么了?”

    “她……她是谁……”夜卿凰目光不离陌归,喃喃问道。

    陌归向来清冷的眸子变得柔和,沉吟半晌之后,她挥挥手示意沈幽珏不必替她解释,自己缓步走过来在夜卿凰面前蹲下,伸出一只手握住她伸来的手。

    双手相触,夜卿凰浑身骤然轻轻一颤,目光缓缓下移,从她的眉目移向鼻唇,而后是下颚、脖颈、双手,最后她眉角一挑,目光落在她的左手手腕内侧两寸处的那一抹红色的凤凰花上,花开正艳,艳红似火,如一只凤凰展翅欲飞。

    眼底闪过一抹惊色,随之而来的便是欣喜与激动,她握着陌归的手渐渐收紧,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是你……”轻轻呢喃一声,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是你……”

    陌归顺着她的目光垂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凤凰花,了然一笑,点点头道:“是我。”顿了顿又道:“看来夜斐都告诉你了。”

    夜卿凰点点头,“从小到大,只要一有机会见面,我就会一直缠着他,让他给我说说你的事情,可是他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件事,这朵凤凰花是我听到次数最多的……”

    说着,她抬眼看着陌归的眼睛,弯眉一笑,眼泪从眼角滑落。

    陌归也跟着浅笑,抬起手替她擦去眼泪,却顾不得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这些年留你一个人……受苦了……”

    夜卿凰用力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默默起身往外走去的沈幽珏的背影,笑得清和,“我并非独自一人,我知道,我身边……一直都有人在陪着我,护着我……”

    而后,她垂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目不转睛地看着陌归,嗓音清脆地喊了声:“娘……”

    原本还能控制得住情绪的陌归在听到这一声“娘”之后,顿然一怔,再也绷不住情绪,伸手将夜卿凰揽进怀里,只听她喃喃道:“娘,这些年我好想你……”

    外面依旧大雪纷纷,站在洞口附近往外看去,入眼皆是崖壁,往下便是层层浓雾,往上便是高高苍穹,只能隐隐看到一丝对面崖顶上的白雪。

    天高地阔,一人身影在这里显得竟是如此渺小,莫说四下里不可能有人,即便是有人,也未见得能看到这里的洞口,更勿论是看到这里的人。

    沈幽珏的神色看不出喜怒,有些复杂,故人重逢,本是喜事,可是这些天沈凌清的事一直压在他心底,难以释放。当初得知此讯,一路急行赶路的他在路口犹豫了许久,一边是赶往高依族的路,一边是赶往洛邑的路,他必须要在此间做出一个选择。

    最终,他召来四名凤兮阁弟子速速赶往高依族继续寻找,自己则马不停蹄赶往洛邑,那个时候,他不仅仅是沈幽珏,更是凤兮阁主九翕,那个要护夜卿凰一世周全的九翕。

    “如此说来,至今仍未找到清王尸首?”平复了情绪,三人将事情前前后后理了一番,夜卿凰沉着脸色道。

    “各方打探来的消息皆是如此。”沈幽珏颔首。

    夜卿凰脸色越发沉冷,紧紧握拳,沉声道:“看来,我与大邱的仇恨是就此结下了。”

    闻言,沈幽珏和陌归都微微皱了皱眉,相视一眼,而后看着她问道:“你是说,这是大邱在从中作祟?”

    “是容峫。”夜卿凰定定看着两人,深吸一口气,“这个人……已经疯了。”
正文 第445章 碧瞳天女终现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陌归道:“为了留住一个隐觞玉,将边疆近十万守兵调回,他确实是疯了,须知,若此时有人出兵大邱边疆,大邱形势危矣。”

    夜卿凰接过话道:“只是可惜,不知眼下有没有人知晓大邱边疆兵马已撤、守城已空的消息,便是知晓,也不知能否赶在他们兵马赶回去之前,出兵大邱。”

    沈幽珏似是想到了什么,俊眉微挑,沉吟道:“眼下按照地势来看,最有可能先知道大邱此番兵马调动,且能最快出兵的人,只有青髓。”

    “青髓……”夜卿凰轻轻念叨一声,看了沈幽珏一眼,勾起唇角幽冷一笑,“我差点忘了那位月盈公主,她可不是省油的灯,这些年祈璃受着牵制,一直未敢对青髓有过分之举,可是大邱却不同,他们无所畏惧,总觉得一旦出事,自有祈璃挡在中间,若是此番他们知晓大邱边疆已空,定会把握时间,趁虚而入。”

    说着,她与沈幽珏相视一笑,两人似有什么想法不谋而合。

    陌归见了敛眉淡淡一笑,“月盈公主……你们说的是华无芳?”

    夜卿凰点点头,“娘都知道?”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陌归说着看了看沈幽珏,又盯着夜卿凰的眼睛看了看,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眉角,“我知道,你一定已经知道了什么。”

    夜卿凰凝眉想了想,颔首道:“娘留下的锦盒我已经看到了。”

    “那你现在可知,那四人都是何人?”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思忖半晌,“祈璃太子皇华,青髓公主华无芳,大邱……我没猜错的话,应是陵安王隐觞玉。”

    陌归微微惊讶,“你怎么知道?”

    夜卿凰浅笑,“我与顾缘君交过手,无意间看到了她后颈的‘无’字,娘亲留下的手札里有提到过,无门谋士的身上都有一个‘无’字,所以顾缘君应该就是前一任大邱无门谋士,而她有三个徒弟,南乔绝不可能,容峫……”tqR1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深有其意地看了两人一眼,陌归垂首笑了笑,看了看身边的沈幽珏道:“你们俩所猜所想倒是如出一辙。”

    “至于承国的那一位……”夜卿凰呵呵一笑,目光定定落在沈幽珏身上,倏忽一沉,话锋一转道:“你什么都知道,却一直都在瞒着我,你可还记得你说过,你不会骗我?”

    沈幽珏笑得无奈,伸手握住她指着他的手,幽幽道:“我说过,只要是从我口中告诉你的,绝对不骗你,可是有些事,我要等一等才能告诉你。”

    “包括我这眼睛,包括我的身份,包括你的身份?”

    看着沈幽珏毫不恼怒、满是宠溺的眼神,陌归慰然一笑,轻轻道:“这件事怨不得九翕,这是我和你爹的意思。”

    夜卿凰撇撇嘴,“我爹也知道这些事?”

    陌归神色微微一凝,稍作迟疑,摇摇头,沉声道:“我说的,是你的生身父亲,也是九翕的师父,萧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夜卿凰却未料到这其中竟还有这样一层秘密,不由怔住,“我……我的生身父亲?萧……萧澜?萧……”

    蓦地,她话音一滞,似是猜到了什么,紧紧皱眉看着眼前的两人,轻疑一声:“萧?”

    陌归伸手覆上她冰冷的手背,在她身边坐下,“如今你已经冲破被封的内力,现出碧瞳,知道了无门与奚族的事,很多事情也应该告诉你了。”

    夜卿凰紧抿着唇咽了咽唾沫,隐隐有些焦躁,沈幽珏不作声地走到一旁替她倒了杯水,夜卿凰呷了一口润了润喉,“在你说之前,我……我能不能先问你两个问题?”

    陌归点点头,“你问。”

    “第一,当初八公主被人下毒,却并没有死,而是被人悄悄带走,并用一个假的尸体代替了,带走八公主的人,是不是你?”她说着侧身看了看沈幽珏,心里明白,他也一定很想知道其中真相,“第二,前几天我得到幽州传来的消息,说是有人放风,称贤妃娘娘并非真正的奚族天女,更不是碧瞳传人,所以八公主和九翕也都不可能是碧瞳传人,可是真正的奚族天女如今就在承国,放出这个消息的人,是不是也是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为了保护八公主和九翕吗?”

    对于她的问题,陌归并不惊讶,她似乎一直在等着,等着她或者沈幽珏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可以先告诉你,没错,这些都是我做的,至于缘由……”她抬眼看着沈幽珏,眉宇间有一丝愧然,“你所想知道的一切都是当年的一念之差而造成的。”

    沈幽珏似是知道什么,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倒是夜卿凰满目疑惑,听她继续说下去,“算来,那是二十七八年前,当年我还是一个比你还小、还不懂事的姑娘家,我们奚族因为碧瞳传闻,常年受到世人的迫害,南北辗转,东奔西走,却还是被祈璃和大邱的兵马困在了山谷里,我们不出去,他们也不进来,就这么困着我们,想要活活将我们困死在里面。不过老天注定不愿我奚族就此灭亡,派来了救星,救下了奚族……”

    她把目光移向夜卿凰,似乎在问夜卿凰可知是何人。

    夜卿凰想了想道:“二十多年前,救下奚族……那应该是当年还是王爷的当今圣上。”

    陌归颔首,“正是沈熠,他不但救下奚族,更是向当时的承帝请命,以大国之势佑我奚族,且不论碧瞳传闻真假,至少不能让外人得到那碧瞳之人,祸及承国,好在,承帝应允,赐陵安城予奚族容身,而沈熠继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绘承国地图,将陵安城从图纸中抹去,以保奚族安稳。”

    “我知道,这些九翕跟我说过,当年圣上这么做,除了因为碧瞳传闻,与贤妃娘娘应该也有很大的关系,毕竟贤妃娘娘是碧瞳天女。”

    这一次陌归却摇了摇头,笑意微凉,“错了,所有的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错乱,而这一切皆是因为一时意气用事而起……”她停了停,神色有些怅然,“当年得承国庇佑,奚族族长确实允诺将碧瞳天女嫁予沈熠,可当时真正的碧瞳天女夙歆根本无心加入皇家,更不愿成为报恩的棋子,所以悄悄离去,第二天沈熠派来接人的兵马已至城外,无奈之下,夙歆最好的朋友、也是天女护法的陌归假扮成夙歆,嫁入沈熠府中,也就是后来的夙贤妃,而真正的夙歆,从那以后便以陌归的身份活了下去。”
正文 第446章 奚族碧瞳无门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闻言,怔怔地愣住,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之色,瞪着眼睛看了看陌归,又看了看沈幽珏,却见沈幽珏神色淡然,似乎并没有被震惊到,似乎早已知晓。

    “陌归成了夙歆,而夙歆成了陌归……”她轻声呢喃着,目光重回到陌归身上,定了定神,“所以,娘,你……你才是真正是夙歆?你是……真正的碧瞳天女?”

    陌归虽然没有正面回答,神情和言语却肯定了夜卿凰的问题,“当年我负气离开奚族、离开临安城后,因为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一番怎样的世界,一时也未敢贸然出行,想来想去,我去了郇族……想来你已经知道了,郇族本就是奚族的一个分支,那里有很多奚族的前辈,我在那里躲了一段时间,听闻沈熠的人已经奚族天女迎回幽州,便在猜想会不会是陌归替我去的,我后悔、懊恼,担心因为自己的冲动害了陌归一生,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去一趟幽州,见陌归一面,只要陌归说一句她不想嫁,只要她说一句她想离开,我就会换下她,让她走,可是……”

    她停了一下,摇头轻轻一笑,笑意虽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欣慰,“她不愿离开,执意要留下,她说那个男人是她命定的男人,不管怎样,她都要和那个人在一起,就算她不是真正的天女,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助他得到这天下江山。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她不愿离开是因为她已经爱上了那个男人,我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那就只能替她一起想办法,怎么才能让一个普普通通的王爷坐上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位。”

    听到这里,夜卿凰侧身向沈幽珏看去,想起一些关于夙贤妃的那些传闻,说是自从夙贤妃入府之后,沈熠的运气就骤然改变了许多,府中安泰,朝堂上处事自如,先帝交代下来的事情,他总能一一圆满完成,如今想来,这些少不了夙歆和陌归的努力。

    “娘就是这个时候……遇上了父亲?”

    陌归的眼底骤然浮上一抹暖色,垂首一笑,“碧瞳天女现身,毫无疑问会引来四国无门谋士,更会引来萧氏后人,所有人都想要利用碧瞳开启无门秘印,不过你也见识过了,无门谋士个个都是聪明之人,他们到了幽州,很快便发现这位夙贤妃并非真正的碧瞳天女,不过,却也因此见到了彼此,那传闻中几乎彼此不会照面的无门谋士。”

    “娘,你还记得都是哪些人吗?”

    陌归想了想,道:“大邱顾缘君你已经知晓,承国……便是你生身父亲萧澜,至于青髓……”她弯眉浅笑,摇头道:“青髓的那位着实怕是最不像无门谋士的谋士,倒也不怪,他在那天高地远的地方待得久了,避世而居得久了,也就不想多过问这些纷扰俗事,我本以为青髓无门会在他手里就此终结,却没想到他不但传了徒弟,而且教出来的徒弟如此了得。卿凰,你记住他的名字,今后若有缘得见,若情况允许,莫要伤了他,他叫问回,是个明明年纪不大、却喜欢故作老沉的人。”

    “问回……”夜卿凰念叨了两遍,点了点头,“娘你放心,我记下了。”

    “嗯。”陌归微微颔首,神色稍凝,“至于祈璃的那位……当初他到了幽州,察觉夙贤妃并非自己要找的人,便即刻起身离开了,我只知道是个男子,当时却并未能来得及弄清楚他的身份。”tqR1

    “也许……我知道。”没由来地,夜卿凰的脸色沉了下去,嗓音渐冷,“我猜到隐觞玉,是由师父推及徒弟,而今要猜祈璃的那一位,怕是要由徒弟反推向师父……”

    闻言,沈幽珏和陌归像是猜透了她的意思,都抬眼定定看着她,沈幽珏伸手将夜卿凰冰冷的手握在掌心里,似是在安慰她。

    陌归轻声问道:“你猜到了?”

    夜卿凰轻叹一声,垂首道:“祈璃是太子皇华,而皇华亦是传闻中的祈璃神医简无衣,简无衣的师父……也是皇华的师父……也就是我那位师叔,神医谷主陆柏修。”

    陌归和沈幽珏都凝眉想了想,他二人似乎心中早有此疑虑,陌归道:“若真是他们,那我便不得不佩服陆柏修的定力,这些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竟能如此稳得住,丝毫不乱。”

    夜卿凰轻轻吐气,神色怅然,“对了娘,当时你也在,他们没有发现你的身份吗?”

    陌归收回思绪,浅浅一笑,“我自幼生活在奚族,受族中长老的教诲,对于碧瞳隐现的掌控比之其他人更稳当,只要我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这碧瞳便不会出现,所以起初并没有发现我的身份,直到后来靠近你父亲……我虽未显现碧瞳,他却察觉我的身份。”

    夜卿凰拧眉,“为何?”

    许久不出声的沈幽珏抬起头,幽幽道:“萧氏后人。”

    陌归颔首,“因为你父亲除了是承国无门谋士,更是前朝萧氏所留下的唯一正统血脉。”

    “萧氏后人……”夜卿凰不由撇撇嘴,“所以我现在,既是碧瞳传人,又是萧氏后人。”顿了顿,又道:“既如此,那父亲手中应该有那张星宿图,他认出了你,又有星宿图,大可以与你一起打开无门秘印,可是为何……”

    陌归连连摇头,“萧澜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开启无门秘印,更不想为了一己之私,光复萧氏王朝,而将这好不容易才相对安稳下来的局势再打乱,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恰恰相反,他想要做的,是就此将无门解散,将碧瞳传闻打破,让这些荒诞无稽的传闻从世间消失,不再祸害无辜之人。你或是不知,其实奚族和无门从最初本是密不可分的一体,奚族碧瞳也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力,可乱世,得之可得天下,那只是奚族的族人一种显现特征罢了,至于无门,那是萧氏在位时所创的一个谋士组织,专门为帝王出谋划策。

    萧氏覆灭之后,曾深受皇恩的奚族和无门心中愤而不平,想要为萧氏做点什么,以报答萧氏恩情,便在九冥局势将将显露稳定之时,将无门谋士分散至各国,奚族就此隐匿,静待时机重现于世,光复萧氏。为此,他们在奚族天女身上设下秘印,此印一出,无门开启,散落九冥各地的无门谋士就会齐聚一处,完成先人誓言。因为不知何时才是开启无门之时,所以每一任谋士都会挑出一位最可信、最可靠、也最可用的弟子作为传人,将其毕生所学相传,新一任谋士既成,则前一任谋士既退,不复出。

    本是忠良之心,可鉴日月,却不想历时太久,四国谋士早已因其才能,渐渐地成为各国的中流砥柱,到了如今,竟全都是皇室中人,虽然他们没有忘记最初的承诺,可是面临如此局势,谁也不会真正地抛下自己的国家和子民,去光复一个快要被人遗忘的萧氏,正也因此,才会有如今你们所看到的局面。”
正文 第447章 上天终不遂人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怔了许久方才缓缓回神,神色不复方才的怔愕,已然渐渐平复下来。

    没有什么比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更能让她震惊的,更何况对于奚族和无门谋士的事,她心里早已有了一些准备,此时听来更像是在追根溯源,弄清楚其中缘由和真相。

    “所以,所为的碧瞳传闻不过就只是一个荒唐的传闻,碧瞳之人根本没有人们所想象的那般,有什么了不得的异能,能改天换地,能扭转朝局,碧瞳易世,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真正的碧瞳传闻可凭其身上的印记,开启无门秘印,召集无门谋士,至于那无门秘印中封存的东西,不出意外,应该是一笔价值连城的宝藏。”

    陌归唇角溢出一丝浅笑,微微点了点头,“先人确是如此传下来的,可里面究竟是什么,却无人知晓,就连那这秘印身在何处都尚未可知。萧澜曾经想过要解开星宿图,可是解到一半的时候,出了事……”

    夜卿凰骤然想起了什么,紧紧蹙眉,看着陌归道:“我初见顾缘君的时候,她说过一些奇怪的话,她说,我与她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可是这位故人却是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过世,难道她说的……”

    顿了顿,她握着陌归的手没由来地渐渐收紧,“娘,能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父亲他……为什么后来我会成为爹爹的女儿,成为夜家的人?又为何,不等我长大,你便悄然失踪?”

    思及往事,陌归眼底浮上一抹悲色,眼眉紧锁,垂首沉吟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tqR1

    “萧澜和夜斐本就是至交好友,你跟在夜斐身边长大,应该知道他表面上看起来严谨古板,实则是个叛逆之人,他的骨子里有一股想要冲破束缚的冲动,却奈何他身在一个正正规规的大家族,姑姑是当朝太后,他的一举一动都事关众人生死,而非他一人荣辱,所以他只能装作一板一眼的样子。而萧澜不同,萧澜生于江湖,行于江湖,素来生性潇洒不羁,放浪形骸,无拘无束,他是夜斐想要活成却无法活成的样子,正也因此,两人才会臭味相投,成为好友。

    当年无门谋士闻讯齐聚幽州,陌归恐我行迹暴露,让我尽快出城,我放心不下陌归,便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是这一下犹豫,被萧澜察觉,他一眼便看穿我的身份,却并没有道破,而是替我隐瞒。后来他和夜斐利用夜家在幽州的权势,将我送出幽州,我们说好了,离开这里,永远都不回来,让那些所谓的碧瞳传闻、所谓的无门谋士随着时间的推移烟消云散。

    我们踏遍九冥,去过祈璃,去过大邱,去过青髓,还去过那传闻的冥州,曾在郇族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也在奚族界外流连过,像一对神仙眷侣,云游四野,不问世事……”

    “可是最终,你们还是回来了,不仅如此,父亲还收了九翕为徒。”夜卿凰说着抬眼看向沈幽珏,眼底带着疑惑。

    陌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九翕,笑得有些无奈,点点头道:“世事无常,我们想要忘记这一切,并不代表别人也愿意,总有人想要重新挑起这一切。”

    沈幽珏略一沉吟,低声道:“顾缘君?”

    陌归颔首,“你还记得你母妃当年遇刺的事儿吗?”

    “隐隐记得,虽然时间已久,当时事情的经过已经记不大清楚,却牢牢记得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那年……你五岁了吧?”

    沈幽珏想了想,“四岁半。”

    陌归点点头,继续说下去:“得知陌归遇刺,我和萧澜即刻赶回,我心里清楚,刺客真正要杀的人并非陌归,而是碧瞳天女,这是有人冲着我来的,我不能让陌归替我承担。回到幽州,我和萧澜才发现陌归的一双儿女已经长那么大了,尤其是九翕,小小年纪便聪明得很,萧澜一时心动,便提出想要收这个孩子为徒。”

    夜卿凰拧了拧眉,疑惑道:“贤妃娘娘素来心性淡泊,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太过冒尖儿,以免引来祸害,却又为何会答应让九翕拜父亲为师?她已经知道父亲是无门谋士,更是萧氏后人。”

    陌归淡然一笑,“你有此一问,是因为这其中还有些事情是你所不知晓的,你知九翕的师父是你父亲,那你可知,你父亲的师父是何人?”

    夜卿凰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了片刻,迟疑道:“娘亲会这么问,这个人必然是我认识的。”

    见陌归颔首,她便又道:“既是父亲的师父,那自然是能耐修为不输父亲,我虽未见过父亲,可我知道九翕的能耐,九翕是父亲的徒弟,父亲必然不会差了去,所以父亲这位师父必然非寻常之人,可是……我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有。”陌归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个人与你很熟,关系亲密,也多亏是他,让你得以离开那个污浊之地,在及笄之前能一直活得无忧无虑。”

    闻言,夜卿凰神色骤变,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陌归和沈幽珏,微微摇头,“怎么会呢?这……”

    却见陌归神色坚定,沈幽珏也像是早已知晓,她不禁有些泄气,“真的是……师父?”

    “没错,其实你师父在无止大师在成为你师父之前,他是萧澜的师父,也是萧澜之前的承国无门谋士,更是当年凤兮阁阁主……”

    夜卿凰的脸上有遮不住的骇然,奚族和无门的秘密都未曾让她这般惊愕,“师父他……”

    “其实所谓的及笄之前不留家不过就是个幌子,是我和夜斐、无止大师一起设下的计,目的就是将你从那纷乱的朝堂中拉出来,在你长大之前,给你一片安然太平的生活,也是为了让无止大师能有足够的时间将毕生所学传于你,当然……”陌归看了看沈幽珏,“也是为了让你能尽快与九翕会合,接触凤兮阁的一切。”

    听到这里,夜卿凰的神色已经越发凝重,尤其是看向沈幽珏的一双眼睛像是一柄利刃,带着埋怨和冷厉,“可是说了这么说,娘亲还是没有告诉我,贤妃娘娘为何会答应让九翕拜父亲为师?”

    陌归笑得浅淡,看向沈幽珏,只听沈幽珏开口幽幽道:“无止大师本就是奚族人,是我母妃的舅舅,也是我的舅公。”
正文 第448章 生父之死凶手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夜卿凰像是听了什么荒诞无稽的笑话,总觉得不可置信,却偏偏,这些话是从这世上她最信任的两个人口中说出来的。

    见她凝眉垂首不语,沈幽珏和陌归也不再多言,只是陪着她静静坐着,给她时间慢慢咀嚼、接受方才所告知她的一切。

    良久,夜卿凰长叹一声,终于轻轻开口道:“原来,你们都是一家人。”

    沈幽珏毫不迟疑地纠正道:“是我们。”

    夜卿凰一愣,随即狠狠剜了他一记,显然心里还记着他不将这些事如实相告的仇,“要你多嘴!”

    沈幽珏被她瞪得愣了愣,不由垂首敛眉轻笑,一旁的陌归弯了眉角,拉过夜卿凰的手臂,“这些都怨不得九翕,是我让你师父转告他,所有事情都暂且不要告诉你,若是等到有一天必须要说,也要我亲自来告诉你一切。”

    夜卿凰撇撇嘴,想了想,道:“那我爹他……”

    “你爹只知道无止大师是萧澜的师父,其他的便什么都不知晓,也许,他心里多少是知道些的,萧澜也曾想过要将一切如实告知,却被他拒绝,他说,他和萧澜成为好朋友,不是为了要打探彼此的秘密,恰恰相反,而是为了让彼此都能更无拘无束,所以他不想打听萧澜的秘密。

    萧澜收了九翕为徒之后,我因为担心陌归,便暂且在幽州住下了,无止大师原本有心将凤兮阁交予萧澜,却怎奈萧澜不喜约束,不愿接手,末了实在无奈,只说是暂时接管,等他将九翕培养长大,定要早早地将凤兮阁转手给九翕。就这样隐姓埋名在幽州待了两年左右,消息终究还是让顾缘君的人派人打听了去,她当即赶到了幽州。”

    夜卿凰皱眉,“她知道父亲的身份?”

    陌归摇头,“她只知道萧澜是承国无门谋士,至于我的存在,并不知晓。”她说着抬眼环顾四周,“至于她是何时与萧澜相识的,便与这个崖洞有关了。当年我和萧澜游历在外,途经千无崖,听闻了千无崖的传闻,萧澜一心想要一探究竟,却奈何没有办法入到崖底。

    我们在这附近逗留了许久,终于发现外面的那个凹谷,而且还在凹谷的地下发现了一条暗河,萧澜便让人顺着暗河,从那边试着挖了一下,竟真的挖出一条通道来,至于这个洞室却是原本就存在的,我们便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也曾试着下过崖底,可惜下面的毒瘴太甚,始终无法到达崖底。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前一天,顾缘君发现了我们的踪迹,萧澜恐我身份暴露,让凤兮阁的前辈带我先行离开,自己留下应付。我本以为顾缘君是想要杀了萧澜,却没想到,她知晓萧澜是无门谋士,非但没有除掉萧澜的意思,竟还有心拉拢,想要萧澜与她一起找到碧瞳天女和宝藏。”

    夜卿凰不由冷笑,“女人行为反常,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为情,二是为利,当然,也可能两者皆有。”

    陌归笑得幽深却也了然,点点头,“不管是为情还是为利,我倒是从来不担心萧澜,他的脾性我最了解。果然,前后不过半个月时间,他便回来了,后来便是我跟你说的,陌归遇刺,我们回幽州。顾缘君再来幽州的那一年,九翕已经六岁多了。”

    沈幽珏闻言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你又知道?”

    沈幽珏眸色微沉,敛眉道:“师父就是在那一年冬……离开的。”

    夜卿凰一愣,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没有再说话。

    陌归接过话道:“顾缘君来找萧澜,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后来萧澜便随她一起离开了幽州,我在幽州瞪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心里不免担忧,便四处寻找,最终通过凤兮阁弟子的线索,得知萧澜随顾缘君一道去了大邱,可惜……我终究是晚了一步,就在我达到大邱的那天,根据凤兮阁弟子提供的线索一路找过去,却正好看到顾缘君杀了萧澜,将他丢下了这千无崖……”tqR1

    说到这里,陌归原本已经恢复淡然的神色已经沉了下去,眼底杀意渐起,瞳色微变,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凛凛寒意,沈幽珏骤然就想起之前陌归出现救下他们时的模样。

    夜卿凰凤眉紧蹙,有片刻的晃神,虽然早已从之前的谈话中得知萧澜的死讯,可是此时听陌归亲口说出萧澜被害,而凶手就是她之前交过手、甚至放过的顾缘君,心底的怒意腾地升起,浑身微微轻颤,脸色瞬息万变。

    沈幽珏沉了脸色,一把握住夜卿凰的手,另一只手摁住她的肩,沉声道:“卿凰……”

    夜卿凰却似不闻,眸色忽变,沈幽珏连忙又喊了两声:“卿凰,醒醒……”

    陌归先回过神来,一把扣住夜卿凰的另一只手腕,翻掌运气,在她后背缓缓抚过,而后伸出两指点在她后心,夜卿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骤然回神,惶然看着两人,惊色未退。

    沉吟许久,平复了心神,她勉强站起身来,看了看外面,而后抬脚往外走去。

    沈幽珏与陌归相视一眼,缓步跟上,只听夜卿凰道:“原来,我的亲生父亲就葬身在这崖底,而我和师父从此经过数次,却从来没有察觉……”

    “这不怪你。”陌归上前一步,与她一道并肩站在洞口,伸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崖底,“当初我亲眼看见萧澜被害,也一样没能立刻替他报仇。”

    沈幽珏迟疑了一下,沉声道:“当年是舅公及时出现,拦住了师娘?”

    陌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幽珏又道:“当年换做任何人,都会出手拦住师娘,若换做平日里,顾缘君自然不是师娘的对手,可是那时候……师娘实不该去冒险。”

    夜卿凰皱眉,回身睇了他一眼,“为何?”

    沈幽珏走上前来,定定看着夜卿凰,突然垂首轻轻一叹,问道:“可还记得我长你几岁?”

    夜卿凰没好气地瞪着他,却还是回答道:“七岁。”

    “那便是了,师父离开那一年我六岁,当时师娘正怀着身孕,那个孩子……就是你。”
正文 第449章 贤妃之死阿芙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怔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抱紧陌归的一只手臂,垂首沉思半晌,轻声道:“所以当年,是师父及时出现,拦住了娘亲?”

    陌归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他们把我带回幽州我才知道,那一次萧澜离开之前曾与夜斐密谈,道如果他此番回不来,便将我们母女托付于夜斐照顾,正也因此,你才会成为夜家的女儿。至于我,夜斐当时经常外出办事,曾去过郇族数次,便对外宣称我是他在郇族办事之时认识的女子,因为夜家先辈早亡,便也没有人去细致地计较这件事情的真假。”

    “可是,那顾缘君却说,娘亲十九年前就已经死了,这是为何?”

    陌归闻言勾起唇角淡淡一笑,笑意之中夹着一丝嘲弄,缓了缓神,她幽幽道:“当年生下你之后不久,我便前往大邱,却没想到此番一去,她已经成为帝师,深居帝师府,不知为何,她一直将自己关在帝师府中,不愿出门,而那时帝师府的守卫比之如今更加严密,想要不惊动任何人见到顾缘君根本不可能,于是我便扮作寻亲孤女混入帝师府,找到机会接近顾缘君,杀了她。

    只可惜,我终究还是没能杀得了她,反被她一路追踪,身受重伤,我随便寻了个落脚之处藏了起来,却不想她利用帝师身份派出大批侍卫四处搜查,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多亏凤兮阁的前辈赶来相救,他们将我带走,又丢下一名刚刚死去的女尸,并在那些人追来的时候一把火烧了我之前藏身的茅屋,让人以为我已经葬身火海。顾缘君会说我已经死了,应该就是因此吧。”

    “竟是如此……”夜卿凰轻轻呢喃一声,看着陌归的眼神带着一丝疑惑,“可是方才不是说,娘亲的身手并不比那顾缘君弱吗?又怎会不敌她?”

    陌归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说,沈幽珏适时出声道:“师娘身手自然不弱于顾缘君,当年之事事出有因,我曾经听舅公提起过,当年因为师父的事,师娘一直郁郁寡欢,身心受损,孩子未足月便出生,师娘因此大伤元气,舅公说了,此番至少要好生休养个三五年,仔细调养,方才恢复元气,可是师娘……”

    “我等不及,莫说三五年,便是三五月我也等不及,我要为萧澜报仇,多一刻都等不得。”陌归神色凛冽坚决,不管再过多少年,她想要为萧澜报仇的决心都从未动摇过半分。“不过,那一行我虽然没能杀了顾缘君,却从她身上夺回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那残破的星宿图一角。”

    夜卿凰眼睛一亮,看向沈幽珏,“这么说,星宿图毁坏是顾缘君干的?”tqR1

    沈幽珏俊眉微拧,想了想道:“这一点舅公倒是没有说过,他只说当年师父临行前将星宿图交予他时,已经残缺了一角,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残缺的一角一直都在右相府,也就是如今的郡主府。”

    夜卿凰点了点头,随即又拧了拧眉,“却是为何,后来娘亲突然消失无踪?如果当年娘离开是为父亲报仇去了,顾缘君断不可能活到今日。”

    听此一问,陌归眉宇间升起一丝愁色,没由来地一声长叹,“当年发生了一些事,让我不得不好好珍惜着自己的这条命,我不能死,不能出事,必须要好好活着,去完成一个承诺。”她说着将目光移向沈幽珏,话却是对两人说的:“我离开的时候,正是泠音公主出生之时,当年泠音公主出生之后,接连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夜卿凰顿然回神,连连点了点头,“泠音出生,佳明长公主薨,贤妃娘娘也因病入膏肓,不治离世。”

    “病入膏肓……”陌归闻之冷冷一笑,摇了摇头,“说是病入膏肓,倒不如说是毒性侵体,已入骨髓。”

    夜卿凰和沈幽珏齐齐变色,愕然地看着陌归,听陌归继续说下去:“陌归出事前的几日,曾经以我们的接头暗号通知我秘密会面,在那之前,因为萧澜的死,加之后来你的出生,再到我受伤养伤,我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愿见外人,足有一年的时间我没有和陌归相见,却玩玩未料到,一年不见,陌归竟然遭了这么大的罪。

    有一味药药性并不明显,尤其是在量放得很少的时候,除非是无止大师那般精通医理之人,否则根本查不出来,却偏偏这味药无论量多量少,一旦入体便会在体内牢牢种下,哪怕每日服的再少,时间一久,也会成瘾,到那时候再一点一点地加大药量,服药之人便会一点一点沉溺其中,一旦断了此药,药瘾发作,便会如同万虫噬心,浑身痛苦不已,却又无法抑制,服此药之人没有一个得善终,要么是服药过量而死,要么,是药瘾发作痛苦难当,自戕而亡……”

    顿了顿,她定定看着沈幽珏,沈幽珏眉角微微动了动,虽然她还没有说完,他却似已然猜到她要说什么:“陌归便是被人在饭食中动手脚,加了这味药。”

    夜卿凰咬了咬牙,语气恨恨道:“是阿芙蓉!”

    不等陌归点头,她便紧紧皱眉,厉色道:“什么人心肠竟如此歹毒,对人下这种药?”

    “陌归没有告诉我,也许她是真的不知,也许,她是不想挑起事端……那一次我见到陌归,她消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再也不复往日风华。”她说着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一直以来,她在沈熠心中都是净澈无暇、不染纤尘的,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山中的雪莲,可是如今每每药性发作,她都会变成一个疯癫可怕之人,而且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她不能让沈熠看到她这副模样,便将我找去,让我想办法将她带出宫,离开这里,等她将此药瘾戒除之后再回来。可是,就在我回府安排计划的时候,陌归便出了事,夜斐从宫里带回消息,陌归她……重病而亡。”
正文 第450章 一切真相尽明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杀人灭口!”夜卿凰眼底杀意凛凛,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握住沈幽珏的手。

    陌归垂首看了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其他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当年陌归离世,前往替她诊断死因的,是冉家的人。”

    “冉贵妃?”tqR1

    陌归颔首,继续道:“就在当晚,泠音公主出生,却也同时传来佳明长公主病逝的消息,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我觉得陌归的死绝对没那么简单。”

    “什么事?”

    “那天,除了陌归和佳明长公主,还有一个人死去,就在泠音公主出生之前。”

    夜卿凰与沈幽珏相视一眼,定了定神,道:“靳墨。”见陌归点头,她便又问道:“靳墨……与贤妃娘娘什么关系?与奚族又有何关联?”

    陌归沉着脸色道:“靳墨,就是陌归的弟弟,亲弟弟,他入幽州本是为了保护陌归,却未料最终竟因为这所谓的碧瞳之祸,双双丢了性命。我原本一直以为,陌归待沈熠全心全意,沈熠也一向对陌归宠爱,却未料……”

    “娘……”夜卿凰轻轻打断她,看了看沈幽珏。

    虽然他一直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夜卿凰还是能感觉得到他情绪的波动,他的心隐隐有些躁动不安,心中似有万千思虑。

    “九翕……”夜卿凰喊了他一声,拉过他的手臂,“你没事吧?”

    沈幽珏微微摇头,沉吟半晌,低声道:“当年的事……有些误会,母妃的死与父皇无关,当年太医诊断母妃是情绪过激,伤心过度,引发缠身多年的恶疾而逝,直至今日他仍然以为是因为舅舅的死,刺激了原本就身体羸弱的母妃,一直为此而懊悔痛苦。”

    “那靳墨呢?”

    “舅舅……确实是死在父皇寝宫,却并非为父皇所杀,在那之前,确实有人传出,道是如今承国国泰民安,碧瞳之人留之不得,应尽数除去,被父皇派人压了下来。母妃离世当日,一向沉稳的舅舅急急闯入父皇寝宫面见父皇,道明母妃并非真正奚族天女的真相,希望父皇能明白,母妃并不是那个能左右承国命脉之人,并苦苦哀求父皇一定要救下母妃,而后便在父皇面前自戕,已死明志。却不料,此事被已经快要足月的沁儿姑姑得知,姑姑直闯宫门,与父皇发生争执,甚至动了手,终致姑姑早产……”

    这些便是在众人禁足太极宫那晚,他悄悄潜至锦春殿听来的秘密,也是沈熠至今唯一一次向人说起当年的事。

    而其后的事所有人便都知晓了,当晚后宫的尹才人生下死胎,母女双亡,而沈沁生下沈泠音之后,因身体太虚,出现假死之兆。

    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沈熠早已是痛苦不堪,失了理智与心神。他不愿外人知晓长公主尚未成婚便生下孩子,并对外宣称沈沁是病薨,并让人将她放进棺椁送到宫外的长公主府。幸得一位路过的高僧察觉异样,悄悄将人救走,而这位高僧便是夜南乔那位长莲山上的师父。

    “如此说来,当年的是最大的疑点便是靳墨前辈自戕一事。”夜卿凰微微眯了眯眼睛,细细思忖,“他那日突然闯宫,向圣上说起的既然是贤妃娘娘的事,那在此之前怕是有人曾以此威胁过他,他担心贤妃娘娘的处境,所以向圣上已死明志,却还不忘让圣上一定要救下贤妃娘娘。而就在当日,贤妃娘娘离世,只怕这是幕后黑手早已预谋好的,来个死无对证,又或者说是畏罪而死。所以……”

    她长吐一口气,一脸正色道:“只要查明靳墨前辈在闯宫面圣之前发生了何事,就能知晓当年之事的真相。”

    闻言,陌归沉沉点了点头,“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沈幽珏定了定神,道:“闫淑妃临死之前特意让人找我去见了一面,她告诉我当年母妃的死事有蹊跷,我知道,她一定知道凶手是谁,知道这其中的阴谋,可是她苦于没有证据,又顾虑矅王的处境,所以一直没有将此事说出来。直到她自己面临大祸,求生无门,却又不愿此事就此湮没,这才故意泄露给我,想要借我的手去查出真相,最重要的是,为她报仇。”

    “如此说来,造成这一切的真凶身份已然明了……”夜卿凰脸色越来越冷,情绪却也越来越沉,三人两两相视,虽不多言,却心照不宣。

    良久,陌归太息一声,道:“我原本就答应过陌归,她离开养病的时候,一定会替她好好照顾九翕姐弟俩,我们也曾约定过,不管我们之中谁先出了事,剩下的那一个都会竭尽所能照顾好彼此的孩子。所以陌归和靳墨出事之后,为了保护他们姐弟俩,也为了不给夜家带来祸患,我便离开了夜家,潜在暗中,注意着你们的一切。”

    沈幽珏眸色微变,由方才的冷冽渐渐转而清和,“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相助、保护我和八姐的人,原来就是师娘。”

    陌归的神色却不见丝毫放松,摇了摇头,“可我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你们,我本以为出战在外的你才是最危险、最需要保护的,却万万没想到,他们要下手的人,竟然是身在京中、活在沈熠眼皮子底下的攸宁。那天我若能早到一个时辰,也许攸宁就不会出事,是我辜负了陌归对我的托付,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姐弟……”

    “师娘。”沈幽珏出手托住她的手臂,垂首行礼,摇了摇头,“贼有此心,防不胜防,不管怎样,多亏师娘及时出手将八姐带走,如今至少保住了八姐的性命。”

    话虽如此,陌归心里的愧疚却并未减退半分,却反倒更加愧疚,她深吸一口气,敛去心头多余的繁杂情绪,恢复一脸正色道:“如今攸宁已经出了事,我是断不会再让九翕你出任何岔子,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在得知你暗中赶来大邱之后,我便也跟着过来了,并在临行前将夙贤妃并非奚族碧瞳天女的消息放出去,我倒要看看,那些心心念念着想要利用碧瞳传人得此天下的人,又作何想、何为!”
正文 第451章 流霆领兵离京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接连两天,大雪未停。

    身着薄衣的褚流霆便也这般在城门口站了两天两夜,纵然心中忧虑万千,然君有令,将不得不从。

    从他初初明事的那一刻起,家里的人便一直如此教导他,所以他早已习惯了将君王之令当作最重要的一切。

    本该奉命看守城门的小将看到这个样子的褚流霆,心中万般不忍,总觉得有些愧疚,时不时地过来与褚流霆说两句话,试图劝他低个头认个错,向容峫求个情,兴许容峫就会放过他,却怎奈褚流霆始终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眼看着天色又暗了下去,城门紧闭,那小将端着一碗热腾腾地饭菜递给褚流霆,好劝歹劝以换岗休息的由头将他换下来吃口饭,却不想他刚刚端起饭碗,城楼上便传来一声高呼:“将军,有人来了!”

    褚流霆面色一沉,放下碗筷,大步上了城楼,只听一阵马蹄声正迅速靠近,等走近了些,方才隐隐看到两道黑影。

    “报——”其中一人边策马靠近便高呼:“边关告急——”

    褚流霆闻之心下咯噔一跳,心下升起一丝不安。

    来报信的人刚刚进宫没多会儿,驻留城中的各位将军便被连夜召进宫中,显然是有紧急情况。

    正如之前顾缘君和褚流霆所料,容峫擅自暗中将边疆兵马调回,消息终究还是泄露了出去,正巧近来青髓正在往边疆调兵训练,闻得此讯,早已对大邱心有怨恨的青髓几乎是毫不犹豫,直接绕过祈璃与大邱的交界,一路往西南而去,十万兵马瞬间涌至大邱东侧边境,前后不过十日时间,便连夺两城。

    而今简无衣消息必然已经传回祈璃,皇华太子在大邱遇袭,险些丧命,神医谷送来的女医又在大邱殒命,祈璃与大邱之间那本就一击即碎的结盟显然早已瓦解,而今祈璃是断然不可能出兵帮助大邱,毕竟一直以来,祈璃最终的目标都是承国。

    三天受罚未满,褚流霆便被匆匆召进宫中,众将见到衣衫单薄、脸色苍白的褚流霆都不由得愣了愣,他自己却毫不在意,上前行礼道:“臣愿领兵前往御敌,望皇上应允!”

    容峫脸色沉冷,盯着褚流霆看了半晌,而后挥挥手:“得令的众卿便先退下吧。”

    待得众人纷纷退去,容峫缓步走下台阶,在褚流霆面前停下脚步,定定看了看,低声道:“不怨朕吗?”

    褚流霆面无表情,摇了摇头,“您是君,臣是臣。”tqR1

    “呵呵……”容峫不由轻笑两声,“既如此,那此番就由你领兵去对抗青髓。”

    “是。”褚流霆毫不迟疑地应下,俯身行礼,“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容峫没有再说话,只是挥挥手,褚流霆明了,躬身退出几步,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只听容峫在身后喊道:“流霆。”

    褚流霆心下一凛,当即回过身来,低垂着头行礼,他与容峫本就年龄相仿,是以少年时容峫一直都喊他“流霆”,甚至在容峫刚刚继位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地这么喊,这是不知究竟是从哪一天,突然就变了。

    “皇上……”褚流霆心下隐隐有些不安,“有何吩咐?”

    容峫本想要走过来,却在看到他这般举动时又突然停了下来,盯着他看了片刻,轻呵一声:“朕知道,如今这朝堂之上,没有人比你更忠于朕,所以这番话朕只跟你一个人说。”

    “皇上请讲。”

    “如果……如果有一天,这洛邑城终究是保不住了,你……便去祈璃吧。”

    闻言,褚流霆心下骤然一骇,顾不得礼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容峫,却见容峫笑得坦然镇定,一如少年时,“朕知道你的好,别人也知道,尤其是那祈璃的皇华,他是个聪明人,却奈何他的手下除了方良,就没有什么优秀的领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愿意与我大邱结盟吗?不是因为朕,也不是因为烟栀,而是因为朕身边有你和舅舅,如今舅舅走了,我大邱……”

    他没有说完,只是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摇头道:“总之,若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答应朕,去祈璃,纵然朕不喜欢皇华这个人,可他却是唯一有能耐与承国相抗之人,朕你要投奔他,借他的势,拿下承国!”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收敛的笑意,面色沉凝而认真,一瞬不瞬地看着褚流霆。

    褚流霆心中五味杂陈,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迟疑良久,他屈膝下跪行了一记大礼,“臣……会拼尽全力,阻止那一天的到来。”

    说罢,迅速起身,快步离去。

    出了殿门,他的脚步没由来地慢了下来,顺着平坦石路缓步走着,身后的殿内突然传出一阵朗声大笑,似癫似狂似放浪,却又满含无奈与凄凉。

    大军出征,缓缓出了城门,褚流霆突然停了下来,回身看着在风月中飘摇了十来年、却依旧崭新如初、耀着华光的洛邑城门,心中有激慨,亦有不安。

    两天前高依族传来消息,沈凌清在重伤不起的情况下被逼着跳下湍急江流,尸骨无存,而今消息必然已经传回了承国,如此一来,于公于私,承国都会在最短时间内尽快发兵,一来报清王的仇,二来,助青髓一臂之力。

    如此,此一行去能否归来,已然是未知之数。

    大邱东境,边疆三城已经被攻下,城楼上高高地飘着青髓的旗帜,迎风而起。

    城外五里处的村郊早已不见百姓身影,临河的茅草屋内,竹榻上躺着的那人像是做了什么噩梦,苍白的脸色越发凝重,俊眉紧蹙,拧成一坨,双手抓紧被褥,似要将被褥撕碎。

    突然,他松开一只手,抬起用力推了一把,霍地睁开眼睛,匆匆将四周打量了一番,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噩梦。

    “你醒了。”门外走进来一名黑衣女子,手中提着一只药篮子,见榻上的人睁开眼睛微微坐起一些,便走到一旁倒了杯水递给他,“伤口还疼吗?”

    榻上的男子坐起身,接过杯盏抿了一口,疑惑地看着黑衣女子,“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正文 第452章 清王边境终醒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衣女子神色淡淡,见他不喝了便收回杯盏放到一旁,走到桌案旁坐下,开始整理草药,对他方才问的问题并不作答,“我方才稍微走得远一点,发现山沟那边有不少罕见的草药,对你的伤应该会有帮助。”

    说话间,榻上的男子已经下了床,一手抚着伤口,一手扶着东西走过来坐下,“你认识我,是不是?”

    黑衣女子手上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完美一笑,摇了摇头,“不认识。”顿了顿,又道:“你打算告诉我吗?”

    男子轻呵一声,和她一样摇了摇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不说,我也不说,我们就是两个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多好。”

    “是呵,和那些能认识你、了解你、整天妄猜你心思的人在一起待久了,你会突然发现,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会比那些熟人更可爱,也更可信。”

    闻言,男子的脸色微微沉了沉,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冷哼一声,点头道:“确实如此,你根本不知道你身边那些表面上对你恭恭敬敬的人,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推你一把,将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深院。”

    黑衣女子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将他上下自己打量了一番,“你是将军?”

    见男子凝眉,她便又道:“我在河边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带着一枚令牌,那是军中调令用的,最重要的是,你身上的伤不像是寻常的伤口,多般都是战场上用的兵器所伤,再看你的穿着打扮,想要猜出你的身份,并不难。算你命大,那条江流只有这里有一处分流入河,错过了这一个河流,你就只能沉降喂鱼了。”

    男子面色微沉,“我的令牌呢?”

    女子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拿出一只盒子递给他,“你随身的东西都在这里。没想要你竟然还随身带了药,只是可惜了,已经进了水,不能用了。”

    男子打开盒子,拿起一只药瓶打开看了看,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又在里面拨了拨,拿起那枚被利刃划过的令牌,虽然已经有些损毁,却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字:清。

    清王沈凌清。

    俊冷眉角闪过一抹嗤笑,他勾了勾唇角,将东西放好,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黑衣女子,正好迎上她抬眼看来的目光,四目相对,他心下微微愣了愣,总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见他盯着自己,黑衣女子不由敛眉,“你看什么?”

    “我看姑娘不像是普通人,更不像是会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沈凌清目光凌厉,紧盯着对面的人不放,“你猜出我武将身份,又知道我是从何处流落至此,更是看了我随身的令牌,如今再听我的口音,依你的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黑衣女子先是皱了皱眉,再看他眼底遮掩不住的桀骜之气,顿然又冷冷一笑,将药篮子放到地上,拿起桌上整理好的草药,“我看你今天脸色不错,伤势也有好转,这药量也能稍减一些了。”

    说罢,起身离去。

    沈凌清跟着起身,虽然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却已经开始结痂了,照这样下去,最多三五日便没有什么大碍,可以行动自如。

    只见那黑衣女子生火、添水、熬药,一样一样做来已经得心应手,只是那一双手着实不像是做粗活的人。

    “你不是大邱人。”沈凌清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听你的口音,你是青髓人。”

    女子淡淡一笑,“你不知道大邱与青髓正在交战吗?”tqR1

    沈凌清一愣,“大邱和青髓?什么时候的事儿?”

    “没多久,半个月前吧。”她说着伸手指了指边城的方向,“这附近三城已经落入青髓之手。”

    “怎么会这样?”沈凌清有些懵,他不过是受了伤睡了一觉,这才几日不外出,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大邱东境不是有十数万守兵吗?”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原本是有的,可是过半数的人马突然被容峫急调回了洛邑城,东境一夕之间空了下来。”

    “调回洛邑……”沈凌清的脸色不大好,他知道此番夜卿凰便是去了洛邑,沈延澈的失踪也极有可能是赶往洛邑为桑梓报仇,莫非,容峫突然将兵马调回,与他们有关?

    黑衣女子回身看了他一眼,见他拧紧眉头正在思索什么,约莫也能猜到一些,便不再多言,垂首淡淡一笑,认真熬药。

    雪夜风静,静得能听到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黑衣女子走出一段距离后,回身看了茅屋一眼,见沈凌清还在屋子里,没有动静,便放了心,快步走到约定的地点。

    “公主。”黑暗中的两人附身行了一礼,抬眼朝着茅屋的方向看了看,“这天寒地冻的,这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都被子都不够,公主就莫要留在这里了,随我们回去吧。”

    “不必。”黑衣女子摇摇头,“我这里挺好。”

    “公主是为了那个受伤的男人吗?他是什么人?公主为何要这般待他?”

    “他么……”黑衣女子回身看了看,“他是一位故人,我曾有愧于他,亏欠于他,在他伤好之前,我不会离开。”

    “可是公主,你这是要为了一个毫无用处的人,丢下万千将士不管吗……”

    “毫无用处的人?”黑衣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毫不犹豫地打断那人,“你说他毫无用处?”

    “难道……不是吗?”那人迟疑了一下,“属下见他就像是一个村野莽夫,又病怏怏的,他能做什么?”

    黑衣女子笑得清冽,“他能做到的事,怕是远甚于你敢想象的,你如今见他病怏怏的,那是因为他尚且有伤在身,可即便如此,你们两人联手也未见得是他的对手,更重要的是,他最可怕的还不是他的身手,而是这里。”

    她说着抬手点了点那人的额头,“说正事吧,这么匆匆赶来,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哦……”那人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回禀公主,我们的探子打听到,洛邑那边已经有人带兵往东境赶来了,领兵之人是褚流霆。”
正文 第453章 雪夜农舍掌灯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褚流霆……”黑衣女子闻之没由来地拧了拧眉,继而又冷冷一笑,“如今这时候,容峫手里也只有褚流霆可用了。”

    “属下早就听闻这褚流霆是将门之后,自幼学习兵战之术,手段狠绝而又奇特,若他领着之前的东境兵马赶回,那我们……”

    黑衣女子垂首沉思片刻,沉声道:“你回去告诉皇兄,论兵战之能,他断不可能与褚流霆相比,所以硬碰绝对不是上策,不过眼下我们也非没有优势,如今祈璃是断不可能出手相助大邱,我们手中又有北疆十六族和约手令,我们与十六族现在是一体的,所以十六族断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出事,如今褚流霆领兵东来,怕是北边……”

    她没有把话说完,勾起唇角幽幽笑了笑,身边的人当即会意,连连点头,“属下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是,我们暂将大邱大队兵马全都吸引道东境来,而后十六族联军便可从北边突袭大邱,如此,大邱背腹受敌,定会回救无望。”

    “会不会无望我尚且不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容峫竟然敢在大邱境内动皇华太子,那大邱这气数……也该尽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的眸色骤然冷了下去,面上拂过一抹凛凛杀意,转过身去的瞬间,夜风吹来,撩起她的面纱,纱下是一张倾城冷艳的面容,却正是青髓月盈公主华无芳。

    回到茅屋农舍,沈凌清已经睡下,为了让他的伤口尽快愈合结痂,药方里加了安神助眠的灯芯草,正也因此,他近来才能睡得安稳,若是平日里,这个时候正是他喝得欢畅之时。

    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沈凌清翻了个身,微微抬眼看了看,见到进门来的黑衣女子华无芳,勉强撑着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按时吃药。”华无芳说着看了看桌案上的药碗,见碗已经空了,这便放了心,“那你好好休息吧,不管你想要去哪儿,都得等你的伤好了才能走,不是吗?”

    说罢,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沈凌清道:“等等。”

    华无芳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还有事儿吗?”

    沈凌清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前伸头看了看外面,淡淡一笑道:“我睡前去看了看,这里只有一只火炉,就放在我这屋里,被子也很少,其他的两间屋子里冷得剔骨,实在不适合你一个姑娘家住,外面换一换,你住这儿,我去别处……”

    “不必了。”华无芳先是愣了愣,低下头去摇头道,“我自幼生活在北方,早已经习惯了……”

    “再怎么习惯,冷就是冷,你就住这儿吧,这边有炉子……”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华无芳身边,继续往外走去,突然他脚步踉跄了一下,华无芳一把拉住他,与他相视一眼,稍有迟疑。

    沈凌清也愣了愣,定定看了看她的眼睛,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迟疑道:“那要不……你若是不介意,在那边的空地上再打个铺?”

    见华无芳拧眉,他便又道:“我看过了,柴房里还有不少干草,铺的厚一些,应该……不会太冷……”

    看着他欲言又止、略有迟疑的模样,华无芳不由弯眉一笑,出乎意料地点点头,“这主意也不错,我去抱些干草来。”

    “你去拿被子,我去抱干草。”沈凌清伸手拦住她,冲她挑眉一笑,率先大步出了门去,若非他脸色不好,当真看不出他是个身受重伤之人。

    华无芳站在身后愣愣地看了看,而后垂首轻轻笑了笑,心中暗忖:不愧是常年带兵打仗、冲锋陷阵、英勇无敌的清王殿下,这点伤痛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整理好草铺之后,沈凌清执意睡地上的草铺,华无芳便也不与他多争执,遂了他的意,靠着床栏坐在垂下的帘帐后,隐隐听到沈凌清翻来覆去的声音。

    “睡不着?”华无芳出声问道。

    “有点……”沈凌清说着轻叹一声,坐起身来,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姑娘,我总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你。”

    华无芳心下咯噔一跳,“你……见过我?”tqR1

    “我也不太确定,我就是觉得……觉得姑娘这眼神看着有些熟悉,所以……不知姑娘是否介意摘下面纱让我一见真容?”

    帘后沉默了半晌,沈凌清心知自己如此要求有些唐突了,不由自嘲一笑,摇摇头,正要说“罢了”,突然听到起身的声音,而后案上的火烛被点亮,华无芳站在火烛旁,定定看了沈凌清两眼,抬手缓缓摘下面纱。

    看到那张脸,沈凌清愣了一下,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了许久,却终是找不到一丝相关的记忆,除了那双眼睛,眼前这就是一个陌生人,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呵!”他不由轻笑一声,神色有些失落,“看来……看来是我认错人了,可能是我认识的那位姑娘与姑娘有些相似。”

    华无芳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神色不变,始终浅笑,将手中的面纱放到一旁,“你这般念着她,她是你的什么人?”

    “她……”沈凌清凝眉想了想,下意识地摇摇头,“算不得什么人吧,我也说不准,说不清那到底算什么。”

    华无芳挑了挑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凌清顺势躺下,一手垫在脑后,思忖道:“其实我原本和她没有任何交集,她的真实身份……应该也是和我没有任何关联的,可是,她的另外一个身份却与我密不可分……说了你可能不是很明白,这么说吧,她假扮成另外一个姑娘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而且她假扮的这个人与我曾有婚约,可惜她假扮的那个人我并不习惯,当然,她也不喜欢我,本想着哪一天一拍两散便罢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她突然就始终了,估摸着,她是恢复自己的身份,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说到这里,华无芳已经回身走到床边坐下,隔着帘帐向沈凌清看去,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华无芳却隐隐听出他语气中的一丝怅然。

    “是不是很可笑?一个与我有婚约的人,我竟然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正文 第454章 出手相救缘何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你为何会说我的眼睛看着熟悉?”

    “眼睛……”沈凌清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个人不管再怎么变,眼睛是他的灵魂,纵然她又易容之术,可以改变容貌,却不可能将自己的灵魂也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所以她的眼睛始终还是她自己的。”

    “所以,你现在想要找到她?”

    “嗯,想。”

    帘后的华无芳淡淡一笑,“为何?你……喜欢她?”

    沈凌清神色骤然一沉,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眼底拂过一抹冷笑,“那倒不是,我只不过……是想看看那个一心想要杀了我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听着他骤然冷下来的语气,华无芳心下咯噔一跳,没料到他这前后的转变竟是如此之大。

    似乎是担心华无芳听不明白,沈凌清接续道:“你或是不知,当初她假扮成那个与我有婚约的人,为了不嫁给我,想方设法地除掉我,只要除掉我,她就有足够的理由废除婚约。”

    说着,他转向华无芳,隔着帘帐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样的女人着实心肠歹毒,可怕至极?”

    华无芳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叹一声,应道:“确实够狠毒,不过,也许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一个姑娘家,若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又怎会做出这种歹毒的事情?我看你气度不凡,又是战将,绝非出自寻常人家,应该非富即贵,你这样的男子,哪个女子不想嫁?她却是一心想要解除婚约,只怕是有什么万万不能嫁给你的原因。”

    听她这么说,沈凌清不由皱了皱眉,思索道:“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但愿有一天我能见到她,当面向她问个清楚,她究竟是为何,非得要杀我不可,又可曾因此……而心中愧疚过。”

    他坐起身来,呵呵一笑,“唉,时间不早了,你忙了一天,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说着,他起身吹灭了火烛,兀自躺了回去,不多会儿便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

    帘帐后的华无芳却不似他这般轻松,神色越发凝重,眉头越皱越紧,回想着沈凌清方才说过的话,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容,耳边响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你想让青髓变得强大,不再受人欺凌,这无可厚非,也是你身为青髓公主的职责,可你却用错了法子,人心如财狼,贪得无厌,以利为首、随时都能因利破灭的结盟,此时能为你带来利益,他日也会给你带来毁灭。”

    他说:“你有这番心思去想着怎么得到宝藏、怎么害人,倒不如踏踏实实、安安心心地想着怎么让青髓富饶、强大起来。”

    他说:“无门谋士到你这里便结束吧,人生短暂,没必要将一辈子都搭上,去寻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传说。”

    抬手缓缓从怀里掏出那枚巴掌大小的手令,触骨冰凉,她却不忍丢掉。

    她说不清当初他与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以一个什么身份,是凤兮阁主九翕,还是承国珏王沈幽珏,她也记不清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那个身影究竟是谁,初初将他印在心里是在青翎山庄后院的出手相救的九翕,可是真正见到并记下他的模样,却是沈幽珏的模样。

    说到底,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沈幽珏就是九翕,九翕就是沈幽珏,而不管他如何在两个身份之间游走改变,有些既定的事情都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他的心里永远不可能有她一席之地,甚至,在他心里,她连一个朋友、一个盟友都算不上。tqR1

    每每沈幽珏用那种思量又怀疑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都像是带着一根根针、一柄柄刀子,刺得她浑身都疼,有时候她会觉得让沈幽珏用一种看正常人的眼神看着她都是一种奢望,可是她的内心里又终是忍不住想要努力试一试,也许……也许就算他不可能对她生情,但是至少有一天,他能用欣赏、用友善、用钦佩的眼神看她。

    所以,如今出手相救沈凌清,是巧合,也是命中注定。

    青髓出兵大邱东境之时,她随行而来,正好得知沈凌清被自己人背叛,被逼无奈之下,身负重伤的他与亲随跳入水流湍急的江流,而高依族的人却一直没有发现尸首,那时她便想到了这一处的支流,当即策马赶来,所幸老天也愿给她这个机会,让他在河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沈凌清。

    她自己也说不大清楚为何要如此尽力相救,也许是因为沈幽珏,又或者是因为,心态转变之后,对于之前伤害沈凌清的种种,心有愧疚……

    突然安宁平静下来的生活,反倒让她突然变得疲惫慵懒起来,也许是因为许久没有这般放松过,屋子本不大,暖炉里的暖气一阵阵涌出来,她靠着身后的软垫不多会儿便沉沉睡去。

    却不知,黑暗中,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原本已经入睡的沈凌清霍地睁开眼睛,眸光清寒。

    承国幽州,回宴城皇宫。

    锦春殿内时不时传出一阵咳声,卓成在一旁看着沈熠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中焦躁不已,担忧道:“圣上,老奴这便替您去请太医……”

    “不必……”沈熠挥挥手,“老毛病了,天一冷便是这样。”

    顿了顿,又道:“尘飖郡主还没有回京吗?”

    卓成回道:“派人去郡主府上问了好几回,说是去神医谷看望陆柏修了,待近年关,恐会直接回乡看望夜老,所以……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闻言,沈熠不由轻叹一声,“夜卿得了个好女儿,好女儿啊……”

    而后,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变了脸色,更加苍白,翻书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无奈,他只能放下书,再抬眼时,已是满眼悲恸,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烁。

    “呵呵……卓成,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很可笑?”

    卓成一惊,连忙跪了下去,“老奴不敢,老奴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却不知圣上为何突然说起这话?”

    “不可笑吗?”沈熠缓缓起身,卓成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只听他低声道:“朕当年得先皇看重,与朕子嗣繁盛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可是如今呢?朕的儿女们却死的死,嫁的嫁,走的走,朕……朕身边如今还有谁?”
正文 第455章 察觉珏王真假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卓成稍稍迟疑了一下,道:“如今珩王殿下、矅王殿下、珏王殿下、十公主以及十四王爷都尚在京中,圣上若是有什么事,随时可差他们入宫……”

    顿了顿,他淡淡一笑,似乎是想要缓和气氛,“十四王爷就在宫中呢。”

    “呵呵……”沈熠却笑得深沉,眼底悲色越来越浓,停下脚步直直看着殿门外,沉思了半晌,突然出声道:“那依你之见,你认为此行派谁前往最为合适?”

    卓成一愣,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偷偷瞥了瞥沈熠的脸色,沈熠继续说道:“你认为,朕派何人领兵前往高依族,最为合适?”

    “这……”卓成支支吾吾着,似乎没有主意。

    “朕的皇儿在高依族遇害,众所周知,高依族向来是依附大邱而生,此番清王出事,必然与大邱脱不了关系,你觉得……朕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不能。”卓成连连摇头,“莫说圣上,我承国上下所有人都不能,清王殿下是百姓心中的战神,他们毁了我们的战神,我们又岂能就此作罢?”

    “所以,无论如何,这高依族……朕必须拿下。”顿了顿,他又道:“朕听闻,青髓和大邱打起来了?”

    “老奴也有耳闻。”

    沈熠呵呵笑了两声,“这青髓倒是与我们一心。”

    卓成正要应声,就听到殿门口的内侍禀道:“圣上,珩王殿下、矅王殿下、珏王殿下三位王爷一同求见。”

    “呵!”沈熠轻呵一声,看了看身边的卓成,“他们兄弟倒是一心。”说着,冲殿门口的内侍挥挥手,“让他们进来。”

    没多会儿,兄弟三人便一同进了锦春殿。

    “难得你们兄弟三人一道入宫,所为何事?”沈熠坐在宽敞的金雕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人。

    三人相视一眼,沈瑨珩最先开口:“回父皇,儿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求父皇应允,让儿臣带兵前往高依族,替十一弟讨回这个公道。”

    说着,他侧身看了看身边的两人,“五弟和九弟应该也是为了此事而来吧。”

    沈千矅颔首,“正是。父皇,这高依族着实嚣张,竟用如此卑劣手段对付十一弟,可怜十一弟一生光明磊落,误入奸人圈套,如今……”他的脸上浮上一抹悲愤之色,握了握拳道:“如今竟是连尸首都未能寻回!”

    虽不知他所言几份真情几分假意,这一番话倒着实勾起了父子几人的情绪,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沉了脸色。

    却听身边的“沈幽珏”突然出声道:“自古兵不厌诈,成王败寇,兵战场上的人没有所谓的是非对错可言……”

    一句话惹得沈千矅立刻皱眉,神色有些故作夸张,朝沈熠看了看,又看了看沈幽珏,正要开口,却听沈幽珏继续道:“此事怪就怪在,手法与整件事发经过都是如此似曾相识。”

    沈熠眸色一凛,经他这一提醒,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忽变得沉冷,目光落在沈瑨珩身上。

    沈瑨珩自然明白“沈幽珏”在说什么,握了握拳,行礼道:“父皇,其实儿臣与九弟心中所想一致,这件事着实有些奇怪,就像是有人在模仿当年二哥被害的手法,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失算了,他们没有想到九弟竟然会跳入江流,否则……”

    蓦地,他话音一顿,收住了到了嘴边的话。

    沈熠正听着,见他突然收声,不由看过来,“否则什么?”

    沈瑨珩看了看“沈幽珏”,迟疑了一下,垂首道:“否则现在,十一弟的尸首应该已经在送回幽州的途中了。”

    虽然他不说,沈熠却隐隐能感觉到他心里有什么秘密,想了想,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兄弟三人,“所以眼下,你们三人都想要前往高依族?”

    “是!”兄弟三人齐齐垂首应声。tqR1

    “可是,朕这京中总不能没有皇子坐镇,朕毕竟……年纪大了……”他说着轻叹一声,看似疲乏,却在垂首的刹那,凌厉目光从兄弟三人身上一扫而过。

    卓成听出他话中有话,躬身立在一旁,目光却看向殿中央的三人,只见沈瑨珩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道:“父皇,不管怎样,儿臣都希望能前往一查究竟,当年二哥的事,儿臣没能及时赶到,至今心中都留有遗憾,这一次,儿臣决不能再让十一弟的事重蹈当年覆辙。”

    他言辞恳切,语气坚定,倒是让沈熠心下狠狠一动。

    “沈幽珏”适时跟着上前一步,“四哥所言极是,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儿臣愿意随同四哥一同前往高依族,这高依族既是依附大邱,他们一旦出事,定会想办法向大邱求救,儿臣曾与大邱数次交手,对他们的行事手段略有研究,此行可助四哥一臂之力。”

    一旁的沈千矅一愣,没料到二人竟是如此有默契,在得到沈熠的暗示之后,仍然执意要离京,迟疑了一下,也跟着道:“父皇,儿臣也……”

    “罢了。”沈熠摆摆手打断了他,“珏王所言不无道理,他与大邱曾交手,此番若是在遇上,胜算也会大一些,至于珩王,朕也是时候放你出去看一看了,不管怎样,今后这承国江山……还要倚靠你们兄弟……”

    说到最后一句,他又想起沈凌清来,胸口一阵酸涩,低下头去喃喃道:“朕的清王……已经不在了……”

    见他面露悲色,卓成连忙上前扶起他,缓步朝着内殿走去,兄弟三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沈熠只是随意挥挥手,太息道:“回去准备吧,朕累了……”

    兄弟三人目送着沈熠的身影消失,这才相视一眼,缓步出了锦春殿。

    沈千矅忍不住叹道:“难为四哥和九弟愿意不顾一切前往查探十一弟的事,只是我……”

    沈瑨珩打断他道:“父皇说得对,京中总要有个人坐镇才是,否则会让人以为我承国无人。”

    沈千矅连连点头,“四哥说的是。”顿了顿又道:“我要去给云妃娘娘请个安,四哥和九弟……”

    “我和九弟这便回去准备启程事宜。”沈瑨珩说着与“沈幽珏”相视一眼,沈千矅便不再多说什么,冲两人淡淡一笑,转身快步离去。

    直到他走远了,沈瑨珩这才沉下脸色,看了看身边同行的“沈幽珏”,突然低声道:“不知九弟……现在何处?”
正文 第456章 青翎山庄梅花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沈幽珏”霍地一怔,愣在原地,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勉强一笑,“我……听不懂四哥在说什么。”

    沈瑨珩倒也不骄不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挥手屏退所有人,与他继续向前走去,“不得不说,你确实装得很像,一开始连我都被你蒙了过去,可是后来我越发觉得这件事儿不对劲儿,虽然九弟生性淡薄,对任何事都不屑一顾,可是对于郡主的事却比任何人都上心,若郡主几日不在京中,他便会按捺不住,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人的下落,可是这一次……”

    他侧身看了看“沈幽珏”——即秦衍,“珏王府安稳无声,没有丝毫动静,与郡主府的来往更是少之又少,似乎早已知晓一切,又似乎早已经安排好一切,不慌不忙,九弟若在京中,他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和态度。最重要的是,九弟身边有一个人,一个昔日里寸步不离的人,如今毫无缘故地离京多日,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忍不住在想,是不是要等到九弟回京的那一天,他才会跟着现身?”

    秦衍低垂着头,脸色有些苍白,稍稍沉吟片刻,见四下无人,他突然对着沈瑨珩行礼,沈瑨珩似乎早已料到,一伸手托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宫中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有些事情说说就好,做就不必了。”

    秦衍抿了抿唇,低声道:“王爷……心细如发,眼神犀利,属下……”

    “你放心,我不是找茬儿的,我只是想要验证一下我心里的猜想。”

    “王爷想问什么?”

    “九弟他……是不是去了大邱?”

    秦衍稍稍迟疑,点了点头,“王爷都知道?”

    沈瑨珩眼底浮上一抹不安,沉着脸色道:“我知道,郡主去了大邱,既然九弟这般匆匆忙忙赶去,怕是大邱那边出了什么事,又或者是郡主出了什么事。”顿了顿,他侧身看秦衍,“你知道吗?”

    秦衍皱着眉摇摇头。

    沈瑨珩神色更加凝重,“你放心,我绝无害他们的意思。否则,此番我也不会请命领兵前往高依族,你当真以为我是奔着高依族去的?你可知大邱现在是何状况?帝都洛邑城出现了乱子,大邱东境大批人手已经调回洛邑城,而按时间来算,此时九弟应该已经到了大邱,我只怕这一场乱子与九弟和郡主脱不了干系,甚至,容峫调回的十数万兵马也与他们有关。”

    闻之,秦衍脸色煞白,神色有些慌张,抿紧嘴唇踌躇半晌,终于轻声道:“不瞒王爷,属下当真不知我家王爷究竟是为何突然离开,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王爷是接到了郡主的一封加急传书才离开的,王爷临行前也并没有多言,只道是洛邑城内有一位故人,一位他们已经寻找多时的故人,此番必须要亲自前往见上一面,至于此人是谁,王爷并没有多说。”

    “故人……”沈瑨珩闻之不由轻叹一声,摇头一笑,“那可不好猜了,九弟与郡主的江湖故人着实太多,不过……”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看着秦衍,“我没记错的话,郡主在洛邑城的那段时间,出现在大邱、身份特殊的人,只有一位,便是祈璃太子皇华。”

    秦衍愣了愣,“王爷的意思是,郡主所说的故人是……是皇华太子?”

    沈瑨珩微微摇头,“这件事……怕是只有赶到那边,与他们会合了,才能知晓其中真相。”

    十月中,幽州气候也已经变得大寒,钦天监说了,再过三日,回宴城怕是就要下雪了,所以大军会赶在三日之内出发,尽快离开回宴城,离开幽州。

    青翎山庄后院梅林盛放,梅香满园,一阵风过,浅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梅林旁的小竹轩四面敞开,夜来风寒,站在轩内的那人却似根本感觉不到,怔怔地看着灯光掩映下如似仙境的林子,唇角微微勾出一抹浅淡似无的笑意。

    风中似乎夹带着一阵强势的气息缓缓靠近,他却并不惊慌,抬起手臂轻挥衣袖,落在地上的花瓣骤然飘起来,在空中盘旋颤动,随着他掌心的内力渐渐卷成一束,有一条花龙在半空中舞动。

    “难得,你竟然会来找我。”

    “这是阁主临行前交待的。”身着藏青色深衣的秦衍站在他身后,定定看着他手中掌控的花龙,弯眉一笑,“阁主早就知道,我这身份瞒得住所有人,也未见得能瞒得住珩王殿下,所以临行前留了一招,明天一早我就要以阁主的身份随珩王殿下一道离京西去,如此一来,京中除了没有心思城府的十四王爷,就只剩下矅王……”

    他停了一下,深有其意地看着一袭白袍的商言君,商言君见他收声,不由侧身看了看他一眼,敛眉道:“要我做什么?”

    “阁主知道,庄主现在是矅王的人。”

    商言君脸色霍地一变,掌心真气一散,舞得正欢腾的花龙瞬间散开,花瓣随着夜风向四处飞去,散落一地。他垂下手将手收进袍袖,用力握起,沉声道:“那你又为何,还要来找我?”

    秦衍从腰间取出一封密函递到商言君手中,“这是阁主临行前留下的。”

    商言君迟疑了一下,拆开密函匆匆看了一遍,脸上的阴郁之色顿时减了大半,淡淡笑了笑,半晌,他轻声道:“阁主……终究是阁主。”

    秦衍笑道:“庄主下一句话是不是想说,副阁终究只是副阁?”tqR1

    商言君摇头浅笑,“我岂敢?她这个副阁可是凌于阁主之上的,我又敢说什么呢?”

    秦衍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既然庄主已经看到了阁主留下的密函,应该也已经知道阁主的意思,那我就不多言了,接下来京中的一切就靠庄主了。”

    商言君收起笑意,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转告阁主,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秦衍颔首,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停商言君道:“一直都是听你称王爷的,今日突然换了阁主,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闻言,秦衍先是一愣,随即弯眉笑了笑,“许久不称阁主,我倒也有些不习惯了。”说罢,对着商言君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商言君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过了会儿他回过身去面对着梅林,抬手翻掌,散落在地上的梅花又再次被卷起,在朦朦月光下盘旋飞舞。
正文 第457章 察觉崖洞心生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邱洛邑城,千无崖边,一队五十来人的侍卫正守在崖边,有人防卫,有人拉绳,而绳子的另一端顺着悬崖垂了下去,隐隐听到下面有人说话。

    顾缘君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眼睛紧盯着崖边,低垂的双手握紧又松开。

    身边的人见她这副表情,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大人,为什么……突然想到要……要查这千无崖?大人之前不是说过,从这里跳下去,必死无疑吗?”

    不等顾缘君应声,突然只听一名拉着绳子的人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喊道:“抓紧了……”tqR1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声音似乎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终于听不见。

    有胆大一点儿的人靠近崖边伸头看了看,再缩回来时不由白了脸色,咽了口唾沫,支吾道:“人……人没了……”

    闻之,顾缘君的脸色更加难看,看了看后面等待着继续跟上的众人,走过去拉了拉他们手中粗壮的麻绳,沉声道:“所有要下去的人都把绳子牢牢拴在身上,不管能不能发现什么,至少要保证自己安然无恙。”

    听她这么一说,一众人又纷纷忙着将绳子在身上绕了几圈死死拴住,这才又继续下去。

    顾缘君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是我大意了,得知他们跳崖的当天,我就应该想到的,他们……他们绝对不会明知这里是死路,是绝境,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下,夜卿凰她是陌归的女儿,陌归的女儿不可能做这种蠢事……可我竟然直到昨天才想起这一遭,才想起去看那位将军的伤口……”

    越说,她的神色越发懊恼,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位将军的伤口以及他所受的内伤,心中除了懊恼,还有惊惶与不安,有些事情她急需要查证一番。

    正沉思时,崖下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大人!”

    顾缘君心头一凛,快步走到崖边伸头看去,只见其中一人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抓着藤蔓,停在了半空中,看了看眼前的崖壁,喊道:“这里有个崖洞!”

    顿了顿又道:“大人稍后,属下进去看看。”

    眼睁睁地看着他往前一跃,身影消失在眼前,所有人都不由愣了愣,众人迅速将其他地方的侍卫拉上来,顾缘君拉起一根绳子,来不及将绳子系在腰间,足下一点便掠了下去。

    她一边下落一边环顾四周,待看到那些藤蔓,便一把抓住,再往下滑了一段距离,果然看到一个崖洞。

    正如她所料,崖洞里有很明显的生活过的痕迹,草铺、火堆、水盆、火烛,甚至是被褥,仔细嗅了嗅,还能闻到一丝淡若游丝的脂粉香味儿,这里近来必然有女子生活过。

    依那晚的守将所言,前来救夜卿凰的是个身手了得、远在夜卿凰之上的男子,若真如此,两人若早知这里有个山洞,那他们跃下千无崖后,绝对可以安然进入崖洞,可是那个半途中突然杀出来的黑衣人又是谁?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她会出现拼死救下夜卿凰倒是不怪,可是,那怎么可能呢?她不是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走进崖洞的洞室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封闭的洞室,除了那条暗流,根本没有其他的通口,依他们的能耐,想要从上面上来并不难,可是崖顶那么高,若想要从这里上去,没有外界的帮助,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可现在这里空无一人,按照里面的陈设状况来推断的话,他们离开这里至少有三四天了,如此说来……

    顾缘君霍地抬起头,将四周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一处残破的崖壁上,快步走过去,挥手屏退身边的人,翻掌运气,一掌打了过去,只听得轰轰隆隆一阵响,似乎有碎石滚落的声音,可是眼前的碎石却并未有任何移动,反倒是堵得越来越紧。

    身后的人连忙上前来问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堵了。”顾缘君眯了眯眼睛,“这里原本应该是一条暗道,不过这里的人从这条暗道离开的时候,将这条暗道毁了。”

    “大人别急,属下这便派人将这里清理出来……”

    “不必了。”顾缘君摇摇头,“没用的,我试过了,就算不是整条道都毁了,也毁的差不多了,山体里的暗道被毁,最好不要轻易动它,否则,你们有可能清理不出暗道,反倒赔上自己的性命。更何况……”她回身看着洞室里的一切,冷冷一笑,“人已经离开了,计较这些已经没用。”

    “那……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顾缘君想了想,沉声道:“如果真的是夜卿凰他们,他们离开之后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高依族,眼下青髓正在我大邱东境交战,高依族距离东境也不远,我只怕……”

    她没有把话说完,脸色却越来越沉。

    大邱东境的农舍,这几日沈凌清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他的身体底子本就好,这些天又什么事都不用做,专心养伤,伤势恢复得倒是挺快。

    一连下了许多天的大雪终于停了停,地上的积雪却尚未来得及融化,即便是的大中午的,一出门也能感觉到一股凉气迎面扑来。

    正在院子里清理积雪的沈凌清感觉到肩上一沉,一转身就看到华无芳从身边走过,他的肩上多了一件披风,接着手中的铲子被顺势拿走。

    “虽然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再好好休养几天吧,等完全恢复了再做这些也不迟。”

    沈凌清看着她的背影,呵呵一笑,“我是担心,再过几日我就没有机会做这些了。”

    华无芳脚步一顿,回身看着她,“什么意思?”

    沈凌清道:“你不是说,那大邱第一将褚流霆已经带兵攻过来了吗?实不相瞒,我和他交过手,是个厉害角色,不好对付,我只怕你们青髓兵马难以招架。”

    闻言,华无芳脸色不由一沉,正想要说什么,就听到一阵急速靠近的脚步声,两人心下一凛,相视一眼,走到院子门口看去,只见两道黑影正策马而来,到了院门口,顾不及那么多,匆匆翻身下马,冲到华无芳面前。

    看了看她身边的沈凌清,两人迟疑了一下,没有称呼,直接道:“褚流霆的先锋兵马已经到了!”
正文 第458章 得知清王尚存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无芳顿然一惊,皱眉看着眼前的人,“怎么会这么快?他们不是……”

    蓦地,她话音一滞,侧身向沈凌清看去,却见沈凌清似乎心下了然,问来人道:“先锋兵马多少人?”

    “八千左右,不到一万。”

    沈凌清神色微惊,暗自嘀咕了一声“这么多人”,顿了顿,复又问道:“装备如何?”

    来人迟疑了一下,看向华无芳,华无芳点点头,道:“说。”

    来人这才向沈凌清道:“轻骑轻装,倒不像是来打仗的。”

    沈凌清轻呵一声,笑意清冽,抬眼看向被青髓拿下的三城,“我没弄错的话,你们青髓眼下所拿下的三城分别是朔关、护龙和陇州。”

    华无芳颔首,“正是。”

    沈凌清又道:“朔关的邻城便是荔城,对你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来人闻言,不由狠狠瞪了沈凌清一眼,低声喝道:“你什么人?胡言乱语什么呢?”

    沈凌清置若罔闻,兀自冷笑,抬手指了指,“朔关是出了名的不好守,你们当护龙和陇州是怎么来的?原本这两城不过是一片荒野,就是因为朔关的地势很不占优势,一旦有敌来犯,朔关易攻难守,容易失守,所以才会扩出两城,说白了,扩出的两城就是为了守朔关的,至于与朔关相邻的荔城,你们应该能大致猜到些什么吧,”

    华无芳皱着眉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大邱明知朔关不好守,所以一定会在荔城加大防守力度,也就是说,会在荔城藏有什么外人难料的奇招?”tqR1

    沈凌清沉沉点头,“褚流霆为将十数载,不可能不知道,大军对阵,轻骑根本不占优势,重兵才是保证,可他依然派了一到一万的先锋兵马率先赶到荔城,这就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以这不足一万人对抗你们的十万兵马,如此一来,荔城之内必有蹊跷。”

    “那你所谓的蹊跷……”

    沈凌清眯了眯眼睛,边思索边幽幽道:“重甲、铁骑、甚至是火炮……”

    话音未落,来传话的两人已然变了脸色,神色惶然地看着华无芳,沈凌清见了,突然又轻笑一声,“我也只是随口一猜而已,莫要恐慌。”

    那人立刻瞪了他一眼,转向华无芳道:“现在怎么办?”

    华无芳稍稍迟疑,侧身看着沈凌清,神色有些犹豫,倒是沈凌清果断爽快,掸了掸身上的雪,朗声道:“还能怎样?人已经来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说着拍了拍华无芳的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救了我的命,又养了我这么久,不就等着这一天?收拾一下,走吧。”

    “你……”一向冷决的华无芳被他这深沉的眼神看得一时间竟是没了主意,琢磨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沈凌清又道:“我的身份你也差不多知道了,我是承国人,不管你是谁,我承国与你青髓也算是多年的友邦,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该尽我所能帮你们一把,就当做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听他这么说,华无芳心下稍稍安定了些,点了点头,冲来人道:“你们速速把东西收拾一下,把草药之类的能带走的全都带走。”

    “那……带不走的呢?”

    华无芳看了看沈凌清,沉声道:“烧了,不能让人发现。”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一行四人快马轻骑朝着朔关而去,走出一段距离后,沈凌清回身看了一眼,昨天晚上还在里面住着的农舍转眼间已经化作一片火海,若非冰雪未消融,区区农舍茅屋早已化作灰烬。

    说不出为何,一时间心里竟是有些隐隐的失落。

    就在四人刚刚策马离开农舍约莫一刻钟,另一行三人从另一侧策马匆匆而来,三人显然是被这边的浓烟火光吸引过来的,只是没想到到了近前才发现,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农舍,而且此时已经被大火烧毁。

    夜卿凰抬手摘下面纱,盯着农舍看了半晌,侧身道:“我们来晚了一步。”

    沈幽珏摇摇头,“那也不一定,也许这里就只是一间普通农舍,与十一弟并无关系。”

    “可是你看四周,如果他真的有可能活下来,唯一的生路便是那边的支流,而且他身上有伤,逃过那一劫也不可能迅速离开,一定会想办法先找个可以落脚养伤的地方,而这附近……”她没有把话说完,凤眉微微蹙起,面露担忧。

    陌归上前一步,冲她安慰一笑,“先不要着急,如果这里真的是他曾经落脚之处,那是好事,说明他还活着。你看这四周,并没有什么凌乱的脚步,倒是有几道来去自如有序的马蹄印,说不定是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离开这里的时候,自己放火毁了痕迹。”

    夜卿凰微微颔首,“但愿如此……”

    话虽如此,她的神色却不见丝毫轻松,这些斗不过是他们的猜测而已,情况究竟如何,尚未可知。

    正要转身离开,突然,从大火里滚出了个什么东西,夜卿凰下意识地勒马停下,回身看去,蓦地,她眼睛一亮,立刻翻身下马冲了过去,捡起地上的那样东西,却因为太烫,下意识地丢了出去,沈幽珏也跟着翻身下马,附身将她丢雪里的东西捡起来,不等夜卿凰出声,他便跟着狠狠皱了皱眉。

    “活着,他真的还活着!”夜卿凰冲过去拿过沈幽珏手中的东西,看着沈幽珏和陌归笑了笑,“这是我给他的药,这瓶子是我亲自挑选的,我认得!”

    她说着将药瓶送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连连点头,“没错,是我给他配的药!”

    沈幽珏抬眼定定看了看已经坍塌的农舍,嘴角却笑意渐浓,“如此说来,他当真是被江流冲到了这处的支流,被人救了下来。”

    陌归问道:“那他为何突然离开,放火烧了这里?”

    沈幽珏与夜卿凰相视一眼,两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绕着农舍外尚未融化的雪走了一圈,最终停在那一行马蹄印那里,抬头顺着马蹄印的方向看去。

    “朔关……”沈幽珏轻轻念叨一声,“如今朔关已经被青髓拿下,看来十一弟是被青髓的人救下了。”
正文 第459章 到达朔关辨局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朔关城内,氛围有些肃然,自从得知褚流霆领兵而来,城内的防守就没有松懈过,而且想要再挺进一城也已经越来越难,荔城与朔关的地势完全不同,局面也不同,从三城退守的兵马已经齐聚荔城之中,纵然人数只有区区数万,可是因为荔城易守难攻的优势,青髓一时间竟是没辙。

    这正在想法子犹豫之时,褚流霆的八千先锋兵马便已经赶到荔城。

    “村野莽夫……”华重佑站在主将帐门口,看着被小兵领着去营帐休息的沈凌清,皱了皱眉,侧身看着身边的华无芳,“你这些天就是跟这个人待在一起?”

    华无芳瞥了一眼沈凌清的背影,回身走进营帐,并不回答他,转而道:“皇兄这些天就是和将士们一道住在这帐篷里?”

    华重佑跟着她走过来,点点头道:“这种时候,众将士都在不辞辛劳地为我青髓效力,为兄怎能独自一人躲进那总兵府享乐?”tqR1

    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摇摇头道:“你还没有回答为兄的问题,那个人是谁?你竟然会为了他,不顾战局形势,守了他这么多天?”

    闻言,华无芳轻笑一声,坐下兀自倒了杯茶,看着华重佑淡淡一笑,“这里不是还有大哥坐镇吗?我来不来并不重要,至于他是谁……他是我在承国时的一位故人,前些日子受了伤,念及他往日对我有恩,所以出手帮他一把。”

    “仅此而已?”华重佑显然并不相信华无芳所言,拧了拧眉,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为兄怎么觉得这个人看着这么眼熟呢?”

    华无芳轻笑,“眼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皇兄又不是没有随太子妃前往承国过,自然也是见过承国不少人的,不瞒皇兄,他是承国的一位将军,兴许大哥在承国的朝堂之上曾经见过他。”

    “是吗?”华重佑回身看了看低垂的帐门,轻吐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那你此番带他回来,是为了……”

    “既是武将,而且是曾与大邱、与褚流霆交过手的武将,他对褚流霆多少有些了解,此番是他自己提出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不管怎样,多个人多个帮手,总不是坏事,所以皇兄……”她停了停,侧身深有其意地看了华重佑一眼,“可千万不要打他什么主意。”

    华重佑朗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能打他什么主意?”

    华无芳放下杯盏,站起身来,垂首一瞬不瞬地看着华重佑,眸色微冷,低声道:“皇兄究竟在做什么,皇兄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希望皇兄能够明白,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秘密,望皇兄能谨言慎行,认真思考,切莫冲动行事,不要辜负了父皇与青髓百姓对大哥的信任,更不能辜负了太子妃嫂嫂的一片真心。须知这种时候,稍有行差踏错,都有可能陷我青髓于万劫不复之地。”

    说罢,她直起身,定定看了看华重佑,转身快步出了大帐。

    身后,看着她一步一步离开,华重佑的脸色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越来越冷,双手握拳,咯咯作响,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掠去一切多余的情绪,神色漠然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青髓,你应该是最能明白我的那一个。”

    沈凌清休息的营帐不大也不小,所需的东西一应俱全,帐内有一只暖炉,比之之前在农舍,竟然还更暖和了些。

    淡淡一笑,他走过去随便坐下,拿起一只杯盏在手中把玩,抬头环顾四周,眼底闪过一阵诡谲幽光。

    听到门外隐隐有说话声,他转过身循声望去,正好看到华无芳领着一人一道进帐来,随从放下托盘便匆匆退了下去,只留下华无芳和沈凌清。

    “吃点东西吧。”华无芳将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匆忙赶路,饿了吧。”

    沈凌清走过去坐下,捏起一块点心在手中,却迟疑着没有吃下,而是神色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华无芳,“比起饱饿,我更想知道你是谁。”

    华无芳一愣,愕然地看着他。

    “说来也是奇怪,按道理说,大邱兵马有异动,就算要紧急通知,那通知的也该是重要之人,且看他们对你的态度,毕恭毕敬,可见你的身份地位绝非寻常,而今你又能自由出入主将重佑太子的营帐,我这……”沈凌清斜着眼睛撅了撅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你……”

    他紧盯着华无芳看着,饶有兴致,似笑非笑,“你该不会是……他的哪位嫔妾夫人之类的吧。”

    闻言,原本情绪紧张的华无芳顿时心头一松,轻呵一声,摇摇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不对。”不等她说完,沈凌清又兀自摇了摇头,啧啧嘴道:“早就听闻自从我承国六公主嫁入青髓之后,与重佑太子一直都感情甚好,儿女成双,重佑太子甚至说过,以后就要专宠一人,你不可能是他的嫔妾,这……”

    “好了。”华无芳有些心虚地摆摆手,“现在想这些没什么用,你真想知道我的身份,等这一战结束了,我定会亲自相告。”

    沈凌清点点头,“也好。”顿了顿,又道:“如今这大致的形势已经了解地差不多了,我以我身为一个武将的直觉告诉你,大邱此行看似匆忙,实则暗中早有安排,荔城之内必有重兵……”

    他说着起身走到营帐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而且他们不会给你们太多准备的时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夜至明天天亮之前,他们一定会出兵攻城。”

    华无芳皱了皱眉,“可是,荔城距离朔关尚且有一段距离,如今四处积雪,大队人马行军,至少要两三个时辰才能赶到。”

    “足够了。”沈凌清挑眉一笑,“你忘了,他们可是轻装简行的先锋轻骑。”

    “轻骑如何攻城?”

    “问题就在这里。”沈凌清目光一凛,闪过一抹寒光,“那就要看大邱对于朔关的易攻难守,究竟做了哪些准备。”
正文 第460章 分析利弊出计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无芳想了想,终是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知他欲作何为,问道:“那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凌清略一沉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过去撩起帐门看了看外面,回身看着华无芳道:“带我去看看这附近的情况。”

    华无芳点了点头,领着他一道出了帐篷,往外面走去。

    同行的是一位身形高大魁梧的将军,看得出来他在军中颇为威望,一路上的将士看到他都下意识地行礼,而后目光又带着疑惑地从华无芳和沈凌清身上划过,被那将军冷眼一瞪,连忙收回目光,各忙各的去了。

    随着他们转了一圈之后,沈凌清不由沉着脸色摇了摇头,果不出他所料,青髓兵马因为对朔关地势并不了解,加之前几日一直在想办法再破下一城,如今几乎全部的兵力都集中在朔关的西门处,其余几处城门处只安排了少许守兵。

    看着沈凌清的脸色,华无芳似乎猜出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沈凌清想了想,道:“头重脚轻,可站得稳?”

    华无芳一愣,侧身看了看身边的将军,那将军毕竟是军中之人,见沈凌清目光紧盯在东边,已然明白了什么,沉声道:“身后的护龙和陇州如今已经被我青髓大军拿下,安排了兵将守着,后方安稳,何来头重脚轻?”

    “呵呵……”沈凌清笑了笑,笑意微冷,“你留下的人可否能确保一切都安然无恙,不会被人拦腰截断?”

    那将军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朔关易攻难守,通常来说指的是你们从东边攻过来的时候,这也是为何你们能一路连下三城,轻轻松松进入朔关,在有兵马守城的情况下,你们青髓的将士都能长驱直入,那……如果是在守卫兵马不足、对方又是大邱自己人的情况下,你以为你们能挡住大邱兵马的胜算有几成?”

    闻言,那将军霍地愣住,神色愕然地看了看沈凌清,又看了看华无芳。

    华无芳早已听出他话中深意,不由狠狠皱眉,“你的意思是,大邱兵马恐会绕城突袭?”

    “我的意思是,褚流霆在这时候突然派出八千轻骑快马加鞭赶来,绝对有他的目的,轻骑夜行,他们占着熟悉地势的优势,何时会突然行至你们身后的东门,无从得知,加之朔关城外必定有事先安排好的守城之策,你们这以为你们的脚跟已经稳了?”

    听到这里,将军已然渐渐变了脸色,面上升起一丝不安之色,迟疑了一会儿,低声问道:“那……阁下有何高见?”

    沈凌清挑眉一笑,竖起两根手指,“两个法子,一个冒险,一个稳妥。”

    华无芳道:“说来听听。”

    “其一,将所有的兵力集中在西门处,其余各处只需留下些岗哨,你们也明白的,若他们真的偷袭,你们留下的那点兵马根本拦不住。得到后方传来的消息,即刻破城而出,否则,你们就会被人前后夹击,困死城中,如今褚流霆的大队人马尚未赶到,他们人手并不是很多,这时候荔城之内的兵马必会倾巢而出,而你们冲出城去,面临的就是一场毫无阻碍的正面交锋,且看谁输谁赢。”

    顿了顿,他侧身看了看华无芳,“青髓这些年养精蓄锐,多年不出手,如今一出手便连下大邱三城,想来兵力不会太弱,只要你们此番能把握好时机,击败荔城兵马,拿下荔城,接下来便可死守荔城。我早就说过了,荔城地势很好,易守难攻,没有数倍兵马和充足的装备,根本不可能攻得下。”

    那将军正认真听着,见他停了下来,不由皱了皱眉,“然后呢?拿下荔城之后呢?”

    “然后……”沈凌清嘴角闪过一抹诡谲的笑,“我刚刚不是说了?然后你们便死死守住荔城。”

    “你……”那将军脸色一变,“届时大邱兵马陆续赶到,我们就会真的被困死在荔城。”

    沈凌清却不慌不忙,“未见得。你们应该知道一件事,前不久承国清王领兵与高依族交战,遭部下背叛,遇难身死,这……你们都知道吧。”

    华无芳敛了敛眉,疑惑地看了沈凌清一眼,终是没有点破,而是点了点头。

    沈凌清又道:“众人皆知,高依族一向是依附大邱、听命于大邱,清王遇难,承国会作何想?”

    “是……大邱命高依族害死沈凌清?”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我承国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如此损兵折将,还赔上了一位王爷,承国必报此仇,说不定此时兵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承国与大邱结怨已久,与青髓是多年盟友,你们觉得届时承国兵马会怎么做?”

    华无芳显然知晓他的身份,听到这里,不由眼睛一亮,已然听出他话中深意,“我们死守荔城,是为了等承国兵马来救援?”

    见沈凌清点头,那将军不由轻吐一口气,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个应该是你说的冒险的法子,那……稳妥的那个呢?”tqR1

    “稳妥……”沈凌清轻轻笑了笑,“想要稳妥,不是不能,你们即刻退出朔关,退守护龙,让他们扑个空,说不定,你们还能在朔关东门外设伏,重创他们的八千轻骑,最不济,你们毫发无伤地向后退了一步,就当做是还给他们一城。”

    “那怎么行?”那将军有些急了,“我们好不容易拿下这三城,现在让我们白白放弃一城,那我们的将士之前所流的血不都是白白浪费了?”

    说着,不等华无芳开口,他上前将华无芳挡在身后,道:“不能听他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大邱派来的奸细,故意蛊惑人心?我们若听了他的,退出朔关,那……”

    “他说得有道理。”华无芳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从身后走出来,定定看着沈凌清,“朔关……确实守不得,要么进,要么退,守着朔关,只会白费力气。”

    闻言,沈凌清满意地笑了笑,抬眼看了看那将军,“进也好,退也罢,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弄清楚一件事,如今朔关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谁接谁有麻烦,至于是进是退那就是你们的事了,我言尽于此。”

    说罢,他淡淡一笑,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转身缓步走开。

    那将军有些焦急地看着华无芳,“这不行,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华无芳咬了咬牙,似是喃喃道:“没错,还有别的法子……我去想办法。”
正文 第461章 夜半风起战事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入夜之后,朔关城内外寒风四起,吹动城楼上的旗子呼啦作响。

    华无芳躺下已经大半个时辰却毫无睡意,耳边一直回想着沈凌清白天说过的话,她心里不是不明白,他所言在理,朔关确实不好守,当时拿下朔关,他们便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急着再往前挺进一城,却怎奈荔城防守坚固,他们又没有办法调集全部的兵马,结果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若要让华重佑和诸将同意退守护龙,几乎不可能,谁也不愿意将辛辛苦苦拿下的朔关又拱手让出,可是若不退,依照沈凌清所言,接下来就是一路冒险前行,胜算能有几成,尚未可知。

    思来想去,她的心里始终没法踏实,索性起身披好衣服,出了营帐。

    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她心头一凛,头脑清醒了许多,抬眼看了看高耸的城墙,她稍一沉吟,缓步走上城楼,极目远眺,隐隐能看到荔城城楼上点燃的火把,其余地方便是一片漆黑,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tqR1

    巡逻的守将领着一队人走过来,看到华无芳,下意识地俯身行礼,却被华无芳抬手拦住,冲他摆摆手,“不必多礼,忙你的去吧。”

    那人垂首应了一声,领着人快步走开。

    华无芳侧身看向城楼上守着岗哨的兵将,看着他们一个个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却还要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的模样,没由来地狠狠皱眉。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吗?说着是为了给自己的子民百姓讨来更好更安逸的生活,可现实又如何呢?最终得到的却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有多少原本可以安乐生活的热,因为他们的欲望而骨肉分离、妻离子散、血洒疆场,甚至最后黄沙埋骨、尸骨无存?

    看着其中一名小兵打了个盹儿,突然踉跄了一下,脑袋差点磕在城墙上,华无芳心底没由来的一阵刺痛,狠狠皱了皱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小兵侧身看见华无芳,顿时神色一惊,白了脸色,支支吾吾着想要解释什么,却被华无芳摇头阻止。

    “你不是昨晚就在这里守着了吗?今天没人跟你换岗?”

    那小兵赧然一笑,低下头去,“原本……原本该是张老哥来换的,可是张老哥前几天不是受伤了嘛,这几日便是我们几个轮流着替他守着,让他好好养伤……”

    华无芳闻言眉心一拧,正想要说什么,那小兵就嘿嘿一笑道:“您放心,我……我已经醒过来了,绝对不会再打盹儿。”

    华无芳喉间一哽,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冲他安稳一笑,点了点头,走到一旁,定定看着漆黑的夜色。

    至于她究竟在看什么、又看到了什么,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的所作所为,不由勾起唇角幽幽笑了笑,顿了顿,转身大步离开。

    不出沈凌清所料,刚刚过了丑时,朔关城东门边传来骚动,几乎是同一时间,南门、和北门都传来了动静,彼时华无芳刚刚有了些许困意,准备下了城楼休息,就看到其他各门处升起了火光。

    白天里随着华无芳一起陪沈凌清四处查看的将军正好当晚值守,闻得动静,他不由心下一凛,暗道:“还真让他说中了!”

    边说边抬脚往着城楼跑去,半路上遇上下来的华无芳,只见华无芳沉着脸色,沉声道:“南北门应该只是造势,动静不大,东门情况不妙,怕是如他所言,那八千轻骑绕至东门扰乱,传令下去,守住西门,切不可自乱阵脚。”

    那将军连连点头,复又皱了皱眉,“那太子殿下那边……”

    “我去说。”华无芳话音落,从那将军身边擦过,快步冲着华重佑的营帐走去。

    军中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四处可见匆匆集合的兵马,各位将领也都是盔甲整肃,想来是早已料到会有一战,一直都小心提防着。

    华无芳赶到华重佑帐门外的时候,正好华重佑撩起帐门大步走出来,边走边吩咐身边的一位将军道:“绝对不能让他们破了东门,阻断我们和护龙、陇州两城之间的联络,即刻派人守住东门……”

    “不行!”话未说完,华无芳就厉声打断,神色肃然地盯着两人,一把抓着华重佑的衣袖,摇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兵力集中一处,绝对不能分散,这是大邱的计谋,目的就是为了故意分散我们的兵力,一旦你们回援东门,万一他们又从西门正面攻城,又当如何?届时我们就会背腹受敌。”

    华重佑皱了皱眉,“那你的意思难道是放弃东门,任由他们进城?届时不还是一样被他们困于城中?”

    华无芳回身看了看东门的方向,缓缓摇头,“不会的,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这里。”

    华重佑不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必须时刻警惕,注意西门的动静,说到底,这里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攻城之处。皇兄,你若信我,就听我这一回。”

    华重佑却满脸疑惑,连连摇头,“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很聪明,有谋有略,可这是兵战,你并没有长久接触过这些,你又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华无芳握了握拳,压低声音道:“这时候了,皇兄还要计较这些?”

    “这些很重要,我必须知道是谁给你出的主意,才能决定这些主意我能不能相信。”他说着朝着不远处瞥了一眼,冷声道:“是那个人吗?你带回来的那个人,你跟我说过,他是承国的一位将军。就因为他是承国的人,你就能毫无保留地相信他?若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不会的……”华无芳连连摇头,“他绝非那种卑鄙小人,尤其是如今大敌当前,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故意害我们。”

    “你怎么能如此肯定?”

    听着四周兵马整顿的声音,华无芳心下越来越着急,踌躇片刻,她深吸一口气,将华重佑拉到一旁,贴近他身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因为……他就是那个原本应该已经葬身江底的承国王爷,沈凌清。”
正文 第462章 先发制人诱敌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风骤起,四面火光冲天。

    一炷香的时间以前,朔关西门城楼上有人高喊着整顿兵马,回援东门,一时间大队人马纷纷撤离,前后也不过就一炷香的时间,西门外从一片漆黑之中传来阵阵沉重整齐的马蹄声。

    城门内,神色凝重的华重佑侧身看了一眼华无芳,低声道:“他猜对了。”

    华无芳亦低声应道:“他为将多年,经验丰富,又与褚流霆、与大邱兵马曾多次交手,所以这一次我们必须相信他。”

    “你就没想过,他会害我们?”

    华无芳摇头,“清王虽然脾气古怪难驯,却是个深明大义之人,断不会帮助大邱对付我们。就算他对我们有所不满,也会在此战结束之后,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闻言,华重佑略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她,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收了回去,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脸正色地看了看城门,大步朝着城楼上走去。

    听着那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原本安静一片的朔关城楼上渐渐骚动起来,华重佑定了定神,对着身边的将军吩咐道:“动手。”

    那将军应了一声,走到一旁,对击鼓手说了些什么,只听城楼上突然想起一阵清脆洪亮的鼓声,初初徐缓,可是没等城外的人回过神来,便骤然变得迅疾,向两边传开,鼓声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城楼上的火把顷刻间点亮,借着火光看去,竟是不知何时,西门外的兵马最前面的已经到了城门外百丈远处。

    “倒!”不知谁喊了一声,鼓声跟着变化,城楼上有人提起木桶往架在城墙边上的容器里倒着什么,城外的兵马抬眼望去,只见城楼上每隔一小段距离便有一根长长的木管顺着城墙而下,抵在雪地里,却不知是作何用。

    最前方的步兵得令停了下来,隐隐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可是这风是朝着东南边吹去的,正要细细去闻,味道便被吹散了。

    大军后方的领将站在四乘马车上,不解地看着忙活不停的青髓兵马,正琢磨他们在干什么时,城楼上有人喊了一声停,中间的鼓声一停,两边也都陆陆续续跟着停了下来,接下来便没有其他的动作,一时间,两军就这般一里一外地对峙着。

    华无芳跟着上了城楼,看了看城外的兵马,沉声对华重佑道:“敌不动我不动,我们必须要屏住气,不能冲动。”

    华重佑难得没有否决她,缓缓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在城门外,像是铁了心地要和他们比耐性。

    城外的大邱兵马虽然马蹄早已做了保护,可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一动不动,时间一久,终究还是有些躁动不安了,纷纷弹着马蹄,前后左右来回晃动。

    华重佑身边的将军道:“得想办法让他们再往前一点,这样波及的范围会更大。”

    “他们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儿,停下不动了。”华重佑皱了皱眉,“万一他们不上前来,我们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

    “未见得。”身后传来一道醇厚清朗的男子嗓音,众人回身看去,只见沈凌清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向华重佑行了一礼。

    华重佑与华无芳相视一眼,稍稍迟疑,问道:“阁下有何法子?”tqR1

    沈凌清眯着眼睛看了看城门外,勾起唇角一笑,伸了伸手,“拿弓来。”

    身后的人看了华重佑一眼,连忙递上一柄大弓,沈凌清低头看了看,转向华重佑道:“劳烦太子殿下命弓箭手做准备,等会儿我这一箭射出,他们便跟着放箭,记住,不要射人,就射马,马腿。”

    华重佑当即一一吩咐照做,不多会儿弓箭手便准备妥当。

    城门外的荔城兵马踌躇不前,半晌,后方的一位领将沉声道:“不对,城内怕是有诈,让大家后退,不要轻举妄动。”

    身边的副将得令,一夹马腹往前走去,却不想刚刚走出没多远,还没来得及将命令传下去,就只听得风中传来一声箭鸣,那副将尚未回神便一箭穿喉而过,坐下的马似乎尚未察觉,还在继续缓步向前走去。

    两边的将士们和马匹却已经开始骚动起来,就在那副将从马背上跌下去的瞬间,城楼上箭雨齐发,十有八九都射在了马腿上,马受惊吃痛,有的倒地,有的则嘶鸣着朝着前后左右奔去,最前面的步兵一见,慌忙闪躲,而他们能躲开的唯一方向便是向前,一时间前面的步兵和骑兵乱作一团,根本不受控制,前面这一骚动,后面的尚未弄明白什么情况的马匹也跟着向前冲去,转瞬间,兵马又向前跃进了数十丈,相距不足半里路。

    “好!”华重佑重重一击掌,脸上没由来地浮现一抹笑意,眼底映着火光,竟有一丝蠢蠢欲动的欲望。

    沈凌清勾着嘴角,笑得淡然,回身看了一眼,看到华重佑的表情,他的神色稍微一凝,迟疑了一下,又放松了,向华无芳看去,正好华无芳也向他看来,弯眉淡淡一笑。

    “是时候了!”华重佑低声难道一声,抬起手正要放心,却听沈凌清道:“再等等。”

    华重佑虽然心有疑惑,却还是听了他的意思,与他一起并肩而立,看着城门外,沈凌清上前一步,把手放到嘴边,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还不忘冲两边的守兵都招招手,众人犹豫了一下,见华重佑没有出声阻止,纷纷抬手吹起口哨来。

    这满带挑衅的口哨声惹得原本下令撤退的荔城领将一脸怒色,看着前面乱作一片的自己人,再看看城楼上的青髓兵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喝道:“真是不知死活!你们怕是还不知道朔关城的劣势吧!”

    说罢,他扬手一挥,厉喝一声:“攻城——”

    闻言,身边的号角声起,鼓声也跟着响起,前方原本已经混乱的兵马听得这声音渐渐镇定下来,虽然不如最开始的整齐有素,却也不再是乱作一团,而是有序地前进着。

    见状,沈凌清终于忍不住呵呵一笑,点了点头道:“是时候了。”

    华重佑闻之立刻朝身边的将军看了一眼,那将军心领神会,走过去示意一番,鼓声骤变,一声“点火”起,立刻向两边传开,几乎是同一时间,守在城楼边上手持火把的将士纷纷将火把丢进面前的容器里,再迅速后退。

    城外的荔城兵马隐隐看到城楼上骤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火光,一种不祥的预感掠上心头。
正文 第463章 弃守朔关西出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本是冰天雪地,天寒地冻,该是寒冷不已,那些荔城兵马却隐隐感觉到有一股热浪从脚底涌上来,越是靠近前方的马匹便越是躁动不安,低鸣着来回走动着,踌躇不前。

    就在众人察觉到异样,想要往后退时,突然只听得前方的步兵之中有人惨叫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那一片脚下的积雪已经完全融化,从地下窜起一束火苗将人吞噬,等不及身边的人相救,那人便倒地不起。

    而就在众人惊惶之时,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方才裂开的地方又窜起一大团火苗,继而火势越来越大,一点一点向四周蔓延开来,那些步兵以及马腿被射中而摔倒在地的骑兵根本来不及躲开,脚下的冰雪纷纷被大火融化,仰身跌进火里,加之是冬日,他们的衣物穿得厚重,转瞬间,前方变成了一片火海,惨叫声一片。tqR1

    后方站在四乘马车上的领将见状不由心下一阵恶寒,下令停了下来,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脚下也有阵阵热浪扑过来,来不及多想,立刻下令撤退。

    然而火势的蔓延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明明融化的冰雪有大滩的水可以熄火,然而这地下的东西竟然遇水之后越烧越炽,火势越来越凶猛,除却最靠后的兵马迅速撤离,堪堪避开,前方的大队兵马几乎全都被火势拦住。

    “是猛火油!”那领将身边的人轻呵一声,神色愤恨却又惊恐,一把抓住那领将的衣袖道:“将军,快下令所有人即刻撤退,这猛火油不同于寻常的燃物,有水浇则火愈炽,再不退下,怕是就没机会了!”

    那领将闻言有些慌神,一边不停下令退兵,一边匆忙后退,看着那些在火中被烧死的兵将,心头恨得牙痒痒,却偏又无可奈何。

    华无芳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一片火海,稍稍吐了一口气,而后向沈凌清看去,只见他正紧盯着城外的局势,嘴角泛着一抹阴冷笑意,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衬着他刀削的轮廓,竟隐隐透出一丝寒意。

    她不由想起之前沈凌清跟她说过的话,他说:“现实就是如此,朔关一攻即破,想要他们攻不破朔关,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连攻城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城外还在蔓延的火势,听着那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华无芳心下一阵阵地轻颤。

    以前在回宴城,对于沈凌清的种种都只是听闻,而未曾亲眼得见,她所认识的沈凌清就是一个顽劣不已、野性难驯的纨绔子弟,终日不是训练就是喝酒,要么就是出城去四处溜达溜达,打打猎遛遛鸟,却没想到,战场上的沈凌清竟判若两人,变得深沉冷酷,杀伐果断,手段狠戾,毫不迟疑,最重要的是,他头脑一直都很清晰理智,即使是在情况紧急的状况之下,也能保持冷静,在最合适的时候出最恰当的招数。

    倒也不怪幽州乃至承国的百姓都喜欢称他为战神王爷,如今亲自见识到、体验过了他的手段,就连她都忍不住暗暗心惊……

    “无芳!”耳边传来华重佑的喊声,华无芳骤然回过神来,侧身看了看华重佑,神色惶然。

    “你怎么了?”华重佑皱了皱眉。

    华无芳摇摇头,看了看身边,却发现沈凌清早已不见踪影,华重佑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他已经离开了。”

    “离开?”华无芳微微一愣。

    华重佑沉着脸色道:“他说,他能帮的就这些,接下来就看我们自己的了。”顿了顿,他定定看了看华无芳道:“他不会没有跟你说过一个完整的计划吧?”

    华无芳稍稍迟疑,抬眼看了看城门外,只见冲在最前面的荔城兵马折损约有六七成,即便是拼尽最后一口气退了回去的也身受重伤。

    定了定神,她颔首道:“皇兄,朔关守不得。”

    华重佑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朔关守不得。”华无芳重复了一遍,语气越发坚定,听到城东越来越近的声响,沉声道:“朔关是守不住的,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猛火油,即使有,也未见得每次都能这么成功,而现在……”

    她转向城门外看着荔城兵马,“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荔城兵马已经差不多尽数出动,且此番损失惨重,若我们此时攻出城去,荔城兵马必难招架。”

    华重佑眉峰一挑,“你的意思是,这时候杀出城去?”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华无芳说着回身看了看,正好看到一名受了伤的将士匆匆而来,向两人行了礼,禀道:“殿下,东门守不住了!”

    华重佑不由心头一凛,霍地看向华无芳,狠狠皱眉道:“你……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华无芳不慌不忙,一脸正色,“皇兄,我早就说过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从大邱的八千轻骑赶至荔城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处于被动之境,这八千轻骑会绕道至东门突袭,早已在预料之中,可是我们却没有别的办法能阻止,因为阻止的代价太大,却不一定能成功,所以东门被袭是必然的事,而东门也是朔关防守最弱的地方,城破是必然。”

    “那我之前说要回援……”

    “回援不了。”华无芳打断他,伸手指了指城外,“你也看到了,若你真的回援东门,守在西门的荔城兵马就会攻城,东门的是八千轻骑,来去自如,行动迅速,一旦回援,朔关必失。”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皇兄,我们已经无路可选了。”

    华重佑脸色沉冷,紧紧盯着华无芳,“这就是他给你出的主意和计划?”

    华无芳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一旁的将士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人,迟疑着道:“殿下,您……尽快拿个主意,这东门……当如何?”

    华无芳与华重佑相对而视,不等华重佑开口,华无芳便道:“即刻传令下去,立刻召集所有兵马至西门,我们现在就攻出城去,剩下的猛火油……就照着方才击退荔城兵马的方式留在城门处,阻断后面那八千轻骑的路。”

    那人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华重佑,华重佑冷冷一笑,道:“事已至此,为兄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顿了顿,又道:“就照她的话去做。”
正文 第464章 荔城门外形势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朔关城内一片漆黑,破除东门容易,可是进城之后的路却完全不似他们想象中的那名简单。

    一路走来,几乎不见防守,可是城内除了各城门处,几乎没有光亮,手中的火把接连被夜风吹得熄灭,涌进城来的八千轻骑险些迷失了方向,更别说去警惕藏在暗中的陷阱机关。

    走到城中心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其中一人道:“怎么回事?除了一开始东门那边有人防守了一下,这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另一人道:“许是他们知道自己守不住,撤回去了吧。”

    “可是,我们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褚将军吩咐了,我们将青髓的兵马吸引过来便离开,分散开来,我们的目的不在于攻城,而是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可是现在……”

    “难道是我们的计划被他们识破了?”

    “怎么可能?青髓军中何时有这么聪明的人,竟然能看穿褚将军的用意?那华重佑根本不懂带兵打仗……”

    “不管怎样,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也不能再退出去,听着方才的动静,怕是西门那边已经开打了,我们现在尽快赶过去,说不定还能赶得及前后夹击。”

    说罢,众人纷纷赞同,用力一夹马腹,朝着西门的方向冲去。

    雪天本就路滑,这些人嘴上说着尽快,却也不敢太快,眼看着前面就是宽敞大道,后面的人马正想着可以分散开来,不用如此拥堵地挤在一起,突然只听“嗖”的一声,一匹马的后蹄踩在雪地里的绳扣上,只听得一声凄厉的马鸣,最前面的那匹马连人带马应声摔倒,前面这么一摔,后面紧跟着来不及刹住的轻骑跟着摔倒了一片。

    就在众人以为只是马蹄滑了一下之时,人群中有人哼了一声,倒地不起,举起好不容易点着的火把过去一看,那人的脖子里有滚烫的鲜血流出,人已经没了气。

    “大家小心,雪下面可能有利器……”

    话音未落,那人坐下的马跟着嘶鸣一声,摔倒在地,马背上的人猝不及防,跟着重重摔了下去,没在雪里的刀刃正好扎入喉间,后面的话未及说完便一命呜呼。

    这一下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后面的人慌慌忙忙后退,前面的人则迅速向前移动,等确认都安全了,这才有人翻身下马,翻掌运气,朝着那边的雪地打过去,卷起地上的积雪,赫然发现雪下面插着一排排折断的刀剑!

    自从听完沈凌清的那一番话,华无芳就没有闲下来,也许,从她看清形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决定要按照沈凌清所说的计划去做,所以她派人在这一路上都安排了陷阱。

    待八千轻骑好不容易赶到城西,早已不见青髓兵马,城门紧闭,城楼上也空空如也,人去城空,一片狼藉,风中还夹带着一丝猛火油的刺鼻气味。

    突然,城楼上闪过一道黑影,一名轻骑军喝道:“上面有人!”

    闻声,一队人立刻策马上前,有人想要去开门,有人想要上城楼,却听城楼上的那人冷笑一声,眼看着他们走近了,突然一扬手丢了手中的火把,自己则抓住早已准备的的绳索翻出城墙,滑了下去。

    而城门内此时已是火光一片,正好将整个城门和上城楼的路堵得死死的,火势凶猛,那些轻骑军根本没法冲过去开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越烧越旺,却又无可奈何。

    而城外五里处,青髓与荔城兵马正交战一处,许是被之前的猛火油吓到了,荔城兵马的斗志并不是很高,然毕竟也是有备而来,即使是在边打边退的情况下,也未损伤太过严重。

    两城相距本就不是很远,这么一路退过去,待得天色微亮之时,已经隐隐可见荔城城门。

    就在这时,原本一路后退的荔城兵马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抓住了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回过头来与青髓兵马对峙。

    对于荔城,青髓军中并没有人来过,对这里完全没有了解,此时见荔城兵马突然停下,所有人心下都不由暗暗一惊。

    “怎么回事?”华重佑在副将的陪同下上前来,眺望着对面的荔城兵马,“为什么突然不退了?”

    华无芳压低声音道:“之前他说过,为了应对朔关易攻难守的局势,荔城会有所安排和防范,原本以为会在朔关附近,不过眼下看来,这个特殊的安排很有可能是在荔城。”

    副将迟疑了一下,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华无芳看了看华重佑,道:“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有诈。”

    “可是我们也不能等太久,后面还有八千轻骑,猛火油烧完了他们就可以破城而出,追上来,到时候一样的前后夹击。”华重佑边说边向四周看去,似乎在找什么,“人呢?”

    华无芳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他在找什么,跟着他向身后看了看,低声道:“皇兄是想问他接下来的计划?”tqR1

    “他给你分析的局势里,将所有的可能都想到了,也想到了应对的法子,却独独没说这一种,在我看来,不是他没有想到,而是他故意不说,又或者,可能他早就知道真正有特殊安排的地方就是在荔城外,所以才会怂恿我们一路追着荔城兵马至此。”

    华无芳下意识地摇摇头,想要辩解什么,刚刚开口,就听到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心头顿然一凛,抬眼望去,只见原本平平整整的地面上突然裂开一道缺口,带缺口完全打开才发现,那边的地面上露出一块块长宽十丈余的大坑,一字排开约有十来个,就在青髓兵马这边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原本站在平地上的荔城兵马突然分散开来,朝着大坑里跳去。

    见状,华重佑暗道一声“不好”,冲华无芳喊道:“他们有密道,他们要进城了!”

    说罢,不等华无芳出声,便继续喝道:“拦住他们!”

    闻声,身后的弓箭手齐齐上前准备,却不料,不等他们摆好阵势,眼前的城楼上便出现大批弓箭手,手中弓箭纷纷瞄准了城楼外的青髓兵马。
正文 第465章 坦诚相告真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到那齐刷刷而又整齐有素的撤退,以及城楼上适时出现的弓箭手,华无芳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中计了!”

    紧接着,她一把抓住华重佑的手臂,喝道:“皇兄,快后退!”

    跟在他们身边的将军也还算头脑清醒,短暂的晃神之后,当即喝道:“防御!”

    话音落,后面的盾牌兵纷纷涌上前来,在他们前方筑起一道屏障,射来的箭狠狠撞击在盾牌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盾牌兵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有些站立不稳,立刻有其他人再顶上来。

    而荔城城楼上的弓箭手见一时间损伤不了他们,也没有要一直放箭的意思,只听得“轰隆”一阵响,抬眼看去,方才出现的大坑有一次恢复成了平地,而原本还拥堵在城门外的数万兵马也已经消失不见,楼上的剑雨跟着停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华重佑眼睛微微泛红,面上怒意渐生,回身看去,“这明明就是荔城兵马早已做好的计!我们本以为是我们破了他们的计划,一路追杀至此,却原来我们是被骗的那个,我们是被他们引到这里来的!现在倒好,朔关没了,荔城又进不去……”

    “谁说进不去?”华无芳厉声打断他,狠狠皱了皱眉,“皇兄,既然已经到了城外,不试一试又怎知成或不成?”

    “你想怎么试?”华重佑回身指了指荔城城门,“这是荔城,不是朔关,不是说破就破的,荔城易守难攻,我们只有两倍于他们的兵马,这后面还有八千精锐轻骑追上来,我们面临的局势根本没有改变!”

    华无芳喉间一哽,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华重佑和众将士心里在想什么,毕竟这从头至尾的计划都是她提出来的,而她的计划依据则是沈凌清的分析,眼下事情走到这一步,怕是有不少人都在猜想这是沈凌清造成的结果。

    “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一定有办法进城!”华无芳说着沉沉看了华重佑一眼,翻身下马向后方走去,走出几步远,她又停了下来,回身看着华重佑,“在我回来之前,先稳住这里。”

    华重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越发凝重。

    不出华无芳所料,她在最后的伙头军那里找到了嘴里叼着一只啃完的鸡腿、正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在雪地上写写画画的沈凌清。

    听着匆匆而来的脚步骤然停下,沈凌清抬眼看了看,见来人是华无芳,也不起身,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华无芳走过来冲旁边的人挥挥手,众人会意,即刻退到一旁,她走到沈凌清身边站定,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有办法。”

    “什么办法?”沈凌清头也不抬,应道。

    “你与大邱交战多次,必然曾经踏足大邱东境,你既是早就知道荔城会有所准备,也应该早就知道,他们的特殊准备是在荔城这里,换言之,今天会发生的所有一切你都早就知道了。”

    沈凌清毫不避讳,点了点头,“没错,我早就知道。”

    “你……”华无芳微微一愣,“那你为何……”tqR1

    “骗你?”沈凌清说着自己也忍不住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俊挺的身影让华无芳有瞬间的压迫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沈凌清俯视着眼前这人,呵呵一笑道:“我何时骗过你?我早就说的明明白白,这是一步险棋,是要冒险的,要不要走、该怎么走,你们自己决定。”

    “可你明明早就知道这里才是……”华无芳有些焦急,可是仔细一想,沈凌清又确实没有说谎的地方,他最多算是没有把情况完完全全说明白,“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这里还有这一层机关?”

    “早点告诉你……”沈凌清轻轻念叨着,一步步逼近华无芳,“那你怎么不想想,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的事情?”

    闻言,华无芳心下咯噔一跳,怔在原地,看着沈凌清越来越冷的神色,以及他嘴角缓缓浮上的那一抹诡谲笑意,有些慌神。

    “你……你指的是……”

    “你的身份。”

    华无芳原本焦躁的心骤然平静下来,她微微垂首深吸一口气,而后抬头定定看着沈凌清,弯眉淡淡一笑,“其实,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我更希望你能亲自告诉我。”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你就会告诉我破城的法子吗?”

    沈凌清撇撇嘴,“说不定会的。”

    华无芳点点头,沉声道:“好,我可以告诉你,没错,我就是青髓的月盈公主华无芳。”

    “月盈公主华无芳……”沈凌清轻轻念叨了两声,斜视着华无芳,挑了挑眉道:“没了吗?”

    华无芳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有瞬间的苍白,迟疑了一会儿,喃喃道:“原来你……你真正想要知道的,是那件事?你早就知道了?”

    沈凌清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应声,笑意越发深浓。

    华无芳垂首轻吐一口气,点了点头,突然,她扬手抽出腰间佩剑递给沈凌清,沈凌清低头看了看她递来的剑,又看了看她,似是疑问。

    “我知道,其实你早就已经察觉我的身份,也早就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我另外一个身份,自然,你也知道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就算承国与青髓是友邦,却也不能化解你对我的怨气,所以你才会这么做,你是想要报复我……”

    沈凌清勾了勾唇角冷笑出声,“我沈凌清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卑鄙之人?”

    “你不是,不过你应该如此,毕竟是我害你在先。”说着,她将剑柄塞进沈凌清手中,“如你所料,我就是这些年在回宴城假扮成闫语苏的那个人,也是多次想要置你于死地的那个人,如果只有杀了我才能让你解除心头的怨气,愿意出手助我青髓,那我愿意将这条命交给你。”

    沈凌清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看着手中的剑有些迟疑,不过很快的,他的迟疑就变成了沉冷,摇了摇头,轻声道:“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月盈公主,只是可惜了……”

    说罢,他突然抬起手来,手中长剑凌空一划,指向华无芳的颈间。
正文 第466章 为守荔城损轻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无芳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凛凛的杀意迎面而来,而这股杀意正也是从沈凌清身上散发出来的,她知道,沈凌清终究是心中有怨气的,换做的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地原谅一个五次三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

    思及此处,她缓缓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剑的刺下,却不料,那迎面而来的剑气并未伤及她,那柄剑也并未刺入她的身体,剑尖从她的肩头滑下,挑起一缕发丝,轻轻一转,锋利无比的剑刃便削断了她的发梢,断发散落在地上,被风一吹即散。

    一旁闻声而来的众将士却是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惊惶地看着眼前的情形,其中一人忍不住冲过来,边跑边喝道:“大胆!竟敢如此对待公主……”

    尚未奔至近前,就被睁开眼睛的华无芳伸手一把拦住,冲他摇摇头,示意他退下。

    “可是公主……”

    “退下。”

    华无芳一声冷喝,那人不敢不从,只能担忧地看了看华无芳,又瞪了瞪沈凌清,缓步退到一旁。

    沈凌清却似乎毫无知觉,撇了撇嘴,收回手中的剑,轻轻吹了吹留在剑刃上的头发,剑柄在手中轻轻一转,剑柄朝着华无芳递了过去。

    “你这是干什么?”华无芳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话还没说完。”沈凌清挑眉笑了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只是可惜了,月盈公主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子,这疆场之上和那朝堂之内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华无芳愣了愣,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断发,迟疑着接回他递来的剑,“你不杀我吗?”

    “我不杀救命恩人。”沈凌清说着弯眉一笑,抬脚朝着前方走去,“你来找我不就是想要知道破城的法子吗?其实很简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闻及“破城”二字,华无芳来不及想太多,连忙快步跟上来,沉声道:“你当真愿意告诉我破城的法子,帮助我们?”

    “我不仅仅是在帮助你,我也是在帮我自己,帮我承国。”沈凌清说着回身看了看她,见她脚步有些踌躇犹豫,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快步向前走去,“快走吧,越快越好。”

    华无芳不由皱眉,“那你方才为什么不早说?而是要等我去找你,你才……”

    “我起码得知道,你愿意为了破城付出多大的代价,最重要的是,有些事情我希望是你亲口告诉我,而不是等着被我揭穿。”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之处。

    华无芳瞪了瞪眼,看着他俊挺的背影,目光一路移动,顺着他修长的手臂缓缓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正被他拉着向前跑去,一路上的将士们纷纷瞪着眼睛张望。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华重佑听了沈凌清的话,不由轻轻念叨了几遍,“可是,要怎么还呢?”他说着抬眼看了看高耸的荔城城门,“我们现在根本进不了城去。”

    “那可不一定。”沈凌清笑得自信,看了看城楼,又看了看之前出现大坑的地方。

    华重佑似乎看出了他的用意,摇摇头道:“行不通的,我们还没有过去,城楼上的弓箭便射下来了,就算我们能赶到那边,可是又怎么才能打开那些缺口?你们方才也看到了,没有借助任何我们能看到的外力,可见控制那些缺口的机关在城内,那必须从内部按下机关才能打开。”

    “那我们就想想办法,从城内打开这些机关。”

    华无芳和华重佑齐齐一愣,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破城的法子。”说罢,他轻轻一笑,摆摆手道:“殿下,眼下你们要做的不是守在这里等着他们放箭,而是后退。”

    “为何?”

    “殿下莫忘了,咱们身后还有八千轻骑,等他们赶到了这里,我们就会被前后夹击,可是现在他们还没到这里,如果我们能后退,将这八千轻骑阻拦在荔城兵马援救的范围之外呢?”

    闻言,兄妹二人像是突然茅塞顿开,眼睛一亮,相视一眼,华无芳道:“你……你该不会是早就准备了这一招?”

    沈凌清笑道:“见招拆招才是上策。”tqR1

    “没错,见招拆招就,就听阁下的。”华重佑连连点头,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可是,你方才说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又该如何?我们这一撤,可还要回来?”

    “回自然是要回,否则怎么还击他们?只不过要稍等些时候,这个还击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说来,阁下心中已有良策?”

    沈凌清神秘一笑,点点头道:“只不过,有些事情不可先说。”

    华重佑稍稍迟疑了一下,倒是华无芳干脆,点点头道:“既如此,那就听你的。”说着还不忘转向华重佑。

    华重佑心知自己眼下是骑虎难下,转念一想,左右沈凌清是不会害他的,便听了他的意思,招招手唤来一名将军,吩咐了几句。

    城楼上,见原本躁动的青髓兵马突然安静下来,荔城守兵不由觉得奇怪,伸出头看了看,只见原本一心想着攻城的青髓兵马竟然开始缓缓地向后撤退,动作越来越迅速,不等城内的人回过神来,已经撤离一里左右。

    “将军,怎么办?”城楼上的一名小兵问走过来的将军道,“这些青髓的兵马突然都撤走了,我们的计划要落空了?”

    “撤了?”那将军惊讶地瞪了瞪眼,走到城楼边上看了看,不由面露愤恨之意,用力一拳砸在围墙上,“怎么会这样?褚将军不是说,做到这种地步,他们一定会中计的吗?怎么会……”

    “难道,这青髓军中真的有什么高人相助?”

    “能有什么高人相助?又能有什么高人能将褚将军的一切计划都看破?”那人说着白了身边的小兵一眼,小兵讪讪地低下头,小声问道:“那将军……咱们要不要出城……”

    “不必!”那将军断然否决,“褚将军说了,必要时候,为了守住荔城,就只能牺牲这八千轻骑了。”
正文 第467章 以其之道还其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出沈凌清所料,原本从朔关东门攻进城里的八千轻骑果然正快马加鞭地朝着荔城赶来,想着要在荔城外与城内的兵马一前一后将青髓兵马困于中间。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原本已经直奔着荔城而去,一心想要夺城的青髓兵马竟然有反身折回了。

    那荔城内的守将虽然听了褚流霆的话,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放弃八千轻骑,以保荔城,可是这心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突然撤兵的青髓兵马,便让人连忙紧跟着上去了。

    前前后后等了约莫三个时辰,过了午时,终于等回来了前去打探消息的人,只是此人一箭穿胸而过,早已是奄奄一息,强撑着一口气赶回来的。

    “怎么回事?”那领将不由瞪大眼睛,看着他身上的箭,不敢乱动。

    “将、将军,那八……八千轻骑……没了……”

    那领将虽然早已想到青髓兵马退回去的真正用意,可是此时真的得知八千轻骑顷刻间全部丧命,这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安,看着缓缓闭上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小兵,那领将不由面露恨意,用力握了握拳,突然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身边的随从连忙跟上去道:“将军,您有何打算?”

    “还有什么好打算的?他们灭了我大邱的八千轻骑,老子要灭了他全军!”tqR1

    “将军,不可动怒,看他们这一路来的一举一动,背后显然是有什么高人在指点,眼下不是我们说灭就灭的,我们现在没有了那八千轻骑,又在朔关城外被他们摆了一道,折损了不少兵马,此时守住荔城,等待褚将军来,是最好的选择。一旦开门迎敌,那……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闻言,那领将的脚步顿了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道:“那我们现在就只能眼睁睁地等着了吗?”

    “这……”那人正要再说什么,又一名小兵匆匆来报,道青髓兵马已至城外五里处。

    又过了没多会儿,又来报,青髓兵马已至城外三里处。

    只不过,显然青髓兵马没有再往前的意思,竟然就在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就地生火,开始准备起晚饭来了,这可让荔城内的守兵摸不着头脑了,却又不敢松懈,只能一直提高警惕地守着,时时刻刻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眼下的状况便是,城外的青髓兵马破不了城,城内的荔城守兵不敢出城,而青髓兵马不攻城,他们原本早已准备好的招数便全部都用不上,看着青髓兵马不慌不忙的样子,可急坏了城内的守兵。

    傍晚的时候,青髓兵马大营那边升起阵阵浓烟,不多会儿便传出阵阵“轰隆”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巨响传进了荔城之中,惊得城内守兵以为青髓兵马攻城来了,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城门外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虚惊一场。

    没过多久,天色刚刚黯淡下去,青髓兵马营帐那边又窜起冲天的火光,火势看起来不小,似乎将整个大营都烧着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接着一阵的马蹄踏地的震动,整齐一致,像是有人在操练兵马,可是这大晚上的,又是在冰天雪里了,又有谁会去做这种事?

    几番折腾下来,荔城内的守兵不由得被折腾得有些厌烦了。

    入夜,约莫亥时,风势越来越大,吹动周遭的一切哗哗作响,被折腾了一天的荔城守兵已是精疲力竭,一点的风吹草动早已不放在心上,任由他去,只要青髓兵马没来,便一切安稳。

    一盏茶的时间以前,前去打探消息的兄弟回来说了,青髓兵马正在连夜排兵布阵,想来是在想办法攻城,既然人还没来,他们便也不着急,像往常一样守着就好。

    迷迷糊糊间,有人隐隐听到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什么门被打开了,城楼上的守兵举起手中的火把,准备伸出头去看看,却不想他们刚刚踮起脚,就感觉到喉间突然一凉,想喊什么,却再也喊不出声,一伸头栽了下去。

    两旁站岗的小兵愣了愣,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什么东西掉了下去,可是定睛一看,自己身边的人明明还在,两人不由探出头去,却未料身后突然出现一人,手中寒光一闪,利刃便从他们的颈间划过。

    “吱吱呀呀”的声音尚未停下,就在那些守兵迟疑着不知道是要先弄清楚有人坠下城楼一事,还是弄清楚这吱呀声的来源之时,城外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这一下清晰无比的震动让原本还迷迷糊糊的荔城兵马骤然一惊,回过神来,纷纷涌到城楼边上,举起手中的火把看去,只见城外的大坑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打开,而此时正迅速涌入大坑里的便是本以为此时还在城外三里处练习排兵布阵的青髓兵马。

    “咚咚咚——”骤然间,鼓声大震,然而却也只震了片刻,没等他们将完整的鼓声打出来,击鼓之人便被身后身着青髓兵马盔甲的人拿下,鼓声骤停。

    “怎么回事?”未敢卸甲休息的领将刚刚听到一丝动静便匆匆上了城楼来,看到门外的情形,顿时白了脸色,厉声喝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怎么能打开传递口?”

    众将士却没有人能回答他。

    一名小将匆匆而来,禀道:“将军,您……您快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打开机关的人……将军,城……城内怕是有鬼……”

    那将军闻言,脸色骤然一沉,边走下城楼边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混入我们军中进了城内,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打开了机关?”

    “是……”

    “那你们为何不想办法把人拿下?”

    “这……”那小将一脸为难,哭丧着脸道:“禀将军,不是我们不把人拿下,而是……而是我们根本拿不下……”

    “哼,没用的东西!”那领将不由骂了一声,握住腰间佩刀,大步朝着机关房走去,刚刚到了门外就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拨开人群上前一看,正好看到前面一排弓箭手齐齐放箭,而且是瞄准了一个方向,然而那些箭射出去之后,刚刚走到一半便骤然停了下来,停留在半空中轻轻颤抖着。

    门外,一名玄衣男子负手而立,一手抬起翻掌运气,强劲的掌风将所有人的羽箭都拦了下来。
正文 第468章 里应外合入荔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是夜色深浓,城楼上却火光大亮,城门内亦是一片喧嚣,不停有人涌上城楼,一队队小兵背着箭筒往城楼上爬去,刚刚上了城楼,正要将箭筒递给面前的弓箭手,却见那人身体一颤,缓缓倒了下去,身后的人这才看到,他的胸前插着一支箭。

    城外的青髓弓箭手在盾牌兵的掩护下不停地向城楼上射箭,以确保赶去大坑那边的人能顺利进城,城楼上的一名小将见状,不由皱眉喝道:“传令下去,放火油箭!”

    身边的人得令,立刻将命令传了下去,不多会儿,城墙边上就架起一张张宽大的弓弩,足有长矛那么长的箭架上去,得三两人一起才能将弩拉开,而后一旁的人将箭头点燃,只听得一声令下,十来支火油箭齐发,朝着青髓兵马射去。

    四周的盾牌兵挡一挡羽箭倒是可以,可对上这力道强劲、冲击力极大的火油箭却完全没了防御之力,转瞬间,整齐严密的阵型就被火油箭完全冲开,死伤一片,但凡沾着火油箭上火苗的人则顷刻间被大火吞噬,根本来不及灭火。

    俨然如同之前在朔关城外他们用猛火油对付荔城兵马一般。

    不过,好在青髓兵马显然早已做好有此牺牲的准备,前方的阵型一跨,后方立刻有人冲上前来接替他们。

    只是如此一来,也给城楼上的其他弓箭手可乘之机,纷纷将羽箭瞄准刚刚进入坑里的人,一块块大石也被顺势推下,朝着城外的人砸过来。

    而此时此刻,城内的机关房外,那名原本正在骂骂咧咧的领将此时已经白了脸,双手握拳,轻轻颤抖着,朝着对面的人喝道:“什么人?”

    对面那人神色淡然,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掠过,并不应声,而是回身看了看机关房的门。

    那领将立刻喝道:“快,阻止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将城外的兵马放进城里来!”

    得令,已经被玄衣男子气势震住的兵将只能硬着头皮再上,再怎么说,他一个人,他们这么多人,还能怕他一个人不成……

    “将军!”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疾呼,一名小兵慌慌张张地跑来,“将军,不……不好了,他们……他们进来了……”

    闻言,那将军心下一凛,抬眼向对面看去,只见从机关房内缓步走出两人,一男一女,身形样貌却如出一辙,相似无比。

    正是女扮男装的夜卿凰和陌归。

    “可惜了,被他们毁了几个,折损了不少人马。”夜卿凰走到沈幽珏身边,低声说着,与沈幽珏相视一眼。

    沈幽珏问道:“多少人?”

    “五千左右,我粗略算了一下,一个入口约可容千人,入口一毁,里面至少损失八成的人,他们还在想办法毁了所有入口,所以必须尽快入城。”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眸色骤然冷了下去,冷声道:“看来,我们必须助他们一臂之力,替他们减少一些阻碍。”

    说着,她回身看了看从机关房出来的那人,那人在三人的掩护下朝着城门掠去,抬手放到嘴边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闻之,城楼上有一批原本正在帮忙搬东西的荔城守兵相视一眼,突然齐齐回身,一把夺下那些守兵的刀剑,朝着“自己人”杀过去。

    “你们……”那领将心下慌了神,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你们是什么人!”

    夜卿凰咯咯一笑,上前道:“怎么?容峫还没有把我们的画像传到荔城来吗?”

    那领将听得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夜卿凰微微点头,转向沈幽珏道:“看来消息还没有还没有传到这儿。”

    陌归轻轻一笑,“都火烧眉毛了,他们哪里还有心思过问这些?”说着又转向两人,凝了凝眉,“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你们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帮青髓破城了?”

    夜卿凰笑得狡黠,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娘,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这不单单是在帮助青髓,更是在帮清王。”

    “清王当真就在青髓军中?”

    夜卿凰颔首道:“必然如此。”

    话音落,不远处的校场便传来一阵厮杀声,沈幽珏微微眯了眯眼睛,沉声道:“来了。”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不仅仅是他们,那领将及身边众人也瞬间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校场那边就是那些暗道的出入口,那边传来厮杀声,说明已经有青髓兵马入城了。

    “将军,怎么办?”

    那领将气得浑身颤抖,一挥手喝道:“留下一队人看住他们,其余人跟我来!”

    随他而来的兵马当即分成两队,一队留下,一队跟着离开。

    夜卿凰看了看沈幽珏,又看了看陌归,弯眉一笑,不退反进,朝着那些荔城守兵一步步走过去。

    城外的入口已经被毁的所剩无几,剩下的青髓兵马便也不再强行入城,而是集中全力开始攻城,如此一来,城楼上的守兵名字已经有一队青髓兵马入城,却分身乏术,无法两边兼顾。

    入城的青髓兵马并不多,只有两三万人,正好被荔城守兵团团困在校场之上,此时正厮杀成一片。

    沈凌清未着盔甲,穿着一件厚重宽大的袍子,动起手来有些不方便,自己的手总是被自己的袖子裹住,不由连连皱眉,索性将外面的袍子脱下,抬手夺下一名小兵手中的长枪,迎面刺向袭来的那人。tqR1

    他的伤才刚刚愈合,接连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不是赶路就是打仗,身体显然有些吃不消,好多次太过用力,伤口处都隐隐作疼,握着长枪的手也不由微颤。

    华无芳见状,不由面露担忧之色,几次想要越过众人赶到沈凌清身边,都被突然袭来的荔城守兵拦住,心下越来越焦急。

    眼看着一人手持宽刀,纵身跃起狠狠劈下,沈凌清连忙举起长枪去挡,却不料那人力道太大,震得沈凌清双臂一阵剧烈颤抖,手中的长枪也应声断成两截。

    “小心!”华无芳心下惊呼一声,顾不得那么多,连削数剑,而后纵身一跃朝着沈凌清掠去,硬生生地替他挡开了那人砍下来的第二刀。
正文 第469章 荔城终破流霆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在这时,另一人挥刀从她的身后砍来,华无芳已然闪躲不及,连忙将沈凌清护住,却只听“当”的一声响,那一刀并没有砍在她身上,接着她听到身后有人不紧不慢道:“好久不见,月盈公主。”

    华无芳微微一愣,站起身体回身看去,正好看到夜卿凰扬手一掌击中一人,再一个旋身退回来,冲她弯眉一笑,“没想到,我们竟也有并肩而战的一天。”

    “夜卿凰……”华无芳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出现,有片刻的晃神,突然有人伸手拉了她一把,她后退一步,紧接着一支箭从她面前飞过。

    侧身看去,一袭玄衣的沈幽珏已经放开了她,过去冲沈凌清伸出手,兄弟两人相视一笑,而后沈凌清一把握住沈幽珏的手,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怎么样?”沈幽珏明显感觉到沈凌清的气息有些凌乱,有些担心。

    “没事……”沈凌清摇摇头,饶是如此,却遮不住他略显虚弱的神色。

    夜卿凰后退一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复又看了看华无芳道:“不行,这会儿给他诊脉也诊不出结果,有劳月盈公主带他先退下歇息。”

    “卿凰!”沈凌清瞪着眼睛看着夜卿凰,“你……你瞧不起我!”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我瞧得起你,你的身体就能瞬间完全恢复如初了?”

    沈凌清一时语噎,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瞪大眼睛看着夜卿凰和沈幽珏,半晌,他轻叹一声,摇着头幽幽道:“早知如此,我就不找你们帮忙了。”

    “晚了。”夜卿凰说着摆摆手,定定看了看华无芳一眼。

    华无芳似乎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两人,有些晃神,知道感觉到夜卿凰盯着她看来,这才立刻清醒过来,扶住沈凌清道:“我先送他去休息,等会儿……”

    夜卿凰和沈幽珏相视一眼,并不等她说完,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尽快带沈凌清退下去,而后两人转过身去,看着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的荔城守兵,幽幽一笑。

    大雪已经停了两三天,积雪却仍旧没有消融,对于行军赶路着实大有阻碍。

    一队大邱兵马正由西向东匆匆行进,片刻不敢耽搁,眼看着为了赶路,错过了这四周最近的一个镇子,兵马只能在野外临时安营扎寨,稍作休整。

    一名少年端着饭菜进了主帅营帐,却见帐内没有人,将饭菜放下之后,他在帐外找了一圈,终于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正站在那里面对着漆黑夜色的褚流霆。

    “褚将军。”他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

    褚流霆闻声回身,侧身看了看,“有事吗?”

    “饭菜最好了,就在你的营帐内。”tqR1

    “嗯。”褚流霆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回去吃饭的意思,定定看了看眼前的人,抬手搭上他的肩,“阿晔,你怨我吗?”

    少年阿晔轻呵一声,摇了摇头,“阿晔知道,将军让我随军而行,其实是为了救我,如今师父已经不在,主上也离开了大邱,皇上正在疯狂搜寻他的下落,我知道,如果真的找不到他,皇上是不会放过我的。”

    褚流霆闻言,不由微微拧了拧眉,轻拍着他的肩,“这件事原本就和你没有关系,不该牵累到你,昔日陆姑娘与王爷待我褚某也算是恩重如山,曾多次出手相救,如今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就是照顾好你。”

    阿晔皱了皱眉低下头去,眉宇间也遮掩不住的悲色,似乎想说什么话,可是犹豫了一番,又轻叹一声,压了回去,抬眼看着褚流霆问道:“将军可是在担心荔城的状况?”

    提及荔城,褚流霆的脸色沉了下去,并不掩饰自己的担忧,颔首道:“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荔城的守兵不足,若青髓兵马强行攻城,结果尚未可知。”

    阿晔摇摇头道:“可是将军不是已经派了八千轻骑带着将军的计策提前赶去了吗?阿晔相信有此良策,定能将青髓兵马困在朔关。再说,谁都知道荔城易守难攻,没有五倍的兵力,很难攻城,那青髓兵马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将荔城攻下。”

    闻言,褚流霆垂首想了想,点点头道:“但愿如此,但愿……能等到大军赶到。”

    “会的。”阿晔用力点点头,“咱们最慢两天之后也能赶到了,将军就先别着急了。”

    “嗯。”褚流霆轻轻应了一声,淡淡一笑,回过身与他一道朝着营帐走去。

    却不想两人刚刚走到营帐外,尚未进帐,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将军!”

    褚流霆立刻停下脚步,回身看去,只见一名小将领着一名身着荔城守兵盔甲的将士快步走来,那人一见到褚流霆便眼睛一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怎么回事?”一见此举,褚流霆心下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将军!”那人俯下身去,几乎将脸埋在地上,“荔城……没了……”

    褚流霆眉心骤然一紧,弯腰将那人一把拉了起来,“说清楚。”

    那人哽咽了一声,声音颤抖道:“那、那青髓军中有高人,竟然……看穿了将军的计划,先是在荔城外突然后退截杀八千轻骑,而后又趁着夜色破城……”

    “即便没有那八千轻骑,区区青髓兵马也不可能这么快攻下荔城!”

    那人点了点头,“一开始我们按照褚将军的计划,假意攻城,将青髓兵马从朔关引出来,引他们攻荔城,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在混乱中,混了一批人进入我们军中,还混入了城里,趁夜打开城外的暗道入口,结果……”

    “你们……那么大的动静,你们怎么没有察觉?我早就听主上说过荔城的暗道,明明是可以从城内关闭入口的,你们察觉之后为何不立刻关闭入口?”

    “问题就在这里,这些混进城里来的人,他们……他们武功太厉害了,我们根本靠近不了他们,更没法阻止他们,而且这么一来二去的,已经有一批青髓兵马入了城,兵力被分散开来,我们……”

    褚流霆冷着一张脸,沉声道:“那些人是什么人?”

    “末将也不认识,不过听口音像是承国人,其中有一男一女,女的是女扮男装,两人身手奇高,以一当百也好不夸张。”

    闻之,褚流霆眉心一紧,唰的变了脸色,喃喃道:“是他们!”
正文 第470章 战乱祸起为哪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比之朔关那一战,荔城这一次可谓惨烈。

    天色微亮之时,城东门外的荒野那里依旧火光映天,大火烧了一天一夜还没有烧完。

    一抹身影定定地站在城楼的一角,面向大火的方向,看了许久,一动未动。

    身后的守城兵将全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有疑惑不解,亦有无声感激,还夹带着敬佩仰慕。

    他们心里都明白,没有眼前这个人和她的朋友,青髓兵马不可能这么快拿下荔城,尽管损失不小,可这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最可观的结果了。

    华无芳在大营四周找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城楼上,稍作迟疑,她快步上了城楼,众将士正要行礼,却被她抬手制止,摇了摇头,盯着那角落的身影看了会儿,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过去。tqR1

    “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华无芳走到她身边站定,轻声道。

    夜卿凰没有回身看她,弯眉淡淡一笑,摇头道:“这味道太呛人,睡不着。”

    闻言,华无芳不由拧了拧眉,看向夜卿凰,听她继续说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特长,就是这嗅觉比一般人来灵,稍稍有一点异常的味道,对我来说都很刺鼻。”

    华无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眯了眯眼睛,“你是在说那些尸体?”

    “太多了……”夜卿凰太息一声,“烧了这么久都还没有烧完。”

    华无芳摇摇头,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烧了?人已死,即便曾经是仇敌,也无需这么做,大可埋了他们。”

    “你知道疫病是怎么来的吗?”夜卿凰终于侧过身向华无芳看去,“你难道都没有留意过,那些发生瘟疫的地方都曾经历了什么?”

    华无芳愣了愣,垂首思忖半晌,“我所知道的,多半都是曾经发生过交战或是水患一类的地方。”

    夜卿凰颔首,“引发瘟疫的多半都是腐尸,不管是人的尸体还是动物的尸体,掩埋并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你也是个胆大心细之人,该知道尸体掩埋之后一样会腐烂,而这样数量的尸体可能引发的瘟疫远远不是常人所能控制的,只有将他们烧了,化为灰烬,才能免除后顾之忧。”

    顿了顿,她冲华无芳浅浅一笑,“难道你也以为,人死必须入体才能安?”

    华无芳轻呵一声,摇了摇头,“安或不安,与入不入土又有什么关系?若是生平夙愿未了,便死也难瞑目,反之亦然,说到底,那些不过是活着的人为求自己的心安而定下的说辞,若是可以,我倒宁愿在我死后,有人能将我烧成灰烬,洒在这九冥之上,这样任谁也都不能将我从九冥这片大地上将我赶走。”

    “哈哈……”闻之,夜卿凰不由朗声而笑,点了点头,“没想到无芳公主竟然有这份胸襟和气魄,看来以前我对你的了解和认识并不算完整。”

    华无芳先是愣了愣,回过神来之后便垂首抿唇浅笑,沉默了好半晌,她突然轻声道:“多谢。”

    夜卿凰挑了挑眉,摇头道:“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清王。”

    “那是自然,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接受,毕竟……”

    “毕竟你曾经好多次都差点杀了他。”

    华无芳敛眉,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但不管怎样……”夜卿凰话锋一转,继续道:“最终也是你救了他。”

    华无芳又是一愣,随即浮上眼底的笑意竟然有些赧然,轻声道:“我才知道,原来要救一个人和要杀一个人的感觉真的相差太多,救人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地有一种信念,总觉得自己救下了这个人,就像是拯救了一片苍生,每次觉得快要失败的时候,这么一想,又会有一种继续坚持下去的力量,想着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只要能把这个人救活,那怎样都是值得的。”

    “事实证明,你的感觉没有错,你救了一个沈凌清,就等于救了你数万青髓将士,甚至是更多的站在你身后的青髓百姓。”

    这一点华无芳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连连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也越渐清和,抬眼看向东方,看着天边那一抹缓缓升起的微光,喃喃道:“天晴了。”

    夜卿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笑了笑。

    想来是荔城守兵自己也未曾想过,荔城竟然会这么快失守,城内的百姓并未转移,全都留在城内,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一觉醒来,荔城已经完全变了样,被青髓兵马攻下。

    收整了两天,城内原本的混乱已经转好了许多,随处可见巡逻的青髓将士,亦随处可见神色惶恐、战战兢兢的荔城百姓。

    华无芳领着夜卿凰、沈幽珏以及沈凌清三人沿着街道缓步走着,看着路两旁原本的繁华早已不在,铺子纷纷关了门,冷清无比,不由狠狠皱眉。

    沈凌清虽然面色淡漠,眸色却复杂深沉,与沈幽珏相视一眼道:“看到没?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怎样的战祸,真正受伤最深的永远是这些无辜的百姓。”

    “而真正受损的却是一国之君。”华无芳接过话,喃喃道:“民为国之本,本都没了,何来的国?”

    沈凌清眉峰一挑,脱口道:“那你们为何还要发兵攻打大邱东境?”

    华无芳一愣,呆呆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这么问,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拧着眉低下头去。

    沈凌清回过神来,似乎觉得自己问得有些过分了,抬手挠了挠头,自顾说道:“当然,我知道,这是你大哥重佑太子的意思。”顿了顿,他似乎是想要转移话题,转而问道:“对了,听闻青帝近来抱恙,眼下我们身边就有一位神医,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华无芳脸上的笑意尽失,低垂着头半晌,喃喃道:“皇兄此番如此冒进,一心想要攻下大邱东境,就是希望父皇能安心,算是……了了一份心愿吧,如此,他也好放心地将青髓……交到皇兄手中。”

    闻言,沈凌清骤然收声,面露愧色,虽然华无芳没有说得太明白,可几人都是明白人,那言下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青帝命不久矣。
正文 第471章 承国兵马已临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一句错一句,沈凌清不禁觉得有些无奈,偷偷瞥了夜卿凰一眼,正好看到夜卿凰正朝着他瞪来,不由委屈地撇撇嘴,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表示不再说话。

    倒是华无芳又再次开口,“期初我以为,攻向大邱东境之后,我青髓就会变得强大,可是现在看来……”她垂首,自嘲一笑,“终究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一切除了让我青髓损失了不少将士之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改变,相反的,如果后续的兵马和粮草补给跟不上的话,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她停了停脚步,朝着西南方看了看,喃喃道:“褚流霆……应该快到了吧。”

    华重佑一行人暂居在荔城总兵府。

    正厅内,见到沈幽珏和沈凌清进门来,原本坐着的华重佑连忙站起身来上前行礼,对沈凌清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一直在为我们出谋划策之人就是清王殿下,多有怠慢,还望勿怪。”

    沈凌清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太子殿下莫要怪我隐瞒身份才好。”

    “怎会呢?”华重佑连连摇头,抬手引三人入座,“你们都是我青髓的救星,是我众将士的救命恩人。”

    说着,他目光飞快地从三人身上一扫而过,落在沈幽珏身上,“多亏了珏王殿下和郡主与清王殿下里应外合,想起那天晚上那一战,现在仍然觉得真是……真是妙不可言。”顿了顿,他伸头看了看门外,“对了,还有一位呢?”

    夜卿凰拧眉迟疑了一下,沈幽珏道:“那位前辈不喜喧闹,习惯了一个人待着,所以没有进府来,殿下见谅。”

    “哪里……那就有劳二位殿下和郡主代为谢过那位前辈。”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在夜卿凰身上,定定看了两眼,“郡主……真是英姿飒爽,我起初差点认错了,误将郡主当成了男子,若非无芳提醒,怕真是要闹出笑话了。”

    “我……”夜卿凰向前倾了倾身子,正要开口解释什么,就听沈幽珏替她出声道:“卿凰自幼行走江湖,一直都喜欢以男装示人,觉得那样做事方便些,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华重佑愣了愣,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沈幽珏,最后看向沈凌清,只听沈凌清了然地嘿嘿一笑,道:“殿下不必奇怪,这卿凰嘛今日我称她一声卿凰,指不定来日就得叫一声九嫂。”

    闻之,华重佑缓过神来,与沈凌清一道笑出声来,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

    沈凌清挑了挑眉,看了看对面的两人,又看了看身侧的华无芳,却见华无芳面上并不见笑意,不由疑惑地皱了皱眉。

    华重佑道:“咱们先来说说正事,今日请二位王爷和郡主前来,实则是有事相求,二位也知道,褚流霆的兵马昨天夜里已经赶到临近的沙城,与逃出去的那一小部分荔城守兵会和,眼下我们双方兵力相当,可是他们却占尽地势上的优势,我们……”

    夜卿凰眸色渐渐变得淡漠,对于他这般小心翼翼、谨慎无比说话的模样似乎并不喜欢,不等他话说完,便打断他道:“承国与青髓既是友邦,二位王爷自然会鼎力相助,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两位有心,却也无力啊。”tqR1

    华重佑面上却不见丝毫不安神色,笑得深沉,垂首敛眉道:“郡主说笑了,只要两位王爷愿意相助,又岂有帮不了的道理?珏王殿下只要挥一挥手,与珩王殿下说一声,数万承国兵马一夜之间便可开至荔城。”

    他边说边注意几人的神色,“当然,我并没有让你们为我们出兵迎战褚流霆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承国的兵马能守在荔城,如此一来,褚流霆的兵马便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沈凌清眼底露出一丝疑惑,询问地看了看夜卿凰和沈幽珏,正要起身说什么,却见夜卿凰眉峰一挑,微微摇头,他又连忙坐了回去。

    沈幽珏笑得浅淡,出声道:“殿下的消息当真灵通,连这件事都已经知晓了。”

    华重佑道:“我也是没办法,自从在朔关受阻之后,我便开始担心接下来的安排,又恰巧听闻清王在高依族出了事,便想着承国必会出兵讨一个公道,这才开始四处打听消息,果不出我所料,承国果真出兵了,不过我没有想到,此番承帝竟然连珩王都派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没由来地浮上一丝难掩的担忧之色,看了看两侧,挥手屏退伺候的下人,压低声音道:“我听闻承帝新纳了一位妃嫔,此人是祈璃贵族,与矅王那边渊源颇深,这才不到半年,矅王在朝中的地位便日渐重要,而之前势头正盛的珩王反倒有些被压制了,此番竟是将他派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谁都知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十分危险,承帝这……”

    “珩王也好,矅王也罢,都是父皇的儿子,没有谁比谁更重要,只有谁去办事更合适。”沈幽珏毫不迟疑地打断了华重佑,语气微冷,“珩王担忧兄弟,在父皇做出决定之前就曾多次向父皇请命,加之得知青髓出兵大邱东境之事,父皇也是权衡考虑之下才派出珩王,毕竟,珩王与太子妃娘娘兄妹多年未见,此番也是本着与太子殿下相见之后,方便捎个口信回去给太子妃娘娘……”

    顿了顿,他突然轻笑一声,转而道:“当然,四哥此行恐会事务繁忙,无法得见太子殿下,所以有些话让我代为转告太子殿下。”

    华重佑被他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回想一下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未免有挑拨他们兄弟感情之嫌,不由愧然地连连点头,“是……有劳珏王殿下,待此战结束,还请珏王好好地说一说要带给珮儿的话,说实在的,若非战场凶险,我当时真的想过带上珮儿一起,如此,你们兄弟姐妹便可在此见上一面了。”

    沈幽珏颔首,“太子殿下有心了。”
正文 第472章 祈璃出兵未料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是怎么回事?”出了总兵府,沈凌清一脸茫然地看着夜卿凰和沈幽珏两人,“他方才说父皇派了四哥来,什么时候的事?”

    夜卿凰狡黠一笑,道:“就在你的死讯传回京中的时候。”

    “死讯?”沈凌清闻言,狠狠瞪了瞪眼,“我……死讯?”

    沈幽珏道:“当初你跳江之后便失去了踪迹,到处都找不到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高依族的人沿江找了许久都没有结果,所有人都已经你已经沉江了,送回京中的消息也是说你没有生还之机,父皇和朝中众臣都以为你被高依族的人害死了,下令出兵灭了高依族,领兵之人便是四哥和我。”

    沈凌清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听到这里突然愣了愣,抬头看了看沈幽珏,摇头道:“不对啊,那你现在不是应该和四哥在一起吗?”

    沈幽珏一脸平静道:“和四哥在一起的,是秦衍。”

    说着侧身看了夜卿凰一眼,夜卿凰撇撇嘴,沉声道:“我就说,你不可能瞒得住所有人的。”

    “无碍。”沈幽珏摇摇头,“他不会说的,否则早就出事了。”

    沈凌清越听越糊涂,狠狠皱眉,四下里扫了一眼,凑到沈幽珏身边压低声音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秦衍?难道……难道是秦衍假扮成九哥的?什么时候?在哪里?”

    夜卿凰瞥了瞥沈幽珏,勾起唇角,“粗略一算,应该就是你在出事前后,不对,准确地说,是在你出事之前,他就已经悄悄离京,从那天开始,京中的珏王便是秦衍假扮而成。”

    闻言,沈凌清不由瞪眼,连连追问“为什么”,问了好几遍,沈幽珏却始终面色平静,不理不睬,反倒让沈凌清心底的好奇越来越浓,扯着两人的衣袖,嘟囔着:“快说,我是不是也被骗过?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是不是一直都是秦衍假扮成九哥?萧肃有没有假扮成?还……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其他人,有没有我没见过的、不认识的……”

    两人相视一笑,并不搭理,兀自向前走去,急得沈凌清犹如百爪挠心,心急得痒痒。

    突然,他脚步一滞,收敛了夸张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道:“九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沈幽珏脚步一顿,回身看了他一眼,他抿了抿唇,继续道:“这么重要的秘密,连父皇不知道的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就一点都不防着我,不担心我会泄密?”

    沈幽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神色肃然,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弯眉笑了笑,淡淡道:“你不会。”

    说罢,又径直向前走去。

    沈凌清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更多的确实感动,良久,他咧嘴明媚一笑,喃喃道:“谢谢你,九哥。”

    一直被他静静抓着衣袖的夜卿凰皱了皱眉,白了他一眼,“能放手了吗?”

    沈凌清这才回神,连忙放开手,一脸谄媚的笑,跟在夜卿凰身后,“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嘛……”

    “这就激动了?”夜卿凰笑得得意,“那我再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沈凌清话刚问出口便想了起来,“是那位你们所说的前辈?那天晚上我看到她出手,真的被她惊住了,那位前辈的身手当真了得,卿凰,虽然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可是你不得不承认,若动起手来,只怕你不是她的对手。”tqR1

    夜卿凰不气不恼,只是淡淡笑着,一路领着往陌归暂时落脚的地方走去。

    城北一处僻静的庵寺里聚集了不少人,多般都是因为城破而无辜受伤的百姓,庵里的师父们正在帮着大夫一起给他们诊治配药。

    “这是我娘。”夜卿凰指了指刚刚擦好手的陌归,冲沈凌清挑眉一笑。

    沈凌清愣了愣,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陌归,呆滞了片刻,突然咧嘴呵呵一笑,上前对着陌归俯身行了一记大礼,嗓音干脆道:“见过娘亲。”

    话音刚落就被夜卿凰一把推开,瞪了他一眼,“别乱认亲戚,这是我娘亲。”

    沈凌清斜着眼睛笑得诡谲,瞥了一眼一旁的沈幽珏,转向陌归道:“你娘亲就是九哥娘亲,九哥的娘亲就是我娘亲。”

    闻言,陌归忍不住笑出声来,盯着沈凌清认真看了看,颔首道:“你与你母妃长得很像,尤其是这鼻子和嘴巴。”

    沈凌清一愣,收敛了笑意,听她继续说道:“你兄长则是眼睛和她最像,不仅是眼睛,就连那眼神、那神韵都如出一辙,温和清澈,纤尘不染。”

    沈凌清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前……前辈认识我母妃和……和三哥?”

    “嗯。”陌归点点头,“我与夙贤妃是旧识,曾入宫见过几面,有缘得见过萧贵妃娘娘。至于你兄长,大可不必担心,他现在很好。”

    闻言,沈凌清不由喉间一哽,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继续咧嘴笑开,连连点头道:“那就好……只要他没事就好……”

    说罢,他长吐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情绪。

    陌归的脸色并不大好,看着院子里受伤的百姓,沉声道:“大邱这一次……怕是躲不掉了。”

    夜卿凰眉心一拧,听出她话中有话,问道:“娘,你是不是得到什么了消息?”

    陌归道:“承国出兵的事,想来你们已经知道了。”见他们点头,她便继续说道:“两天前珩王已经领兵到达高依族边境,以他的手段想必这时候已经动手了,灭了高依族,珩王必会支援青髓,毕竟那青髓太子妃是他的妹妹,青帝大限将至,等重佑太子继位,六公主便是皇后,这对珩王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他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至于剩下的祈璃……”

    她停了一下,扫了三人一眼,“虽然现在包括华重佑和大邱自己人在内都尚未察觉,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祈璃已经出兵了。”

    闻言,三人都微微一怔,沈凌清疑惑道:“祈璃出兵?祈璃与大邱一直是盟友,如今就算是因为一些缘故,做不成盟友,也不至于会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吧?他们怎么也来掺和这件事?”
正文 第473章 遣离阿晔送信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陌归没有回答,观察了一番夜卿凰二人的脸色,道:“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夜卿凰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大邱东境守兵撤离这么秘密的事,青髓是如何那么快便得知,而后甚至都没有认真思量、谋划一番,便贸然出兵?”

    沈凌清道:“那无芳公主不是说……”

    “也许其中一个出兵的原因确实与青帝有关,可是这绝对不可能是最重要的原因,就算是要圆青帝的心愿,他们也不可能拿整个青髓的命脉做赌注,除非,在他们出兵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不管成功与否,都不会对青髓造成损害,而一旦他们失败,一定会有人赶来相助,只有这样,他们才可能这么毫无顾忌地出兵,并且一路挺进,说是冲着大邱东境而来,可是瞧着重佑太子的意思,他恨不得拿下整个大邱。”

    一语惊醒梦中之人,沈凌清顿然醒悟过来,瞪大眼睛长叹一声,“我说怎么这段时间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之前还在想,这一次大邱东境空缺,最有可能出兵的是我们承国,其次的祈璃,最后才是青髓,怎么反倒是青髓抢了先?你这一说,我突然就想起来了,华重佑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

    “就是那晚在朔关,决定究竟是进是退的时候,他说过,必须向前,决不后退,只要一路向前杀去,终会有人来相助。我原本还以为他说的承国,可是现在……”他没有把话说完,神色越来越沉。

    沈幽珏稍作沉吟,问道:“祈璃那边何人领兵?”

    陌归迟疑了一下,看了夜卿凰一眼,“太子皇华。”

    天晴风止,沙城难得见个好天。

    阿晔提着水袋在城里找了好久才找到站在城门外空地上的褚流霆,看着他寂寥的背影,不由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快步上前将水袋递给他。

    “将军,喝口水吧。”

    褚流霆侧身看了他一眼,目光下垂,落在他手中的水袋上,沉吟着没有接过来,而是出声道:“阿晔,你离开吧。”

    阿晔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见他神色认真肃然,不像是随便说说,一时间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

    从两天前到达沙城之后,他就一直沉着脸,俊冷眉峰紧锁,似乎有什么心事,尤其是今天一早,外出打探消息的斥候回来之后,他就更加沉默,一个人在帐里坐了半天,连午饭都没吃,就出城站在这里看着荔城的方向。

    “将军……”阿晔咽了口唾沫,不安地问道:“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褚流霆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肩,“我答应过陆姑娘和王爷,一定要保你安全,为此我不惜将你招做随行军医,带你离京,一路上吃尽了苦头,可是现在……现在只怕我终究还是保不住你,你跟在我身边并不安全。”

    阿晔连连摇头,“阿晔的命是将军救出来的,无论如何,阿晔是不会丢下将军独自离开的……”他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眼底浮上一抹悲凉,“以前在这世上,我最亲近的人就是师父和主上,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我……我只能跟着将军了。”

    “你还有更好的去处。”褚流霆摇摇头,伸手指了指祈璃的方向,“你可还记得你师父是何人?”

    阿晔想了想,点头道:“祈璃神医谷主的女儿。”

    褚流霆颔首,“神医谷与祈璃皇室关系密切,你师父的师弟,也就是你的师叔便是祈璃太子,你与他们有这一层关系,如果你去神医谷找陆谷主,他一定会收留你的。”

    阿晔虽然年纪轻,一直都不问世事,可是此事听褚流霆这么一说,也大致明白了些什么,他不安地抓着褚流的衣角,轻声问道:“将军,你可否告诉阿晔,究竟出什么事了?将军进城之后就一直没有笑脸,原本打算攻打荔城,而今也突然将计划搁置了,为什么?是不是……是不是我们又遇到别的麻烦了?”

    看着他殷切期许的眼神,褚流霆终究是不忍瞒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而且很棘手,不好对付。”

    说着,他垂首看了看阿晔,突然勾了勾唇角,虽然有些勉强,但至少也算是笑了,“不过现在倒是有个法子,兴许还能救我们一回。”

    “什么法子?”

    褚流霆从怀里掏出一封以蜡封口的密函递到阿晔手中,“你立刻带着这封信去神医谷,将信交给陆谷主,他看了信之后自会明白要怎么做,才能帮到我们。”

    阿晔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心想着以前大邱与祈璃一直都是盟友,当下也没有想那么多,把信塞进最里面一层衣服了,用力点点头,“只要把信给他就行了吗?”

    “嗯,陆谷主是聪明人,他一定知道怎么救我们。”

    “好,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封信送去!我……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启程!”

    褚流霆弯起唇角淡淡笑了笑,“记得带上水粮和盘缠,地图也给你准备好了,你去找副将拿。”

    “嗯嗯!”阿晔点点头,转身跑开,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身疑惑地看了褚流霆一眼,“将军……早就把东西准备好了?”tqR1

    褚流霆道:“今天一早准备的,之前一直在想,谁去最合适,现在想来你最合适,没有人会想到你是大邱军中的大夫,一路上应该不会有人为难你。”

    听他这么一说,阿晔又放了心,咧嘴笑道:“说的也是,将军尽管放心,东西一定尽快送到,到时候我会和他们一起回来帮你们的。”说罢转身快步跑开。

    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褚流霆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完全消失,直至不见,变得沉凝,喃喃道:“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大邱……已经保护不了你了。”

    他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没多会儿阿晔便背着包袱,策马出了城去,扬起一阵阵沙尘。

    直到确定阿晔走远了,褚流霆这才大步向城内走去,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沉声对守城的兵将道:“传令下去,即刻关闭所有城门,从现在开始,封死城门,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正文 第474章 冬至兄弟重相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冬至日,黄历上言:蚯蚓结、麋角解、水泉动。

    承国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五万兵马与原本随沈凌清而来平定高依族、在沈凌清遇险之后存活下来的数万人马会和,又是早有准备而来,足以将高依族团团围住。

    如今大邱左有青髓,右有祈璃,对面还有个正守着高依族的承国兵马,俨然被困死,根本没有搭救高依族的余力。

    承国兵马大营,身披盔甲的萧肃和陈期一道策马而来,下马之后便直奔着主帅营帐而去。

    “查出来了?”沈瑨珩抬眼看了看神色沉肃的两人,放下手中的书册,压在面前的地形图上。

    两人相视一眼,而后一起点点头,陈期上前递上一封信给沈瑨珩,“背叛清王殿下、害得清王殿下遇害的是当初随清王殿下一同前往平定高依族的一位副将,不过准确的说这个人并不是我们承国的副将,那位真正的副将早就已经遇害了,这个人是高依族的人假扮成的,他混在军中的刘将军身边,套取了行军计划,更故意将清王殿下引入陷阱。清王出事之后,他便想方设法逃回高依族,却不料被刘将军发现了他与高依族那边的通信,在半道上将人抓住,扣了下来。”

    沈瑨珩眯了眯眼睛,拆开信大致扫了两眼,“刘将军的副将……”

    陈期道:“是假扮成刘将军的副将。”

    “人呢?”

    陈期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萧肃,萧肃沉声道:“死了。”

    “死了?”

    “方才刘将军打算将人押过来让王爷亲自审问,那人不愿,自己撞剑而死。”

    闻之,沈瑨珩顿时轻呵一声,垂首瞥了一眼手中的信,将信丢到一旁,“那刘将军呢?”

    “就在门外,说是因为他而害了清王殿下,心中愧疚不已,要向王爷当面请罪。”

    “请罪……”沈瑨珩眯起眼睛,沉吟片刻,颔首道:“他确实该请罪,不过他这罪可大了,本王怕是不能放过他了。”

    说到这里,他脸色骤然一冷,轻轻挥挥手,低声道:“将人带下去,秘密处理了,对外就称是因为愧对清王,自愧而死。”

    闻言,陈期和萧肃都骤然一惊,惊讶地看着他,陈期迟疑道:“王爷,您这是……”

    正说着,秦衍撩起帐门走了进来,大致听了事情的经过,秦衍先是疑惑地看了看沈瑨珩,而是像是明白了什么,沉沉一笑点头道:“看来这个刘将军当真留不得,否则,难保我们不会走清王的老路。”

    陈期和萧肃虽然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听秦衍也这么说,两人便也不再多问,心知处理完事情,他们一定会给解释清楚的,便行了一礼,转身出了营帐。tqR1

    沈瑨珩看了看秦衍,眼底浮上一抹赞许的笑意,“九弟选中的人,确有过人之处。”

    秦衍低头一笑,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顿了顿,拿起来看了看道:“这信应该是真的,内容也确实是当初清王殿下军中的行军计划,只不过太过真实,反倒让人生疑,既是秘密通信,又为何要一直带在身上?正常来说,不是应该毁灭证据吗?更何况,这几封信即便是出自那个假的副将之手,也不该是在副将手中,而是在与那位副将通信之人手中,除非是有人刻意将信留下,就等着有朝一日事发,将这个副将推出去当替罪羊。”

    沈瑨珩轻轻击掌,“他差点就骗过了所有人。”

    “只可惜,百密终有一疏。”顿了顿,秦衍皱了皱眉,轻声道:“不过有件事倒是我还没想明白,当初清王出事之后,他为何不立刻带着余下的兵马回高依族?”

    沈瑨珩摇摇头,“你别忘了,那些可是我承国的将士,若是让知道是刘将军害了十一弟,又害得那么多兄弟丧命于此,只怕他还没走出大营,就被碎尸万段了。”

    闻言,秦衍展眉淡淡一笑,点头道:“确实如此,毕竟在众将士心中,清王殿下有着如同战神一般的地位,他们竟然如此设计清王殿下,便是与我承国所有的将士为敌。”

    说着,他突然又沉了脸色,低下头去轻叹一声,“只可惜,清王殿下他……”

    “王爷,有人求见。”话未说完,帐外就传来守卫将士的声音。

    沈瑨珩抬头问道:“什么人?”

    不等那将士回答,就听到萧肃略有些激动的嗓音:“王爷,是郡主!郡主来了!”

    沈瑨珩不及细想,霍地站起身来,秦衍也跟着站了起来,快步上前撩开帐门,看着萧肃激动的神色,像是猜到了什么,回身向沈瑨珩看去。

    沈瑨珩正要走出来,突然又脚步一顿,问那将士道:“来了几人?”

    “三人,郡主还带了两名随从。”

    沈瑨珩略一沉吟,了然地点点头,吩咐道:“把人请到帐里来。”说着还不忘瞥了秦衍一眼,秦衍即刻会意,又退了回去,在他手边的位子上坐下来。

    不多会儿,那将士便领着三人进了沈瑨珩的营帐,外面风大,三人都披着斗篷,斗篷的帽子帽檐将脸遮住了一半,几乎看不清面容。

    “都退下吧。”沈瑨珩挥挥手,“本王有事与郡主相商,所有守卫都退下。陈期,守住帐门。”

    “是。”陈期沉沉应了一声,出了门去。

    帘帐厚重的垂帘缓缓落下,夜卿凰与沈幽珏也缓缓撩起斗篷的帽子,抬起头来,定定看着沈瑨珩,眼神相遇,沈瑨珩的心下有一阵不可遏制的颤抖,不管是夜卿凰还是沈幽珏,这两人总是时时处处不忘给他惊喜。

    当真是又惊又喜。

    “我就知道你会来。”短暂的失神之后,沈瑨珩勾起唇角幽幽一笑,走到沈幽珏面前,与他轻轻一击掌,这才又向夜卿凰看去,问道:“一切……可都还好?”

    “都好。”沈幽珏点点头,瞥了一眼还穿着他衣衫的秦衍,浅浅笑了笑,又将目光移回沈瑨珩身上,“我和卿凰此番匆匆赶来,是有件事要告诉四哥。”

    “何事?”沈瑨珩边问边将目光移向两人身后的那人,拧了拧眉,“这位是……”

    那人的斗篷下传来一声轻叹,摘下帽子冲沈瑨珩撇了撇嘴,“连四哥都认不出我了,看来你们所有人真的都当我已经死了。”
正文 第475章 兵马营外再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清王殿下!”秦衍和萧肃忍不住惊呼出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可置信,就连沈瑨珩也怔住,锁紧峨眉看着沈凌清,将人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番,半晌,他突然舒展眉头,没有说话,而是上前紧紧抱了抱沈凌清,拍着他的肩。

    “活着就好。”

    夜卿凰有瞬间的晃神,看着沈瑨珩脸上和眼底无法掩饰的激动和欣喜之色,心虚稍稍有点复杂。

    也许,这就是承帝更重视珩王而非矅王的原因,也是沈熠此番派出沈瑨珩来的原因。

    所有人都以为此番诸王出动,朝中空了下来,此时能留在朝中、守在沈熠身边的,必是他最疼爱、最器重之人,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他们把沈熠想得太简单了,这些年来他说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反复思量的,包括这一次。

    他心里再明白不过,相比之矅王,珩王才是更有可能尽全力为清王的事奔走之人,而此行不管结果如何,珩王回京之后,都会成为曾经带兵出行的王爷,在众人心里的地位,与沈凌清、沈延澈仅一步之遥,换言之,这是在无形之中给珩王机会积累他在军中的威望。

    沈熠终究还是对沈千矅有所忌惮的。

    而同样的,他对沈缙珩也终究还是有所偏袒的。

    待听完沈缙珩和秦衍的话,沈凌清脸色沉冷,握了握拳道:“原来一直都是他在捣鬼,是我信错了人。”

    “怪不得你。”沈缙珩摇摇头,“他在我承国军中已经潜伏多年,一直没有动作,为的就是博取我们的信任,对于这样的人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防备,谁会去怀疑一个多年的老将?”

    听他这么一说,沈凌清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些,点点头,“四哥说得对,但是不管怎样,这一次终究还是因为我太大意,如果我能再小心一些,也就不会是今天这样。”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此番你保住了性命,又挖出了藏得如此之深的内鬼,这是好事。”tqR1

    “可是却因为我的大意,还是了那么多兄弟。”他说着忍不住摇头一叹,低下头去。

    夜卿凰撇撇嘴,“清王何时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我……”沈凌清张嘴欲辩,可是想了想,又摇头放弃了,叹息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些年出入战场,命悬一线之时夺过安然无恙之时,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如果以前一直都是上天保佑,天不亡我,那这一次一定是连老天都想灭了我,只是他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一个华无芳。”

    “华无芳?”沈瑨珩皱了皱眉,“青髓月盈公主?”

    沈凌清用力点点头,“是她救了我,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青髓军中。”

    “这么说,青髓攻下荔城,也是你们在暗中相助?”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该帮他们一把,不是吗?”沈凌清挑眉笑了笑,“青髓与我承国毕竟是友邦。”

    许久没有出声的沈幽珏听了这话没由来的眉心一拧,“却不知这友邦能保持到何时。”

    “九弟此话何意?”沈瑨珩有些不明白,看了看三人,“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相视一眼,沈凌清垂下眼眉,沉声道:“祈璃出兵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帮着青髓对付大邱的。”

    没有大邱相助,高依族区区一个小族根本不足为惧,加之承国兵马此番是有备而来,前后不过五天,承国大军便攻入高依族王都。

    如今三朝兵马呈三角之势将大邱堵在中间,毫无疑问,眼下的大邱已如困兽。

    入夜,风寒露重。

    夜卿凰坐在营帐内,凝眉看着手中的密函,神色越发沉冷。

    静静地坐着沉吟了半晌,她豁然站起身来,拿过挂在一旁的斗篷披上,快步出了门去。

    大营临河而起,河水的上游从一片林子里穿过,夜卿凰所去的地方就是那片林子。

    刚进去没走两步,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一道男子的嗓音:“你终究还是来了。”

    夜卿凰脚步一顿,黑暗中看不到她的表情跟着一沉,却能感觉到她浑身周遭渐渐冷下来的气息,“我来并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简无衣语气微凉,满是无奈,“我就是特意赶来告知你那边的情况,好让你能安心。”

    夜卿凰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说来听听。”

    简无衣迟疑了一下,轻声道:“人……都救回来了。”

    闻言,夜卿凰心下没由来地一松,却听简无衣继续道:“只可惜,师姐的毒侵体太深,已经无法彻底清除,如今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与死人并无两样。”

    “活死人……”夜卿凰心下一阵翻腾,鼻尖有些酸涩,“师叔他……可还好?”

    简无衣摇摇头,随后发现夜卿凰正背对着他,看不到,想了想,他又点点头:“算不得好,师姐是他唯一的女儿,十余载未见,再见面时却是这般情景,终究是不好受的,不过你放心,师父他还算冷静,眼下隐觞玉正陪在师姐身边,正好也能帮忙照顾澈王,一时半会儿他应该不会离开。”

    夜卿凰轻吐一口气,点了点头,“那澈王呢?”

    “师父说,多亏你和隐觞玉及时发现澈王的状况,采取手段,保住了他一命,否则,莫说是师父,就算是师伯、甚至是大罗神仙,也未见得能将人救回来。”

    “呵呵……”夜卿凰轻轻笑了笑,“师叔不愧是神医谷主,这一出手,两条人命都救回来了。”

    “可是师父能救回他们,也是因为你……”

    “我今天来不是与你谈这些的。”夜卿凰冷冷打断他,转过身来面向着他,“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而且是帮着青髓对付大邱?你离开的时候,师姐已经安全了吗?”

    简无衣愣了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相信师父。”

    “是,你相信他,你一直都很相信他,否则你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为免自己的身份被怀疑,竟然丢下命悬一线、危在旦夕的父亲,以简无衣的身份匆匆赶往幽州。你可知,若非那一次你突然出现,夜许我能更早一步弄清楚你的身份。”说到这里,她轻轻一叹,“当初代替你留在璃皇身边,拼尽全力把人救回来的,就是师叔吧。”
正文 第476章 疑惑缘起星宿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简无衣顿然陷入沉默,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夜卿凰,明明似有万语千言想要说,却又在开口的那一刹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良久,他低下头长长一叹,轻声道:“卿凰,对不起……”

    “不必了。”夜卿凰摇摇头,“你知道,我从来都不需要这个三个字,现在我只问你一件事。”

    简无衣点点头,“你问。”

    夜卿凰定了定神,“你前一任的无门谋士,就是师叔,对不对?”

    简无衣霍地一愣,愕然地看着夜卿凰,虽然夜卿凰看不到,可是见他久久没有应声,更没有否认,她心下便已然有了数。

    “果真如此。”

    “终究是什么都瞒不住你。”简无衣的语气有些无奈,轻轻笑了笑,“从你识破我身份的那一刻起,应该就想到这些了吧。”

    “我应该更早一点想到的,如果我能更早一点察觉到所谓的祈璃神医就是太子皇华的话。”说着,夜卿凰缓缓转过身去,看着亮着火光的承国兵马大营,幽幽道:“不管你与青髓究竟做了怎样的交易和赌注,也不管你打算怎样对付大邱,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多少顾念一下师姐。她毕竟……”

    迟疑了一下,她摇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轻轻道了声“回吧”,抬脚往外走去。

    “卿凰。”简无衣跟在身后轻轻喊了一声,“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那样,对吗?”

    “这要看你如何抉择,不过我有一种预感,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就只是敌人而非亲友了。”

    “为什么?”

    夜卿凰轻呵一声,“很简单的道理,大邱一灭,祈璃与承国便再难并存。也许今日一别,他日再见,你我之间就成了仇敌关系,今后若战场相见,就把彼此当作不认识的仇人就好,不必顾念情分,不必手下留情,至少,我是不会留情的。”

    说罢,她长吐一口气,快步离去,身后的简无衣下意识地跟上两步,夜卿凰足下轻轻一点,如有风生,直掠而去。

    简无衣怔了怔,看着那一抹渐渐远去的黑影,心绪如脸色一般骤然沉了下去,一阵冰冷,就这么在原地站了许久,任凭风吹,却似毫无知觉。

    过了好大一会儿,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眉峰一凛,警觉地停下脚步向身后瞥了一眼,骤然一个旋身,挥掌一扬,一把银针打出,却被身后的来人翻掌运气接下,划去力道,散落在地上。

    “是你。”纵是夜色深浓,简无衣还是仅凭着这一招认出来人,又或者说他是凭着对面来人身上散发出来气息,这种似有似无、于无行中给人一种难以抵抗的压迫气势,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

    “许久不见,简兄。”顿了顿,他又道:“也许现在该改口称一声太子殿下。”

    “你已经知道了?”简无衣眯了眯眼睛,收敛内息,“是卿凰告诉你的?”

    “准确地说,是我告诉她的。”

    简无衣一愣,拧了拧眉,“你早就知道了。”

    “我怀疑过。”

    “我什么时候、因为何事露出了马脚?”

    沈幽珏略一沉吟,道:“星宿图。”

    简无衣低下头去想了想,淡淡一笑,“这么说,我从卿凰那里拿走那缺失的一角星宿图时,你就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我沈幽珏这辈子也没相信过几个人,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简无衣闻言不由笑出声,点了点头,“是不是除了卿凰,就没有你相信的人了?”

    沈幽珏回了一笑,并没有回答他,“只能说,你太心急,动作太快,暴露了你的意图。皇华,你实不该那个时候出兵格川。”

    提及格川,简无衣的脸色沉了沉,似乎料到沈幽珏要说什么,“我的解法果然没错,那一角的星宿图破解出来之后,果真是格川。”

    “只可惜,那只是其中的一角,而并非完整的星宿图。”

    “可是现在我至少知道,无门秘印的真正所在之地必有一角的地形与格川几乎如出一辙。”

    “那你就没有想过,那也可能不是其中一角,而是中间的某个部分?”

    简无衣倒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疑惑地皱了皱眉,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我今日来,并不是来与你说星宿图的是非对错,我只是为了卿凰而来。”沈幽珏话锋一转,将话题转移开来,“卿凰脾性如何,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相信简兄应该还记得当初在须弥山庄与我说过的话。”

    简无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心里却很明白沈幽珏指的是什么。

    他曾说过:“无衣知道,王爷身在高位,能看到很多寻常人看不到的,有锦绣美景,亦有污浊阴谋,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也都不是想说就能说的,但无衣始终都认为,也相信,这世间至少有个一人是你能够倾心相待、全心信任的,不管任何事,你都能坦然无畏地告诉他,与他分享,是好是坏,是进是退,是生是死……王爷真的能做到吗?”

    倾心相待、全心信任。tqR1

    “虽然我自有自己的看法和想法,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做,但是不可否认,简兄所言我心里却是仔细思量过,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在想,究竟应该怎么样去处理好哪些没有告知卿凰的事,又该选择在什么合适的时候告诉她。这么说来,真的应该好好谢过简兄,多谢简兄提醒。”顿了顿,他抬眼向简无衣看去,“只可惜,当初说出这些话的人,却终究未能坦诚地将一切相告,而是选择用一个接着一个的谎言去圆自己曾经说过的谎,终致有一天纸包不住火,一切都瞒不住了,被卿凰一下子打破……”

    “够了。”简无衣低垂的双手轻轻握起,深吸一口气,“我做的任何事我都会自己去承担,就不劳你费心了。”

    “那自然是好。”沈幽珏并不气恼,淡淡一笑,“我也没有要替你费心的意思,我今天来只不过是想要跟你说一句话,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卿凰的师兄简无衣,你只是祈璃太子皇华,于我、于卿凰都是如此。我是个怎样的人,你心里最明白,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在简无衣和皇华这两个身份之间来回转换,伤及卿凰。”
正文 第477章 出手相助沙城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邱东境被袭,转眼之间东境便丢失四城,再下两城,东境便彻底落入青髓手中。

    大邱上上下下所有的百姓都未曾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会败在青髓手中,甚至就连青髓的百姓也没有想到过这一天,曾几何时,他们只是一个受尽欺凌、靠着承国的庇佑,苟且偷生之辈,而今竟然将大邱踩在了脚底下。

    十一月中,祈璃与承国兵马各从两侧向沙城逼近,分别在在城外五里处、十里处安营扎寨。

    当天夜里,青髓正面攻城。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沙城比他们所知道的更加难以攻陷,青髓兵马从四更时分忙碌到了天色亮起,竟是未能让沙城守兵有丝毫的退缩,不仅如此,他们巧妙地避免了与青髓兵马正面交锋,几乎将往日里所有可见的守城之策都用了一遍,愣是将青髓兵马死死堵在城门外。

    听了斥候回来的禀报,沈幽珏微微眯了眯眼睛,看了看身侧的沈瑨珩,低声道:“褚流霆这是打算死守沙城。”

    沈瑨珩拧了拧眉,“既然他们要死守,便将他们困在城内也罢,又何必一定要拿下沙城?直接绕道不可行吗?”

    沈幽珏摇摇头,“四哥有所不知,沙城是通过东境进入大邱的必经之地,两侧便是江河,若是大队人马绕行,跳过东境进入大邱,且不说这一路上山势险峻、水流湍急,能安然抵达的人马能有几成,便是时间上也来不及,这一圈要多走近一个月的路,有这时间和精力,十座沙城都已经拿下了。”

    “那,若是要把他们困死在城中呢?”

    “困死他们也不可能,褚流霆是聪明人,他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沈幽珏说着走过去摊开地形图,手指在上面划了一圈找到了地点,轻轻划出一条线,“还是刚才那句话,我们现在除了破城而入,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到沙城的另一面。”

    闻言,沈瑨珩先是一愣,继而弯眉笑道:“只可惜,现在攻城之人是青髓,而不是我承国,否则,只怕我们现在早已经拿下东境。”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问道:“十一弟呢?”

    沈幽珏眯了眯眼睛,想了想道:“昨天晚上听他念叨着要想办法助无芳公主一臂之力,以报答救命之恩,想来是去了青髓军中。”

    沈瑨珩闻之骤然一笑,“究竟是要报答救命之恩,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不管是怎样,这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一件坏事。”

    沈幽珏回身向他看来,兄弟两人四目相对,虽不多言,却依然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十一月二十一,承国兵马以寻找清王沈凌清的下落为由,大军开始一点一点朝着沙城逼近,第二天便抵达沙城外一里处。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祈璃兵马也开始移动,一点一点靠近沙城。

    十一月二十三,青髓兵马修整之后继续攻城,一如既往,一面攻城并没有对沙城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可如今的问题就在于,承国与祈璃的兵马都已经到了城外,显然两方都是有心来帮助青髓的,至于最终究竟谁会出手、什么时候出手,便不得而知。

    城外野郊的孤山上,两道身影正站在崖边,定定看着沙城的方向。

    “要不要猜一猜,究竟会是谁先出手?”陌归弯了弯唇角,问身边的夜卿凰道。

    夜卿凰撇了撇嘴,沉吟道:“若不出意外,应该是承国兵马。”

    “为何?”

    “祈璃这么做的目的已经再明白不过,要么,他们早就已经和青髓商量好,最后的时候助我们一臂之力,要么他们就是诚心奔着拉拢青髓的目的而来,不管是哪一个原因,抢先一步取得青髓的信任,并让青髓欠下一份大情才是最重要的。”

    “可你方才却说,承国先出兵。”

    “我能想到的,珩王必然也能想到,娘亲觉得他是那种和和善之人,会眼睁睁地看着祈璃的目的达成吗?”不等陌归回答,她便摇摇头,自顾自道:“不可能,珩王是绝对不会让他成功的。相比较而言,承国出兵的由头就更加充分,一来,清王曾经在这附近失踪,二来,青髓太子妃是我承国六公主,就凭着这两个原因,珩王一定会出兵。”

    话音落,一股凛冽的气势渐渐朝着两人靠近过来。

    夜卿凰与陌归相视一眼,齐齐朝着轻掠而来的那人看去,待认出来人,他刚刚落在夜卿凰身边,夜卿凰便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问道:“可是承国出兵了?”

    “你又猜到了?”沈幽珏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宠溺,夜卿凰一听,顿然眼睛一亮,“果然?”

    “嗯。”沈幽珏点点头,“四哥说了,绝对不能让祈璃抢占了先机,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加之我承国与大邱本就又仇怨在前,就算动手,也无可厚非……”tqR1

    话未说完,就听得沙城发现传来一阵阵轰隆的声响,三人收声不语,抬眼向沙城看去,只见沙城那边火光冲天,兵马齐吼,厮杀声阵阵传来,就连站在远处孤山上的三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珩王,一个清王……沙城此番是保不住了。”陌归说着不由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夜卿凰拧了拧眉,欲言又止,似乎心里有话却不知该怎么说,只是在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人的面容——

    褚流霆,那个从第一次相见就与她极其不合、每一次见面都要交手、每一次交手都曾想过将对方置于死地的人,不知为何,此时一想到沙城将破,她这心里就没由来地升起一丝惋惜,还有一丝隐隐的愧疚。

    他毕竟,曾经不止一次救过她的性命,却奈何立场不同,各为其主,若非如此,他们这般性格倒是有可能成为交心挚友。

    “走吧。”沈幽珏拍了拍她的肩,“你的伤刚刚痊愈,这里风太大,不宜待太久。”

    陌归闻言弯眉淡淡笑了笑,与夜卿凰一道随着他转过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夜卿凰放缓脚步回身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城东门出哪里窜起一道很高的火光,接着便是一道接着一道。

    她心里明白,沙城已破。
正文 第478章 生不见人死无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夜卿凰所料,承国出手了,而且是抓准时机,眼看着青髓兵马被守兵连连击退、无可奈何只是,突然出手,饶是城内的守兵早有防备,却受不住两朝兵马同时全力攻城。

    更何况,就在承国出手没多会儿,祈璃那边也跟着行动起来,三朝同时出动,褚流霆所料想过的最坏的结果亦不过如此。

    夜卿凰一路提起运功,身形奇快,沈幽珏起初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后来见她越来越着急,速度越来越迅速,不由拧了拧眉,掠身追了上去。

    “你怎么了?”沈幽珏说着抬眼看了看她去的方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tqR1

    夜卿凰沉着脸色,低声道:“我突然想起皇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夜卿凰脚步微微停了停,定定看了沈幽珏一眼,嗓音低沉,“那日在陵安王府,十数万兵马围城,是褚流霆冒着被严惩的危险将我们一行人放出了王府,当初离开的时候,皇华对褚流霆说过一句话,他说:‘褚将军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将才,留在这样的地方着实可惜了,我希望有朝一日,你我还有并肩作战的可能。’并肩作战……在你看来,他所谓的并肩作战是什么意思?”

    闻言,沈幽珏的脸色也沉了沉,“祈璃与大邱已经闹到这般地步,是不可能再结为盟友,至少现在不会,皇华却说出要与褚流霆并肩作战的话,显然,他是想要拉拢褚流霆,将此人招致自己麾下。”

    “那你觉得现在沙城已破,皇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沈幽珏眯了眯眼睛,冷声道:“找到、并救下褚流霆。”

    说罢,不等夜卿凰再出声,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道了声“走”,携着她一道朝着沙城的方向掠去。

    三面城门已破,承国与祈璃兵马都没有进城,而是驻守在城门外,倒是青髓的兵马有半数已经入城,正在清点和整理。

    城内一片混乱,很多地方的火星还在烧着,随处可见沙城守兵的尸体或是伤者,却是没有见到任何一个百姓。

    青髓兵马行动匆匆,将各自负责的皆道一一清理排查,再呈报上来,无一例外的是,竟是没有人发现一个百姓。

    就在众人心里疑惑之时,突然只听一名小兵喊道:“将军,找到了!”

    闻言,夜卿凰和沈幽珏的心下也不由得微微一凛,相视一眼,侧耳倾听,只听那人禀道:“城里的百姓都被集中在了几个地方,一个是总兵府,一个是城中央的歌坊,还有一部分人被安置在文苑。”

    那将军听了不由吃了一惊,“全都是百姓?”

    “嗯,全部都是百姓,总兵府的多是老弱妇孺,歌坊的多是寻常百姓,文苑的则是一些商贾和学士,大致上是如此。”

    那将军狠狠皱了皱眉,嘀咕道:“这个褚流霆,他竟然事先将这些都安排好了?”顿了顿,又道:“对了,找到褚流霆了吗?”

    “没有,全城都快搜遍了,几乎所有领将都找到了,却根本不见褚流霆的影子。”

    夜卿凰和沈幽珏相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避开众人的目光,朝着别的地方找去。

    看了看夜卿凰有些焦躁的神色,沈幽珏问道:“你希望他出事吗?”

    夜卿凰想了想,摇摇头,“相比之下,我更宁愿他活着。师姐说的对,他不是坏人,只是很多时候他会身不由己。褚流霆这个人……其实他的性格很复杂,忠而不愚,讷而不钝,这也就意味着,他这样的人是可以被说服和招安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他。”

    说着,她勾起唇角浅浅一笑,看向沈幽珏道:“不管怎样,他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幽珏闻言点了点头,“那你可曾想过,找到他之后,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夜卿凰挑挑眉,“只要他不落入皇华手中,他想怎样、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幽珏明白她的心思,淡淡笑了笑,与她一道加快脚步继续向别处找去。

    然而青髓兵马找了一整天,几乎将整个沙城都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能找到褚流霆,这么大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从数万将士的眼前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天色已暗,白天里抽调出来入城协助青髓清理东西的承国与祈璃兵马如约出城。

    “褚流霆只怕已经不在城内。”夜卿凰站在城门口,回身看了看打开的城门,凤眉紧蹙,“终究是有人比我们快了一步。”

    沈幽珏抓起她的一只手在掌心里捂着,“就算现在我们慢了一步,也未见得会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等回去了,我让阁里的弟子去打探一下。”

    夜卿凰撇着嘴摇摇头,“不用了,不用打探我都知道他是被谁给救走了。”她说着回身看了看,正好看到简无衣正在随从的陪同下缓步走向城门口。

    与夜卿凰四目相对,他的脚步骤然一停,眯了眯眼睛,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都被夜卿凰冰冷的眼神给压了回来,思忖良久,他用力握了握拳,没有说出一句话。

    沈幽珏顺着夜卿凰的目光回望过去,看到简无衣,眼神骤然一沉,下意识地握紧夜卿凰的手,一句话也不多说,拉着她一步步走开。

    见之,身后的简无衣脸色更加难看。

    “殿下……”身边的随从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小心翼翼地守在旁边。

    简无衣沉吟良久,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城外走去,刚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方良行色匆匆地赶来,神色有些严肃和神秘。

    “殿下。”他走上前来行了一礼,四下里看了一眼,见夜卿凰和沈幽珏的身影消失了,这才靠近简无衣身边说了些什么。

    简无衣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一些,沉声问道:“可派人去看过他了?”

    “殿下放心,军中医术最好的两位大夫现在都在他身边守着,末将已经吩咐了,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的性命。”

    简无衣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与他一道抬脚朝着祈璃的兵马大营走去,还不忘朝着夜卿凰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正文 第479章 三朝联手困大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朝兵马围困沙城,沙城虽有褚流霆,然终究是寡不敌众,在三朝兵马齐齐攻城的情况下,沙城破,十余万将士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逃的逃,余下约莫两万人不顾一切向着京都洛邑逃去。

    除却兵马的损失,最让大邱上下震惊又痛心的莫过于褚流霆,就在沙城被破的第二天,就有流言传出,褚流霆领众将士死守沙城,艰难撑了数日,最终还是因为兵马与粮草不足,而致沙城失守,褚流霆也生死殉城。

    消息很快便传至洛邑,洛邑城内一片哗然,往日里的喧闹繁华渐渐消失,不少人开始做打算离开洛邑,往西边转移,昔日里守在城门内外摆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茶摊只剩下一家,面铺也只剩一家。

    搭起的茶棚内,几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目不转睛,生怕自己一个大意,要找的人就从眼前消失了。

    “这么做,真的有用吗?”其中一人等了两天没等到人,不仅有些急了。

    另一人放下手中的茶壶,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点点头道:“放心吧,信鸽已经放出去了,密函上特意做了标记,接下来整个大邱境内的联络点收到密函之后都会以接力、交替的方式将密函送出去,直至找到他们。”

    “那万一要是找不到人呢?”

    “不会的。凤兮阁的信鸽从来没有失误过。”说话之人正是鬼四,而他身边问话的人则是夜南乔。

    里面正在忙着烧水的玉立闻言,走出来看了看两人道:“南乔你放心,副阁收到消息一定会尽快赶来与我们会合的。”

    夜南乔拧紧的眉稍稍舒展了些,点点头,“但愿姐能尽快收到消息。”

    玉立道:“不过说来也怪,你们说副阁究竟是去了哪里?原本不是说她就在洛邑吗?我们不过是到神医谷走了一番,怎么回来之后,所有人都不见了?”

    鬼四皱了皱眉,道:“听闻容峫和顾缘君一直在找副阁的下落,想来副阁是为了躲避他们的追踪才会离开。陵安王不是说了吗?那天晚上阁主赶来救走了副阁,如果副阁真的是和阁主在一起,那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只要在这里安心等着就好。”

    夜南乔点点头,继而又疑惑地皱了皱眉,盯着鬼四看了两眼,迟疑道:“凤兮阁……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鬼四被他问了愣了愣,随即轻笑一声,摇摇头道:“不是我不愿告诉你,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怕是只有阁主一个人能回答你,我只知道,从我第一天成为凤兮阁的弟子,阁主就告诉过我,凤兮阁是为了副阁而存在,也可以为了副阁而毁灭。”

    夜南乔愣了愣,眉头渐渐皱紧,“姐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我认识她越久,了解她越多,她的神秘之处也就越来越多?她究竟是谁,又还有多少别人不知道的身份?”

    鬼四撇撇嘴,问道:“她是谁、她有多少身份、这些很重要吗?”

    夜南乔垂首凝眉思索半晌,突然舒展额眉淡淡一笑,摇摇头道:“不重要,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还有多少身份,她始终都是我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

    闻言,鬼四和玉立相视一眼笑了笑,玉立问道:“对了,外面的传言是真是假?褚流霆死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大邱第一将……”

    夜南乔眯了眯眼睛,看向东边,“名头都是虚的,胜败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尤其是战场上的将士,前一刻还满身荣耀,一转眼就可能命归黄泉。谁都不是不死的神仙,他们的命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坚硬,终究,他们也只是和普通人一样,只有一条命。”

    鬼四和玉立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摇头轻叹一声,却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为了褚流霆的死讯,还是为了生命的脆弱和无常。

    顾缘君脚步飞快,几乎是一路掠进殿内,身边的内侍一路小跑都险些跟丢了。

    “怎么回事?”顾缘君便进殿便问守在殿门外的内侍,内侍吓得浑身发抖,往殿内看了一眼,没敢出声。顾缘君也不为难他,快步走进去,突然她停下脚步,看了看殿中央躺在血泊里的那人,又看了看正手持长剑、坐在台阶上的容峫。

    “你做了什么?”顾缘君快步走上前来,将地上的尸体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人身着将士服,看起来像是不久前随褚流霆前往东境的一名小将。

    “把他们弄走,全都弄走……”容峫摆摆手,下意识地向后推了推,“全部都走,朕不要听他们说话,朕什么都不要听……”

    看着他一脸颓唐,顾缘君强压着心头的不安,挥挥手示意门外的人将地上的尸体清理掉,屏退了所有人,这才转向容峫看了看,走到他身边坐下,“皇上想听什么?”

    容峫双眼有些失神,没有焦点,“朕……朕想知道,他们回来了没有?”

    顾缘君心下微微一抽,骤起了眉头,“皇上还没有清醒过来吗?他们不会回来了,陆姑娘死了,觞玉也得知了真相,就算他不会与你为敌,可是他也绝对不会再回到这里……”tqR1

    “为什么!”容峫突然厉喝一声,将手中的剑扔了出去,一脚踢开了脚边的酒壶,“为什么他们一个一个的都要离开朕?朕究竟哪里做得不对,朕究竟哪里对他们不好?”

    “皇上!”顾缘君提高了嗓音喝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为何还在想着那两个已经离开你的人?他们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你,你不该执着于他们,你现在该去思考的、该去在乎的,是你的子民,是大邱上下数百万的百姓!”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殿门外,“你可知道,沙城已经失守,眼下是三朝联起手来对付我们,你可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攻进了这洛邑城,你该如何?如果他们真的攻下了洛邑城,你的子民又该如何?”

    容峫浑身轻轻一颤,瞪了瞪眼睛看着顾缘君,神色惶然,说不出话来,良久,他缓缓抬起手,将手中的信递给顾缘君,喃喃道:“已经……晚了……”
正文 第480章 大雪纷纷何所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缘君心下一凛,接过信函看了看,脸色唰地变得苍白,瞬间明白方才死去的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速度竟如此之快……”顾缘君持信的手微微颤抖,将信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容峫冷笑,“快吗?毕竟是三朝联手,这般速度朕倒觉得慢了许多。”

    “皇上……”

    “现在他们已经奔着洛邑来了,洛邑是守不住了。”说着,他将顾缘君往外推了推,“带上你的人离开吧。”

    顾缘君眉心紧蹙,站起身来垂首看着容峫,没有应声。

    三朝兵马联手一路往西攻来,东境被打开之后,大邱兵马损伤惨重,三朝兵马一路长驱直入,按照这般势头下去,要不了一个月,就能杀至洛邑城。

    而导致如今这一切的根本原因,说简单也是再简单不过,终究是那不可妄动的八万边疆守兵。

    可是顾缘君心里也很清楚,容峫动这八万兵马的根本原因却是隐觞玉。

    以前曾多次听闻“一人误国”传言,她每每都是嗤之以鼻,总觉得这样的说法未免太过荒诞,一个国家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而毁,可是现在仔细想想,大邱落入这般境地,又何尝不是因为隐觞玉?只不过是因为容峫的一念之差,终是将整个大邱都推入了绝境。

    思忖许久,顾缘君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天一早我便安排人送你离开,只要你还活着,大邱就没有亡。”说罢,她抬脚往外走去。

    “我不走。”身后传来容峫平静至极的嗓音。tqR1

    顾缘君一怔,脚步停了下来,回身看着容峫,不过是一瞬间,他的神色骤然冷静了许多,眼神也渐渐变得冷冽沉静,缓缓站起身来,一瞬不瞬地看着顾缘君,摇摇头道:“我是不会离开的。”

    “皇上……”

    “师父也知道,我是大邱的皇上,是大邱百姓的天,我怎么能离开?”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落入他们手中……”

    “我落入他们手中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我大邱的百姓不能受他们欺辱蹂躏。这些不是他们应该承受的,错的人是我,该受惩罚的人是我。”

    顾缘君有些失神,没弄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这一前一后的差别太大,让她有些琢磨不透。

    似乎看出顾缘君的疑惑,容峫不由垂首弯眉笑了笑,“师父,从小你就教导我,要成为一个君王,首先要把自己当做一个最普通的人,和寻常的百姓一样普通,甚至比他们更普通、更卑微,我经常会在想,究竟要怎么样,我才能比那些最普通的百姓还要卑微,究竟要怎样,我才能做一个好的君王……”

    说到最后,他突然轻轻笑出声来,摇摇头,“可惜啊,看来我是注定成不了一个好的君王,我现在唯一能替他们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将这场因为我的过错而引起的战乱对他们的伤害降到最低、最小,一切的后果我自己来承受。”

    看着他满带笑容却又清冷决绝的神色,顾缘君心下有些慌张,摇摇头,问道:“你想做什么?”

    容峫摇摇头,“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总好过多做多错。”说着,他轻叹一声,神色愧然地看着顾缘君,眸色凄凉,“师父,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在乎的、我爱的都已经离我而去,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离开这里?”

    不等他话说完,顾缘君便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连连摇头,“我知道,事已至此,我劝你任何事都已经没用,你是大邱的君王,你要为了你的子民留下来,身为你的师父,身为帝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陪着你一起承担。”

    “师父……”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顾缘君摆摆手,后退一步,对着容峫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我这便回去稍作安排。”说罢,躬身离去。

    容峫独自一人站在偌大的殿内,看着顾缘君一步步走远,突然轻呵一声,继而仰头朗声大笑。

    好半晌,他收了笑声,恢复一脸正色,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封好,定定看了两眼,沉喝一声:“来人。”

    帝师府萧条冷寂,寒意飕飕。

    夜风摧枝折叶,一阵风过,枯枝散落一地,踩上去发出嘎巴嘎巴的清脆响声。

    顾缘君着了一袭墨色裙衫,外面罩着淡紫色袍子,定定地站在院子里的树下,她从宫里回来之后就一直站在那里,已经将近一个时辰。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空中有雪花飘落下来,起初是一阵一阵,雪花刚刚落地便消失不见,没过多会儿,势头便渐渐大了起来,大片大片的往下落,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凄寒之夜终不至将其瞬间融化。

    顾缘君看得有些出神,缓缓伸出一只手,几片雪花落入手心里,转眼便融化,紧接着又有更多的雪落下。

    脑海里骤然闪过一道身影,将她原本就低沉的情绪骤然拉到了谷底,心底泛起一抹悲凉。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究还是无法忘记那个人,每每念及他,心都会一阵隐隐地抽痛。

    “大雪纷纷何所有,明月与我何相见……”她缓缓合起摊开的手掌,想要将那一抔雪花留在掌心里,可是刚刚握住手她便感觉到掌心里渗出水迹,低头一看,手中早已不见雪花,只有融化的雪水,心底的悲凉不由越发深浓。

    “有些东西不属于你,就算你握得再紧也没用,该走的始终会走。”黑夜中的某个角落里传出一道澹澹的女子嗓音。

    顾缘君初闻,微微一怔,继而听出是谁的声音,不由勾了勾唇角,淡然一笑,“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我为何不敢?”夜卿凰缓步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看向顾缘君的眼神却并不友善,“你会将我抓住,送给容峫邀赏不成?”

    顾缘君摇摇头,“就算不看在你是南乔的姐姐,就算是看在你是陌归的女儿的份儿上,我也不会这么对你。”

    “听来,你与我娘亲是故交。”

    “故交……”顾缘君轻轻一叹,“何止故交?我们本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只可惜……”

    “只可惜你们最后却成了仇人。”夜卿凰接过她的话替她说完,往身后瞥了一眼,冷冷一笑,“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就不想再见一见这位故交吗?”
正文 第481章 陌归现身见缘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话音落,夜卿凰身后出现一人,初见身形,顾缘君有些愕然,还有些疑惑,灯笼光下看去,她看向这边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

    待那人一点一点走上前来,从暗处走到光下,待她摘下斗笠,露出自己的面容,顾缘君骤然就慌了神,身形一晃,向后踉跄了两步。

    “是你……”她轻轻呢喃一声,看了看陌归,又看了看夜卿凰,“果然是你!”

    相比之下,陌归神色淡然许多,微微一笑道:“看来你早就知道是我。”

    顾缘君定了定神,点点头道:“我看到那些人的死法和伤口,就想到会是你,原来当年你没死。”

    “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没有亲眼见到我的尸体才罢休?”

    “呵呵……”顾缘君轻笑一声,笑声凄涩,“陌归,不瞒你说,当年回来之后我真的很后悔,我确实应该亲眼看着你咽了气再罢手的,因为我知道,错过那一次机会,我就再也没有可能杀了你,可我终究还是失去了那一次的机会,你知道为什么吗?”

    陌归挑挑眉,淡淡道:“愿闻其详。”

    “因为当时我在想,你我毕竟也曾经算是好朋友,你是这世上我唯一的朋友,虽然当初你是刻意混入我府中,想要害我,可我却是真心真意把你当做朋友看待……”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我顾缘君年纪轻轻便成为帝师,所有人见到我都毕恭毕敬,背地里却又恨我入骨,他们对我阳奉阴违,暗中咒骂,只有你愿意真心待我,听我倾诉。”

    “呵呵……”听到这里,陌归骤然轻笑一声,“何必这么说?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顾缘君并不否认,“我知道,可是知道归知道,愿意承认和接受却是另外一回事。陌归,你难道真的从来都不觉得,我们的性格很相似吗?明知道彼此是自己要杀和要杀自己的人,居然还能真真正正地谈心、相诉。”

    陌归面色平静,淡淡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说了什么,等有一天我杀了你,我跟你说过的一切都会随着你一起长埋地下,所以说与不说,并没有却别。”

    顾缘君摇头,“可我却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陌归,你知道吗?我原本是想着放你一条生路的。”

    “是吗?”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来杀我,是为了替萧澜报仇。”

    闻及“萧澜”二字,夜卿凰和陌归骤然变色,相视一眼,看向顾缘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顾缘君微有疑惑地皱了皱眉,继续说道:“你与萧澜早就认识,是吗?”

    事已至此,陌归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颔首道:“你是如何得知?”

    “有人曾经看见你们走在一起。”

    陌归烟眉一挑,略一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问回。”

    顾缘君颔首,“此事也怨不得问回,当初问回也只是随口一说,我也只是随便一听,倒是没有放在心上过,直到后来你混入我府中,我与你渐渐深交,才回想起那件事,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害死了萧澜,既然你是萧澜的朋友,为他报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朋友……”陌归忍不住冷笑出声,摇了摇头,反复念叨着:“朋友……原来你们一直都以为,我和萧澜是朋友。”

    顾缘君心下咯噔一跳,像是想起了什么,骤然抬眼向夜卿凰看去,下意识地连连摇头,喃喃道:“怎么会……”

    夜卿凰冷声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与你的一位故友长得很相似,只是可惜,你的这位故友在我出生的前一年冬天就离世了,而我的亲生父亲恰恰也是在我出生前一年的冬天离开我和我娘亲的,你说这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顾缘君没有回答她,只是不停地摇着头,后退了两步,目光在夜卿凰和陌归身上来回移动,喃喃道:“这不可能……”

    “千无崖壁上的崖洞,你不是已经去过了吗?”陌归冷声打断她,一步步向她走过去,“你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那是谁挖的崖洞吧?”

    顾缘君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我进去过,那里有萧澜生活过的痕迹,洞壁上的那些字都是他留下的,我认识他的字迹……”

    说着,她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知道那里?”

    “我不仅知道那里,我还和萧澜一起在里面生活过,你认识他的字迹,而我就是那个看着他一笔一笔将那些字刻在洞壁上的人。”tqR1

    顾缘君显然不愿相信,始终摇头,“可你却是夜斐的妻子,你们……你们还生了一个女儿,而夜斐和萧澜是好朋友,你……”

    陌归继续道:“你错了,我不是夜斐的妻子,更没有和他生过女儿,我是萧澜的妻子,卿凰是萧澜的女儿。”

    “住口!”话音刚落就听顾缘君厉喝一声,她的情绪有些激动,看着陌归的眼神由方才的无奈与惶然变成了恼怒与怨恨,伸手指着陌归,咬牙道:“你……你为了骗我,竟然如此煞费苦心编造谎言,你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萧澜他……他至死都没有婚娶,他是孑然一身,何来妻女?”

    陌归摇摇头,“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很冷静理智的人,又何必要自欺欺人?是或不是,你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不是……”顾缘君用力摆摆手,瞪着陌归,“你有什么证据?”

    “哈哈……”闻言,陌归突然仰头朗声而笑,笑意之中有怨气亦有恨意,骤然垂首看向顾缘君的时候,眼底泛着凛凛杀意,看得顾缘君心下一凛,竟是没由来地生出一股寒意。

    “荒唐!”陌归呵斥一声,上前一步逼近顾缘君,“我与我夫君之间的事,何必向你证明?”

    “你……”

    陌归似乎已经被她方才的言语激动,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挥手一扬再用力一抖,只听得“唰”的一声,一柄软剑握在手中,指向顾缘君,“我今日来不是要向你证明任何事,而是要继续完成十九年前我没能完成的事,报我当年没报的仇。顾缘君,你该清醒了!”
正文 第482章 陌归出手欲报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凌厉的剑气迎面袭来,让还在怔愕中的顾缘君回了神,她慌忙向后一躲,堪堪避开陌归刺来的那一剑,还没来得及歇气,陌归第二剑便紧跟着刺来。

    夜卿凰的脚步微微移动了一下,却又被自己克制住停了下来,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侧身睨了身后一眼,没有出声。

    “放心,师娘不会有事的。”沈幽珏走到她身边站定,“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虚弱悲痛的人。”

    夜卿凰点了点头,侧身看着他,“不是让你留在军中吗?圣上可是点明你和珩王殿下一起领兵,如今你却把大队兵马交给珩王,自己一个人溜了出来,若是让圣上知道了,免不了要责备你。”

    沈幽珏笑意淡然,不以为意,“军中有四哥就足够了,更何况还有一个九弟,我离开大军潜入大邱京都,也不过是想要获取更多的消息,这无可厚非。”

    夜卿凰撇撇嘴,“那你倒是说说,你都获取了什么消息?”

    “比如,容峫已经传令下去,让诸城守将莫要顽固抵抗,要尽其所能地保证大邱的百姓不受到伤害,只要三朝兵马能做到不伤及无辜,便让他们入京……”

    顿了顿,他垂首看了一眼有些惊讶的夜卿凰,“有什么事大可以当面协商。”

    “当面协商……”夜卿凰轻笑一声,“他想怎么协商?”

    沈幽珏沉吟道:“就眼下的形势来看,毫无疑问,大邱已经没有招架还手之力,兵力不足不说,人心也早已散做一盘沙,就算再给他十万兵力也没有用。”

    “你的意思是,容峫这是想要……和谈?”

    “和谈怕是谈不成了,除非,大邱自愿降低姿态,让出城池,俯首称臣。”他说着摇摇头,“即便如此,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解决,毕竟眼下不是哪一国兵马,而是三朝齐进,纵然现在是青髓主导,承国与祈璃从旁协助,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当真以为他们心里都没有别的想法?一旦触及利益,今日这般平静的局势就会被打乱,毫无疑问,这正是容峫想要看到的。”

    闻言,夜卿凰顷刻间明白过来,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容峫明知道大邱已经被逼入绝境,没有反击之力,所以想要借故引起三朝之间的争斗?”

    沈幽珏点点头,“就眼前的形势来看,极有可能会如此。”

    “那你可要传信告知珩王?”

    沈幽珏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勾起唇角笑了笑,“不着急,我也想看看四哥面对这种事情,会怎么做。”说着,他垂首与夜卿凰相视一眼,抬眼朝着陌归看去。

    十九年已过,顾缘君几乎还是当年的顾缘君,陌归却早已不是原来的陌归。

    手中软剑犹如一条银蛇,在陌归与顾缘君之间来回游走,穿梭自如,蛇头时不时地张开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朝着顾缘君冲过去。

    若非这些年顾缘君心中一直留着一个执念,一心想要破解陌归当年的招数,所以一直都还念着当年与陌归交手的种种,此番也不可能应付得了。

    尽管如此,百余招走下来,她也已经有些吃力,力不从心。tqR1

    眼看着陌归又一剑刺来,她眸色一凝,向一旁侧身躲开,伸出一只手紧紧捏住陌归的剑刃,手上运功,正要将那软剑折断,却感觉背后袭来一阵寒风,不及她回身看去,陌归的另一只手结了一个掌印,重重击在她的肩头。

    顾缘君下意识地松开了软剑,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才扶着石桌站稳,回身看向陌归,却见陌归神色异常冷厉,杀意越来越浓,手中的剑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不停地轻轻颤抖,发出阵阵鸣吟。

    灯光下看去,她的眸色渐渐转变,隐隐现出一丝碧色。

    顾缘君以为自己看晃了眼,心头一阵骇然,扶着石桌向前走了两步,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看了看,愕然得瞪大眼睛,伸手指了指陌归,“你……你的眼睛……”

    陌归却似没有听到她说的话,握剑的手渐渐收紧,一步步朝着顾缘君走去。

    “你的眼睛怎么会这样?”顾缘君看了看陌归,又看了看陌归身后的夜卿凰,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怔在原地,紧盯着夜卿凰看了看,喃喃道:“原来……原来那天南乔蒙住你的眼睛,是……是因为这个原因……”

    陌归停下脚步,缓缓抬起手,剑尖指向顾缘君,冷声道:“可惜,你知道得太迟了。”

    “大人!”四周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眼间便围过来数十名锦衣护卫,手持火把冲了过来。

    夜卿凰和沈幽珏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走到陌归的两侧,挡住了那些原本想要朝着陌归袭来的护卫,这些人中有人见过夜卿凰,不免对她有些畏惧,向后退了退,索性全都退到顾缘君身边,将顾缘君团团围住。

    “大人,你快离开,这里交给我们。”其中有人说了一句。

    顾缘君稍有迟疑,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看向陌归,用力皱了皱眉道:“你们不是她的对手,她也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那护卫道:“就算不是她的对手,至少也能挡上一段时间,大人,您快走吧。”

    顾缘君紧紧抿了抿唇,虽然她不是她生怕死之人,可是她心里知道,眼下她还不能死,迟疑了一番之后,她点了点头,定定看着陌归,沉声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有句话我都必须跟你说,萧澜……不是我杀的。”

    陌归神色不变,周遭的杀意却越浓,抬脚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来。

    顾缘君身边的两人一左一右扶住她,迅速向后退去,同时,数十名护卫齐齐涌上来,将去路堵住。

    看着他们决绝的神色,陌归不由皱了皱眉,正要提气运功而起,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抬眼看去,只见四周的屋顶上涌出一批弓箭手,手中的箭纷纷瞄准了三人。

    见此情形,陌归垂首敛眉,轻叹一声,扫了众人一眼,缓缓转过身去,似乎准备离开,走出几步远之后她突然停了下来,神色一沉,软剑剑柄在掌心转了一圈,扬手一剑向身后削去,身后立刻传来一阵痛苦的喊声,陌归却置若罔闻,冷声道:“这便算是还你当年没有追杀到底的情分。”
正文 第483章 洛邑百姓忙出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几日,洛邑城内的百姓正在大批大批地出城,拖家带眷,行李装满车,出城之后就一路奔着西南方向而去。

    容峫立在案前,听着城门守将的禀报,面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偶尔眉角微微一动,只是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你便说说这几天一共离开了多少人?”

    那守将愣了一下,将手中的册子翻了翻,粗略算了算,道:“自从沙城被破的消息传来,至今尚不到十天时间,城内的百姓已经离开了近半数。”

    “半数……”容峫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呢喃一声,“这么说,一旦洛邑出事,有半数的洛邑百姓能逃过一劫。”tqR1

    那守将心下暗惊,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垂着头。

    这几日东边几乎是每天一封加急密函,众臣虽然没有看到信上说了什么,却通过四处流言,大致猜到了一些,此时传来的密函必然是禀报三朝兵马的动态。

    而今日一早送来的密函说得很明白,各城守兵已经遵照容峫的意思,闭城不战,也不阻挠三朝兵马的行进,原本估摸要一个月左右才能赶到洛邑,眼下看来,最多再过七天,大军便可抵达洛邑城。

    顾缘君从梦境惊醒,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四周的一切都陌生不已,她霍地坐起身来下了床,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掌心运气,缓步往外走去。

    刚刚撩起珠帘,就听到外面有人道:“醒了?”

    顾缘君一怔,只觉这声音有些耳熟,不由收了内息,往外走了两步,看到一抹身影正坐在外厅捣药,动作徐缓,不紧不慢。

    “是你……”看清那人面容,顾缘君放松了警惕,松了口气,走过去坐下,“这是哪里?”

    那人停了下来,给她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大邱。”

    顾缘君拧了拧眉,再一次将四周仔细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我差点忘了,这是你以前住过的地方。”顿了顿,她将目光移回那人身上,“你怎么会在这儿?”

    问回刚刚拿起草药的手停了停,定定看了看顾缘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的伤……是什么人打伤的?”

    顾缘君稍稍迟疑,问回便又道:“这伤已经好些天了,没有伤口,没有见血,却一直不好,看样子是伤及内里,是什么人,竟然能将你打成如此重伤?我明明记得你的身手很好,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伤了你。”

    闻言,顾缘君凄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说的那是二十年前的我吧。”

    问回轻轻笑了笑,随即又恢复一脸正色,“我是说认真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仇家了?”

    “仇家……”顾缘君微微点头,“是呵,我这辈子最大的仇家。”说着,她轻叹一声,抬起头来定定看着问回,神色微沉,“问回,你还记得当年你见到的那个人吗?”

    问回皱了皱眉,“你说的是哪一个?”

    “曾经与萧澜走在一起的那个女子。”

    问回想了想,颔首道:“萧澜死后,我查过她的身份,她是夜斐的夫人,承国尘飖郡主的母亲……”

    “她不是。”顾缘君摇摇头,神色越发凝重,又点了点头,“她是夜卿凰的娘亲不假,可她却并不是夜斐的夫人,她……”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回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问道:“她怎么了?”

    顾缘君长叹一声,看着问回道:“她说,她是萧澜的妻子,那夜卿凰正是她和萧澜的女儿。”

    闻之,就连一向平静淡然的问回也不由狠狠一惊,霍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她……她和萧澜……”

    “不仅如此,她还有一个身份,她就是这二十余年来,我们所有人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饶是问回心头疑惑万千,此时听着顾缘君的话语,也大致猜出了些什么,拧眉道:“难道,她就是碧瞳传人?”

    顾缘君颔首,“我亲眼所见,错不了。”

    “这么说,你就是被她打伤的?”

    顾缘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碧瞳传人,奚族天女……”问回轻轻呢喃两声,突然清冷一笑,摇了摇头,坐了下去,“原来我们一直要找的人其实就在我们眼前。可既然如此,那当年萧澜为何没有和她一起去找无门秘印?”

    顾缘君垂首,笑得凄然,“萧澜和你一样,都是希望无门谋士从此消失于这世间,世上再无关于碧瞳、关于无门、关于萧氏的传闻,也不会再有奚族的人因此而受尽迫害。所以当年他拼尽全力将陌归藏了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直到死也不愿说出她的下落……”

    问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萧澜为什么会突然命丧大邱?”

    提起往事,顾缘君的眼底渐渐浮上悲色,她用力握紧手中的杯盏,紧抿着唇,良久,她低下头去,微微闭上眼睛。

    “我虽然没有亲手杀了他,可事情毕竟是因我而起,说到底,终究是我害死了他……”

    大雪纷纷,这是大邱入冬以来,洛邑的第三场雪,冬梅盛放,暗香幽来,往年这时候正是外出赏梅的好时节之一,而今城里城外却是一片冷清。

    站在农舍的门口看去,陌归正坐在门口的石块上,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雪出神。

    夜卿凰不由拧了拧眉,正要出门去就被人一把拉住,回身看了看,只见沈幽珏递来一件厚厚的斗篷,“师娘若是不想说话,就让她一个人待着吧。”

    “嗯。”夜卿凰了然,接过斗篷快步走过去。

    夜南乔从里面走出来,看着夜卿凰和陌归的背影,轻声道:“原来姐的娘亲长这样。”

    沈幽珏淡淡笑了笑,“与你想象中的可有不同?”

    夜南乔弯了弯眉,“无甚差别,她们母女从面容到脾性都很相似。”说着,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不由沉了脸色,抬眼看了看还在簌簌落下的大雪,眼底升起一抹担忧。

    沈幽珏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收了笑意,沉声问道:“有时候,是没办法仅凭着一个人眼中的是非曲直去评判一个人的好坏善恶,恶人也有自己的亲人,好人也有自己的仇人,生逢乱世,各为其主罢了。”

    夜南乔当即明白他话中深意,侧身看了看他,垂首凝眉道:“王爷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到姐的事情。”
正文 第484章 兵马入城惹仇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颔首,“我知道,也相信我和卿凰的眼光,相信你绝对不会伤害她,可是如今你却不得不去面对一个艰难无比的抉择,你该明白,卿凰和顾缘君之间的仇无从化解。”

    夜南乔的脸色越发凝重,低垂的双手握起,抬眼看了看夜卿凰的身影,良久,他才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

    “一面是你恩重如山的师父,一面是救你重生的姐姐,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抉择。”沈幽珏轻轻拍了拍夜南乔的肩,“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可以先行离开一段时间。”

    “可是姐她……”

    “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顿了顿,他又道:“卿凰已经说过了,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她都绝对不会怪你,就算你要保护顾缘君,也无可厚非,她毕竟是将你从小带大的师父,如再生父母,你若是对她不闻不问,反倒会让人觉得你冷血无情……”

    “王爷,你不用再说了。”夜南乔皱着眉摇摇头,“我知道,姐是怕我为难,故意替我做出选择,你们放心,我夜南乔是个能明辨是非之人,该怎么做,我自有思量。”

    沈幽珏点点头,淡淡一笑,“那就好。”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又停下,回身问道:“对了,泠音可好?”

    夜南乔颔首,“放心吧,她和明若师父都好,原本泠音想要跟我一起来找你们,我想了想还是让她留下,一来,她和明若师父能好好照顾澈王殿下,二来,她这一动,明若师父必定会与她一同前来,届时面对姐和师父,明若师父一样很难抉择,所以……”

    沈幽珏了然,转身回屋,边走边道:“南乔,你真的变了。”

    夜南乔愣了愣,站在原地盯着夜卿凰的背影看了看,突然他眼神一沉,握了握拳,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

    腊月年关,九冥各地都渐渐忙碌起来,独独大邱境内一片萧条。

    腊月初六,三朝兵马陆续行至洛邑城外五里处。

    第二天,容峫遣信使出城送出三封信至三朝军中,腊月初八,青髓兵马前行两里路,承国与祈璃兵马前行一里,各遣一千兵马入城。

    华无芳一袭干脆利落的装扮,与沈凌清并肩走在洛邑城内,看着路两边原本该是繁华喧嚣的铺子如今一个个都关了门,心下不由一阵凄凉。

    尤其是华无芳,自从进了城之后,她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来过,这一路几乎是毫无阻碍地走来,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倒越来越沉重。

    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听那声音正是朝着他们这边而来,华无芳与沈凌清相视一眼,下意识地往路边走了走,循声望去,果见一行三人正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一队二十余人的步兵。

    两人都注意到,甫一听到这马蹄声,原本仅有的几家开着门的铺子全都慌慌张张地放下窗子关了门,路两旁的行人也纷纷往别的地方躲去,要么便是扭头往别的方向走。

    就在三人策马冲过来的时候,一名五六岁的孩子突然从母亲的怀里挣脱,朝着路对面冲过来,沈凌清眉峰一跳,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看到地上又一只小圆球在滚动。

    突然冲出来的孩子似乎惊到了马,最前面的那匹马嘶鸣一声,匆忙停了下来,险些将马背上的人掀下去,那孩子也吓坏了,呆呆地站在路中央,看着眼前的大马不知所措。

    那马背上的人身着将军服,很快便冷静下来,看了一眼路中央的罪魁祸首,气不打一处来,一扬手挥鞭朝着孩子打过来,却不想落下的鞭子并没有落在孩子身上,而是被人一把拉住,那将军不由更加恼怒,喝道:“什么人?”

    沈凌清一手抓着鞭子,一手抱起孩子,交给身后过来的华无芳,冷眼看了看那人和他身后的众人,认出他们所穿的承国兵马的服饰,神色更加沉冷,眼底泛起阵阵杀意。

    “你们是何人部下的兵将?”沈凌清抓着鞭子的手丝毫不放松,沉声问道,“为何我没有见过你们,甚至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老子是谁你管得着吗?”那人瞪了瞪沈凌清,用力扯了扯,想要夺回鞭子,却发现根本扯不动,不由更加恼怒,仰头提高嗓音喝道:“老子就告诉你,老子是承国清王殿下的部下,清王你知道吗?战神王爷,怎么,你想惹事儿?”

    “清王……”沈凌清像是听了一个荒唐至极的笑话,忍不住冷冷笑了笑。

    身后的华无芳狠狠皱了皱眉,低声道:“他们不是……”

    “他们当然不是。”沈凌清目光一定,沉沉落在那人身上,眸色一冷,一用力夺过那人的长鞭,再挥手一扬抽过去,将那人从马背上打落,上前一步一脚踩住那人的胸口。

    身后的人见状,顷刻间全都涌了上来,狠狠瞪着沈凌清,沈凌清却视若不见,脚上用力拧了拧,“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呢?”

    闻言,那些人全都吃了一惊,愕然地看着沈凌清,地上的那人慌张道:“你……你是……”

    沈凌清狠狠一脚踢在那人身上,将他踢出两丈远,翻个身大口地吐着血,沈凌清视若不见,手中长鞭一挥,冲那些人喝道:“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今日之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绝对不要让我再碰上第二次,否则,我沈凌清会翻脸不认人,届时杀入你们军中,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

    听他自报家门,那些原本还想要涌上来的众人连忙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那人向后退去。tqR1

    沈凌清阴沉着脸色,直到看着他们走远了,这才掸了掸自己的衣服,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圆球,送到那个已经吓傻的孩子面前,弯眉一笑。

    见他笑,那孩子也跟着咧嘴笑了笑,正要伸手去接过球,却被身后赶过来的孩子母亲一巴掌打落,将孩子抱了回来紧紧揽在怀里,一脸敌意地仇视着两人,一边慌慌张张地后退一边喝骂道:“走开!你们全都走开,不要碰我的孩子……你们这些杀人凶手……”

    沈凌清脸上的笑容一僵,怔在原地,环顾四周,只见所有人都用见到魔鬼的眼神看着他,那眼底的愤怒与恨意竟是比战场上敌军的刀剑更锋利、更可怕。
正文 第485章 清王无芳初谈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乎是一瞬间,四周所有的人都躲的躲,跑的跑,恨不能一转眼就从两人的面前消失,他们的眼睛里除了惊恐便是憎恶,恨之入骨的厌恶。

    看着四处慌乱逃走的众人,沈凌清几度张口,却又闭上,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俊眉紧蹙,有些为难。

    华无芳看了看他的脸色,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你没事吧?”

    沈凌清回过神来,勾了勾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没事……”

    嘴上虽这么说着,神情情却彻底出卖了他,看着很快就变得空旷的街道,他的眼底不由浮上一抹失落。

    “心里难受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华玉芳抬眼看着长长的街道,淡淡道:“我知道,那种感觉很不好受,可你又不能怨他们、怪他们,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他们都是别人为了满足自己欲望的牺牲品。”

    听着她平静而又冷决的语气,沈凌清愣了愣,侧身看着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方才的事让你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华无芳神色微凝,与他并肩向前走去,看着周围的一切,澹澹道:“你可能不知道,小时候在我眼中,所有出现在我青髓境内的兵马,除了我们青髓的自己人,其他所有人都是坏人,都是要抢夺我青髓宝物的人,都是想要害我青髓、害我青髓百姓的恶人。”

    她侧身看了看沈凌清,“包括你们承国的人。”

    沈凌清动了动眉角,没有接话,浅浅笑了笑。

    华无芳继续道:“在我的记忆里,最好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留给自己的,而是要拱手让与他人,从我刚刚能记事的时候开始,每年到了年关,父皇和朝中的大臣就开始发愁,琢磨着究竟要选出一些怎样的宝物才能让那些比我们更强盛的国家开心,才能让他们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不要来招惹我们,每一年我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挑挑选选,把最好的东西挑出来送出去。

    我记得有一年,大哥外出打猎,在山下捡了一块青玉,块头其实并不大,青玉也并非什么罕见之物,可是这块青玉最独特之处便在于它的纹理和形状,玉里面就像是垂下一条条瀑布,渐行渐变,却很难得不见杂质,未雕琢之前也就只有小孩子拳头大小,我见了之后,非常喜欢,嚷嚷着让大哥送给我,我可以打成一对玉佩,大哥也答应了,可是最终这块玉却并没有落在我手中,而是被父皇拿走,派人送到了承国……”

    听到这里,沈凌清的脸色有些讪然,偷偷瞥了华无芳一眼,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玉冠,突然又意识到自己此番出征前将那只玉冠留在了府中,这才又悄悄松了口气。

    “我之前还在想,究竟会是谁得到了这块玉,直到在承国见到你……”

    沈凌清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见华无芳侧身看来,呵呵一笑,华无芳跟着轻轻笑了笑,摇头道:“放心吧,我又不是让你把东西还回来,既是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就是有主之物。”

    闻言,沈凌清终于舒展额眉笑开,垂首道:“当初皇祖母将那只玉冠送给我的时候,我确实很喜欢那枚青玉,当时我还在想,这枚青玉如此独特,究竟是从何处得来,却是知道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我抢了别人的东西。你当时是不是恨极了那个得到这块青玉的人。”

    华无芳抿唇浅笑,摇了摇头,环顾四周,继续道:“一开始确实很怨恨那些从我青髓拿走宝物的人,可是后来渐渐地我发现,光怨恨是没有用的,如果自己不能强大起来,前一天被抢走的是宝物,后一天被抢走的就可能是人命,甚至是整个国家……”

    直到今天,她依旧无法忘记那天她偷偷溜出宫去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她还那么小,还不满十五岁,就因为她长得很美,就被人强行带走,与家人就此分离,被送往了承国……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侧身看着沈凌清,神色肃然而认真,“你曾经说过,希望有一天见到那个曾一次次想要害死你的人,当面问问清楚,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现在你还是一样想要知道具体的原因,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看她突然认真起来,沈凌清倒是有些不习惯了,撇了撇嘴,迟疑道:“原因嘛……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至于具体的细致的,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这样吧,等大邱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你寻个机会将这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详详细细地跟我说一遍,包括你一共有几次想要杀我、分别派出了多少人、用了什么样的计谋,哦对了,还有那次那些乱七八糟的虫子,那都是些什么东西?我见都没见过,要不是卿凰早有准备,我早就被那些虫子给啃了……”

    原本还一脸严肃的华无芳被他逗得扑哧一笑,低下头去,点点头道:“那真是多亏了她,如果不是她当初救了你,也就没有如今你出手帮我们,更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说着,她长叹一声,颔首道:“也好,就依你所言,等事情结束了,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沈凌清用力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眼,淡淡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喊声,两人停下脚步回身看了看,只见一名娇小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跑来,边跑边喊着“公主”。

    “青葵?”华无芳见她累得气喘吁吁的,不由凝眉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

    青葵缓了口气,看了看旁边的人,发现是沈凌清,忙道:“清王殿下也在!那正好……是这样的,那边祈璃的兵马和承国兵马打起来了……”

    沈凌清眉心一拧,与华无芳相视一眼,两人当即带上青葵一道往回走去,边走边听青葵说道:“事儿倒是没多大,就是两位将军去铺子里买东西,结果两人看上了同一只镯子,却又偏偏这只镯子只剩下一只了,两人都不愿想让,这便争执起来了……”tqR1
正文 第486章 清王出面夺玉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还没有走到近前就听到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其中似乎还有人在劝架,三人不由加快脚步走上前去。tqR1

    玉石铺子门外有不少洛邑城的百姓正在远远地观望,却又不敢走得太近,沈凌清走到店门口,看了看围成一团的众人,沉着脸色拨开面前的人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沈凌清嗓音低沉,目光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发现这里除了有身着祈璃和承国盔甲的将士,还有几个青髓的人。

    “公主!”其中一人一眼认出了华无芳,连忙走过来向华无芳行了一礼,又看了看沈凌清,心下了然,垂首致意道:“既然清王殿下来了,这事儿就好办了。”

    沈凌清没有出声,环顾四周,站在他身边的那名承国将军先出声道:“王爷,是他们挑事儿。”

    “说什么呢?”对面的祈璃人却是分毫不让,一挑眉上前一步来,瞥了沈凌清一眼,道:“清王殿下是吧?早闻清王大名,倒不如请清王殿下来评个理,这只镯子放在这店里就是为了卖的,他能买,我也能买,关键还是看谁出的价高,老板愿意卖给谁,怎么就是挑事儿了?”

    那承国的将军不服,“可是这镯子是我先看中的,而且我已经准备付钱了,你却突然出来横插一杠子,那么多东西你不买,却偏偏非得要我这只镯子不成,不是挑事是什么?”

    “呵呵……”对面那人冷冷一笑,“那只能说明这好东西人人都喜欢,你能喜欢,我也能喜欢,再说,你不是还没付钱吗?还没付钱,这东西就还不是你的。”

    “你……”承国将军被他这话堵得一事语塞,竟是无言以对。

    沈凌清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拧了拧眉看着对面的那人,“万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既是别人先看上的东西,而且已经与店家达成了一种意识上的契约,你这突然来插这一脚怕是不合适吧?”

    祈璃那人愣了愣,微微皱了皱眉道:“清王殿下,我知道他们是你的人,可是你这么袒护他们,是不是有失公允?我……我也愿意花钱买啊,而且我还愿意出双倍的价钱,我也可以和店家达成一种契约,怎么就不合适了呢?你这么护短,不好吧?”

    “怎么就不好了?”沈凌清俊眉一挑,上前一步,将自己的人挡在身后,冷眼盯着那人,“且不说今日我们占理,便是理亏,我还能帮着你们去对付我自己的人不成?”

    那人似乎没料到沈凌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会说出这番话,有些惊讶地瞪了瞪眼睛,不知如何回话。

    那店家早已吓得浑身战栗,脸色苍白,生怕这些涌入城来的异国兵马闹起事来,此时见有个能说得上话的的人出现,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哀求地看着沈凌清,“这位王爷,那您说这只镯子……”

    沈凌清瞥了对面的人一眼,从腰间取出一锭银子放到台子上,接过那店家手中的锦盒打开看了看,确认是一块品质上佳的玉,便将锦盒合上,递给自己身后的那位将军,“你方才没付钱就不算是我的,那现在我付了钱,算不算就是我的了?”

    “不是,你这……”那人瞪大眼睛,一脸不满地瞪着沈凌清,“清王殿下这是要当着三朝将士的面强买强卖吗?”

    沈凌清轻呵一声,“我何时强买了?”

    “你……”那人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狠狠皱着眉。

    沈凌清根本不管他,冷冷一笑,转身走开,他身边的承国将军得了玉镯在手,心中不由一阵得意,瞥了那祈璃的人一眼,晃了晃手中的锦盒,转身走开。

    那祈璃的人吃了瘪,心中正恼着,见状,脸色一沉,就在他们转过身去的刹那,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夺过那承国将军手中的锦盒。

    沈凌清反应倒是快,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便连忙回身,正好看到那人夺走了锦盒,想也不想便伸出手去,一把捏住那人持着锦盒的手腕,那人吃痛,松了锦盒,被沈凌清用另一只手接住,捏着那人手腕的手一用力,便痛得那人嗷嗷直叫。

    “都在干什么呢?”人群外传来一道醇朗的男子嗓音,众人一听,全都下意识地让开,回身看去,只见三人走在最前面,正是沈缙珩、皇华以及华重佑,顿时,所有人都垂首行礼。

    三人显然并没有心思顾及其他人,目光齐齐落在沈凌清已经被他制住的那人身上,皇华面色平静,倒是未见什么波动,倒是华重佑没由来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侧身向身边的沈瑨珩看去。

    沈瑨珩心下了然,将目光投向沈凌清,似是询问。

    不等沈凌清开口,华无芳便忍不住先出声了:“这件事怪不得清王,这位祈璃的兄弟有些不讲道义,既然是清王已经花钱买下的东西,你又怎能随随便便去抢呢?大家都是习武之辈,带兵打仗之人,最忌讳在背地里抢人东西,若不是清王念着你是太子殿下的人,只怕此时你那一只胳膊已经不在了。”

    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而且字字句句偏向沈凌清,这一点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却又偏偏她说得都是事实,无从辩驳。

    沈凌清原本恼怒的情绪因为她这一番话缓和了许多,瞥了那人一眼,放开了手,朝着沈瑨珩走过去。

    皇华眸色沉了沉,朝着那位祈璃的将军瞥了一眼,“你抢了清王的东西?”

    “没有!”那人连连摇头,“末将就是有天大的胆儿,也不敢抢清王殿下的东西,只是……只是末将一眼瞧上的镯子被别人强买走了,这心里……有些不痛快……”

    华重佑撇撇嘴,朝着那位青髓的将军瞥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又看了看身边两位都不能招惹的主儿,挑眉一笑道:“看来是误会一场,不过是两位都看上了同一样东西,却不知是何物?”

    沈凌清一脸懒散地将锦盒递了过去,华重佑接过打开,与沈瑨珩、皇华一起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是好东西,只是如今两位都看上了这么一样东西,都想要,不免让店家为难了,不如这样吧,这东西……就由本宫买下吧。”
正文 第487章 阴谋暗中悄然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就连沈凌清也不由愣了愣,虽然他知道华重佑这么做的用意,可是在他看来完全不必,不过就是一只镯子,何必闹得这么大,像是一只镯子就能左右三朝之间的关系是的。

    倒是沈瑨珩淡淡一笑,点了点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华无芳,出声道:“正如宝剑配英雄,这宝物也该配上合适的人才算是物尽其用,殿下若是喜欢,十一弟绝对不会有任何意见。”

    他说着朝沈凌清看了一眼,沈凌清虽然心有不满,可是沈瑨珩已经发话了,他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道:“那便听四哥的。”

    华重佑弯眉一笑,又侧身向皇华看去,皇华心下了然,颔首道:“珩王殿下所言极是,本宫以为,这只镯子与无芳公主便正好相配。”

    一言将众人的目光又转移到华无芳身上,华无芳愣了愣,看了看华重佑,华重佑正愁这镯子该怎么打发,此时不由眼睛一脸,点头一笑,招来华无芳,取出镯子给她戴上。

    “无芳,这可是两位殿下拱手让出的宝物,你要好好珍惜。”

    华无芳垂首抚了抚那镯子,勾起唇角笑了笑问道:“大哥当真要把这只镯子送与我?”

    “还能有假?”

    “那……这就是我的东西了?”

    “你的,就是你的,你想怎样便怎样。”

    “呵呵……那就好。”华无芳说着抬眼看了看沈凌清,冲他挑眉一笑,沈凌清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跟着笑开。

    眼看着一场冲突无声化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面露笑意,唯独祈璃的几位将士一脸不悦,目送着众人离开之后,神色懊恼地跺了跺脚,“呸”了两声,“你白送给老子,老子还不稀罕呢!”

    说罢,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斜对面听着的马车里,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此时不由勾起唇角冷冷笑了笑,喃喃道:“人呵,都是这么自私,他们可以为了一个共同的利益并肩而战,却没有办法与彼此共享这一切,谁都想要将所有的东西都独吞,呵呵……”

    身边的随从了然地点了点头,低声道:“皇上,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一袭玄袍的容峫略一沉吟,冷声道:“是时候出手了。”

    当天晚上,三朝几乎是同一时间受到了一份邀帖,邀三人入宫一见,只不过时间却完全不同,分别是腊月初十、腊月十一和腊月十二。

    换言之,容峫这是要分开、分别见三位殿下。tqR1

    顾缘君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积雪,隽眉紧蹙。

    问回从外面走进来,见她一个人站着发呆,很快便猜出她的心事,“在担心三朝兵马临城之事?”

    顾缘君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脸色也好转了许多,闻言,她点点头,“其实很多年以前我便想象过这样的事情,想象着万一有一天大邱真的成为众矢之的,被诸位围困,又该怎样,只可惜我想到现在也没有想到可行的法子……”

    她边说边摇头,眼底闪过一抹绝色,“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是怎么也无法逆转和改变的。大邱本就不算是四国之中最强者,莫说三朝联手,任意两朝联手,都会让大邱难以招架,更别说如今大邱损兵折将,失去了觞玉和褚流霆两个人,如今三朝大军已经到了城外,洛邑是保不住了。”

    “那你想怎么办?”

    顾缘君迟疑了一下,向问回看去,问回心下了然,颔首道:“我是无芳公主的师父,如果我去求无芳公主,兴许能救下一些人,可是……你该明白,如今领兵之人的重佑太子,而且就眼下的形势来看,重佑太子突然出兵绝非一时兴起又或者是冲动行事,他背后应该有人指点,所以他轻易是不会请无芳的话。”

    “我明白……”顾缘君点点头,“我也没想过说什么让你去求他们退兵之类的话,我知道这不可能,我只是希望,如果……如果真的到了必须动手的那一刻,可否念及城内的百姓都是无辜的,莫要伤及他们,放他们一条生路?”

    问回闻言不由轻叹一声,点点头,“这一点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不说,无芳也会向重佑太子提起的,其实这个孩子看似凶残又决绝,却是个心地善良之人,她最看不得无辜之人被无端牵连。至于其他人,你先别急,待他们与邱帝见完面,差不多就能知道他们的立场了。”

    顾缘君轻叹一声,笑得凄凉,“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问回定定看着她,神色有些惋惜,“十一年前我就曾提醒过你,有些事情不能做,一旦开了头就没法收尾,事情会怎样发展无人知晓,但毫无否认的是,绝对不会按照你所预料、所希望地那般去延续下去,否则,无门与奚族也不会变成今日这般,萧氏也早就复朝了。”

    顾缘君没想到他这话锋一转,竟然转到了无门,转念一想,他说的却也没错,若是无门和奚族的先辈知道就因为他们当初的决定,让原本团结一心的两方变成如今这般疏离、甚至是自相残杀、各为其主的局面,当初是断然不会那么安排的吧。

    她轻轻笑了笑,“难得你和萧澜一直都希望无门谋士与碧瞳传闻的一切都尽快消失,就此终止,我知道,你当初放弃青髓的几位皇子,偏偏选了一位公主,就是有此目的,只是你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这位公主才是他们之中最强大、也最适合成为无门谋士的人,所以在察觉她的独特之处后,你只能尽你所能地向她隐瞒一切有关无门谋士、有关碧瞳天女、甚至是萧氏后人的事。”

    “可我还是没能阻止得了她。”问回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扶着她回屋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我看错了人,就和你也看错了人一样,不得不说,萧澜收了一位好徒弟。”

    顾缘君愣了愣,疑惑道:“徒弟?”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问回笑了笑,“你还没有见到他那位徒弟吗?”

    顾缘君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番,既是萧澜的徒弟,必然会与夜卿凰和陌归走得近一些,而这些天出现在她们身边的可能之人只有那么一个,便是那晚陌归与她交手的时候,出现在夜卿凰身边的那个人……
正文 第488章 意图阻止秘印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他……”顾缘君轻轻疑惑了一声,“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看了看问回,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问回淡淡一笑,“承国九皇子,沈幽珏。”

    闻之,顾缘君心头一凛,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珏王?那位夙贤妃的儿子?”

    见问回点头,便又道:“之前可是有不少人将他当做碧瞳之后,想要除掉他,却没想到就在传言势头正盛的时候,有人放出消息称,夙贤妃并非真正的碧瞳天女,连带着将沈幽珏这碧瞳之后的名头也消除了,如今看来,在暗中放出消息的人应该就是陌归,陌归这是……”她垂首轻叹一声,继续道:“这是在保护萧澜的徒弟。”

    “陌归……”问回将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念叨了即便,垂首悠然笑了笑,“当年她来杀你的时候,你一直都以为她是因为萧澜与夜斐之前的关系,因为她和萧澜是朋友,所以要为朋友报仇,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缘君神色越发凄然,满眼无奈,直到现在她都没办法去坦然接受陌归那天晚上所说的事,一个是她心里念了这么多年、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一个是她亦敌亦友的故人,她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想到这样的两个人竟然是那般亲密无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不由垂首凄凄一笑,摇了摇头,问回将她落寞的神色收在眼底,轻声道:“之前我一直在琢磨,这夜卿凰与沈幽珏究竟是何关系,他二人为何之间为何突然就变得形影不离,如今想来,其实这一切都是早有定数,那夜卿凰的生身父亲便是沈幽珏的师父,两人倒也算得上是是兄妹了。”

    “夜卿凰……她是陌归的女儿,既然陌归是碧瞳天女,真正的碧瞳后人便是夜卿凰,而沈幽珏是萧澜的徒弟,也就是这一辈的承国无门谋士,最重要的是,星宿图就在他们手中,如此说来……”顾缘君突然神色一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抬眼惶然地看着问回,“如果他们拿着星宿图找到了无门秘印,将其开启,那九冥之内的所有无门谋士都要听其指令!”

    问回神色倒是平静,点点头,“按照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确实如此。”

    “可是时至今日,又还有几人会守着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顾缘君的语气一沉,冷了脸色,扶着门边的手渐渐收紧。

    “你想做什么?”看着她这般神色,问回不由皱了皱眉,提醒道:“我并不懂精于医术,只是自己平日里看了些书了解了些,所以你这伤我也只能调理至此,你才刚刚有些好转,近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顾缘君摇摇头,“你放心,我没那么傻,我只是想要想个办法将他们分离开来,不能让他们聚于一处,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可就算你将他们分开了又如何?那沈幽珏与夜卿凰待在一起这么久,有多少事情说不完?你现在去分开他们,不是太迟了吗?”

    顾缘君一愣,心知问回所言在理,神色不由懊悔,沉吟良久,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泛起一抹杀意,冷冷一笑,“是,是可能太迟了,但是有一件事还不迟,至少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正是启动无门秘印,只要在此之前,除掉那个能开启秘印的人,便可一劳永逸,一了百了!”

    问回神色一凛,“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在找一切能阻止他们的法子。”顿了顿,她轻笑一声,笑意诡谲幽深,“最不济,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可以阻止她……”

    承国兵马暂居营地,众将士看着沈凌清快步走来,纷纷行礼,他随意摆了摆手,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路上脚步都很轻快。

    一名将军正领着一队兵马巡逻,见到沈凌清下意识地行礼,却被沈凌清拦住,冲他招了招手。

    “王爷有何吩咐?”这人正是那天在玉石店与祈璃的人争抢玉镯的那位将军。

    沈凌清狡黠一笑,将一只锦盒递到他面前,努了努嘴,“拿去吧。”

    那将军愣了愣,神色不安地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正是那只玉镯,不由瞪了瞪眼,惊讶地看着沈凌清,双手奉还,“王爷,这只玉镯不是被重佑太子拿下,送给无芳公主了吗?”

    沈凌清将他的手推回去,笑道:“无芳公主何曾稀罕这些珠宝玉石?重佑太子把东西送给她,不过是为了解决当时的困境,现在她得知你是打算将这镯子送给你未过门的夫人当做聘礼,便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将这镯子送给你,权当做是送给你们的贺礼了。”

    听闻此言,那将军不由激动地双手微颤,眼眶泛红,双手捧着锦盒,想笑有想哭,“无芳公主她……她真是个好人!”

    “好人……”沈凌清撇着嘴轻轻念叨两声,抬头想了想,突然弯眉一笑颔首道:“也许,她确实算是一个好人。”

    说着,他拍了拍那位将军的肩,“快把东西收好,可别再让别人抢了去。”

    “是!”那将军连连点头,将锦盒塞进怀里。

    “四哥和九哥呢?”tqR1

    “哦,末将方才看到二位王爷在校场那边聊着什么。”

    沈凌清点点头,抬脚朝着校场那边走去,看到两人将随从全都屏退在很远的地方,显然是有什么私事要聊,正要转身走开,突然听到了沈延澈的名字,沈凌清不由脚步一顿,想起最近确实有很久没有听到关于沈延澈的消息,便又停了下来,蹑手蹑脚地向前走近了些。

    “七弟也出了事?”听了沈幽珏的话,沈瑨珩俊眉顿然一皱,露出肃然神色,“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沈幽珏沉着脸色,徐徐道:“在我赶到洛邑之前,四哥也知道,七哥未过门的妻子在洛邑被人害死,所以七哥来为她报仇,却不料中了邱帝容峫的计,被容峫的亲卫……害死了……”
正文 第489章 初闻澈王之死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害死了……

    沈凌清只觉脑海里“嗡”了一声,像是被人当头一棒,身形踉跄了一下。

    沈瑨珩和沈幽珏齐齐回身看来,看到脸色惨白的沈凌清,没由来地皱了皱眉,朝着他走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沈瑨珩边问边伸手扶住他。

    沈凌清努力站稳,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沈幽珏,“是谁害死了七哥?那个人究竟是谁?”

    沈幽珏敛眉,轻声道:“那人是容峫的亲卫,不过他已经死了。”

    沈凌清却连连摇头,“他死了,可是容峫还没死,他还活着……”蓦地,他神色一冷,咬了咬牙,目光从两人身上拂过,“害死七哥的人,必须偿命!”

    “十一弟。”沈瑨珩一把拉住沈凌清,“你不要冲动。”

    “我没有冲动。”沈凌清挣脱他,向后退了两步,“杀我兄弟之人,不共戴天!就算不是他亲自动手,却是他下的命令,罪魁祸首就是他,他敢杀我七哥,我沈凌清定教他用整个大邱陪葬!”

    说罢,他用力一甩手,转过身去,不等两人追上来,几个纵身掠去,很快便消失无踪。

    沈瑨珩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离开的方向,又侧身看了看沈幽珏,沈幽珏道:“四哥不用担心,十一弟虽然性子冲动了些,但并非不识大体之人,只是他与七哥自来关系很好,一起出生入死,如今得知此事,必然难以接受,先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听他这么说,沈瑨珩心下稍稍放了心,点点头,脸色却始终不大好,定定看了看沈幽珏两眼,沉声道:“你是不是举得为兄很冷酷无情?”tqR1

    沈幽珏没有应声,而是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沈瑨珩道:“明知道那个害死自己兄弟的人就在眼前,我却要自己冷静,不能轻举妄动,不能杀了那人为兄弟报仇,甚至,明日我还要入宫去,与他和声和气地谈判。”

    “立场不同,所思所虑便也不同,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七哥的兄弟,而你除了是七哥的兄弟,还是承国兵马的主帅,代表父皇,代表整个承国。”沈幽珏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仇必然要报,只是何时报、如何报,需得从长计议。”

    沈瑨珩有些惊讶,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不由弯眉勉强一笑,颔首道:“谢谢你,九弟,众兄弟之中似乎只有你一向最懂我。”

    沈幽珏莞尔,“在这个世上,最了解你的人除了你最强劲的对手,便是你最亲的亲人。”

    简单一言,却听得沈瑨珩眸色一凛,稍有愕然地看了沈幽珏一眼,见他神色并无异样,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这才低下头去敛了敛眉,心想着自己方才是不是想多了。

    小院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响,脚下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

    走进门去,夜卿凰正坐在案前,一手翻着书,一手执笔写着什么,听到进门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问道:“告诉他们了?”

    “嗯。”沈幽珏轻轻应了一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这样……真的是为他们好吗?尤其是清王。”夜卿凰撇撇嘴,“他们这兄弟俩经常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感情深厚,若是他知道澈王出了事,一定会报仇的。”

    “这是七哥自己的选择。”沈幽珏随意地伸出手去替她将凝固的墨盘动了动,“也许这样对七哥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桑梓死后,他早已没有心思过问世事,就算回去了,也不再是昔日里那个骁勇善战的澈王,届时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倒不如就此一刀两断,与过去断个干净。”

    听他这么说,夜卿凰点点头道:“我倒是认同他这般想法,如此也可免去诸多烦恼,只是清王那边……他真的不要再见上一面吗?”

    沈幽珏闻言轻轻笑了笑,“见或不见,今后又如何打算,那就是七哥自己的事情了,我们不能替他拿主意。”他拍拍夜卿凰的手臂,“你就别再为这件事操心了,我能处理好。”

    说着,他伸头看了看夜卿凰面前的书册,问道:“你这几日忙忙碌碌地,在做什么?”

    夜卿凰眸色沉了沉,低声道:“皇华告诉我,师姐体内的余毒无法彻底清除,所以师姐现在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犹如一个活死人,我在想,能不能找到什么法子将她体内的余毒全部都清除掉,否则,就算保住了她的性命,又有何意义?”

    沈幽珏微微颔首,揽上她的肩,“别太累了。”说着,看了看四周,“师娘呢?”

    夜卿凰朝着门外瞥了瞥,撅嘴道:“娘亲这两天一直不怎么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她抬手握住沈幽珏的手,“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顾缘君临走之前说过什么?”

    沈幽珏想了想道:“她说,师父不是她杀的。”

    夜卿凰颔首,“娘亲说过,她是亲眼看着顾缘君将父亲害死之后,丢下千无崖的,娘亲绝对不会说谎,她既是这么说了,就必然是真的,那顾缘君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是顾缘君故意说出来混淆视听的?”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个人,但是不可否认,她确实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而且她是南乔的师父,我从南乔和长公主那里都对她做了些了解,这个人向来性格鲜明,爱憎明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如果人真的是她杀的,她是绝对不会为了逃避责任而谎称没有杀人,所以她既然这么说了,拿着其中就必然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顿了顿,她往外看去,“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她和娘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从她们的谈话来看,当年两人的关系应该很好,无话不谈,所以娘亲对她的了解应该更深一些,正也因此,娘亲才会对她那晚留下的话深有疑惑……”

    她抬头看了看坐在身后,将她圈在怀里的沈幽珏,伸手挑了挑他的下巴,“你有什么想法?”

    沈幽珏宠溺一笑,“想要弄清楚这件事,很简单,找到她,当面问个清楚便可。”
正文 第490章 缘君欲除夜卿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瞥了瞥他,虽然没有说话,那眼神却分明满是嫌弃,似乎在嫌弃他出了个“馊主意”,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所言也不无道理。

    “可是以娘亲的脾气……只怕她是不可能去找顾缘君问清楚的,她们两个人现在一见到面,必然兵戎相向。”

    “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你代劳。”

    “我?”夜卿凰凝眉想了想,“我若是瞒着娘亲,去见顾缘君,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那就要看,你是希望她不生气,还是希望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听他这么说,夜卿凰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转过身面对着他,盯着他看了两眼,突然弯眉幽幽一笑,“我知道了。”

    大邱皇宫一片沉寂,静得可怕,宫人给容峫送了晚膳之后便匆匆离开,生怕留下来多说多错。

    看着满桌的美食,容峫却似乎没有一丝胃口,低头看了看,眼神有些嫌恶,摆摆手起了身,朝着内殿走去。

    “皇上……”身后的内侍连忙出声喊道:“您吃点东西吧,忙了一整天,不吃点东西,身体吃不消的。”

    “朕吃不下,撤下吧。”容峫说着回身瞥了那人一眼,“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那人连忙低下头去,摇摇头道:“回皇上,已经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可就是不见顾大人的身影,奴才在想,顾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事,已经出城去了……”

    “不可能。”容峫断然否定,“师父的为人朕了解,这种时候她是绝不可能一声不响地离京而去。”tqR1

    闻言,内侍不敢再应声了,只是低垂着头立在一旁,正琢磨着顾缘君可能去了哪里,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一人跑到殿门口禀道:“皇上,顾大人求见!”

    待屏退左右,顾缘君对着容峫俯身行了一礼,容峫连忙上前将她扶起,疑惑地看了看她,“师父这几日去了哪里?朕派人去了帝师府好几次都说不在府上,朕还在担心师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今日前来,就是希望能借皇上之手,解决这个麻烦。”顾缘君神色凝重,脂粉也遮不住她脸色的苍白。

    容峫一眼便看了出来,引她入座,低声道:“师父可是受伤了?”见她没有否认,便又问道:“是何人所伤?”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尘飖郡主夜卿凰,你还记得吧?”

    提起夜卿凰,容峫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淡淡笑了笑道:“记得,这辈子都忘不了,如果不是她,我大邱何至于变成今日这局面?”

    “她现在就在洛邑城。”

    容峫拧了拧眉,迟疑了一下,“朕知道,可是朕现在却没办法动她,她与承国的几位王爷关系都不错,时常出入军中,现在妄动,会坏了大事……”

    突然,他话音一顿,直觉告诉他,顾缘君突然提起这个人,绝对是有原因的,“师父要解决的事,可是与她有关?”

    “没错。”

    “那师父不妨说说,希望朕怎么做。”

    顾缘君眸色一冷,沉声道:“除掉她。”

    容峫神色一凛,想起一开始顾缘君还在尽力维护夜卿凰,到如今执意要杀了她,这番转变有点突然,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师父应该知道,现在若动了她,承国那边会坏事的……”

    “就算你不动她,她也迟早会坏事。”

    容峫愣了愣,“师父这话什么意思?”

    顾缘君并不答他,只是深沉一笑,“眼下她就在城东的小院,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她的存在对大邱百害而无一利。至于最后该怎么做,皇上自己思量。”

    三朝殿下陆续进宫面见容峫,他们之间都谈了些什么,怕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三人倒是很有默契额,并未询问彼此之间的谈话,只是从宫里出来之后,三朝之间的关系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夜卿凰这几日一直守在小院,守着陌归,担心她心情不好,一时冲动,跑去找顾缘君。

    凤兮阁的弟子已经传回消息,在皇宫附近看到了顾缘君的身影,也就是说顾缘君很有可能已经进了宫,纵然陌归身手了得,想要闯入如今这守卫森严的皇宫杀人,再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这雪下了几日了?”就在夜卿凰一个人靠着门边沉思之时,陌归从身后缓步走来。

    乍起的声音吓得夜卿凰微微一颤,回身看了看陌归,浅浅一笑,又看了看外面地上的雪,“好些天了,娘亲也知道的,大邱这边的气候与承国不同,一年之中至少有四个月可能都在下雪。”

    “是呵……”陌归颔首,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当初与萧澜一起在千无崖的时候,看着那阵阵的大雪从眼前飘过,落入深深的崖底,直到从视线里消失都没有融化,那种感觉着实别有一番趣味。”

    “那娘亲还想再去看看吗?你若是想去,我陪你一去……”

    话未说完,陌归就摇了摇头,“你以为,那个崖洞现在还会在吗?”

    夜卿凰愣了愣,陌归继续道:“我们离开之后,顾缘君就去了千无崖,想必现在,那里的出口已经被发现了,里面所有的一切也必然已经被翻腾过,不去也罢……”她说着长叹一声,面上露出沉湎之色,“每次去那里,我总是会想起萧澜。”

    闻言,夜卿凰抱住陌归的手臂走到屋内坐下,“娘,你给我说说父亲……我是说我爹的事情好不好?这段时间一直听你和九翕谈起,总觉得我爹他是一个很不得了、很厉害的人,你就给我说说吧。”

    陌归不由弯眉浅笑,拍着她的手背点了点头,“行,娘给你说,就说说我们初见的事儿吧,那时候我得到消息,无门谋士要在幽州汇集,至于目的,显然都说冲着陌归来的,他们都因为陌归就是奚族天女,想要打奚族天女的主意。其实那天我原本应该见到的人是祈璃的那一位,可是祈璃的那位警觉性太高,根本没有按照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出现,而是自行先到约定地点溜了一圈,留下字条之后便离开了,其他两人则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出现,而萧澜……”

    “我猜我爹他,一定是最后一个到的,而且是故意来得比较晚。”
正文 第491章 请君入瓮候君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陌归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抬手轻抚着夜卿凰的额头,“我现在是有些相信那句话了,有其父必有其女。没错,萧澜是最后一个到的,而且是在其他两人都已经离开之后,却偏偏是他发现了祈璃那位留下的字条。”

    “那字条上写了什么?”

    陌归深沉一笑,“你猜猜看。”

    “这个有点难,要不你给我说说我爹看了字条之后,干了什么。”

    “你爹……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离开。”

    “立刻离开……那张字条上难得说的是有人在跟踪他们?”

    陌归弯了弯眉,正要开口说什么,蓦地,母女两人全都脸色一沉,相视一眼,齐齐站起身来,陌归习惯性地将夜卿凰挡在身后,沉声道:“你先留在屋里,我出去看看。”

    夜卿凰点点头,转过身去绕了一圈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陌归也出了门去,可是她这心里中有的有些不踏实,而且隐隐能感觉到一股杀气朝着自己逼近。

    低垂收在水袖里的双手掌心微微运气,夜卿凰沉着脸色看着门外的陌归,蓦地,她眸色一凝,足下轻轻一点向后掠去,同时一把操起桌上的茶壶和杯盏,毫不犹豫地朝着屋顶打去。

    而就在她将东西打出去的瞬间,只听“哗啦”一声响,头顶的屋顶已经被凿了一个洞,六名黑衣人从屋顶坠下,手中长剑一挑,齐齐朝着夜卿凰刺来。

    追出门去的陌归闻声,心下一凛,暗道一声不好,想要折回身来,却被另一行黑衣人挡住了门拦住去路。

    到这时,母女俩已然明白过来,这些黑衣杀手根本就是冲着夜卿凰来的!

    事发虽然突然,夜卿凰与陌归确实丝毫不含糊,手起掌落,掌风阵阵,强势而凌厉,堵在门口的几人很快便摔在一旁起不了身。

    陌归逸进门来,与夜卿凰背对背站着,看着从门外不停涌过来的杀手,陌归沉声道:“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让对方出动这么多人来杀你一个人。”tqR1

    “显然,是一个与我认识的人。”

    “你猜到是谁了?”

    “洛邑如今已经是一片狼藉,又四面都有三朝兵马,又还有几人能折腾出名堂来?再说,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在一夕之间调得动这么大一批杀手,在洛邑城内也没几人。”

    陌归当即会意,冷了脸色,“你与他何时结了仇?”

    “我与他之间的仇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里说,我捉弄了他,往大里说……”她顿了顿,挑眉冷冷一笑,“也许在他心里,是我逼走了隐觞玉,换言之,是我害得大邱至此。”

    陌归不由轻笑,笑声讥讽。

    黑衣杀手虽然身手了得,却并不是母女两人的对手,几番过招下来,死伤一片。

    眼看着这边的黑衣杀手处理得差不多了,陌归脸色一沉,一个掠身出了门去,抬手一撒,一把暗器朝着黑暗中打去。

    “既然来都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陌归冲着黑暗中朗声道,“你该知道,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我们之间是时候好好清算清算了。”

    话音刚落,黑衣中缓步走出一人,微弱的烛光下看去,她的黑衣袍子与地上的白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陌归……”她轻轻开口,语气竟有些无奈和惋惜,“对不起。”

    “哈哈……”陌归闻言,顿时朗声大笑,回身瞥了一眼,与夜卿凰相视一眼,抬手一扬,一把暗器朝着身后打去,夜卿凰适时跃身而起,被暗器打中的黑衣杀手闷哼一声,扶着伤口躲到一旁,朝着门外的顾缘君看来。

    “对不起?你是在跟我说吗?”陌归微微扬手,卷起一阵雪花,“你是在派出杀手来杀我的女儿的同时,又来跟我说这一声对不起吗?”

    顾缘君凝眉,定定看着陌归,“陌归,你该知道,我并不是刻意针对她,以前我不知道她的身份之前,我甚至在邱帝面前出手救过她。”

    “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要杀她,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休想得逞。”

    话音落,身后屋内的夜卿凰在那些黑衣杀手愣神的瞬间,抬手在面前结了一个手印,不等他们回神,便双掌飘飘,朝着黑衣杀手袭过去。

    那些杀手只觉脑子里有一晃神的蒙住,等他们回神,夜卿凰的掌风已经袭在胸口,那掌风像是一柄柄利刃插在身上,五脏俱痛,痛得他们几乎站不稳脚。

    “是……是破戒印……”

    临渊寺绝学中,有一套九大掌印,当初在西岭夜卿凰就用过第一招大悲印,而今这一招便是破戒印,与大悲印正好相反,名为破戒,自然是杀招,掌风狠绝威猛,大有出招必取人性命的气势。

    不等夜卿凰将这一套掌印使出来,黑衣杀手已经死伤殆尽,所剩无几。

    顾缘君面上有遮掩不住的愕然,像是猜到了什么,瞪了瞪眼看着陌归,喃喃道:“这是计,是你们设下的计……”

    夜卿凰扬手打开身边站着的最后一名黑衣杀手,不顾地上勉强着爬起来的人,朝着陌归走了过来,“娘亲说过,最好的追踪不是将人追得无处可逃,而是自己站在原地不动,却能让对方自己送上门来。顾前辈,你与我娘既是多年前的故交,竟是连我娘这一点的性子都没有看透吗?”

    顾缘君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没有应声,朝着夜卿凰身后瞥了一眼,夜卿凰自顾向前走来,随意地朝着身后挥了挥水袖,一把几乎看不清的细小银针向身后打去,稳稳打在刚刚起身准备偷袭夜卿凰的几人身上。

    不等他们倒下,门旁便掠出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护在夜卿凰身后,将那些黑衣杀手的路拦住。

    “不要全都杀掉,留两个活口,我有话要问他们。”紧跟在秦衍萧肃二人身后的沈幽珏缓步走来,边走边道。

    秦衍和萧肃会意,点了点头,一步步朝着黑衣杀手逼近。

    这边厢,看着突然出现的沈幽珏,顾缘君已然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不由轻呵一声,摇了摇头,“看来,我又一次栽在了手上了。”

    陌归面无表情,冷声道:“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
正文 第492章 萧澜死因浮水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话音落,杀意起。

    陌归曾经说过,上一次顾缘君的离开,是为了还当年顾缘君没有追杀到底的恩,而今她又说,这是顾缘君最后一次栽在她手中,其意已然再明白不过。

    不同于上一次的激愤,这一次的陌归虽然满身杀意,却沉静得可怕,那种无声无息间骤然腾起的杀气比之那种伴随着情绪而来的更加让人心惊。

    跟在顾缘君身后的黑衣人连忙上前来将她护住,轻声道:“大人,情况不妙,快走!”

    顾缘君虽然脚步在往后退,眼底却是一片黯沉,摇了摇头,喃喃道:“只怕这一次……是走不了了。”

    那些黑衣人没有听清楚她说的话,还当她是在担心他们的安危,一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留下四人护住顾缘君向后退,其余人纷纷朝着三人涌了过来。

    顾缘君一边提气运功掠去,一边回头向这边厢看来,只见那三人并肩而立,面向三处,齐齐运功,只是站在原地不动,那些黑衣人便根本无法靠近半分,被阻拦在一个无形的罩子外面。

    而后三人一起挥掌,破除了那个保护的罩子,外面的人当即像是被人一掌狠狠打在身上,向后踉跄着退了好多步也未能站稳,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顾缘君原本半悬着的、担忧不已的心突然间就平静下来,朗声笑了两声。

    同行的四人以为出什么事了,全都愕然地看了看她,“大人,您没事儿吧?”

    顾缘君摇摇头,“我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可笑的事情……”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去一个地方,你们就不用跟着来了,带着这封信回去向皇上复命。”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交到一人手中,轻轻嘀咕道:“原本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需要写这封信,可惜人算终不如天算。”

    “大人……”那人捏着信有些为难,“皇上吩咐了,要我们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保护好大人……”

    “我的命不重要,皇上的命才重要,你们要想想清楚,是要留下来保护我这条注定保不住的性命,还是赶回去,兴许还能帮皇上一把。”

    闻言,四人不由一阵犹豫。

    顾缘君又道:“再说,我是死是活还不一定,他们还没有追上来,我只是想要去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地方取点东西。”

    听她这么一说,那四人这才稍稍放了心,眼看着她独自一人走远了,这才朝着皇宫的方向掠去。

    很快,三道人影便追了上来,却在这路口发现了两行足迹,一行朝着皇宫的方向,另一行确实朝着城外去的,三人相视一眼,等着陌归拿了主意,便抬脚朝着城外的方向追去了。

    一路追去,正如陌归所预料的那般,地上的脚印朝着千无崖的方向而去,待他们在千无崖边停下来,已经过了三更时分。

    崖边,一道身影正站在边上,她离边缘很近,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能将她吹落崖底。

    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能凭着那身形与身上的气势认出眼前的人——

    “你果然在这里。”陌归上前一步,幽幽道:“你这是要在临死之前,来你害死别人的地方做一个忏悔吗?”

    “咯咯……”顾缘君轻轻笑了笑,摇摇头,“不是忏悔,只是缅怀,是悼念,也是告别。”她说着缓缓回过身来,“我说过,萧澜……不是我杀的。”

    陌归忍住心下的翻腾,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无波:“那你倒是说说,杀死萧澜的人究竟是谁。”

    “其实这个人你也知道,我既然是无门谋士,那这谋士之位总该要有一人传给我。”

    陌归眉心一拧,“你师父?”

    顾缘君没有出声否认,“我初识萧澜那一年,才刚刚从师父手中接过无门谋士之位,甚至应该说,那个时候我还不能算是真正的无门谋士,新的一任谋士既出,则前一任谋士既退,不复出,而那时候我师父还在,在我身边教导我,甚至是替我做决定,拿主意……”

    “我没心情听你诉说你与的师徒情深,我只要知道萧澜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陌归的语气冷了下去,丝毫不给顾缘君废话的机会。tqR1

    顾缘君轻轻笑了笑,垂首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年我奉师命前往幽州查探碧瞳天女一事,无意中结实了萧澜,得知他是承国无门谋士,我曾经想过要与他联手结盟,两个人的力量至少要大过一个人,两个人一起去寻找一个人、一样东西,总好过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大海捞针。”

    “可惜他不愿。”

    “没错,他不愿,他说他根本不想要找什么萧氏后人拿星宿图,更不想要找奚族天女开启秘印,他只想要觅得一位心意相通的女子,执手相伴一生……曾经我以为他说的那个人是我,我甚至试着幻想过,如果我真的能抛下这无门谋士的身份,和他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彻底远离这俗世纷扰,是不是也能安安稳稳地做一对神仙眷侣……可惜,如你所言,他不愿。

    我师父得知他有心让无门谋士从他这一辈彻底消失,只觉可笑之极,已经过了两百多年,这件事又岂是他说想要终止便可终止的?但是不管怎样,至少他这份心思是独特的,所以我师父我想要见一见他,便让我去幽州将他带来。原本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却因为一些事而彻底改变……”

    她停了停,面对着陌归,夜风戚戚,呼呼作响,即便黑暗中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她们却似能听到彼此的内心。

    “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以为,我不知道萧澜的真实身份?又或者,是不是连你都不知道,萧澜除了承国无门谋士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陌归心头暗暗一凛,双手骤然握拳。

    顾缘君咯咯笑了两声,点头道:“没错,早在二十年前我就知道萧澜萧氏后人的身份,而他会命丧大邱,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正文 第493章 缘君忆往会萧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师父。”陌归骤然冷静下来,定定看着顾缘君。

    顾缘君也没有否认,朝着城内的方向看了看,喃喃道:“师父终究是师父,师父的心思没有哪一个徒弟能彻彻底底地猜透,哪怕你觉得自己足够聪明,也不要去和你的师父耍小聪明,那终将会一败涂地……”tqR1

    夜色苍凉,寒风四起,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盘旋飞舞,朝着崖底而去,顾缘君就这么站在距离崖边不到一丈的距离,黑暗中,三人看不到她微微勾起的唇角,却能感觉得到她无奈而又懊悔的情绪。

    “那次我前往幽州,带着师父的一封手书,信里的内容我一开始并不知晓,只当那是师父给萧澜的邀帖,毕竟无么谋士原本都是一家人,往前推两百多年,也许他们都是一群同吃同住、像最亲的亲人一样,生活在一起的兄弟姐妹,我师父于萧澜而言可算是一位父母辈的前辈,当时也没作他想。

    当时萧澜看完信脸色并不是很好,却也没多说什么,只说将手边的事稍作安排,便随我一起离开。那些天我一直在想,想着即便不能一见钟情,但还有一个说法叫日久生情,不是吗?他这么干脆地答应随我一起离开,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她停了停,突然就咯咯笑出声来,笑声中满是嘲讽,微微摇着头,“没有,我到最后才知道,原来真的一丝一毫都不是因为我。”

    “那是一封威胁信。”陌归淡淡出声,“而且用来威胁萧澜的筹码绝对不是萧澜自身的性命,而是比他的性命更重要的东西,比如,他的亲人,比如,他萧氏一族的荣辱。”

    顾缘君微微有些惊讶,看了看陌归,微微颔首,却并没有要解释那封信的意思,“我不知道萧澜临行前做了什么,那两天他突然失了踪迹,直到我们约定好一起离开的那天早上他才又突然出现,随我一起离开,前往大邱。我本有心路上慢慢地走,不用着急,却怎知,他竟然比我更急躁,一直催促着尽快赶路,原本打算走半个月的路程,因为他的催促,快马加鞭,十天左右便赶到了洛邑城。

    赶到的当晚,师父单独面见了萧澜,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等我进去的时候,我听到师父在问萧澜可已婚娶,萧澜他说……他说他这辈子不成亲,他要去浪迹天涯……那时候我还以为那是因为他性格洒脱不羁,不愿收到束缚,可是我到今天才明白他那句话中的深意,他说他不成亲,却没有说他有心仪的女子可以陪他一生一世,他说要去浪迹天涯,却没有说他已经有了那个可以一起浪迹天涯的人在身边……我知道,他什么都不说,是为了保护你。”

    饶是陌归一直稳定着自己的情绪,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用力握了握拳,发出一阵轻响。

    顾缘君了然地笑了笑,轻轻一叹,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是因为何故,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师父和萧澜之间的交谈并不是很友善,两个人经常明明正在好声好气地说这话,却总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感觉两人是在争论,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的问题无非就是这无门谋士的废立。而毫无疑问,每次师父都会被萧澜堵得无话可说。

    当时我并不知晓萧澜的其他身份,所以不是很明白,为何每每他和师父论及前朝萧氏的种种时都会因为师父的过激之言而情绪激愤,也不明白两人为何会因为萧氏的事吵起来。那天晚上他和我一起坐在院子里谈心,他给我说了很多因无门谋士和奚族碧瞳而带来的祸患,毫无疑问,这些祸患最终的承受之人不是掌权者,而是无辜的百姓,最后他说,他第二天便会离开。

    第二天他真的离开了,天还没有亮人就不见了,我赶了个大早也没能赶得上去送他一程,我又恼怒又羞愤,却又无可奈何,一连多日闷闷不乐,最后还是师兄不忍再看我难过,告诉了我一件事,其实那天萧澜并非不辞而别,他甚至根本都没能来得及离开洛邑城……”

    听他突然停了下来,对面的三人都不由皱了皱眉,沈幽珏略一沉吟,沉声道:“他被抓走了。”

    顾缘君点点头,“师父得知他第二天一早打算离开,在那天夜里就派人将他带走了,师兄说,师父一直在逼着萧澜交出什么东西,萧澜抵死不愿,与师父交手被师父打伤,而后师父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图纸。虽然那张图纸似乎并不完整,可是那会儿师父无心想太多,命人将萧澜关起来,开始研究搜出来的那张图。

    我得知此事,一边替萧澜担忧,一边埋怨师父,责怪师父竟然做出这种背信弃义之事,无门谋士本该一家,他却想要杀了萧澜……师父却根本不听我所言,他因为师兄将此事告诉我而严惩师兄,许是因为他并没能从那张图纸上得到什么线索,脾气很是暴躁,将所有人都骂走,又去找萧澜,想要从萧澜身上得到什么线索,却没想到萧澜已经逃走了。

    师父因此认定我们之中有内鬼,一定是有人协助他逃走的,他开始怀疑每一个人,包括我,就在所有人都在想究竟是谁放走了萧澜的时候,师兄死了……我认得他的伤口,是师父杀了他,师父说,他吃里扒外,与萧澜联起手来对付自己人……”

    “可是最终,萧澜还是死在了大邱。”陌归深吸一口气,虽然她的嗓音听起来很是平静,却遮不住她语气中的激动。

    顾缘君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沉思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长叹一声,语气变得沉凝,“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天很冷,下着雪,师兄的死我很自责,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师兄才会被师父杀死,那几天我每天都守着师兄的墓碑,有一天已经很晚了,我正准备回去,结果发现身后的雪地上有一行除了我之外的脚印,就在我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虽然已经被后来落下的雪盖了大半,可还是能看得出来……我顺着脚印找过去,发现那个一路跟着我的人,竟然就是萧澜……”
正文 第494章 星宿之密复重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一阵阵落下,几人的头发上和肩头都落了不少的雪,沈幽珏抬手替夜卿凰和陌归将肩上的雪掸去,上前一步,替夜卿凰挡住一侧的来风。

    “你们应该也猜到了,他受了伤,那段时间师父几乎派出了所有人寻找他的下落,更是派人将所有的城门全都守住,即便是安然无恙的萧澜,想要不惊动任何人离开洛邑都不可能,更别说是受了伤的他。”说到这里,顾缘君的语气竟变得轻快了些,轻笑一声,“不管怎样,他终究还是来找我了,至少,他还是信任我的……”tqR1

    顿了顿,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下头去,“可惜,我到最后都没能保住他……”

    “唰”的一声轻响,陌归手中软剑一抖,缓缓抬起,“告诉我,萧澜究竟是怎么死的。”

    顾缘君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萧澜受了伤,而我又不能给他找府中的大夫,只能将他暂时安置在一户农夫家中,又从一家医馆找了一位大夫,把人硬绑着去给萧澜治伤,然后我又开始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把他送出城去,城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师父的人,想要避开他们实在太难。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打听到那几日有一支商队要经过洛邑,前往祈璃,我边想着如果到时候能将萧澜混入这只商队中,便能安然离开。

    可是我千算万算却万万没算到,我的一切行迹都早已在师父的掌控之中,我们刚刚跟着商队出了城,就被师父拦下了,我和萧澜都被师父带回了府中,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师父早就料到萧澜离开之后,无法出城,一定会去找我,在洛邑,他唯一能信任的人就只有我,至于从一开始直到萧澜离开,师父都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他不忍心伤了我,他只是在等,在利用我从萧澜口中套出一些话……”

    “什么话?”

    顾缘君定了定神,沉声道:“星宿图的秘密。”

    “所以,从一开始,从萧澜没有前往大邱,从你带着你师父的信前往幽州找萧澜的时候,你师父就已经知道萧澜是萧氏后人。”

    顾缘君颔首,“师父不仅知道萧澜是萧氏后人,还知道他们萧氏的一个秘密,当初我带给萧澜的信里便是以这个秘密为要挟,若萧澜不到洛邑来,师父便将萧氏的这个秘密公诸于众,那样一来,所有的萧氏后人都将永远不得安宁。”

    陌归沉声道:“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秘密依旧是和星宿图有关。”

    “没错,确实和星宿图……”顿了顿,她朝着夜卿凰看了看,又深有其意地看了陌归一眼,“你们既然有一个女人,那你应该知道这个秘密才是。”

    陌归的心下骤然一凛,脸色骤变,似是明白了顾缘君话中深意,剑尖一挑,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师父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我师父年轻的时候曾有一位相好的女子,那女子便是出自萧氏,虽然不是皇室正统血脉,但祖上往上数几辈也是一家人,曾有耳闻。”

    “这么说,你师父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过萧澜,不论萧澜是生是死,他都能从萧澜身上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至于让萧澜在你身边多活几日,是因为在他心里,星宿图他已是唾手可得,所以想要借你之口套出星宿图的破解之法,如此,无门秘印的所在之地他便尽在掌握了。”

    顾缘君没有否认,“师父将我们抓回去之后,便寻来府上医术最高明的大夫,准备剥皮之术……”

    “慢着。”夜卿凰骤然出声,打断了顾缘君,用略带疑惑的语气问顾缘君道:“剥皮之术?你们想要做什么?”

    顾缘君轻呵一声,“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单是你至少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及你生身父亲的身份了吧。”

    “知道又如何?”

    “当年萧氏一族覆灭之后,守护萧氏的无门和奚族隐于世间,静待时机光复萧氏,离开之前曾经藏起一份宝藏,称为无门秘印,开启无门秘印需要奚族的碧瞳,而找到秘印所在就需要那张藏在萧氏后人身上的星宿图。当时萧澜随我前来洛邑的时候,早已经料到师父的目的,所以他提前一步从星宿图扯下一角,并将另外的那部分大的留在了幽州,自己带着这撕下来的一角到洛邑来,想要以此糊弄我师父,却被师父识破,师父早就料到他此行不可能将星宿图带在身上。”

    “既如此,抓住他又有何用?”

    “他没有带着那张星宿图,并不代表他身上没有星宿图。”顾缘君嗓音渐冷,“其实,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张星宿图。”

    闻言,夜卿凰心下咯噔一跳,只觉自己方才所猜的事情可能要成真,心底的担忧越来越浓——

    “身为萧氏皇族唯一嫡传后人,为了防止星宿图的遗失,他的身上就刻着一张星宿图,而且是在他身上不同的地方,只有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才会用这个法子,将他身上刻有星宿图的皮肤割下来,展平之后拼到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星宿图。我也是知道那时候才知道,当初师父让我带给他的那封信里说的便是这个秘密,萧澜自然不能让这个秘密传出去,所以才只身冒险前来。”

    “这么说,从最初的一开始,你师父就已经打定了要杀了我父亲、割下他的皮来拼凑星宿图的打算?”夜卿凰深吸一口气,说话的同时,低垂的双手掌心运气,凌厉的掌风渐起,一步步朝着顾缘君走去。

    “姐!”身后骤然传来夜南乔的喊声,夜卿凰脚步一顿,不等她回身,夜南乔便已经掠身上前来,站在她和顾缘君中间,显然他这一路是狂奔而来,停下之后大口地喘着气,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顾缘君。

    “南乔……”顾缘君走上前来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一旁,自己面对着夜卿凰,“没错,我师父确实早有此打算,我只恨我没能早一点看穿他的心思,没有看明白原来我们所有人都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否则,萧澜也就不会,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模样。”

    “师父,这不怪你。”夜南乔用力摇摇头,定定看着夜卿凰,“姐,人不是师父杀的,不仅如此,当年害死你父亲的那个凶手都是我师父除掉的。”
正文 第495章 为守秘密坠深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有人闻言都愣了愣,夜卿凰心下暗暗一惊,收起内息,惊讶地看了看顾缘君和夜南乔,“你说什么?”

    夜南乔抿了抿唇,看向身侧的顾缘君,顾缘君轻呵着笑了笑,摇摇头道:“没想到当年的事竟然还有人能挖出来。”

    夜南乔沉声道:“我说过,我一定会找到一个办法去化解你们之间的仇恨,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我不相信师父会轻易对自己的同门下手,所以这两天我一直在找当年的真相……”

    顿了顿,他垂首看了看顾缘君,“师父,你为什么不把当年的真相告诉姐?”

    夜卿凰目光一挑,落在顾缘君身上,淡淡道:“说来听听。”

    顾缘君道:“当初萧澜被抓住之后,师父一边让人准备剥皮,一边派人来问我关于星宿图的事,他笃定萧澜一定曾经跟我说过关于星宿图的秘密,只可惜,我是真的不知道,在此之前,萧澜甚至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他身上有星宿图的事。说来也是命中注定,就在一切都快准备就绪的时候,有人来报,说有一批承国人暗中潜入了洛邑,听口音像是从幽州来的,师父便猜想这些人是冲着萧澜来的,有心将萧澜转移。萧澜身上的星宿图太重要,不能有丝毫的损伤,他不希望在动手的时候,有人来打断。tqR1

    正也因此,我和萧澜才有逃走的机会。我们在转移的时候遇到了那些人的阻拦,混乱中,一位同门的小师妹偷偷替我松了绑将我放走,当时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已经顾不得,更是不相信任何人,与小师妹一道将萧澜救出来之后,便连忙带着萧澜趁乱离开。很快,师父便发现我们逃走了,一路追踪而来,小师妹留下拖延时间,让我和萧澜先走,当时萧澜已经被灌了药,使不出功力,走不了太快,那四周也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师父的人马还在身后追着,无奈之下,萧澜让我带着他往千无崖赶去。

    其实在去的路上我就已经隐隐猜到他的用意,可是那时候除了按照他的意思向前走去,我们别无选择。走到一半的时候,萧澜体内的药性便已经完全发作,他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若非我知道那附近有一条近道,只怕我们早就被师父的人追上来抓住了。

    正如我所料,我们到了千无崖边之后,萧澜便让我将他推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免除他身上的星宿图落入我师父手中,千无崖下毒瘴重生,莫说师父根本不可能派人去下面找他,即便找到了,只怕到那时候他的尸体也已经早被腐化,尸骨无存……”

    她停了停,声音已经开始渐渐颤抖起来,仰起头长舒一口气,想要将压抑在胸口的烦闷全都吐出去,“至于后来的事……你既然说你是亲眼看着我杀了萧澜,想必你已经都知道了。”

    这句话显然是对陌归说的。

    陌归静静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她似乎在想,想顾缘君的话是真是假,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在我赶到的前一刻,萧澜还是活着的,如果……如果我能稍微早到那么一小会儿,我不仅能见到活着的萧澜,我甚至还能有机会将他救下来。”

    顾缘君摇头,“你能不能见到活着的萧澜我不知道,但是我肯定,你没法救走萧澜。我没算错的话,你那时候正怀着孩子,你不会是我师父的对手。”

    陌归几乎是强忍着心底的刺痛,将那日看到的情形仔细回想一遍,她隐隐记得那天无止大师将她带走的时候,有一行人也赶到了千无崖边,现在想来,当初那一批人不是别人,正是顾缘君的师父。

    “当年不是,未见得现在也不是。”陌归缓步走上前来,“你师父在哪里?”

    “咯咯……师父?”顾缘君笑得有些讥讽,连连摇头,“我一直叫他一声师父,那是因为我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这么叫他,可是我们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师父’这两个字他根本就不配,我和诸位师兄师姐在他眼中不过就是他达成他目的的棋子,是为他办事的工具,我能得他重用,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我比其他兄弟姐妹聪明些,能替他将萧澜骗来,我知道,他得到星宿图,得到那笔萧氏留下的宝藏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就连那天他在这千无崖边留我一条生路,都不是因为师徒之情,而是他始终认定,我手里有星宿图的秘密。

    原本我是想着一死了之,可是转念一想,师兄师妹的仇还没报,萧澜的仇也没报,我还不能就这么轻易死掉,我必须要想尽办法活下去,替那些被他还是的人报仇,所以我就故意假装疯癫,假装知道一些星宿图的秘密,时不时地念叨两句,师父便没有杀我,而是将我带回去关了一个院子里,说是要让我好好想一想。我当然要好好想一想,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杀了他。

    也多亏是苍天有眼,他这个人向来是信不过任何人的,所以所有送给他的信都必须要他亲自来拆,而且不让别人在场,我便是利用他这个习惯,让外面的几个师兄弟每天让人给他送一封匿名密信,信上涂了淡淡的一层毒药,我了解他,如果涂得太多或者味道太浓的话,一定会被他察觉,所以药量不能太重,要一点一点儿慢慢地来,积少成多,时间一久,毒性已经渐渐渗透到他的体内,此时再察觉已经晚了。

    在小院子里待的那段时间,我一直都很冷静很清醒,我知道我必须要尽快好起来,恢复体力和功力,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与他一较高下。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天气很好,风清气爽,已经是春天了,师父他将我关在院子里这么久,却始终没能从我口中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已经着急了,所以他亲自来找我,告诉我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如果我再不说,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他体内的毒积蓄已久,只要他骤然提起运功,便会加快毒性在体内的蔓延。所以我就故意气他,激怒他,让他动气,越气越好,然后趁着他毒性发作的时候,亲手杀了他。”
正文 第496章 今日帝师何以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最后那一句“亲手杀了他”竟说得如此风轻云淡,似乎只是在说一句最简单最寻常的话,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平和淡然。

    “你杀了他。”陌归沉声道。

    顾缘君没有说话,倒是她身边的夜南乔忍不住出声道:“没错,我找到了一位师伯问过了,当年确实是师父杀了她的师父,不过,这件事被所有人瞒了下来,对外宣称人是因为常年积劳成疾,暴病而亡,而接下来,早就被他选做大邱无门谋士的师父便顺理成章地继承师命,成了新一任的帝师,入主帝师府。”

    夜卿凰想起那日在千无崖的崖洞里陌归说过的一句话,大致意思是,第二年她出生之后,陌归前来想要找顾缘君报仇,却发现顾缘君竟然成了帝师,而帝师府向来守卫森严,顾缘君又终日将自己关在府中,哪儿也不去,无奈之下,陌归便假扮成前来投亲的孤女,混入了帝师府……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年我本该有机会救下萧澜的,如果那时候我是真正的无门谋士,如果那时候我手中有哪怕那么一丁点儿的势力,我都不会让自己和萧澜落得那般境地。”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她是恨恨的语,却难掩其中的无奈。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如果能重来。

    几人已经快要忘记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一个人在静静地说着关于萧澜的往事,其余人都在认真听着,那个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离开这个世间的男人,却是此时此刻唯一能将他们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人。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微亮,可以看清彼此的面容和表情。

    “所以这些年你就拼尽全力,成为大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师,大邱权势地位最高的两个男人都听你的意,你甚至,还将其中一人训练成了自己的接任之人。”夜卿凰语气微凉,说不出为何,此时提起隐觞玉,她的心底没由来地一阵刺痛。

    顾缘君显然听得明白她说的是隐觞玉,也微微愣了一下,低下头去,摇了摇头,“觞玉他……本不在我的选择之列,我甚至想过南乔,可是一开始……一开始我让邱帝派人去救他的时候,却是完完全全没有想过会是他。”

    “那你为何会想到让容峫去救隐觞玉?”

    “最初决定救人,只有两个原因,一来,我确实查过觞玉的身份,他的母亲玉姑娘也就是玉夫人是邱帝母后的小姑姑,也就是说,他是邱帝母后的表兄弟,也就是邱帝的舅舅,他有难,邱帝出手相救,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二来,觞玉在承国的这些年虽然吃好喝好,身份尊贵,可是他却并不知道自己生母的事情,正因此才会认贼为母,一直称那个害死他娘亲的人一声母妃,如果他知道他和他母亲的人都是他的那位母妃一手造成,便会怨恨承国,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那时候谁都知道,承国出了个战神王爷,明明生了一副俊秀儒雅容貌,却偏偏是个带兵打仗的武将,而且是个头脑及其聪明、极有排兵布阵之才的武将,最重要的是,他对承国的兵将都了解至深,这样的人若为我所用,我大邱必然能与承国一较高下……”

    “所以你们为了能将他留在大邱,不惜扭曲事实,编造谎言欺瞒他,更是将他心爱的女子关在深宫里,十余年来从来没有回过祈璃与自己的亲人团聚,甚至就连在洛邑城,这两人也无法相伴相守,在他们之间一直隔着那么一道高高的宫墙,只有隐觞玉旧疾复发,两人才能得以一见……你说容峫把人救回来是因为他们是亲人,可是你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是这般对待自己亲人的吗?”

    夜卿凰的情绪微有波动,一番话说完之后,双眼已经变得通红,一瞬不瞬地看着顾缘君,眸色冷厉,“你可知你们的一句谎言,很有可能就此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顾缘君眼前骤然拂过那晚隐觞玉抱着服毒的陆烟栀离开陵安王府时的样子,自从她将隐觞玉救回,就从来没有见过他那般失魂落魄、仓皇无助的模样,那个时候,他的身上早已不见丝毫所谓的战神王爷的影子,他只是一个失去所爱、痛不欲生的男人,没有理智,也没有思绪。

    “觞玉……烟栀……”她轻轻呢喃一声,这两个名字刚刚喊出后便觉心口狠狠一阵刺痛,痛得她忍不住俯下身去,直不起腰来,胸口堵得离开,她只能张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良久,才轻轻道了声:“对不起……”

    “呵呵……”夜卿凰冷冷一笑,“对不起?你们就只会说这句话吗?可是这句话有什么用呢?能将人命换回来吗,能吗!”

    夜南乔看着两人这般神色,焦急却又无奈,伸手扶起顾缘君,却被顾缘君轻轻挣脱,而后将他往着夜卿凰身边推了推,看着他紧紧皱起的眉,骤然轻轻一笑,眼泪顺颊而下。

    “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所以你不要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名字,你是夜南乔,是承国尘飖郡主夜卿凰的弟弟夜南乔,你的命是她给的,你应该站在她身边,尽你一生所能去保护她。”

    “师父……”

    “至于我,你在我身边的那些年早就已经报了我对你的教导之恩,从今往后,不管我怎样,都跟你再无关系。”

    夜南乔心下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顾缘君摇头打断。

    她把目光移向夜卿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不管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换不回烟栀的性命了,其实我明白,大邱早在十余年前就已经气数将尽了,这多出来的十余年是用觞玉和烟栀的一生换来的,是毁了他们的幸福、甚至是感情和自由才换来的,只是这强求而来的东西终究不得长久,我早就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等到觞玉知道所有真相的那一天,也就是大邱走到尽头的那一天。”tqR1
正文 第497章 缘君坠崖留机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难道,你们是将整个大邱的命运都交在隐觞玉一个人手中的吗?没了隐觞玉,大邱就无法生存下去?”

    顾缘君摇头,“没有觞玉,大邱或许还能夹缝求生,可是若觞玉明白所有的一切,转过头来对付大邱,以他这十余年来对大邱的了解,大邱根本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说着,她将目光投向沈幽珏,“你应该能明白我说的意思。”

    一直安静地站在夜卿凰身边、很少出声的沈幽珏闻言,向前走了两步,定定看着顾缘君,“算是明白吧,不过我们还不至于面临那般困境,十余年前二哥还没能将我们所有兄弟的脾性完全摸透,十余年前,人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自从陵安王这个人在大邱军中现身之后,承国对战大邱确实不如往年顺利了。”

    顿了顿,他微微垂首,沉吟片刻,道:“你们必须承认一件事,你们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一个人身上,容峫太过自负,对陵安王太过依赖,也许是因为在你们的潜意识里,他就如同是大邱的救世之主,只有他才能带领大邱脱离困境,变得越来越强大,可是你们却忘了,这所有人的一切都不过是你们自己的一场妄想,等到终于有一天,陵安王醒了,挣脱了你们的掌控,你们突然就慌了,自乱了阵脚,失去了方向。”

    沈幽珏语气平稳,一言一语却犹如一把把匕首狠狠扎在顾缘君的心上。

    是了,关于隐觞玉、关于陵安王、关于这个如同谜一样的玉王爷的一切,终究只是他们强加在他身上的一场妄想,他们妄想着可以借隐觞玉的手改变大邱的现状,可是他们忘了,隐觞玉不是一个任由他们操纵控制的傀儡,他是一个人,一个有些有肉、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的活生生的人。

    “在我的记忆里,二哥一直是一个性情温和儒雅之人,心胸宽阔,待人和善,可我所听闻的陵安王确实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我竟不知这些年你们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对他做了些什么,才将他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沈幽珏的眼底隐隐泛起一丝愠怒,眸色冷然,定定落在顾缘君身上。

    顾缘君心头被重重一击,脚步踉跄了一下,胸口憋闷得厉害,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抬眼看了看沈幽珏,似乎想要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隔了会儿,她摇头凄凄一笑,垂首抹去眼角的泪,勉强站直身体。

    说话间,天色已经越来越亮,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顾缘君抬眼望去,四人的身后入目皆白,不见异色,一望无边。

    四人神色各有不同,当一切都大白于眼前,似乎顷刻间失去了辨别的方向,都在凝眉沉思。

    “呵呵……”她突然轻轻笑出声来,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划过,而后长舒一口气,缓缓向后退去。

    “师父……”夜南乔最先察觉,忍不住喊了一声。

    其他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目光落在顾缘君身上,发现她已经退到距离崖边不到半丈远处。tqR1

    “师父,事情已经弄明白了,人非你所杀,你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化解、非得你死我活不可的深仇大恨,终究,只是各为其主罢了。”夜南乔努力保持自己的嗓音平稳,边说边侧身看了看身边的夜卿凰。

    夜卿凰敛了敛眉,没有说话,而是向陌归看去,只见陌归神色沉冷,与顾缘君相视片刻,淡淡道:“可惜了,我到最后还是没能手刃仇人,亲手为萧澜报仇。”

    “没关系。”顾缘君抿唇浅笑,“我替你做到了。”

    陌归道:“杀师夺位,你怕是无门谋士之中第一人。”

    顾缘君连连摇头,“这一次你可猜错了,我只是第二人,第一人……是我师父。”说着,她将目光转移到夜卿凰身上,在夜卿凰和沈幽珏之间来回流转了片刻,冲夜卿凰微微招了招手。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你有权知道所有真相,再去做最后的选择。”

    夜卿凰皱了皱眉,面上升起一丝疑惑,迟疑了一下,朝着顾缘君走去。

    “师父……”夜南乔有些紧张和担忧地看了两人一眼,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顾缘君抬手拦住。

    “放心,事已至此,我不会伤害她的,我不希望……不希望你余生一直记恨着我。”说着,她弯眉一笑,见夜卿凰走近了,示意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夜卿凰脸色骤变,眼底升起一抹不可置信,连连摇头,紧盯着顾缘君问道:“怎么会这……”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影骤然移动,毫无征兆地向后退去,夜卿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却只抓住了她缠在腰间的束带,再抬眼,顾缘君已经向后掠至崖边,朝着四人扬眉郎朗一笑,从崖边坠了下去。

    “师父——”夜南乔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纵身上前跟着跃下千无崖,伸长了手想要抓住顾缘君,却还是晚了一步。

    夜卿凰回过神来,手中的束带用力一掷朝着夜南乔飞过去,缠上他的腰,借力拦了一下,而后掠身上前一把抓住夜南乔的一只手。

    身后的沈幽珏和陌归也齐齐上前来抓住险些被带着滑下去的夜卿凰,两人同时一用力,将挂在崖边的夜卿凰和夜南乔拉了上来。

    站在崖边看去,顾缘君身影急速下坠,很快就被崖底腾起的雾瘴吞噬,消失不见。

    “师父……”夜南乔缓缓蹲下身去,伏在崖边,看着空荡无一物的悬崖,俊眉狠狠皱起拧成一坨儿,双手紧紧握拳,砸在地面上。

    看他这般神情,陌归正想要上前来说什么,却见夜卿凰微微摇了摇头,陌归会意,与她点头致意,缓缓向后退去。

    夜卿凰没有离开,她静静地站在夜南乔身后,看着他时不时微微耸动的双肩,良久,直到感觉夜南乔的情绪终于稍稍平静了些,她才缓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南乔,我们该回家了。”
正文 第498章 兵马异动察端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南乔怔了怔,缓缓回身看着她,俊眉紧蹙,轻声疑问:“回家?”

    “你是承国的人,乔家一门都是承国的人,我知道,承国有愧于你们乔家,所以这一次回去,我们就是要洗清乔家这些年承受的屈辱和污蔑,证明乔家的清白,把乔家曾经失去的全部都重新找回来。”

    夜南乔的疑惑很凝重,似乎有些不敢肯定夜卿凰所言究竟是什么意思,惶然地看着夜卿凰,蠕了蠕嘴唇,问道:“姐之前不是希望我永远都不要提起乔家的事吗?”

    “如果你还是那时候的南乔,我确实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再想起乔家的事,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过这样一段过去,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南乔,你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夜南乔。”夜卿凰抿唇浅浅笑了笑,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痕,“你现在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是一个将要成家立业的男人,你已经记起了所有的一切,如今你已经有足够的担当去面对、去承担这一切,最重要的是,那个你将要共度一生的人与承国皇室有着不可抹除与分割的渊源,你想要安安心心、稳稳当当地和她过一辈子,就必须在一开始把眼前的问题全部都解决掉,逃避是没用的。”

    听了这番话,夜南乔原本暗沉的眸子亮了些,定定看了看夜卿凰,试探性地问道:“姐,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夜卿凰淡淡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不管怎样,至少眼下我们已经弄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吗?剩下的就是找证据,而最重要的那个证人如今离我们并不远。”

    夜南乔明白她话中深意,眉峰骤然一挑,一直以来郁结在胸口的那一块石头像是突然变轻了很多,看着夜卿凰眼角的笑意,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只是一转眼面向悬崖,他又骤然想起了顾缘君,就在不久之前,她还站在这里和他说话,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经从这里跳下去,坠入了崖底……

    “南乔。”夜卿凰似乎看出了夜南乔的心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相信这世上有轮回吗?”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垂首敛眉,“我宁愿相信是有的,我相信师父她来世定能摆脱苦厄,安然生活,因为她这一辈子已经把所有的苦难都经历了一遍,父母双亡,亲友之死,尊师利用,以及爱而不得,若她还在,要不了多久,她还要亲眼看着大邱毁灭……身为帝师,这样的结果于她而言和对容峫来说一样残忍痛苦,也许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说罢,他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伸手将夜卿凰扶起,“你说的对,我是承国人,我乔家上下都是承国人,泠音和师父也是承国人,我终究是要回到承国的。”

    说着,他侧身看向夜卿凰,“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很快,等这边的局势定了,我们便即刻启程回京。”

    夜南乔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就听到一阵喝马的声音朝着这边靠近,两人回身看了看,正好看到一人策马而来,到了沈幽珏近前立刻翻身下马。

    “阁主,出事了!”

    夜卿凰和夜南乔相视一眼,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抬脚掠去,刚刚到了近前就听到鬼四神色沉肃到:“祈璃兵马异动,开始朝着城下靠近过来了。”

    闻言,四人相视一眼,没有多想,当即随着鬼四一道朝着兵马扎营处掠去。

    主帅营帐内,沈瑨珩的脸色不大好看,却也还算冷静,沉沉看了看手边的沈幽珏和沈凌清,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沈凌清忍不住问道:“四哥,那邱帝究竟都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回来之后就一直愁眉不展?”

    沈瑨珩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侧身看了看一旁静默不语的沈幽珏,问道:“九弟在想什么?”

    沈幽珏眸色一定,沉声道:“褚流霆。”

    闻之,沈凌清一愣,沈瑨珩倒是了然地点点头,“你与我想到了一处。”

    “什么意思?”沈凌清撇撇嘴,“关褚流霆什么事?他不是已经……”

    蓦地,他话音一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瞪了瞪眼看着沈幽珏和沈瑨珩,“这么说,褚流霆果真是被皇华带走了?”

    “必然如此。”沈瑨珩沉着脸色坐下来,想了想道:“眼下琢磨不透的,就是皇华究竟用褚流霆和容峫做了什么样的交易?他们之间又究竟达成了怎样的契约?”

    沈泠音用力一拍桌子,冷哼一声道:“我早就料到祈璃不会做事不管,任由我们和青髓齐驱并进,他一定会想办法来分一杯羹,当初他表面上出手帮助青髓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他们有问题,只可惜那时候我们又不能对他们怎样,毕竟还夹着一个青髓在中间……”

    他边说边抬眼朝着沈瑨珩看去,想了想,垂首兀自嘟囔道:“不管怎样,六姐还在青髓呢。”

    沈幽珏出声道:“四哥有何打算?”

    沈瑨珩想了想,“容峫说了,眼下的形势早已不受他控制,三朝兵马齐入大邱帝都,这还是两百年来头一遭,眼三朝兵马好比三足鼎立,任何一方动,都会打破这现有的平静局面,也会决定究竟谁和谁才是朋友,谁又和谁才是敌人……”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似乎有些迟疑,拧着眉沉吟了半晌,这才抬眼看向两人,“撇开其他一切不谈,单单说一说你们对青髓的想法,过去的事也不谈,就说说现在。”

    沈凌清和沈幽珏当即会意,沈凌清摸了摸鼻子,轻声道:“这可是四哥你说的……四哥就没觉得这一次重佑太子……很古怪吗?”

    沈瑨珩并不惊讶,颔首道:“继续说。”tqR1

    “按道理来说,青髓与祈璃之间可没什么交情,两方应该是相互提防的关系,可是这一次祈璃突然出兵帮助青髓,重佑太子竟然没有丝毫惊讶,入京之后更是一派和睦……我就这么跟四哥说吧,皇华与重佑太子私下里会面,可不是一两次了。”
正文 第499章 形势暂定离洛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瑨珩眸色一凝,却还是保持冷静,想了想,看向沈凌清道:“你怎么知道?”

    沈凌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迟疑了一下,垂首嘀咕道:“我……我听说的……”

    “听谁说的?”

    沈凌清挠挠头,低下头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总之……总之这个消息肯定是真的,说这件事的人不会骗我的。”

    沈瑨珩和沈幽珏将他的举动收在眼底,了然一笑,沈瑨珩道:“这么说,这两位殿下背地里可是忙得很。”

    沈幽珏颔首,朝着帐门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祈璃那边的态度和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青髓那边的想法。”

    顿了顿,他垂眸浅浅笑了笑,摇了摇头,“也许,青髓那边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

    “可是据我对重佑太子啊的了解,不管怎样,他现在是绝对不会摆出自己的态度的。”沈瑨珩跟着摇摇头,“虽然我和这个人没有长时间的相处去了解过他,却听六妹说起过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再加上这些天听到的有关他的传闻,不难推断这是一个优柔寡断、做凡事都喜欢留一招后招的人,所以他是不会这么块地摆出自己的态度,相反,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从中打圆场,避免矛盾和冲突,他心里很清楚,一旦三朝真的在大邱的疆土上开战,最不讨好的就是青髓。”

    兄弟两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沈凌清皱眉道:“那四哥,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闹下去?如果这时候祈璃的大队人马赶在我们之前进城,那……那我的处境可是十分不妙。”

    “那倒不一定。”沈幽珏摇头道,“既然现在还处在商谈之时,容峫是绝对不会答应祈璃的全部兵马进城的,莫说容峫,就是重佑太子也不答应,所以他们现在应该只是为了试探一下其他各国的意思,尤其是青髓。是敌是友,他们之间的盟约又是否能达成,全看这次青髓的态度。”

    沈凌清有些不悦,“那就是,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能对他们怎么样了?”tqR1

    沈瑨珩道:“这个问题又绕回了原地,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青髓的态度,所以,就眼下的情况来看,现在三朝任何人都不能先动这手,就算心里各有算盘,也要等大邱的事情了结了,各归各位之后,再慢慢清算。”

    闻言,沈凌清瞪了瞪眼,“那……那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把大邱分一分,各回各家得了。”

    “问题就在于,怎么分。”沈幽珏一语中的,说完与沈瑨珩相视一眼,显然兄弟两人想到了一处去。

    “怎么分……”沈瑨珩点点头,“这才是真正的关键之所在。”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连连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道:“不得不说,这位邱帝看似年轻,思考起问题来确实深思熟虑,他能做出今日这般决定,绝非一时兴起又或是意气用事,而是思量已久,毕竟不是任何一位帝王都能有这份魄力,为了保全自己的子民百姓,做出这种低头之事。所以,谁能真正地保全好大邱的百姓,谁就会是最终真正得到大邱的人。”

    “四哥的意思是……”

    沈幽珏接过话道:“四哥的意思是,眼下不管他们如何算计,如何结盟,都只是暂时的,而非最后的结果。”

    “那……我们要做什么?”

    沈瑨珩缓缓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撩起帐门看了看外面,幽幽道:“回京。”

    再过几日便是小年夜,不同于祈璃兵马朝着帝都而来,在邱帝容峫与三朝殿下密谈之后没两天,承国的兵马突然抽出大半撤离了洛邑,去向却是未明,惹人深思。

    就在第二天,祈璃与青髓的兵马也纷纷抽调出一部分撤离,出了洛邑没多久便没有了踪影,只知道大致的方向是他们自己的国。

    城门外的马背上,夜卿凰举目四望,一片白雪茫茫,积累了多日的积雪融化了尚且不到一半,瞧着势头,今年的雪怕是要留到明年才能融化。

    “看来他们也都不蠢,明白了你们的意思。”夜卿凰侧身冲沈幽珏挑眉笑了笑,“至少算是一点就通。”

    沈幽珏笑得淡然,“那种情况下,与其说是考验兵力,倒不如应该说是考验耐力,敌不动我不动,因为没有人能彻彻底底地预测到彼此的想法,就算是青髓,他也不敢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说祈璃和承国不会联手对付他,在必要的时候,利益使然,那一点点的盟约又算什么?”

    夜卿凰点点头,“这样也好,至少对大邱的百姓来说是一件好事,这应该就是容峫想要看到的吧。他是料准了三朝兵马同时入京,便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阴鸷而偏激的君王,没想到在最后的关头,竟然考虑其他的百姓的死活。”

    “不管怎样,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说着,她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回身看了一眼高高的城门,眼底浮上一抹悲色。

    沈幽珏了然,轻声道:“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不回来,我希望能永远都不要回来,这个地方……”夜卿凰撇撇嘴,嘟囔道:“不好……”

    她的父亲萧澜死在这里,她最器重、最信任的桑梓也是死在这里,每次一想到“洛邑”这两个人,她都会想起他们来。

    “别想了。”沈幽珏仗着手臂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时候不早了,该走了,再晚就追不上师娘了。”

    夜卿凰闻言不由冷哼一笑,瞥了他一眼,“那就试试!”

    话音落,她用力一夹马腹,坐下的白马轻鸣一声,冲了出去,身后的沈幽珏虽然连连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笑意,抓紧手中的马缰,跟了上去。

    身后的城楼上,两双眼睛正紧盯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两人走远了,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其中一人这才呵呵一笑,“殿下,看来这位尘飖郡主……已经有主了,殿下何不考虑另觅佳人?”
正文 第500章 再见夜斐生活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简无衣脸色骤然一沉,侧身瞥了华重佑一眼,眼神微冷,看得华重佑心下微微惊了一惊。

    “这种事不宜说笑,华兄今后莫要再提。”不等华重佑回神,简无衣便转身朝着城楼下走去。

    华重佑不由朝着夜卿凰两人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撇了撇嘴,跟着下楼去,加快脚步走到与简无衣并肩的位置,道:“殿下既然称我一声华兄,那我这么做兄弟的真的应该要好好提醒一下殿下,如今祈璃的局势如何,殿下比我心里更清楚,相比于青髓,祈璃目前的情况对于殿下来说并不算乐观,虽然殿下生母是璃皇唯一一位皇后,虽然殿下一直是璃皇心中最合适的继位人选,可是你的几位兄长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如今璃皇已经年迈,将朝政之事交予殿下及诸王手中……殿下,说句冒犯的话,待璃皇驾鹤西去,你现在手里的那些兵将还不足以成为你稳夺皇位、并坐稳这个皇位的筹码。”

    一番话停下来,简无衣神色瞬息万变,待听完最后一个字,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侧身看了看华重佑,只见他笑得意味深藏,似乎话中有话。

    “华兄究竟想说什么,不如干干脆脆地说了。”

    华重佑笑得深沉,“殿下不可能不明白,只不过是在装不明白。不过也无妨,最重要的是殿下自己心里能明白。殿下应该还记得承国的承帝沈熠当年是如何登上皇位的吧?”

    简无衣想了想,道:“当年沈熠子女满堂,尤其是那一年夙贤妃还诞下了龙凤胎,先帝大喜,念及沈熠儿女兴旺,乃是祥瑞,是上天的启示。”

    “可是殿下却是至今仍未婚娶,退一万说,万一殿下真的出点什么事,你……”他没有把话说完,简无衣却依然明白他话中深意。

    前方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沈凌清和身着将服的华无芳两人正并肩朝着城内走去,手中还提着些什么,一路有说有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注视的目光。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简无衣唇角掠过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看来,无芳公主的终身大事已经有了着落。”

    华重佑却是不慌不忙,微微摇头笑道:“婚姻大事岂可由她胡闹?到时候自然是要由父辈与兄长做主,最重要的是看殿下怎么决定。”

    简无衣侧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华无芳的背影,没有再说话,只是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冷。

    承国岑州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照着几人这般赶路的速度,虽未能赶在小年夜到达,但终究是在腊月二十七那日进了岑州,第二天便见到了早已望眼欲穿的夜斐。

    云城也在下着雪,却与洛邑完全不同,云城的雪迅猛急促又静谧无声,平日里无风,所以即便下了雪也不觉得特别的冷,只有入夜之后,寒气才会越发明显,袭进门来。

    半年多不见,夜斐一见到夜卿凰就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说到一半想起陌归在一旁,又有些赧然,嘀咕道:“我……我当着你的面说这些,你不介意吧?”

    陌归笑着摇摇头,“卿凰是你的女儿,你想怎么说她都行,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

    听她这么说,夜斐不由放心了许多,继而又忍不住叹息一声,看了看正在捏圆子的夜卿凰,轻声问道:“我听说你们还见到了泠音公主和佳明长公主,她们可还好?”

    夜卿凰略一沉吟,点点头道:“爹你放心吧,长公主和泠音现在在祈璃神医谷,我们已经和他们联络过了,说是等年后天暖了就启程回京。”

    “那就好……”夜斐连连点头,浓眉舒展开来。

    看得出来,他的精气神还算不错,目光也矍铄有神,腿脚利落,比之以前在朝为相的时候反倒更精神了些,气色也好了许多,想来是因为不用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费心,心情越来越好的缘故,夜卿凰到了嘴边的询问又一次次压了回去,了然笑了笑。

    端着捏好的园子往后院走去的时候,夜卿凰正好看到玉立从门外进来,与沈幽珏正站在院子里的池边说着什么,神色平静,微微沉吟,不经意间与她目光交汇,沈幽珏下意识地弯眉一笑,点头致意。

    夜卿凰勾了勾唇角,继续往厨房走去,刚刚走到院门那就看到夜南乔正在劈柴,许是因为太热了,他将外衣退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眼看来,原本板着的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顿然浮现一抹笑容,朗声道:“姐。”tqR1

    “嗯。”夜卿凰颔首应下,看了看一旁堆着的柴火,“够了,你不用一下子劈那么多柴。”

    “反正我也是闲着没事儿做,多劈点柴放着,以免万一哪天老爷没柴烧了。”夜南乔边说边摇摇头,“院里伺候老爷的人年纪都大了,他们做事终不如我们年轻人爽利。”

    没由来地,夜卿凰心下咯噔一跳,像是心底某个角落里的什么东西突然被触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今后的日子能就这样下去,那也挺好,安宁平和,什么都不用去想。

    “南乔。”她轻轻喊了一声。

    “哎。”夜南乔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走过来,“姐,怎么了?”

    “没事儿。”夜卿凰弯眉一笑,朝着外面看了看,“一会儿就能开饭了,你去跟他们几个说一声,到饭厅坐好,过时不候。”

    夜南乔先是愣了愣,继而像是立刻明白了什么,扬眉一笑,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

    陌归与夜斐闻声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小跑着的夜南乔,又看了看转身走进厨房的夜卿凰,眼底都没由来地露出一丝笑意,两人相视一眼,只听陌归轻声道:“对不起,这些年因为这个孩子,你……受累了。”

    夜斐连连摇头,“说这种话,你就是没把我当朋友。”

    陌归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卿凰,以你的条件想要续弦,定能遇到一个很好的女子……”

    话未说完,就被夜斐摇头打断,“陌归,你知道我的,自从他们母子离开之后,我的心也就跟着死了,若非卿凰……我怕是撑不到这个时候。”
正文 第501章 除夕之夜知死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着他似沉湎怅然、又似瞬间豁然的语气,陌归脸色微沉,轻轻拍着夜斐的肩低下头去,“我知道,这些年你从未忘记过他们母子,不管他们离开多久,他们永远都在你心里。”

    夜斐弯眉淡淡笑了笑,微微颔首,“也许这就是命吧,是上天注定我们一家没有这个缘分,所以没办法走到一起、过完一生,其实,从我在郇族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了这一点,她的身体一直都很弱,大夫也说过她的状况根本不宜生儿育女,所以那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孩子,我总想着我们两个人能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就够了,可是她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我是家里独子,不可无后,所以悄悄背着我换了汤药……”

    看不出他的表情究竟是喜是悲,又或者是两者皆有,喜的是曾经有一个女子这么爱他,悲的是,正因为太过爱他,她终究没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陌归了然,点点头,“她是在与命相争,她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博这一把,虽然最终她还是失败了,带着未出世的孩子一起离开了你,可是不管怎样,你们都已经竭尽所能努力了,我相信她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

    “是吗?”虽然夜斐眼底隐隐水光闪烁,面上却浮着一丝笑意,与陌归相视一眼,继而又抬眼看向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夜卿凰,眼神骤然变得温和,微微点了点头,“那是多亏了卿凰这个孩子,也多亏了你,否则,怕是当年我就随着他们母子一起离开了。卿凰……与其说是我救了她、倒不如说是这些年是她救赎了我。”

    陌归跟着弯眉笑了笑,随即又垂首摇头一叹,“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愧对于卿凰。”

    夜斐摇头,“别说这种话了,我知道当年你离开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夙贤妃的孩子,卿凰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会体谅你的。”

    “我知道,这多亏了你,你……把她教得真好。”

    “呵呵……”听她这么一说,夜斐眼底不由浮上一抹得意和自豪之色,“要说我夜斐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什么,那就是教出了这么个女儿,她的事想必你也多多少少都了解了,不得不承认,这个丫头脑子里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她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比之你和萧澜,可谓青出于蓝胜于蓝。”

    说罢,似乎心情不错,索性朗声笑出声来。

    走到附近的夜卿凰疑惑地皱了皱眉,侧身瞥了他一眼,一转身就看到沈幽珏也正略有疑惑地朝着夜斐看去,撞上夜卿凰的目光,他浅浅笑了笑,缓步走过来。

    “忙什么呢?”

    “做饭啊。”夜卿凰撇撇嘴,“跟玉立在聊什么呢?”

    沈幽珏笑意稍稍收了些,略一沉吟,低声道:“洛邑的形势基本已经定了,大邱暂且一分为三,三朝谁也不吃亏,谁也不落巧,各掌一些离自己最近的州城,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不过……”

    “不过以容峫的狡猾,以及皇华手中的褚流霆,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沈幽珏颔首,“大邱各州城的情况应该没有人比容峫更了解,看似是按照地域而划,可是这其中的玄机怕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只不过这种状况一时半会儿尚且看不出来。”

    夜卿凰撇撇嘴,“可是就算明知道事情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却也不能做什么,谁都不知道眼下彼此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顿了顿,她晃了晃自己有些油腻的手,朝着沈幽珏努了努嘴,沈幽珏会意,伸手将她敞开的水袖束起扎紧,“这样行吗?”

    “嗯。”夜卿凰又晃了一下,确认不会滑下来,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又回了厨房。

    身后的沈幽珏见状,不由得摇头弯眉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除夕夜,风雪停。

    大邱帝都洛邑城,城门内外一片喧嚣,三朝将士吃吃喝喝,呼喝声一片,城内确实死一般地沉寂,城里的百姓已经离开了过半,剩下的人也是早已没有了心思准备过年的事儿,三朝兵马就在都城外,谁又还能吃得下,睡得安?眼下他们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些兵马莫要闯入城中伤害城里的无辜百姓,让他们能安安稳稳过完这个年。

    皇宫里也是不问丝毫管乐之声,处处都透着一股森寒之气。

    容峫站在案前,垂首静静地看着案上的东西,俊眉紧蹙,眼底有一抹遮掩不住的悲色,伸出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想要去碰触案上的东西,还没有碰到便又收住了手,垂首摇了摇头,呢喃一声:“师父……”

    候在一旁的侍卫脸色沉重,低声道:“皇上,属下已经查清了,那天晚上古大人带着死士去杀夜卿凰,却不料那夜卿凰不仅自身武功高强,身边还有高手相助,顾大人失手了,逃走之后被他们追了上来,一行人的脚印便是到了这崖边停了下来,属下觉得顾大人她……怕是回不来了……”

    “朕知道……”容峫站直身体,昂起头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垂首,心绪冷静了许多,伸手将案上的那条束带拿起,缓缓握在掌心里,定定看了两眼,冲侍卫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侍卫闻言,垂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师父呵师父……”容峫轻声呢喃,将那束带紧紧握在手中,越握越紧,“如今连你也要离开朕了吗?你们所有人都离开了,就留下朕一个人,这叫朕……朕一个人怎么办才好?”

    他缓缓绕过桌案,朝着内殿走去,脚步徐缓虚浮,身形摇摇晃晃,似乎有人稍稍一推,他便可能倒地不起。

    眼看着软榻就在眼前,他突然脚步一滞,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扶手边的东西,却不想不等他抓住什么东西,便觉胸口气穴翻腾得厉害,顿然俯下身去吐出一大口血。tqR1

    “咳咳……”他抬手擦了一把嘴角,咧嘴呵呵笑了笑,喃喃道:“是你们在叫我吗?你们在……叫我去见你们吗?”
正文 第502章 深夜密谈涉国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样的除夕夜着实难得一见,往日里的这个时候,不是风霜便是雨雪,这么多年了从未有过改变,却是今年今夜有了不同。

    容峫手中紧紧握着那根束带,指甲扎紧手心的肉里,鲜红的血染上束带,他却浑然不觉。

    历来突然的转变都预示着各种不祥的结果,从顾缘君执意要亲自前往对付夜卿凰的那天晚上开始,他的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顾缘君此行怕是凶多吉少,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他就这么坐在寝宫里的软蹋上,等着顾缘君回来,等了一整夜,一直都不敢闭上眼睛,他生怕自己这一闭眼,再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

    可是,饶是他整夜没合眼,却依旧没能等回顾缘君,纵然外出搜查的众人什么也不说,他的心里却早就已经有了结果,他知道,顾缘君回不来了。

    而今,面对顾缘君的死讯,他悲痛是真,可并没有多少惊讶。

    不知道这么呆呆地坐着做了多久,直到听到殿外有人说话,他才稍稍回过神来。

    “皇上,祈璃皇华太子求见。”

    皇华……

    容峫心下轻轻念叨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寻了个锦盒将手中的束带放进去,抬袖抹了一把嘴角,应道:“请进来。”

    简无衣刚进一门,就凭着自己灵敏的嗅觉嗅出殿内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正要细探之时,就看到一抹人影从内殿走出来。

    容峫面上没什么表情,脸色有些苍白,简无衣抬眼看了看,似乎明白了什么,垂首微微行礼,道:“邱帝可还好?”

    “朕很好,劳殿下挂心。”容峫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与简无衣一道入座,“这么晚了,殿下怎么来了?”

    简无衣垂首,面色平和,看不出什么深意,“我只是听闻邱帝今夜不仅没有如往年一般设宴,更是在几天前将一众朝臣遣散,有些担忧邱帝……”他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将容峫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目光落在他持杯的手上。

    “邱帝这手……”

    容峫面色不动,淡淡道:“不小心划了一下。”

    简无衣颔首,“顾大人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逝者已矣,邱帝节哀。”

    “殿下有心,朕与师父都谢过殿下的好意。”

    不冷不淡的一句话将简无衣到了喉间的话堵了回去,迟疑了片刻,他突然低下头轻轻笑了笑,摇摇头道:“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就是朕却不放心。”容峫突然紧跟着出声,侧身向简无衣看来,比之方才,眸色有了异样,神情略显凝重,“流霆究竟如何了?他受伤失踪这么久了,还没有恢复吗?”

    简无衣了然地笑了笑,“邱帝是不相信我军中大夫,还是不相信我?”

    容峫皱了皱眉,沉声道:“若说医术,朕自然相信殿下的医术,可是医治流霆的诚意与决心,朕就不好多言了。”

    “邱帝放心便是,去答应过邱帝会救活褚将军,就绝对不会食言,就算军中的大夫当真医术不精,还有我,不是吗?”

    “呵呵……”容峫闻言不由笑出声来,点了点头,“是呵,还有殿下你呢,你可是祈璃神医,当初夜卿凰中了那么难解的毒,都能被殿下的回春妙手给救活,流霆的命……想必是不用担心了。”

    他说着用眼角余光瞥了简无衣一眼,果见,提及夜卿凰,简无衣的脸色微有异样。

    容峫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道:“不过朕佩服殿下的地方倒不是这医术,而是殿下的一片痴心,说起来,殿下的身份会提早暴露,都是拜那夜卿凰所赐,当初她突然遇刺,身中剧毒,朕也是狠狠吃了一惊,想来想去也想不通究竟会是谁伤了她,直到后来朕才知道,原来那些不过就是一场计,可怜了殿下那么担心她,为了她,不惜冒险换回祈璃神医的身份去替她解毒,却反被她所伤,这个女人的心当真是狠毒……”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个人恩怨,不劳邱帝费心。”简无衣冷了脸色,放下手中的杯盏,“褚将军的伤已经痊愈,这几天不过是在作些调养,醒来也不过就是这两天的事情,邱帝放心便是。”

    听他这么说,容峫确实悄悄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有殿下这句话,朕自然是放心,也请殿下放心,朕与殿下商议妥当的事绝对不会食言。”

    “是吗?”简无衣眼角拂过一抹清冷笑意,侧身看向容峫,“那邱帝应该还记得那天我们约定好的事。”说着,他朝容峫伸出一只手,缓缓摊开掌心。

    “殿下不必着急。”容峫将他的手推了回去,淡淡笑着,“朕一天还是邱帝,就一定会做到一言九鼎,只不过在此之前,朕还有几件事想要拜托殿下。”

    简无衣早知他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应允,点头道:“说来听听。”

    “其实也很简单,不管如今大邱与祈璃关系如何,至少曾经我们并肩作战过,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承国。”说起承国,容峫的面上泛起一丝恨意,“我大邱落得如此境地,承国是罪魁祸首,一切都是因他们而起,只可惜我容峫此生怕是没有机会亲自灭掉承国了,可是还有殿下,还有祈璃,不是吗?呵呵……”

    他突然笑出声来,笑声有些阴沉冷戾,“朕希望殿下能答应朕,无论如何都要灭掉承国,为你们祈璃,也为我大邱出一口恶气!”

    简无衣恢复了平静淡然的脸色,颔首道:“邱帝放心便是,这件事我定然会竭尽所能去做到。”

    “除此之外,朕还希望殿下能替朕杀一个人。”

    “谁?”tqR1

    “夜卿凰。”容峫紧盯着简无衣的神色,看着他听到夜卿凰的名字儿不自然皱起的眉,沉沉笑着,“殿下别忘了,她虽然是你师妹,可她也是承国的尘飖郡主,更有可能会成为未来的珏王妃,最重要的是,她几次险些要了你的命,你们连最普通的朋友都做不成,你们……你们这辈子注定只能是仇人,你明白吗?你要记住,你不杀她,迟早有一天,她会来杀了你。”

    简无衣阴沉着脸色没有应声,双手越收越紧,眼神也越来越冷。

    容峫似乎很满意他这种表情,冷冷笑了笑,继续道:“朕说过,国玺……迟早会送到殿下手中,关键要看殿下怎么做。殿下灭掉承国、护我大邱子民平安无恙、安乐生活之日,便是我大邱国玺交到殿下手中之时。”
正文 第503章 萧萧雪夜夜归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走出容峫寝殿,简无衣神色越发沉凝,心下竟有一丝躁动不安,一时间又说不出是为何,容峫方才的语气和神情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让人忍不住心下生寒,虽然早就知道他性格怪敛,可是以往相处最多也就是怪了点,而今天,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似乎都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玄机,让人难以琢磨。

    听到身后吱呀的关门声,简无衣下意识地回身看去,正好看到所有的宫人都被容峫屏退,退到殿门外,从外面关上了殿门,殿内,容峫独自一人坐在上座,一手低垂,一手搭在桌案的边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情绪冷静平和,嘴角含笑,眼底满是希冀,定定看着殿外的简无衣,似乎在期望着、等待着什么好戏上演。

    出了宫,方良正领人看着马车候在宫门外,借着灯笼的光看去,方良身边多了一个人,见简无衣出来,一脸焦躁地看着他。

    一见他这脸色,简无衣心下便有些不安,快步走过去,站在马车旁边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宫里出什么事了?”

    那人俯身行礼,看了看宫门口守卫的大邱将士,压低声音道:“殿下,咱们怕是……得尽快回朝了。”

    简无衣眉峰一凛,“父皇出事了?”

    那人点点头,“这一次病情来得迅猛疾速,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眼下几位王爷都已经齐聚宫中,皇上命属下来告知殿下,请殿下立刻回宫。”

    简无衣沉着脸色,微微抬眼看了看漆黑的夜色,须臾,他沉声道:“先回营。”

    黑夜中,一批快马正从疾行狂奔,朝着洛邑城而来,远远地看到洛邑城城楼上的火光,那人冷刻的眉峰微微舒展了些,来不及歇息,用力一夹马腹,继续加速赶路。

    沈凌清提着酒壶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清闲的沈瑨珩,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四哥,你怎么一人在这儿?”

    沈瑨珩淡淡笑了笑,“帐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闻言,沈凌清撇撇嘴,用脚拧了拧脚下的雪,与他并肩站着,仰头喝了两口酒,道:“四哥……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带兵出征吧?”

    沈瑨珩迟疑了一下,侧身看了他一眼,颔首道:“你想说什么?”

    沈凌清摇摇头,“四哥平日里一直待在京中,怕是一时间难以适应军中的生活,这里没有好酒好菜,没有歌舞升平,终日面对着一帮粗犷无趣的大男人……”顿了顿,他凑近沈瑨珩,贼贼一笑道:“连个姑娘都没有,四哥不觉枯燥难熬吗?”

    沈瑨珩明白他话中深意,微微撇嘴笑了笑,笑意幽深,不等沈凌清缩回脖子,便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保我承国,佑我疆土,是每一个承国子民应尽之责,更勿论你我还是皇子,是王爷,更应该为人所不能。”

    “是是……”沈凌清抬手捂着脑袋连连点头,顿了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瞪了瞪眼看着沈瑨珩,又转向承国的方向看了看,惊讶地“呀”了一声,扯着沈瑨珩的衣袖道:“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四哥,你此行外出可……可安顿好了四嫂?我听说太医给四嫂预算的日子可是在年前,今晚都除夕了,那……那四嫂肚子里的孩子……”

    提起孩子,沈瑨珩方才严肃起来的神色终于缓和了许多,微微眯了眯眼睛顺着沈凌清的目光看去,淡淡笑了笑,“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沈凌清忍不住轻叹一声,“唉,没想到四嫂生孩子,四哥竟然没能陪在身边,四嫂一定很难过,等回京了,四哥可得好好补偿四嫂。”

    沈瑨珩敛了敛眉,神色淡淡,没有多言。

    沈凌清不察,继续太息道:“父皇一定很高兴,不管四嫂生的是男孩女孩,父皇都一定会很喜欢的,我就现在这里恭喜四哥了。”

    说着,他朗声笑了笑,仰头喝了两口酒。

    沈瑨珩侧身道:“这么羡慕,倒不如自己尽快娶个王妃,生个孩子,到时候你就没时间来酸我了。”

    “娶妻生子?”沈凌清瞪着眼下意识地摇头,摆手道:“算了,我呀这辈子怕是没这个福分了,我还是就乖乖地带我的兵打我仗吧,后院里的那些事儿……我折腾不来。要我说,最有可能接在四哥后面娶妻生子的应该是九哥,你看九哥和卿凰,啧啧,当初我说什么来着,夜相的这个女儿着实让夜相头疼得找不着北了,这股子洒脱爽朗的劲儿很多男人都比不上,四哥你说他们这是打算什么时候向父皇言明,准备成亲?”

    他边说边借着仰头喝酒的时候朝着沈瑨珩瞥去,果不出他所料,从他说起夜卿凰和沈幽珏的时候,沈瑨珩脸上难得升起的一丝笑意便渐渐收起,此时已然面无表情,稍作沉吟,淡淡道:“这要看九弟自己怎么想。”

    “哦……”沈凌清应了一声,撇撇嘴,继续道:“其实在九哥前面的原本应该是七哥的……”

    蓦地,他话音一滞,低下头去,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七哥他……已经求得了父皇同意,原本八月节那会儿他们是要成亲的,只可惜……”

    他摇摇头,再抬头看向沈瑨珩时,已是一脸正色,“四哥,为了顾全大局,我可以答应你,在我们离开大邱之前,我不会冲动行事,可是七哥毕竟是死在这里,害死他的凶手也在这里,等大军离开了,不管我要做什么,希望四哥都不会阻止我。”

    沈瑨珩神色沉敛,定定看着沈凌清的眼睛,良久,他用力点了点头,轻轻道了声:“好。”

    沈凌清的脸色这才稍稍好转了些,握紧手中的酒壶,拍拍沈瑨珩的肩,“不早了,快过子时了,兄弟们都在等着你,我们快过去吧。”tqR1

    不多会儿,篝火燎燎的地方便传来一阵说笑声,似乎全然感觉不到夜间的寒凉。

    雪夜中,那匹快马已经在奋力疾行,到了城门附近,瞥了一眼守卫严密的城门,索性弃马步行,绕道一个僻静的角落,提气跃起。

    祈璃大营中一顶被严密看守的营帐内,榻上那个已经睡了很久的男人突然微微动了动快要僵住的手指,眼皮迅速跳了跳,而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邱皇宫方向升起一道耀眼的光亮,火光冲天,几乎将那边的半边天都照亮了……
正文 第504章 寝宫大火疑惑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勉强支撑着下了床,一步步挪到帐门口,正要抬手撩起帐门,就听到门外的人议论纷纷。

    “哎,你看那边,那个方向是皇宫那边吧。”

    “确实是皇宫,可是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火光?难道……难道是失火了?”

    “失火?怎么可能?你看看这四周雪都还没融化呢,而且皇宫重地,肯定有很多人看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失火?”

    “不是失火是什么?难不成是自己人放的火?”

    “哟,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如今这大邱都已经四分五裂了,等过了今晚,大邱就不再是大邱,而是三朝囊中之物,你们以为邱帝还能坐得住?只怕这大邱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皇宫给淹了。”

    “嗯,你这么一说倒确实如此,大邱在他手中丢了,大邱的百姓肯定恨死他了,哼哼,就等着看明天这些大邱的百姓怎么骂他了……”

    说罢,几人偷偷笑出声来。

    帐内的褚流霆双手紧紧握拳,咯咯作响,满脸不可置信的疑惑表情,一抬手撩开帐门走了出去,正在笑得乐呵的几人当即收声,看着突然出现的褚流霆,神色惶然,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名副将小跑着而来,有些焦躁,竟是没有注意到正背对着他的褚流霆,对那几个守卫道:“大邱皇宫出事了,邱帝的寝宫里有人放火,情况不妙,殿下吩咐一定要看好褚流霆,切不可让他知道这件事……”

    话音未落,褚流霆缓缓转过身去,阴冷的目光沉沉落在那人身上,吓得那人话音一滞,说不出话来。

    承国大营因为地势的缘故,加之一群人正吃吃喝喝地闹腾着,并未第一时间发现大邱皇宫失火之事。

    跟将士们一番过招下来,沈凌清出了一身的汗,气喘吁吁地连连摆手,走到正端坐一旁的沈瑨珩身边,执起他手边的酒壶仰头喝完,随手抹了一把脸,坐在沈瑨珩身边道:“四哥,要不要去玩玩?”

    沈瑨珩淡淡一笑,摇摇头,“有你陪他们过招就好,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好了。”

    沈凌清颔首,接过身边将士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道:“四哥,已经过了子时了,咱们……这一仗打了两年了。”

    “两年……”沈瑨珩挑了挑眉,“等明天一早醒来,大邱就该变样儿了。”

    “嗯,到时候不知道这些百姓会怎么想。”顿了顿又道:“其实,他们应该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这件事也怪不得邱帝,谁让他身边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褚流霆没了,顾缘君没了,就连陵安王隐觞玉也没了。”

    “隐觞玉……”沈瑨珩略一沉吟,脸色微沉,定定看着沈凌清,“这个人……”

    沈凌清了然,“我知道四哥想问什么,没错,卿凰确实跟我说过,她怀疑这个隐觞玉和二哥之间有什么密切的关系,不过可惜的是我们来晚了一步,隐觞玉已经离开了,见不到人,卿凰也没多说,很多事情还不能就此下定论。”

    沈瑨珩心中明白,“这些我明白,我只是没想到那个传闻中仅处于君王之下的玉王爷到最后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舍弃整个大邱。”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这个隐觞玉也是性情中人……”

    “怕是没那么简单。”沈瑨珩沉着脸色摇摇头,“我们所了解到的隐觞玉绝对不是这种轻率自私的人,这其中必然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不可就此下定论。”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若是有机会能见到这个隐觞玉,那我们心中所有的疑惑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嘈声,原本就闹得欢腾的众将士们也纷纷停了下来,朝着皇宫的方向看去,沈凌清和沈瑨珩不由相视一眼,跟着起身,朝着那边的空地走过去,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皇宫那边已是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沈凌清下意识地问了一声。

    一人策马匆匆而回,到两人身边下马行礼,沉着脸色道:“二位王爷,出事了,邱帝寝宫失火了!”

    待众人赶到寝宫门外,大火已然将邱帝整个寝宫吞噬。

    出了这么大的事,宫中众人虽然已经慌乱,却还算清醒,三朝带来的人并没有全都放进宫来,只允他们领了数十人进宫,此时这些人正站在寝宫门外,看着熊熊燃烧着的大火,个个脸色怪异至极,看向彼此的眼中也满是猜疑。

    “怎么会突然起这么大的火?”沈凌清俊眉紧蹙,满脸不解,看着腾腾大火,眼底有一丝不甘,几次想要冲上前去灭火,都被身边的随从拦下了。

    “四哥……”沈凌清咬了咬牙,靠近沈瑨珩压低声音道:“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欠我一条命,我还没找他报仇……”

    “十一弟。”沈瑨珩紧紧抓住他,回身瞥了一眼简无衣和华重佑,压低声音道:“你冷静点。”tqR1

    沈凌清也想冷静,可是一想到沈延澈,他就忍不住浑身颤抖,眼底杀意越来越浓。

    来来往往忙着打水灭火的宫人忙做一团,火势却未见有丝毫减弱的意思,照这种势头烧下去,不管里面有什么人,都救不出来了。

    寝宫最中间的阁楼上,容峫长发披散,披着一件玄黄袍子,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玉簪,嘴角含笑,看着越来越猛的火势,反倒咯咯笑出声来。

    “结束了……”他喃喃着,笑意凄凉,“终于,这一切可以都结束了……烟栀,我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地方了,我可以自由了,我……我可以去找你了,哈哈……”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缓步走到靠墙放着的木架那里,架子上的空格有些凌乱,并非按照顺序排列开来,就连大小也不完全一致,容峫迟疑了片刻,伸手拿起上面的一本书册,木架的空格和紧闭的盒子突然开始动了起来,来回转动,所有的顺序和位置全都打乱,等到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容峫却丝毫不觉惊讶,伸手按住其中一只紧闭的盒子,只听“轰”的一声,木盒骤然收了进去,随后上面的空格那里伸出一只锦盒,打开一看,国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正文 第505章 终抱国玺葬火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拿起国玺在手中,容峫嘴角的笑意颇有些无奈,手指摸索着国玺,摇摇头,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他们都想得到你,就算明知道你并不能左右我大邱的兵马将士,可是他们仍然想要得到,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你……是可以左右人心的……”

    说着,他转过身缓缓坐在地上,透过窗子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抿唇浅笑,眼前浮现前两日与华重佑密谈的情形。

    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他都轻视了这个人,也看错了这个人,他本以为最可怕、最难对付的人是祈璃的皇华太子,是承国的清王殿下,却是直到那天他才知道,真正可怕的人原来一直都在隐藏他的野心和欲望,直等到他自认为把握十足的时候才显现出来。

    而华重佑就是那样的人。

    “你想要国玺?”容峫拧着眉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冷酷的男人,“殿下这是说认真的吗?这国玺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我知道。”华重佑撇撇嘴,朝着容峫靠近一步,“我也没想过要用这个一块玉石头来操控你们大邱的兵马,不瞒邱帝,如今在我眼中,大邱兵马不过就是一群散兵游勇,根本不堪一击。”tqR1

    容峫闻言不由沉了脸色,“那你要这个做什么?”

    “收买人心。”华重佑毫不掩饰自己的打算,“邱帝也知道,国玺是一个国家君王的象征,在百姓心里,他和一国之君有着同样重要的地位,得到这枚国玺,便等于得到了大邱百姓的心。”

    容峫心下暗暗一凛,“原来你的野心根本不在于那些三州五城,你的心在整个大邱……”顿了顿,他突然冷冷一笑,摇头道:“甚至还不止是大邱,而是整个九冥!”

    “哈哈……”华重佑朗声而笑,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又有谁不想要呢?又有谁不想要做这天下之主呢?”

    “那……朕若是不给呢?”

    闻之,华重佑脸色骤沉,不悦地瞥了容峫一眼,“邱帝可要想清楚了,如今大邱还有拒绝的资格和权力吗?邱帝别忘了,如今整个大邱都已经四分五裂,落入三朝之手,这国玺……早就没什么用了。”

    容峫神色微变,似是听出了华重佑的话中深意,不由狠狠皱了皱眉,“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是不是威胁,就要看这些大邱百姓在邱帝心中的地位如何,邱帝又愿意为他们做出怎样的牺牲了。”

    容峫霍地握拳,眼底升起一丝怒意。

    威胁,说到底,还是威胁!华重佑这是在拿大邱百姓的性命威胁他!

    华重佑无视容峫的怒意,笑得狡黠,“邱帝做到这般地步的忍让,不就是为了保全大邱的百姓吗?该不会在这最后关头,突然松懈了吧?”

    他越得意,容峫便越恼怒,而他也似乎很乐意见到容峫这样的反应,笑声越来越大,转过身往着殿门外走去,边走边道:“我也不强求邱帝立刻做出选择,我给邱帝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会再来,希望到时候邱帝不会让我失望,也不会让成千上万的大邱百姓失望。”

    容峫握紧的拳头骤然松开,出声道:“朕若是你,就不会动大邱的百姓一根手指头。”

    华重佑闻言,脚步停下,没有回身,听着容峫继续说下去:“你方才也说了,大邱如今是四分五裂,所以大邱并不是落在你一人手中,没错,如今大邱确实已经不如青髓,可是相较于承国与祈璃,青髓似乎并不是很强势,无论是祈璃还是承国,他们都很清楚一个道理,得民心者得天下,你能想要笼络民心,他们又怎会想不到?如果青髓对大邱的百姓动手,只怕最乐见的便是承国和祈璃,因为这样,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出兵青髓,那样可以最快也最好的笼络我大邱百姓的民心……重佑殿下,你说是吗?”

    华重佑心下没由来地一凛,低垂的双手紧紧握拳,迟疑了一会儿,虽然没有回头便大步离去,可容峫看得出来,他的脚步已然有些慌乱……

    “呵呵……”一阵轰塌声唤回容峫的思绪,他却丝毫不见慌忙,看着已经逼近眼前的熊熊大火,喃喃道:“人心,人心呐……”

    可是,那样的人,又如何能得到人心呢?他又怎会将国玺交到那样的人手中呢?

    这些天他不声不响地暗中安排,可不是为了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我知道,只要我在,只要这国玺在我手中,你们就不会罢手的……”他语气清淡,向后仰了仰靠着手中的木架,轻叹一声,突然喉间哽了哽,喃喃道:“只是可惜了,到最后我都没能再见上你一面……舅舅……”

    “哗啦——”宫门外正在忙做一团灭火的人被这突然想起的声音吓得一愣,停了停,朝着里面看去,可是他们看到的只有火势腾腾的大火,寝宫内隐隐有一幢什么建筑轰然崩塌,激起一圈火浪朝着门外扑来。

    “王爷小心!”

    “殿下小心!”

    几人身边的随从连忙上前将沈瑨珩等人护住,向后退了两步,再抬眼看去,虽然没多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却已然透露了他们的心思:这火怕是一时半会儿灭不了了。

    正凝神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褚将军”,众人一愣,回身望去,只见褚流霆披着一件厚重的外衣匆匆而来,里面却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看起来消瘦了许多,他的神色很是凝重,眼底有火光在跳动,全然忽略了身边的所有人,身形踉跄地朝着宫门走过来。

    “褚将军!”一名侍卫认出了他,见他到了宫门前脚步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忙上前将他拉住,“将军您现在不能进去……”

    “皇上呢?”褚流霆双目瞪眼,看着眼前的情形,双手紧紧握拳,“皇上可在里面?”

    那侍卫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去,沉声道:“皇……皇上在里面……”

    闻之,褚流霆眉头一拧,顾不得那么多,抬脚就要往里面冲去,那侍卫连忙招呼过来两名兄弟将他死死拦住。

    一名身着宫卫衣着的男子站在人群中,浓眉紧蹙,眼神深沉诡异,看了看烧成一片火海的寝宫,又看了看拼命想要挣脱那些侍卫的褚流霆,最终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沈瑨珩和沈凌清兄弟。

    两人的目光也都正盯在褚流霆身上,说不出为何,总觉得有人正在注视着他们,便下意识地目光一转,朝着那人看去。

    饶是夜色暗沉,饶是四周喧嚣一片,饶是他穿着宫卫的衣着,饶是十余年未见,却终究这挡不住那份流淌在血液之中的亲情与默契,只这一眼,只这一个眼神,便能全然领会——
正文 第506章 一别十年相见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看到这张如此熟悉却又多年未见的面容,沈凌清显然有些激动,脑海里一片空白,几乎来不及多做他想,上前一步险些就喊出声,突然他感觉肩上一沉,有人拦住了他,回头一看沈瑨珩神色沉肃地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而后抬眼朝着隐觞玉看去,素来静淡的情绪早已不见,他在隐忍,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激动与不安。

    隐觞玉却似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到两人此举,唇角掠过一抹浅笑,稍稍点了点头。

    就在三人这一个交换眼神的瞬间,有人惊呼一声“褚将军”,将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循声望去,褚流霆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一片蜡黄,不见一丝血色,形容憔悴,突然向前冲了一步,吐出一大口血来,而后沉沉向后倒去。

    身边的侍卫一边喊着“褚将军”一边将人扶住,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简无衣上前一步,一把拉起褚流霆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腕脉,须臾,他沉声道:“赶紧把人送回去,好生静养,他的伤还没有痊愈。”

    那些侍卫哪里想得到问太多,听他这么一说,慌慌忙忙就架着人往外走去,在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的隐觞玉。

    沈凌清此时早已没有心思去过问简无衣和褚流霆,时不时地朝着隐觞玉的位置瞥一眼,心神不宁。

    沈瑨珩皱了皱眉,低声喃喃道:“他竟然就这么将褚流霆放回去了。”

    沈凌清不假思索,随口接过话道:“邱帝容峫已经死了,他再执着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听说邱帝死前见过皇华,想必说了不少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这么说,皇华现在有十足的把握,就算他这次将褚流霆放了回去,等褚流霆醒来之后,还是会乖乖去找他。”

    闻之,沈凌清一愣,回了回神,皱眉看着沈瑨珩,“为何?”

    “他们之间应该是达成了某种交易或者是约定。”

    “约定?”

    “比如……”沈瑨珩略一沉吟,目送着褚流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冷冷一笑,“让褚流霆投靠祈璃,协助祈璃对付我承国。”

    沈凌清眉峰骤然一紧,看了看沈瑨珩,摇头冷笑道:“真以为多一个褚流霆,祈璃就能与我承国相抗衡了?他若真有此心,那便试试看!”

    说着,他收回目光,朝着隐觞玉看去,却骤然一惊,一把抓住沈瑨珩的手臂,低声道:“人呢?”

    沈瑨珩跟着看去,却发现隐觞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环顾四周,也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只不过是一个转眼间,人便无影无踪。

    沈凌清有些急躁,匆忙迈开脚步想要走开,却被沈瑨珩一把抓住。

    “四哥,你让我去找找……”沈凌清想要摆脱沈瑨珩,“方才你也看到了,我们没有看花眼,真的是他……”

    沈瑨珩看了看一脸无趣、有意撤回的华重佑,与他相视一眼点了点头,拉着沈凌清往回走去,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他是谁?”

    “是二哥!”沈凌清的嗓音虽然很轻,语气却坚定,低下头想了想道:“虽然我和二哥已逾十年未见,可是……可是我记得他的样子,当年他失踪之时,我已经十几岁了,我永远都忘不了他长什么样子!”

    “你既知他是二哥,那就应该了解他的脾气。”沈瑨珩倒还算冷静,不似沈凌清那般急躁,定了定神道:“方才他明明可以避开我们,不让我们发现,可是他却没有那么多,而是让我们见到了他,那就说明他无意避开我们,至少这一次不会。”

    “那他人呢?”

    沈瑨珩抬眼看了看四周,道:“这里确实有他想要避开的人,只不过这个人不是我们。”说着,他抬眼朝着军营的方向看了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肃,加快脚步道:“尽快回营。”

    沈凌清一步三回头,总觉得下一次自己回过头去,就能再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可是不管他这一路回了多少次头,都未能如愿,脸色不由得越发失望。

    回到营中,已经过了丑时。

    大邱皇宫大火,邱帝葬身火海,此时非同小可,只是眼下寝宫的大火仍未扑灭,很多事情尚不能下定论,三朝既都有心得大邱之民心,自也不会在这时候发难,相比之下,此时什么都不做都好过多做多错,惹来是非。

    是以,三朝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全都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却也都各自留了眼线观察这边的动向。

    刚进营帐,沈凌清就神色烦躁地挥挥手将所有人都遣退,兀自倒了杯茶水大口喝下,阴沉着一张脸,想了想,站起身道:“不行,四哥,我还是想回去找找。”

    “找什么?”

    “找二哥,二哥一定还在城里,如果我们现在不找,我怕等到了天亮……”

    “不用找了。”沈瑨珩打断他,朝着营帐里屋瞥了一眼,沈凌清皱着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附身拿起一只杯盏紧紧握着,缓步朝着里面走去,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杯盏应声而碎,他脚步一顿,扬手将手中的杯盏碎片朝着里面打去。

    却不料,转瞬间,打出去的碎片被人挡了回来,朝着沈凌清打来,沈凌清连忙侧身一山躲开,再回身看去,隐觞玉已经到了身前,手中留着一块最大的碎片,直直指着沈凌清。

    “力道虽足,准头却欠缺了些。”隐觞玉淡淡一笑,收回手将杯盏碎片丢在案几上,目光在兄弟两人之间来回游走了片刻,兀自走过去倒了杯水,“你们在找我?”

    他已经褪去了方才的那套宫卫的服饰,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裳,却难掩那眉宇间的清冷英气,有那么一瞬间,沈瑨珩以为自己是见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沈尧涵。

    “二哥……”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相视一眼,一步步走过来,站在他身边。tqR1

    “二哥,你……”沈凌清先开口,忍不住疑惑道:“你怎么会……”

    隐觞玉似乎早已料到他们要问什么,抿了一口茶水,反问道:“尘飖郡主没有告诉你们吗?”

    沈瑨珩没由来地眉心一拧,沉声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二哥就是……大邱的陵安王隐觞玉?”
正文 第507章 故作狠心冷无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隐觞玉的笑渐渐变得沉凝,抬眼定定看了看沈凌清,又看了看沈瑨珩,而后垂首摇摇头,杯盏送到嘴边又突然停了下来,朝沈凌清侧了侧身,问道:“不恨我吗?”

    沈凌清愣了一下,似乎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来,皱了皱眉看着隐觞玉,喃喃道:“你说的是……”

    “格川那一战。”隐觞玉倒是丝毫不迟疑,“你忘了,当初在格川,我差点害死你。”

    沈凌清的神色有些复杂难辨,握了握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了看沈瑨珩,像是在求助,沈瑨珩了然,低声道:“二哥是真心想要杀十一弟吗?”

    隐觞玉神色顿然凝滞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犹豫了一会儿,他招招手,示意兄弟两人坐下,两人看了看彼此,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当初那一战,自己亲身经历过,心中自然明白,对此都是带着必杀的决心去交手的,身为大邱的陵安王,亦是那一次行军主帅,我也不例外,彼时我确实是有心打败承国兵马,甚至最好能将你们全灭,至于你……”他停了停,抬眼看了看沈凌清,继而又下意识地垂下眉眼,嗓音冷冷道:“那时候,我也确实想着要杀了你。”

    听到这样的答案,沈凌清心底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断开,脑海里突然就乱开,呆呆地坐在那里,过了好久都想不到要说些什么、该怎么说。

    沈瑨珩也下意识地连连摇头,看神色显然不相信隐觞玉所说的话,“不可能。我认识的二哥不是这样的人……”

    “我真的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二哥吗?”话未说完,就被隐觞玉打断。

    沈瑨珩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有些失神的沈凌清,沉声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变成什么人,你始终都是我们的二哥,你不可能真心要对自己的兄弟下毒手的。”

    隐觞玉皱了皱眉,沉思片刻,正要再说什么,却被沈瑨珩抢先了一步:“我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二哥这些年在大邱都经历了什么,当初在格川对阵,二哥心里又想了些什么,但是我能肯定,我的二哥不是那种会狠心杀害自己兄弟手足的人,即便情况特殊,万不得已,那也必然不是二哥的真心和本意。我知道,人生在世,各为其主是在所难免,彼时你们一个是承国的将帅,一个是大邱的将帅,立场相对,彼此会有厮杀冲突也是在所难免,不过我绝对、也永远都不会相信,二哥是真心盼着九弟和十一弟去死的。”

    一番话似乎说出了沈凌清心中所想,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颤抖地开口道:“我能明白二哥当时的心情,就好像……就好像我当时也对陵安王和皇华心存怨念,恨不能到你们面前亲手杀了你们一般,这……这是人之常情……”

    “不一样的。”隐觞玉摇摇头,“你不知道我是谁,可我却知道你是我十一弟,饶是如此,我还是在峡谷布阵,险些将你困死在阵中,你忘了?”

    “我……”沈凌清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丝希望被隐觞玉击碎,不由狠狠皱眉,怔怔地坐着,想不到能说些什么。

    “十一弟,你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将帅了,该有自己的判断和决策,男子汉需有情,但切不可多情,该面对的就痛痛快快地面对,不要自己找那么多的借口和理由。”隐觞玉神色渐冷,方才的那一丝动容已然全部收了起来,面无表情,“优柔寡断、自欺欺人,终难成大器。”tqR1

    “够了!”沈凌清终于忍不住沉喝一声,打断了隐觞玉,他缓缓抬眼看着隐觞玉,眼神凄冷落寞,夹杂着隐隐的恨意,“你说的对,自作多情、自欺欺人,都是没用的,就算我能骗得了自己,也不能蒙蔽得了这世间的所有人,更改变不了你曾经费尽心思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事实……”

    他深深吸了口气,而后长长一叹,站起身来,“没错,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你能狠下心来对自己的亲兄弟痛下杀手,我却做不到,我做不到……不管大邱如今怎样,我既然已经知道你是我二哥,那我绝对不会伤你性命,只是……只是从今往后在我心里,那个曾经光明磊落的天之骄子便一去不复返了,我……我沈凌清再也没有二哥!”

    说罢,他冷哼一声,一扬手打落桌案上的一只杯盏,最后睇了隐觞玉一眼,抬脚大步出了营帐。

    沈瑨珩一直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隐觞玉,似乎想要从他的眼中、从他的眼角眉梢之间找到一丝破绽,看得出来,他一直都是面无表情,偶尔冷冷一笑,不管他们怎么说,他都很难为之动容,可是方才沈凌清说到最后一句“再也没有二哥”的时候,沈瑨珩清楚地看到隐觞玉眸子骤缩,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之色。

    “你是有原因的。”沈瑨珩终究是比沈凌清更能沉得住气,悄悄吐了一口气,对隐觞玉道:“你决定对九弟和十一弟下手,必然是有原因的。”

    “是吗?”隐觞玉低下头去,呵呵一笑,“什么原因?”

    “恨。”见到他这般反应,沈瑨珩心下对自己的猜测更多了几分把握,“只不过你恨的不是他们,不是九弟,更不是十一弟,而是他们背后的承国,是他们的亲人。”

    闻言,隐觞玉微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身看了看沈瑨珩。

    见状,沈瑨珩清冷一笑,继续道:“二哥应该已经看了我给郡主的手书。”

    隐觞玉想了想,点点头道:“看了,她说了她要杀人诛心,她要在她没有动手杀我的情况下就让我痛不欲生,所以她给我看了那份手札。”

    沈瑨珩愣了愣,眼前浮现夜卿凰不可一世、睥睨尘寰的神色,没由来地勾起唇角,“杀人诛心……那她成功了吗?”

    隐觞玉神色沉湎,似乎还和沈瑨珩一道沉浸在回忆之中,微微颔首,“兵不血刃,算是完胜。”

    “如此说来,二哥真心要对付的人果然并不是九弟和十一弟,二哥只是将对承国、对这个朝廷的主宰者的恨转移到了九弟和十一弟身上。”
正文 第508章 得知澈王未死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隐觞玉微怔,似乎骤然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沈瑨珩,面色渐渐变得沉肃,“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瑨珩也变了脸色,紧盯着隐觞玉,“我只想听二哥说一说真正的原因。”他说着抬眼看了看帐门,“我想知道,二哥方才的那番话是真的因为二哥想要害死十一弟,还是故意说这样的狠话,只为了救十一弟一把?”

    “救?”隐觞玉闻言不由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救他什么?”

    “让他莫要因为你的事,去惹了不该惹的人。”

    隐觞玉霍地一愣,似是没料到沈瑨珩会说出这样的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待看到他眼底的清和明朗,心下没由来的狠狠一凛。

    帐外,沈凌清离开之后,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肚子低垂着头在军营里走了一圈,一抬眼看到不远处的训练场,快步走了过去,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柄长枪,扬手一挥,长枪凌厉刺出。

    鬼四正闲来无事,路过附近,听得这叮叮咚咚的响声,走近一看,却原来是沈凌清正一个人在比划,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大好,始终板着一脸正,想了想,鬼四淡淡笑了笑,足下一点掠了过去,顺手抽出一只长枪,与沈凌清交上手来。

    沈凌清正愁心中的恼怒无处发泄,有人主动上前来过招,他顿时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几乎是拿出了八成的功力与鬼四过招,鬼四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压得频频后退,好几次险些伤在了沈凌清枪下,好在沈凌清虽然心情不悦,对自己的招数却控制得很好,倒未真的伤了鬼四。

    百十招走下来,沈凌清压抑在胸口的一口气总算是出得七七八八,心里好受了些,眼看着鬼四又一次败于手下,他便收了招,伸手将跌坐在地上的鬼四拉起来,边走过去放好长枪边道:“多谢了。”

    “呵呵……”鬼四不由笑出声来,连连摇头,“该我谢谢王爷才是,能得王爷亲自指导,是我的福气。”

    沈凌清闻言跟着笑了笑,拍着鬼四的肩道:“我知道,你是在帮我,要不是你,我心里这口气肯定还出不来。”

    被看穿心思,鬼四也不恼,挠挠头,与他并肩沿着训练场缓步走着,“王爷是阁主的亲兄弟,又是副阁的好朋友,更是我承国不可多得的将才,不管出于何故,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哈哈……”闻言,沈凌清不由朗声大笑,“九哥和卿凰能有你这样的手下,真好,真叫人羡慕,还有那个秦衍和萧肃,啧啧,真好奇九哥是怎么训练你们的。”

    鬼四闻之忍不住笑道:“这个王爷可猜错了,阁主还真没有像训练部下那样训练过我们,他只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带着我们去观摩和体验这世间百态,王爷也知道,有时候亲身经历比别人说一千次、一万次都更有说服力。不过,大哥、三哥和我们看的不尽相同,尤其是我,我年龄最小,能感受、认知到的也最少,通常也就是跟着他们四处玩耍,所以我们几人之中就我惹阁主的嫌,不到万不得已,阁主是不会将我带在身边的。”

    沈凌清挑了挑眉,“你说的大哥和三哥是秦衍和萧肃吧。”

    见鬼四点点头,他便又问道:“那你二哥呢?”

    鬼四脸色骤然一沉,收敛了笑意,低下头去摇了摇头,沉声道:“二哥他……死了。”tqR1

    沈凌清一愣,皱了皱眉,想要知道其中缘由,可是看着鬼四这番表情,又实在问不出口。

    倒是鬼四主动道:“如今已经……五六年了吧,那会儿副阁还是个小丫头,我和她一起外出遇袭,二哥为了救副阁,被害死了。”说着,他的眼底缓缓浮上一抹阴冷的恨意,“却奈何,如今那凶手就在洛邑城中,我却不能亲手杀了他,为二哥报仇。”

    “就在洛邑?是谁?”

    鬼四略一沉吟,道:“皇华。”

    闻之,沈凌清眉头皱得更深,迟疑了片刻,再次拍了拍鬼四的肩,“虽然我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又何尝不是和你一样?仇人就在眼前,我却要顾全大局,不能杀了他,现在倒好,我想杀他都没有机会了,我连亲手报仇的机会都没了。”

    鬼四想了想道:“王爷的仇人是……邱帝容峫?”

    沈凌清颔首,咬咬牙道:“他害死了我七哥,就算他死了,也不能消除我心里的恨。”

    “澈王殿下没死……”鬼四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未落,突然想起夜卿凰临行前的交代,连忙收声,转过身去,避开沈凌清的目光。

    “你说什么?”沈凌清一把抓住他,“你说七哥他……”

    鬼四神色有些为难,摆摆手道:“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一定知道什么!”沈凌清的心不由得狠狠颤抖,紧紧抓着鬼四,四下里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经过,这才压低声音道:“你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什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给任何人,你告诉我,七哥……七哥是不是还活着?”

    “王爷,我……”

    “是卿凰,是卿凰和九哥不让你说的,对不对?”沈凌清站直身体想了想,道:“我知道,这一定是七哥的意思,七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必须要隐姓埋名,离开我们?鬼四你告诉我,不管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九哥和卿凰那边我去说!”

    看着他难以遏制的激动神色,以及那仿佛看到一线生机的眼神,鬼四终是狠不下心再欺瞒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我还是告诉王爷吧,王爷与澈王殿下兄弟情深,也确实应该知道,其实当初澈王殿下被邱帝的人刺杀,并没有死,还留了一口气,被隐觞玉察觉,而后被副阁匆匆带回来,将人救了回来。只不过那时候他们正邱帝追杀,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足够的草药去救治澈王殿下,副阁便让隐觞玉带着澈王殿下一道去了祈璃神医谷,找到了陆谷主,陆谷主深明大义,又知是副阁所托,便将人救了回来。”
正文 第509章 故人亲人难决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在原地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耳边一直回响着鬼四最后一句话,过了好大一会儿,他突然轻轻笑出声来。

    “救……救回来了……”

    鬼四用力点点头,“澈王殿下现在正留在神医谷养伤,他……”

    他突然声音一滞,停了一下,沈凌清心下咯噔一跳,连忙问道:“他怎么了?”

    “王爷放心,澈王殿下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只是他的心情……王爷也知道,桑梓的死对澈王殿下打击很大,怕是一时半会儿澈王殿下很难从中抽出神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见,也不想再回承国去,只想一个人待着,索性就让这世上的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罢,所以才会嘱咐阁主和副阁告诉所有人,说他……”

    沈凌清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我懂,我明白的……不想回来没关系,我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够了……”

    蓦地,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收敛笑意,皱了皱眉,“你方才说,七哥是和二……和他一起去的神医谷?”

    鬼四点点头,“当初身受重伤急需救治的人不止澈王殿下一个,还有陆谷主的女儿陆姑娘,是皇华和隐觞玉一起带着他们去了神医谷,对了,还有泠音公主和明若师太。”

    “泠音和姑姑?”沈凌清这次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他隐隐觉得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脸色不由越发凝重,疑惑也越来越深。

    鬼四有些哭笑不得,暗骂自己藏不住话,这下子他想要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其中的具体情况怕是只有沈幽珏和夜卿凰两人说得明白。

    沈凌清正要问什么,一低头看到鬼四的神情,将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想了想,轻叹一声,摆摆手道:“罢了,等见到了九哥和卿凰,我自己慢慢问吧,估计这会儿你也说不清。”

    鬼四连忙点头,“王爷能理解就好,我刚刚还在想该怎么解释,这……这有些事情我是真的不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都快被绕糊涂了。”

    沈凌清淡淡笑了笑,“怪不得你,别说你,我也快绕糊涂了……”他朝着沈瑨珩营帐那边看了看,最后一丝笑意也顿然消失,低下头去,神色沉敛。

    鬼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想了想道:“王爷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凌清沉吟道:“你方才说,你是和隐觞玉一起去的神医谷,想必途中与他多有接触,在你看来,他是个怎样的人?”

    一句话问住了鬼四,只见鬼四皱着眉头想了会儿,道:“我觉得……这个人挺奇怪的,王爷……应该已经听副阁说了吧,这个隐觞玉他其实……”

    沈凌清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tqR1

    鬼四便继续道:“一路上他对澈王殿下和泠音公主都百般照顾,尽其所能地保护他们,又一次还在昏迷中的澈王殿下险些被毒蛇咬到,多亏他上前挡了下来,幸好那时候皇华也在,不然那荒郊野岭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撇了撇嘴,沈凌清却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转向营帐,他的神色越发沉凝,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感觉,他总觉得隐觞玉并非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冷酷无情,可是……可是又想不到他这么做能有什么万不得已的理由,一时间心里不由矛盾万分。

    帐内,听了隐觞玉所言,沈瑨珩素来的冷静沉稳消失不见,脸色惨白,持杯的手微微颤抖着,有些失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当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抬眼看向隐觞玉,俊眉紧蹙,下意识地摇头,“可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父皇也不知道……”

    “他知道了也会装作不知道。”

    沈瑨珩用力摇摇头,“二哥想错了,父皇不是那样的人,直到现在,父皇还念念不忘当初的事,虽然他没办法轻而易举地承认他自己错了,可是我相信,相比之下,一切都没有二哥被害的真相更加重要。”

    “呵呵……”隐觞玉冷冷一笑,定定看着沈瑨珩,“真相?你真以为这个真相能大白于天下吗?”

    沈瑨珩被问得一怔,喉间哽塞,呆呆地看着隐觞玉说不出话来。

    “撇开他们不说,就说你,你当真愿意这样的真相被世人所知?你可知道,这件事若传出去,你的母妃和整个冉家会怎样?你又会怎样?”

    “我……”

    “你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你的母妃、冉贵妃她是个怎样的人,只不过有时候你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若真的涉及到这么重大的事情,又有谁能做到真正的大义灭亲?”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缓缓站起来,踱着步子走到案前,看了看摊在案几上的地形图,呵呵一笑,“你们尽快离开这里吧,如今这时候,留下来只会惹祸上身。”

    沈瑨珩跟着站起身,向他走去,“二哥此行匆匆赶回,是为了救大邱吗?”

    隐觞玉笑得凄冷,不点头也不摇头,喃喃道:“毕竟,当年是他救了我的命,毕竟,他叫我一声舅舅,毕竟,我们的骨子里有相同的血,就算不是完全相同,然终究血浓于水,我没办法彻彻底底地撇下他,只可惜,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闻言,沈瑨珩狠狠皱了皱眉,几乎来不及多想,脱口道:“可是我们和二哥骨子里流的血几乎无二,二哥能为了他拼命赶回,却为何不能对十一弟……”

    话未说完,又自行收住,冷静下来想了想,摇摇头道:“也许,这不怪二哥,更不怪十一弟,真正应该怪的,是那个造成如今这一切的人。”

    “可这个人,却是你不能怪的。”

    沈瑨珩喉间一哽,说不出话来。

    隐觞玉勾起唇角淡淡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瑨珩的肩,“有时候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明知道他做错了,可是你却不能说什么、做什么,因为不管你如何抉择,总会让自己在乎的一方受到伤害,也会让自己成为不忠不义之人。我若是你,既然一边是已经故去十余年的旧人,便不要再多做留恋了,眼下能保护好什么,就保护什么。”

    “那二哥你呢?”见他有离开的意思,沈瑨珩连忙上前问道。

    隐觞玉面上拂过一抹沉冷笑意,“我么?我自然是用我自己的法子,去讨回我应得的。”
正文 第510章 国已无君不成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沈瑨珩心下没由来的一骇,“二哥!”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今天来也并非是要向你讨要什么,又或者向你摆什么恩怨是非,是夜卿凰告诉我你这些年一直在查当年的真相,就算今天我不说,日后你也会向她问起,过他人之口,倒不如我自己来告诉你,一五一十、明明白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让你知道这件事最初最真实的样子,至于其他的……”他摇摇头,唇角笑意越来越冷,“十一弟说得对,沈尧涵在十一年前就已经死在了南海,今后你就莫要再记挂这个人,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一切全都忘了。今后这世上,就只有隐觞玉,没有沈尧涵。”

    “我不信……”沈瑨珩摇摇头,“二哥不顾危险,在这个时候赶到军中一见,绝非只是为了说这些话,方才二哥让我们尽快离开,说到底,二哥心里还是关心我们的安危。”

    说着,他狠狠皱了皱眉,“二哥方才让我们尽快离开,必然是因为二哥知道些什么。”

    隐觞玉定了定神,垂首轻叹一声,想了想道:“我了解邱帝的脾性,他不可能就这么撇下大邱自焚而亡,他一定会留有后招。想来你已经猜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吧。”

    沈瑨珩想了想,颔首道:“国玺。”

    隐觞玉点点头,“现在三朝都想得到国玺,得到了国玺就有可能得到整个大邱的民心,不过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妄想了,他是绝对不会让国玺落到你们手中的,今晚的大火就是最好的说明,最迟到明天,宫里就会传出消息,国玺随着邱帝的火焚一并烧没了,他就是宁愿毁了,也不会让你们得到,只不过究竟是不是真正地已经毁掉,那便不得而知,接下来三朝能做的事无非两种,一则,为了抢夺更多的大邱疆土而出手,不过这样一来显然会失去民心,稍有不慎,更会惹来其他人打着正义安定的幌子,出兵相抗,二来,既然没有了国玺,那唯一能得到民心的法子便是尽其所能地保护大邱的百姓,如此,便正好称了邱帝的心意,不过……”

    突然他话锋一转,转过身来看着沈瑨珩,神色沉凝,“大邱与承国交恶多年,一直有交战,承国想要得到大邱百姓的民心,难比登天,更勿论还有一个祈璃,你别忘了,褚流霆是皇华救回来的。”

    沈瑨珩沉思道:“青髓亦难,毕竟此番会三朝同进大邱,正是因青髓而起。”

    “所以,眼下的形势依然很明显,不管你们怎么做,在这里都讨不到半点好处,而一旦青髓被祈璃说服,临时倒戈,对你们有百害而无一利。”

    “青髓倒戈……”沈瑨珩轻轻念叨了两声。

    隐觞玉冷笑,深有其意地看了沈瑨珩一眼,“不要觉得六公主嫁入了青髓为太子妃,青髓和承国之间的关系就坚硬如铁,不会断裂,即便华重佑会有所顾忌,然等他们知道了一些事情的真相,这层关系也会变得不值一提。”

    “一些真相?”沈瑨珩皱眉,“二哥指的是……”

    “关于六妹的事,你不如回去问问你的母妃,这其中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六妹的身世。所以眼下你最好不要太过寄希望于青髓,说白了,青髓现在就是一头并没有被完全驯服、随时都有可能会回咬你一口的畜生,哪边给的肉又大又香,他就会投向哪边。我话就说这么多,如何抉择,相信你心里自有自己的打算。”

    说罢,他抬脚往帐门走去,伸手碰到帐门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微微回身瞥了一眼,“如果真的有一天这件事真相大白,彻底解决了,代我向十一弟说一声对不起,不管因为何故,我曾经都伤害过他……”

    后面似乎还有话没说完,他停了停却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收敛多余的情绪,出了门去。

    沈瑨珩怔怔地站在帐内,看着还微微晃动的帐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却又全都被堵在了喉间,憋得他难受,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隐觞玉怎么离开的问题,连忙快步出了营帐,四下里看了看,早已不见隐觞玉人影。

    “方才出来的那个人呢?”沈瑨珩问守在帐门外的小将。

    那人朝着皇宫的方向指了指,“离开了。”

    “他说了什么?”

    “倒没多说什么,只说是奉邱帝命令给王爷送一封密信来的,现在密信已经送到,他就赶回去复命了。”

    沈瑨珩没有再说话,朝着他指的方向定定看了看,神色越来越沉,沉默了好半晌,他又转身回了帐内。

    饶是上上下下几乎所有的宫人都忙活起来,奈何寝宫的火烧得太大,直到天色亮起,火势才勉强被控制住,一大队人马冲了进去四处寻找,试图能找到活人,可其实他们内心里早已经想到了结果会如何。

    如今容峫一死,国已无君,兵马临城,疆土四分五裂,大邱一国已然不复存在。

    将军府一片死寂,几名侍卫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门外,一人从屋里出来,对着守在门口的人小声吩咐了几句,那人立刻小跑着朝府门口而去。

    那人抬眼看了看渐渐亮起的天色,又立刻折回屋内,快步走进里屋,看了看床上正紧紧闭着眼睛的褚流霆,从怀里取出一只药瓶,打开送到褚流霆鼻子前晃了晃,只听得褚流霆突然轻咳了几声,不多会儿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将军!”那人一见褚流霆睁开眼睛,当即屈膝跪了下去,行了一记大礼。tqR1

    褚流霆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脑袋,醒了醒神,这才微微起身朝着那人看去,待看清面容,不由轻轻疑惑一声:“是你……”

    这人正是前一晚在寝宫门外拦住褚流霆的侍卫。

    “正是末将。”此时他的神色已然与前一晚完全不同,眼底压抑着深深的不甘于无奈,“末将奉圣命等候将军回来。”

    “圣命……”褚流霆心下咯噔一跳,突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要下床,“皇上他……”

    那人看出他的意思,连忙上前将他扶住,神色悲痛地咬了咬牙,摇摇头道:“将军,大邱……大邱已经没了……”

    不等褚流霆震惊,他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函交到褚流霆手中,“这是皇上留下,特意嘱咐一定要亲手交给将军的,将军看完自会明白。”

    褚流霆虽心有疑虑,却还是努力耐着性子将密函匆匆看了一遍,随即怔在原地,许久,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咬紧牙,将那封密函揉成一圈,紧紧攥在手中。
正文 第511章 安逸难逃世俗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承国岑州云城,大年初五,风雪静,万事宁。

    夜卿凰难得起了个大早,推开窗子看了看,院子里寒梅一波接着一波,而今正是盛放之时。

    随便挑了件厚厚的冬衣穿上,听到外厅有响动,走出去一看,是南乔送了热水来。tqR1

    “起这么早。”夜卿凰瞥了他一眼,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擦脸,正要出门去,却被夜南乔挡住了去路。

    夜卿凰愣了愣,“怎么了?”

    “没事儿。”夜南乔笑得诡谲,“老爷说了,姐今天就不要出门了,若实在不得不出去,那也不能出大门。”

    “为什么?”夜卿凰跨着脸瞪着他,依旧抬脚往外走去,“怎么突然搞出这么多规矩?不让我出门?那不是要憋死我?”

    “今天你确实不该出门。”门外传来陌归的嗓音,抬眼看去,陌归已经走到门口,冲夜卿凰笑了笑,“今日初五,是‘破五节’,女子不得出门。”

    “那娘亲你不是……”

    “我和你不一样,我早就成婚,有了女儿,你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

    闻言,夜卿凰的脸色不由更加难看,撇撇嘴,“那我今天就只能闷在屋子里?”

    “你若实在闷得慌,我也可以陪你到院子里走走,但是绝对不能出这个大门……”

    话音未落,夜卿凰一把推开夜南乔,冲出门去,在一株梅花树下站定,大口大口地吸了口气,回身冲夜南乔和陌归挑眉一笑,“让我待在屋里也可以,只能你们能拦得住我。”

    说罢,她狡黠一笑,转身便要提气运功掠去,却不想刚一抬脚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沈幽珏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握着她的手力道把握得很好,不轻不重,不至于弄疼了她,也让她无处可逃。

    “你说的‘你们’也算我吗?”

    夜卿凰沉着脸色,剜了他一眼,“不算。”

    夜斐呵呵笑着从一旁走过来,手中端着一只托盘,冲夜卿凰招招手道:“好了,这一早刚刚起身,就没闹了,外面冷,进屋里去。”

    夜卿凰虽有不愿,不过闻见夜斐手中的托盘里飘来阵阵香气,便也作罢,转身拖着沈幽珏进了屋去。

    除却沈幽珏静静地站在门旁,其他三人与夜卿凰一道围着桌案坐着,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尤其是夜斐,一边叹息一边道:“唉,都怪我以前把你宠坏了,你都这么大了,一点女儿家该有的规矩都没了,过了这个年你都已经二十了,二十啊……”

    他说着皱紧眉头看了看对面的陌归,“二十未嫁,这……这是老姑娘,要遭人骂的!”

    夜南乔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偷偷侧身朝着门旁的沈幽珏看去,却见沈幽珏不骄不躁,嘴角挑着一抹意味深藏的笑意。

    夜卿凰低垂着头,两手捧着碗,险些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汤碗里,也不知有没有将夜斐的话听进心里去,时不时地朝沈幽珏瞥一眼,两人四目相对,她便眨眨眼睛,朝着夜斐努努嘴,随后又立刻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陌归将一切收在眼底,故作不察,垂首笑得悠然,眼看着夜斐说得越发入神,她连忙拍拍夜斐的胳膊,“好了……你也别担心了,你方才说的那些规矩什么的都是针对那些寻常人家的女子,对我的女儿怕是无用,要是有用的话,也就不用你念叨至今日了。”

    夜斐闻言不由得又沉沉一叹,看了看陌归和夜卿凰,突然起身摆摆手道:“罢了……这个女儿我是管不了了,正好你也回来了,你自己来管吧。”

    夜卿凰撇撇嘴,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陌归,又看看沈幽珏,正要起身说什么,就听一直沉默的沈幽珏终于开口道:“夜老,晚辈有事想向您请教,不知夜老可有时间?”

    夜斐愣了愣,连忙俯身就要行礼,“王爷不可……”

    话未说完,沈幽珏已经逸进门来,伸手将他扶住,淡淡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动作,夜斐心下了然,点点头,往外走去。

    夜卿凰下意识地伸手拉住沈幽珏的衣角,凝眉看他,沈幽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随夜斐一道出了门去。

    “娘……”夜卿凰往陌归身边靠了靠,“他们干什么去?”

    陌归弯眉一笑,摇摇头,“谁知道呢?这个……得问他们自己。”

    闻言,夜卿凰当即起身就要往外冲去,却被陌归一把抓住,夜南乔也下意识地起身拦在门前,见夜卿凰狠狠瞪他,又吓得缩回一支胳膊。

    一上午夜卿凰几乎都是待在屋子里,时不时地陌归陪她出去在院子里溜达一圈,需要什么就让夜南乔和玉立出去跑腿买回来,总之,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不让她出院子大门。

    夜卿凰忍不住在心下犯嘀咕,之前的十九年都这么安然无恙地过来了,怎的今年突然就讲究起来了?莫不是老头子告老还乡之后,着实闲的无事可做,又想重新管教她了?

    晌午时,竟然出了一丝阳光,院子里没有风,夜卿凰趴在轩亭里的木桌上,看着玉立和夜南乔在一旁过招,陌归在那边整理草药,不远处,不知聊什么聊了一上午的沈幽珏和夜斐正缓步朝着这边走来,一改离开时的样子,沈幽珏微微垂首,神色认真地听夜斐说着什么,夜斐则神色泰然地说个不停,说到兴奋时还朝着夜卿凰这边指了指。

    原本正心中懊恼的夜卿凰顿然觉得心下一阵舒畅,展眉轻笑,不得不说,在云城的这段时间着实过得很安逸舒适,安逸得她几乎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玉立快步走过去,不多会儿一名白衣男子随玉立一道快步走来,上前对着夜斐和沈幽珏行了一礼,递上一封密信。

    夜卿凰隐隐感觉有些不妙,起身快步走过去,刚到近前就听到那凤兮阁弟子低声道:“眼下珩王殿下已经率兵马回朝,青髓与祈璃也一起退兵,珩王挂念六公主,本欲亲往探望,怎奈他身为一军主帅,不便离开,所以清王殿下代替珩王随青髓兵马一道,去了青髓。”
正文 第512章 将军守丧三朝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清王去了青髓?”说不出为何,夜卿凰心底有一阵隐隐的不安。

    凤兮阁弟子点点头,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幽珏手中的密信上,沈幽珏显然看出他神色有疑虑,回身看了看夜斐,夜斐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朝着陌归走去,帮着她一起整理草药。

    夜卿凰轻声道:“说吧。”

    “邱帝容峫……死了。”

    闻之,饶是两人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大邱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却还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狠狠皱眉相视一眼,沈幽珏问道:“怎么死的?”

    “就在确定三分大邱之后,除夕夜里,寝宫突起大火,宫人忙了一夜才将火势控制住,后来仔细查过了,寝宫四周都被人泼了油,等控制了火势,再冲进去救人,已经……已经晚了。”

    “死了……”夜卿凰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虽然她不喜欢容峫,极其地不喜欢,可是她没想到过这个人竟然这么快就死了,听起来有些不太真实,“这么突然……”

    沈幽珏定了定神,继续问道:“大邱的人有什么反应?”

    那凤兮阁弟子轻叹一声,摇摇头:“还能有什么反应?没有君王,国已不国,疆土分裂,一众朝臣百姓躲还来不及,属下临行前听到有人说,刚刚确定邱帝身故,便又一批朝臣匆忙去了青髓和祈璃的大营,不用多想也知道,他们是另投君主去了,可怜邱帝为了保全自己的臣民,甘愿身死,这些臣民却在竭尽所能地怨恨他、骂他……”

    “没办法,谁让这大邱是从他手中丢掉的?”夜卿凰沉着脸色摇摇头,神色凝重,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凛,“不对,还有一个人,褚流霆呢?”

    “属下正要说,褚流霆出现了,就在邱帝寝宫大火的那晚儿,他突然出现,不过听鬼四说,他的状况不大好,身体还很虚弱,当场就吐了血昏了过去,被身边的将士送回将军府了。”

    “现在呢?”

    “如今邱帝已死,陵安王不知所踪,国师已故,朝臣死的死,逃的逃,举朝上下便只剩褚流霆一个位高之人,三为殿下临行前都亲自去看望了他,不过褚流霆似乎另有打算,不为所动,坚持要为邱帝守丧,并请求三为殿下给洛邑城一片安宁,三位都不想这种时候惹出事端,这才齐齐撤兵。属下离开的时候,褚流霆正领着残存的一些臣民跪守皇宫,看起来……还挺凄凉的。”

    “君王已故,从此大邱不再,又怎能不凄凉?”夜卿凰撅撅嘴,朝着不远处的陌归和夜斐看了一眼,而后抬眼向沈幽珏看去,方才的轻松神色早已消失不见。

    沈幽珏看了看她,复又看了看脸色不大好的凤兮阁弟子,拧眉道:“一路未歇?”

    那弟子讪讪一笑,垂首道:“事关重大,属下不敢耽搁,想着若是昼夜赶路,也没有几天路程,便换马不歇人,匆忙赶来了。”

    “辛苦。”沈幽珏拍拍他的肩,将他原本有些摇晃的身体扶正,看了看玉立,“带他去休息。”

    玉立垂首以应,领着人缓步走开。

    夜卿凰眉角低垂,没有多言,抬脚朝着后院走去,沈幽珏向陌归和夜斐颔首致意,快步跟了上去。

    “你不高兴?”走到夜卿凰身边,他顺势将人揽进怀里,轻声问道,“你不是恨容峫吗?”

    “两码事。”夜卿凰摇摇头,“我恨他,是源于我们私人之间的恩怨,可他的死却牵动着整个九冥大势的走向。”

    闻言,沈幽珏脚步微微一滞,夜卿凰跟着停下,侧身不解地看了看他,见他弯眉浅笑,不由问道:“笑什么?”

    “我笑,你竟能在这时候还能想着九冥大势,想着诸国纷争,看来那些只顾自身利益的鼠目寸光之辈,该给你让让道了。”

    夜卿凰闻之顿然朗声一笑,拉着沈幽珏的手走到一旁坐下,轻叹一声道:“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为何一直以来没有女子称帝呢?难道,在你们男人眼中,女子就一定不比不上你们吗?”

    “也许,不是比得上比不上的问题,而是这千百年来,人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觉得女子就该深居闺阁,男子才能出将入相,这种想法就如同人要吃饭睡觉、天要刮风下雨一样正常,你想要打破这种局面,无异于妄图打破天定的规则,与世人为敌。”

    夜卿凰撇撇嘴,显然不愿认同,想要出声反驳,可是看了看身边的沈幽珏,又太息一声作罢,沈幽珏自然懂她的心思,不必她多说。

    “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局面,那我们……”她话锋一转,盯着沈幽珏沉声道:“也该回朝了。”

    沈幽珏颔首,“京中的网已经撒下去这么久了,该收了。”

    夜卿凰拍了拍手,诡谲一笑,“确实不知,这一张大网此番可有捞着什么大鱼,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耐性,有些事情我已经等不及了,要是再没个结果,那我就只能亲自动手了。”

    沈幽珏弯眉笑了笑,“放心,给了他们这么充分的时间和机会,相信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夜卿凰点点头,突然又收了笑意,“我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清王,你也看到了,且不论华无芳如何,华重佑绝对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接任青帝之位,到那时候,他的野心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不用太担心。”沈幽珏握住她的手,“有鬼四在他身边,不会有事的。”

    夜卿凰撅了撅嘴,没有说好或不好,侧身定定看着沈幽珏静淡的眼眸,心下没由来的一阵失落和怅然,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连声叹息。

    “只是可惜了,等回了京,必定还有很多麻烦的事等着我们,我们就不能继续这么逍遥快活下去了……”

    听出她嗓音里的惆怅,沈幽珏垂首,伸出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凑近她面前,“你喜欢这里?”

    “我喜欢这里的安宁和平静。”

    沈幽珏点点头,脸色微沉,很快便又恢复了笑意,“放心,人生还很长,逍遥快活的日子还有很多……”

    话未说完,夜卿凰突然“噗嗤”一笑,低下头去哈哈笑开,弄得沈幽珏一脸茫然,抓着她问道:“你笑什么?”tqR1

    夜卿凰笑得诡谲,幽幽道:“我在想,怎么个逍遥快活法。”
正文 第513章 一朝归来形势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她笑得诡异,沈幽珏隐隐明白了她话中深意,揽着她的手渐渐收紧,压低自己的身体,将她的脸捧起来,眯起眼睛浅浅笑了笑,轻轻吐气道:“你说呢?”

    夜卿凰不做声,只是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的眼睛,眼看着这张脸靠得越来越近,她突然又咧嘴一笑,向后仰了仰头挣脱沈幽珏的手,抬起一只手看似轻柔地推开了沈幽珏的手臂,起身的瞬间向后掠去,转瞬间便脱离了沈幽珏。

    “我说嘛,时辰不早了,该收拾收拾,准备明天启程了。”说着,她瞥了瞥唇角,“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必须尽快先一步回京。”

    说罢,她转过身,快步走去。

    身后,沈幽珏本是淡淡笑着,直到她转身走开,他面上的笑意才渐渐收起,变得沉凝,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复又轻呵一声,足下一点,朝着夜卿凰掠去。

    虽不忍,却终须这一别,看着夜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夜卿凰的脸色越来越沉,走了半天的路,竟是一声不吭,一直低着头赶路。

    秦衍和萧肃早已在沈幽珏的安排下,先一步赶回京中查探形势,此番他们一行六人,虽有夜卿凰和陌归两名女子,却都是身手利落的练家子,便策马匆匆而行,终是在正月十三傍晚赶到了幽州。

    一行人在回宴城外十里处的小镇上停了下来,倒并非近乡情怯,只是有些事情最好能在进城之前先理清楚。

    镇子的外围开了大片大片的山茶花,晚风里看去,悲凉之中透着清艳。

    “想过进城之后,要怎样面对城里一切的变化吗?”沈幽珏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轻声问道:“这一路走来你也听到了,碧瞳传人的身份已经被人泄露了出去。”

    夜卿凰抿了抿唇,摇摇头,“我倒不担心我自己,我担心的是你。”她说着侧身向沈幽珏看去,“贤妃娘娘的身份终究是藏不住了,不知圣上会如何应对,如此岂不是说明,当年奚族欺骗了圣上,送了一位假的碧瞳传人来?你说,圣上会因此而迁怒于奚族吗?”

    沈幽珏拧眉想了想,沉声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让父皇将注意力从这件事情上移开。”顿了顿,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淡淡笑了笑,“即便他有心追究此事,又怎样?说到底,所有人想要的不过就是碧瞳传人,若是碧瞳传人就在承国,那他也没什么好怨的了。”

    闻言,夜卿凰垂首沉吟,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圣上毕竟是一国之君,我更宁愿相信他是个有自己想法和打算的明君,而不是一心想着借碧瞳之势而起的昏庸之人,说不定,他真的早就已经察觉贤妃娘娘的身份,否则,为何他从头至尾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和八公主的碧瞳传人身份?你想想,这两年来但凡有碧瞳的传闻出现,他不都是厉声喝止、甚至不惜斩杀妖言惑众之人,这足以说明,他心里早就已经看穿这一切,知晓这些都是别有用心之人制造的陷阱。”

    沈幽珏仔细沉思片刻,心知她所言大有可能,心下不由稍稍放松了些,淡淡笑了笑,拉着她一道往回走去,“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届时不管父皇问什么,如实回答便是。这时候,没什么比实话更有用。”

    夜卿凰轻轻笑出声来,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最忌讳别人欺骗他吧。”

    不等沈幽珏回答,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马蹄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人正策马而来,到了两人近前立刻停下,翻身下马,上前来行了一礼:“王爷、郡主。”

    “你怎么来了?”沈幽珏看了看脸色不大好的秦衍,下意识地凝眉,“出什么事了?”

    秦衍蹙着眉,低声道:“王爷和郡主此行匆忙赶路,想来是没有看到属下命人送去的密函,是关于闫语苏的,她……就在三天前,她已经被册封为云贵妃,眼下与冉贵妃在后宫之中已然呈分庭抗礼之势。”

    夜卿凰微微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成了贵妃?这可是冉秋茗用了一辈子才一步步爬上来的位置。”

    秦衍虽然心有疑惑,却还是认真地点点头,“圣上的旨意,岂会有错?其实,这件事早有端倪,自从去年她被封为云妃之后,圣上便对她极尽宠爱,连带着对矅王的态度也渐渐好转了许多,去年几位王爷陆续离京,京中只剩下矅王殿下一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那些大大小小的琐事都是矅王在帮着圣上处理,年前,矅王还替圣上将青翎山庄那边的兵器账目彻底清查了一次,同时也将京中诸卫的情况摸了个底,圣上对此很是满意,眼下圣上对矅王已经是越来越重视,凡事都会拉上矅王一起商议处理,属下觉得……觉得现在圣上理政已经离不开矅王了。”tqR1

    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夜卿凰和沈幽珏却面露笑意,不慌不忙,相视一眼,沈幽珏轻轻拍了拍秦衍的肩,幽幽道:“乱花渐欲迷人眼……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会迷惑人的心智,所以越是花团锦簇、醉眼迷离,越应该平心静气,谨慎对待,你不会知道,究竟哪一簇缤纷落英之下便是万劫不复的陷阱和深渊。”

    闻之,秦衍不由愣了愣,呆呆地看着笑得意味深藏的两人,有些摸不着头绪。

    夜卿凰问道:“冉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冉家自然是感觉到危机四伏,对了,冉霁怀的死到底还是没能瞒得住,被圣上知道了,所以圣上现在虽然极宠云贵妃,但是对冉家也并未冷落太多,正也因此,现在双方明争暗斗得厉害,冉家虽然人多势众,可是矅王手中有青翎山庄,这倒也吸引了一批原本观望局势的人投到了矅王阵营,谁都知道,如果真的动起手来,青翎山庄可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呵呵……”夜卿凰不由冷冷笑了笑,喃喃道:“青翎山庄……如今青翎山庄可真是好气派,成了人人都欲争夺的关键棋子。”
正文 第514章 局势渐明表决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着夜卿凰语气怪异,秦衍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迟疑着看着沈幽珏,欲言又止。

    沈幽珏也微微拧了拧眉,定定看着夜卿凰,嘴角动了动,抬起手又缓缓放心,最后轻轻拍了拍夜卿凰的肩,淡淡笑道:“既然城中的局势已经大致明了,那我们今晚便入城。”tqR1

    夜卿凰没有看到沈幽珏的神色变化,并未多想,点点头道:“好,现在就走。”

    沈幽珏和秦衍走在后面,秦衍深有其意地看了沈幽珏一眼,见沈幽珏拧眉微微摇摇头,秦衍便了然地点点头,不在多言。

    这一行离开,是夜卿凰悬棺醒来之后,离开回宴城最久的一次,久得她自己都有些忍不住感慨。

    楚茨一见到夜卿凰,便立刻迎上去,抱着夜卿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肯撒手,知道哭不出眼泪来了,这才松开夜卿凰,干巴巴抹着自己的眼鼻。一转眼看到夜南乔和玉立,刚刚止住的眼泪突然又涌了出来,像是止不住一般。

    过了许久,等她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已经将近亥时。

    楚茨从枕头下拿出一封密函递给夜卿凰,喃喃道:“这是两天前,城外的小道姑给送来的,说是小姐一回来便立刻亲手交到小姐手上。”

    “小道姑……”夜卿凰不由蹙眉,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又看了看夜南乔,夜南乔会意,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峰顿然一凛,低声道:“是她们。”

    夜卿凰便不再犹豫,打开信看了看,松了口气,笑了笑道:“放心吧,她们已经安然回到幽州,眼下就住在城外的庵寺里。”

    夜南乔也跟着松了口气,“她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她们不会有事的,一个是圣上的亲妹妹佳明长公主,一个是圣上的女儿……不管怎样,至少,在圣上心里,她还是他的女儿,天子脚下,没有人有那个胆儿,敢动她们俩。”

    夜南乔却摇摇头,“姐,你是不知道那冉家的凶残,他们为了给冉霁怀报仇,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我们不能大意。”

    闻言,夜卿凰会意,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不用太担心,不管怎样,长公主和泠音的身手都不弱,更何况她们此番是秘密回京,就连秦衍和萧肃都不知晓,冉家那边更不可能收到消息。”

    顿了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越发沉冷,“不过,你担心得也不无道理,人终究是回来了,时间一久,难免被察觉,所以,想要保她们母女安全,最好的法子就是将想要对她们不利的人除去,永绝后患。”

    夜南乔抖了抖眉,神色肃然,沉沉点头,“姐你说吧,需要我做些什么,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做到。”

    “需要你做的……”夜卿凰缓步走到门口,抬眼看着挂在空中的明月,已经将近月中,月色明亮清幽,她突然挑眉狡黠一笑,“依你之见,此番珩王出兵,收获如何?”

    夜南乔沉思片刻,道:“珩王此番出兵,拿下了高依族,又得大邱三成疆土,且与青髓重佑太子得以亲自见面,商讨言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加深了承国与青髓之间的结盟之谊,怎么看来,都是大获全胜……哦对了,珩王殿下还救回了险些遇难丧命的清王殿下。”

    “清王是青髓无芳公主救回来的……”

    “那又如何?最终能将清王从疆场上带回圣上身边的人却是珩王殿下,这便足够了,在圣上和承国百姓心中,正是因为珩王这一行才救回了清王,所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珩王此行都是大获全胜,堪称圆满。”

    听到这里,夜卿凰忍不住弯眉笑开,招招手示意夜南乔过来,搭着他的肩道:“既然你能看到这一层,那想必我要说的话,你也猜得到了?”

    夜南乔浅浅一笑,沉思道:“姐想问的是,珩王此行归来,对谁最不利?”

    夜卿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矅王。”夜南乔毫不犹豫地回答,“其实现在朝中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珩王一派,矅王一派,至于十四王爷……”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撇嘴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夜卿凰轻呵一声,“所以,珩王的好就是矅王的不好,对珩王越有利,对矅王就越不利,以矅王的精心算计,他是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以前的澈王和之前的清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姐的意思是,矅王他会……”

    “他会不会真正的动手我不知道,但是他一定会有这个想法,除掉他眼前所有的阻碍,不容一粒沙子,一向是他的习惯和作风。”

    夜南乔被她骤然变得凌厉的眼神吓得心下咯噔一跳,定了定神,迟疑了一番,小声问道:“姐,你对矅王……似乎很了解……”

    夜卿凰并不避讳,点点头,“知己知彼方能万事取胜。”

    “姐把他当做敌人?”

    “是。”

    “谁的敌人?什么样的……敌人?”夜南乔似乎话中有话,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身后的楚茨,楚茨会意,撇撇嘴道:“你们聊,我给你们弄点汤去。”

    夜卿凰看了看楚茨的背影,凝眉看着夜南乔,“你有话要跟我说?”

    夜南乔想了想,沉着脸色压低声音道:“我只是想知道,在姐心里,矅王究竟是姐的敌人,还是……还是珏王殿下的敌人?”

    闻之,夜卿凰一怔,有一瞬间自己都没有回过神来,仔细想了还一会儿,她才垂首弯眉淡淡笑了笑,“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句话吧。”

    夜南乔也不隐瞒,点点头,继续道:“眼下众人皆知,珩王和矅王争斗不止,就连圣上都已经察觉到,我想知道,珏王殿下……他有何打算?”

    夜卿凰收敛了笑意,紧盯着远处看着,似乎在沉吟、在思考,思考夜南乔方才的话。

    见她一直不出声,夜南乔心下有些后悔,懊恼自己方才是不是问得太直接了,就在他垂首皱眉之时,突然只听夜卿凰道:“我了解九翕,那个位置绝对不会是他最终的目标,可正因为我了解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如果有一天,想要达成他所愿,必须要他坐上那个位子,避无可避,那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将这个位子推到他面前。”
正文 第515章 上元节夜不速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珏王府静得出奇,原本府上就很安静,而自从年前珏王出征之后,整个王府就更加无声无息,多余的下人早已经悉数遣散,府中之人所剩已不多。

    沈幽珏一袭冬装褪去,只着了里衣,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往里屋走去,秦衍忙着给他那衣服披上,萧肃则将屋子里所有的暖炉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朝着沈幽珏走去。

    “前两天矅王府那边来了人,面上说是王爷不在府中,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打理的,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们就是来打探情况的,看看王爷这段时间不在,府中都是什么情况。”萧肃边说边撇撇嘴,一脸的不悦,“属下听说,其他几位王爷的府上也都去了人,看样子,矅王这是要在几位王爷回京之前,先把各府上的底摸透,想要做什么大动作。”

    秦衍听他说着,脸色也下意识地沉了下去,略有不安地看了沈幽珏一眼,“王爷,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沈幽珏问道:“他们来府上,可看出了什么?”

    两人齐齐摇头,秦衍道:“一切都按照王爷的吩咐,该遣散的人都已经遣散,现在府中上下从所有的侍卫到打水点灯的小厮,都是我们凤兮阁的人。”

    沈幽珏闻言点点头,神色平静,“那暂时就什么都不要做,还是一切照旧,我和四哥约定好了,我提前回京的消息不会传出去告诉任何人,只是说我在途中受了伤,需要静养,不能见风,过些时日,我就会和四哥一起回京入城,到那时候府上再有动静也不迟。”

    秦衍似乎有些不放心,皱了皱眉道:“王爷,珩王那边……咱们真的能信得过吗?王爷别忘了,珩王的心思可大得很,且看冉家最近的动作就能猜出一二……其实,冉家的真正目的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也没什么好猜的,王爷更明白,所以属下担心……”

    “你担心,他会出卖我?”

    “王爷不担心吗?”

    沈幽珏幽幽笑着摇了摇头,“我和四哥原本就不是一路人,所以我们注定不可能这么相安无事地一条路走到底,但是不管怎样,至少眼下我们还在一条船上,还没有到岔路口,在此之前,我们要错的就是将身边的那条船打翻,不能让他抢了我们的道儿。”

    秦衍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忧虑之色却不退。tqR1

    虽然早就知晓沈幽珏和沈瑨珩两人之间于无声无息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和合作,要一起除掉矅王,所以在除掉矅王之前,两人之间轻易是不会出现什么矛盾,但是有心之人都看得出,近半年来,珩王对珏王府这边的警惕和防备已经越来越明显,尤其是沈幽珏格川一行回来之后,沈瑨珩看到了太多以前他没有从沈幽珏身上看到的东西,显然,他已经看出沈幽珏与往日的不同,也许早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沈幽珏当做了自己的一个劲敌。

    这么想着,秦衍不由心事重重,低声问道:“王爷,那我们接下来要动的就是矅王那边?”

    沈幽珏没有应声,只是深沉一笑,算是默认,秦衍便继续问道:“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等。”

    “等?”秦衍和萧肃都愣了愣,相视一眼一脸茫然,想了一会儿,秦衍像是明白了沈幽珏的意思,恍然道:“王爷是在等珩王回京,等珩王出手?”

    沈幽珏道:“既然是珩王和矅王之间的争斗,自然要交给他们去,我们能做的就是为他们创造好条件,铺好路,将他们引到这个争斗场中。”

    “那……现在这条路我们铺得如何了?”

    沈幽珏拧眉,略一沉吟,“还少两个人。”

    “什么人?”

    “两个……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说明一切,胜过世间所有证据的人。”

    “那……这两个人何时才能就位?”

    “不出意外的话,其中一人已经在来的路上,至于另外一个……”沈幽珏话音突然停了下来,缓缓回过身来,看了一眼微微晃动的窗子,眼角拂过一抹幽冷笑意,抬手冲秦衍和萧肃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

    就在沈幽珏回身的瞬间,两人已经机警地察觉到了什么,齐齐回身向门窗看去,神色肃然,此时听沈幽珏这么一说,再看他沉敛平静的神色,便似猜到了什么,点点头,一起出了门去,萧肃下意识地想要将门带上,却被秦衍伸手阻止,冲他摇摇头,萧肃了然,与他一道垂首退下。

    两人刚走,一抹人影便缓缓落在沈幽珏门前,沈幽珏负手而立,定定看着他,“你来了。”

    “我来了。”那人说着回身看了看离开的两人,淡淡笑了笑,“你的人还真是懂规矩。”

    沈幽珏回了一笑,没有多言,等他进门来之后,轻轻一掌挥过去,关上了门。

    正月十五上元节,整个九冥都有放灯猜谜的习俗。

    夜卿凰这一归来,郡主府顿时又热闹起来,玉立也一改在大邱时的严肃,陪着楚茨闹腾。

    沈幽珏一袭玄色锦袍,与夜卿凰一道坐在锦华轩长廊下的木椅上,一人手中提着一壶酒,边喝酒边看着楚茨他们玩得乐呵,夜卿凰眼底也终于浮现难得一见的轻松笑意。

    “师娘呢?”沈幽珏看了看四周,“怎么不见她?”

    “去了庵寺……”说着突然话音一顿,她抬眼看了看沈幽珏,欲言又止。

    沈幽珏道:“去打听我母妃的事情?”

    夜卿凰点点头,“闫淑妃的事我跟她说了,娘亲一直以来也都在怀疑贤妃娘娘的死另有蹊跷,所以她想查出其中真相,长公主那边兴许能打听出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沈幽珏神色还算平静,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就算再怎么冲动不安已经无用,经过这段时间的追查,他隐约觉得,真相已经离他不远了。

    “倒是你,不告诉别人你已经回京,这上元节都不能进宫陪着圣上。”

    沈幽珏笑了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吗?”

    “我……”夜卿凰刚开口想说什么,就见一名下人匆匆而来对玉立说了什么,玉立脸色当即一变,朝着夜卿凰看来,正好迎上夜卿凰的目光。

    避无可避,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看了两人一眼,凑近身前压低声音道:“外面来了人要见副阁……”顿了顿又道:“是宫里的人。”
正文 第516章 沈熠察觉碧瞳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宫里的人?”夜卿凰当即皱了皱眉,沉了脸色,与沈幽珏相视一眼。

    玉立看得出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好,转身就要离开,道:“属下去打发了,就说副阁人不在府中……”

    “不必。”夜卿凰出声喊住他,缓缓站起身来,轻挥袍袖,转向院子的门,“既然这时候来了人,想必我进城之后的行踪已经落入圣上手中,躲是躲不掉的。”

    玉立一惊,“副阁的意思是,来的是圣上的人?”

    “不然呢?”夜卿凰撇着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回身将酒壶递到沈幽珏面前,沈幽珏跟着起身,一手接过她的酒壶,一手拉住她,“我陪你去……”

    “不用。”夜卿凰弯眉笑了笑,“圣上不会怎么我的,他找我无非就是给人看病问诊罢了。你和珩王有约在先,不能乱了计划。”

    沈幽珏迟疑了一下,正想要说什么,就见夜卿凰抬手挥了挥手,“也不要暗中跟着我,大不了,这时候不能出丝毫的岔子。”

    心思被她看穿,沈幽珏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点点头,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壶。

    “这些酒给我留着,这可是我让白月好不容易给我攒的,别给我喝光了。”说罢,她挑了挑眉,领着玉立快步朝着前厅走去。

    不出夜卿凰所料,来人正是沈熠身边的人,虽然她叫不出名字,却在沈熠宫中见过几次。

    锦成宫中传出阵阵丝竹管乐之声,酒香四溢,合欢殿中间的空地上,一袭轻衣女子身形轻柔,舞姿徐缓而优雅,沈熠眯着眼睛看着那些人,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烛光晃了眼,隐隐看到一张已经多年的未见的面容,看得他有些痴迷。

    “圣上?”身边的女子连连唤了三声,终于将沉思中的沈熠拉回神,沈熠定了定神,侧身冲那人笑了笑,“爱妃叫朕?”

    “圣上的酒有些冷了,要不要让人去温一温?”闫语苏将沈熠面前的杯盏端起轻轻晃了晃以示意。

    沈熠伸手接过来,摇头笑道:“不必,不冷。”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闫语苏满脸笑意地看着他喝完,接过杯盏放下,挽住他的手臂道:“圣上,还是让人温一温吧,圣上近来有些咳嗽,太医交代了,不能喝冷的。”

    说着,她将手边的酒壶往一旁推了推,身边的宫人会意,连忙上前拿起来往一旁走去。

    卓成的身影在门外晃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隔了一会儿这才匆匆进殿来,向闫语苏行了一礼,凑近沈熠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沈熠神色平静,只是眼神亮起了些,点点头,转向闫语苏道:“爱妃,朕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自己待一会儿,困了就早点休息。”

    闫语苏闻言,扶着沈熠站起身来,俯身行了一礼,“臣妾明白,圣上先忙正事要紧。”tqR1

    沈熠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卓成的搀扶下大步出了殿门。

    闫语苏一直弯眉浅浅笑着,直到他们走远了,她这才突然收敛了笑意,侧身看了一眼正在温酒的宫人,那宫人神色有些慌张,偷偷瞥了闫语苏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去,战战兢兢走过来,跪下行礼道:“娘娘,这酒……”

    “既然人已经走了,就不必浪费心思了,你们自己喝了吧。”说罢,轻拂衣袖,朝着内殿走去。

    身后的宫人千恩万谢,目送着她进了殿内,连忙端着那剩下的半壶酒出了门去,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将酒水全都倒掉。

    一同前来的小宫女不解,“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呢?这可是贵妃娘娘赏赐的酒……”

    “就因为是她赏赐的酒,才不能喝。”那宫人稍稍年长些,说这话的时候眉宇间满是惊惶,“贵妃娘娘赏的东西,你也敢吃?”

    小宫女似懂非懂,面带疑色,那宫人也无心解释,挥挥手叹道:“罢了……你不懂也罢,总之以后自己要多个心眼儿,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要小心着点儿。”

    这边厢,沈熠脚步很快,直奔着锦春殿而去。

    卓成边走边压低声音道:“各宫那边都派了人来打探消息,老奴只说圣上晚膳在锦成宫吃了,晚些时候要过去陪陪太后娘娘,之后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他停了停,看了看沈熠的脸色,见他神色平静,便悄悄松了口气。

    沈熠问道:“她一个人来的吗?”

    卓成愣了一下,“圣上的意思是……”

    “没有人陪她一起吗?”

    “有个护卫,留在了宫门外。”

    “没了?”

    “没了。”

    沈熠脸色沉了沉,没有再多问,快步向前走去。

    赶到锦春殿,夜卿凰早已在那儿等着,见到沈熠当即俯身行礼,沈熠快步走进殿内,瞥了卓成一眼,卓成会意,留在了门外。

    “卿凰呵,你可算回来了。”沈熠兀自取下披风,回身看了一眼垂首立在殿门旁的夜卿凰,沉沉一笑道:“怎么,朕这大晚上的把你叫到宫里来,你不高兴?”

    夜卿凰俯身,“卿凰不敢,只是不知圣上所为何事,卿凰心中惶恐。”

    定定看了她两眼,沈熠突然长叹一声,“朕听闻你年前去了一趟神医谷,又去云城陪你父亲过了年,他可还好?”

    “有劳圣上挂念,家父一切都好。”

    “那就好……”沈熠点点头,目光不离夜卿凰,“朕还以为你会晚点才回来,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回了京,卿凰,朕有一点想不明白,你……你为什么不就此留在云城,陪着夜老?”

    夜卿凰勾起唇角笑了笑,微微抬头看着沈熠,“卿凰倒是希望能就此留下,陪着家父安度晚年,可是卿凰心里还有一个人放不下。”

    “谁?”

    “太后娘娘。”

    沈熠眉峰一凛,眯了眯眼睛,“你都已经听说了?”

    夜卿凰颔首,神色微沉,“嗯,太后娘娘除了是夜家的长辈,更是卿凰的恩人,一次次救卿凰于困境,如今太后娘娘病重,卿凰岂能置之不理?”

    “那你为何回京之后一直没有进宫探望母后她老人家?”

    “圣上,不是卿凰不来,而是……而是卿凰不知该不该来、又该怎么来,毕竟,卿凰不知道圣上如今对卿凰的态度,有多少转变。”说到这里,她已经直起身来,目光清和安宁,定定落在沈熠身上。

    沈熠只觉喉间一堵,许多话都被阻在了喉间,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轻呵了两声,朝着夜卿凰一步步走过来,“朕的态度如何,取决于你打算与朕说多少真话,比如……你究竟是什么人。”
正文 第517章 谈及贤妃忆往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心下暗道一声“果然”,微微垂首笑了笑,已无心隐瞒,沈熠若非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是断不可能这么突兀地将她叫到宫里。

    “看来,圣上已经听到了那些传闻。”

    沈熠长吐一口气,神色看起来还算平和静敛,一瞬不瞬地看着夜卿凰,眼神考量,“朕想知道,那些究竟是传闻,还是事实?”

    夜卿凰烟眉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浅笑着道:“卿凰没记错的话,当年圣上迎娶贤妃娘娘入府之时,很多人都知道,圣上娶的是奚族的天女,而众所周知,奚族天女便是那所谓的碧瞳传人。”

    “呵呵……”沈熠闻之轻笑一声,“你信吗?”

    夜卿凰不点头也不摇头,反问道:“圣上信吗?”

    沈熠迟疑了一下,想了想道:“朕一开始是信的,可是你如果以为朕是因为她的碧瞳天女才迎娶歆儿,那你就错了。”

    夜卿凰想了一下,歆儿应该就是沈熠四下里对夙歆的称呼,这本是她母亲的名字,此时被沈熠用来称呼另外一个人女人,她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异样,一想到那个女人就是沈幽珏的母亲,她竟有一丝暗喜。

    “卿凰知道,圣上对贤妃娘娘的情谊绝对不是一个奚族天女的身份可比拟的,这一点,整个承国上下的百姓都知道。”

    被夜卿凰这么一顺,沈熠微微愣了愣,隔了会儿才回过神来,长长一叹,转身朝着软榻走去,“碧瞳传闻在九冥传了两百年,就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碧瞳易世的说辞,朕又怎会不知?当初奚族族长有意将天女嫁予朕,朕不是没有犹豫过,先皇也提出过质疑,倒是老族长的一句话提醒了朕,这碧瞳易世与那些得之可得天下的传闻可大不相同,从来都没有说过,得到碧瞳传人就能得这个天下,从头至尾都没有这一句说辞,那不过是天下人后来自己加上去的臆想,至于这碧瞳易世之说,针对的是一个国,而不是一个人,只要是一心为了承国之人,得此碧瞳之人,便可守护承国。”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软榻旁坐下,抬眼看着夜卿凰,“你觉得呢?”

    夜卿凰垂首,抿了抿唇道:“卿凰觉得,真正可易世的,不是那一双眼睛,不是那一个人,而是人心。”tqR1

    沈熠眸色一凛,收起方才仅有的一丝笑意。

    夜卿凰继续道:“卿凰不信天、不信地、更不信命,卿凰只相信自己,世间万事凭心而起,一切的善恶都来自于人的内心,内心的欲望和野心,所以卿凰相信,手中有无这个碧瞳传人,对于一个人夺下这江山天下来说,并没有决定性的作用,那些只不过是虚伪的弱者自己寻求的心理上的安慰……”

    她停了停,抬眼定定向沈熠看去,神色肃然,一字一句道:“圣上不就是没有靠着碧瞳传人,而是凭着自己的英勇和智谋,坐上了这个位子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沈熠脸色骤然变得沉肃,眼底闪过一抹厉色,神色冷然地盯着夜卿凰,那眼神像是要吃人,沉默许久,突然他站起身来,朗声哈哈大笑,连连拍掌,“卿凰啊卿凰,你真该庆幸你父亲夜老已经辞官退隐,否则,你方才的一番话很有可能给你招来灭门之祸,你明白吗?”

    夜卿凰深深垂首俯身行礼,“卿凰明白,可是这番话卿凰却不得不说,因为这些都是圣上心中想问的。”

    话说到这里,沈熠也没有心思再遮遮掩掩,挥挥手示意夜卿凰免礼,“没错,朕确实想问,听你方才所言,你已经知道歆儿不是真正的碧瞳传人。”

    “圣上早就知道?”

    沈熠一声长叹,神色沉湎,语气变得怅然,轻轻点了点头,“知道,朕早就知道了……朕能走到今天,那就说明朕不是一个蠢人,歆儿入府之后的种种都透着一股怪异的感觉,她的脾气太好了,朕从来没见她生过气、发过火,自然也未曾得见她的碧瞳,那时候朕的心里便起了疑。不过,疑虑归疑虑,朕不得不承认,歆儿确实是朕最喜欢的人,她温柔大方,举止得体,进退有分寸,最重要的是她聪慧机智,不仅从来不给朕惹事儿,更总是能帮着朕处理很多烦心、棘手之事,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却能进可为朕分忧解难,退可助姰儿安抚后院,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夜卿凰嘴角没由来地浮上一抹浅笑,就连沈熠看过来都没有察觉,兀自嘀咕道:“九翕倒是随她……”

    “你说什么?”

    夜卿凰一愣,回过神来,“我……我是说,八公主与珏王殿下的脾性着实似极了当年的贤妃娘娘。”

    提起沈攸宁,沈熠刚刚升起的警觉之意又瞬间散去,将手中的杯盏又放了回去,点点头道:“是呵,他们姐弟俩确实与歆儿很像……”

    顿了顿,又回过神来,沉声道:“歆儿确实很聪明,朕的疑虑她早就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没等朕自己查明白,她便将真相告知了朕,她并不是真正的奚族天女,她只是天女的一个护法,是天女的好友,那位天女生性洒脱不羁,不愿嫁入皇家,从此被禁锢高墙,所以逃走了,为了保全奚族,她不得不这么做,可是却也不愿一辈子都欺骗朕,她求朕,不管朕怎处置她,都不要去伤害她的族人,她愿承担所有的罪责……”

    夜卿凰撇撇嘴,低声道:“贤妃娘娘是真的很爱圣上,正因为太爱了,所以才宁愿冒着舍掉这条性命的危险,也要把真相告知于圣上。圣上武将出身,心高气傲,虽心存大志,却根本不屑于用那些卑劣害人的手段,在当时的情形下未免有些固步自封,进退两难,而此时贤妃娘娘的温婉柔和便正好弥补了这一点……卿凰说句犯上的话,当年圣上能坐上这九五之位,离不开贤妃娘娘的相助吧?”

    沈熠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看着夜卿凰的眼神渐冷,只是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良久,他竟是微微点了点头,“是呵,当初多亏了歆儿,可是……可是最终我却没能保护好她……”
正文 第518章 当年阴谋渐大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他悲痛落寞的神色,夜卿凰心底升起一丝不忍,垂首轻叹道:“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便是人心,最难测的也是人心,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他们心里会想着什么,贤妃娘娘她……圣上真的觉得贤妃娘娘是因为身体羸弱,受不得刺激,伤心过度而亡吗?”

    沈熠愣了一下,抬眼看着夜卿凰,眼底带着深深的疑惑,“珏王都告诉你了?”

    夜卿凰颔首,“说起过一些。”

    沈熠笑得意味深藏,将夜卿凰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与珏王……倒是亲厚。”

    夜卿凰听着这亲厚二字,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不由拧了拧眉,想了想道:“圣上这般聪明睿智,即便当年因为诸事堆积,一事失了理智,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但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以圣上待娘娘的感情,总该能想象得出一些疑虑吧。”

    闻言,沈熠先是沉默了半晌,终于长长一叹,端起杯盏抿了两口,微微点了点头,“没错,朕知道,歆儿的死没那么简单,只是一直都没能找到其中的蹊跷之处……也许不是找不到蹊跷,而是有人刻意将一切都掩去了,就在朕因为歆儿和沁儿的事悲痛欲绝的那几日,那个人早已悄悄地将一切都收拾整理完毕,待朕回过神来,派人去详查时,有关歆儿之死的所有线索都断了,她宫里的宫里早已不知所踪,她以前所用的东西也被人尽数调换,一点过去的痕迹都找不到,就算是朕请了所有的太医来,也未能从歆儿的宫里找到丝毫的蛛丝马迹。”

    听他这么一说,夜卿凰隐隐听出了什么,皱了皱眉道:“这么说,圣上也怀疑贤妃娘娘是被人下了毒?”

    “歆儿向来洁身自好,妆容优雅,不愿意让我看到她狼狈的一面,可是就在歆儿病逝的前一段时间,朕每次去看她,她都面容憔悴,看着似乎哪里不舒服,可是朕要派人给她医治,她却连连拒绝,直言是受了风寒,休息几日便可,那段时间她的精气神也不大好,朕便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生了病或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也曾派人查验过她的饭食,并未有验到毒……朕那时候因为沁儿和靳墨的事正烦恼着,一时大意便忽视了歆儿,结果……”

    “结果没想到,她们在同一天出了事。”

    沈熠颔首,手肘撑着桌面,以手扶额,面上是遮掩不去的懊恼与悲痛。

    一天之内连失两个自己最亲最爱之人,又怎能不痛苦?

    “如果,我告诉圣上,我知道贤妃娘娘是怎么死的,圣上会信吗?”

    闻之,沈熠浑身骤然轻轻一颤,微微抬头看了看夜卿凰,神色惊愕,“你……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夜卿凰笑得无奈又淡然,“圣上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沈熠沉着脸色凝眉想了想,点了点头,“碧瞳传人……你当真是……”顿了顿,他换出一副肃然神色,“你娘……就是当年那个从奚族逃走的天女?”

    事已至此,夜卿凰已然无心隐瞒,“我娘正是奚族天女,也是真正的夙歆,不过如今我娘已经换成贤妃娘娘的名字,陌归……”

    “陌归……”沈熠将这个名字反复念叨了两边,嘴角浮上一抹浅笑,很快便又被厉色取代,“这么说,你娘知道歆儿的真正死因。”

    夜卿凰颔首,“阿芙蓉。”

    沈熠一怔,“阿芙蓉?那……那是我承国明令禁止商贩私下兜售的一味药。”

    “圣上记得倒是清楚。”

    “朕初登皇位不久,南边的一个村子曾经发生过阿芙蓉杀人之事,当初是朕亲自派人带兵前往将那里种植的阿芙蓉悉数铲除,所以对此事也就有些印象。”

    “圣上既是知道这阿芙蓉是何物,那这件事解释起来就容易多了,这阿芙蓉不多量多量少都能使人食之成瘾,且一般验毒的器具是验不出来的,圣上说贤妃娘娘病逝前曾见她面容憔悴,精神不济,正是受这阿芙蓉所害,不过,就算平时不好查验,时间久了成了瘾,甚至因此而丢了命,对于经验丰富的太医来说,想要查出病因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当年歆儿离世之后,却没有人查出这一点……”

    “这其中的原因圣上心里应该已经想到了一些,也许,有一个人对这件事的真相更加清楚,当年贤妃娘娘病逝之后,便是这个人替娘娘查验的。”

    “你是说……”

    “因为当年立功而被圣上提升为太医令医正、如今的太医令,古秋平。”

    将近亥时,回宴城内依旧欢歌笑语一片,承国每年的上元节都会取消宵禁,加大巡防力度,以确保百姓能安安稳稳地过一个上元节。

    陌归回来的时候,沈幽珏正独自一人坐在木栏边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院子里打成一片的下人,不过夜卿凰走后,楚茨的兴致似乎也不是很高,玩了一会儿就坐一旁歇着了。

    “这些孩子都是被卿凰娇纵坏了。”陌归有些无奈地摇头一笑,走到沈幽珏身边坐下。

    沈幽珏欲起身,却被她抬手拦住,便应声道:“跟在她身边的人都习惯了和她一样无拘无束,要不人们怎么总是说,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她这是什么样的主人带什么样的下人。”

    陌归闻言轻声笑了笑,环顾四周,“还没有回来?”

    沈幽珏摇头,“按照之前的计划和推断,父皇应该是知道了卿凰的身份,甚至也知晓了师娘的身份,这件事在父皇心底藏了近二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丝线索,不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是不会罢休的。”

    “我在想,我们回来也有两三天了,他为何偏偏选在今晚?”

    沈幽珏轻笑一声,垂首道:“因为父皇觉得,今晚的上元节,不出意外的话,师娘应该会和卿凰待在一起,说得明白些,父皇想要见到的是两个人,另一个就是师娘。”

    “可惜,那个皇宫我是再也不想去了,陌归就是在那里丢了性命,若非万不得已,我着实不愿再回到那个地方。”tqR1
正文 第519章 一切如料待君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难得提起夙贤妃的时候,沈幽珏的脸色还算平和静敛,只是垂首敛了敛眉,“可是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由着自己来决定的,母妃刚刚过世的时候,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踏足母妃以前住的寝宫,每当我想起那里,想起母妃,就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害怕去看,更害怕去想。

    那段时间,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跟着舅公拼命地练武,拼命地了解凤兮阁的一切,虽然那时候危害很小,可是我心里明白,师父和舅公选我,必有其原因所在,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把全部的心思和精力都投在练武和凤兮阁上,宫里的事得过且过,并不喜欢多问,这也是为何朝中众人,包括我的几位兄弟都觉得我生性淡泊,无欲无争的原因。

    我想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凤兮阁的运转,并且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接手,可是不知为何,不管怎么做,心里永远都有一个结在那儿,他们都说我这个人淡漠无情,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忘记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直到那天,在步落峰上见到了卿凰……”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眼角溢出浅浅的笑意,似乎沉浸在了回忆之中,“她毫不避讳地跟我说起关于师娘你的事情,把她仅仅知道的那一点从别人口中听说来的师娘的消息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地说给我听,她还会偷偷翻遍整个右相府去搜罗一切和师娘有关的东西,凭着这些去想象师娘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曾试探着问过她,这样不难过吗?她却说,心里能有一个一直牵挂着的人,其实不是什么坏事,就算这个人不在身边,也没有人知道她在何处,但是至少你知道,她在你心里,每次你想着她的时候,真正幸福的人也许不是她,而是你自己。”

    沈幽珏面上的笑意已经越来越明显,陌归也没由来地红了眼睛,却弯起唇角,笑得很开心,“那时候,这丫头几岁了?”

    沈幽珏随手这么一比划,“十来岁吧,就这么高。”

    闻言,陌归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随之溢出眼眶,她垂首悄悄拭去眼泪,轻轻一叹,看着沈幽珏,知道他话没说完,便听他继续说下去,“我反反复复想着她的话,想试一试她说的这些是真是假,其实我心里明白,真正难的不是去记住、思念这个人,而是你要接受面对这个人已经不在你身边的事实,当你真正接受了这一点,一切就都会像她说的那样,不再是只有痛苦,眼前也就豁然开朗了。”

    听到这里,陌归轻吐一口气,拍了拍沈幽珏的肩,“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成了开导你的关键。”

    “所以古人常说,世间万物皆有法,相生相克,卿凰就是那个克制我的关键。”

    “可是,人人都防着自己的克星,你却将她宠得这般无法无天,这些年江湖上的那些传闻一些凤兮阁中的老前辈们的话我都大致听说了,你实在太宠着她,对她太好了,她这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除了你,怕也没有别人能受得了。”

    “不好吗?”沈幽珏笑得诡谲,“除了我,没有人受得了,她也就只能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了。”tqR1

    “哈哈……”陌归又是一声朗笑,拿起一壶酒喝了几口,定定看了沈幽珏两眼,似乎有话要说,可是迟疑了一会儿,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垂首意味深藏地笑了笑。

    她不说,沈幽珏心里却明白,她一定是想到了曾经那个像他宠着夜卿凰一样,宠着她的男人,只是曾经思念是对痛苦如今已经变成了释然与平和。

    夜卿凰回到府中的时候,还差一刻便是子时,回来的路上依稀还可见到游玩的行人,只不过比之进宫的时候已经少了很多。

    沈幽珏虽然面色平和,眼底却有隐隐的担忧,直到见夜卿凰冲他挑眉泰然一笑,他的心里才渐渐安宁下来。

    “都说了?”

    夜卿凰点点头,看着面前的两人,顺手接过沈幽珏递来的酒壶,“有些事情圣上虽然没有明说,也没有追问,但是我相信,以圣上的聪明应该已经大致猜到了什么,所以他今天晚上的所问并没有让我为难,多半是点到为止,我也索性就按照预计的那样,把该告诉他的那些都告诉他。”

    说着,她摇头笑了笑,“你们猜我出宫的时候见着谁了?”

    沈幽珏拧了拧眉,“除了矅王,诸王皆不在京中,这个时候能进宫探望父皇和皇祖母的也就矅王了。”

    “准确地说,是矅王和云贵妃。”

    沈幽珏和陌归闻言,笑得了然,随即沈幽珏收敛笑意,定定看了夜卿凰一眼,夜卿凰会意,点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在担心太后娘娘?”

    不等沈幽珏颔首,夜卿凰便又道:“太后娘娘她……毕竟年纪大了,去年我便说过,她老人家这是油尽灯枯,除非有回天之术,否则……”

    “我明白。”沈幽珏敛了敛眉,脸色不佳。

    夜卿凰想了想,低声道:“也许这样对她老人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如今的局面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所有的真相都揭露,诸王正面冲突,她一定会很伤心很难过,与其清醒着痛苦,倒不如让她糊涂着快乐,安安静静地过完余下的日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幽珏点点头,“有些事情对于她这样心怀天下的老人来说,确实是一种痛苦和煎熬……”

    他还有话没说完,却也无心再说下去,话锋一转道:“如此一来,我们暂时能做的准备便做完了。”

    夜卿凰想了想,凝眉看着两人:“人……都已经来了吗?”

    陌归颔首,“已经到了一个,另外一个还在途中,不出意外,三天之内只会赶到。”

    夜卿凰闻言,颇为满意地扬了扬眉,走到两人身边坐下,幽幽道:“珩王很清楚,我们这次要对付的人是矅王,而矅王在闫淑妃死前得到了暗示,他相信九翕一定会查出贤妃娘娘的死,并把矛头指向珩王,至于我们真正要对付的人是谁……”

    她停下来,“啧啧”了两声,勾起唇角幽幽地笑了笑。
正文 第520章 珩王回京现争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隐隐看出夜卿凰脸色有些怪异,那种笑着实有些诡异,语气也是难得的冷冽。tqR1

    直到众人悉数散去,陌归也回去休息,沈幽珏这才靠近夜卿凰身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夜卿凰没有回答,抬眼看了看他,以目光相询。

    “父皇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进出宫的途中发生了什么?”沈幽珏目光坦然,那神情很明显是在说他已经看出她有心事。

    夜卿凰便也不再隐藏,轻叹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交代沈幽珏手中,沈幽珏拧了拧眉,打开密信看了看,眉峰骤然一凛,“他找你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夜卿凰颔首,“从我回京到现在,至少三次,只不过前两次他派来的人没能进府门,我让人给挡了回去。”

    闻言,沈幽珏有些哭笑不得,“你那么聪明,不会真的因为他背叛你吧?”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骗我,瞒我。”说着,挑眉朝着沈幽珏睇了一眼,“和你一起。”

    沈幽珏连连摇头,“这件事不是故意的,而是你们之间的交情太好,以前你住在须弥山庄,未曾与朝中的人有所接触,倒是没人在意,可是自从前年你西岭一行回来之后,就有人开始注意你的行踪,你自认为无人察觉,可是矅王和珩王那边对你与青翎山庄的关系却早已有所察觉,我和言君商量了一番,决定暂且不告诉你,你与言君之间的矛盾越深,对他来说就越有利,不会有人怀疑。”

    夜卿凰撇撇嘴,心知沈幽珏所言所行皆在理,可是心里总还有些不悦,没有再多说什么,提着酒壶往里屋走去,被晾在身后的沈幽珏摇头一笑,跟着起了身。

    正月十七,珩王府的下人趁着夜色,避开众人的目光,悄悄进了珏王府。

    二月初二,龙抬头,珩王兵马大胜回朝。

    此一行比之往常意义大不相同,毕竟此番西去之时大邱尚在,而今回朝之时,大邱已经落入三朝手中,被瓜分瓦解,这对于承国的百姓而言,简直是大快人心。

    沈千矅一袭华服立于宫门前,看着渐渐走近的沈幽珏和沈瑨珩,笑得幽深,不等两人走近,他便快步上前相迎,“四哥、九弟,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真是担心死你们了。”

    “有劳五弟挂念。”褪去盔甲的沈瑨珩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雍华沉着装扮,不动声色地将沈千矅伸来拍他的肩手握住,淡淡一笑,将他的手挡了回去,“这段时间我们兄弟都不在京中,独留五弟一人,五弟着实辛苦了。”

    “哎,怎么会呢?”沈千矅倒也是镇定,面上不见丝毫尴尬之色,转而将被沈瑨珩挡回来的手朝着沈幽珏伸去,“我们都是父皇的儿子,为父皇做力所能及只是,为他排忧解难是本分,九弟你说是吗?”

    “是。”沈幽珏颔首,“五哥确实辛苦了,估计以后父皇身边是少不了五哥了。”

    沈千矅一愣,没料到沈幽珏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想了想,又笑着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你受伤了,伤得可重?现在可好些了?”他边说边去拉扯沈幽珏,试图检查他的伤势。

    沈幽珏浅笑着,手腕一转挣脱了沈千矅的钳制,看向沈瑨珩,“让五哥担心了,多亏四哥一路上贴心照顾,我的伤早已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沈千矅点点头,看了沈瑨珩一眼,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连忙侧身让开,“瞧我,光顾着跟你们叙旧了,父皇还在等着呢。”

    边说边领着两人进了宫门,沈瑨珩倒是不客气,一夹马腹,轻呵一声,坐骑轻鸣一声,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地将沈千矅挤到了身后。

    跟在几人身后的几位将军相视一眼,神色了然,低头想要偷笑,瞥见沈幽珏回身看来,又连忙收住笑,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沈千矅眼底闪过一抹愠怒,面上却始终带着笑,不漏痕迹,深吸一口气,也不恼,与沈幽珏并排而行,“你们的事我都已经听说了,不得不说,四哥这将领风范之前是埋没了,我真没想到你们竟然做的这么好,看来有二哥、七哥和十一弟先者在前,我沈家的男儿个个都是将帅之才。”

    沈幽珏笑得幽深,“算来,只剩五哥没来得及一展身手了,今后若再有什么事,我们可不能再抢功。”

    沈千矅笑意凝滞了一下,笑得有些干,呵呵两声,没有再说什么,抬眼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沈瑨珩,说不出为何,此行回来之后,他越发觉得沈瑨珩身上的气势与众不同,比之以往,更加沉着大气,霸气凌人,让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沈熠与朝臣早已在殿上等候,殿外的侍卫一见沈瑨珩三人领着几位将军前来,纷纷行礼,沈瑨珩却目不斜视,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径直走进殿内。

    锦成宫,合欢殿内,一袭红袍的闫语苏正侧卧在软榻上,听了宫人所言,她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漠然道:“听起来,好大的阵势。”

    宫人心知她情绪有些不悦,低垂着头小声道:“那……那丞相大人毕竟是丞相,往日里不管有什么大小的事儿,他都会在场,只不过这次是个巧合,这冉相便是珩王殿下的舅舅……”

    “那中书令段丞还是八公主的驸马呢,又如何?”闫语苏笑得冷冽,“如今八公主都已经不在了,他这个八驸马还有什么意义?本宫听说他和珏王那边现在已经没什么联系了。”

    宫人摇摇头,“这个奴婢便不得而知,珏王殿下征战在外数月,他们宫外的事情奴婢也打听不到……”

    “行了……”闫语苏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早就料到你不知道,怪不得你,这帝王家的事情向来都不是寻常人所能琢磨得透的,本宫本还以为这珏王有什么了不起,没想到如今随珩王一行,光芒就被珩王尽数遮掩,看来以前是本宫太看得起他了,他的是暂且不说也罢,眼下我们要小心提防的人,是珩王。”

    “娘娘有何打算?”

    “打算么……”闫语苏眼角掠过一抹阴沉笑意,“要么不动,要么连根拔起,永绝后患。看来,本宫也是时候好好表现一下本宫的宽容贤德了。”
正文 第521章 世子入宫众人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前朝殿上此时一片和乐泰然,看得出来沈熠今日的心情很不错,接连当殿点名奖赏了好几名将士,不论他们怎么推辞,都吩咐卓成,无论如何都要把赏赐送到众人府上。

    待得这些人退下,已经将近正午。

    今天得胜归来之人是珩王,是以此时朝堂上的众臣多半是冉家的人,只有两个是昔日里闫家的旧部,还有些是不偏不倚的维和派,氛围倒并没有众人预料的那般糟糕。

    “皇上,两位殿下此行不仅除了谋害我承国王爷的小族,更是与青髓联手,灭了大邱,着实是功不可没,老臣今日不得不向两位殿下道个歉才是。”

    沈幽珏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约莫六十岁的老者,沈幽珏认得他,新任的兵部尚书卫宗光,此人年纪虽然已不小,在朝中的作为却一直平平无奇,好在他以前从来不站队,自顾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喜欢招惹是非,算是小功无过、混混度日的那种。

    不过说来也是奇了,年前沈幽珏突然收到京中的消息,道是之前一直做得好好的兵部尚书突然称病请辞回乡,没多久,原本在朝中担任闲差的卫宗光便被提拔上来,成了新任的兵部尚书,这其中的缘由实在是让人好一番深思。

    “唔……”沈熠倒是没想那么多,闻他所言,轻轻点了点头,“卫卿要道什么歉?”

    卫宗光笑了笑,转向沈幽珏和沈瑨珩看了一眼,突然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礼,朗声道:“老臣有眼无珠,以前一直觉得二位殿下养尊处优,对于战场之事并不了解,处理不好征战之事,却没想到,二位殿下竟皆是领兵作战的奇才,得知二位殿下的收获,老臣心中羞愧不已,都怪老臣老朽迂腐,目光短浅,还望二位殿下莫要见怪。”

    沈幽珏笑得淡淡,丝毫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沈瑨珩亦是神色平静,弯眉笑了笑,伸手将卫宗光扶起,“卫大人言重了,本王确没有什么领兵作战之能,说起来,这些都是九弟的功劳,卫大人莫不是忘了,去年的格川一战以及后来的水患问题,都是九弟一力处理的。”

    卫宗光愣了愣,又连忙转向沈幽珏,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被沈熠笑着打断,“好了,你也别计较那么多了,都是半截埋进黄土的人了,还这么较真做什么?”

    说着,他坐正了身体,将殿中的三个儿子打量了一番,嘴角含笑,“他们毕竟都是我沈氏的后人,身为沈氏的男儿,就该有这份出将入相的能耐,进可领兵保卫我疆土,退可出计安稳我朝堂,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还算什么沈氏男儿?”

    说这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着沈千矅瞥了一眼,沈千矅被那怪异的眼神看得一愣,旋即便回过神来,上前行礼,半认真半笑道:“今后若再有这样的事情,还望父皇也能给儿臣一个机会。”

    沈熠眉峰一挑,突然哈哈大笑出来,殿上众臣跟着哈哈大笑。

    两名老臣一边捋着胡须微微笑着,一边盯着沈瑨珩看着,连连点头,其中一人喃喃道:“不得了,实在是不得了啊,你瞧珩王殿下这一副飒爽英姿,可是像极了当年次次领兵出战、凯旋而归的圣上?”

    “嗯……”另一人点点头,两眼似是能放光,“确实有几分圣上当年的风采,只不过……”

    沈熠的注意力虽然在自己三个儿子身上,那两人的谈话他却也隐隐听到了些,开口问道:“只不过什么?”

    那人一愣,连忙走出行礼,想了想道:“只不过,珩王殿下尚且年轻,经验亦不似圣上当年丰富,不过老臣相信,珩王殿下气势与神韵都与圣上十分相似,只是缺少历练的机会,假以时日,定会越来越像当年的圣上。”

    言下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珩王最有帝王风范。

    听到这里,沈幽珏垂首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再抬头的时候,目光从中书令段丞身上划过,四目相对,两人不着痕迹地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太过的目光交流。

    倒是沈千矅,听了这话,眼底的笑意顿时散去,皮笑肉不笑,神色微沉。

    “哈哈……”众人皆猜不透沈熠心中究竟作何想,又想到了多少,他只是仰头哈哈大笑了两声,点头道:“朕的儿子岂会不像朕?朕也希望能有机会给他们多多历练,多多打磨,毕竟朕已经老了,这一片江山迟早是要交到他们这些后辈人手中。”

    听他自己提起此事,众臣惶恐,见沈瑨珩带头前身行礼,众臣纷纷跪了下去,只听沈瑨珩道:“父皇龙体康健,儿臣也尚有诸多不足之处要向父皇学习,切不敢居功自傲。”

    沈熠呵呵笑着,目光从三哥儿子身上扫过,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沉,突然轻叹一声,摆摆手道:“好了,朕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都别跪着了,起吧。”

    众臣不敢妄动,直到看到兄弟三人缓缓起了身,这才跟着起身,却个个心下敲鼓,越来越琢磨不透这沈氏父子究竟在想什么。

    就在众人僵持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闪过一道粉色的身影,沈熠正好抬眼向殿门外看去,拧了拧眉,嘀咕道:“是谁在哪里?”tqR1

    卓成会意,快步走出去,很快便领着那小宫女进了殿来。

    “禀圣上,是昭阳宫的素兰。”

    “昭阳宫?”沈熠打量了一眼来人,“你来这里有事吗?”

    宫女素兰连忙伏地禀道:“圣上,是贵妃娘娘命奴婢来看看珩王殿下的事务何时能处理完?若是结束了便请珩王殿下去一趟昭阳宫。”

    “贵妃有什么事吗?这么急着要见珩王?”

    “回禀圣上,珩王殿下在外的这段日子,娘娘终日为殿下忧心,思念不已,再者,王妃听闻王爷回京之后被圣上急召入宫,思夫心切,便带着小世子进了宫,此时就在昭阳宫,娘娘是恐殿下一会儿匆匆出宫回府,与王妃走岔了,所以……”

    话说到这里,众人便恍然明白过来,说起来,不仅仅是冉贵妃思念儿子心切,更是王妃思念丈夫心切,毕竟,这个小世子出生的时候沈瑨珩不在京中,至今尚未能见上一面。
正文 第522章 矅王示好欲拉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直没有出声的冉素终于呵呵一笑站了出来,行礼道:“圣上,只怕此时珩王的心思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沈熠也跟着笑了笑,了然地点点头,“朕明白,朕也是个父亲,怎会不明白?”说着,他朝沈瑨珩挥挥手道:“罢了,今日便先说到这里,其他的细枝末节你们兄弟俩回去之后拟一份奏本呈上来,朕慢慢看。今日你们刚刚回京,尚未及回府,便……先回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吧。”

    顿了顿又吩咐道:“段丞,你留下,朕有事和你谈。”

    沈瑨珩虽然面色没什么变化,心下究竟还是有些激动,毕竟那是他第一个孩子,欣喜之色已然渐渐溢出眼眶。

    刚出了殿门,沈瑨珩便与冉素一道去了昭阳宫,步履匆匆,冉家的人也跟着陆续散去,只剩下沈幽珏和沈千矅的人,沈千矅示意那两人离开,自己与沈瑨珩朝着宫门走去。

    “唉……”他边走边轻叹一声,“九弟呵九弟,你何时能改一改你这不争不抢的性子?你瞧瞧方才那些人都说了什么?为兄知道,论领兵作战,四哥根本不及你,想必此行也大多是九弟给四哥出谋划策,才能如此顺利,可是现在,却悉数变成了四哥的功劳,为兄虽然有些帮九弟说话,却奈何根本插不上话。”

    沈幽珏垂首轻轻笑了笑,摇头道:“多谢五哥有心,都是自家兄弟,没有谁的功劳之分,只要我承国能安安稳稳就是最好。”

    听他这么一说,沈千矅脸上的惋惜之色更加凝重,连连摇头,“九弟,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这么想,可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古人不是说吗,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无心害人,未见得别人也无心害你,九弟难道不知道吗?”

    沈幽珏故作疑惑了一下,皱眉看着沈千矅,“知道什么?”

    见他面露疑色,沈千矅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九弟,有些事……为兄不知道该怎么说,为兄知道,你其实是个聪明人,否则,母妃临死之前也不会特意要见你一面,我相信九弟心里其实是有所疑惑的,只不过是还没有找到充分的证据罢了,但是没有证据,不代表那件事就没有发生过,当年那个女人能害你母妃,如今他的儿子也能害你……”

    沈千矅说的有些投入,嗓音越来越高,沈幽珏轻轻拍了他一下,喊道:“五哥。”

    沈千矅一愣,四下里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九弟应该知道为兄想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沈幽珏脸色不大好看,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五哥的心意我明白,五哥说的那件事我也确实在查,无论如何我都要查出事情的真相,届时不管真凶是谁,我都绝对不会放过他。”

    顿了顿,他抬眼定定看着沈千矅,眼底泛起一抹杀意,沉声道:“就像五哥不会放过那个害死淑妃娘娘的人一样。”

    闻言,沈千矅心下狠狠一凛,似乎从沈幽珏的眼底看到了自己,是呵,他们不正是一样的吗?母亲都是被那个人害死的,眼下需要的不过就是证据,充分的确凿的证据,和一个可以让那个女人永远没有翻身余地的契机。

    “没错。”他沉沉点头,“绝对不会放过……为兄这里倒是有一个好计划,就不知九弟有没有兴趣……”

    沈幽珏俊冷眉峰微微一蹙,沉吟片刻,转过身去,“计划我就不用知道了,只要能达到最终我想要的目的便可,五哥尽管说,需要我怎么做。”

    “好。”沈千矅对于沈幽珏这种反应颇为满意,拍着他的肩道:“放心吧,很快,你就能为贤妃娘娘和八妹报仇了。”

    刚刚抬起脚的沈幽珏身形霍地一滞,脚步又收了回来,眉峰越拧越紧,回身看着沈千矅,“五哥说什么?八姐她……”

    “八妹的死究竟是怎样,为兄还没有查到具体的线索,但是我相信,只要揪住她害死我母妃和贤妃娘娘的把柄,到时候就不是她招不招,而是父皇信不信的问题了。”

    眼看着沈幽珏脸色渐渐苍白,双手握得咯咯作响,沈千矅适时收住,突然叹息一声,摇头道:“唉,你看我,竟然大意了,九弟才刚回来,一定很疲累,你赶紧先回府歇着吧,若是没什么事,也可以到为兄府上坐一坐……”

    话未说完,不远处走来一名宫女,那宫女行色匆匆,脚步很快,直奔着沈千矅而来,看到沈幽珏也在,又迟疑了一下,怯怯地看着沈千矅。

    “不了。”沈幽珏了然,“我先回府中看看最近府中可好,五哥不用担心我,先忙自己的事去吧。”

    “那好,你好好休息。”沈千矅也不再与他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随着那小宫女直奔着锦成宫的方向去了。

    沈幽珏站在原地,直到目送着他走远了,才听到身后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那人走到身边,冷冷一笑,幽幽道,“他必定是觉得你此行与珩王一道出生入死,担心你被珩王拉拢了过去,而眼下他唯一能用来牵制你感情的事便是宁儿和贤妃娘娘的死,所以他必须要尽快出手,激起你对珩王和冉家的恨意。”tqR1

    沈幽珏没有回身,只是笑得越来越冷,微微眯起眼睛,“我自有判断是非的能力,是爱是恨我自己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人能掌控、左右我的感情。”

    “我明白。”段丞点点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冷静得让人觉得可怕的人,而事实也证明,想要在这样一个漩涡里安然生存下去,沉稳冷静、不慌不乱是行事所必需的,曾经我就是因为自己的冲动大意,而害了宁儿……”

    “此事怪不得你。”沈幽珏定了定神,收敛起多余的情绪,“八姐可还好?”

    段丞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吐出四个字:“虽生犹死。”

    沈幽珏刚刚舒展开来的双手又下意识地握紧,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照顾好她,只要人还活着,就什么都有可能。”

    被他这话一安慰,段丞心下稍稍安宁了些,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的。”说着,他回身看了看不远处的殿门,“圣上方才与我谈了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正文 第523章 珩王出计除阻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意料中的,沈幽珏摇摇头,抬脚向前走去,“眼下能谈的无非那么几件事,而方才在殿上的这些朝臣之中,父皇不选位高权重的冉相,也不选沉默不语的几位尚书大人,更没有选哪位将军,却偏偏选了不高不低、代帝执笔的中书令,显然这件事是对内的,有关朝政,那就应该是……立储一事。”

    段丞脸上露出笑意,没由来地摇着头快步跟上去,“果真是料事如神的珩王,什么事都瞒不住你,没错,确实与新立储一事有关,而且我觉得这件事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有人在故意,为珩王铺路。”

    沈幽珏稍微放慢脚步,“正好卡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提起来的?”

    “嗯,准确地说,是七八天前。那天我进宫面圣,听圣上提起有朝臣提出立储之事,不过,那会儿只有三两个人提起,而且是不起眼的小喽喽,圣上只当是因为新年伊始,他们突发奇想,所以一开始没有在意,接下来便开始层层递进了,到前天便有刚刚说话的那位卫大人。”

    “卫宗光……”

    “你可能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确实,他以前是那种默默无闻、不声不响的,谁都没想到这次兵部尚书换人,竟然把他给拉上来了,而他刚上来没多久,就开始想尽办法为冉家谋好处,甚至他所希望的储君人选都是珩王,这个冉家的门生藏得着实够深的……”

    “冉家的人?”沈幽珏疑惑了一声。

    段丞愣了愣,“不是冉家的人?”

    “呵!”沈幽珏轻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他,“最初的时候,提出立储的人,可有谁明确说出期望的储君人选?”

    段丞想了想,摇头道:“那倒没有。”

    “所以,卫宗光是第一个。”

    “据我所知,是第一个,之前还有没有别的人,圣上没有说起过。”

    “那便是了,如果换做你坐在那个位子上,突然之间有那么多人一起提出要立珩王为储,你会怎么想?”

    段丞闻言心下一凛,骤然回过神来,“捧杀!”顿了顿又道:“那珩王……”tqR1

    “珩王不会掉进这个陷阱的,他是个很谨慎的人,而且之前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依珩王的性子,绝对不会掉以轻心,所以……”

    “所以?”

    “所以,接下来有一场好戏看了。”沈幽珏挑眉笑了笑,大步向前走去。

    昭阳宫内一派和乐,时不时地传出一阵笑声。

    看着正抱着孩子,一脸温和笑意的神经,薛灵慧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紧紧依偎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孩子。

    冉素和冉贵妃站在不远处,似乎正在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地朝着沈瑨珩这边瞥一眼,神色有些怪异,沈瑨珩不经意间抬头看过来,正好看到两人的神色,微微拧了拧眉,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薛灵慧怀里,吩咐了几句,朝着冉素两人走来。

    “母妃,外公,你们在说什么?”

    冉贵妃沉着脸色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冉素,压低声音道:“霁怀的事……已经传开了,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闻言,沈瑨珩神色沉了沉,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冉素,点点头道:“这事迟早会传出去,瞒不住的,霁怀总不可能一直不回京。”

    “哼哼……”冉素冷笑了两声,眼底恨意越来越浓,“原本也没准备瞒一辈子,只想着等杀了沈泠音那个祸害,在放出霁怀的消息,可惜……可惜直到今天,我冉家还是没能杀了她!”

    “外公。”沈瑨珩扶着他的手加大了力道,皱了皱眉,“此话万不可在我和母妃以外的人面前说起,不管泠音是不是父皇的女儿,父皇对她的袒护和疼爱却从来没有分毫虚假,如果泠音真的丧命于冉家人手中,父皇是绝对不会轻易罢休的。”

    “那就悄悄地除了她,不让任何人知晓。”冉素说着眯了眯眼睛,神色也越来越坚定。

    冉贵妃有些忧心,握住沈瑨珩的一只手道:“冉家的人已经收到消息,泠音……回京了。”

    沈瑨珩一怔,“泠音回京?”

    “嗯,应该就是最近,有人在幽州看到了她的行踪,可是很快就跟丢了,冉家的人便守住了幽州的各个出口,至今未见她离开,现在她就算不在回宴城内,也一定就藏身在幽州。”

    “母妃的意思是……”沈瑨珩心下也跟着浮上一抹不安,目光转向冉素,“外公,你们是想这个时候动手?”

    “不管她是谁,冉家是绝对不会放过她,杀她是迟早的事。”

    “可是……”

    “你舅舅再过两日就能回到京中了。”冉贵妃适时出声。

    “舅舅回来了?”沈瑨珩下意识地问了句,话问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既然冉霁怀的死讯已经放出去了,冉擎风自然要赶回京中,想来这一次就算他还是没有提前请旨,沈熠也不能说什么。

    “霁怀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冉贵妃虽然看不惯冉霁怀平日里的言行,可那毕竟是她的亲外甥,说起他的名字,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一股恨意随即涌上心头,“沈泠音……她真是跟她母亲一样,都不是省事儿的主,只要她们出现,一定会给我冉家带来祸害和麻烦,她们母女就注定是我们冉家的克星!”

    “母妃……”

    “珩儿,这一次这件事不能再听你的,仇必须要报,不能让霁怀白死。”

    “可是母妃和舅舅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真的杀了泠音,又被父皇知道了,这件事该如何收手?”

    冉素冷哼一声,“那又如何?圣上如今能坐稳这江山,还不是靠着我们冉家给他鞍前马后?难不成,他还能灭了我冉家?就算他要拿我冉家开刀,霁怀的仇也不能不报。”

    “仇是一定要报的,但不是现在。”沈缙珩摇摇头,沉声道:“大权在手,生杀予夺全凭你意,反之就只能听命于人,所以眼下我们要做的不是报仇,而是除掉我们的绊脚石。等大权在握的那一天,一切是非对错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外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冉素迟疑了一番。

    “矅王。”沈瑨珩的脸色已然渐渐变得沉肃冷静,“矅王一除,便事半功倍了。”
正文 第524章 太后昏迷卿入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此说来,我们现在只能再继续忍下去?”

    “想要冉家付出最小的代价,就必须要忍,我们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多这一段时间。”

    听他这么说,冉素和冉贵妃相视一眼,神色有些疑惑不定,却又觉得他所言在理,犹豫了一番,冉素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计划?”

    沈瑨珩缓和了神色,抚着冉素到一旁坐下,“这件事就不劳外公操心了,我自有打算,你们只要这段时间不要擅自行动,安安稳稳地做你们的忠臣良将便可。”

    冉贵妃咬了咬嘴唇,与冉素对了个眼神,而后微微点了点头,“那好,便暂且听你的。”

    入了二月,天气终于渐渐回暖了,天清气朗的午后阳光正好。

    沈世琰一路小跑着,冲进了永寿宫,路上险些撞翻了捧着汤药的宫人,身后还跟着内侍边追边喊着让他慢点。

    他却似有很着急的事情一番,直直奔进夜太后的寝殿,正好在外殿遇上了锦月。

    “奴婢见过十四王……”

    “免了……”沈世琰摆摆手,“夜姐姐呢?”

    “郡主正在里面给太后娘娘诊脉,圣上和珩王殿下都在……”

    不等她话说完,沈世琰便匆匆进了内殿,果见沈熠众人都正在神色焦躁地等待着,仔细一看,不仅几位兄长在,就连以两位贵妃娘娘为首的后宫妃嫔也在。

    一个时辰前,原本就已经神志模糊的夜太后突然昏了过去,怎么也叫不醒,虽然当然太医令古秋平就在宫中,可是不知为何,沈熠却并没有传召他饿,而是让人出宫请来了刚回京不久的尘飖郡主夜卿凰,沈世琰闻之,连忙从宫外匆匆赶回,一来是因为担心夜太后,二来也是想见一见多日未见的神医姐姐。

    内殿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出声,低垂的帘帐后面有一道人影坐在床边,良久,她的手臂终于动了起来,时而伸出时而收回,没多会儿,便见她站起身,撩起帘帐走了出来,两边的宫人连忙按她的意将垂下的帘帐卷起。

    “怎么样?”沈熠最先迎上来,担忧地问道。

    夜卿凰一边将针袋收起来,一边回道:“太后娘娘这是久病卧床,一时气血拥堵造成的昏迷,我方才已经施针替她疏通了经络……”

    她迟疑了一下,眉峰微蹙,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沈熠挥挥手道:“有什么你尽管说来便是。”

    夜卿凰便继续道:“太后娘娘的情况想必在卿凰回来之前,圣上就已经命宫中太医仔细查过了,世间没有返老还童、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且太后娘娘年岁已高,身体早已经不起折腾,眼下能做的就是让她安安心心地……过完最后的日子。

    “你这丫头……”冉贵妃闻言,脸色一沉,“你这是在咒母后?”

    “好了。”沈熠神色不悦地将她拦下,看向夜卿凰道:“卿凰说的没错,太医的诊断也是这种结果,古秋平也这么说,你难道是说,古秋平也是在诅咒母后?”

    冉贵妃一愣,垂下眉眼退了下去,守在袍袖里的手用力握紧,狠狠剜了夜卿凰一记。

    “卿凰,今日这状况以后还会再出现吗?”

    夜卿凰略一沉吟,微微点了点头,“好在今日及时施针,将那一口气提了上来,卿凰担心今后若再出现这种状况,会越来越严重。”

    “那……该怎么做?”

    夜卿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着沈熠身后的众人看去,沈瑨珩兄弟三人相视一眼,正要上前,突然听沈世琰道:“父皇,儿臣知道该怎么处理。”

    沈熠闻声回头,只见沈世琰快步走上前来,向夜卿凰点头示意之后,对沈熠道:“父皇,既然今天是夜姐姐救回了皇祖母,那何不让夜姐姐暂且留在皇祖母宫里?如此,若是再有类似情况发生,夜姐姐也能最快赶到皇祖母身边。”

    “唔……”沈熠似乎对他的这个提议颇为满意,“卿凰,你看如何?”

    夜卿凰俯身行了一礼,“太后娘娘也是卿凰的亲人,卿凰和所有人一样希望太后娘娘能平平安安,圣上若是允许,卿凰便暂且在这里住下。”

    “好。”沈熠闻之不由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稍后你出宫收拾一下,今日便住到永寿宫来。”

    “是。”夜卿凰轻轻应了一声,与沈世琰相视一眼,淡淡一笑,而后目光跳过沈世琰,落在沈幽珏身上,弯眉笑了笑。

    “珞儿……”身后的床榻上突然传来夜太后虚弱的声音,沈熠一听连忙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紧紧握住夜太后的手,“母后,儿臣来看你了,你可好些了?”

    “涵儿……”夜太后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沈熠的话,闭着眼睛,紧紧皱眉,喃喃地念叨着。

    一开始喊沈君珞的名字,几人都没有听得太明白,此时一声“涵儿”沈熠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当即变了脸色,夜太后却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呢喃道:“清儿……我的孙儿……”

    这一下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不由面面相觑。

    沈熠转向沈瑨珩问道:“清王此时应该已经赶到青髓了吧?”

    沈瑨珩点点头,“儿臣与十一弟商量过,看望完了六姐便即刻赶回,应该差不多快了……”

    “等不及了,即刻八百里加急通知清王,不管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没有,立刻回京,不容耽搁。”

    “是。”沈瑨珩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tqR1

    许是听到了说话声,夜太后终于悠悠转醒,眼神却早已不见往日里的光芒,虚无空洞,连认出沈熠都有些吃力,“皇儿……”

    “母后,儿臣在这。”

    “皇儿,你……你快下令让他们都回来吧,哀家……哀家想见见他们……”

    “是……”沈熠连连点头,“母后您放心,除了清儿,都已经回来了,清儿那边也让人去催促了,很快就能回京。”

    听他这么说,夜太后的情绪稍稍平稳了些,抓着沈熠的手却丝毫不放松,抬眼看着帐顶,若有所思,突然她眼睛亮了一下,定定看着沈熠,“哀、哀家听闻,涵儿他……他还活着?”
正文 第525章 顺势暂住永寿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包括沈熠在内的所有人都狠狠吃了一惊,神情惶然地看着沈熠,众人皆知,沈尧涵的死一直是沈熠心中的一个痛处,这些年没有人敢随便提起,现在夜太后竟说沈尧涵没死,不知沈熠会作何反应。

    不出所料,原本就脸色不好看的沈熠再次变了脸色,面色苍白得很明显,眉峰也不自觉地紧紧皱起,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皇上……”夜太后见他不出声,又轻轻喊了一声,眼神越加迫切,“这是真的吗?我的涵儿他真的……真的还活着?”tqR1

    “母后。”沈熠腾出一只手轻抚着她颤抖的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先好好休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清儿很快就回来看你,可好?”

    “可是……”

    “卿凰说了,你现在不能激动,不能动气,要保持心态平和,对了,朕已经下令让卿凰进宫,住在永寿宫里,方便随时照顾你,你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尽管告诉卿凰,可好?”沈熠根本不给夜太后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别的问题上,“朕听卿凰说,她年前去了岑州云城,去见了夜老,夜老也很挂念母后,还让卿凰给母后带了话,母后这会儿若是不想睡,就让卿凰跟你聊聊,可好?”

    他说着回身看了夜卿凰一眼,原本已经退到一旁的夜卿凰闻言,只能拧拧眉,又硬着头皮上前去,冲夜太后笑了笑,轻声道:“太后娘娘,爹爹让我代他向您问好,爹爹还说等开了春,天暖了,他就抽空来看望太后娘娘。”

    夜太后眯着眼睛看向夜卿凰,神情有些迟疑,像是在思考什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恍然一笑,“是……是卿凰吧?”

    “是我,太后娘娘。”

    “来……”夜太后吃力地抬起一只手,夜卿凰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沈熠趁机让开,推到一旁,看着夜卿凰在床边坐下,替夜太后拉了拉被子,嗓音轻柔道:“太后娘娘,您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爹爹过些日子还要给太后娘娘带些岑州特产的好吃的来呢。”

    “呵呵……”夜太后似乎暂时忘记了沈尧涵的事,眯起眼睛笑了两声,“好……哀家听你的,哀家会好好的……”

    闻言,所有人都悄悄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出声,生怕一出声会引来夜太后的注意力。

    沈熠轻吐一口气,目光在夜卿凰身上停留了片刻,渐渐变得深沉,只见他抬手冲身后的人轻轻挥了挥手,众人会意,纷纷向外退去。

    沈幽珏脚步停了停,与夜卿凰相视一眼,冲她点了点头,这一幕正好落在沈熠眼中,察觉到沈熠在看着他,沈幽珏并不慌忙,又向沈熠垂首行了一礼,款步退了出去。

    见状,沈熠不由弯了眉角幽幽一笑,最后看了夜卿凰一眼,眼神之中满是考究,似乎夜卿凰身上有什么他想不明白的事。

    沈幽珏与沈世琰一道陪着安德妃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的两拨人渐渐走远,沈世琰瞅了一眼闫语苏的背影,撇着嘴嘀咕道:“这女人可真有本事的,为达目的可谓是不择手段,九哥,你说她现在和五哥算什么关系啊?”

    “别乱说。”安德妃知道他有心挖苦闫语苏和沈千矅,连忙拉住他,瞪了他一眼,“不管怎样,她现在是贵妃娘娘,另一个是你五哥,有些话传到你父皇耳中,就不好了。”

    沈世琰心有不满,却只能撅撅嘴憋回去,轻叹一声道:“可怜了十姐,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娘亲和兄长。”

    沈幽珏拧了拧眉,问道:“十妹现在如何?”

    沈世琰怏怏道:“自从淑妃娘娘死了之后,十姐就一病不起,虽然后来这身上的病治好了,可是这心病却是怎么也好不了了,连带着身体和精神状态都越来越差,前些天我听给十姐看病的太医说,十姐若是一直这般抑郁下去,会对她的身体伤害越来越大……”

    说着他垂首轻叹一声,看得出来对于沈千仪他还是很关心的。

    看出这一点,沈幽珏看着沈世琰的眼神缓和了许多,微微笑了笑。

    前方,冉贵妃一行人走得最快,神色也最沉肃,冉贵妃似乎有什么心事,有些心神不宁,脚步有些慌乱。

    沈瑨珩扶住她问道:“母妃,你怎么了?”

    “没事……”冉贵妃沉着脸色摇摇头,“就是突然有些不舒服。”

    一旁扶着冉贵妃的小宫女忍不住嘀咕道:“圣上这是在干什么?明明几位王爷和娘娘都在那里,圣上却偏偏让一个外人留下守着太后娘娘,这……”

    冉贵妃闻言,侧身瞪了小宫女一眼,小宫女连忙收声,低下头去。

    “父皇是故意这么做的。”沈瑨珩出声道,“方才皇祖母在喊二哥和三哥的名字,皇祖母卧病在床,心里一定十分挂念这些孙儿,不管我们之中谁留下,都只会让皇祖母想起二哥和三哥,勾起她不开心的回忆,郡主虽然不是我们沈家的人,但毕竟是夜家人,也不能算是外人,她留下能分散皇祖母的注意力,最重要的是,她懂医术,皇祖母现在的状况,需要她。”

    冉贵妃面色沉冷,轻哼一声,不以为然,显然对夜卿凰多有不满,“宫中又不是没有太医,却偏偏要让一个小丫头来照顾母后,本宫也是想不明白圣上这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沈瑨珩神色平静,看着冉贵妃的眼神却有些怪异,思忖片刻,他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方才,皇祖母好像是说,二哥还活着?”

    没由来的,冉贵妃回身轻轻一颤,下意识地甩开了沈瑨珩,睇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这些谣传了?你二哥他十二年前就已经死在南海了。”

    “母妃……就真的那么确定,二哥已经死了吗?”沈瑨珩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无波,“儿臣记得,当年那具运回来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若非身上的信物和一些将士的证言,根本没办法确认那就是二哥,母妃何以如此肯定?”

    冉贵妃被他问得一愣,皱了皱眉,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不、不是他的话,那他人呢?他如果真的还活着,总该会回来找我们吧?”

    “如果……如果他有什么万不得已的理由,不能回来呢?”
正文 第526章 花难并蒂不相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冉贵妃正要回答,突然像是察觉了什么,回身疑惑地看着神经,“珩儿,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难得你也觉得你二哥他没死,他还活着?”

    沈瑨珩深吸一口气,定定地回望过去,“儿臣自然是希望二哥还活着,并且,只要有一丝丝的希望,儿臣就绝对不会放弃。当年那具尸体刚运回来,儿臣就觉得很奇怪,只是那时候连父皇也认定那就是二哥,所以儿臣也不能多说什么,儿臣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去查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又是什么,儿臣相信,母妃也不希望二哥枉死吧?”

    他缓缓停下脚步,一瞬不瞬地看着冉贵妃,目光如刃,竟是看得冉贵妃心下一阵发怵,怔在原地半晌,直到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靠近,这才回神,转过身去定了定神,沉声道:“这件事十二年前就已经解决了,你就莫要再揪着此事不放,也不要再去查了,难不成你想证明当年你父皇是错的?你别忘了,当年因为这件事,你父皇可是下令灭了乔家满门。”

    “这么说,如果当年真的另有隐情,那乔家一门就只能这么无辜惨死了?”

    “放肆!”冉贵妃突然轻呵一声,浑身轻轻颤抖,狠狠瞪着沈瑨珩,“你这是要忤逆本宫,与本宫作对吗?”

    沈瑨珩正要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娇柔的嗓音,“呦,姐姐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沈瑨珩与冉贵妃循声望去,只见沈千矅和闫语苏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冉贵妃眯了眯眼睛,瞥了身边的小宫女一眼,小宫女当即会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哀求道:“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擅自做主,偷偷扣留娘娘的点心了,求娘娘饶命啊……”

    闫语苏闻言,秀眉一挑,“呵呵,原来是因为一点点心啊,哎呀,这些宫人也是嘴馋了,想尝个味儿人,姐姐大人大量,不会真的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几块的点心的事儿吧?若是姐姐心里不高兴,不如这样,妹妹宫里有一早圣上命人刚刚送去的金蓉酥,姐姐要是喜欢,妹妹等会儿让人给姐姐送去?”

    “妹妹有心,不过不必了。”转身抬头间,冉贵妃已然恢复了她往日里一贯的傲气,淡淡瞥了两人一眼,垂首道:“起来吧,你当真以为本宫是因为你偷吃几块点心而发火?本宫只是看不惯你这偷偷摸摸的小家子气。你若真的想吃,跟本宫说一声,本宫会不给你吗?何必做这种事?”

    说着,她伸手将那小宫女拉起来,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这做人呐,最好能坦荡磊落些,可千万不要为了一时的嘴馋而掉了份儿,这偷来、骗来、抢来的,终究是不长久,只是一时新鲜罢了。”

    “是……”小宫女连连点头,“多谢娘娘……”

    冉贵妃瞥了闫语苏一眼,见她脸色不大好,心情终于舒畅了些,“时辰不早了,本宫还有些事儿,就不陪妹妹多聊了,就让矅儿陪着妹妹,你们兄妹俩……”突然她话音一顿,用手捂住嘴,神色讪然地摇摇头,“哎呦,瞧本宫这嘴,又说错了,你们俩……慢慢聊。”

    说罢,转过身去,冷冷一笑,与沈瑨珩一道朝着昭阳宫的方向走去。

    身后,闫语苏虽然嘴上不说,双手却早已握得咯咯作响,看着冉贵妃的眼神似乎能杀人,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她长长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多久,哼哼……”闫语苏冷冷一笑,瞥了身边的沈千矅一眼,“你还记得方才太后娘娘说了什么吗?”

    沈千矅自然记得,“她说,二哥可能还活着。”tqR1

    “那你听到这个传闻了吗?”

    沈千矅想了想,点头道:“近来倒确实听到一些,说大邱的那个陵安王就是承国十多年前战死的涵王,可是……”他摇摇头,皱眉道:“这怎么可能呢?二哥怎么可能成了大邱的王爷?”

    “怎么不可能?”闫语苏笑得诡谲,“姑姑以前没有跟你说过吗?圣上还没有继位的时候,有一次外出征战,带回了一个异族女子,那个女子就是大邱的人。”

    沈千矅倒是隐隐听人说起过这件事,可是就算这件事是真的,那与隐觞玉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派人去大邱悄悄地走一趟,再仔细打听打听那位陵安王。”

    “那咱们的计划……”

    “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便是。”

    “好。”沈千矅最后应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言。

    永寿宫内,夜卿凰一直等到夜太后睡熟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手,替她压了压被角,起身往外走去,走到外殿才发现,沈熠还坐在那里,不由一愣,上前行礼道:“圣上一直在这等着吗?”

    沈熠浅笑着点点头,招手示意她坐下,“怎么样?”

    “已经睡下了。”

    “那就好。”沈熠轻叹一声,将她打量了一番,忍不住问道:“朕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圣上请问。”

    “你和珏王……”他停了一下,注意着夜卿凰的神色变化,却见她丝毫不惊慌,反倒垂首笑了笑,“你知道朕要问什么?”

    夜卿凰点点头道:“圣上是想问,卿凰和珏王之间的关系。”

    沈熠颔首,“那些传闻你应该早就听到了,再者,朕这双眼睛还没有昏花,朕就算不相信那些传闻,也该相信朕自己的眼睛,可是朕不明白,你那天说的人,为何不是珏王?”

    夜卿凰抿了抿唇,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圣上相信卿凰吗?”

    “信。”顿了顿,似乎是怕夜卿凰觉得他的回答太过干脆,便又解释道:“朕知道,当年和歆儿一起暗中帮着朕的,还有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朕不该怀疑。”

    夜卿凰闻之,淡淡一笑,点点头,“那卿凰今日便与圣上说一句交底的话,珏王……志不在此,他要的是真相。”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朕真的选了你说的那个人,你和珏王还能这般安然无恙吗?你就不怕,他会对付你们,甚至,杀了你们?”
正文 第527章 为救无芳甘冒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不由咯咯笑了两声,凤眉一挑,不慌不忙道:“那他也得有那个能耐杀了我们。”

    沈熠不由轻笑,“你对自己就这么有把握?”

    “我是对他有把握。”夜卿凰定定看着沈熠,“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适不适合坐那个位子,其实圣上心中早有思量,至于他今后会怎么做,那就看接下来的事他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处理,卿凰相信,事实胜于雄辩。”

    沈熠忍不住点头,“好,那就让朕和你们一起,拭目以待。”

    青髓京都武州抚江城内近来越发喧闹,集市上整日整日地人满为患,戏曲杂耍不断,走到哪儿都能听到阵阵欢呼喝彩声。

    这是青髓近百年来都难得一见的情景,因为大邱的分裂,整个青髓似乎一夕之间脱胎换骨,变得完全不同。

    沈凌清换了一身抚江城的百姓平日里着的常服,与华无芳一道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看着繁华的街道,下意识地弯眉浅笑。

    “这样的情景你看了应该会很开心吧。”他说着侧身向华无芳看去,伸出修长的手臂一挥,“百姓安居乐业,民心安稳,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华无芳抿唇浅浅笑了笑,“又有谁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国家和子民好好的?你不也希望承国的百姓都能像这样,无忧无虑吗?”

    “嗯。”沈凌清用力点点头,“正因如此,所以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不过……”

    他突然停了停,朝华无芳瞥了一眼,笑得诡谲,华无芳不解,问道:“不过什么?”

    “没什么。”沈凌清摇头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华无芳却没由来地沉了脸色,快步跟上来,沉声道:“你……是不是想说,你不会因此而去杀害无辜的人?”

    “哈哈……”沈凌清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女扮男装的华无芳,“还想着这事儿呢?”

    “你不是想说这个吗?”

    “当然不是。”沈凌清俊眉高挑,狡黠地笑着,紧盯着华无芳,“我是想说,如果我是你,被指婚给一个如此身份尊贵、容貌俊朗、才华横溢、品性优秀的男人,我是万万不会拒绝的,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迟早是要嫁人的,先把人收了再说。”

    华无芳不由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话中深意,不由垂首咯咯笑了笑,有羞涩亦有无奈,“你果然还在计较这件事。”

    “怎能不计较?”沈凌清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可是我沈凌清被一个女人给否决了,你要知道这种事可是从来没有在我身上发生过,虽然吧,那时候我确实挺不喜欢闫语苏这个人的,可是……可是被一个女人那么嫌弃,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突然沉沉叹息一声,摇摇头,一脸失落地向前走去。

    闫语苏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弯腰轻笑,快步跟上前去,“那你想怎么样?现在那个真正的闫语苏可是已经成了你父皇后宫里的女人。”

    “哎唷……你别提她……”沈凌清连连摆手,“我现在最庆幸的就是当初我拼了命的推辞这桩婚事,这万一要是我真的跟这个闫语苏成了婚,现在换成了她,说不定她为了闫家,还是一样会做出这种事,到那时候……苍天,我简直不敢想象。”

    “咯咯……”华无芳笑得前俯后仰,“没看出来,你想象力这么丰富,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没走,万一我一直以闫语苏的身份活下去,那你……”

    “哪来那么多的万一?万一你真的那么做,你也就没有机会救下我,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在阴曹地府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是吗?”

    “唔,这么一说,倒也是。”华无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情绪骤然间有些低沉,走在沈凌清身后,定定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着头涩涩地笑了笑。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用力向前拉去,她没有站稳,险些一个踉跄摔倒,还在沈凌清手臂有力,动作敏捷,再一个旋身,将他护在身前,带着她向路边的客栈里掠去。

    华无芳回身看去,只不过是顷刻间,他们方才站着的地方就有十来支羽箭射了过来。

    “什么人?”华无芳心头一凛,看了看那些羽箭射来的位置和方向,“是冲着我来的?”

    “应该说是冲着我们两个人来的。”沈凌清神色沉冷,看着街上混乱的人群,沉声道:“他们人手不少,不能在这里跟他们起冲突,这里有什么离开的捷径吗?”

    华无芳想了想,点头道:“有一条小巷,跟我来。”说着,她反手抓住沈凌清的手腕,走到那柜台前给掌柜看了一眼身上的令牌,沉声道:“带我们去后门。”

    掌柜不敢耽搁,连连点着头,带着两人直奔着后门而去。

    这些杀手的目标确实很明确,也或许是不愿暴露身份,失去了华无芳和沈凌清的踪迹,便没有再出手,而是分散开来,寻找两人去了。

    华无芳了领着沈凌清一路直奔着那边的巷子,那条巷子七弯八绕,走进去没多会儿沈凌清便失去了方向,一路上就靠华无芳拉着在巷子里穿梭。

    不经意间,他低头看了一眼华无芳拉着自己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突然没由来地挑眉笑了笑,那神情看来,似乎甚是满意。

    不记得走了多久,华无芳突然停了下来,回身看了沈凌清一眼,神色沉肃,压低声音道:“外面有人!”

    沈凌清当即收敛起玩笑的心思,认真起来,“你怎么知道?”

    “听脚步声。”

    沈凌清侧耳听了听,“这外面是什么地方?”

    “一条僻静的小道,在往外就没有屋舍了。”

    “那不是正好?”沈凌清眼底闪过一抹锐利寒光,勾起唇角幽幽一笑,率先向巷子口走去,快走到外面的时候,他回身拦住华无芳,抽回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把人引开。”

    “可是……”tqR1

    “听我的,我把人引开,你去搬救兵,带人来把这些人活捉,我倒要好好问问,这些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取我性命。”
正文 第528章 清王察觉青髓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无芳还想再说什么,沈凌清却已经转过身去,快步掠了出去,没多会儿她便听到一阵迅速掠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相互追逐。

    华无芳心中越发担忧,来不及多想,紧跟着出了巷子,正要去找沈凌清的身影,突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将她的去路拦住。

    再说沈凌清那边,那些杀手虽然个个轻功了得,却奈何没有机会靠近他的身,一直在追逐之中,弓箭也无法瞄准,好几次都从沈凌清身边擦过。

    再往前便是一片密林,虽然此时树木刚刚抽出新叶,可是由于这里的树木都又高又粗,想要藏一个人还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那些杀手刚一追进来便停了脚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追进去。

    就在他们犹豫之时,只听得冲在最前面的那人突然惨叫一声,倒地不起,其余人看去,之间他的脖子里插着一支树枝,一截已经没入了颈间。

    继而,众人眼前有一道身影一晃,众人一惊,齐齐抬眼望去,却不见一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再抬头看了看,剩下的几名杀手眼底都浮上一抹杀意,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几人分散开来,朝着林子里冲去。

    看得出来,他们原本是想以包抄的方式将人围堵在中间,却没想到,分散开来没多久,就陆陆续续听到其他方向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剩下的人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了一具具尸体,几乎所有人都是被人已尖锐的树枝刺破了喉咙,转眼间,追来的十来人就只剩下散人。

    “出来!”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惨死,领头那人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哈哈……荒唐。”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冷傲不羁的笑声,“我沈凌清活这么大,倒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杀手。”

    话音落,一道人影骤然从三人的头顶上方坠下,待三人察觉,他已经到了三人近前,不等他们闪身避开,手中树枝轻轻一挑,朝着三人刺来,虽然三人尽力闪躲,其中两人还是被他尖锐的树枝划过了手背和衣服。

    “说吧,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他举起树枝指向三人。

    三人相视一眼,冷笑道:“你不用知道是谁派我们来的,你只要知道,你必须得死便可!”

    “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沈凌清收敛笑意,目光阴沉地从三人身上划过。

    这三人和其他杀手一样,轻功不错,身手却着实不怎么样,这也是他们为何选择弓箭远攻的原因,只可惜,沈凌清早已看穿这一点,所以他明白,一味地逃走根本没有用,迟早会被弓箭射中,他只能转头反击,除掉他们远攻的优势。

    不出一刻钟,三人便倒在地上血流不止,其中两人都是被自己手中的利刃穿胸而过,还有一人颈间插着自己的弓箭,三人到死都没说自己是和身份,却在倒地的时候,其中一人身上掉出一枚令牌,沈凌清上前拿起来看了看,当即沉了脸色。

    陵安。

    大邱陵安王。

    轻叹一声,他将令牌收在怀里,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折回身从其中一人后背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仔细看了看,而是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瞬间变色,盯着手中的箭,眉峰越皱越紧。

    正沉思着,不远处传来华无芳的喊声:“沈凌清——”

    沈凌清回神,看了看手中的箭,立刻放了回去,将所有人都翻成面朝上的样子,而后往外走了两步,应道:“我在这儿。”

    华无芳闻声,连忙匆匆跑过来,一见到他便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担忧道:“你没事儿吧?那些人有没有伤了你……”

    “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华无芳身后看去,只见一名侍卫统领模样的人领着一队侍卫跟来,看了看安然无恙的沈凌清,皱了皱眉,又朝着沈凌清身后不远处的尸体看去。

    “来人,去把拿下杀手的尸体带回去,查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说罢,又转向沈凌清行礼道:“对不起,清王殿下,是我们防卫不利,让您受惊了。”

    “不惊,区区几个学艺不精的杀手而已。”沈凌清神色淡然,不以为意。

    “那……清王殿下知道他们身份了吗?”

    沈凌清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本王应该知道他们的身份吗?他们身上有什么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吗?”

    那统领闻言愣了愣,随即又连忙赔笑,“哪里……在下就是随口一问,清王殿下没什么事就好。”

    “放心吧,本王命硬着呢,当时高依族设下那般诡计都没能杀了我,我怎么能这么轻易折命于几个不起眼的杀手手中?”

    “是……清王殿下身手了得,机智过人,谁能伤了清王殿下……”

    华无芳的脸色不大好看,一阵红一阵白,突然她身形晃了一下,沈凌清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扶住她,皱眉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tqR1

    “没事。”华无芳摇摇头,“可能是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嗯。”沈凌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扶着华无芳一道朝着林子外面走去。

    外面来了接应的马车,回宫的一路上华无芳的低垂着头若有所思,看得出来,她似乎有什么心事,一直闷闷地一言不发,沈凌清便也没有打扰她,只是这么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车上的人既然是无芳公主,自然是没有人敢阻拦,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直驶入宫门。

    进宫没多会儿,沈凌清便听到一阵迎面而来的马车声,他随手撩起车帘看了看,正好看到一辆马车迎面而来,而后从他们的马车旁边擦过,沈凌清轻疑一声,嘀咕道:“那车夫看着好生眼熟。”

    闻言,华无芳伸手撩起后面的帘子望去,正好看到那辆马车里的人也撩起后帘向他们看来,四目相对,华无芳似乎认出了那人,惊愕地拧了拧眉,“是他!”

    “你认识?”

    “你也认识的,就是祈璃那位方将军……”话为说完,她突然下意识地收声,不安地看了沈凌清一眼,低下头去。

    “方良?”沈凌清嘀咕一声,“祈璃皇华太子身边的那个方良?”

    华无芳迟疑着点点头,“我……我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他。”
正文 第529章 真凶身份惹芳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怎么会在这里?”

    华无芳摇摇头,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

    许是身体真的不舒服,华无芳进宫之后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寝宫,沈凌清得宫人来报,道太子妃娘娘让他回宫之后立刻去见她,送华无芳回去之后,便径直去了东宫。

    “六姐,你找我?”沈凌清素来随意惯了,在自己的亲人面前便越发无拘无束,见殿内只有沈弦珮一人,便随便寻了个地方坐下,拿起桌上的糕点往嘴里塞。

    “你没事吧?”沈弦珮神色有些慌张,上前来仔仔细细将他检查了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我方才听说,你和无芳遇到了杀手?”

    “呵呵,消息传得可真快,不过六姐不用担心,我没事,区区几个小毛贼而已,哪里来的什么杀手。”

    “没事就好……”沈弦珮点点头,取出一封密函递给他,“这是父皇从幽州命人送来的加急密函,你看看是怎么回事,父皇竟会如此焦急。”

    沈凌清连忙结果密函匆匆看了一遍,脸色骤变,霍地站起身来,沈弦珮跟着紧张地站起,问道:“出什么事了?”

    “皇……皇祖母病重,父皇让我即刻赶回去。”他说着,神色为难地看了沈弦珮一眼,“六姐,那你……”

    沈弦珮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道:“我……我和你一起回去。”

    “去哪儿?”

    殿门口突然响起一道男子的嗓音,听得二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华重佑不知何时已经回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走过来拥住沈弦珮道:“我方才听到你们说,要回去?怎么,清王要回承国了吗?”

    沈凌清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寒光,可是看了看沈弦珮,他的情绪又迅速敛起,叹息一声道:“皇祖母病了,我这个做孙子的自然要回去探望,另外,父皇希望六姐若是有空的话,能一道回去看看,算来,六姐已经许久没有回承国了。”

    华重佑皮笑肉不笑,低头看了看沈弦珮,轻声问道:“你想回去吗?”

    “我……”

    “你若真的想回去,等过些日子,我亲自陪你回去看一看,可好?”

    沈凌清闻言,没由来地眉峰一拧,“殿下的意思是,六姐她暂且不回?”

    “清王也知道,我父皇近来也是一直卧病在床,过些日子便要举行传位大典,这段时间怕是走不开,珮儿身为东宫正妃,这种时候离开怕是多有不妥,所以……所以我想,等传位大典结束了,我亲自陪珮儿回去,也好以新身份去拜见承帝。”

    他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沈弦珮现在毕竟是青髓的太子妃,这种时候离开青髓回承国,确实不合适。

    可是不知为何,沈凌清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华重佑的笑在他眼中看来满是诡谲之意。tqR1

    飞鸿殿内,华无芳已经在门旁的棋案那里做了一个多时辰,一言不发,看起来心事重重,愁云满目。

    青葵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缓步走上前来,在她身边的蒲团上跪下,给她沏了茶,“公主,你怎么了?是不是之前在宫外遇刺,吓着了?”

    “呵!”华无芳闻言,不由冷冷一笑,“吓着了?”顿了顿,她点头道:“还真的是吓得不轻,我是万万没想到,想要刺杀我的人,竟然是他们。”

    青葵一惊,“公主知道他们是谁?”

    华无芳没有回答,垂眼看了看神色担忧的青髓,抬手轻轻点了点头她的额头,眼前没由来地浮现之前在巷子口发生的事。

    彼时她因为担心沈凌清,出了巷子之后正打算离开去最近的地方找救兵,却不想刚刚走出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并非她所想的杀手,而是京都抚江城的侍卫统领,亦是华重佑平日里最器重的人之一。

    “公主。”那人拦住华无芳的去路,神色沉肃,“您这是要去哪里?”

    “你来得正好。”华无芳悄悄松了口气,往沈凌清方才离开的防线指了指,“本宫方才遇见了杀手,现在他们正在追杀承国的清王,你快带着你的人去救人。”

    “公主。”那人又喊了一声,不仅自己没有挪步的意思,更是华无芳也拦了下来,“您不能去。”

    华无芳一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人,目光霍地一沉,压低声音道:“方才那些人……”

    “这是殿下的意思,还望公主莫要让卑职为难,立刻随卑职回宫。”

    “你疯了!”华无芳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推开,向前走去,“你知不知道,那是承国的清王,你忘了高依族的下场了!”

    “卑职没忘,不过公主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怪到我们青髓头上,自有别人去担这个罪责。”

    “别人?”华无芳疑惑一声,边走边想了想,“是大邱?”

    那人低头笑了笑,“公主果真是聪明人。”

    “可惜你们却是愚蠢之极!”眼看着那人身后的侍卫围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华无芳心底一边恼怒他们的所作所为,一边还要担心沈凌清的安危,火头直直往上窜,睇着那些人,冷声喝道:“你们想造反吗?”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奉殿下之命行事,请公主随卑职回宫。”

    “本宫若是不答应呢?”

    “公主……”那人有些为难,他自然知道华无芳的身手,动起手来,他们未见得能讨到好处不说,万一不小心伤了她,麻烦可就大了。

    华无芳突然上前一把,抽出其中一人手中的利刃,一回身,利刃架在那位统领的颈间,“让所有人都让开。”

    那人无奈地皱皱眉头,摇头道:“公主,卑职真的不能……”

    “唰——”不等他话说完,华无芳便手腕一扬,利刃从他颈间挪开,却从他的腰间划过,将他腰间的钱袋和腰佩隔断,衣服也划开一道口子,华无芳神色坚定,不容他有丝毫忤逆,“本宫再说一次,让开,否则,就别怪本宫失手杀人了。你该知道,本宫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本宫真的杀了你,你觉得会有人因此而治本宫的罪吗?”
正文 第530章 清王临行来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人一愣,看着华无芳杀意渐起的眼神,心知她不是在说笑,现在就算他死了,也阻止不了她,无奈之下,他只能叹息一声,对着众人挥挥手。

    “公主可以去救人,但是卑职有一个条件,让卑职一同前往,那些刺杀清王的杀手……不管他们是生是死,总得有人去料理。”

    见他让步,华无芳心下一松,收回利刃,嗓音冰冷道:“你可以去,不过本宫警告你,如果你们有任何轻举妄动,休怪本宫下手无情,本宫知道你们不怕死,但是本宫相信你们也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不为自己着想,好歹也想想自己的亲人。”

    说着,她将利刃朝那个侍卫送了送,那侍卫刚刚上前来想要接回去,她又突然收了回来,“这东西还是放在本宫自己手里稳妥些,本宫正好也算一算,本宫有多久没杀人了。”

    冷冷的一句话不带丝毫感情,听得所有人都心生骇意,讪讪地相视一眼,神色担忧……

    “公主?”耳边传来青葵担忧的喊声。

    华无芳骤然回过神来,看了看正皱眉看着她的青葵,挥挥手垂首道:“我没事。”

    青葵撇撇嘴,显然不相信,嘀咕道:“公主这次回来之后,心情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嘛?奴婢还以为有清王殿下陪着公主,公主就不用不开心了,倒是先生那边……”

    华无芳眉心一拧,“师父怎么了?”

    “说来也奇怪了,先生不是一直都希望公主回来吗?这次公主回来了,他怎么突然变得不开心了?这段时间天天自己一个人待在小竹屋里,不让任何人进院子里,就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弹弹琴下下棋……”说着,她突然贼贼一笑,四周看了看,凑到华无芳身边,“公主,奴婢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华无芳摆摆手,“说错了大不了重重罚你。”

    青葵闻言一脸委屈地撇撇嘴,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公主,其实……其实这话不是奴婢说的,好多人都这么说,说……说先生他对公主有……有非分之想……”

    话音刚落,华无芳便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儿上,“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听信谣言了?”

    “公主……”青葵揉了揉自己的脑门儿,“不是奴婢听信谣言,而是……而是奴婢亲眼所见,公主也知道,先生给公主当的时候,自己也才二十多岁,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机,可是他却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用在了公主身上,到现在都不肯娶妻,最重要的是,对于公主的事,先生比任何人都更上心、更认真,先生对公主的好,就连殿下也未必能比得上……上一次,先生听说公主假扮成的闫语苏被赐婚给清王殿下,可把先生急坏了,一直在想能解除这桩婚事的办法,公主,你真的……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

    华无芳下意识地抬起手,见青葵连忙抱着头俯下身子,又突然停下,收回手,白了她一眼,起身往内殿走去。

    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她不是傻子,只是更多时候,她宁愿相信这是问回对她的师徒之情,她宁愿那这份师徒之情来做挡箭牌,做幌子,而后假装不知,任性地接受着问回对她的好。

    她原以为,她可以这样假装一辈子,可是不知为何,此时听青葵说起这些,她竟有些莫名的心虚和难过,说到底,是她耽误了问回的一辈子。

    青葵咬紧自己的嘴唇,一边替华无芳为难,一边替问回心疼,本事不关她,她却愁了起来。

    正琢磨着这件事该怎么办时,一名小宫女快步跑来,站在殿门外道:“青葵姑娘,有人要见公主殿下。”

    “谁啊?”

    “清王。”

    青葵眼睛一亮,“清王来了?”边问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内殿跑去,“公主,清王殿下来看你了……”

    华无芳显然没料到沈凌清会这个时候来找她,看他脸色森寒,俊眉紧锁,想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便挥手将所有人都屏退,引他入座,“你怎么来了?嫂子不是找你有事吗?”

    “确实有事。”沈凌清轻叹一声,沉吟半晌,轻声道:“我要走了。”

    华无芳沏茶的手微微一晃,没由来地蹙起眉,将杯盏推到沈凌清面前,“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这么着急?”话说出口方觉有些反应过激了,华无芳低下头去,讪讪道:“我、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急事,怎么突然说走就走?”

    沈凌清点点头,“皇祖母病重,情况不妙,我必须立刻赶回去。”

    “这样啊……”闻是亲人之事,华无芳悄悄松了口气,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是这般反应,“那……你来找我,是有事要和我说吗?”

    沈凌清有些迟疑,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似乎在思索要怎么开口,“咳咳……我来,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要不要随我一起去承国……走走?”

    “走走?”华无芳先是愣了愣,而后忍不住噗嗤一笑,“我这走一走竟然从青髓走到了承国去?”

    沈凌清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以手扶额,沉思了一会儿,两人都渐渐收了笑意,脸色越来越严肃。

    其实沈凌清想要说什么,华无芳心中约莫有些底,只是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相顾无言,沉默良久,沈凌清恢复一脸正色,沉声道:“方才的方良,你也看到了。”

    华无芳点点头。tqR1

    沈凌清又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青髓皇宫,想来你心里也明白,包括之前刺杀我的人……你是聪明人,所以这句话我只问你,你觉得在承国和祈璃之间,青髓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华无芳紧紧抿唇,摇头道:“我更希望,青髓不用依靠任何人,而是自己强大起来。当然,我夜不觉得祈璃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样的选择我早就做过了。”

    闻言,沈凌清不由轻轻一笑,颔首道:“所以,你也觉得眼下如果一定要选,承国才是青髓最好的选择?”

    “可是你也知道,这件事我无法左右。”

    “你可以。”沈凌清神色坚定地看着华无芳,咽了口唾沫,“联姻向来是国与国之间交好的手段,你是青髓唯一的公主,你嫁到哪里,哪里就会是青髓的友邦。”
正文 第531章 欲随清王返幽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无芳下意识地眉心一拧,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沈凌清认真的表情,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见华无芳没有回应,沈凌清忍不住问道,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华无芳“哦”了一声,低头想了半晌,这才稍稍清醒过来,嗓音低沉道:“所以,在你眼里,我的幸福就该拿来当做你们争权夺利的筹码和赌注?”

    沈凌清连忙摇头,“如果那是一个你不认识、不了解、不喜欢的人,你自然不会幸福,可如果……如果是一个理解你、关心你、在乎你、愿意给你一生幸福的人,那结果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虽然华无芳早已隐隐察觉他要说什么,可是此时听他亲口说出来,那种感觉还是有些怪怪的,不讨厌,甚至还有些窃窃的欣喜和喜欢。

    “是吗?”她撇撇嘴,端起杯盏抿了一口,“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我。”沈凌清没有丝毫犹豫,干干脆脆地吐出一个字,似乎就在等着她这么问。

    华无芳喝茶的动作顿然一停,眨眨眼,抬眼向沈凌清看去,“你……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凌清说着轻叹一声,换了个随意点舒适点的姿势坐着,似乎有些话说出来了,他放松了许多,“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一开始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可笑,不过我沈凌清就是这样的人,是爱就爱,是恨就恨,我不喜欢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想说什么就说出来,至于你能不能接受、愿不愿意答应,那就是你的事了。”tqR1

    “那,如果我不愿意呢?”

    沈凌清微愣了一下,眉宇间闪过一抹失落,面上却始终带着笑意,又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如果是这样,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总不能强逼着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突然,他话音一滞,神色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腿,“早知道这样,当初父皇赐婚的时候,我就该请旨立刻完婚的。”

    原本有些尴尬怪异的氛围因为他这一句话骤然转变,华无芳也忍不住笑出声,只是她连忙又收住了,清了清嗓子,咬了咬嘴唇,正色道:“你就没有想过,你说这些,我会怎么回答你?”

    沈凌清摇摇头,“来不及想那么多了,我原本是想在这里再待些时日,慢慢琢磨琢磨你的心思,可是这些事情来得太突然,我等不到那么久了。”

    “你是认真的?”

    沈凌清皱了皱眉,抬眼看了看她,看得出,她眼底有一丝不安和疑惑,“你是在怀疑,我是因为青髓和祈璃交好,所以才故意向你示好?”

    华无芳沉吟片刻,摇摇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只是这个时机……”

    沈凌清自然也是心知这一点,他也早就做好了被误解的准备,此时不免有些丧气,突然端起杯盏一饮而尽,一骨碌爬起来,“罢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慢着。”华无芳跟着起身,缓步走到他身边,“你说的事虽然都有道理,但是毕竟事关我的终身幸福,我必须要好好考虑,慎重抉择。”

    “我明白……”

    “不过,你方才说的第一件事,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第一件事?第一……走走?”沈凌清突然眼睛一亮,“你是说你答应……”

    “我可以去承国走一走,就当做是回去看一看那边的老朋友。”

    沈凌清连连点头,眼底堆着笑,“好啊,换个身份回去看一看,很多感觉都会变得不一样。”说着,他突然又皱了眉,“只是,我怕你大哥那边不会答应。”

    “我要走要留,从来都不需要他的允许,再说,我这次去也不是去玩的,算是暗中打探一下你们承国的底细,再者,我也不希望青髓和祈璃之间的结盟那么顺利。”

    “那,万一殿下执意不让你走,你怎么办?”

    华无芳抿唇想了想,道:“这样,明天你们出了城往南走大约五里,附近有个六角亭,你到那里去等我,我只有法子出城,与你会合。”

    闻言,沈凌清想笑却又憋着笑,头点如捣蒜,连连称好,华无芳疑惑地瞥了他一眼,见得笑得不怀好意,不由敛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凌清摆摆手,“我、我就是想笑。”

    华无芳闻之沉了脸色,一扬手将他推出门去,自己站在门内,冷着脸色道:“先别得意,能笑道最后才行。”

    “哎……”沈凌清收住笑,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华无芳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他只能趴在门外小声问道:“喂,我要等你等到什么时候?你会不会不来了?”

    “一个时辰。”殿内传来华无芳的声音,“如果你们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我,就自行离去吧。”

    “行,我等你。”沈凌清说着得意一笑,轻轻叩了叩门,转身大步离去。

    殿内的华无芳一直背靠着门,直到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这才长舒一口气,抿着唇点点头,迟早是要去这一趟的,有些事情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总归是要做一个了结。

    飞鸿殿外,两道人影站在角落里,看着沈凌清走远了,其中一人方才上前一步,小声道:“殿下,公主和清王……卑职担心公主被他给骗了,公主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呵,不是这样的,以前,可是她教的我要联合弱者除掉强者,弱者和弱者之间才有一争的余地,可是现在,她恐怕早就已经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只要公主还在,她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我们杀了清王。”

    “那就让她没有办法阻止我们。”华重佑眼底闪过一抹阴冷之色,示意身边的人附耳过来,小声吩咐了几句,末了不忘叮嘱道:“记住,要一丁点一丁点地放,越少越好,无芳生性机敏,在控制得住她之前,绝对不能让她察觉。”
正文 第532章 无芳被困失其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要离开的事,华无芳的心一直难以安宁下来,直到过了丑时,寝殿里的灯光才熄灭,不多会儿一道黑色人影蹑手蹑脚地出现在华无芳的寝殿外。

    再睁开眼睛,华无芳只觉得浑身都疲乏无力,脑仁疼得厉害,昏昏沉沉,她勉强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喊了两声“来人”,却根本没有人应她,不由皱了皱眉,无奈,只能自己缓缓下了床,扶着手边的东西,一步步朝着外殿走去。

    虽然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不过透过窗子可见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应该已经不早了。

    刚到外殿,华无芳便倏忽一愣,神色愕然地看着坐在外殿的那人,疑惑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华重佑捧着一盏茶细细品着,听到华无芳所问,他淡淡笑了笑,伸手将华无芳扶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为兄当然是来看你的。”

    “看我?”华无芳只觉只是走着两步都吃力无比,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一般,她接过华重佑递来的杯盏送到嘴边,刚想喝下,突然她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霍地抬头向华重佑看去,“大哥,是……是你对我下手的?”

    华重佑始终笑得淡然,“下什么手?”

    “你……你是不是给我下了毒?要不然我怎么会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我……”她试着提起运功,却发现自己一丝一毫的内力都使不出来。

    见状,华重佑便也不再隐瞒,放下杯盏冷冷笑道:“无芳,为兄也是为你好,想那承国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你真以为清王保得了你?若是他们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到时候就算是承帝也未见得能忤逆民意,留下你的性命。再说了,再过几日,为兄便会继位,祈璃那边璃皇也会换人,咱们青髓与祈璃之间的联盟就算是正式结成了,你想想,承国的人还会像以前那样对待我们青髓的人吗?”

    华无芳连连摇头,神色焦急却又无奈,“大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你这样会害了青髓的……”

    “不会的,为兄已经自己想过你之前说过的话,事实证明,那确实是正确的,只可惜当初你没能坚定地走下去,而是半途而废了,否则日后我青髓的史册上留下的那一笔辉煌便是由你来创造的。”

    “大哥……”看着他近乎有些痴狂的神情,华无芳心下一痛,“你小看了祈璃的野心,他们是不会让青髓有出头机会的,等你们真的联手拿下承国之后,祈璃便再也没有任何牵制和阻碍,一定会挥兵而来,灭了我们青髓的……”

    “为兄知道。”华重佑沉了沉脸色,语气变得冷硬,“这一点为兄已经和皇华太子挑明了说,届时我们联手灭了承国之后,能和平相处便处下去,不能便彼此对决,相比较而言,祈璃总比承国好对付得多。”

    “可是……可是这些年,承国并未对我青髓出过兵……”

    “那是因为承国需要以这种虚假仁慈的表象来迷惑我们,而实际却是,承国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青髓的侵略,这一点,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明白。”

    “是,我知道,可是这种现象是可以改变的……”华无芳心知此时和他争吵并非长策,想了想,缓和了语气道:“不过大哥,这种情况是可以改变的,承帝并非蛮不讲理之人,而且如今的青髓已经不是往日里那个软弱无能的青髓,现在我们手上有能与他们谈判的筹码,只要我们和他们好好谈,一切都还有转机……”

    “够了!”华重佑突然神色一怒,用力一拍桌案,就连守在门外的宫人也吓得一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你现在不想与承国对抗,根本就不是为了青髓,不过是为了你自己,你想和承国的清王双宿双飞!”

    华无芳愣了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愕,也越来越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就是平日里那个温润而雅的兄长。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和沈凌清这辈子都不可能!我已经拍了一队杀手跟着他,一旦他出了青髓,便立刻动手杀了他,只怕,他可能连承国都回不去了!”

    “大哥!”

    “你若真的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在宫里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要再惹出什么事来,我现在……可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说着,他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身看了华无芳一眼,“你若真的想为了青髓好,想要为青髓做点什么,倒确实有一件事可以交给你去做。”

    华无芳已然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声音颤抖地问道:“什么?”

    “联姻。”华重佑开口吐出两个字,“等新的璃皇继位之后,我青髓便与祈璃联姻,你嫁过去便是祈璃皇后,如此一来,我青髓和祈璃之间的关系就更加紧密无间了。”

    说罢,不等惊愕中的华无芳回神,他便大步出了门,招招手,两名宫女进了殿内,随即外面的守卫便将殿门关上,锁了起来。

    门外传来华重佑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嗓音:“看好公主,她可是未来的祈璃皇后,若是她有任何闪失,你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tqR1

    华无芳只觉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虽心急如麻,却又偏偏什么事都做不了,她现在连反抗这两个宫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着她们架着回到座上。

    沈凌清……

    她在心底轻轻喊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终究还是失约了……

    青葵提着一只点心盒,正一路蹦蹦跳跳地往殿门口走来,刚刚走到附近便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不由警觉地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寻了个角落躲了起来,伸头看了看,不多会儿便看到华重佑在随从的跟随下大步出了院子的门。“殿下放心,这边就交给卑职,卑职绝对不会让公主逃了出去。”
正文 第533章 青葵机智搬救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是最好。”华重佑冷睇了他一眼,“本宫可不想看到类似上次的事再发生一次,否则,就算是本宫,也不能再保你了。”

    “是……”那人连连点头。

    “派些人手去四处找找,有没有无芳的人还在外面的,把人全都带回来……本宫记得有个叫青葵的丫头,一定要把人找到,切不可让那个她把此事传了出去。”

    “是,卑职一定办好这件事。”

    华重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大步离去。

    躲在暗中的青葵闻言,早已吓白了脸,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她不过是像往常一样,按照华无芳的意思,一大早出宫给问回送了吃的,怎么回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为何要将公主软禁起来,还派了这么多人看守……tqR1

    不对,她方才好像还听到华重佑说,要把她也抓起来,不容任何人将华无芳被软禁的消息放出去,虽然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既然是派人软禁,那就肯定是违背华无芳自己的心意的,眼下华无芳的人已经悉数被看管起来,就只剩下她能想办法帮帮华无芳了。

    可是,她又能怎么帮她呢?她这点花拳绣腿到了那些守卫面前……

    蓦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顿时一亮,面上浮起一丝欣喜,暗道:“对啊,我……我怎么把先生给忘了?”

    思及此处,她也来不及琢磨太多,小心翼翼地避开宫中的守卫,从侧门溜了出去,循着一条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动的小道往宫门口的方向去了。

    她必须要快,要赶在那些守卫赶到宫门口之前,先出宫去……

    抚江城外五里处附近的山脚下有一座六角亭子,沈凌清和鬼四轻装简行,此时正在亭子里四处眺望,鬼四这边走走那边看看,又抬眼看了看天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道:“王爷,这无芳公主是不是不会来了?咱们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沈凌清脸色不大好看,眉眼低垂,沉着脸色道:“不应该的,她从来都不是这种言而无信之人,除非她是有什么别的事给耽搁了。”

    “可是,都这么久了,咱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鬼四走到一旁扯了根草剔了剔牙,而后叼在嘴里,纵身掠上亭子的顶上,朝着抚江城的方向看了看,“这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王爷,咱们不能再怎么等下去了。”

    沈凌清又何尝不知?自从昨天在沈弦珮那里看到那封密信,他的心底就没有片刻的安宁,一直在默默念叨着要尽快,尽快回京,无论如何,都要见上夜太后最后一面。

    思索片刻,他终于心一横,站起身来,沉声道:“罢了,我们走吧。”

    “嗯。”鬼四应声,从上面掠下来,正要抬脚离开,却见沈凌清突然又停了下来。

    沈凌清回身看了看亭子,又看了看四周,“唰”的一声,腰间长剑出鞘,在一个不易察觉的地方刻了些什么,这才与鬼四一道快步走到路边,策马离去。

    二月二十四,祈璃与青髓相继传来新皇继位的消息。

    这件事倒不足为奇,早已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若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便是时间,两位新皇几乎是一前一后连着继位的,像是商量好了一般。

    自从夜卿凰住进永寿宫,宫里就热闹起来,隔三差五有小宫女跑过来,借着帮忙做事打杂为由头,向夜卿凰“偷师”,夜卿凰倒也很乐在其中,在她的理念里,医术本来就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会医术的人越多,世上能得救的人就越多。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她可不希望整天为了个头疼脑热地就到处走动,她本意可是打算进永寿宫偷闲来的。

    教完她们认清了那一片晾晒的草药,夜卿凰终于能闲下来了,退到殿内,刚刚坐下端起杯盏,就听到门外有人喊:“见过珩王殿下。”

    夜卿凰眉心一拧,抬眼看去,只见换了一袭轻袍的沈瑨珩缓步走进殿内,看了看一脸不乐意的夜卿凰,不由垂首一笑,“怎么,本王打扰了郡主休息?”

    “没有。”夜卿凰正要起身,却见沈瑨珩摆摆手示意她坐着,她便索性坐着不起,示意沈瑨珩入座,“珩王殿下今日怎会有空到这儿来?莫不是来视察?”

    “郡主说笑了,我岂敢?你可是父皇钦定的照顾皇祖母的人。”

    “准确地说来,我也没照顾太后娘娘什么,几乎都是锦月姑娘在照顾,我不过每日去给太后娘娘请个脉。”

    “这边足够了。”沈瑨珩点点头,“这件事可不是人人都做得来的。”

    “呵呵……”夜卿凰干笑了两声,“王爷今天抽空过来,总不会是就为了跟我说这么两句话吧?”

    闻言,沈瑨珩没由来地拧了拧眉,定定地看着夜卿凰,突然垂首轻叹一声,“这才多久没见,你对我又生疏了?你都没有察觉到吗?每次只要隔一段时间不见,你再见我时,总是带着一种疏离冷落的感觉,你对我当真就那么厌恶吗?”

    “厌恶?”夜卿凰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个词,有些哭笑不得,摇头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厌恶王爷,王爷这么英明神武、品行绝佳的一个人,谁会厌恶你?”

    “那你为何对我始终都不能像对待别人那样?”

    “有吗?”夜卿凰撇撇嘴,“我自认为我对王爷比对矅王殿下和气得多了。”

    沈瑨珩一愣,怔怔地看着她,竟是有些无言以对,须臾,他终于忍不住垂首轻轻笑出声来,连连点头,“是……这么说来,我应该心中宽慰才是,可是……可是我更希望你能像对待十一弟那样对我,我知道,让你像对待九弟那样对我,是不可能了。”

    夜卿凰眉心一拧,迎上沈缙珩幽深的眼眸,心下咯噔一跳,隐隐像是猜到了什么,对着门外的宫人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这才向沈瑨珩看去,沉吟道:“王爷,有些事情是不能拿来攀比的,也没有任何可比性,王爷所说的只是其中一点罢了,你又怎知,在所有的事情上面,我都偏袒于他?”

    “听郡主这意思,你有什么事会偏袒于我?”

    夜卿凰轻笑,“王爷,人生还长着呢,今日不偏袒,还有明日,明日复明日,不是吗?”
正文 第534章 先来后到未可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是,我心有不甘。”沈瑨珩沉沉一叹,端起面前的杯盏轻轻把玩着,“为什么呢?为什么你选择偏偏就是他?是因为那次西岭之行吗?”

    夜卿凰低下头去抿了抿唇,想了想,喃喃道:“兴许吧。”

    “可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夜卿凰下意识地挑了挑眉,抬眼向沈瑨珩看去,“王爷说什么?”

    “我是说,明明是我先认识了你,在你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你只有十来岁……就算撇开这些不说,当初你前往西岭之前,我也曾派人与你接触过,甚至那日在宫中,若非母妃宫里临时又急事,我们本该在永寿宫门外相见的……”

    听到这里,夜卿凰已然明白他说的先后是什么意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王爷……”她轻叹一声,摇摇头道:“很多事情都不能以先来后到来衡量评判的,我不知道我夜卿凰何德何能,竟得王爷如此看重,我只是希望王爷能够明白,有些事情你不知晓,不代表就没有存在、没有发生过,你说你很早就认识我,甚至是在我十来岁的时候,那王爷又怎知,没有人是在王爷之前就认识了我?”

    若要是这么算的话,除了她的父母,沈幽珏着实是最早认识她的人,毕竟,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沈幽珏便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依他所言,她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他还曾抱过她呢……

    想到这里,她没由来地轻轻一笑,正好落入沈瑨珩眼中,沈瑨珩跟着笑了笑,道:“是吗?那……那个更早的人,在我之前的人,就是九弟吗?”

    夜卿凰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他,她一时间还没有想到要什么解释她在十岁之前就见过沈幽珏的事。

    “我差点忘了恭喜王爷。”她硬生生地将方才的话题一转,转到沈瑨珩身上,“听说圣上已经下了旨,决心立后,而不二人选便是这些年来一直尽心尽力为圣上掌管后宫、处理后宫诸事的冉贵妃娘娘,有劳王爷代我向娘娘道一声贺。”

    闻言,沈瑨珩皱了皱眉,脸上并不见多少喜色,“你当真以为这件事是莫大的荣幸?”

    “后宫之主,入主中宫,不是荣幸吗?”tqR1

    “只怕,未见得。”沈瑨珩说着竟是没由来轻叹一声,“这帝王家的事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宠辱之变不过一瞬间。”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题有些深沉了,便又淡淡一笑,继续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这份心意,若万事诸顺……”

    他后面还有话没说完,定定看了夜卿凰两眼,却没有再说下去,摆摆手道:“算了,不说也罢。皇祖母怎么样了?”

    “前两日见到清王,心情好了很多。之前也不知道是哪个最快的丫头,跟太后娘娘说了清王在高依族遇险的事,太后娘娘正是因为此事,这段时间才会一直心绪不宁,担忧过度,出现昏迷。现在好了,清王回来了,她这心情也就放松了许多。”

    “那就好……”沈瑨珩呢喃一声,“我相信,有你在,皇祖母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不过,我瞧着清王这两天心情似乎不大好。”

    沈瑨珩了然一笑,点点头道:“确实,应该是和青髓那位无芳公主有关。”

    “华无芳?”

    “怎么?你还没得到消息?”沈瑨珩抬眼环顾四周,“看来是这深宫高墙阻碍了你,前天传来消息,新继位的青帝已经决定,将青髓月盈公主嫁入祈璃,愿与祈璃永结同好……看来,这青髓果然是要另谋他路了。”

    他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神色肃然,显然对青髓此种做法很不满意。

    夜卿凰试探性问道:“那六公主怎么办?她可是青髓的皇后。”

    “华重佑不会伤害六姐的。”这一点沈瑨珩倒是很肯定,“只是,她免不了要为难了。”

    夜卿凰轻叹,“两国交战,收益的是彼此的君王,苦的却总是无辜之人,”

    沈瑨珩正要接话,就看到一名小宫女一路小跑着而来,在殿门外行礼道:“郡主,太后娘娘醒了,要见郡主。”

    夜卿凰看了沈瑨珩一眼,沈瑨珩起身道:“我随你一起去。”

    夜卿凰便没有再多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两人一道出了门去。

    沈幽珏刚刚走进清王府内院,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味儿,跟在他身边的鬼四撇撇嘴道:“看吧,属下就说清王殿下肯定在府里,前院的下人应该是被他遣散了。”

    说着,快步走上前,敲了敲门,可是敲了好几遍也不见沈凌清来开门,不由皱了皱眉,回身看着沈幽珏。

    沈幽珏抬眼看了看,侧耳仔细听了听,突然足下一点纵身掠起,果见沈凌清正躲在屋顶上,只见他一手撑在脑后垫着,一手提着一壶酒,躺在房顶上,好不惬意。

    “九哥?”见到沈幽珏,沈凌清眼睛一亮,坐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死是活。”沈幽珏睇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坐下,夺走他手中的酒壶。

    沈凌清也不气,咯咯一笑,“九哥又说笑了,我当然是活的,而且活蹦乱跳的。”说着,不等沈幽珏继续问下去,他便与沈幽珏并肩坐下,轻叹一声,“其实我知道九哥什么意思,是,我是喜欢那个无芳公主,可是她不喜欢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若是喜欢你,你就能有办法了?”

    “办法倒是没什么好的办法,不过,她如果真的喜欢我,那我现在就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坐在这儿了,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她从青髓救出来,绝对不会让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沈幽珏闻言,没由来地皱了皱眉,“她不喜欢你,你就能容她嫁给她不爱的人?”

    “我……”沈凌清似乎被他给绕糊涂了,有些转不过弯来,摆摆手道:“九哥你等等,让我好好捋一捋,你的意思是,就算她不喜欢我,我也不能让她嫁给她不爱的人?”

    沈幽珏笑得有些无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件事要怎么做,得看你自己的心意,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不要稀里糊涂地,给自己留遗憾。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正文 第535章 太后昏沉不识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什么意思?”沈凌清捏了捏脑门,“九哥你能说得明白点吗?”

    沈幽珏抬手拍了拍他的脑门,“你难道就自顾自的感受,都没有去揣摩过她的心思?”

    “我……”沈凌清皱着眉头思索半晌,“我没想那么多,我连我自己的心思都没琢磨透呢,我这不这两天一直在琢磨嘛。”

    “那你再慢慢琢磨琢磨,下个月中无芳公主此会嫁过去,你还有些时间……”

    “不行!”沈凌清突然站起身来,连连摇头,“我不能让她嫁给别的男人,她说过,她不喜欢她的人生被当做争权夺势的筹码,她绝对不会想要嫁到祈璃去……”

    这么说着,他当即提起运功掠下,正要往外走去,就被紧跟着来的沈幽珏一把抓住,“你去哪里?”

    “救人啊。”

    沈幽珏这才弯眉淡淡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函交到他手中,“你该把你这冲动毛躁的性子改一改了。”

    沈凌清心有疑虑,却还是接过密函打开看了看,匆匆浏览完,他原本紧锁的眉头顿然舒展开来,看了看沈幽珏又看了看密函,脸上有遮掩不住的欣喜之色,“这……这是怎么回事?”

    “信上不都写着了吗?”

    “那……那这信怎么会送到你手中?”

    沈幽珏不紧不慢道:“凤兮阁的人遇上她了,便顺道给你带了封信。”

    “呵呵……”听他这么说,沈凌清顿时笑不拢嘴,将手中的密函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而后长舒一口气,喃喃道:“没事就好……待我把京中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去找她。”

    说着,他突然一个跃身上前,一把抱住沈幽珏,“九哥,多谢,我又欠了你一份人情!”

    沈幽珏毫不迟疑地将他推开,淡淡道:“不着急,慢慢还。”

    沈凌清却似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一转身看到鬼四,又朝着鬼四扑去,吓得鬼四连忙躲到沈幽珏身后。

    “好了。”沈幽珏回身看了鬼四一眼,鬼四会意,退到院门外四下里看了看,冲沈幽珏点点头,沈幽珏这才转向沈凌清道:“立后大典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初六,都安排妥当了吗?”

    说起这事儿,沈凌清躁动的心绪骤然沉静下来,收敛起玩笑神色,点点头,沉声道:“九哥放心,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那天好戏开演了。”

    顿了顿,又担忧道:“倒是泠音那边,我听说冉家已经得到泠音回京的笑意了。”

    沈幽珏颔首,“是姑姑和泠音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她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九哥也知道,冉擎风回京了,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泠音的,万一他真的对泠音下手……”tqR1

    “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他们不动手。”

    “什么意思?”

    “要动手,应该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四哥思虑周全,这应该是他的意思。”

    “那……怎么处理这事?”

    沈幽珏想了想,微微眯起眼睛,嗓音幽幽道:“那就想个法子,逼着他们动手。”

    三月初六,天晴日暖,无风无浪,似乎老天也知晓今天有大事要发生,不敢出来作乱。

    从旨意正式下来的那天开始,宫里宫外就开始忙碌开来,本想着掌礼部可以偷闲的沈幽珏这几日也是丝毫不空闲,与沈瑨珩一道督促礼部和钦天监全力准备操办立后大典。

    之所以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那么重视,不是没有原因的,说来,虽然冉贵妃不是沈熠的第一位皇后,却是第一次举行立后大典的皇后,昭德皇后毕竟是追封,萧贵妃当年因身体不好也没能等到立后大典的举行,相比之下,在百姓心中,自然都不及冉贵妃这位现行的皇后来的重要。

    宣政殿内外,文武百官齐聚首,站了长长的两列,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呼,一袭凤袍、凤冠加身的冉贵妃在众人瞩目之下,踩着脚下的红毯一步一步款款而来,每到之处,两侧官员纷纷下跪,放眼望去,好不壮观。

    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冉贵妃心中虽然有抑制不住的激动,面上却始终沉静平和,脚步沉稳不乱,徐徐步入殿内。

    永寿宫,夜太后寝宫,锦月走进来的时候,夜卿凰正在给夜太后疏通经络,一老一少不知在聊什么,看起来聊得很开心,夜太后紧紧抓着夜卿凰的手,喃喃道:“丫头啊,你瞧哀家这记性,好像又忘了你是哀家的哪个孙媳妇儿。”

    锦月看了夜卿凰一眼,见她面上笑意不减,很耐心地给夜太后解释,不由轻叹一声,低下头去,鼻子有些酸涩。

    “太后娘娘,郡主还不是您的孙媳妇儿呢,不过啊,迟早会是的,您就别担心了,好吗?”

    闻声,夜太后抬眼看了看锦月,拧眉道:“你是谁啊?”

    锦月在床边跪下,笑道:“奴婢是伺候您的宫女,锦月,太后娘娘,您可不能再把奴婢给记错了,否则让圣上知道了,会杀了奴婢的。”

    “啊……”夜太后神色一慌,连忙握住锦月的手,“那……那下次皇儿来了,你提醒哀家一声。”

    “诶。”锦月干脆地应了一声,用拧干的帕子给夜太后擦了手,看向夜卿凰道:“立后大典已经开始了,郡主不去看看吗?”

    夜卿凰抿抿唇,显然没什么兴致,“有什么好看的,去看他们怎么曲意逢迎、阿谀奉承吗?”

    “噗嗤……”锦月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将帕子和水盆送到一旁,小声道:“也就郡主胆敢在宫里说出这样的话来。”

    夜卿凰笑了笑,没有回话,看了看夜太后,只见不过转眼间的功夫,她已经昏昏欲睡,一只手却紧紧握着夜卿凰的手不肯放开,夜卿凰试着抽回却没能成功,索性坐着不动,用另一只手替她轻轻揉捏。

    没多会儿,夜太后便沉沉睡去,夜卿凰这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淡淡笑了笑,喃喃道:“看来九翕这习惯是随太后娘娘的。”

    锦月走过来道:“郡主去坐着歇会儿吧,一早就过来,你受累了。”她边说边连连叹息,“太后娘娘这般,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夜卿凰起身拍了拍她的肩,“有多少人希望自己能像太后娘娘这般,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忘记,却苦求不得?”
正文 第536章 永寿宫外遇矅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她这么一说,锦月觉得有些道理,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道:“这样也好,以后几位王爷之间有什么争斗,太后娘娘也不会心疼难受了……”

    话刚说完,自己突然回过神来,回身惶然地看了夜卿凰一眼,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嗫嗫道:“郡主,奴婢……”

    夜卿凰笑得了然,摇摇头道:“你说的很对,你能这么想,我就不担心你照顾不好太后娘娘了。”

    锦月一时间弄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用意,有些不安,想了想,又道:“罢了,郡主比奴婢聪明,看事情肯定也比奴婢看得更明白,奴婢所言是对是错相信郡主也是知道的。奴婢打小就更在太后娘娘身边,这辈子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希望太后娘娘能好好地过完这辈子,郡主说的对,有时候糊涂了,有些事、有些人记不住了,所有的记忆都只停在开心的时候,也就不会伤心难过了。”

    夜卿凰连连颔首,“你能明白这些就好。”说着,她起身往外走去。

    锦月见状,回身看了看熟睡中的夜太后,跟着起身出去,替夜卿凰沏了茶,“不过,有件事奴婢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年涵王殿下的遗骸不是有人运送回来了吗?为何还会有人时常说起涵王殿下还活着这样的话?太后娘娘彻底糊涂之前,就是因为听了这话,天天念叨着,念得奴婢这心里惶惶不安。”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凝眉看了夜卿凰一眼,“都说郡主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朋友遍布九冥,不知郡主可听说过此事?”

    夜卿凰略一沉吟,正要开口,就听到门外有人喊道:“郡主原来在这儿呢。”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新衣的内侍快步走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郡主,奴才奉圣上之命来给郡主传个话,今晚酉时圣上在麟德殿设宴,让郡主安排好手里的事儿,一定要赶过去。”

    夜卿凰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反问道:“大典可还顺利?”

    “嗯,一切都很顺利。”

    “那就好。”夜卿凰嘀咕了一声,又问道:“一定要去吗?”

    “这……”内侍为难地看着夜卿凰,讪讪一笑。tqR1

    夜卿凰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那好,代我回禀圣上,我一定准时赴宴。”

    “是。”内侍这才松了口气,躬身退下。

    看着他的背影,夜卿凰不由叹息一声,伸了个懒腰,“本来还想着能偷个闲,现在看来是躲不掉了,早知如此,我今天一早就该出宫去采药也省得这么多事儿了。”

    锦月闻言忍不住咯咯直笑,突然她眼睛一亮,“哎呀,奴婢差点忘了,今天一早尚衣局送了几套新作的衣服来,是给郡主的,郡主要不要去选一件今晚穿着?”

    “你拿主意就好。”夜卿凰随意地挥挥手,抬脚朝着永寿宫外走去。

    “那……那郡主想要什么样的?喜庆些的还是……”

    “素的,越素越好。”

    出了永寿宫,四下里看了看,几乎不见人影走动,想来今日宫中大典,所有闲暇之人都已经被调往麟德殿做事去了,今晚晚宴上的人比之今日在宣政殿的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倒是出乎了夜卿凰的意料,她原以为沈千矅会在立后大典上动手,毕竟那时候文武百官都在,没想到他竟然压住了,这么看来,今晚的晚宴是不得安宁,吃不了一顿安生的饭了。

    再往前走便是一个岔路口,一边通向东宫方向,一边通向各位妃嫔的寝宫,夜卿凰放慢了脚步,琢磨着该往哪儿走,一抬眼看到不远处有一片白玉兰开得正旺,不由抿唇一笑,正要抬脚上前,就看到一抹人影从面前匆匆而过。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等了片刻这才走上前去,侧身看了看,只见那人直奔着正殿的方向而去,她正琢磨着众人去找谁,就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大步走过来,与那人会合。

    “沈千矅……”夜卿凰轻轻念叨一声,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站在一簇花丛后面,不用偷听,也能大致猜出沈千矅在与那人说了什么。

    没多会儿,那人便得了令,点点头,低垂着身子原路返回,他走得很匆忙,又把头压得低低的,没有看清面前的来人,险些撞了上去,好在夜卿凰动作迅速,脚尖一垫再一转,避开了他。

    “郡主?”那人见到夜卿凰,顿时一惊,下意识地喊出声,走出没多远的沈千矅闻之,脚步霍地停下,回身看来,正好看到夜卿凰从那人身边走过。

    “小的有眼无珠,险些冲撞了郡主,望郡主恕罪。”

    夜卿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下次走路注意着点,脚下是要看的,前面也得好好看看才是,谁知道会不会半路上突然冲出个什么来。”

    那人连连点头称是,“小的记下了,多谢郡主不怪罪之恩。”

    夜卿凰无心与他多言,挥挥手示意他离开,自己继续向前走去,一抬眼就看到沈千矅站在那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目光看似清淡,却杀意凛凛。

    他在猜测,也在琢磨,夜卿凰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听到了些什么。

    迎上他的目光,夜卿凰没由来地拧了拧眉,迟疑了一下,转身朝着别的方向走去,却听沈千矅在身后喊道:“郡主。”

    夜卿凰停下脚步,等着沈千矅走近了,便回身俯身行了一礼,“见过矅王殿下。”

    “呵呵……”沈千矅抬抬手,“本王怎么觉得,郡主很不愿意见到本王呢?”

    “不敢。”夜卿凰后退一步,站直身体,抬眼淡淡看着沈千矅,“我只是听闻今天是立后大典,想着矅王殿下可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敢打扰王爷。”

    沈千矅显然并不相信她所言,也并不在乎她所说是真是假,朝着夜卿凰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不知本王究竟是哪里惹了郡主不高兴,为何郡主每次见到本王,都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本王记得郡主对七弟和九弟不是这个样子啊。”

    “七弟……”夜卿凰轻轻念叨一声,深有其意地看着沈千矅,“矅王殿下还惦念着澈王殿下呢。”
正文 第537章 麟徳宫宴危及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千矅被她诡异的嗓音和语气弄得一愣,迟疑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了冷静,问道:“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夜卿凰摇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澈王殿下以前出征的时候,屡屡在途中遇刺受袭,不知是哪个心肠歹毒之人,一心想要谋害澈王殿下的性命。如今,澈王殿下命殒大邱,可算是遂了那人的心愿了。”她说着抬眼看向沈千矅,“王爷你说,是这样吗?”

    对面的沈千矅脸色微变,紧盯着夜卿凰的眼睛,似乎试图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七弟是本王的亲兄弟,所以本王发过誓,这辈子一定会找出那个一次次想要害死他的人……”

    “人都已经死了,王爷去找那个想要害他却未得手的人,怕也没什么意义了。”

    “对于郡主来说可能是没什么意义,可是对于本王来说不同,本王必须要找到这个人,至少能慰藉七弟的在天之灵。”

    闻言,夜卿凰抿着唇点了点头,“王爷能这么想,不枉与澈王殿下兄弟一场,那我就愿王爷能尽快找到这个人,也好让着天下人都知道,王爷是个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沈千矅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别扭,正想细问,就听夜卿凰又道:“我突然想起快到太后娘娘吃药的时辰了,那我就不打扰王爷了。”

    说罢,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回走去,留下沈千矅皱着眉头独自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不由恼火。

    不远处的沈瑨珩和陈期正好路过附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沈瑨珩弯眉笑了笑,不冷不淡。

    “这位郡主可真是够胆儿大的,诸位王爷她没一个放在眼里的。”陈期忍不住嘀咕一声,“这矅王殿下可是少有人敢这般给他脸色。”

    沈瑨珩倒是不以为然,淡淡道:“她眼中若是有别人,就不是夜卿凰了。”

    顿了顿,又似想起了什么,收敛了笑意,“不过现在,有一个人倒是特殊了。”

    “王爷说的是,珏王殿下?”

    提起沈幽珏,沈瑨珩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寒光内藏,幽幽道:“你不觉得本王的这个九弟,很与众不同吗?”

    陈期道:“属下一直举得珏王殿下给人的感觉很神秘,摸不着头脑。”

    “这个九弟……只怕是个比矅王更难缠的主,可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本王现在是越来越觉得,本王这些兄弟与如今的三朝关系简直相似至极,只不过,本王还没有看明白,他究竟是这三朝之中的哪一个。”

    晚宴设在麟德殿,未及酉时,受邀众人便纷纷入殿,寻着自己的位置落座。

    锦月将夜卿凰送到麟德殿外,果见如事先说好的那般,有一名年轻的宫女在那里等候,道是圣上命她在此等候尘飖郡主,锦月这才放了心,看着二人进了殿,便折回了永寿宫。

    “怎么是你?”夜卿凰垂首低声问了一句,“九翕不是说,暂时不动你吗?”

    “阁主说今晚形势会有千变万化,难以把握,副阁的身份已经泄露出去,这些人却装作不知,怕他们会动歪心,所以让属下来看着点。”

    “动歪心……”夜卿凰淡淡一笑,“今天晚上要动歪心的人可不少,你看得过来吗?”

    小宫女低垂着头,咯咯笑了笑,“属下看不过来,不是还有副阁自己嘛,再说,由属下来伺候副阁,也是圣上亲自选出来的。”

    “又一个嘴贫的。”夜卿凰睇了她一眼,“你师父是鬼四?”

    闻言,小宫女笑得更灿烂,似是默认。

    落座之后,抬眼望去,夜卿凰才发现今天晚上的座位安排很是值得考量,诸位公主无一人在场,妃嫔之位上,除了冉皇后和云贵妃,其余人已经到殿,在安德妃的引领下规规矩矩地入座,多时不见,徐修仪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些,不知是不是因为沈泠音的缘故,她对夜卿凰格外关注和友好,一直在看着夜卿凰,见夜卿凰向她看去,便垂首微微一笑。

    夜卿凰心下微叹,回了一笑,目光从其他两位并不认识的妃嫔身上一扫而过,刚要收回目光,却发现还有一个人在盯着她,目光带刺,回望过去,只见是一名怀抱婴孩的女子,正是有过数面之缘的薛家小姐、珩王妃薛灵慧。tqR1

    她对夜卿凰似乎并不友善,即便勉强笑着,也难掩她眼底对夜卿凰的敌意,夜卿凰倒是不在意,浅浅笑了笑,目光落在正在她身边忙着逗孩子的沈世琰身上。

    如果让她来说,如今沈熠这后宫之中,真正的聪明人是谁,她不会选云贵妃闫语苏,更不会选冉皇后,她始终觉得,真正聪明的人,是四平八稳、安然无恙、一路顺风顺水走到现在的安德妃。

    现在她总算是明白别人常说的那句“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安德妃便是最好的例子,纵然现在沈熠最常出入的是云贵妃宫中,最倚重的是冉皇后,但是在他心里,最能让他放下一切信任依赖、让他放空一切的人,必属安德妃莫属,她和她的儿子沈世琰可谓是这前朝后宫争斗之中的一股清流……

    “想什么呢?”耳边突然想起一道醇朗的男子嗓音,夜卿凰侧身一看,沈凌清不知何时已经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点了点她面前的杯盏,“茶都冷了,让人给你换一杯吧,天还冷着,喝冷茶不好。”

    “我……”

    “尤其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就是医者,怎么能这么大意?”

    “你……”

    “哎呀你别废话了,听我的。”说着,他伸手招来夜卿凰身后的那个小宫女,“把尘飖郡主的茶水换了。”

    那小宫女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夜卿凰,见夜卿凰点头,这才端起杯盏退下。

    原本夜卿凰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没有人注意,沈凌清这么一咋呼,顿时引来众人的目光,众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似乎在琢磨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连对面的沈瑨珩和沈千矅都下意识地看过来。
正文 第538章 兄弟情义未曾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睇了沈凌清一眼,夜卿凰低声问道:“你干什么呢?”tqR1

    “你没瞧见四嫂看你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吗?”沈凌清用手臂挡住薛灵慧的目光,小声道:“我这是在帮你。”

    “呵!”夜卿凰冷冷一笑,“我谢谢你的好意。”

    沈凌清嘿嘿笑了两声,一脸正经道:“其实,是九哥让我来的,他原本是想让你今晚不要出现,可是不知为何,父皇坚持让你赴宴,九哥没法左右,只能想办法把你身边、你周围的人全都换成自己人。”他说着回头看了看那个小宫女,“那也是你们凤兮阁的吧?”

    夜卿凰瞥了他一眼,他便继续道:“瞧刚刚那眼神,你要是不出声,她绝对不会听我的,把那杯茶倒掉。”

    闻言,一直绷着脸的夜卿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着两人靠得这么近,几乎是贴耳密谈,座中众人的神色不由瞬息万变,就连沈瑨珩和沈千矅都没由来地皱了眉,朝一旁的沈幽珏看去,却见沈幽珏对两人的举动完全置若罔闻,也看不出丝毫焦急之意。

    正说笑着,内侍呼了一声“贵妃娘娘到”,夜卿凰和沈凌清一道循声望去,只见一袭华丽锦袍的闫语苏在宫人的搀扶下缓步走进殿内,对周围的众人全都视若无睹,却唯独在路过夜卿凰身边的时候,侧身朝着夜卿凰瞥了一眼,说不出那种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傲慢而又嫉恨,让人很不舒服。

    “哼哼……”等她走了过去,沈凌清不由得冷笑两声,“乍一眼看这模样倒是没怎么变,可是这气质神韵却差得远了。”

    夜卿凰疑惑地看了看他,他便毫不遮掩地解释道:“这个真正的闫语苏……”他朝闫语苏努努嘴,摇头道,“不行。”

    夜卿凰了然,抿唇一笑,“跟你的无芳公主比起来,确实差得远了,真不知以前那些对她的评价都是怎么来的。”

    “自然是无芳给她赚来的,可惜,现在无芳走了,换成了她自己,就从内而外都掉了价。”

    夜卿凰想了想,觉得他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闫语苏名头最好也最响的那几年,确实都是华无芳假扮而成的,如此,倒也不怪如今的闫语苏总是给人一种自以为是的小家子气,相比之下,华无芳倒显得大气了些。

    虽然心里承认沈凌清所言,夜卿凰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露出鄙夷之色,睇了沈凌清一眼,伸手将他往旁边推了推。

    闫语苏刚刚落座,众人便窃窃私语开来,夜卿凰隐隐听到她身后的两人小声道,自古四妃各一位,沈熠却晋封了两位贵妃,却原来是早有用意,将其中一人立为皇后。

    夜卿凰淡淡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不经意间与对面的沈幽珏目光相碰,挑眉一笑,沈幽珏便咧嘴浅浅笑开。

    殿外等候的侍卫和宫人之中,有几张熟悉面容,只是此时他们全都穿戴着同样的服饰,并没有人认出他们来。

    巡逻的侍卫来来回回,两人两人地巡逻一条道,走一个来回便换人。

    殿内传出山呼声的时候,正好轮到一直默不作声的那两人,两人齐齐朝着麟德殿瞥了一眼,又相视一眼,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走出一段距离,确定身后的人听不到他们说话了,其中一人才开口道:“多久没见了?”

    另一人道:“十二年了。”

    “十二年……”那人不由轻叹一声,“我原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见过你。”两人稍稍停了一下,侧身看了对方一眼,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却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红了眼睛,好在都是铮铮男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那涌上来的情绪又压了回去。

    “二哥见过我?”沈君珞微微有些惊讶。

    “你不知我还活着,可我却时刻关注着你们的一举一动,当初都说你葬身火海了,我不相信,所以我悄悄潜入了承国,正好在一个靠近边疆的镇子上看到了你,所幸,你没事。”隐觞玉说着弯眉笑了笑,似是想起了那日见到沈君珞的情形。

    “是如止。”沈君珞眉眼低垂,“如此为了替我正名,拿着我的手握着我的剑,杀了他自己。”

    隐觞玉皱了皱眉,看了看沈君珞,想要拍拍他的肩,却发现四周还有别的巡逻的侍卫,只能作罢,沈君珞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道:“我没事,我能撑得住。”

    “是矅王?”隐觞玉突然问道。

    沈君珞握着长矛的手骤然一紧,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嗯。”顿了顿,又道:“二哥的事,九弟已经大致跟我说了,没想到二哥和四弟感情如此深厚,这次竟会亲自赶回来。”

    “兄弟之情是兄弟之情,杀母之仇是杀母之仇,这两者不可能抵消,该重的情要重,该报的仇也必须要报。倒是你,原本已经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安安稳稳地过你的逍遥日子,又何必要重新回到这一潭污泥之中?”

    “二哥真的以为我离开这里就能逍遥了吗?”沈君珞摇摇头,“这些日子我一直都是靠着要给如止报仇的信念过过来的,如止的仇一天不报,我一天看不仇人死在我面前,我就一天不得安宁,我也受不起这份安宁,这是用很多条人命换来的。”

    隐觞玉能明白他的心情,微微点了点头,突然又轻笑一声,“不觉得,这是一盘很大的棋吗?”

    “确实很大,也很繁杂,我险些被绕在里面出不来。”

    “有什么想法?”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二哥,我们所有人都看轻了九弟。”

    “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尘飖郡主,这个女人……够狠,也够聪明。”

    说罢,兄弟两人相视一笑,停下脚步站定,而后又转过身,往回走去,刚走出两步就听到一阵凄凉的哭声,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宫人服饰的女子伏在地上,拼命地朝麟德殿的殿门爬过去,刚爬出两步就被人拉了回来。

    “让我见圣上,我要面见圣上!”她怀里抱着一样东西,奋力挣脱那些侍卫。

    隐觞玉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好戏开演了。”
正文 第539章 风波乍起血书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名将军模样的人走过来,看了一眼乱哄哄的场面,喝问道:“怎么回事?”

    那侍卫忙道:“将军,此人假扮成伺候的宫人混在队伍中,被我们发现了,她……”

    “将军求你让我见一见圣上,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圣上说,求求你……”那女子突然扑过来保住了那将军的小腿,“人命关天啊将军!”

    将军原本有些不耐烦,低头看了看她的脸,突然神色一惊,“你……你是淑……”

    “是我!”女子发现将军认出了她,一阵欣喜,“求将军通禀一声,奴婢手里有很重要的证据要呈递给圣上!”

    那将军有些迟疑,看了看她,又回身看了看殿门,一咬牙,沉声道:“你等会儿。”说罢转身进了麟德殿。

    殿内,正上座的沈熠正满脸笑意地看着众人,举杯同饮,刚刚抿了一口,就听到殿门口有人道:“圣上,微臣有事奏禀。”

    沈熠朝他看了一眼,拧了拧眉,“何事?”

    “是……”那将军犹豫了一下,朝着身后瞥了一眼,“有个人想要面见圣上……”

    “什么人?”

    那位将军似乎被沈熠不怒自威的语气吓到了,嘟嘟囔囔地不敢说,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殿外的那个女子突然挣脱了侍卫,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直直扑到在殿门内,大呼一声:“圣上,奴婢有冤——”

    闻之,满座哗然,纷纷向殿门口看去,追到殿门口的侍卫愣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暂且将那女子制服。

    沈熠的脸色不大好看,眯着眼睛从众人身上扫过,只见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众人手中还端着酒盏,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

    “你怎么进来了?”那将军吓得脸色苍白,来不及多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圣上恕罪,是微臣没有把人看好……”边说边挥手让人把她拉出去。tqR1

    “圣上!”那女子连声哭喊,“奴婢有冤,淑妃娘娘有冤呐……”

    听到“淑妃”二字,众人又是心下一凛,注意力和好奇心不由得越来越浓,沈熠也是皱紧了眉,抬手道:“慢着。”

    侍卫连忙停下,将那女子放开,女子见状连忙往前又爬了两步。

    “你是何人?抬起头来。”

    女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定定看着沈熠,待看清她的面容,包括沈熠在内的几人全都大吃一惊,沈千矅更是惊得从座上站了起来,“邓姑姑!”

    沈熠闻声,看着那女子,疑惑道:“你……你是惠和宫的邓姑姑?”

    “正是奴婢!”这邓姑姑看起来不到四十的年纪,此时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身体不适,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她俯下身,哽咽一声,“圣上,我家娘娘有冤屈……”

    “冤屈?”沈熠神色清冷,“朕还没问你,当初惠和宫出事,你突然消失,究竟是去了哪里,你倒是先向朕诉起了冤屈。”

    “圣上,奴婢当时是被淑妃娘娘想办法送走的,娘娘有冤情,可是那时候没有人相信娘娘,娘娘没有办法,只能让奴婢带着血书离开,却寻找娘娘含冤的证据……”

    “血书?”安德妃下意识地轻疑一声,惶然地看着沈熠,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沈熠了然,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她便神色不安道:“圣上,当初淑妃姐姐离世之后,确有传言说她曾留下一封血书,血书上写着她被嫁祸冤枉之事,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听说,还有一件十余年前的往事的真相。”

    邓姑姑连忙点头道:“没错,确实还有一件往事的真相在此……之前奴婢还没有找到证据,不敢贸然出现,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奴婢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证人,还有证据。”她说着往外看了看,“圣上可还记得当初淑妃娘娘出事,她痛快地认了害死萧贵妃娘娘的事,却是抵死不愿承认泄露泠音公主身世的事?”

    沈熠看了一眼在坐的朝臣,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记得。”

    “那是因为,泄露泠音公主身份、害得公主与圣上反目、甚至逼出长公主殿下的人,都并非淑妃娘娘,而是另有其人。”

    “那你说说,那个人是谁?”

    邓姑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沈熠身边的冉皇后身上,突然伸手一指,厉声喝道:“那个人就是她,您新册立的皇后娘娘!”

    “放肆!”武将之首的冉擎风终于忍不住喝了一声,站起身来,怒目等着邓姑姑,“大胆贱婢,你可知道你污蔑的人是谁?”

    “哼哼……”邓姑姑冷冷一笑,“我当然知道,是一个心肠恶毒的毒妇!”

    冉擎风神色一冷,大步跨上前去,一把抽出那位将军腰间的佩刃,朝着邓姑姑砍去,所幸他动身的刹那,另有两人跟着起身,冲过来一左一右拦住了他,回身一看,却正是沈瑨珩和沈千矅。

    “舅舅,不可冲动。”沈瑨珩沉沉看了冉擎风一眼,复又转向沈熠道:“父皇,这位姑姑言辞无礼,且无凭无据,请父皇明察。”

    沈千矅也跟着俯身道:“父皇,邓姑姑在母妃身边伺候多年,与母妃感情深厚,她既敢闯殿面圣,必然有确凿的证据,还望父皇容邓姑姑呈上证据!”

    说着,兄弟两人相视一眼,眼底似有刀光剑影。

    沈熠没有立刻应声,看了看身边的冉皇后,又看了看座下的闫语苏,只见冉皇后脸色苍白,凤眉微蹙,却还是冷静,而闫语苏则是神色焦躁,满眼希冀,显然十分希望沈熠能答应沈千矅所言。

    “圣上。”冉皇后勉强笑了笑,“既然这邓姑姑说臣妾陷害了淑妃妹妹,不如让她拿出证据来,今日诸位大人都在,也好做个见证。”

    她似乎笃定邓姑姑拿不出证据,看向邓姑姑的眼神满是蔑视。

    听她这么说,沈熠便不再迟疑,点点头道:“好,那就依了你们的意,让邓姑姑拿出证据来。”

    邓姑姑神色一喜,回身冲殿门外喊道:“进来,快进来,圣上愿意听我们说话了!”

    闻言,没多会儿另一人快步进了殿内,与邓姑姑跪在一起,“拜见圣上。”

    沈熠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那人抬起头来,凌厉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落在冉皇后身上,冷冷一笑,而冉皇后一见他,方才的镇定冷静突然间消失不见,霍地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下面跪着的那人,动了动嘴唇,竟是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540章 泠音回宫指凶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仅是她,就连冉素也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得蜡黄,手中杯盏一抖,掉落在桌案上。

    “皇后认识此人?”沈熠侧身看着反应过激的冉皇后,出声问道。

    冉皇后连忙摇头,“不、不认识……”说着,她缓缓坐下来,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双手微微颤抖着,与冉素和冉擎风相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而后她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咬咬牙坐稳。

    “不认识?”那人不由冷冷一笑,“在座难道就没有人认识我吗?”

    沈瑨珩拧紧眉,喝道:“不用故弄玄虚,你是说,尽管明说便是。”

    那人抬眼看了看沈瑨珩,退去外衣,伸手一把扯下自己肩上的衣料,露出一块刺青,乍一看有些模糊不清,凑近了仔细一看,赫然发现那是一个字——冉。

    “冉大将军,这个刺青应该没有人比你更熟悉吧?”那人说着看了看冉擎风,“大将军若是不认识,大可解下衣服,让众人都瞧一瞧,你身上的那个和我这个有几分相似之处,又或者根本就是同样的。”

    冉擎风正要上前,就听到冉素喊道:“擎风,圣上面前,不得无礼。为父去年忘了告诉你,你留下来的那一批护卫之中,有人触犯府中条例,被为父重责一番之后,轰出府去了。”他边说边看了看跪着的那人:“老夫知道当初轰你出府你心有不甘,但是你今日竟然闹到宫里来了,究竟是何用意?”

    “是何用意?呵呵……冉相大人,您莫不是忘了,我当初是因为什么差点被你们灭口的?”

    冉素一甩衣袖,冷着脸道:“当初你在府中偷窃,老夫只是将你轰出府,何来灭口一说……”

    “呵呵,偷盗不过你们的一个借口,你们要杀我灭口,不过是因为,我就是当初偷偷拦住泠音公主,将她的身份告诉她的人。”tqR1

    闻言,安德妃和徐修仪脸色一变,相视一眼,而后一起向沈熠看去。

    座中的大臣多半都是如坐针毡,毕竟其中很多人都是与冉家有关联的人,另一部分倒是个个气定神闲,一副幸灾乐祸、等看好戏的表情。

    事关沈泠音的事,沈熠的神色已经越来越认真沉肃,问道:“你是说,当初向泠音泄密、唆使泠音来闹的人,是你?”

    “没错,而我正是奉的冉相大人的命令。”

    “满口胡言。”冉素一脸的不耐烦,“你这分明是蓄意报复,污蔑我冉家,当初泄露此事的人明明就是淑妃的人,你说是老夫指使的你,你有什么证据?”

    “我就是证据。”宽敞的殿内突然想起一道熟悉的女子嗓音,众人四下里看了看,却没有看到说话的人。

    沈熠似乎听出了这声音是何人,下意识问道:“谁在说话?”

    “我。”殿门旁静候着伺候的宫人之中缓步走出一人,她一边走过来,一边将手中的酒壶随便放到一人面前,昂着头向沈熠看去,神色坚定,不卑不亢,“我能证明。”

    “泠音!”

    “是泠音公主!”

    这一下,座下可炸开了锅。

    沈熠眯着眼睛,强忍着心底的激动,紧盯着沈泠音看了半晌,喃喃道:“你……你回来了?”

    饶是沈泠音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迎上沈熠的眼神,还是忍不住一阵心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了一声,点点头,“我回来了,我回来找那个当初害得我……害得我无家可归的人……”

    “那……你找到了吗?”

    “嗯!”沈泠音用力点点头,突然回身一指,指着那个冉家的人,咬咬牙道:“就是他!那天我回宫的途中,突然将我引走,告诉我我的真实身份,又让我进宫来询问父皇的人,就是这个人。”

    冉素有些心慌了,勉强赔着笑,道:“公主,您……您是不是看错了?怎么会……”

    “绝对不会有错,就是这个人!是他害得我至此,害得我险些成了弑父杀兄的罪人,是他毁了我平静安稳的生活,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的样子,他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得他!”

    “没错,是我,就是我!”那人也连声喊着,对沈泠音叩了叩首,“公主,对不起了,当初我也是奉命行事,只是可惜,我为他人卖命,他人却担心我将此事泄露出去,连累了冉家,在淑妃娘娘死后,便对我下毒,想要将我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却又担心我的身份会被人认出来,于是想要毁尸灭迹,让人毁去我身上的刺青,多亏他们多此一举,当时正好有人路过,奉命掩埋尸体的人没来得及将我彻底埋起来便匆忙逃走了,我才得以被人救了下来!”

    听到这里,冉皇后浑身一软,一直勉强撑到现在的气势顿时散去,面如灰土。

    邓姑姑适时出声道:“当初淑妃娘娘之所以为这个毒妇求情,是因为她以矅王殿下和十公主的性命相要挟,倒是如果她出了事,一定会拉下王爷和公主陪葬,淑妃娘娘护子心切,无奈之下,只能含冤认罪,并向圣上恳求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闫语苏已是红着眼睛落泪,就连沈千矅和忍不住低下头去,眼泪一颗颗落下,双手握得咯咯作响。

    沈熠的脸色冷得可怕,像是随时能吃人,冉素看在眼中,心知此事已是无法推诿,毕竟,沈泠音是断不可能说谎帮着沈千矅和闫家的人,想到这里,他心一横,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圣上,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老臣一人所为,与皇后娘娘无关,娘娘并不知情,老臣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你承担得起吗!”不等他话说完,沈熠便一拍桌案,霍地站起,身手指了指冉素,神色狰狞,“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试图袒护,要朕看,这件事你们一个都逃不了干系!”

    “圣上!”

    冉皇后走下台阶,跟着跪了下去,回身看了看俊眉紧蹙的沈瑨珩,用力摇头,“臣妾的罪臣妾认了,但是珩儿是确确实实不知情的,珩儿向来疼爱泠音,他绝对不会做伤害泠音的事……是臣妾,一切都是臣妾设计的……”

    “够了!”沈熠一挥袖,将面前的杯盏打落,深吸一口气,指着众人:“来,你们还有什么瞒着朕的,不如今日一个个地都来给朕说个明白。你——”他说着指了指邓姑姑,“方才不是说,还有一件十余年前的旧事吗?说来听听。”

    邓姑姑从怀里取出那封血书高高举过头顶,目光却投向了沈幽珏,“禀圣上,还有一件事,是和当年贤妃娘娘的死有关。”
正文 第541章 无可奈何认其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言一出,原本上前接过血书的卓成脚步霍地一滞,惊愕地瞪大眼睛,回身看了沈熠一眼,似乎在问沈熠的意思,沈熠脸上的表情早已不知如何才能形容,那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森寒可怕,就连沈泠音也怔了怔,说不出话来。

    沈世琰平日里再怎么咋呼闹腾,此时也只能乖乖地闭着嘴坐在沈幽珏身边,朝着沈泠音招招手,沈泠音心下慌张,连忙挪到他身边坐下,看了看担心她的沈世琰,一撇嘴,眼泪掉了下来。

    得到沈熠的允许,卓成迅速走过来,接过血书呈到沈熠面前,沈熠将那封血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期间一句话也没说,殿内便静得像是空无一人般,连细微的啜泣声都被渐渐收住。

    “荒唐——”突然,只听得一声厉喝,沈熠用力将手中的血书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几乎是同一时间,殿内的所有人,无论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全都跪了下去,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夜卿凰侧身瞥了沈幽珏一眼,见他神色还算平静,毕竟,他早已事先知晓其中缘由,可是,如今要借沈熠之口将此事昭告天下,他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沈熠将那血书紧紧握在手中,似是因为太过愤怒,浑身轻轻颤抖着,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跪着的众人,最终倏忽落在冉皇后身上。

    “冉、秋、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字一字地念出了冉皇后的名字,冉皇后闻之心下一凛,当即明白过来,抽去浑身的力气,伏在大殿的地面上,早已没有心思去在意冷不冷。

    沈熠一扬手,那血书顿时飞起,缓缓落在了冉皇后的面前,“事已至此,你是要朕亲自来问你,还是你自己说明白?”

    冉皇后双手颤抖地捡起地上的血书,展开大致扫了一眼,低垂着头闭上眼睛。

    沈熠只当她是要坦白,却不料她突然凤眉一紧,摇头道:“圣上,臣妾自知一向都与贤妃妹妹不甚和睦,可是……可是臣妾再不喜欢她,也不能杀了她啊……”

    闻言,沈熠脸色更加沉冷,冷冷笑出声来,点头道:“好……”他目光一挑,落在人群中的古秋平身上,“古大人今日好生安静,一句话都不说。”

    古秋平一惊,颤巍巍地走出来,跪拜道:“圣上有何吩咐?”

    “朕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不如这样,你去取一份当年你加在贤妃饭食中的药,让皇后服下,补补身子?”

    闻此一言,古秋平和冉皇后瞬间变色,脸色苍白如纸,尤其是古秋平,连跪都跪不住,身形一晃摔倒在地上。

    “怎么了,古大人?你是记不得药方了吗?”沈熠向前探了探身子,“那不如,朕来帮你回忆一下?”

    说着,他向沈幽珏看去,沈幽珏了然,从座中走出,取出一只小巧的盒子,“这是当年送到母妃宫中的一块点心,那些时日儿臣本不在母妃宫中,那天回去也是一个计划之外的偶然,儿臣临走时随手拿了一块点心,却又不忍心吃下,总觉得见到这点心便如同见到了母妃,就寻了个盒子装了起来……”

    顿了顿,他回身向古秋平看去,“仔细回想一番那段时间母妃的状态,那一次她应该已经染上了药瘾,所以这块点心里,应该能查出下在母妃身上的药。”

    “好。”

    沈熠颔首,“古大人,不如你来查一查?”

    古秋平早已浑身无力,六神无主,连站也站不起来,沈熠见状,讥讽一笑,又转向夜卿凰道:“郡主,有劳。”tqR1

    夜卿凰应声而起,缓步上前,从沈幽珏手中接过那块糕点掰开,捏起一点在指腹捻开,又是闻又是尝,神色越来越严肃。

    良久,她突然对着沈熠跪了下去,瞥了身后众人一眼,沉声道:“禀圣上,这点心之中确有一味以验毒银针验不出来的药。”

    “是什么?”

    “阿芙蓉。”

    闻之,冉皇后心头仅存的一丝希望骤然破灭,眼前一黑,险些摔倒,沈瑨珩连忙上前来将她扶住,“母妃,你怎么样?”

    “我没事……”冉皇后嗓音沙哑,抬眼向沈熠看去,突然呵呵一笑,眼泪顺颊而下,点点头道:“没错,是我,是我给贤妃下了毒,让她食之成瘾,让她从一个端庄静秀的女人变成一个疯子,一个六亲不认的疯子,哈哈……”

    她说着侧身看了看沈千矅,“我没淑妃那么蠢,我才不会亲自下手杀了她,我要逼着她自己去死!”

    “住口!”沈熠霍地站起身来,身手指着冉皇后,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冉贵妃神色决绝,目光凄冽地看着沈熠,“因为你对她太好了,不管我做什么、我做的多好,你始终都不曾在乎过我,你甚至还想要扶她做皇后,她算什么?她不过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异族女子,她凭什么跟我平起平坐,甚至爬到我头上……”

    “唰——”一声轻响,众人只觉眼前闪过一道寒光,再回神时,那道梅色身影已经到了冉皇后身前,手中一柄软剑指向冉皇后,剑尖还在微微颤抖着。

    “九弟!”

    “九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只不过夜卿凰的声音稍轻,加之听起来很像“九弟”,硬生生被沈瑨珩的声音盖住,身后的沈凌清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沈瑨珩起身张开手臂,将冉皇后挡在身后,看了一眼上前来拉住沈幽珏的夜卿凰,再看一看侧后方冷笑着的沈千矅,旋即回过神来,咬咬牙,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说着看了夜卿凰一眼,冷笑道:“不觉得荒唐吗?近二十年前的点心,竟能留到今日,甚至还能验出毒来?”

    冉皇后一愣,跟着向夜卿凰和沈幽珏看去,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沈幽珏面色沉冷,眼底除了杀意,再无其他,“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亲口承认了。”

    “呵呵……”沈瑨珩摇头笑着,“所以,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一场计?”
正文 第542章 南乔现身对擎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完,他下意识地朝着夜卿凰看去,俊冷眉峰早已拧成一簇,眼底有恨意更有无奈,“包括你?”

    看着他这般眼神,夜卿凰稍有迟疑,看了看身边的沈幽珏,低声道:“我只知道,这世上不论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要承担起相应的后果和代价,今日是她,明日也可能就会是我。”

    虽然没有明说,沈瑨珩却听得出来其中深意,“所以,你之前所说的话,都不过是虚妄之言?”

    夜卿凰稍稍思索片刻,骤然就想起那日在永寿宫和他说过的话。

    他说:“听郡主这意思,你有什么事会偏袒于我?”

    她轻笑,“王爷,人生还长着呢,今日不偏袒,还有明日,明日复明日,不是吗?”tqR1

    而今,偏袒没有,有的只是一场阴谋算计。

    “王爷就没有想过,也许现在,正在明日复明日吗?”

    “是吗?”沈瑨珩却并无心思细想她话中深意,看了一眼身形摇晃的冉皇后,抿紧嘴唇,扶着她一道跪了下去。

    冉擎风显然很不服气,冷笑两声,走到冉皇后和冉素身边,抬眼直直看着沈熠,“圣上,臣斗胆说一句以下犯上的话,这泠音公主本就不是帝女之身,说出事实真相,难道也有错吗?再说,如今泠音公主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和圣上依旧母女情深不说,还认回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这难道成了坏事?”

    “你不要强词夺理!”沈泠音闻言,忍不住站了起来,幸亏被沈世琰拉着才没冲出去,“你……你别以为你们做过的事我不知道,就算撇开我泄露我身份一事不说,那你们害死我父亲的事又要怎么算?”

    冉擎风侧身,冷睇了她一眼,“害死你父亲?你父亲是谁?”

    “你……”沈泠音神色一恼,正想要冲上去,突然感觉到人群中有人投来一道安慰的目光,她回望过去,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至于贤妃娘娘,那阿芙蓉虽然食之成瘾,却并非不可戒除,若贤妃娘娘当真有有此恒心,定能将药瘾戒除,可是她却选择自己一死了之,自己选择的命,又能怪谁?”冉擎风毕竟是武将,而且是一个连沈熠都器重依仗的镇西大将军,手中兵马无数,即使是面对如此情况,依旧镇定不乱。

    众人心里都隐约明白,即便方才所说之事都是真的,沈熠再怒再恨,却也不敢怎么样,毕竟,事情说到现在,冉擎风无罪,若沈熠当真一怒之下重罚冉家,握有重兵的冉擎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便也是他此时如此有恃无恐的缘由所在。

    沈泠音摇了摇头,对冉擎风满脸的失望,撇撇嘴道:“原来,冉霁怀这泼皮无赖的性子是子承父业,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不说倒好,一说起冉霁怀,冉擎风压在心底的恨意腾地升起,看向沈泠音的眼神如同一把把刀子,面目狰狞,不等身边的人回神,他突然一个纵身跃起,朝着沈泠音掠去,操起桌上的碟子朝着沈泠音砸过去。

    一时间,殿内惊呼声、惊叫声四起,沈世琰也慌了神,连忙将沈泠音往后拽,奈何冉擎风动作太快,转眼间便到了身前,手中碟子狠狠抡过来。

    “哗……”一声脆响,碟子应声而碎,散落一地,沈泠音却安然无恙,一道声音挡在她面前,一手抡拳砸碎了碟子,一手扣住冉擎风的手腕,不给他补招的机会。

    “南乔!”看着夜南乔的手渗出丝丝血迹,沈泠音心疼地直皱眉,夜南乔却似乎没有感觉一般,变拳为掌轻轻一挥,示意她后退,自己则毫不迟疑地对上了冉擎风。

    “夜南乔?那是夜南乔?”人群中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他不是去年就失踪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早就听说这泠音公主失踪的这段时间就是和夜南乔在一起,你们仔细想想,这两人可不就是一前一后失踪的?”

    这么一说,四周的人纷纷点头,觉得所言甚有道理。

    “夜南乔……”冉擎风本就恨意十足,此时再见到夜南乔,不由更加恼火,他自然知道,冉霁怀就是死在夜南乔和沈泠音两人手中的,毕竟,仅凭着沈泠音一人,就算她对付得了冉霁怀,也不可能应付得下冉家的暗卫。

    先到这里,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一抬掌朝着夜南乔打来。

    夜南乔的身形和招数一如既往地迅如疾风,根本来不及细看,甚至,他比已然更快了,掌风也比以前更加凶横猛烈,更重要的是,他眼底对冉擎风的恨意,丝毫不逊于冉擎风对他的恨意。

    “哼哼……”走了十数招之后,冉擎风冷笑一声,“短短时间内,武功套路变了三个,本将真是好奇,你究竟是哪门哪派的?”

    “重要吗?”即使面对冉擎风,夜南乔面上也不见丝毫慌张,动作利落敏捷,应付自如,“只要能杀你了,用的是什么招数都不重要。”

    冉擎风闻言,不由哈哈大笑,“就凭你?你倒是再给本将变一个试试看!”

    夜南乔勾了勾唇角,幽幽道:“好。”话音落,他突然眉峰一扬,原本准备去扣住冉擎风的手骤然收回,身形向后仰去,狠狠一脚踢了过去,正中冉擎风腹部,不等他站稳脚,便一个纵身掠上前去,掌心运气,迅速结了一个熟悉的手印,带起一股迫人的气势,一同逼近冉擎风身边。

    冉擎风只觉自己呼吸一滞,动作没由来地有些迟缓,若非他功力深厚,只怕是早已动弹不得。

    “这是……”

    话未说完,夜南乔一手扣住他的肩头,另一只手则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一旁的夜卿凰唇角溢出一抹浅淡笑意,似乎对于夜南乔的表现颇为满意。

    “大悲印。”沈瑨珩朝着夜卿凰看来,皱了皱眉,“看来你我之间的约定,你早已忘了。”

    “她没有。”夜南乔闻声看来,“你替我保密身份,我不寻仇,这是你们之间的约定,可是如果有人不愿放过我们,我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沈瑨珩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我师父,也就是你的姑姑,如今人还在昏迷之中,就在城外的庵寺里,至于是何人下的手……”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冉擎风,话却依旧是对着沈瑨珩说的,“不用我来告诉你吧。”
正文 第543章 认出副将为其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瑨珩向冉擎风看去,“舅舅,他说的是真的吗?”

    冉擎风脸色黑紫,好不容易吃力地抬起手握住夜南乔扼着他的那只手,用力地掰开,夜南乔的大悲印毕竟练得还不够深,气息一破,结的印便也散开,两人全都向后退了两步方才站稳。

    “你方才说,对他的身份保密?”冉擎风疑惑地看了沈瑨珩一眼,“他是谁?”

    夜南乔笑得冷冽,目光紧盯着冉擎风,“杀的人太多,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吗?”

    冉擎风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一时间又不敢肯定,只能半信半疑地看着夜南乔,越看越觉得他眼熟,不由想起第一次和他过招的时候,他满是恨意而又熟悉无比的眼神。

    “他是乔宏志的儿子。”沈瑨珩忍不住出声道。

    并不大的声音却在殿内引起一阵喧哗,就连沈熠也吃了一惊,再看向夜南乔时,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冉擎风有短暂的出神,瞬间明白了夜南乔对冉家人恨意之深的原因,“呵呵,原来是叛臣逆子,圣上,您这大殿之上竟然连叛将之子都能容得下了?”

    “舅舅……”事情到了这一步,早已从隐觞玉那里得知内情的沈瑨珩已然料到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本能地拉住冉擎风。

    冉擎风却并不领情,毫不犹豫地挣开他,冷眼看着夜南乔,“夜家可真是忠臣良将,收留叛将之子不说,还将人送入朝中为官,你们该不会是想要制造机会,让这个叛逆之徒弑君报仇吧?”

    夜南乔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虽然已经怒极,却还算镇定,看着冉擎风的眼神满是嘲讽笑意,“谁是叛将,谁是忠臣,不是凭你空口一说的,想知道当年究竟发什么了什么,只要找到一个当年从南海活着回来的人便可。”

    冉擎风先是皱眉,继而又不以为意地一笑,事情是他亲自派人去做的,沈尧涵的兵马多半都是与冉家有关,当年那一战,所有拥护、亲近、信任、跟随沈尧涵的人全都毙命,他特意让人数过尸体,一千三百六十四人外加一滩血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至于活下来的,都是他的人。

    “活着的人?”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越发得意,“哪个人?”

    “白副将。”夜南乔说着,朝着殿门口瞥了一眼。

    冉擎风一愣,白副将是但年沈尧涵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副将之一,“不可能,他不可能还活着。”

    “你就如此肯定?你亲眼见到了吗?”

    冉擎风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听到座中有一片骚动,不由回身向自己身后看去,只见一名身着侍卫服的男子缓步走进殿内,取下自己的头盔,对着沈熠跪下深深行了一礼。

    “罪臣……拜见圣上!”

    尚未看清面容,只是听这声音,很多人便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就连沈瑨珩都不由得瞪了瞪眼,满眼惊讶地看向那人。tqR1

    沈熠眉角很明显地抖了一下,向前探着身子仔细看了看那人,“何人?抬起头来。”

    “罪臣姓白,是……当年涵王殿下的副将……”他边说边抬起头。

    躁动的声音顷刻间沉了下去,不是的,虽然声音听着有些相似,可是这张脸……完全不同,座中甚至有人能认出他来。

    “是老白,果真是白兄!”

    沈熠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稳住嗓音问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老天庇佑,罪臣死里逃生了,可是罪臣却没能救回涵王殿下,罪臣……该死!”说着,他突然双掌按在地上,将脸低低地伏在地面上。

    提起沈尧涵的事,沈熠内心早已波涛涌动,此时见他做出这般动作,心里更加难受,连连摆手,“起吧,起来吧,有话站起来说……”

    他边说边注意着白副将的一举一动,突然,他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神色凝滞,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白副将的手背连接手腕的地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本混乱一片的脑海里骤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而后一个个与沈尧涵有关的片段涌入脑海,他清晰地记得,沈尧涵十二岁那年,日日苦练武功,那一日他去看望沈尧涵,校场上的一处机关骤然失灵,一支羽箭朝着他射来,那时只有十二岁的沈尧涵没有片刻的犹豫,冲上来一把抱住他趴下,等他们被身边的随从扶起来的时候,沈尧涵的一只手背上已是鲜血淋漓,血滴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下来,他却还在关心沈熠的安危……

    所有人的声音都跟着停了下来,不安又不解地看着沈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哈哈!”沈熠突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笑了一声,虽然很短,众人却听得清楚,“是你……是你!”

    白副将顺着沈熠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听出了沈熠话中深意,抿唇浅浅笑了笑,站起身来垂首行礼:“是我。”

    卓成担忧地看着沈熠,“圣上您没事儿吧?”

    “没事。”沈熠连连摆手,神色复杂,说不出是喜是忧,他的目光片刻不离白副将,“说吧,说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副将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回身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沈瑨珩圣上,清寒而又残冷。

    原本晴好的天气不知何时变了天,酉时过半的时候起了风,不到戌时,便又细密的雨点落了下来。

    城外的庵寺内,陌归站在一间房门旁,伸手感受着雨滴落入掌心里的冰凉感觉,努力让自己的心也能跟着冷静下来。

    他们已经进宫许久了,不知此时情况如何,那些犯了罪的人可已经认了罪、服了法。

    “咳咳……”屋内传来轻轻的咳声,陌归心下一凛,连忙折回里屋,正好看到沈沁微微撑起身体,伏在床边,她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叹息一声道:“你可算醒了,再不醒,几个孩子就要担心死了。”

    沈沁勉强一笑,摇摇头道:“我没事……”

    “你也真是的,明知道危险,怎么还故意往前冲去?就算你冲上去,也不至于对付不了那个人吧。”

    “我只是想做戏做全套,不受点伤、出点血,怎么能有说服力?咳咳……”沈沁自己倒是不担心,反倒微微笑了笑,“他们还没回来吗?”

    陌归看了一眼半掩的窗子,喃喃道:“应该……快了吧?”
正文 第544章 众人不解珏王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麟德殿内,闻白副将所言,一片默然,所有人要么惊愕,要么惶恐,要么不敢相信,却没有人敢说话。

    倒是沈熠先呵呵笑了两声,击了击掌,点头道:“精彩,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收买流寇与守城将领,掌控兵马临阵倒戈,围杀涵王与其亲兵,甚至想要毁尸灭迹……哼哼,朕经历过那么多场战争,这般出人意表、出其不备的倒是头一回见到,也是呵,谁又会想到自己认为是最亲的亲人,竟然就是那些最想你死的人?”

    冉擎风的镇定渐渐消失,神色变得惶然不安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当年明明所有和沈尧涵有关的人都已经死了,尤其是这个白副将,他明明死了,又怎么会站在这里,说出这一切?最重要的是,他所言竟然与当年发生的事不差丝毫,就如当年他也曾亲身经历过此事。

    沈熠轻叹一声,像是已经怒到无法再愤怒的地步,突然冷静了下来,摇摇头道:“朕还真没想到,原来在朕的朝中,竟然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掌控十数万兵马,看来这些兵马已经不再姓沈,而是姓了冉。”

    座中众臣皆沉默,思索许久,终于有一人缓缓起身,小心翼翼道:“圣上,兹事体大,事关涵王殿下之死的真相,又涉及冉家和冉大将军,更事关当年乔家灭门一案,老臣以为不可听信此人的一面之词,必须得谨慎行事啊,切不可让有心之人利用,陷害忠良……”

    “你这是在要证据?”

    那人迟疑了一下,没敢应声,算是默认。

    沈熠目光一转,落在一旁早已吓得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的薛灵慧身上,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挥挥手示意她先退下歇息,这才转向白副将。

    冉擎风出声道:“圣上这个醒提的好,没错,空口无凭,总得要有证据才行。”

    “舅舅……”沈瑨珩按住他的肩,冲他摇摇头,而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缓步走上前,侧身看了白副将一眼,对着沈熠跪了下去,伏着身子行礼,“父皇应该还记得儿臣说过的话,儿臣说过,不能让二哥枉死,也不能让重臣良将蒙受不白之冤,所以儿臣曾向父皇请命,暗查当年南海一事的真相。”tqR1

    沈熠眯了眯眼睛,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儿子,“那,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

    “何时?”

    沈瑨珩迟疑了,握了握拳,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京途中。”沉默许久的沈幽珏突然开口,他看了沈瑨珩一眼,向沈熠行礼道:“儿臣知道四哥一直在查此事,之前所查证据已经断定乔家是受人陷害,正因如此,四哥知晓南乔身份却一直隐瞒不报,就是不希望南乔再受到伤害。此番回京途中我们遇到了一帮贼匪,偏巧这些贼匪之中就有当年参与了南海一事之人,威逼利诱之下,那人说出了当年真相,再联合之前查到的种种,整件事情便明了……”

    沈熠面上露出和沈瑨珩一样的疑惑之色,就连沈凌清和沈千矅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情况看起来有些微妙,前一刻刚刚得知是冉皇后和冉家的人设计害死了夙贤妃,这会儿沈幽珏一转眼竟然帮着沈瑨珩说话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变故着实不在沈熠的意料之内,忍不住问道。

    沈幽珏垂首,“四哥应该也是经过仔细的思考才决定将二哥之死的真相告知与我,儿臣知道,他一定很为难,也有痛苦,一边是自己从小到大最亲、最仰慕、最敬重的兄长,一边却又是自己的至亲,不管他怎么选择,结果都是一个错。”

    “所以,你来替他说?”

    沈泠音虽然平日里有点呆呆的,这会儿倒是反应极快,看了看几位兄长,挣脱沈世琰,冲了出来,在沈瑨珩身边跪下,“父……是我……”

    沈熠听她下意识地想要喊“父皇”,心下轻轻一颤,对着她那张涨红的脸,却是怎么也生不起气来,“是你什么?”

    沈泠音抬头看着夜南乔,道:“我也早就知道南乔的时候,我更相信南乔的父亲绝对不是那种卖主求荣之人,我这段时间和南乔一直在查那件事,也找到了不少证据,我这一次回来,除了要找到当时害我的那个人,更重要的就是帮着南乔一起洗清乔家蒙受的冤屈,更为二哥……讨一个公道,不能让二哥死的不明不明,到最后连真凶是谁都不知道。”

    听来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且今日提起十二年前沈尧涵之事的人,确实是突然闯进来的沈泠音和夜南乔,这么一来,倒是没有人再怀疑什么了。

    自从看到那个白副将手上的伤疤,沈熠的心情就转好了许多,心绪也渐渐冷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沈瑨珩身上,眯了眯,道:“可是不管怎样,珩王今日终究是当着众人的面,自己承认了。”

    沈瑨珩处境有些尴尬,这话接不接都不好交代。

    沈幽珏再次出声道:“四哥和二哥之间的感情,父皇心里应该是最清楚的,这世上最不希望二哥出事的人之一就是四哥,当初四哥将此事告知与儿臣,儿臣便断定,此事与四哥绝无关联,十二年前……四哥尚且年少,相信冉家也不希望四哥的手上沾染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终于再次冷了下去,这瞬间的转变让沈瑨珩心下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明明对冉家恨之入骨,不是吗?却为何要频频替自己解围?

    冉家的人此时已然顾不得解围的人是谁,听沈幽珏这么一说,冉皇后连忙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没错,确如珏王所言,从头至尾,这所有的一切都与珩儿无关,他完全不知情,是臣妾……”她突然哽咽一声,垂首落泪,“是臣妾被权势蒙蔽了双眼,失了心智,才会做出这些伤天害理之事,这所有的一切,臣妾都认了……”

    沈熠眉心紧了紧,“你承认是你设计害死了涵王?”

    冉皇后无力地点点头,“承认,臣妾什么都认……”
正文 第545章 悔不当初时已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么说,当年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早就已经安排好的一场戏,从涵王尸体被运回,到确定叛将是何人,再到冉擎风带兵疾速南下,一夜之间灭了乔家满门……这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戏,一场阴谋?”

    冉皇后再无半点力气与心思反驳,浑身瘫软地伏在地上,轻轻点着头,哽咽着道:“是,是臣妾……都是臣妾的错……臣妾害死了贤妃娘娘,臣妾害死了涵儿,臣妾还曾设计害过珞儿,臣妾泄露了泠音的身份……”

    “恶毒!”沈熠心中有恨,更多的确实心痛,用力一拳砸在桌案上,“你做了这么多,良心当真能安吗?”

    这一次冉皇后终于摇了摇头,哭出声来,“不能……圣上,臣妾的心也是肉做的,臣妾也是人,是一个母亲呐,涵儿在臣妾身边生活了二十年,若非万不得已,臣妾又怎能舍得害死他?可是,臣妾没有别的选择,他若不死,那南海一行回来,圣上便要立他为储,臣妾……”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抬起头来看了看沈瑨珩,又缓缓垂下。

    沈熠连连长叹,“荒谬,荒谬至极啊!你可知涵儿离开之前与朕夜谈说了什么?他说他不想坐这个皇位,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他的将军、王爷,只想用他一辈子守卫我承国疆土,皇后啊皇后,你不仅害死了朕的一名战将,你更是害死了你的一个好儿子!”

    听到这里,冉皇后神色骤然凝滞,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害死的那个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威胁到她儿子的利益,甚至,他直到死之前,还在想着怎么孝敬他的母妃,怎么保护他的兄弟。

    “啊——”她突然一声嘶吼,任由自己倒在地上,泪如雨下。

    这些年来,她也曾不止一次梦见沈尧涵,尽管她再怎么狠心,害死那么多人都不眨一下眼睛,可是对于沈尧涵却是怎么也无法释怀,而她唯一能用来劝慰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便是沈尧涵活着的话,会挡了沈瑨珩的路。

    可现在,她用来自欺欺人的幌子被瞬间击碎,她自以为是对的信念全都垮掉,便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与懊悔的漩涡之中,怎么挣扎都已经无济于事,爬不上来……

    “涵儿……”她用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懂的模糊不清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神情愈渐恍惚。

    沈熠再怎么恨她,毕竟也是三十余年的夫妻,终是不忍看她这般悲痛欲绝,皱着眉挥了挥手,“来人,先送皇后回去。”

    立刻有宫人上来架起冉皇后,扶着她往外去了。

    “茗儿……”冉素喊了一声,欲要起身追上去,却见沈熠神色一沉,一挥手,立刻有侍卫涌上来,将冉素和冉擎风团团围住。

    “哼!”沈熠冷冷一笑,目光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谋害皇子、陷害忠良、惑乱后宫……你们觉得朕已经怎么处置你们好?”

    冉擎风似乎并不服气,看了看夜南乔,又看了看沈熠,冷冷一笑道:“当年灭了乔家,可是圣上下的旨意,臣不过是奉命行事。”

    沈泠音见他有心挑唆夜南乔对沈熠的恨意,忙道:“你少在这里搬弄是非,当年二哥出事,父皇悲痛不已,是你们趁着父皇伤心之余故意唆使父皇……”

    “听你这意思,圣上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沈泠音顿时语塞,回身看了看神色肃然的沈熠,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毕竟是一朝帝王,让他当着这么多朝廷重臣的面承认自己错了,那怎么可能?

    见她着急懊恼,却又不愿开口承认沈熠错了,沈熠突然垂首淡淡一笑,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是,朕错了。”

    闻之,众人皆惊。tqR1

    夜卿凰也微微愕然,看了沈幽珏一眼,沈幽珏冲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事已至此,真相已大白,朕不得不承认……”他将目光投向夜南乔,看得夜南乔一愣,虽然脸色不大好,却仍然难掩眼底惊讶,“乔家一门忠烈,为我朝守卫疆土,是朕的糊涂和大意害了他们。”

    “圣上!”座中有几位老臣忍不住站起身来,颤巍巍地走上前去,“您这是……何必呢?”

    “唉,是朕错了,朕就得认,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些过错不会因为朕的身份而消失不见。”他说着摆摆手示意他们安心,看向夜南乔道:“朕应该好好谢一谢卿凰,若非卿凰救下了你,保住了乔家这一条血脉,朕……朕实在是无颜面对先皇及乔家众人。”

    夜南乔愣了愣,沈泠音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低下头道:“我……我只是向洗清我乔家这些年所蒙受的不白之冤,我不希望以后提起我南方乔家,所有人的印象都是‘叛将’二字。”

    沈熠点点头,“你放心,事情既已查明,朕就不会再将错就错下去,朕会下旨还乔家清白。”

    闻言,夜南乔心下一颤,突然不知道怎么回话,犹豫了一下,突然转身向夜卿凰看去,夜卿凰抿唇浅浅一笑,冲他点了点头,夜南乔心下骤然就安宁下来。

    “至于这些人……”

    沈幽珏出声道:“父皇,众臣皆在,在此审判多有不便,儿臣觉得不如将涉事之人暂且收押,遣散众臣,容后再审。”

    沈熠颔首,“你说的不无道理,便找你说的去做。”说着,他瞥了冉擎风一眼,沉声道:“来人,将他们都带下去,严加看管,稍后朕要亲自来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审问!”

    他看着冉擎风的眼神很重,守卫的将军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连忙领着一队人将殿上跪着的几人陆陆续续都带了下去。

    一刻钟之后,众臣也悉数被遣退,夜卿凰领着夜南乔往后退了退,沈泠音守在徐修仪身边,沈世琰本想着与夜卿凰和沈泠音呆一起,却被安德妃以身体不适为由,强硬着拉走,显然是不想掺和他们的事。

    转眼间,偌大的殿内顿时就只剩下寥寥数人。
正文 第546章 君珞出现解其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瑨珩心底五味杂成,一下子发生这么多和冉家有关的事,加上沈幽珏的态度转变诡异,他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瞥了夜卿凰一眼,垂首凝思。

    沈凌清面上喜忧参半,神色也颇为复杂,一会儿看看夜卿凰,一会儿看看沈幽珏,一会儿又看看沈泠音,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至于沈千矅,毫无疑问,他心里也是存着疑惑的,便是沈幽珏最后的态度变化,让他心里突然就有些慌神,明明之前他给了沈幽珏暗示,明明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确实都是按照他所期待的那样发展着,可是自从沈泠音出现之后,夜南乔、白副将等人陆陆续续现身,后面的情况突然就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

    只是此时,他又不便多说太多,沈熠已经表态,会继续严加审查此事,他此时若紧抓着不放,难免让沈熠发现他的别有用心,可是,现在人虽然抓住了,在审判之前,他心里总还是有些不安的,生怕再出现什么变故。

    回身向闫语苏看去,闫语苏也有些迟疑,冲他摇摇头,想来是希望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唯独沈幽珏和夜卿凰神色平静淡然,虽然当殿揭穿夙贤妃被害死的真相,沈幽珏曾杀意四起,不过还是被他压了下去,这毕竟不是今天最终的目的。

    沈熠将众人的神色变化收在眼底,笑得深沉,抬眼看了看殿门外,喃喃道:“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卓成连忙应声道:“禀圣上,确是下雨了,说来也怪,这白天还是艳阳高照的,天黑之后便起了风,这没多会儿便下起来了。”

    沈熠闻之,轻叹一声,缓缓坐下,嗓音幽幽道:“这天……变得可真快。”

    不知是不解话中深意,还是故意应声附和,卓成道:“可不就是嘛,这可是要忙坏诸位大人了。”

    “呵呵……”沈熠倒觉得他这句话颇为应景,看了殿内的众人一眼,“这天已经变了,你们几个……有何打算?”

    众人相视一眼,各怀心思,迟疑了一下,沈凌清起身上前行了一礼,脸色略显苍白,垂首道:“儿臣……儿臣带了一位故人来,想要见见父皇。”

    沈瑨珩眉峰微微抖了抖,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幽珏,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沈幽珏面无表情,“我以为你要问,为什么要害你?”

    沈瑨珩皱了皱眉,“这个问题我没办法问,毕竟,是我母亲害贤妃娘娘在先。”

    听他这么说,沈幽珏眸子骤然一亮,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想了想,摇摇头道:“善恶有报,自有其主,与你无关的事,没必要多牵连一个无辜之人下水。”

    沈瑨珩面上的疑惑顿时更加深浓,他现在是完全猜不透沈幽珏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不想去猜,正如沈幽珏所言,善恶报应自有其主,一切的因果要寻的都是其源头。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似乎在做什么决定,“我的脾性你应该很了解,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你既帮我,那我便也帮你一把。”tqR1

    沈幽珏侧身看了看他,正想说什么,就听沈熠道:“既然来都来了,那朕就见一见。”

    闻言,沈幽珏和沈瑨珩齐齐抬眼望去,正好看到沈千矅正神色疑惑地看着沈凌清,似乎感觉到了沈凌清身上并不和善的气息,再一个转身,又迎上了沈瑨珩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没由来地心下一寒,方才他清晰地看到沈瑨珩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太明显也太清晰,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掠上心头。

    正沉思间,沈凌清走到殿门口叫来了一个人,那人与沈凌清相仿的身高,走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差来,而从他进门来,沈千矅和闫语苏就皱着眉一脸猜疑,待他走到近前,缓缓抬起头来,露出自己的面容,沈千矅身形骤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三……三哥!”

    是沈君珞,他……他竟然是早就已经“病死”在东宫的沈君珞!

    闫语苏也跟着站了起来,虽然当初闫语苏还是华无芳假扮而成,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沈千矅已经全都跟她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自然也知道沈君珞的死,可是现在,这个人为什么又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了?

    “珞儿……”沈熠虽然神色欣喜,却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在他行礼的时候下意识地连连摆手,示意他起身,“你怎么……”

    “听十一弟说皇祖母近来病重,儿臣心下担忧,所以想回来看看皇祖母,顺便将近来查到了一些事情与十一弟说说。”沈君珞依旧还是那个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的沈君珞,只不过比之夜卿凰记忆中的那人,少了一丝刻在骨子里的阴冷,多了一分温和与坦然。

    沈幽珏侧身道:“四哥对于三哥的出现,似乎并不是很惊讶。”

    沈瑨珩淡淡一笑,“没什么好惊讶的,他能回来,我很高兴。”

    闻此一言,沈幽珏心下便已了然,点了点头。

    见到沈君珞,徐修仪原本就压抑多时的情绪终于绷不住,落下泪来,嘴里一直无声地念叨着什么,虽然听不到,却隐隐能看懂她的口型,她在说的是:“娘娘……”

    如今见沈君珞安然无恙,她对萧贵妃的愧疚之心少一点了吧。

    看她哭得那么伤心,沈熠有些不忍心,正想要吩咐沈泠音好生安慰一下,却发现沈泠音早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跟着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

    “你方才说,查到了一些事情……”沈熠突然开口,打破这暂时的平和氛围,“是什么事情?”

    沈君珞的神色终于沉了沉,与沈凌清相视一眼,垂首道:“儿臣找到了当初那个屡次陷害儿臣、害得如止自尽而亡了的人……”

    沈千矅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适时出声道:“三哥,我不是听说,如止是想要刺杀三哥,结果被……”

    “不过,这并非我这次回来最主要的原因。”沈君珞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话锋一转,继续道:“儿臣找到了一直困扰父皇多年的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当年靳墨前辈为何会突然闯入父皇寝宫,而后自杀。”
正文 第547章 贤妃之死真相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提到靳墨的事,殿内的所有人下意识地谨慎起来,尤其是沈泠音,瞪了瞪眼看着沈君珞,生怕错过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这一茬显然是在沈熠意料之外的,他本就没料到沈君珞会回来,更莫说知道他要说起靳墨的事。

    “你……你怎么会想到去查这件事?”

    沈君珞垂首淡淡一笑,“说来,也是个巧合,儿臣原本要查的并不是靳墨前辈的事,儿臣只是想要查明儿臣这些年被人屡屡被人陷害,凶手究竟是谁,又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和法子,却不想在查的过程中,查出了一些别的事情……”

    他边说边向沈千矅看去,眼神不甚和善,此时若非大局为重,他是断不可能这般心平气和地和眼前这个两个人共处一室,而是会想方设法杀了他才是。

    他和如止会变成今天这样,和这两个人脱不了关系。

    靳墨。

    这个在场几乎没几个人见过真容的人,这个早在近二十年前就已经自戕而亡的人,此时竟是将殿内的所有人都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一个月前,我去了一趟祈璃,见了两个人。”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两张画像让卓成呈给了沈熠,“这两个人与如今的祈璃皇室是一宗同源的宗亲,说来,与闫家关系颇为密切,其宗主与五弟的舅母,也就是那位祈璃郡主属于同一支系,说起来都是一家人。”

    沈熠眯了眯眼睛,“那,这两个人又如何?”

    “父皇一定想不到,二十年前,这两个人都在承国幽州,他们本就是祈璃郡主陪嫁的护卫,是留下保护祈璃郡主的,不过后来靳墨前辈和贤妃娘娘出事之后,这两人便消失了。”

    “为何?”

    “做贼心虚。”沈君珞回身看了沈幽珏一眼,“我查过,靳墨前辈出事之前,最后见到的人除了父皇,便是这二人,他们自己也已经承认了,那天是他们威胁靳墨前辈,让他去找父皇,甚至,逼着他当着父皇的面自戕,否则,他们就把贤妃娘娘染上药瘾的事情告诉父皇。”

    沈熠霍地皱眉,疑惑地看了沈千矅一眼,“歆儿染上药瘾,不是冉家所为吗?他们怎么知道?”

    沈君珞冷笑,“这便是闫家的高明之处,他们明知道冉家对贤妃娘娘下药,却并不说出来,因为那时候对他们来说,威胁更大的不是冉家,而是深得父皇宠爱、即将被扶上后位的贤妃娘娘,冉家和闫家都在担心一件事,那就是贤妃娘娘登上后位之后,父皇会不会紧跟着立九弟为储,所以那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先除掉贤妃娘娘,至于方法和手段,并不重要。

    冉家想要逼着贤妃娘娘羞愧难当,无地自容,自我了结,可是闫家惯用的手段却是干净利落地把人除掉。所以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贤妃娘娘动手,反倒是立后的日子越来越近,闫家就急不可耐,没办法,便自行动手了……”tqR1

    “三哥。”沈千矅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君珞的眼神很是不满,“三哥离开一年多,好不容易回来,按说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该与三哥争论,可是此事涉及母妃和外公家一门声誉,有些话我不得不说,方才冉家的人自己都已经认了,贤妃娘娘就是他们下药害死的,三哥何故要将这个罪责扣到闫家和母妃的头上,诬陷闫家?”

    “是事实还是诬陷,并不难判断。”沈瑨珩突然上前一步,目光从沈千矅身上扫过,落在沈熠手中的画上,“父皇手中的那两幅画像的人,儿臣或许可以大致猜一猜他们的模样。”

    “你见过?”沈熠微微一惊。

    “过了这么久,年龄跨度也不小,身形身高应该已经变了很多,但是有些特征是变不了了,其中一人左边眼皮下方应该有一个疤痕,疤痕不大,一寸左右,也许现在又缩小了许多,另一人乍一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他的肩应该是一高一低的,这和他常年使用很沉的武器有很大关系。”

    沈熠边听他说边将画像仔细看了一遍,浓眉霍地蹙起,目光倏忽落在沈瑨珩身上。

    “四弟怎会知道?”沈君珞也不由得有些惊讶,“四弟也查过?”

    沈瑨珩摇摇头,神色沉敛,“不瞒父皇,靳墨前辈和贤妃娘娘出事的那天,儿臣……见过他们。”

    沈幽珏沉静的眸子霍地一凛,掀起一阵波澜,就连夜卿凰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愕然地看着沈瑨珩,沈熠和其他几人的惊讶之色就更不用说了。

    “那天儿臣去贤妃娘娘宫里找九弟,正好看到靳墨前辈从贤妃娘娘宫里出来,儿臣还没来得及上前跟他说话,他就被人挟持了,当时我不敢靠得太近,所以他们的谈话没有听得太完整,我只听到他们让靳墨前辈亲自去向父皇承认,父皇继位之后,承国出现的所有灾祸都是因为碧瞳之人引起,便也就是所谓的碧瞳之祸,他们让靳墨前辈担下这些责任,并以死谢罪,否则,他们便将贤妃娘娘染上药瘾的事告诉父皇,到那时候,贤妃娘娘必定生不如死。

    靳墨前辈是贤妃娘娘的亲弟弟,这件事外人虽知道的少,可是我们兄弟几人却都还是知道的,贤妃娘娘必定曾经向靳墨前辈千叮咛万嘱咐,断不可让父皇知道她现在的状况,所以靳墨前辈无从选择,只能照着他们的话去做。儿臣不知那日他究竟与父皇说了什么,那天他走了之后,儿臣一直没敢离开,就守在贤妃娘娘的宫门外,儿臣以为那两个人真的已经走了,可是儿臣守了将近一个时辰,却听姑姑大闹父皇寝宫的消息,紧接着便是贤妃娘娘的死讯……

    那天我躲在角落里不敢露面,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害死了贤妃娘娘,如果我能尽快将这件事告诉父皇或者皇祖母,或者其他任何人,也许都不会变成这样……我就这么一个人躲在宫门外,看着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那些人,而就在这些人忙碌的身影之中,我又看到了那两个人,他们假扮成宫人的模样,从贤妃娘娘的寝宫里走了出来……”
正文 第548章 巧言善辩死不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熠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地问道:“那你为何一直都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朕?”tqR1

    沈瑨珩神色凝重,“因为那日,儿臣看到的那两人身上挂着的……是冉府的令牌,儿臣那时候并不知道他们和冉府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冉府和母后与这件事之间有多少关系,更不知道他们与靳墨前辈和贤妃娘娘的死有没有关联,儿臣不敢随便将此事告知他人,这些年来只能自己一个人藏在心底,甚至都不敢多问母后一句。直到今日,方才三哥说起靳墨前辈死前见到的那两个人,再想想说起当年贤妃娘娘的死,外公和母后所说的话,儿臣骤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停了一下,定定看着沈熠,不顾沈熠眼底的沉冷怒意,神色坚定地道:“母后说,她不会像淑妃娘娘那样,亲自动手害死萧贵妃娘娘,她要逼着贤妃娘娘自我了结,可是,儿臣知道,贤妃娘娘明明就是被那两个人害死的,母后却完全不知情,那会儿儿臣就在想,这是为何,母后所有的罪责都认下了,却为何偏偏丝毫不提贤妃娘娘是被人害死的事情。

    不仅如此,只有淑妃娘娘留下的那封血书,血书里说明了贤妃娘娘之死的真相,那她又是怎么知道贤妃娘娘是怎么死的。好在,三哥方才的一番话解开了儿臣心中的疑惑,原来从一开始儿臣就错了,儿臣弄错了一件事,那就是,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冉家的人,而是闫家的人,他们故意带着冉家的令牌,目的就是要让被人误会,以后这一切都是冉家所为,而事实上,真正害死靳墨前辈和贤妃娘娘的人,是闫家和淑妃娘娘。”

    “四哥!”沈千矅心下有一阵慌张,下意识地厉喝一声,怒目瞪着沈瑨珩,“我知道你还在因为方才的事情怨恨我,可是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而今闫家已经没了,母妃也已经不在世上,四哥怎能再如此诋毁他们?”

    “是不是诋毁,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至于方才的事,现在想来,怕是一场你们早已布置好的陷阱吧。”

    闫语苏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来道:“珩王,本宫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睿智之人,却万万没想到你竟会恩将仇报,你别忘了,此番圣上立后,可是本宫极力向圣上提议,如今本宫就只想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前朝太平、后宫和睦,便足矣,怪只怪皇后娘娘以前做下来太多的错事,今日被人寻仇上门,你怎能怪罪到我们身上?”

    “是,立后确实是你一力推进,可你究竟是为了安稳和睦,还是故意设计,将所有的人都引到此处,再实行你事先安排的计划,没有人比你自己心里更清楚,只怕立后是假,借着这种人的口舌之力,让冉家和母后永远再也翻了身才是真吧。”

    “四哥,你这般污蔑人,有些过分了!”

    “是不是诋毁,其实只要将这将画像中的两人叫来,当面一问便知。”见沈千矅抵死不认,沈君珞的神色沉了下去,看起来很是不悦,冷睇了沈千矅一眼,笑道:“忘了告诉五弟,这两个人……我已经一并带回京中了。”

    “唰”地,沈千矅和闫语苏的脸色顿时一阵苍白,原本想要说的话被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当然,也许五弟会说,就算如此,又能怎么样?谁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假的?是不是我们一起做好的一场计?是不是故意找来诬陷你们的……没关系,父皇和五弟若是不信,我们可以让父皇再重新派人,带着这两人的画像去祈璃走一趟,那样,事情就会更加清晰明了了。”

    有备而来的沈君珞早已将沈千矅的脾性摸透,三言两语便将他所有可能的狡辩之言全都堵住,沈千矅只能干皱眉。

    就在几人以为他已经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只见沈千矅双腿一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深深行了一礼,“父皇,三哥和四哥方才所言,儿臣并不知晓,也许确如他二人所言,当年发生过此事,可是……可是如今外公和母妃都已经不在了,父皇若还是觉得心里不畅快,那便惩罚儿臣好了,儿臣愿意代他们受过,替他们承担所有的罪责!”

    站在边上的夜卿凰闻言,神色微凉,摇头轻轻一叹,他没变,不管经历过多少事情、过了多少世,他永远都不会改变他那巧言善辩、强词夺理的性子,在他口中,凡事皆是他有理,即便有错也是无奈之举。

    沈凌清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前来,恨恨地瞪着沈千矅,“我敬你是我五哥,很多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我本不想再提,可是你这态度和言辞着实让人忍无可忍。你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你屡屡派人刺杀七哥的事,不仅七哥,还有九哥,还有我,你一边借着闫家的势力,与祈璃的势力勾结,一边又悄悄与大邱的人联系,当初西岭遇险,我们猜来猜去都猜不到背后主谋是谁,就是因为我们找错了方向,直到后来卿凰去了才点开了我们,来刺杀我们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邱的人,而是我们承国自己人……

    不知这些,还有三哥,当初你设计,污蔑三哥杀人,一计不成,没多久,你有制造出所谓的情诗一事,再后来,你更是闹出碧瞳之祸的谣言,意图将矛头引到八姐和九哥身上,想要借父皇的手除掉他们……”

    “十一弟!”沈千矅轻呵一声打断沈凌清,朝着沈熠看了一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可是在父皇面前,你说我害七弟,害九弟,还想要害你,你可有证据?如果没有,这样的话最好不要乱说。”

    “你……”沈凌清不由语塞,这件事恨就恨在,他们明知道背后主谋是谁,却奈何根本不好找证据。

    见他摆不出证据来,沈千矅心下稍稍松了口气,复又转向沈熠,“父皇,儿臣以前年轻气盛,兴许做错一些不恰当的事,可是自从母妃出事之后,儿臣便再无他想,只想能替父皇、替我沈氏祖先好好守着这承国的江山基业,儿臣绝无半点害人之心……”

    “是吗?”看着他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夜卿凰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睨了他一眼,嗓音清冷道:“这么说,八公主中毒身亡一事,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了?”
正文 第549 章 真正用意渐显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并不大的嗓音在这殿内却像是平地一声惊雷,除却沈幽珏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愕然地看着她,沈熠更是缓缓站起身来,皱紧眉看着夜卿凰,蠕了蠕嘴唇,轻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夜卿凰抬眼看了看沈熠,垂首致意,而后向沈千矅看去,沈千矅被她冷厉的眼神看得心下狠狠一凛,想起她刚刚提起的沈攸宁,脸色有些苍白。

    “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八公主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矅王殿下真的忘了吗?”

    沈千矅摇摇头,“本王当然没忘,八妹是因为身体太虚,平日里所服的药里药剂量加重了,服了过量大寒大毒的药,所以……”

    “过量大寒大毒的药……”夜卿凰冷冷一笑,“看来矅王殿下对八公主的情况很是了解。”

    沈千矅愣了愣,想了一想,道:“她是本王八妹,本王自然应该对她多些关心和了解。”

    “可是八公主服用大寒的药这件事根本没有外人知道,就连给八公主诊治的太医都不知道,你应该知道的,那些太医根本没机会替八公主诊脉,每次都是八公主交待他们回去了怎么说,一年之中也他们也诊不了几次,若非那日公主突然昏厥,我和珏王正好赶过去,就连珏王都不知道八公主服药的事,既是连圣上和珏王都不知道,矅王殿下又是如何得知的?”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侧身向沈幽珏看去,沈幽珏上前一步行礼道:“父皇,您是何时知晓八姐服用大寒之药的事?”

    沈熠尽力沉住气,略一沉吟,“就是在宁儿出事之后。”

    沈千矅紧跟着道:“儿臣也是八妹出事之后才知道的,若是本王能早些知晓八妹如此想不开,在服用大寒大毒之药,一定会想办法阻止她的……”说着,他突然眉峰一挑,朝着夜卿凰和沈幽珏看去,“既然九弟和郡主早就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八妹?若是你们阻止了,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闻言,沈熠的目光又转移移到夜卿凰身上,似乎是在无声地询问。

    夜卿凰冷冷一笑,敛眉道:“那矅王殿下肯定也不知道,去年我离京之前,八公主的寒毒其实就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不仅如此,八公主所服用的药根本就不是任何太医所开的方子,而是我亲自开的方子,又让珏王的人亲自去抓了药,在公主的寝院里自己熬药,所以,在八公主出事之前,她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接下来只要好生调养便可,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会因为所谓的大寒大毒之药而丢了性命?难不成矅王殿下以为,珏王会害死八公主?”

    沈千矅皱眉,“九弟自然不会害八妹,不过会不会是在抓药的时候不小心抓错了剂量,这可就难说了……”

    夜卿凰早已不想再继续听他说下去,上前一步对沈熠道:“圣上,请问当初八公主出事之后,是何人为公主查验死因?”

    沈熠想了想,道:“是太医署的太医,韩夏。”

    “这位太医如今可还在?”

    沈熠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看着卓成道:“去,即刻召韩夏进宫。”

    卓成会意,迅速离去,不多会儿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便匆匆进殿,神色不安地看了众人一眼,上前跪地行礼,“微臣拜见圣上……”

    “免了。”沈熠摆摆手,“韩夏,尘飖郡主有些话想问问你,你最好如实交代。”

    韩夏大致扫了一眼殿内的人,神色有些不安,与沈千矅四目相对的时候,微微点点头,这才向夜卿凰淡淡一笑,“不知郡主要问何事?”

    夜卿凰走到他身边,“当初八公主出事,是韩太医为公主查验死因的?”

    韩夏脸色倏忽一边,额上顿时冒出汗来,犹犹豫豫地点点头,“是,正是韩某。”

    “那韩太医可还记得公主是因何而殒命?”

    “是……是因为公主服了过量的大寒大……”

    “大寒大毒之药,是吗?”

    “是……”韩夏连忙点头。

    “谁告诉你的?”

    韩夏一愣,奇怪地看了夜卿凰一眼,“郡主这话什么意思?自然是……是韩某自己查验出来的。”

    “不见得吧。”夜卿凰摇摇头,“应该是有人告诉你,不管查出来是什么样的结果,都只说是因为公主以前就一直在服寒气重的药,而那天刚巧是服用了过量的药,所以才会一时身体难以承受,而香消玉殒。”

    闻言,韩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自己有什么隐藏了许久的秘密突然被人扯开,晾在了众人面前,他有些拿不准主意,下意识地向沈千矅看去,试图求救,却不料沈千矅根本看也不看他一眼。

    “郡、郡主,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韩某……可万万不敢做出这种事情。”

    “你确实不敢,可是你没得选择,你不这么做,你和全家都会出事,相反,你这么做了,很有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能飞黄腾达。”

    “郡主这话太严重了,你这可是在污蔑朝廷命官,而且还是在圣上面前……”

    “圣上,可否再允许卿凰传召一个人?”

    沈熠眯了眯眼睛,所有所思地看着她和沈幽珏,他显然已经发觉这件事只有夜卿凰和沈幽珏两人知晓,就连沈瑨珩都时不时地面露惊色和疑色,如此看来,这之前的种种都只是一种铺垫,真正重要的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这么想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好,你想传召何人?”

    夜卿凰看着闫语苏,幽幽一笑,冷声道:“如今的左领军卫司阶,闫逸方。”

    沈千矅眉峰一蹙,疑惑地看了夜卿凰一眼,夜卿凰只冷冷笑着。

    沈熠微微点了点头,“那就传闫逸方。”tqR1

    卓成闻之,又连忙小跑着到了殿外,吩咐了两句,正巧今日闫逸方当值,没多会儿便一脸疑惑地被带进殿内。

    甫一见到殿内这阵势,他霍地神色一沉,朝沈千矅和闫语苏看去,见两人微微摇摇头,心下便大致有了底,上前行了一礼,“不知圣上传召,所为何事?”

    沈熠指了指夜卿凰,“不是朕找你,是尘飖郡主找你。”

    闫逸方不慌不忙地看了看夜卿凰问道:“郡主找我?”

    “嗯。”夜卿凰点点头,“找你来问问八公主的真正死因。”
正文 第550章 攸宁醒来见众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早在他刚刚进殿的时候,沈千矅便比了一个“八”的手势,此时听她问沈攸宁的事,倒是并不怎么慌张,而是一脸茫然,“八公主的死因?八公主的死因去年不是就已经查明了吗?怎么会……会问道我身上来?”

    “因为八公主的真正死因,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郡主说话可要有真凭实据才行,八公主的死怎会与我扯上关系?我……我和八公主无冤无仇,这……”他说着轻叹一声,看了看沈熠,“圣上,微臣实在不明郡主的用意。”

    夜卿凰闻言学着他的语气轻叹一声,从腰间取出一直药瓶,在他身边弯下身来,将药瓶打开在他面前晃了晃,“还记得这个味道吗?”

    一闻到这熟悉又刺鼻的气味,闫逸怀原本淡然平静的脸色骤变,惶然地看了夜卿凰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去调整情绪。

    “看来,你还是记得的。”

    沈熠出声道:“那是怎么?”

    “这就是八公主的真正死因。”夜卿凰说着将手中的药瓶举高了些,“八公主是被人灌下了毒药,这种毒毒性发作极快,寻常人服下之后不出十个数便会陷入昏迷,渐渐失去呼吸、脉象、心跳,正常来说,最多也就一炷香的时间,人就会彻底死亡,不过表面上看起来却还算平静,因为中毒之人根本就没有挣扎的机会。不过……”

    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寒,杀意也越来越明显,尤其是看向沈千矅的时候,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恨意总是让他心中恍惚又惶然。

    “方才我已经说了,那段时间八公主一直在服药,而且服的是驱寒驱毒、调理身体的药,偏巧,公主的汤药里就有能缓解这种毒的药,虽然没能彻底清除了毒性,但至少暂时护住了八公主的心脉。”

    韩夏一听顿时瞪大眼睛,连连摇头道:“你胡说,韩某给公主查验的时候,公主明明就已经……已经没有气息了……”

    “那是因为公主暂时入了假死之象,加之你那时候慌慌张张,根本没有心思细查,左右不管查出来的结果如何,都只能说是服了大寒大毒之药,所以便也没有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查验。”夜卿凰的语气渐渐变得冷冽,“想来,也要多谢你的粗心大意,才会因此救了八公主一命。”

    听到这里,殿内的众人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就连沈熠也忍不住抬脚走出来,在卓成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台阶,步履有些虚浮,他走到沈幽珏面前,一把抓住沈幽珏的手腕,沉沉看了两人一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幽珏神色沉肃,反手扶住沈熠,点点头道:“八姐……还活着。”

    短短五个字,惊得沈熠浑身轻轻一颤,身形晃了一下,好在沈幽珏扶着他,才不至于向后退去,“你是说,宁儿她……”

    “八姐还活着?”沈凌清和沈泠音两人忍不住冲过来,又惊又喜地看着夜卿凰,“卿凰,是真的的吗?”

    “是真的。”殿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袭正服的段丞扶着一人缓步走进殿内,那人看起来身形纤瘦羸弱,似乎没什么力气,几乎整个身子都靠在段丞身上,硕大的白色披风将她从头罩到脚,披风的帽檐遮住了脸,看不清她的面容。

    “驸马?你……你怎么来了?”

    段丞不便行礼,便垂首致意,“臣带一个人来见圣上,臣没有事先禀报圣上,擅自做主,还望圣上恕罪。”

    沈熠似乎猜到了什么,紧盯着他身边的那人,连连摇头,一步一步朝着两人走过去,边走边道:“那朕得看看,你带来的这个人,是谁。”

    段丞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人,腾出一只手来,小心翼翼地替她掀起斗篷的帽子,露出真容。

    刚刚走到她近前的沈熠看到这张脸,脚步霍地一顿,身形向后一仰,踉跄了一步,身后的人连忙上前将他扶住,却被他轻轻推开。tqR1

    “宁、宁儿?”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正是去年明明已经下葬的八公主沈攸宁,迟疑了一会儿,见沈攸宁抬眼向他看来,轻轻叫了声“父皇”,他屏在喉间的那一口气才骤然吐出来,瞬间红了眼睛,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沈攸宁见状,便勉强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父女两人双手握在一起的刹那,沈熠轻呵一声,眼泪顿时涌出眼眶,“真的是你,是我的宁儿……”

    “是八姐,真的是八姐!”沈泠音险些跳了起来,用力掐着沈凌清的胳膊,掐得沈凌清连连痛呼,点头道:“我知道,是真的……”

    “怎么会……”闫逸方和闫语苏再也绷不住情绪,腿脚一软,闫语苏跌坐在地上,闫逸方跪在她身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死了,盖棺入葬了是吗?”夜卿凰接过他的话说完,看不忘看了沈幽珏一眼。

    沈幽珏会意,走过去扶住沈熠道:“父皇,八姐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可否让八姐陪着您一起入座?”

    “好……”因为沈攸宁的死而懊悔多时的沈熠,此时见到一个活生生的沈攸宁站在自己面前,还有什么不好的?当即用力点点头,领着沈攸宁一道旁边落座。

    待入座之后,他的情绪也终于稍稍稳定了些,想起了什么来,向众人看去,话确实对着沈攸宁问的:“宁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攸宁脸色不大好看,气息微弱,语气轻浮,她看了看沈幽珏,沈幽珏了然,点点头道:“父皇,让儿臣替八姐说吧。”

    “嗯。”沈熠点点头,“既然此事只有你和卿凰知情,便由你们来说。”

    沈幽珏颔首,“其实,早在儿臣当初从西北回京之后,到八姐府上的当日,便发现八姐没死。卿凰当初临行前明明已经稳定住了八姐的状况,所以初闻八姐死因,她便心中疑惑,想要开棺重新验尸,却不想,开了棺才发现,棺中的尸体根本就不是八姐,而是另一具被人易容成八姐模样的尸体。”
正文 第551章 帝君一怒杀逸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瑨珩忍不住出声,“易容的尸体?什么易容术可以在尸体上进行,而且还能保存那么久?”

    夜卿凰垂首瞥了韩夏一眼,问道:“韩太医听说过晗光草吗?”

    韩夏点点头,小声道:“听、听说过,可是这种草药太难养成,而且整个九冥就只有冥州才有,所以……所以韩某并未见过。”

    “代替八公主的那具尸体便是以晗光草易容的,不同情况下,药效能保持的时间长短也不尽相同,当初为了保存八公主的尸身,等珏王回京,所用的棺椁是千年寒冰所造的冰棺,加之死人不会活动、消化,药效自然能保持得长久,最长可达月余。珏王回京去段府的那日,药效尚未消退,不过我粗略算了一下,应该就在那两日了,否则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察觉,这也是为何珏王突然一反常态,要求尽快盖棺入葬。”

    沈幽珏主动要求将“沈攸宁”尽快盖棺入葬一事,众人都知晓,当初还曾奇怪过,如今听夜卿凰这么一说,瞬间明白过来。

    沈熠问道:“那你又是怎么发现棺中之人并非宁儿?”

    沈幽珏道:“卿凰要求重验尸体,开棺之后,一直跟在八姐身边伺候的小丫头发现八姐的衣着头饰不对劲,八姐入葬那日,戴的是父皇赐的白玉凤钗,可是那具尸体却只戴着一支普通的钗子,不仅如此,她去找遍了八姐的屋子,也没能找到那支白玉凤钗,而就在她去找东西的时候,卿凰发现了晗光草的气味,这晗光草的用途太明显,难免让人心中起疑,所以卿凰便问起八姐身上胎记之事。”

    沈熠摇头道:“你八姐玉骨冰肌,刚一出生稳婆便说过,她身上没有任何胎记。”

    沈幽珏颔首,“不过很多年前八姐曾经撞破了头,她的头上一直都有一个伤疤,而那具尸体……”他摇摇头,“没有。”

    “所以我断定,这棺中之人绝对不是八公主,八公主应该是被人带走了,而且极有可能还活着,否则,那人带走一具尸体又有何意义?”

    “那……带走宁儿的人究竟是谁?你们又是怎么找到宁儿的?”

    夜卿凰的眸色微微沉了一下,沈幽珏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出声道:“那时候桑梓姑娘的尸体刚刚从大邱运回来,我去郡主府看卿凰,有人送了一封信,说八姐在城东废庙,我和卿凰当即赶过去,当时八姐还在昏迷之中,算是一个活死人,卿凰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八姐体内有余毒未清,不过还在这期间有人给八姐用过解药,虽未能将八姐救醒,但终究是保住了她的命。”

    “那这个人是谁?”tqR1

    夜卿凰抿了抿唇,淡淡一笑,幽幽道:“我娘。”

    “你娘?”沈千矅下意识地问道:“你娘还活着?”

    话音刚落,就迎上夜卿凰满是冷意的白眼,又连忙低下头去,沈凌清见之冷冷一笑,道:“原来是陌归前辈救了八姐,其实这也不奇怪,能有如此能耐从段府将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地带走、还能得到那么稀有的晗光草,也只有前辈这等神人做得到。”

    说着,他转向沈熠道:“父皇,不瞒您说,儿臣见过卿凰的母亲,那位前辈着实是位高人,当初我们能一路顺利地攻下大邱的边城,也多亏了这位前辈的帮忙。”

    沈熠轻呵一声,看了夜卿凰一眼,那可是奚族的天女,就算不曾见过,就看夜卿凰这样,也能大致猜出她的母亲不会是寻常之辈。

    “说了这么大一圈,宁儿当初的死因和现在死而复生的缘由都说明白了,现在朕想知道,当初宁儿是怎么中毒的。”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沈攸宁,笑意越发森冷,“宁儿就在这里,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了再回答朕。”

    沈攸宁出现之后,韩夏和闫逸方早已慌了神,此时听沈熠这么一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垂着头,微微颤抖。

    沈攸宁虽然没有说话,情绪却有些激动,紧盯着伏在地上的闫逸方,气息越来越急促,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她缓缓抬起手来,朝着闫逸方指了指,沈熠颤抖地问道:“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闫逸方喉间一哽,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勉强定了定神,小声道:“我、我当初是一时糊涂,我听说……听说圣上给公主赐了调理身体的汤药,便想起不久之前的碧瞳之祸,我想试试看,如果公主刚巧在服下圣上派人送来的汤药之后突然出了事,会……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话未说完,沈熠便神色一怒,操起手边的杯盏朝着他砸了过去,正好砸中他的额头,闫逸方身体一晃,再抬起头来时,额角多了一道血口。

    “哼哼……试试看?那你觉得你试试看的结果是什么?”

    闫逸方也不敢抬手去擦额头的血,只是低着身体趴着。

    夜卿凰却显然并不打算让这件事就此了了,摇摇头道:“司阶大人这是打算一个人担下所有罪责吗?”

    闫逸方哽咽了一声,低声道:“这件事既然是我做的,那我就该一力承担,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刮,全凭圣上做主便是。”

    “好!”沈熠一扬手,指着闫逸方,“闫逸方,当初朕看在矅王的面子上,放你一命,今日方知你的心肠歹毒至此,既然你想逞英雄,朕今日便成全了你,朕倒要看看这结果,可是你一人能承受得起的!”

    说着,他大手一挥,“来人,闫逸方妄图谋害朕的儿女,罪不容恕,将拖下去,乱棍杖毙!”

    “是!”立刻有人进殿来,将浑身已经无力的闫逸方拖了下去。

    “哥!”闫语苏显然没想到沈熠竟会如此果决,毫不犹豫就下令处决了闫逸方,连忙双膝跪地挪了过来,神色哀求地看着沈熠,“圣上饶命,这其中……这其中可能还有什么隐情,求圣上开恩……”

    “隐情?”沈熠冷声打断她,向前探了探身体,“你不说,朕倒是忘了,这其中确实应该还有些隐情才是,单单一个闫逸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想到要害死宁儿,甚至还想着嫁祸给朕,引起碧瞳之祸的传闻?”

    他说着不紧不慢地看了看殿门外,叹息一声,“不过,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如果这会儿朕再下令让他们把人带回来,怕是已经迟了,朕是没办法亲自问出他这么做的真正缘由了,不如,爱妃替朕去问一问?”
正文 第552章 退无可退终认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领会了他话中深意,沈千矅和闫语苏全都大吃一惊,惊惶地看着神色深沉冷静的沈熠,说不出话来。

    见闫语苏突然不出声了,沈熠不由冷冷一笑,“怎么,你们不想问问其中缘由吗?”说着,他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闫语苏身边蹲下,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为什么不说话了?”

    “圣上……”闫语苏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昨天,就在昨天,他还是一副将她宠上天的样子,怎么今天……”

    “你是不是很奇怪,朕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沈熠神色了然,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摩挲着,“是不是在想,朕为什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事已至此,朕不妨就告诉你,从一开始,从你决定接近朕的那一刻,朕就已经猜到,你另有目的,朕之所以一直没有拆穿你,就是想看看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闫语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浑身已经渐渐无力,许是因为太过惊慌,又或许是因为心疼她的兄长闫逸方,眼泪簌簌落下,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然沈熠却视若不见,她越是这般楚楚可怜,沈熠眼底的厌恶之色便越发浓重。

    “你不用再跟朕演戏了,从你决定进朕的后宫,开始你的计划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朕原本以为你们只是想要这储君之位,想要朕的皇位,却没想到,你连朕的命都想要。”说着,他抬眼看了看沈千矅,嫌恶地放开了闫语苏,站起身幽幽道:“朕没猜错的话,这段时间来,你曾不下五次想要在朕的饭食里下毒吧?只可惜,每一次你的计划都落了空。”

    闫语苏喉间哽了一下,没有应声,低垂着头,似是无言以对。

    “方才你说闫逸方谋害宁儿,试图嫁祸给朕,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朕倒是真的很想知道这其中的隐情,所以,就有劳爱妃替朕去一趟,问问闫逸方,朕等着你的好消息,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说罢,他微微挥了挥手,立刻有侍卫进了殿,朝着闫语苏走来。

    “够了!”沈千矅终于忍不住轻呵一声,挡住了进来的侍卫,深吸一口气,侧身向沈熠看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冷,“原来父皇早就知道了一切。”

    沈熠面无表情,“朕知道的事情原本你们想象中的多得多,只是朕身在这个位子上,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也有很多事情是明知道其中真相,而不能言明,可是朕不说,不代表朕不知道,更不代表你们可以把朕当做傻瓜一样去欺骗和愚弄!”

    “所以,父皇收语苏入宫,只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沈熠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定了点头。

    见之,沈千矅顿时冷笑一声,摇了摇头,“父皇,您藏得……可真是够深的,您为了欺骗您的儿子,可真是用心良苦。”

    “朕本无心欺骗任何人,奈何朕实在不知道你们兄弟之中究竟能有之人是真心真意为朕思量、考虑。朕年纪大了,这些年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兄弟几人之间相争相斗、暗潮汹涌,片刻不得安宁,甚至时时闹出人命,从十二年前的南海一事,到今天晚上的种种,你们自己看看,你们为了除掉彼此,都做了些什么?”

    沈熠的神色有些痛心和无奈,“你们亲兄弟啊,可是现在你们却为了害死彼此,不择手段,朕敢把皇位交给你们中的谁呢?不管交给谁,只怕结果都是,朕会失去其他所有的儿女!”

    夜卿凰敛了敛眉,与沈熠相视一眼,低下头去,想起那晚与沈熠之间的谈话,沈熠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色孤寂、无奈、痛心、更多的担忧。

    他说,他想要亲眼看看自己辛苦养大、栽培出来的这些儿子们,究竟有几人会为了皇位而舍弃自己的兄弟姐妹,自己的亲人,以及他这个父亲。

    纵然他身在帝王家,早已料到帝王之家无情意,可是看到如今这局面,心里应该仍旧是不胜唏嘘、悲伤不已吧?

    “这能怨得了谁呢?”沈千矅眼眶微红,却始终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苦苦笑了笑,定定看着沈熠,“父皇,您扪心自问,您对所有的儿女,真的都是一视同仁吗?”

    闻言,沈熠迟疑一下,没有应声。

    “您不是。”沈千矅兀自摇摇头,长叹一声,目光从殿内的兄弟姐妹几人身上缓缓抚过,“儿臣敢打包票,如果那个我们所有人都未曾谋面的大哥如今还活着的话,只怕这储君之位根本轮不到我们兄弟之间去争。儿臣知道,不管是最先入府的萧贵妃,还是后来的安德妃、徐修仪,没有一个人在您心中的地位能比得上那位您追封的昭德皇后,自然,我们这些兄弟也就比不上那位大殿下……

    就算撇开昭德皇后和大殿下不说,您也从来都没有公平地对待过我们,谁都知道,因为萧贵妃和贤妃娘娘的缘故,您对三哥、八妹、九弟和十一弟都偏爱有加,要说我们兄弟之中您最亏欠的人,倒不是儿臣,而是七弟,那个一直默默无闻、不声不响地替父皇您守卫疆土、到最后却死在他乡的七弟……”

    “住口!”提起沈延澈,沈熠的情绪有些激动,厉喝一声打断沈千矅,“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朕。”

    “儿臣只是实话实说,父皇这些年站在最高处,跟您说实话的人越来越少,您听到的实话也越来越少,如今竟是连一句真心实意的实话都听不进了吗?”tqR1

    “你不必再为自己找借口。”沈熠倒还算头脑清醒,摆摆手,“朕只问你,宁儿……是不是下令谋害的?”

    “是!”沈千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

    闻声,闫语苏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跟着熄灭,沉沉俯下身去,趴在地上,浑身轻轻颤抖着。

    沈千矅反倒渐渐冷静下来,压在心里多时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承认了,心里反倒轻松舒坦了许多,“儿臣就是看不惯父皇那般偏宠八妹和九弟,儿臣就是嫉妒他们,讨厌他们,明明儿臣比他们更努力,明明儿臣为父皇做了更多的事情,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给父皇添麻烦,可父皇还是更喜欢他们,为什么?儿臣不甘心!”
正文 第553章 挟泠音出麟徳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想知道为什么?”沈熠眯了眯眼睛,看着沈千矅的眼神竟是有些悲悯之意,“你真的以为你想尽办法往上爬、拼命地争权夺利,就是在为朕好?其实你根本不是为了朕,只是在为了你自己而已。朕希望看到你们都能越来越优秀,并不代表着朕可以接受你们的阴谋算计、不择手段,尤其,你还将这算计一步步算到了朕的头上!”

    沈千矅顿觉心下狠狠一颤,向后踉跄一步,扶着身后的桌案方才勉强站稳。

    “朕偏宠宁儿和珏王?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你真的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你和他们之间的不同吗?”

    “哪里不同?”

    “同一件事需要处理,珏王想的是如何圆满地处理好这件事,而你想的的,怎样才能让朕更满意、得到朕的嘉奖和重视,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区别,也是朕区别对待你们的原因所在。”

    沈千矅不由愣住,紧紧皱眉,似乎在沉思什么,沈熠继续道:“退一万步来说,你何曾见过珏王主动去谋害过谁?”

    简单的一个问题却将沈千矅问得愣住,就连沈瑨珩也下意识地拧了拧眉,侧身向夜卿凰看去,只见夜卿凰神色淡然,除了看向沈千矅时带着一丝恨意,便再无其他多余的表情。

    “呵呵……”过了好一会儿,沈千矅轻轻笑了出来,站直身体,朝着对面的沈攸宁看了一眼,四目相对,沈攸宁眼底有藏不住的恨意,然而下一刻便又化成了无奈与怜悯,他心下咯噔一跳,轻轻念叨了一声:“八妹……”

    说着,他朝着沈攸宁走了两步,对着她俯身行了一礼,“对不起,八妹,我本无心害你,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身在帝王家,你该明白,那条路上一直都是如此,堆满了亲人和朋友的尸骨,遍地都流着他们的血……我知道,事已至此,我多说无益,你是不可能原谅我的……”

    听他亲口承认,原本就身体虚弱的沈攸宁一时情绪激动,落下泪来,脸色越发苍白,呼吸急促,侧过身去似乎不愿看到沈千矅。

    见状,沈熠无奈地挥挥手,沉声道:“来人,将矅王和云贵妃拿下……”

    “不必了!”沈千矅骤然打断他,冷冷一笑,“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儿臣,尽管明说便是,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儿臣和闫家做了那么多事,父皇是不会让我们善终的,与其让我们这般等着、煎熬着,倒不如给个痛快。”

    沈熠原本就心情沉重,想要等自己稍稍缓个神再来拿主意做决定,此时被他的话语一激,不由神色一沉,再看向他时,眼底冒起腾腾杀意,“呵呵……痛快?好,既然你想要痛快,那朕就成全你,你身为王爷,残害忠臣良将、残害手足、甚至还想要谋害朕!可惜,你能如此对待朕,朕却不忍亲手杀你,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承国的王爷,与庶民无异,朕会赐你一方院落,让你安度此生。”

    “哈哈……”闻言,沈千矅不由仰头大笑,“安度此生?父皇对儿臣可真是宽厚仁慈,仁慈得很呐,儿臣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是吗?”

    沈熠睇了他一眼,没有应声,拂袖转过身去,目光从闫语苏身上瞥过,似乎在想怎么处置闫家的事,突然只听得身后一声惊呼“泠音”,沈熠心头一凛,骤然回过身去,却见沈千矅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柄刀刃,一只手扼着沈泠音,另一只手持着刀刃架在沈泠音脖子上。

    “可是,怎么办呢?我沈千矅可不想坐以待毙。”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泠音,嘴角的笑越发森冷,瞥了一眼全都面露担忧之色的兄弟几人,“就算这丫头是姑姑的女儿,在你们心里,她也依旧和你们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没什么两样吧?”

    沈凌清阴沉着脸色上前一步喝道:“五哥,你不要轻举妄动,你现在还有退路,可不要自己把自己的路断了!”

    “哼,我还有什么退路可言?去父皇给我安排的院子里,在里面过完下半辈子吗?”他连连摇头,“我不,如果是那样,我宁愿死在这里。可是我不能死,我还有别的路可走……”

    他边说边带着沈泠音往殿门外退去,见沈熠满脸担忧,不由轻轻笑道:“父皇你放心,我虽然杀人无数,可是我和泠音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自然也没有非杀她不可的理由,只要你们不逼我,放我走。”

    “你休想……”tqR1

    “父皇。”沈幽珏走过来一把拉住震怒的沈熠,冲他微微摇头,看先沈千矅道:“五哥说得对,他没有非杀泠音不可的理由,所以只要我们放他走,他是一定不会伤害泠音的,他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想要活着离开这里,就必须要保证泠音不能收到丝毫伤害。”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在说给沈千矅听的,沈千矅倒也知趣,点点头,“没错,只要我是安全的,泠音就不会有事,否则,我只能拉着她同归于尽了。”

    “你敢!”

    “你们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沈千矅态度决绝,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就只剩这一条命,他不相信他们会拿沈泠音的生命开玩笑。

    沈熠气得浑身发抖,他最疼爱的两个女儿今晚好不容易都回来了,他绝对不能看到她们再有任何闪失,可是他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逆子离开皇宫,他的儿子他了解,他今晚布下这么一场局,必然早已留好了后招,所以宫外应该早已安排了他的兵马,他只要出了皇宫,凭着这些年他在京中打下的京都卫的势力,想要离开幽州,轻而易举……

    “父皇。”沈幽珏倒是冷静,握着他的手稍稍用力了些,“救泠音要紧,我们就答应五哥,让他离开,可好?”

    他背对着沈千矅,所以沈千矅没有看到他看着沈熠的那诡谲幽深的眼神,沈熠似是看出他另有用意,不由看了看身边其他的儿子,见他们似乎走赞同沈幽珏的做法,便点了点头,咬牙道:“好,朕就再答应你这最后一个请求,朕让你离开,但是你必须要保证泠音安然无恙。”

    “那是自然。”沈千矅冷冷一笑,挟着沈泠音缓缓向殿外退去。

    沈泠音倒也还算冷静,就在方才沈千矅将注意力放在沈熠和沈幽珏身上的时候,夜卿凰已经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暗示了什么。

    直到沈千矅挟着沈泠音出了殿门,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沈幽珏这才回身看了夜卿凰一眼,夜卿凰会意,点点头道:“放心,山庄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正文 第554章 里应外合万事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熠疑惑地看了看两人,走过来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不等两人回答,便又看着沈幽珏问道:“你方才让放他走,是不是有把握能拿下他?”

    沈幽珏点点头,“父皇放心,泠音不会有事的。”说着,他和夜卿凰相视一眼,夜卿凰会意,朝夜南乔看了看,轻轻喊了一声:“南乔。”

    早已满脸担忧之色的夜南乔闻言,看了看夜卿凰的眼神,当即会意,点头致意,“嗯”了一声,大步掠出殿门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沈凌清有些糊涂了,不解地看着夜卿凰和沈幽珏,不仅是他,殿内的众人全都面露疑惑之色。

    突然,沈瑨珩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峰一挑,看向沈幽珏道:“你们说的山庄,是青翎山庄?”

    沈凌清不仅有些担忧,“我怎么忘了这茬?这青翎山庄现在现在可是站在矅王那边的,他若要逃,一定会寻求青翎山庄的帮助,而青翎山庄掌控着我承国一半以上的兵器制造,军中所有器械全都是由他们提供的,万一青翎山庄出事,那……”

    “不会的。”沈瑨珩连连摇头,定定看着夜卿凰,“郡主方才说山庄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听闻,郡主与青翎山庄庄主关系很不错。”

    夜卿凰撇撇嘴,并无隐瞒之意,点头道:“青翎山庄虽然是为朝廷军队提供兵器的,但同时也是江湖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少时随师父游历在外,行走江湖,曾与青翎山庄多有往来,久而久之便与商庄主成了朋友。”

    “所以郡主方才所说的‘安排好了’,是指已经和商庄主那边商量好了吗?”

    夜卿凰抿唇淡淡笑了笑,没有回应他,而是转向沈熠道:“圣上请放心,珏王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今晚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可能发生的结果,珏王都已经做了后续安排,泠音公主不会有事的。”

    见他两人并不是很担忧,神色从容淡定,沈熠心下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些,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屋里地趴在地上的闫语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来人,将云贵妃带下去,暂且禁足寝宫,容朕稍后再想想如何发落。”

    顿了顿,他抬眼看了看殿门外,冷声道:“至于闫家的其他的人……但凡和矅王关系密切之人立刻捉拿,决不能容任何人趁乱出了城去,有没有罪、该怎么惩治,等朕将情况一一查明之后再行发落!”

    他说着冲沈瑨珩和沈凌清挥挥手,“这件事就交由你们兄弟二人去办。”tqR1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沉沉应了一声:“是。”

    方才接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两人的脑子里都有些迷糊,沉浸在惊愕之中难以回神,脑子里还盘旋着一层层疑惑,直到出了麟徳殿,迎面而来的寒风冷雨让两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稍微清醒了些。

    “四哥……”侧身看了看沈瑨珩,沈凌清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沈瑨珩沉声道:“你是想问,冉家的事,我知道多少。”

    沈凌清神色讪然,却还是点了点头,“我们都不是瞎子,也不是蠢货,九哥方才的所作所为,四哥心里的感触应该比我更多。”

    闻声,沈瑨珩不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若信我,我便老老实实地跟你交个底,除了靳墨前辈自戕那晚我亲眼看到的那件事,其他的事我并不知晓,也没有参与,这期间我心中曾有过疑惑,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加之他们是我的母后、外公、舅舅,我便没有细查。我承认,我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的意思,更重要的是,很多事情无从查起,而那时候我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二哥南海遇害一事上,所以……”

    沈凌清明了,颔首道:“我懂,就像很多事情我也是明明心中有疑问,可是真的做起来就会发现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精力和时间有限,我能做的只是细查和三哥有关的事。”

    说到这里,两人算是理解了彼此内心的想法。

    “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二哥竟然会出现……”他说着侧身偷偷看了沈瑨珩一眼,“四哥,你……会怪二哥吗?”

    沈瑨珩沉吟片刻,摇摇头,“他会这么做,其实早已在我的预料之中,他曾明明白白告诉过我,他会用他自己的办法去报仇……我没有资格怪他,本来就是我们亏欠他的,欠了他太多,除了他母亲的性命和他遭受的苦难,冉家还欠了他一千多条将士的性命。”

    听他这么一说,沈凌清神色有些怅然,一股难言的悲伤随着淹没脚踝的雨水一道漫上来,他一介武将,竟是忍不住伤感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抬眼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夜空,他的语气之中满是无奈和疑惑,“明明是血脉相亲的亲兄弟,明明应该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为什么要互相残杀,最后竟然会变成彼此深深恨着的仇人?”

    沈瑨珩笑意凄凉,摇摇头,“权势、帝位……这东西可真是害人不浅。”

    沈凌清摇摇头,“我就不明白了,那帝位有什么好做的?你们看父皇现在,他真的开心吗?他这一辈子过得真的很好吗?到头来,身边最亲近的人竟然一直都在欺瞒他,甚至不择手段地想要害死他……为什么明知道会如此,所有人还是前仆后继地想要坐上那个位子呢?”

    沈瑨珩微微沉吟,“都说高处不胜寒,可是究竟有多寒,只有最终站在那里的人才真正地明白,也许,所有人真正想要的,只是站在那里的那种感觉。”

    沈凌清想不明白,此时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想,光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就足够他头疼,想上好久的了,“对了四哥,你说九哥和卿凰今晚为什么突然又转而帮你了?”

    这个问题问到了沈瑨珩,莫说沈凌清,就连他也想不明白,摇摇头,无奈一笑道:“如今的九弟……我已经看不明白了,或者应该说,他早已不是我记忆中、我所认识的那个九弟。”
正文 第555章 夜入青翎寻帮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之,沈凌清心下咯噔跳了一下,骤然想起沈幽珏和夜卿凰的身份来,不过听沈瑨珩的意思,显然他还不知道那么多,唯恐自己多说多错,他连忙低下头去闭上自己的最,不再多言。

    沈千矅那边,沈熠为了保全沈泠音,只能暂时下令放他离开,沈千矅挟着沈泠音上了安排好的马车,手持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出了皇宫。

    一路上风大雨大,嘈杂声四起,加之出宫之后没多远,沈千矅事先安排好的人马便迎了上来,是以他完全没有去在意外面的动向,浑然不知一道人影早已暗中悄悄跟上了他们的队伍。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现在只怕是恨不得杀了我吧。”沈千矅的语气之中竟是有一丝无奈之意,说完兀自摇摇头,“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已经别无选择了。你放心,你虽然一直对我冷言冷语,我沈千矅却并非那种无情无义之人,等我安然出了幽州,我自然会放了你,毕竟,你也叫我‘五哥’这些年,我跟你也没什么仇怨,没必要连累你搭上性命。”

    沈泠音被点了穴,听他说了这么一番话,想要回身去看他,却动弹不得,只能不悦地撅撅嘴,“你跟我说这些好话一点用处都没有,你方才若是能像现在这样,跟父皇好好求个情,说不定他还会从轻处罚你,现在……”

    她咧咧嘴,做不了太大的表情,口气听起来有些惋惜。

    沈千矅轻笑一声,“你这是在为我着想吗?”

    “我只是在为我自己担忧,我还年轻,还没成亲呢,我可不想出什么意外。”

    “呵呵……”沈千矅摇摇头,突然轻叹一声,“你变了。”tqR1

    沈泠音一愣,而后便听沈千矅继续道:“若是以前,可能不等出了麟徳殿你就已经闹起来了,至少,你是不会安安稳稳地跟我离开皇宫的。”

    “那如果方才我闹着挣扎,你会真的杀了我吗?”

    沈千矅摇摇头,“说不准,如果我实在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也许我会拉上你同归于尽。”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继续道:“所以我才说你变了,长大了,看来这段时间你在外面经历了不少事情,脾气改变了许多,我倒觉得这是好事,至少以后不会再因为你的毛躁脾气而吃亏了。”

    闻之,沈泠音心下微微一动,说不出为何,此时此刻心里对沈千矅竟有一丝丝的怜悯,察觉到这一点,她连忙让自己收敛心神,想想闫淑妃害死萧贵妃的事,想想沈千矅妄图害死沈君珞和沈攸宁的事,心情终于稍稍平静了些。

    因为晚上下雨的缘故,青翎山庄外冷冷清清,除了守卫之外再无其他人。

    一名守卫策马上前来,与马车并行,低声问道:“王爷,后面竟然没有人追来,圣上难道是打算就这么放我们离开吗?还是,他不打算管泠音公主的死活了?”

    沈千矅冷冷一笑,“现在是没有人跟着我们,但是你别忘了,我们还没有离开回宴城,只怕眼下整个回宴城所有人的城门都已经戒严,有大批人马在等着我们。”

    “那……那我们怎么办?”

    沈千矅看了看沈泠音,“放心,只要能出了回宴城便可,现在我们要争的就是时间,谁能更快一步,谁就是胜者。”

    沈泠音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鼻音稍稍有些重,沈千矅略一沉吟,正要开口说什么,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面的那人道:“王爷,我们到了。”

    “嗯。”沈千矅应了一声,起身撩起马车门帘跳下马车,将身边的人推开,解下自己外面的袍子回身给沈泠音披上,又拿出一方帕子遮住她的眼睛,这才将她抱了下来。

    沈泠音冷哼一声,道:“怪不得以前常听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五哥以前可不会这么待我,你每次看到我都恨不得能躲得远远的,嫌恶得很。”

    “可是现在,你至少还愿意叫我一声五哥,不是吗?”

    沈泠音撅撅嘴,轻声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这你就不要问了,你知道得越少,对你来说越安全。”沈千矅脚步很快,走到门前亮明身份之后,门外的守卫连忙领着他进了庄内。

    后院厢房,商言君站在外厅,瞥了一眼里屋,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泠音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沈千矅神色沉肃,端起杯盏在手中来回转着,却没有喝下,“本王现在有件事需要商庄主的配合。”

    商言君迟疑了一下,垂首道:“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要出城。”

    “出城?”商言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现在是半夜,外面还下着雨,王爷不如先休息一晚上,商某去准备一下……”

    “本王要出城,现在,立刻就走。”

    商言君一愣,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很不好看,便隐隐猜出了什么,想了想道:“王爷是打算怎么离开?带多少人离开。”

    “现在,从你这山庄离开,城内约有五百人。”

    “五百人……”商言君轻轻嘀咕了一声,看了一眼刻漏,拧眉算了算,点头道:“倒是来得及,只是这么多人动静不会太小,我担心会被巡逻的人发现。”

    “所以,本王才来找你,本王现在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做,第一,给本王的人重新换一批兵器,另外,本王早前就让你准备的那些,你近来可以通过暗道往外面送了,到时候本王自会派人与你接应。第二……”他示意商言君靠近了些,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只见商言君脸色阴晴不定,虽然略有些为难,最终还是沉沉点了点头。

    “你放心。”沈千矅拍了拍他的肩,“没有人知道本王来找了你,也没有人会知道本王是从你这里离开的,出了你我,没有人知道这条暗道的事,父皇就算怀疑,无凭无据,也查不到你青翎山庄上来。”

    “可是泠音公主知道……”

    “本王遮了她的眼睛,又点了她的睡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你只要派人将她送到城门口去,这件事便与你青翎山庄没有半点关系了。记住,不要用山庄里平日常用的马车,你应该明白本王的意思。”
正文 第556章 始料未及变故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商言君沉沉点头,“商某明白。既然如此,那王爷这便带上你的人随商某过去,你们人不少,想要安安稳稳地离开,就必须一批一批地悄悄离开,以免引起骚乱,所以应该会耗些时间。这段路程不短,不能再耽搁了。”

    沈千矅会意,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里屋,沉声道:“照顾好她。”说罢,大步出了门去。

    商言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怪异,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紧跟着沈千矅离开。

    青翎山庄本就是倚山而建,绕过后院再往后去便到了后山,出乎意料的是,后山竟然别有洞天,顺着一条小路走了没多会儿,一间密室便出现在眼前。

    “王爷真的想好了吗?”商言君还有些迟疑,看了看沈千矅,又看了看面前的石门。

    沈千矅冷冷一笑,道:“本王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现在不离开,只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王爷,究竟出什么事了?”

    “你不必着急问,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他说着对着商言君做了个手势,“打开吧。”

    商言君无奈,只能按照他的意思扭动按钮,将石门打开,招招手,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山庄弟子举着火把缓步走进去,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停了下来,对着商言君点了点头,商言君这才转向沈千矅道:“王爷。”

    沈千矅却并没有立刻进去的意思,而是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商言君,商言君当即会意,“王爷稍后,商某安排一下王爷方才说的事儿。”

    说着,他伸手招来一名随从低声交代了几句,而后紧跟在那两人身后进了暗道,沈千矅这才松了口气,领着自己的人走了进去。

    暗道并不宽敞,只能容三四人并肩而行,里面没有亮光,一片漆黑,后面的人不敢有丝毫大意,紧盯着前方的火光,步步紧跟。

    确如商言君所说,这条暗道很长,加之里面没有光亮,走得很慢,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若是平日里,依青翎山庄这位置,哪怕是步行出城,半个时辰也足以。

    约莫走了一个半时辰,前面的人缓缓停了下来,走在最前看的两人相视一眼,点点头,一人上前打探了一番,退回来道:“庄主,到了。”

    商言君点点头,“你先出去,记住,一定要让我们的人都能看到这信号,能引开的人马越多越好。”

    “是。”那弟子应了一声,将火把交到沈千矅身边的人手中,自己则快步走到前方,轻轻扭动石壁上的机关,面前的石门缓缓打开,沈千矅立刻招来一个人,跟着那人一起那人匆匆走了出去。

    没过多会儿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声,沈千矅的人匆匆赶回来,欣喜道:“王爷,城里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现在城门口的守卫已经完全被吸引过去,外面必须趁着这时候尽快离开!”

    沈千矅点点头,回身看了商言君一眼,见商言君准备上前,他一把将商言君拉住,“商庄主就不必出去了,你替本王将后面的人全都送出来。”

    “好。”商言君片刻不犹豫,点点头,领着沈千矅到了石门那里,目送着他在随从的护卫下快步走了出去。

    商言君身边的随从忍不住嘀咕道:“这个矅王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庄主,他让庄主跟着一同前来,不就是担心庄主会在半道儿上使绊子嘛,现在又让庄主留下,明明就是……”tqR1

    “好了。”商言君看了看面前看陆陆续续走过的人马,估摸着算了一下,转瞬便出去了八百十人,神色不由冷了下去,幽幽道:“他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的,毕竟,我们也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地出去。”

    说罢,他唇角溢出一抹沉冷笑意,瞥了身边的随从一眼,随从当即明白,看了看面前的人,向后退了两步,伸手在石壁上摸到一个稍稍凸起的石块,与商言君点头示意之后,狠狠用力按了下去,只听得“轰隆轰隆”两声,商言君两人身后完好的石壁上突然裂开一条缝,两人身形一闪匿了进去,暗道里的光线顿时更加暗淡,而就在那些人一脸茫然地想着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时,前面通往暗道外面的石门也沉沉落了下来,紧紧地合上了。

    出了暗道走出没多远的沈千矅听到这声音,脚步霍地一滞,回身看了看,不见一丝光亮,也没再见有人从暗道里出来,不由狠狠皱了皱眉,喝问道:“怎么回事?”

    后方很快便有人上前来,慌慌张张道:“王、王爷,那暗道的门合上了!”

    沈千矅神色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掠上心头,他咬了咬牙,恨恨道:“商言君!他骗本王!”

    “王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出来了多少人?”

    “不到一百人。”

    沈千矅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好你个商言君,心可真够黑的!你最好不要落在本王手中,否则本王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话虽如此,眼下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听着城门口那边的动静渐渐往着城外来了,担忧是那边的人察觉了什么,不敢多耽搁,只能领着出来的这不到一百人趁着夜色匆匆离去。

    商言君……商言君竟敢骗他,那和商言君联手的那人必然就是夜卿凰,如今在回宴城内,没有人比夜卿凰跟青翎山庄的关系更加密切,而既是与夜卿凰有关,那就与沈幽珏也脱不了干系,所以说到底,还是沈幽珏。

    没想到,到头来他没有毁在沈瑨珩和沈凌清手上,反倒竟然一头栽在了沈幽珏手中!

    好,既然他们丝毫不顾念兄弟情义,那就莫怪他狠心了!

    天色微微亮起的时候,商言君领着随着一道又回到了山庄,此时正站在沈泠音休息的厢房内,听商言君说完了大致情况,沈泠音一脸不悦地撇撇嘴道:“还是让他离开了?”

    商言君抿抿唇,没有回答她,转而道:“公主,商某护送您回宫吧。”

    沈泠音摆摆手道:“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公主,算来,你还是我的远方表哥,就不用那么多礼数了。”她边说边下了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冲商言君挑眉一笑道:“走吧,回宫复命去了。”
正文 第557章 青翎倒戈为何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卯时,刚刚歇了片刻沈熠被卓成轻声叫醒,四面城门的守门将士来报,城内驶来一辆马车,直冲着城门而来,早已收到命令的城门守将以为是沈千矅要出城,连忙上前阻拦,却哔不了那拉车的马见状受到了惊吓,突然又掉头往城内跑去,害得守门将士一顿追,好不容易追上了马车,却发现马车里空无一人。

    而四面城门所发生的情况如出一辙,显然,这般用意就是为了将城门口的守将引开,只是四处城门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一时间竟是难以猜测沈千矅究竟是从哪边离开了回宴城。

    沈熠不由疑惑,抬眼看了看沈幽珏,却见沈幽珏神色平静,不起波澜,似乎早已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沈熠迟疑了一番,终是没有开口问他。

    卯时三刻,就在众人心中皆是担忧焦躁不已之时,卓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而来,顾不得困意,欣喜道:“圣上,泠音公主回来了!”

    闻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起身,朝着殿门口看去,不多会儿便看到沈泠音脚步轻快地进了门来,向夜卿凰和沈幽珏笑着点点头,又朝着身后看了看,众人这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身形高挑、清减利落的年轻男子。

    “商庄主?”沈瑨珩有些惊讶,看了看商言君,又看了看沈熠,若有所思。

    “我回来了。”沈泠音看着沈熠,有些扭捏地笑了笑,拉过身后的商言君,“多亏了商庄主,我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见沈泠音没有受到伤害,沈熠心下稍稍放了心,只是目光一转,落在商言君身上,又没由来地皱了皱眉,挥挥手示意沈泠音退下,问商言君道:“你……怎么会进宫来?”

    在众人的记忆里,商言君从小到大踏入这皇宫的次数一把手就数的过来,而且每次都是迫不得已才进宫,这一次,他竟然主动来了。tqR1

    “草民拜见圣上。”商言君跪下深深行了一礼,“草民今日来,是向圣上请罪的。”

    “请罪?”沈熠疑惑了一下,想了想近来京中的传闻,了然道:“你是指,矅王的事?”

    “不仅仅是矅王的事,归根结底,是我青翎山庄的一桩旧事。”

    沈熠一听,顿时轻呵一声,看了看兄弟几人,深沉一笑道:“今日倒是个适合旧事重提的好日子。”说着,他挥挥手,“地上凉,起来慢慢说吧。”

    商言君犹豫了一下,缓缓起身,却始终低垂着头,态度谦谨,“圣上英明睿智,想是早已得知矅王殿下与青翎山庄来往密切一事。”

    “嗯。”沈熠点点头,“朕听说了。不过朕很好奇,你为什么……偏偏就选择了矅王?朕一直都觉得你是个自负清高、心性高远之人,比之你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从你接手庄主之位起,除了每年向朝廷提供一定数量的兵器之外,鲜少与官场里的人打交道,怎会突然转投于矅王,替矅王办事?你今日来找朕,想必就是要与朕说此事吧。”

    商言君没有否认,“这件事都怪草民一时糊涂,一心想着维护青翎山庄的声誉、维护亡父亡母的清名,维护整个山庄上下的利益,竟是被人利用,险些酿成大错。”

    “说得明白点。”

    商言君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去年六月,也就是诸位王爷前往秦安山狩猎的前两天,矅王殿下找到草民,要挟草民为其做事,草民本不愿参与朝堂之事,却奈何山庄有把柄落在矅王手中,而不得不从……”

    “什么把柄?”

    “家母的死因。”

    沈熠眉峰一跳,霍地沉了脸色,“表妹?表妹她不是病故吗?”

    “确是病故,可是这病因却是因为家父而起……”商言君稍稍迟疑了一下,朝着夜卿凰看了一眼,见夜卿凰微微点头,便轻吐一口气,继续道:“当初庄中上下都在传言,家父与他院里伺候的一名丫头关系密切,家母得知,便暗中调查,竟真的让她撞见家父与那丫头独处一室,虽然没有做什么越矩之事,那个丫头只是替家母研磨,可是听了诸多风言风语的家母当时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太多,一心认定家父与那丫头有染,一时急火攻心,竟是病倒了。家父心中焦急担忧,找来最好的大夫给家母看病,每天去向家母解释,却是越解释越麻烦,家母根本不听,几日下来,这病情非但没有减轻,反倒越来越重,不出一个月,便病重而故。”

    沈熠虽然神色沉肃,眼底却还留有一丝疑惑,看了看商言君的脸色,摇摇头道:“不对,这件事表面上听起来确实是因为你父亲与那丫头之事,气倒了表妹,可是仔细一想,未免有些荒唐,表妹向来宽厚,莫说你父亲还没有纳妾,即便是纳了妾,依表妹的性子,也不会说什么,更不至于把自己气成这样,这其中应该还有什么隐情。”

    商言君欠身垂首,拱手行礼,“圣上英明,家母病故之后,家父愧疚伤心之余,更多的是怀疑,从这个丫头进了山庄,到流言四起,再到母亲亲自前往捉奸、撞个正着,一切的一切仔细想来未免太过巧合,所以家父静下心来将此事彻彻底底地查了一遍,果真查出了一些端倪。”

    沈瑨珩一直在认真听着,思绪也在跟着迅速运转,见商言君停了停,当即开口道:“那个丫头有问题,这一切怕是她故意设计的。”

    商言君颔首,“珩王殿下所言不错,那个丫头从进山庄开始就是别有用心,她要做的就是挑拨家父家母之间的关系,若能取而代之是最好,即便不能,也要在山庄后院争得一席之地。”

    “一个小小的丫头,竟有此心思,只怕不单单是为了名或利。”

    “她不为名,也不为利,她只不过是来完成任务,她的任务就是混入山庄内部,掌控身为庄主的家父,进而控制整个青翎山庄。”

    听到这里,早已见惯这些尔虞我诈的沈熠早已猜出了其中内情,呵呵一笑,放下手中杯盏,“意图掌控我承国第一兵器制造之地,看来与朝廷中人又是脱不了干系,说吧,那个丫头是谁的人?”

    商言君握了握拳,沉声道:“闫家。”
正文 第558章 矅王离城惹帝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哼哼……”这样的结果早已在沈熠的意料之中,他并不惊讶,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明显,“闫家……矅王……”

    商言君继续道:“当初家母并非病故,而是被人在饭食里加了慢性毒药,下毒之人便是那个丫头,只是,查出她的身份之后,由于事情涉及到闫家和矅王,家父担心因此挑起事端,将那个有秘密处理了之后,便将此事压了下来,庄中上下除了家父和草民,并没有知晓。本以为我们自己相安无事,不去过问别人的事,就能安然无恙,可青翎山庄地位如此,终难平静。七年前,有神秘之人买通潜月门刺杀家父之事,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沈幽珏起身道:“潜月门刺杀老庄主,虽未能得手,却伤了老庄主,加之老庄主有旧伤在身,没多久便去了,之后便是老庄主的弟弟,商庄主的二叔继任庄主之位,听说当时闹出了不少乱子,尤其是江湖中的友人。”

    商言君颔首,“当时,二叔下令庄里将所有江湖上的往来全部断掉,一心只做朝中交代下来的事,原本一心做事倒也没什么,可是后来草民经发现,二叔命山庄打造的兵器,不仅仅是京都卫所用,很多都是战场上才用得上的,再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看到了,傅白和傅盛兄弟两人被抓之后已经承认了刺杀家父的事,虽然他们没有明说是何人所为,但其实这并不难猜。”

    沈凌清一脸恨恨地表情,道:“还用猜吗?那傅家兄弟俩都是矅王的人,也就是说,七年前让潜月门刺杀老庄主的也是矅王,至于你二叔,应该也是被矅王收入麾下,成了他的人。正也因此,矅王才会知道当年表姑母并非病故,而是因为老庄主的缘故,被人害死,只不过他应该没想到老庄主已经查出了真相,所以才以此要挟你,让你为他办事。”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阵唏嘘,这旧事不提则已,一提起来,竟然能挖出这么多的秘密,沈瑨珩本以为冉家本地里所用的手段已经足够多,却玩玩没料到,闫家早已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将手伸向了青翎山庄。tqR1

    想到这里,他也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也多亏了冉家没有这么做,毕竟,眼前这位青翎山庄商庄主看起来着实不是好惹的……

    思绪一顿,他的脸色突然又沉了下去,虽然冉家没有惹上青翎山庄,却惹了一个比青翎山庄更大的麻烦——沈幽珏。

    商言君再次沉沉跪了下去,“为了顾全大局,草民不得已答应了矅王殿下的要求,可是心中却一直惴惴不安,念着亡父亡母生前的教导,倍感愧疚,愧对于圣上对青翎山庄的信任和依赖,去年十月,矅王殿下命我山庄开始打造兵战所有的器械,草民便料想矅王殿下恐会有大动作,担心青翎山庄会助纣为虐,便在尘飖郡主回京之后,找到了郡主,请郡主帮忙想一个能结局此事的法子。”

    沈熠下意识地抖了抖眉,朝着夜卿凰和沈幽珏看了一眼,心中了然,找到了夜卿凰,便等于找到了沈幽珏,正也因此,今日的部署之中才会有矅王从青翎山庄逃走这一出。

    思及此处,他摆摆手,颔首道:“罢了,这件事也不完全是你的错,好在最终你没有助矅王酿成什么大错,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不知为何,想起沈千矅,他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沉了下去,皱紧了眉看着商言君,“矅王……出城去了?”

    “是,矅王带着五百人让草民送他出城,草民为了让他安心离开,不伤及泠音公主,便答应了他,不过他所带的五百人只有不到一百人出了城。”

    “其他人呢?”

    “其余的人暂时被扣押在青翎山庄的暗道里,等候圣上发落。”

    “为何?”沈熠的语气陡然一沉,冷了下去,睇了商言君和沈幽珏一眼,“为何要放他出城去?”

    商言君略有迟疑,向一旁的沈幽珏看去。

    沈熠便似明白了什么,点点头,起身挥挥手,沉叹一声,道:“既如此,那就让珏王留下,给朕好好说个明白,天已经亮了,你们都回去吧。”

    卓成见他身形微微摇晃,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被沈熠挡了回去。

    兄弟几人相视一眼,迟疑了一会儿,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便垂首行了一礼,退出殿去,夜卿凰和商言君也跟着行礼,看了沈幽珏一眼,缓缓退下。

    熬了一夜,几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沈泠音上前来抓着沈凌清问道:“母妃呢?”

    沈凌清拍拍她的肩,“放心吧,你刚走,父皇就派人送修仪娘娘回去休息了。”

    “我……”沈泠音撅撅嘴,“我想去看看她。”

    “那就去呗。”

    “可是我现在……”她低垂着头绞着自己的衣袖,有些犹豫。

    沈瑨珩走过来轻声道:“我相信,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你在修仪娘娘心中永远都是她最爱的女儿,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修仪娘娘很挂念你,既然父皇没有多说什么,那就表示你在他心里依旧是他的女儿,这里也永远都是你的家,修仪娘娘现在一定还在等着你,去看看她,让她能安心,这也是你应尽的孝道。”

    “真的吗?”沈泠音稍有迟疑,看了看其他几人,见包括夜卿凰在内都点点头,赞同她去看望徐修仪,她便又露出一张笑脸,“那我这就去……”

    刚刚转身准备跑开,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退回到夜卿凰身边,拉着她到一旁低声道:“我怎么没有看到南乔?”

    “他还有别的任务,放心,他很快就回来。”

    沈泠音这才彻底放了心,长舒一口气,冲几人眯着眼睛笑了笑,转身跑开。

    看着她跑开时的轻快脚步,几位兄长都松了口气,虽然不是亲兄妹,可是在他们心中,这个妹妹却是比什么都更重要。

    “哎,这下好了,以后宫里又要热闹了。”沈凌清说着轻笑一声,拍了拍沈君珞的肩,弯眉一笑,“三哥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沈瑨珩闻声,立刻看过来,似乎也在等着沈君珞的回答。
正文 第559章 静待时机斩其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走。”沈君珞笑得淡然,拍了拍沈凌清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君珞太子已经死了,我说过,我此番回来,只是为了找出那个害死如止的人,替如止报仇,虽然现在我还没能亲眼看到他命丧于眼前,但是我相信,真相既已揭露,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我也相信,你们一定能将他拿下。”

    “可是三哥……”

    “只要三哥想回来,君珞太子的生死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沈瑨珩拧了拧眉,眼神有些复杂,此时此刻连他自己都有些琢磨不透自己的想法,他也说不清他是希望沈君珞离开还是留下,既是想不通索性便什么都不想,就跟着自己最直观的感受走。

    沈君珞看着沈瑨珩的眼神有些怪异,回身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殿门,沈君珞松开沈凌清的手,示意他后退,走到沈瑨珩身边,轻声道:“走走?”

    沈瑨珩没有说话,只是沉沉点了点头。

    沈凌清一脸茫然,退到夜卿凰身边,“他们俩说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夜卿凰撇撇嘴,“一个是你三哥,一个是你四哥,你问我?”说罢,抬脚快步走开,留下一脸茫然的沈凌清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唇角含笑的商言君,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不经意间回身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卓成快步走到殿外,四下里看了看,摆摆手示意侍卫和宫人都退下。

    偌大的麟德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一时间显得冷清而又孤寂。

    “咳咳……”沈熠轻咳两声,沈幽珏连忙上前将他扶住,轻声道:“父皇哪里不舒服?可要传太医看看?”

    “太医……”沈熠闻之,忍不住冷冷一笑,摇摇头道:“你觉得朕这宫里的太医还有可信之人吗?”

    沈幽珏垂首敛了敛眉,想起古秋平和韩夏,心下沉了沉,转而道:“父皇何时得空,可以让卿凰给父皇看一看。”

    闻言,沈熠不由长叹一声,念叨了一遍夜卿凰的名字,意有所指地看了沈幽珏一眼,“你跟朕说实话,昨天晚上的事,你们究竟筹备了多久?”

    沈幽珏想了想,摇头道:“其实并不需要多久的筹备时间,很多事情都是早就已经查到了证据,缺的只是一个由头,自从去年泠音的身世闹开之后,闫家受到重创,矅王和闫语苏就变得谨慎许多,想要他们再出手,就必须必他们更能耐得住性子,所以说到底,我们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等。”

    “等……”沈熠拧眉沉思,“等他自以为自己已经翻了身,以为自己终于有能力东山再起,等他决定出手除去自己的绊脚石之时,就是你们出手收网之时?”

    显然,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沈熠已然将事情看明白,眼底的笑意越发冷冽,“只可惜,矅王认错了对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对手和敌人是珩王,却万万没想到,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你更像是黄雀后面的那个捕猎之人。”

    “儿臣这个捕猎之人此番看似收获颇丰,却不知可有触犯这片林子守护之人的利益?”

    “怎能没有?朕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的黄雀就这么被你打了,而且还不止一只,你说朕会不会心疼?”

    闻言,沈幽珏眉峰一蹙,正要说话,却被沈熠打断,“不过,朕心里明白,他们已经在开始伤害朕的这片林子,他们若不除,朕这林子迟早要毁在他们手中……”

    他边说边摇摇头,神色有些无奈,“世事终难两全,朕也没有别的办法。”说着,他看了看沈幽珏,“事已至此,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沈幽珏摇头,太息一声,“所有的事该怎么处决、怎么拿主意,都由父皇定夺,儿臣想要的很简单,就是要将所有的真相摆在父皇面前,让父皇知道,其他的……儿臣并不想多问。”

    “你就不想问问,朕打算如何处置冉家的人?”

    “该怎么处置,父皇比儿臣更清楚。”

    “如果朕放过了冉家的人,你会怎样?”

    沈幽珏脚步停了一下,很快又接上,不紧不慢道:“冉家……不止我一个仇人。”

    淡然而又简单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似乎带着一股莫名的凉意,让沈熠心下微微一颤,侧身向他看去,随即了然笑着,摇摇头,“说吧,为何让矅王出城去?以你昨天夜里那么周密的安排,原本是可以将他拦下来的。”

    “可儿臣想要的,并不是简简单单地将他拦下来。”

    “你想要的是什么?”

    “他藏在身后的尾巴。”

    沈熠皱了皱眉,沉思着道:“朕确实听闻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训练军队,方才言君也说了,矅王下令让青翎山庄打量制造兵战之用的兵器,所以你怀疑……”

    “冉擎风回京必不会空手而回,更何况此番就是为了对付矅王而来,所以城外一定有随冉擎风回京的兵马,而矅王明知道这些,却还是敢直面冉家和珩王,大有要一举将冉家灭掉之意,要做到这一点,兵马必不可少,能不能动起手来先不说,既然他等了这么久等来一个机会,一定会做到万无一失才敢出手,所以,他暗中招揽的兵马一定人数不少,而且就在幽州内外,招之则来,而能有资格替他训练、安置这些兵马的人一定是他亲信之人,儿臣斗胆猜测,这些人都是闫家旧党,就算我们现在把矅王拿下了,那一批藏在暗处的兵马依旧是一个看不见的祸害,一个随时都可能爆发的隐患。儿臣要做的,就是将这个隐患……除去。”

    验证了心中所想,沈熠终于忍不住长长一叹,连连点了点头,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只见一夜风吹雨打,昨天晚宴开始之前的雍容盛况早已不见,入目皆是残败之象,让人心中不由升起一阵落寞与怅然。tqR1

    “隐患……朕这个看似安慰的朝堂内外究竟藏了多少隐患,朕自己都不知道。有时候真相就是如此,总是要撕下一层皮,伤得血淋淋的才能看明白,姰儿的死如是,歆儿的死如是,宁儿的事亦是如此,包括涵儿……”他突然话音一顿,侧身定定看着沈幽珏,“你究竟是怎么做到,将涵儿带回来的?”
正文 第560章 回首归来万事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幽珏淡淡笑了笑,垂首摇头,“不是儿臣将他带回来,而是他自己要回来的。”

    沈熠疑惑,“你一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不对?这十多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传闻……说大邱的陵安王就是他,是真的吗?”

    沈幽珏稍稍迟疑了片刻,终是在沈熠希冀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他知道,从假扮成白副将的隐觞玉刚一出现,沈熠便已经认出他来,所以才会对一个几乎未曾谋面、没有印象的副将的话那么相信,机会没有丝毫怀疑,因为沈熠自己心里清楚,那是沈尧涵,那是沈尧涵自己在说当年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当年二哥出事之后,那些人原本是打算将二哥毁尸灭迹的,却不想海水骤涨,来势汹汹,那些人没能来得及将所有的尸体捞上来处理掉,想着不管那些人是生是死,海水一涨,所有人都会淹死在海中,所以便匆忙离去了,却未料到会有人会赶来相救,那个人就是大邱的帝师顾缘君,也是姑姑的朋友,不过,为了隐瞒二哥的身份,顾缘君并没有告知姑姑有关二哥的事,我和卿凰开始怀疑二哥的身份,是前年父皇命卿凰暗中前往西岭的那时候……”

    碧霄殿冷冷清清,早已不复往日里的喧哗,十多年前,这里一向都满是笑声,兄弟一行人再次打打闹闹,好不欢腾。

    “吱呀——”一声沉闷的响声,在这一大清早听起来甚是响亮刺耳,隐觞玉推门的动作稍微凝滞了一番,深吸一口气,再一次用力推开。

    刚踏进院门,一股尘封许久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他在门口定定站了片刻,抬脚往里走去,隐隐发现院子里的一切几乎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摆放位置,只不过如今看起来样子早已不再光鲜,暗淡蒙尘,像是被人遗弃遗忘的过去,无人问津。

    也许,如今还能记起这里一切的人,只有他。

    身后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隐觞玉迟疑了一下,没有回头,他能听得出这轻缓若无的脚步声是谁。

    “白副将……”夜卿凰开口只有又有些犹豫了,抿了抿唇,走上前来,“就是那个替你喝下销尸化骨水的人吧。”

    隐觞玉侧身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

    夜卿凰道:“之前在大邱,你跟我说起南海的事情说过,当年冉家想要毁尸灭迹,结果那瓶销尸化骨水被你身边的一名副将夺过去整瓶喝了下去,而后就变成了一滩血水……那个人就是白副将,是吗?”

    隐觞玉眼底闪过一抹悲痛之色,缓缓点了点头,“嗯,是他。”

    “如今,你以他的身份回来复仇,将一切真相都告知于圣上,也算是慰藉他在天之灵了。”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隐觞玉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看不出丝毫喜悦之色,悲色反倒越来越浓,“不管我现在做什么,都换不回他们的命……千余条人命,就算是赔上整个冉家,也不足惜,不足以慰藉他们的亡灵,更何况,你心里也明白的,他不会……不会灭掉整个冉家的,他还需要冉家,需要冉擎风的十数万兵马为他镇守西疆。”

    “因为他是帝王,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夜卿凰自是明白他心中的懊恼和无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若是能一切随心,万事随意,当年从一开始,他就不会将你交由冉氏抚养,更不会任由时间尘封玉夫人之死的真相。帝王家的生存之道你比我更明白,如果他是一个那么随心随性的人,他就不可能有今天,而没有他的帝位作为保护,你们兄弟众人……如今尚且不知是何境地。”

    隐觞玉心中自是明白,可就是因为明白,才会更加无奈,“应该……所剩无几了吧。如此,就没什么报仇可言了,甚至,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知道我身世的真相。”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只能逼着自己去面对,毕竟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说着,她淡淡一笑,“人呐,有时候必须得逼着自己向前看,原地驻足不前,只会将自己滞留在过去的痛苦之中,时间越久,越难以脱身。”

    隐觞玉微微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身看着夜卿凰,“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回到过去,从头开始,你……会做什么?”

    夜卿凰一怔,脑海里骤然闪过那日她在悬棺里醒来时的情形,想起那日沈幽珏带着伤出现救她,不顾一切地护她周全,心底没由来地一阵酸涩,垂首苦苦笑了笑,喃喃道:“若真能如此,那……那就应该从一开始就认出他,不要让他因为我再受到任何伤害。上辈子,是他不顾一切保护我,那这辈子,就换成我为他做点什么。”

    隐觞玉拧了拧眉,似懂非懂地看着夜卿凰沉湎的神色,“你……在说上辈子?”

    闻声,夜卿凰骤然回神,略一沉吟,冲他笑了笑,“你方才不是说,给我一个回到过去的机会吗?”

    这样的解释未免有些牵强,隐觞玉还想再问什么,就听到夜卿凰轻疑一声:“珩王殿下?”tqR1

    隐觞玉抬眼望去,正好看到沈君珞和沈瑨珩正并肩走着聊着什么,两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里,察觉到前面有人,不由停下脚步抬眼看来,看到隐觞玉的时候,沈瑨珩神色骤然一变,俊眉紧紧蹙起,眼底没有喜色,也生不出恨意,就是那种复杂得不知如何自处的模样,他似乎有些慌张,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今的隐觞玉。

    这个人依旧是他的二哥,血亲无法分割,可他也是几个时辰前,亲手毁了整个冉家,甚至可能毁了他亲人的人,却偏偏,他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有。

    夜卿凰目光在兄弟三人之间来回移动,半晌,她轻吐一口气,后退两步,“这个时辰太后娘娘差不多该醒了,我先去看看太后娘娘,你们……慢聊。”

    说罢,她冲三人点头致意,缓步出了院门,走出几步之后又回身看去,心下顿然一沉,一股悲伤之意浮上心头,只见三人依旧保持着那个距离,那个模样,一动不动,似乎都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又说些什么。

    昔日曾是最亲的兄弟三人,而今却已然陌路,各自心怀仇恨。
正文 第561章 世间再无此涵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麟德殿门外的院子里,沈熠在沈幽珏的搀扶下一步步缓缓走下台阶,沿着石栏走着,苍老的手从石栏上的圆球上一个一个抚过,动作越来越慢,手也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如此说来,他这些年一直都认为,当年是朕默许、甚至是暗示了冉家害死他?”他的嗓音也微微有些颤抖,布满血丝的眼底有痛心亦有无奈,甚至还有些不知所措。

    沈幽珏垂首,“当日在大邱,卿凰曾经细致地问过二哥这个问题,说来,二哥之所以会深信不疑、恨了十余年,与冉家、与大邱都有关系,当初冉家的人害死所有人之后,留下的话便在暗示二哥,这一切正是因为有了父皇的应允,冉家才敢做出这种事,他们告诉二哥,因为二哥并非真正的承国人,因为他的骨子里还流着一半异族人的血,却偏偏他如此优秀,威胁到了其他人的地位,是父皇只能狠心除掉所谓的异己……”

    “啪”的一声轻响,沈熠握着栏杆的手越来越用力,掌心不由自主地运气,内力竟是将他手下的栏杆震开一道裂缝。

    他紧紧咬着牙,面目有些狰狞,抬眼看着远方,深吸一口气,示意沈幽珏继续说下去,“那……与大邱的关系呢?”

    沈幽珏扶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防止他脚步一个踉跄摔倒,“至于大邱那边,玉夫人本就是大邱的人,与大邱皇室有亲属关系,隐家日渐败落之后,人也越来越少,邱帝容峫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亲人,自然不会轻易放手,最重要的是,当初他们冒险出手救二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二哥的才能,大邱一直以来最缺的就是好的领将,二哥文韬武略,尤其擅长兵战之术,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是他们不可放弃之人。

    可是他们都知道,二哥赤胆忠心,担心二哥会离开大邱,回到承国,所以便做了一系列的假象,让二哥以为包括玉夫人的死都是父皇一手策划,认为父皇是不希望别人知道承国曾经有一位来自大邱的夫人,更不能容忍这位夫人所生的儿子锋芒盖过其他的儿子……前有冉家挑拨在前,后有大邱欺瞒在后,彼时二哥刚刚死里逃生,便得知自己不是冉氏的儿子,他的亲生母亲是被他父皇害死的异族女子,而今又要来害死他,不管换做是谁,都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更不可能原谅承国。”tqR1

    听到这里,一直坚韧如斯、就连沈泠音归来都未曾让他潸然落泪的沈熠突然心口一酸,垂首落下泪来,他无力地点点头,“这就是为何,为何这些年他以隐觞玉的身份,处处与我承国作对,一心想要灭掉我承国,他……他心里的恨无处排解,他所能做的就是将那股恨意报在这个他仇恨的国家身上……”

    他怎么去想象,他那个曾经明媚温和如骄阳一般的儿子,竟会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生生逼成了一个藏身阴暗之中、以一具病体残躯、替他的敌国出谋划策、以灭掉他为目的的复仇之人?

    “父皇……”沈幽珏轻轻喊了一声,看着他这般悲痛神色,心情不由跟着沉了沉,“父皇不必如此难过,好在如今,这一切误会都已经解开了,二哥愿意回来,亲自向父皇说出一切,那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放下了对父皇的恨意。”

    “可是,他却再也变不回以前的涵王了。”

    沈幽珏拧了拧眉,沉声道:“时过境迁,无从改变,所有人都会改变,只要不会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就好。纵使二哥对承国的恨意再深,看起来再怎么想杀了他心中所谓的‘仇人’,可最终,毕竟没有人真正伤在他手上,不是吗?他还是原来的二哥,无论他是沈尧涵,还是隐觞玉,在他的心里,有些东西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听了这一番话,沈熠紧紧扣着栏杆的手终于缓缓松开,深吸了几口气,渐渐平复了心境,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至少,他还是愿意认朕这个父皇的。”

    顿了顿,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反手握住沈幽珏的手,“是谁……告诉他真相的?是你,还是……”

    “是卿凰。”沈幽珏说着凝眉想了一下,“还有四哥。”

    见沈熠面露疑色,他便继续道:“父皇早就知道,四哥一直在查当年南海的事,卿凰从西岭回来之后,也一直在查隐觞玉的身份,后来她救回了南乔,那时候南乔因为种种原因失去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可是心底里却有一股对冉家莫名的恨意,卿凰便猜测,会不会与冉家有什么仇怨,再根据南乔的生活习性和口音推测出南乔是南方人,后来,泠音和南乔交手,试探南乔的武功,发现南乔竟然会用她的招数,卿凰这才发现南乔的其中一位师父就是姑姑,确定了南乔的身世,连带着也查到了当年南海一事的一些隐情……”

    他停了停,看了沈熠一眼,沈熠见他停下,不由疑惑,“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沈幽珏略一沉吟,问道:“父皇还记得那个桑梓姑娘吗?”

    提起桑梓,沈熠先是拧眉,随即脸色变得苍白,低下头去点了点头,“她是澈王喜欢的姑娘,澈王为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求朕,他要娶那个姑娘,可惜……”

    “桑梓就是死在了大邱,而且就是死在二哥手中。”

    沈熠一惊,狠狠皱眉,“为什么?”

    “桑梓知道七哥一直都想找到二哥的下落,便主动向卿凰请命,去大邱探查隐觞玉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最终也确实让她查出来了,可是就在她带着证据逃离的时候,被二哥追上了,彼时二哥并不知晓她的身份,为了隐藏身份的秘密,失手杀了桑梓,不过他并没有发现证据已经被桑梓带了出来,也是那次桑梓的尸体运送回京之后,卿凰才断定了隐觞玉就是二哥,加之那时候四哥那边也查到了当年南海的真相,得知卿凰去了大邱,便手书一封密信送到卿凰手中,那时候七哥也趁着十一弟带兵离京的时候偷偷离开,去了大邱,想要替桑梓报仇,二哥便将所有的事情告知卿凰,卿凰这才知晓,原来二哥一直都是被人欺瞒利用了。”
正文 第562章 事事终会有尽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熠静静地站在原地,半眯着眼睛,神色悲恸,却又无法言语。

    沈幽珏便也沉默不语,陪着他站着,他知道,沈熠不说话,不是无言以对,而是无法开口,曾经的儿女绕膝,子嗣昌盛,到如今的自相残杀,所剩无几,又有谁能真正明白这样一个父亲的内心?

    没有人知道,多少次夜静无声之时,他一个人有多懊恼和痛苦,他不仅仅是一个父亲,更是一国君王,他终究是不能像寻常人家那样,一个一个细致无比地照顾他们,有得必有失,这是每一位君王都无法避免的宿命。

    许久,久到沈幽珏隐隐感觉到自己的鞋袜湿了,这才低下头看了看地上尚未干涸的雨水,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大雨。

    “天已经亮了。”沈幽珏抬头看了看天色,“父皇一宿未眠,今日既然没有早朝,儿臣便送父皇回去歇着吧。”

    沈熠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轻轻叹息一声,握着沈幽珏的手腕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很慢也很沉重,每走一步都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好不容易走到了锦春殿,卓成早已先一步回来安置好,再看到进殿来的沈熠,他突然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红了眼睛。

    前后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沈熠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瞬间苍老了十多岁,以前不管他再怎么心情不悦,再怎么龙体欠安,至少那股精气神还是在的,可是此时此刻的沈熠就像是被人抽空了精力与神气,满脸除了忧伤之色,便只剩痛心疾首的无可奈何。

    纵然他身为一国之君,却终难违天道,已过之事他,不能让旧事重演,已死之人他也终究是无法让其死而复生。

    扶着他走到内殿的软蹋上坐下,沈熠一把抓住沈幽珏的手,看着沈幽珏,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问道:“涵王他……是不是不愿再见朕了?”

    沈幽珏思忖片刻,轻声道:“不是二哥不愿见父皇,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见父皇,这十二年不仅仅是时间的距离,更发生了很多无法想象的事,儿臣以为,父皇不如多给二哥一点时间,等这些事情了解了,父皇可以静下心来和二哥好好谈一谈。”

    听他这么一说,沈熠心下的不安稍微减轻了些,点了点头,仍由沈幽珏替他除了鞋袜,上床躺下,确认他没什么事了,沈幽珏这才起身准备离开,刚刚走出没两步,就听到沈熠道:“卿凰……这丫头不简单。”

    沈幽珏脚步霍地一滞,迟疑了一下,回身看着沈熠,“父皇是不是还有话与儿臣说?”

    沈熠却摇摇头,淡淡一笑,“这丫头不简单,然若能收于麾下为己所用,就会是一个难得的帮手。”

    闻之,沈幽珏微微拧起的眉又缓缓舒展开来,浅浅笑了笑,垂首道:“父皇好好休息,儿臣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说罢,转身大步出了门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早已有宫人候在那里,撑着一把伞,沈幽珏这才察觉雨点又簌簌落了下来。

    他在门口站定,突然抬脚走出去,身后的宫人慌忙上前来给他撑伞,却被他轻轻推开,“不必了,不碍事。”

    “可是王爷……”

    “回去吧,本王自己走走。”他根本不给宫人多说话的机会,大步流星地走开。

    卓成听到动静,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见沈幽珏脚步轻快,心情似乎不错,看他去的方向正是永寿宫,卓成不由垂首笑了笑,把持伞的宫人叫回来,定定看了沈幽珏的背影两眼,转身回了殿内。

    夜太后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勉强认出锦月和夜卿凰,坏的时候便谁也不认识,一开始还是不停地念叨着几位王爷公主的名字,今天突然一改常态,开始喊沈熠的名字,喊着喊着,突然念叨了一声“沁儿”,把在一旁给她擦手的锦月吓得一愣。

    “郡主,太后娘娘这情况真的没办法治了吗?”锦月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到外殿问夜卿凰。

    夜卿凰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她,抿唇淡淡一笑,“你自己不也说过,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也许这样对太后娘娘来说,更好一些。”

    “话虽如此,可是看到太后娘娘这个样子,奴婢心里实在难受……”锦月咬咬嘴唇,“她现在好像连诸位王爷都已经不记得了,郡主,你说太后娘娘以后会不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夜卿凰拧了拧眉,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见锦月往她身后看了看,不由回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沈幽珏快步走来,虽然雨势还不是很大,他的头发和衣衫却已经湿了大半,夜卿凰来不及多想,顺手接过宫人匆忙拿过来的雨伞走过来给他撑起来,嗔道:“怎的淋着雨来了?那边没有雨伞吗……”

    话未说完,沈幽珏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里,手臂渐渐收紧,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温热的气息从耳畔抚过,夜卿凰起初还是满脸诧异,渐渐地,不等沈幽珏多说一句话,她便像是明白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会结束的,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的……”

    她的声音很轻,身后的锦月几人并没有听到,她们只看到珏王刚一来二话不说就把尘飖郡主抱住了,虽然早知道那些传闻并不是假的,可是像今日这般亲眼见到,却还是第一次。

    偷偷笑了一会儿,锦月最先回过神来,皱着眉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低声道:“今天的事谁都不准说出去,否则,要你们好看!”

    小宫女们一个个伸伸舌头,缩着脑袋悄悄走开了,锦月也抿唇笑了笑,转身进了殿内。

    “唔……”夜卿凰撇着嘴轻轻哼了一声,咳了咳,“鞋子湿了。”tqR1

    沈幽珏这才缓缓松开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一弯腰将夜卿凰拦腰抱起,朝着夜卿凰暂住的寝殿走去。

    夜卿凰把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轻声问道:“都跟圣上说了?”

    “嗯。”沈幽珏点点头,“父皇说,若将你收为己用,会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闻言,夜卿凰先是愣了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来。

    路过的宫人都是一脸惶然地看着两人,迎上沈幽珏沉冷的目光,又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直到两人走远了,这才偷偷转过身去看着背影,小声嘀咕道:“珏王殿下抱着的那是谁?”

    “除了尘飖郡主,还能有谁?”
正文 第563章 卿凰醒来探行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立后大典当晚晚宴上发生的事天一亮便传了开来,帝怒权威终难堵众人攸攸之口,只不过众人只知冉皇后当年谋害夙贤妃和涵王殿下的事,却并未能听到后面关于沈千矅的种种,一时间,里里外外的人都对冉家态度来了个大转弯,众人心里都明白,发生这样的事,无论沈熠有无心思保全冉家,冉家都逃不了一场劫难。

    城外的庵寺内,听陌归说了一早从宫里传来的消息,沈沁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颔首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如今,就连沈熠也保不住冉家了。”

    陌归淡淡一笑,“你还是不愿原谅他?他毕竟,是你的亲兄长。”

    沈沁沉了沉脸色,摇摇头,轻叹一声,“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自从当年靳墨死在他寝宫之中,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我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到靳墨,心里就会痛苦不已,我没有办法面对他,至少,现在还不能。”

    陌归了然,点点头,替她倒了杯水,“信里也大致说了当年靳墨之死的真相,我一直都以为是冉家的人在捣鬼,却没想到竟然是闫家。”

    “哼哼……”沈沁冷冷一笑,“你若是与他们长时间地打交道、相处下去,你就会知道,不管是冉家还是闫家都不是省油的灯,只不过相比之下,冉家更显得自视清高,不屑于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而闫家不同,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说着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狠狠渐渐变深,“只可惜,现在闫家已经没什么人了,当年害死靳墨的人也已经不在了,我想要亲手给靳墨报仇都不可能了。”

    陌归轻轻叹着,拍了拍沈沁的肩,“事情既然都已经查明了,靳墨和陌归泉下有知,也该安息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不能怪你丝毫,你也不要再往自己身上揽罪责,若真要这么细算的话,所有这一切的源头,应该是我。”

    “不是你……”沈沁摇摇头,嘴角的笑意有些苦涩,“是野心,是贪欲,是人无止境的欲望……这天下的君王都想要成为唯一的帝王,成为唯一的主宰,却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算他们主宰了整个九冥又如何,这世间的全部难道就只有九冥吗?九冥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天地了吗?又有谁能成为这整个天地间的主宰?”

    她越说越觉得可笑,笑意嘲讽,嘲讽那些心存妄想的人,嘲笑所有贪得无厌的人。

    “你说的对,没有谁能成为整个天地的主宰,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就难免会将自己圈禁在一个自己想象出来的天地里,何其可叹,又何其可悲?”

    说着两人相视一眼,笑得颇有些无奈,无奈这世上能明白这些的人太少,更多的人都宁愿就活在自己想象的那一片天地里,做那一片天地的主宰。

    虽然事情几乎都已经向沈熠说明,可是因为还没有出一个最终的结果,夜卿凰的心里始终觉得不踏实,沈幽珏将她送回永寿宫后,她躺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又突然惊醒,而后便再也说不着了,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觉得肚子有点饿了,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食。tqR1

    “郡主醒了?”

    听到内殿的动静,一名小宫女连忙快步走进来,见夜卿凰正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便上前问道:“郡主可要起身?”

    “起吧,躺得昏昏沉沉,我还是起来走走,去看看太后娘娘。”

    闻言,小宫女便走到一旁取来两套衣物给夜卿凰选了一下,而后伺候她起身。

    “太后娘娘可好?”

    “今天状态还不错,没怎么闹,锦月姑姑一直在给她说现在的情况,太后娘娘听得倒也认真,只不过上午跟她说的事儿,下午便又忘了。”

    夜卿凰了然地淡淡一笑,“上午说的下午忘了,已经很好了,我曾经见过类似太后娘娘这种症状的人,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把什么都忘了。”

    小宫女听了不由面露惊讶之色,而后竟是悲伤起来,怏怏叹道:“奴婢虽然进宫不久,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日子不如几位姐姐,可是,太后娘娘是个好人,很少责骂奴婢们,看到她这样,奴婢心里真难受。”

    夜太后为人如何,夜卿凰自是心知肚明,听她所言,轻轻拍了拍小宫女的额头,“别想那么多,你们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地伺候好她老人家,其他的事自有旁人去定夺。”

    小宫女连连点点头,“这个奴婢明白,不瞒郡主说,今儿郡主回来休息之后,来了好多人看望太后娘娘,珩王殿下、珏王殿下、清王殿下、还有十四王爷都来了,还带来了几个不认识的人,不过锦月姑姑好像认识,她看到那些人的时候,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哦对了,十三公主也回来了,十公主拖着病体带着孩子进了宫,在太后娘娘床边哭了好久,哭得好伤心,奴婢看了都想跟着掉眼泪……”

    “十公主进宫了?”

    “嗯,十公主的脸色很不好,自从去年那事儿之后,十公主就一直卧病在床,大小宴会全都推辞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进宫了。”

    夜卿凰挑眉轻吐一口气,喃喃道:“她也是该进宫了,她再不来,这里就要翻天了。”

    小宫女一边拧帕子一边问道:“郡主说什么?”

    “没什么。”夜卿凰淡淡一笑,接过帕子擦擦脸,“诸位王爷和公主现在还在永寿宫吗?”

    小丫头撅着嘴想了想,摇头道:“珩王殿下送王妃和小世子回府了,珏王殿下倒是在太后娘娘寝殿待了好一会儿,还是锦月姑姑好不容易劝回去休息的,清王殿下也带着那两个人出宫去了,说是有要事要处理,本来十四王爷是打算留下的,听说他们要出宫,嚷嚷着非得一起出宫不可,连带着十三公主也去了,现在就只剩下十公主,方才奴婢过来的时候,听那边的姐姐说,十公主去了锦春殿,估摸着是圣上醒来了,面见圣上去了。”
正文 第564章 兄弟聚首攸宁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宫女一边说一边整理东西,全然没有注意到夜卿凰微变的神色,夜卿凰不由在心下暗叹,得亏这些天她和声和气地与这帮小丫头相处,让她们习惯了在她面前知无不言,这些天可没少从她们口中套到各宫的消息,也省得她一一去查问了。

    不过,沈千矅这前脚出事,沈千仪便不顾自己身体状况,进宫面见沈熠,看来最近发生的事她是真的一概不知,纵然夜卿凰对沈千矅厌恶至极,却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妹妹倒是真的心疼,心知她因为闫淑妃的事情而身心受创,便不想再拉着她下水。

    也许,从一开始他便想到如果有这么一天,至少沈千仪不用背牵连其中,她毕竟也是沈熠的亲生女儿,闫家再怎么罪该万死,也不至于牵连到沈千仪身上。

    这么想着,心里稍稍安宁了些,看着宫人送进来的饭菜,松了口气,还是先填饱肚子再想那么多吧。

    段府,除了沈瑨珩和身在宫中的沈千仪,如今身在京中的沈氏兄妹几乎聚齐了。

    沈攸宁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得很,精神却远比昨天晚上好了许多,眼底含着泪,眼角眉梢却又掩饰不住的欣喜笑意。

    沈泠音紧紧握着她的手,嘻嘻笑道:“八姐,你是不是吓着了?我跟你说,我刚开始看到二哥和三哥的时候,我也下了一大跳,尤其是二哥,我……我真的没想到他还活着……”

    说着,她抬头看了看站在床前的几人,与沈世琰四目相对的时候,满脸嫌弃地狠狠剜了他一记。

    “郡主医术高绝,果然并非虚言。”沈君珞笑着看了看沈幽珏和隐觞玉,“听说,八妹这病症就是她治好的。”

    闻言,沈攸宁神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心慌,沈幽珏心中了然,冲两人淡淡一笑,“此事确实多亏了卿凰。”

    沈君珞和隐觞玉都是明白人,一见两人这神色,便知其中另有隐情,便不再追问,沈君珞话锋一转道:“不管怎样,人没事就好。当初听陌归前辈说八妹还活着,我曾想立刻赶回京,倒是她拦住了我,道那时候回来,恐会打乱全盘计划,我便只能忍着,一直忍到现在。”

    沈泠音一听这口吻,怕是他们又要谈起那些恩怨纷争,将一直没有机会出声的沈凌清和沈世琰往外一推,“好了……八姐现在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你们男人要谈事情,到议事厅谈去,别打扰八姐。”

    几位兄长闻言,全都挑眉幽幽一笑,相视一眼,又向沈攸宁点头致意之后,这才陆陆续续离开了房间。

    屋里顿时就安静下来,可是就算四下没人,沈泠音还是紧紧拉着沈攸宁的手,不愿松开,秀眉时不时地拧在一起,

    “怎么了?”沈攸宁伸手轻抚着她的眉头,“有心事?”

    沈泠音低下头去撅了撅嘴,轻轻叹道:“八姐,你知道吗?我……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

    似是早已料到她要说这事儿,沈攸宁不由轻轻一笑,捏了捏她的脸,“是或不是,现在还重要吗?在所有人心里,你比父皇的亲生儿女更加重要,你可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我知道父皇疼我,可是……”她犹豫了一下,想了想道:“我……我做了很多错事……”

    “哪有人会不犯错的?你害怕父皇会责怪你?”

    “不是,八姐,我……”她往外面看了看,神色有些羞涩和赧然,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我打算成亲了……”

    沈攸宁一听,苍白的脸上骤然浮上一丝红润之色,不由自主地弯眉笑开,“这……这是好事儿啊,你怎么说的好像你犯了多大的错似的?”

    “可是这事儿是我自己决定的,我没跟任何人说,我……我不敢说……”

    沈攸宁轻轻笑出声,拍着她的手背,“是那个……夜南乔?”

    沈泠音用力点点头,“我们说好的,等乔家的事查明,他为乔家洗清了冤屈,我们就成亲,现在事情已经明了,父皇也答应会下旨还乔家一个清白,那我和南乔……”

    “这事儿,姑姑知道吗?”

    沈泠音想了想道:“之前在大邱,我跟娘亲说起过,但是没有说得很明白,不过我相信,娘亲是绝对不会反对的,我现在担心的是……”她伸头往外看了看,“是父皇和十一哥他们那边。”

    “姑姑知道,也不反对,那就好。”沈攸宁轻叹一声,“泠音,既然你爱那个人,那个人也爱你,那就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放弃,否则,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那父皇……”

    “放心,他们那边我去替你说,无论如何,我都会让父皇答应你和夜南乔的婚事。”

    “真的?”沈泠音等的就是沈攸宁这句话,她相信,只要沈攸宁愿意开口,沈熠一定会答应,见沈攸宁点点头,她顿时心头一喜,一时没忍住扑过来紧紧抱住沈攸宁,高兴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八姐,果然还是你最疼我,呜呜……”

    沈攸宁轻轻拍着她的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沈泠音却没看到,把脸藏在她背后的沈攸宁早已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她心里明白,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简简单单的幸福,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了,那个人从来没有爱过她,而今,他很快就要和别的女子成婚了……

    正厅内,听了沈幽珏话,隐觞玉和沈君珞都忍不住惊讶,沈君珞沉声道:“没想到,八妹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原来就是那个所谓的祈璃神医,也就是皇华太子。”tqR1

    隐觞玉接过话道:“皇华这个人……跟他接触的人都不会厌恶他,若是简无衣的身份,就更加容易亲近相处,只是,这个人的心思太深沉,八妹……”他摇摇头,“和他不是一路人。”

    沈凌清有些不悦,拉着脸道:“自然不是一路人,连卿凰都差点栽他手里……”

    话音未落,沈幽珏一记冷眼扫来,他连忙伸伸舌头低下头去,而后听隐觞玉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终究还是输给了夜姑娘。”

    直到现在,他还是习惯称呼夜卿凰为“夜姑娘”,“卿凰”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来说太过亲昵,“郡主”又显得太过规矩,有种莫名的疏离。

    “大邱皇宫那一次,夜姑娘太冒险了。”

    沈幽珏敛了敛眉,轻声道:“那是因为她笃定,只要皇华就是简无衣,简无衣就一定会现身。”
正文 第565章 矅王出逃去西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君珞和隐觞玉相视一眼,略有迟疑,沈君珞问道:“郡主和皇华关系很好?”

    沈凌清撇撇嘴道:“准确地说,卿凰是和简无衣关系很好,谁又会想到,简无衣竟然一直都在欺瞒卿凰?自从卿凰知道简无衣就是皇华,便视他为仇敌,势如水火。”

    隐觞玉似乎有话想说,迟疑了一下,转向沈世琰道:“十四弟,你去问问泠音那边怎么样了?她一会儿是要回宫,还是要留在宫外?”

    沈世琰愣了愣,看了看几位兄长,见所有人都一致看着他,便撇撇嘴,转身小跑着走开。

    “二哥有什么事要说吗?”沈凌清看着沈世琰的背影,问道。

    隐觞玉目光转向沈幽珏,沉声道:“夜姑娘的身份……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沈幽珏没有否认,颔首道:“知道。”

    隐觞玉便点点头,继续道:“那你可知,这个消息如今已经传遍九冥了?”

    沈幽珏依旧颔首,“这样的结果早就在意料之中。”

    “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沈幽珏摇摇头,“一如往常。”

    隐觞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青髓和祈璃不会罢手的,就算其他人不知道这其中的深意,你总该懂得,华无芳和皇华也懂得,他们不会罢手的。”

    “有没有卿凰,青髓和祈璃都不会罢手。”沈幽珏神色静淡,定定看了三人一眼,冲隐觞玉淡淡一笑,“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有人想要打破这个早已面目全非的承诺,无门谋士存在的意义已经变了,就没有再流传下去的必要,所以我和卿凰都觉得这未必是一件坏事,也正好借此机会将先辈没有完成的事情做完,解散无门谋士,破除碧瞳传言,从今往后,奚族便再也不用过东躲西藏、受人迫害的生活了。”

    隐觞玉惊了惊,“你们想好了?”

    “嗯,这是卿凰的意思,也是萧氏后人的意思。”

    隐觞玉挑了挑眉,似是明白了沈幽珏话中深意,沉吟片刻,微微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尊重你们的选择。这样也好,我也可以彻彻底底地放手,松一口气了。”

    说着,他轻叹一声,拍了拍沈幽珏的肩,“但愿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二哥、九哥,你们在说什么呢?”沈凌清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什么无门谋士?什么萧氏后人?我怎么听不懂?”

    沈君珞伸手将他拉回来,冲他笑着摇摇头,不让他多问,反倒弄得沈凌清心里更加疑惑了,忍不住暗自嘀咕道:“不说?那我找机会问卿凰去……”

    向东出了幽州约十里处,有一个小镇,一行四人趁着夜色策马进了镇子,直奔镇子的最北边而去,没多会儿便在一座小巧的院子外面停了下来,院子的门立刻打开,将他们放了进去,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从院子里走出六七人,一道策马朝着镇子外面而去。

    夜色沉静,刚刚下过雨的地面还有些潮湿,镇子边上的密林边上有一队人马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除了巡逻的人,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站在路边的那人身上,似乎在等他的命令。

    一阵急促的马蹄上朝着这边而来,他身边的副将立刻警觉起来,招来两个人迎上去看了看,很快一行人便回来了,直直奔到他面前,屈膝就要跪下,却被他一把扶住。

    “矅王殿下,这是怎么回事?”领头的那人语气听起来有些焦躁,“好端端的,王爷怎么突然就成了通缉之人?”

    沈千矅神色一沉,沉声呢喃道:“通缉……”

    “不瞒王爷,末将已经从同僚那里得到了消息,圣上刚刚下了密旨,让诸城官员时刻注意王爷的动向,一旦发现王爷踪迹,即刻拿下,并立刻将消息传回京中,若是拿不下,便不可轻举妄动,呈报圣上由圣上定夺……”那人说着朝回宴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王爷,圣上这是……要捉拿王爷?”

    “呵呵……”沈千矅闻之冷冷笑开,“动作倒是够快的,他这是想要将我逼入死路!”

    听沈千矅的语气很不好,那人迟疑了一下,多余的疑问不敢再问,心中却已经大致猜到了,能让沈熠如此对待沈千矅的理由,无非就是君珞太子和八公主的那些事。

    “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眼下,我们根本不能走官道,更不能进城,一旦被圣上的人发现,王爷可就危险了。”

    沈千矅虽然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拳头却握得咯咯作响,身边的人都听得清楚。

    莫说其他人,就连他自己到现在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明明是一场设计好的、针对珩王的计划,他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他的落难场,是,他做的那些事确实凶残恶毒,可是冉家比之闫家未见得有多好,为何偏偏沈瑨珩就能安然无恙,而他却变成了人人追缉之人?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气,沈千矅定了定神,沉声道:“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那人想了想,摇头道:“不到八万。”

    沈千矅眉峰一凛,“八万?”

    “王爷有所不知,刚刚得知王爷出事的消息,便有人悄悄离开了,末将大致算了一下,走了约四人……”tqR1

    “哼哼……”沈千矅冷冷一笑,“好,想走就让他们走,这样的将士我沈千矅也不稀罕!”说着,他用力一撩衣摆,沉声道:“传令下去,先按兵不动,我们现在还不能跟他们硬碰硬,所以,只能再等等。”

    “王爷是要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顿了顿,他轻呵一声,继续道:“青髓和祈璃应该已经快按捺不住了吧。”

    那人当即明白他话中深意,沉沉点了点头,“末将明白了。”说着,他看了看四周,“对了,王爷现在在何处歇脚?要不要末将给王爷安置一下?”

    “不必。”沈千矅长舒一口气,“幽州这里是容不下了,我来只是跟你交代一声,明天一早我便带着一队人动身去西岭一趟。”
正文 第566章 生死不入闫家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矅王一行人的动静,直到看着沈千矅领着一队人快步离去,进了林子里,他这才往后退了退,看着一众人陆续离开了,他才深吸一口气,伏了下去。

    三月初十,晚宴之后的第四天,回宴城内贴出了告示。

    矅王残害手足,私自招兵买马,野心可叹,废其皇子身份,贬为庶民,终生不得再入幽州。

    闫家因为当初谋害萧贵妃和十二皇子沈庭殊之事,闫淑妃自尽于牢里,闫家其他的人杀了一批,贬了一批,还没能安生些时日,如今又因为涉及但年夙贤妃和君珞太子被害一事,再次被问罪,除了初六当晚就因为毒害八公主而被杖毙的闫逸方,闫家余孽满门抄斩,更诛杀了大批涉事党羽。

    不仅如此,对于前些天传开的晚宴上揭露的事,朝中也有了处置的结果,据闻,是沈熠亲口下旨,冉皇后多番谋害后宫嫔妾及皇嗣,罪虐深重,废除其皇后身份,念在她这些年为沈熠打理后宫,尽心尽力,且冉家为承国立下不少功劳,遂免其一死,将其禁足冷泉宫,终生不得复出。

    至于丞相冉素,在冉皇后教唆冉家为非作歹之时,非但没能阻止,反倒助纣为虐,谋害数条人命,今废其相位,流放西岭边境,而镇西大将军冉擎风则因有军功在身,便将其贬为五品归德将军,戍守边关,永不得加官进爵,且永不得入京,若违此令,杀无赦。

    然冉素和冉擎风虽得以保全一命,其他与此事相关的朝臣门生却没有这等运气,但凡直接参与夙贤妃之死以及当年南海之事的人,一律诛杀,即便有些人未曾直接参与,而是被有意无意牵连其中,悉数罢官撤职,关押地关押,流放的流放,贬谪的贬谪。

    前后不过三五日的时间,承国朝堂内外便像是历经一番血洗,不仅仅是在京官员不能安生,就连远在地方的涉事之人也一个都未能逃得掉,一道道圣旨由沈熠身边最信任的京都卫快马加鞭送了出去,要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带回一道道签认罪状、一套套官服、又或者是一顶顶人头。

    锦成宫宫门关闭依旧,自从晚宴那夜沈熠让人将闫语苏送回来之后,她便被禁足在此,没有踏出宫门一步,这期间除了送吃送喝,也没有人再来看过她一眼。

    “吱呀……”宫门突然一声轻响,在这沉闷的午后听起来越发刺眼。

    进了三月往四月去,天气便突然转暖,前两天下了雨,本以为这两天会清凉一些,却不想天气骤然变暖,反倒让空气变得压抑燥闷起来。

    殿门被人推开,外面的暖流顷刻间涌入阴凉的殿内,小宫女看了看瘫坐在内殿的那人,迟疑了一下,倒是殿内的那人先开口了。

    “是谁?”

    “禀贵妃娘娘,是德妃娘娘。”

    “贵妃?呵呵……德妃……”闫语苏凄凄一笑,抬头看了她一眼,“来都来了,赶紧请进来吧。”

    话音刚落,那小宫女便突然俯下身去,向后退了两步,闫语苏往她身后看去,只见一袭淡红色盛装的安德妃在两名内侍和两名宫女的陪同下进了殿来。

    “咯咯……”闫语苏勉强笑了两声,瞥了一眼殿外晃动的人影,“德妃姐姐好大的阵势,竟然还带了这么多的侍卫,这是来……拆我锦成宫的吗?”

    安德妃神色平静,回身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统领当即会意,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她这才朝里面走了走,目光落在水盆上,殿内的小宫女见状,当即会意,连忙上前拧干帕子递给安德妃。

    “妹妹好歹也是个贵妃,再怎样,都不能放任自己这般堕落消沉,就算没有浓妆艳抹,至少也要收拾的干干净净,不为任何人,就为了自己的尊严和体面也好。”说话间,安德妃走到闫语苏身边缓缓蹲下,伸出帕子准备给闫语苏擦脸,却被闫语苏下意识地避开。

    迟疑了一番,闫语苏垂下眼眉,接过安德妃手中的帕子,兀自擦了两把,“德妃姐姐有心了,不过你今日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这事吧?看姐姐这阵势……”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了然地笑了笑。

    安德妃回身,挥挥手,“无关人等先行退下,本宫要替云贵妃梳洗一番。”

    闻言,除了三名宫女,其余人纷纷退了出去。

    安德妃将闫语苏扶起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一边替她梳头发,一边轻声道:“妹妹是聪明人,既已知道我的来意,我便不隐瞒,有话直说了。”

    “尽管说便是,我虽然出不去,可是我还有耳朵,我能听到,外面发生的事我也知道得七七八八了,闫家没了,矅王没了,大哥也死了……现在,圣上要来收我的命了,呵呵……”

    安德妃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圣上……并没有打算收妹妹的命……”

    闫语苏一怔,当即皱了皱眉,安德妃从镜子里看到她狠狠皱了皱眉,摇摇头道:“为什么?他不是要将闫家剩下的人全都杀死吗?为什么不杀我?”

    “妹妹说笑了。”安德妃手上动作不停,“妹妹姓皇,是云贵妃,与闫家有何关系?”

    闻言,闫语苏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忍不住低下头去朗声大笑,笑声越来越悲凉,也越来越无奈,她摇摇头,红着眼睛哽咽道:“狠,够狠……他这是要让我死了都不能以闫家人的身份去死,我已经不再是闫语苏,与闫家没有任何热瓜葛了,呵呵……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却偏偏我的真实身份再也不能被承认……”tqR1

    “妹妹应该往好了想,不姓闫,妹妹就可以保住这条命了。”

    “可是我现在要这条命还有什么意义?”闫语苏连连摇头,“什么都没了,他留我一条命,不过就是想让我看着闫家和矅王是怎么被毁掉的,他这根本不是为我好,他这是在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
正文 第567章 区别对待自有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安德妃不再应声,与身边的小宫女一起,替她梳好了发髻,换好了衣物,而后将她重新带到镜子前,里面的那人穿着素淡的衣衫,妆容清淡,不见粉艳之色,可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闫语苏比昔日里盛装而行的云贵妃美艳得多,也让人看着心里舒坦得多。

    “无梁殿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妹妹可以自己决定,是现在搬过去,还是明日再搬。”

    “无梁殿……”这个地方闫语苏虽然没有去过,却听闫淑妃说起过很多次,那里比之冉氏的冷泉宫,好不到哪里去,说白了,都是无人踏足、问津的冷宫而已,有多少人进了这些地方,至死都未能再见到外面的人?

    想到这里,她轻轻笑了笑,摇摇头道:“罢了,事已至此,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何不同?早点过去早点了结此事吧,只是难为了姐姐,竟然亲自为我这个即将死在冷宫里的人梳妆,姐姐不觉得脏了你的手吗?”

    安德妃淡淡一笑,替她将最后一件外衣披上,“你我能得以一起伺候圣上,便是你我前世的缘分所定,我从未将妹妹当成过仇人或者敌人,在我眼中也没有什么敌人,做不成朋友,便形同陌路就好,做人呐,简单点来得好,人这辈子就这么短,没必要将自己禁锢在恩恩怨怨的仇恨之中。”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闫语苏的手背,“既然妹妹自己决定今日搬过去,那便依你的意。”

    她回身缓步走到殿门前将门推开,看了一眼候在殿门外的内侍,内侍当即会意,躬身上前来捧上一只玉盘,安德妃拿起上面的木盒交到闫语苏手中,“圣上的意思是,只要妹妹没有丝毫为难,这旨意便不必宣读,交由妹妹就好。”

    闫语苏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木盒,不用打开看一眼,她也能猜到盒子里旨意是什么,沈熠之所以这么做,想来是念在她在他身边陪了这么久的一点情分上,给她留了一份尊严,否则,就不会让安德妃来,而是直接让内侍过来宣旨,将她逐出锦成宫。

    想到这里,闫语苏深吸一口气,而后长长一叹,双手交叠在一起,缓步出了殿门。

    走出几步远之后,她突然停了下来,回身看着安德妃,轻声道:“我有个问题,姐姐能如实告知吗?”

    “你说。”

    “珩王……如何了?”

    安德妃眸色倏忽一凛,似是明白了她话中深意,抿唇淡淡一笑,“冉家和冉氏所为,珩王殿下完全不知内情,且珩王大义灭亲,不仅查出了涵王被害的真相,这些年更是始终如一地保护、爱护诸位兄弟姐妹,更是为了替圣上分忧而劳心劳力,其心可嘉,所以冉家的罪行祸不及珩王,只是碍于今次查出的真相太过敏感,需珩王暂且回避,等事情彻底了解,再行恢复珩王职务。”

    听到这里,闫语苏突然咯咯笑了出来,喃喃道:“荒唐……可笑……同样的罪行,同样的过错,到了珩王这里,竟然就变了样,咯咯……老天终究还是不公的,不公呵……”

    安德妃闻言,不由皱了皱眉,略一沉吟,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看着她被侍卫带走,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之中。

    “娘娘……”安德妃身边的小宫女却将闫语苏所言听了进去,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奴婢也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圣上这一次对珩王殿下的态度确实挺奇怪的,为何两家出事,偏偏重责了矅王,却对珩王……”

    话未说完,安德妃突然侧身,冷冷瞪了她一眼,吓得她连忙收声,低下头去。

    安德妃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徐声道:“从今往后,本宫不想再听到任何类似的言论,否则,本宫就将你们交给圣上去处置,到时候可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们。”

    “是,奴婢谨记娘娘所言……”两个小宫女慌忙行礼应声。

    “事情既然已经办完了,我们也该回去向圣上复命了。”说着,她轻挥袍袖,缓步走了出去,两名小宫女不敢再多言,紧紧跟上。

    永寿宫内,夜卿凰招招手,叫来几名宫人,命他们将修建好的盆栽搬走,这才回身看了看夜南乔,淡淡一笑道:“所以,连你也在奇怪圣上这么做的用意。”

    “姐难道不奇怪吗?”夜南乔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应该是很多人都想知道的吧,圣上对待矅王和珩王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心下不安。”

    “没什么不安的,圣上能分别对待,那就恰恰说明他不是一个任人糊弄和摆布的昏君。”tqR1

    “姐……”夜南乔连忙拉住她,四下里看了看,“你小点声。”

    夜卿凰轻轻笑了笑,见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便继续道:“你以为圣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南乔摇摇头,“难道,是因为冉家的势力?”

    “你没看到冉家现在的状况吗?也许曾经冉家确实势力浑厚,可是经过这一次的血洗,朝中冉家的势力已经去了大半,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那是因为什么?”

    “其实很简答,你仔细想一想,有什么是矅王和珩王之间最明显的不同之处,或者说,你想想,有什么事是矅王做了,而珩王没做的?”

    “矅王做了、珩王没做……”夜南乔拧眉仔细想了想,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惊道:“谋害至亲!”

    夜卿凰弯眉笑了笑,默认了夜南乔所言,“确实,闫家和闫氏与冉家和冉氏一样,都做了惑乱后宫、残害妃嫔、谋害皇子的事,所以圣上对待冉家和闫家的处置,手段和态度如出一辙,而矅王和珩王就不同了,矅王害了或者试图害过多少人,不用我说,你心里也明白,至于珩王……这应该就是他比矅王聪明的地方,也是他的本性和骨子里比矅王更睿智和善良的一点,也许说是善良并不合适,应该说是人性,通过这件事,我倒越发觉得珩王身上的人气味儿更浓重一些。”
正文 第568章 无芳半途阻去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夜南乔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听姐这话,难不成以前你一直觉得他们没有人气味儿的?”

    夜卿凰撇撇嘴,“你别忘了,他们是天家儿女,皇室天家最不需要的就是人性和亲情。”

    夜南乔愣了愣,低头仔细想了想夜卿凰的话,沉吟道:“所以,姐现在是觉得,这个珩王不仅有手段,还有仁慈和人性。”

    “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夜南乔点点头,“这么说的话,我就懂了,看来圣上虽然年纪大了,这里却不糊涂。”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随即又沉了脸色,低头冷声道:“可惜,他年轻的时候似乎比现在更糊涂。”

    夜卿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圣上已经让中书令那边拟旨了,很快旨意就会传到南海,传到各个地方,为乔家正名,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么……”夜南乔皱眉想了想,“这个可能要问一下泠音,问问她有什么想法,我答应过她,等乔家的事处理好,我们就成亲。”

    夜卿凰顿时挑了挑眉,一脸调笑,“动作倒是快,想法也挺好的,可是你打算怎么娶她?就这样吗?”

    夜南乔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还需要怎么样?成亲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再说有你和师父在,就足够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哪个姑娘不希望是被人八抬大轿迎进门,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就不怕泠音心里不畅快?”

    “会吗?”夜南乔挑了挑眉,“有我不就够了吗?”

    夜卿凰先是一愣,没回过神来,而后便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夜南乔夜跟着笑了笑,就在这时,院子外面跟着传来一阵笑声,两人全都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沈世琰一边笑着一边走进门来,听两人都收住了笑声,他便也收住了笑声,看了看两人。tqR1

    “你笑什么?”夜卿凰看了看他,问道。

    “我就是听到你们在笑,还想来问问你们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呢。”沈世琰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走到夜卿凰身边谄媚一笑,“夜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呢,说给我听听呗。”

    夜卿凰摆摆手,瞥了一眼拘谨地站在院门外的内侍,对沈世琰道:“你总不会就是来听好笑的事,有什么事,说吧。”

    沈世琰这才嘿嘿一笑,看了夜南乔一眼,“其实不是我有事,我父皇,父皇正派人到处找南乔呢,听说他在你这儿,那几个人怕打扰你,不敢过来,就让本王来跑这个腿了。”

    “是吗?我觉得你也挺乐意的。”

    “各取所需嘛,有什么不乐意的?”沈世琰快人快语,对着夜南乔挥挥手,“你快跟着他们去吧,父皇还在等你呢。”

    夜南乔沉了脸色,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夜卿凰,见夜卿凰颔首,便向沈世琰点头致意,转身快步离去。

    沈世琰不由叹息一声,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想起我第一次见到南乔,那还是冬天,这一转眼,一年多过去了。”

    夜卿凰并无心思和他一起怀念过去,问道:“圣上找南乔何事?”

    沈世琰摇摇头,“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我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是父皇可能要恢复南乔的官爵。”

    闻言,夜卿凰凤眉一挑,“圣上怎么突然想起这事儿?”

    “也许不是突然想起,对了,八姐今儿一早去见父皇了,跟父皇聊了好久,虽然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过卓成说,好像听他们说起了泠音的名字……”

    正说着,夜卿凰一眼瞥过来,沈世琰嘿嘿一笑,连忙改口道:“说起了十三姐,这会儿父皇又把南乔叫去了,我估摸着,可能真的是和十三姐有关。”

    夜卿凰抿了抿嘴唇,垂首沉吟,沈攸宁与沈熠撩起了沈泠音,紧接着沈熠就把夜南乔叫去了,看来这事儿确实如沈世琰所言,莫非……

    她像是猜到了什么,眸子霍地一亮,嘴角拂过一抹幽谲笑意。

    通往西岭禹城的一条隐蔽密道上,一行二十来人正快马加鞭地赶着路,个个目光凌厉地看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怠慢和放松。

    眼看着前方又是岔路口,一行人的速度这才稍稍放慢了些,其中一人赶上来对前面的那人道:“王爷稍后,属下先去探探路。”

    “嗯。”领头的沈千矅闻言,点点头,抬起手示意众人缓缓停了下来,让马慢慢走着,也正好吃点路边的草。

    探路的那人策马而去,在岔路口停了一会儿,遇上路过的农夫,便问了几句什么,只见那农夫给他指了指方向,没多会儿那人便又策马赶回。

    “王爷,打听清楚了,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再过两个镇子,就入西岭地界了,进了西岭,禹城就不远了。”

    闻言,一行人都悄悄松了口气,沈千矅的脸色也缓和了些,点点头,让众人休息了片刻,便又继续赶路去了。

    他们就按照方才从农夫那里打听来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不知为何,沈千矅的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无法安宁,他一边放慢速度环顾四周,一边凝眉思索,突然,他暗道一声“不好”,突然拉紧马缰唤马停下。

    “王爷,怎么了?”身边的随从忍不住问道。

    “我们被骗了。”沈千矅狠狠皱着眉,“你们还记得方才那两个人身上背着什么吗?”

    几人想了想,迟疑道:“是……干柴吗?”

    沈千矅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可你们看看,这里附近像是又干柴的样子吗?”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别说干柴,连一片矮木都见不到!

    就在他们惊愕着,调转马头准备离开之时,却发生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批着装一致、训练有素的素衣男子,将他们的退路堵死,再回头看去,他们原本前进的方向也出现了同样一批人,这些人动作很轻,来得悄无声息,显然个个都是轻功了得的练家子。

    “阁下是什么人?”沈千矅压住心底的不安,“我与你们有何冤仇?”

    “冤仇倒是没有,不过以后有没有,就不好说了。”素衣男子身后缓缓走出一名身着紫衣的女子,冲沈千矅弯眉一笑,“毕竟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沈千矅看着这人,不由疑惑地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这张面孔又是他从未见过的,“阁下是……”

    看着他这般神情,华无芳幽幽一笑,完美道:“怎么?表哥不认识我了吗?”
正文 第569章 无芳之意不在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千矅心中疑虑万千,紧盯着眼前这人,蠕了蠕嘴唇,却说不出话来,对于心底骤然冒上来的那个念头,他总觉得有些荒唐,可是这种感觉却越看越像,让他有些混乱了。

    华无芳自是能明白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原因,勾了勾唇角,往前走了两步,“算来,一别不到一年,表哥竟然已经认不出我了,果然人都是看表象的吗?”

    闻言,沈千矅眉峰霍地一拧,沉声道:“语苏!”tqR1

    话说出口之后,或许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下意识地摇头,可是很快又点了点头,“没错,你是语苏,这种神态和眼神是变不了的。”

    他说着,将华无芳身后的那些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他们的衣襟上,“青髓的人……你是青髓的人?”

    华无芳笑了笑,正要继续往前走,就被身边的青葵拦住了,担忧道:“公主,眼下还没有分清敌友,还是跟他保持点距离比较安全。”

    “公主?”沈千矅吃了一惊,盯着华无芳看了片刻,“青髓公主……你是月盈公主华无芳?”

    “矅王还是那么聪明。”

    “呵呵……”沈千矅自嘲一笑,摇摇头,“你这是在嘲讽我吗?如果你真的是语苏,之前的这几年你一直在我身边,应该是看了我不少笑话吧?”

    “笑话……”华无芳不由轻叹一声,收了笑意,神色有些落寞,“真正的笑话难道不是我吗?毕竟,很多事情都是我在替你出谋划策,所以最后失败的人是我,并不是你。”

    沈千矅暂时还没摸透她的心思和想法,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随和亲近,“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青髓和祈璃要联姻,将无芳公主嫁给祈璃新皇吗?”

    提到联姻只是,华无芳的脸色霍地沉了下去,神色微冷,“做什么样的决定,是他们那些君王的事,要不要嫁,却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华无芳不喜欢自己的人生被别人操控,我不愿意做的事,别人也休想勉强我。”

    沈千矅闻之不由呵呵一笑,连连点头,附和道:“这话倒是不假,自己的人生为何要交给别人去掌控?命运就该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弱者才会听命于人。”

    “所以,矅王就一鼓作气,叛离承帝了?”

    “唰”地,沈千矅脸色沉了下去,睇了华无芳一眼,深吸一口气,“无芳公主,‘叛离’这个词可不能乱用,我沈千矅从不否认有夺位之心,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做过背叛父皇和承国的事。”

    顿了顿,他将华无芳上下打量了已发,冷冷一笑,“倒是公主你,你假扮成语苏的那段时间,可当真是没少暗示我做一些不合身份的事,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的迟疑和犹豫有些畏缩之感,现在想来,也多亏当时我没有完全听你的意思,否则我现在就真的是一个叛徒,是承国的罪人了。”

    “那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承国的罪人了吗?”

    “我……”沈千矅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神色已经越来越不悦,对于眼前这个人,他心里多少有些畏惧,不是畏惧她有多少人,也不是畏惧她有多深的心思和城府,他感觉不安的是,她知道他太多的事情,太了解他的一切,有这样一个人在世上,他的心里总觉得难安。

    “我知道,矅王现在一定恨不得杀了我。”华无芳似乎看出了沈千矅的心思,“毕竟,一个人知道得越多,就越让人觉得害怕。”

    “你想怎样?”沈千矅已无心再和她纠缠下去。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想怎样?”她说着朝西边看了看,“矅王真的以为禹城那边能保护得了你?”

    “那你有何高见?”

    “矅王该知道,我青髓与祈璃交好,两朝联手对付承国是迟早的事儿,这其中要对付的人自然也包括承国的王爷你,不过……”她垂首幽幽笑了笑,“矅王其实还有别的选择。”

    沈千矅立刻眯了眯眼睛,“你是想让我投靠青髓或者祈璃?”

    “该怎么选择,是你的事儿,我也不认为你会在两朝之中选择我青髓,毕竟比之祈璃,我青髓的能力尚且差了那么一截,所以这是矅王殿下自己的选择和决定。”

    “这就是你说的,现在没有什么冤仇,以后会不会有就说不准了?”

    华无芳没有应声,只是意味深藏地笑了笑。

    沈千矅轻笑一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无芳公主的好意,我会好好考虑的。至于现在……”

    华无芳会意,挥了挥手,挡住沈千矅一行人去路的素衣侍卫突然朝着两边让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矅王殿下慢行,我等着矅王的好消息。”

    “那就多谢公主了,我们……后会有期。”沈千矅说着对华无芳抱了抱拳,策马向前走了两步,路过华无芳身边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垂首看了华无芳一眼,“公主着实是个聪明人,早前我们便已经查出那所谓的凤兮阁副阁主是夜卿凰,所以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阁主是何人,想必公主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华无芳眸色没由来的一黯,虽然很短暂,却正好落入沈千矅手中,他便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得意地笑了笑,凑近华无芳低声道:“公主若是有兴致,不妨潜入回宴城打听打听,如今的夜卿凰在回宴城可是有不少的传奇。”

    说罢,他眉峰一挑,策马缓缓走开,走出一段距离后边开始策马狂奔而去。

    “公主……”看着沈千矅一行人的背影,青葵不由撅了撅嘴,“你怎么就这么让他跑了?不是说,这个人多次陷害清王殿下,更是害死了清王殿下的兄长,君珞太子吗?”

    “所以……才更应该让他离开。”华无芳深吸一口气,将心头多余的情绪略去,叹息一声。

    “属下不明白,公主方才不是让他投靠青髓和祈璃的盟军吗?”

    “哼哼……”华无芳冷冷笑了笑,“你以为他只是得罪了清王兄弟吗?你别忘了,这一次冉家是怎么出事儿的,不就是他搞的鬼?如今我青髓的皇后是谁?是冉氏的女儿,是珩王的妹妹,你以为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他真的敢投靠青髓?”
正文 第570章 沈熠欲提大统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闻言,青葵骤然回神,瞪着眼睛连连点头,“如此说来,公主是故意这么说,因为公主早就算到,他一定会投奔祈璃?”

    “如今青髓和祈璃尚未真正结盟,最多也就算是彼此试探的阶段,我的离开让这一场联姻泡了汤,如果这时候祈璃在接受了沈千矅,你觉得我那位皇后嫂嫂会如何?”

    “皇后娘娘既然是冉氏的女儿,与珩王关系亲密,自然会对害得冉家至此的矅王心存敌意,一旦祈璃接受了矅王,那咱们皇上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与祈璃之间的结盟计划了。”

    “聪明。”华无芳点了点她的额头,随即又长长一叹,“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青髓与祈璃的结盟,皇兄终究是不了解皇华这个人,他连承国都有些吞没,更何况一个青髓?承国一灭,下一个必定是我青髓。”

    “那……公主是觉得咱们应该跟承国合作吗?”

    没想到华无芳依旧摇了摇头,沉沉一笑,“我倒觉得,在青髓变成一个强国之前,哪里都不要合作,三足才能鼎立,人心欲念深不可测,不管承国和祈璃哪一方出了事,我青髓都不会安稳,只有像如今这般,三方皆在,我青髓才能成为他们争相拉拢接近的目标,才有存在的价值和理由,也才能相对安稳地生存下去。”

    青葵撇了撇嘴,听得似懂非懂,唯一认真听明白的就是,眼下青髓要独善其身,两边都不得罪,也不讨好、巴结,尽其所能地安稳度日,随机应变。

    “对了公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她说着看了看四周,“总不能就在这个地方晃悠吧?我们是回朝,还是……”

    “不能回去。”华无芳断然拒绝。

    青葵伸着脖子点点头,“那……”

    “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顿了顿又道:“在等等。”说着,她抬脚快步走了出去,朝着不远处的宽敞大道走去。

    青葵连忙跟上,“公主,我们等什么啊?是在等什么人吗?”

    见华无芳不回答她,不由伸伸舌头,又道:“对了公主,先生那边怎么办?公主逃出来了,殿……皇上那边一定会知道是先生帮助公主逃走的,他会不会对先生不利?”

    “呵呵……”华无芳终于一脸自信地挑眉笑了笑,“放心,皇兄现在……还动不了师父,你可别以为师父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就真的是个废人了。”

    听她这么说,青葵终于放了心,不再多言。tqR1

    酉时三刻左右,离开许久的夜南乔终于匆匆而归,神色有些不安,似欣喜又似忧虑。

    彼时夜卿凰刚刚给夜太后喂了吃的,夜太后吃的不多,她现在脾气有些古怪,明明已经浑身乏力地躺着,连人都认不出了,却还是倔强别扭,这个不爱吃,那个不愿尝,没办法,只能在永寿宫临时开了小灶,她想吃什么,就临时做一点。

    “怎么样?”终于伺候夜太后睡下了,夜卿凰放下碗筷,走到外殿问夜南乔道:“圣上找你何事?”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夜卿凰会意,与他一道走到殿门外,夜南乔这才压低声音道:“京都卫大统领……怎样?”

    夜卿凰一愣,想了想道:“京都卫大统领自然是统领所有京都卫的人,按照以往惯例,其官品与各卫大将军一致,但权力更大,十六卫在内的京都卫全都归大统领所管,不过……从我记事到现在,我还真的一直都没有见过京都卫大统领,在此之前最近的一任大统领怕是在追到十多年前了,那人算是涵王殿下的师父,后来不知因为何故离世之后,京都卫便由涵王接手,紧接着便是澈王、清王,圣上也一直没有再找到合适的大统领人选。两年前曾在传言,圣上打算从左卫大将军冉霁怀和左骁卫大将军元寒之中选出一人,可谁想这两人接连都出了事,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说到这里,她自以为已经将这个“大统领”给夜南乔解释得够清楚了,这才正了正脸色问他道:“圣上跟你说什么了?”

    夜南乔原本就复杂的神色变得越发沉肃,抿了抿唇,垂首低声道:“圣上倒是没有明确说什么,只是提起了我和泠音的婚事,泠音跟我说她之前去找过八公主,请八公主帮忙求情,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事儿有关,圣上就一直在跟我说泠音的脾性之类的,直到最后,他才与卓成聊起京都卫大统领这事儿,我……我总觉得他不是随意聊起。”

    夜卿凰虽然也经常弄不清沈熠在想什么,不过这件事从她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倒是更清明一些,“你先别急,再等等,我相信,最多不出三天,这事儿就该明了了。”

    夜南乔迟疑了一下,沉沉点点头,“好,我听姐的。”

    夜卿凰淡淡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就见锦月一脸担忧地走出来,行礼道:“郡主,太后娘娘又醒了……”

    夜卿凰心下一凛,不等她说完便转身回了殿内,刚走进内殿就听到夜太后苍老的声音在喊着“沁儿”,她连忙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回郡主,太后娘娘刚睡下没多会儿,就嚷嚷着长公主殿下的名字醒来了,说什么都要见长公主一面才行,见不到人就一直在发脾气,奴婢劝不住……”

    夜卿凰眉心拧了拧,突然想起身后的夜南乔,便起身走到外殿,“南乔,你即刻出宫,去找长公主殿下,让她无论如何都要进宫一趟。”

    夜南乔会意,立刻接过令牌转身出了门去,锦月走过来担忧地看了看,问道:“郡主,要不要禀告圣上?”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走到床边跪下,一手握住夜太后的手腕,一手按着她的肩,俯身贴耳地趴在夜太后身上,似乎在听什么,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支起身体,看着脸色苍白、目光涣散的夜太后,沉声道:“去禀告圣上,就说太后娘娘想见见他和长公主殿下。”
正文 第571章 回天乏术限将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色暗下去的时候,一道浅碧色身影如一阵风似的进了永寿宫,看着她身后紧跟着而来的几人,一路上没有一个人敢出面阻拦。

    夜卿凰闻声回身看了一眼,询问的目光落在夜南乔身上,夜南乔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我去找师父的时候,泠音也在,听闻太后娘娘不适,便要跟着一起进宫,还从白月楼把在白月楼小聚的几位王爷都给叫上了……”

    说话间,夜卿凰与几人都点头致意了一番,听夜南乔道:“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夜卿凰摇摇头,“没事儿,我原本是想圣上和长公主殿下能单独谈一谈……都来了也好,迟早……”她似乎有些不忍,迟疑了一下,看着进了内殿的几人,垂首轻声道:“迟早是要来的。”

    正坐在床边、握着夜太后的手陪她说话的沈熠听到一阵脚步声进了殿来,一抬头就看到沈沁领着一群人进来了,没由来地愣了愣,拧着眉看了几人一眼,很快又回过神来,示意几人不要出声,而后冲沈沁招招手。

    沈沁也愣了愣,沈熠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是他继位之后很少做过的,一时间不由愣在原地没动,沈熠见她不动,又招了招手,轻声道:“过来。”沈沁这才回神,犹豫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母后……”沈熠朝终于安定下来的夜太后笑了笑,道:“沁儿来了,她来看你了。”

    “沁儿……”一听到沈沁来了,原本已经闭目养神的夜太后立刻睁开眼睛,看了看走过来的沈沁,先是有些迟疑,盯着看了半晌,而后突然咧嘴一笑,一把握住了沈沁的手,嘴里喃喃着:“沁儿,你回来啦……”

    沈沁心口一酸,红了眼眶,垂首落下泪来,用力点点头,“母后,我回来了……”tqR1

    沈熠悄悄退下来,看了几个儿子一眼,走到外殿,看着神色沉肃的夜卿凰,低声道:“卿凰,你跟朕说实话,太后……现在是何状况?”

    夜卿凰有些犹豫,凤眉紧蹙,踌躇片刻。

    沈熠道:“你尽管说,只要是实话,是怎样朕都不会怪你。”

    夜卿凰摇摇头,“卿凰不是怕圣上责怪,而是太后娘娘这种情况,卿凰说不准,不瞒圣上,如太后娘娘这种情况之人,有的不到一月便去了,有的能耗上三五月甚至半年之久,太后娘娘能撑到今日,除了圣上命人好生照顾调养着,也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份执念,不管她忘了多少、记住多少,也不管何时忘记,至少她都在念着、盼着,以前念的最多的是几位王爷和公主,直到近来才开始念叨起长公主殿下……”

    “这有什么不同吗?”沈熠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越是到了最后,念起来的人藏得越深,却也是心里最挂念之人,想来因为当年长公主殿下产女而亡之事,让太后娘娘心中受到的创伤太深,她本能地将长公主的一切都藏在心底,为了不让圣上担心,也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她连想都不敢想,而现在……”她没有把话说完,其意却已经十分明白。

    现在,她几乎忘了所有的人,却还是一直心心念念着她的女儿,闹着脾气也要见到沈沁,只怕是已经撑到了极限。

    “那……朕……能做什么?”

    夜卿凰沉吟片刻,“圣上近来若无他事,便……留在永寿宫,陪着太后娘娘。”

    站在内殿竹帘门那里的沈氏兄妹显然都将夜卿凰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个个神色悲沉,一言不发。

    “沁儿……”偌大的殿内只有夜太后低沉苍老的嗓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努力握着沈沁的手,太息着:“今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母后保护不了你了……”

    “母后……”沈沁泪如雨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夜太后勉强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喃喃道:“母后要走了,你父皇……在等我……”

    闻之,殿内包括沈熠在内的众人齐刷刷地变了脸色,看了看夜卿凰,而后又朝着夜太后看去,个个面色苍白。

    沈泠音撇了撇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来,看着她强忍着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沈凌清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头,沈泠音便把脸埋在他怀里,轻声呜咽着。

    入夜之后,一行人仍然守在永寿宫,没有离开,可是这么多人齐聚一殿,殿内外却依旧静得出奇。

    月中,夜凉如水,皎皎月光照在院子里,有种清亮透澈的感觉。

    “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沈凌清从身后走过来,拍了拍夜卿凰的肩,四下里看了看,“想什么呢?”

    夜卿凰微微摇头,目光一扫,落在莲池中的荷叶上,“觉得殿里有些闷得慌,出来透口气。”她说着回身看了看沈凌清来的方向,迟疑了一下,问道:“怎么样?”

    “皇祖母已经睡着了。”沈凌清脸色并不是很好,眉宇间透着一丝愁色,“姑姑和父皇正在守着她,四哥他们也都寸步不离,他们都被你之前说的话吓着了。”

    说着,他勉强笑了笑,一抬头迎上夜卿凰肃然的脸色,连忙又收住笑意,讪讪道:“你……你这表情……”

    “我不是在吓你们。”夜卿凰难得对他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太后娘娘也是我的亲人,我和你们一样希望她能永远都健健康康,可是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态,没有人能躲得过,你会有那么一天,我也会,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已经回天乏术,除非这时候能天降起死回生的仙神,否则……”

    她喉间哽了一下,垂首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又常常吐出。

    沈凌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摆手道:“对不起啊卿凰,是我错了,我不该……”

    “不怪你。”夜卿凰拍了拍他的手,淡淡一笑,摇摇头,“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我已经派人给我爹送了信去,却不知他能不能赶得上见太后娘娘最后一面。我之所以会让你们尽量多抽时间留在永寿宫,是因为我也拿不准太后娘娘的情况,我希望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能有你们这些她一直牵挂的人陪在她身边,不要……不要让她感觉到孤单。”
正文 第572章 月下夜谈触深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凌清自是明白她的真正用意,不由对方才自己的无心之言有些懊恼,恼自己大意了,纵然夜卿凰平日里看起来早已看淡生死,对这种生死之事并不会很在意,可是他疏忽了,那并非是因为她不在意,而是她已经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尤其是面对陌生之人。

    他不由想起当初桑梓的死讯传回来时,夜卿凰的反应,那个时候的夜卿凰终于没能再像以前一样,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无法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她悲痛,她懊悔,她埋怨自己,若不是她让桑梓去了大邱,也许桑梓就不会有今天……

    而现在,躺在里面那个随时都有可能撒手西去的人,是他的皇祖母,也是她的姑奶奶,纵然她并非真正的也嫁人,可是这二十年的亲情却是任何人都剪不断的。

    “卿凰……”想到这里,沈凌清平日里的男子硬气早已消失不见,眼底浮上一抹悲色,语气轻缓地喊了她一声,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肩,“我明白你的心情,也知道你的用意,我们所有人都明白,包括父皇,事情到了这一步,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可是正如你所言,这世上有些事情是谁都无法阻止和改变的,你……千万不要把这些当做你的责任揽在身上,这一丁点都不怪你,不怪任何人,如果不是你,皇祖母兴许……”

    他想说“兴许无法撑到现在”,可是话没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迟疑了一下,低下头挠了挠头,琢磨着该怎么说。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收敛了不悦之色,颔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用安慰我。”她说着回身看了看殿门,似乎在找什么。tqR1

    沈凌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白她的心思,轻声解释道:“九哥和父皇那旁边谈事,不过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单独淡的,没有人让人其他任何人靠近。”

    闻之,夜卿凰不由皱了皱眉,“就这么当着诸位王爷的面?”

    沈凌清了然地笑了笑,“你放心,父皇之前也和四哥谈了会儿,我估摸着,一会儿该轮到为了。”

    夜卿凰轻呵一声,“圣上这是给你们挨个训话呢。”

    沈凌清笑着,没有应声,似乎也在想,沈熠究竟跟他们兄弟几个都说了些什么,突然,他眉峰一挑,问夜卿凰道:“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你和九哥上次给我的那封信……她真的已经逃出来了?”

    夜卿凰知道他说的是谁,点点头,“你可以不信我,难道还不相信你九哥?”

    沈凌清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等到现在也没见着她出现,心里有些不踏实,你说她会不会是又被青髓的人给抓回去了?又或者,她遇上了别的什么麻烦,无法脱身?我原本还想着顺着原路返回去找她,不过现在……”

    他撇了撇嘴,抬头看了看月空。

    夜卿凰明白,纵然他现在很想赶去找华无芳,可是因为她之前的一句话,他也只能乖乖留下,守着夜太后,并非华无芳在他心里的地位比不上夜太后,这两者也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比较的意义,那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皇祖母,在他的生命中存在了二十多年,是亲人长辈之中对他最亲的人,他可以为了夜太后舍弃掉所有的一切,这世间任何的人和事都无法阻止。

    “你在担心什么?”夜卿凰笑道,“难不成,你担心她会被人欺负?”

    沈凌清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夜卿凰话中深意,一换愁云之色,“你说得也对,她这样的性格,倒是很少有人能欺负到她,就算有人对她不利,她那么聪明,也一定有办法逃脱,毕竟,偌大的青髓皇宫都没能困得住她。”

    “呵!”夜卿凰努了努鼻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沈凌清早已了解到她和华无芳之前的那些过节,也不急着解释什么,嘿嘿笑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一直都不和,以前她假扮成闫语苏的时候,跟你抢承国第一才女的名头,现在怕是又要和你争九冥第一奇女子的名头,你对她颇有成见,倒也不怪。”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嘀咕了几句,却终是没有说出口来,不管以前华无芳对沈幽珏是不是真的有过超出寻常的念头和想法,至少现在看来,她对沈凌清还算在意,尤其之前在大邱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接触和相处日益渐多,华无芳的心思似乎早已有了转变,未曾发生便已结束的事情,又何必再提?

    “卿凰,你说她现在,在什么地方?”隔了一会儿,沈凌清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问夜卿凰道。

    夜卿凰轻叹一声,想了想道:“谁知道呢?这个无芳公主的心思可不是我说猜就能猜得出来的,不过我想,她既然明知道幽州如今的局面,却始终没有出现,怕是……会故人去了。”

    “故人?”沈凌清先是疑惑了一下,拧眉想了想,而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神色一凛,“你是说,她去找矅王了?”

    “我也只是猜测,如果换做我是她,我应该回去找矅王。”

    “为什么?”

    “虽然现在在所有承国人心中,矅王已如同丧家之犬,过节老鼠,可是对于青髓和祈璃来说,可就不同了,矅王这些年多少也囤积了一些兵力,对幽州帝都的情况也十分了解,若是能拉拢矅王,可是能省不少的事儿……”

    话没说完,沈凌清就下意识地连连摇头,“不可能,无芳虽然是青髓公主,可是我知道,她一直都不希望青髓和祈璃结盟,否则这一次也不会临时出逃。卿凰,她是不可能拉拢矅王与青髓结盟的。”

    “我何时说过,她是要拉矅王与青髓结盟?”

    “那你……”沈凌清眉头皱得更浓,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夜卿凰心中所想,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随后传来沈幽珏的声音:“你在这儿呢。”

    回身看去,沈幽珏已经走到身前,瞥了一眼沈凌清打在夜卿凰肩上的手,沈凌清顿觉身上一凉,连忙拿开手,讪讪一笑,“九哥,你怎么来了?”

    沈幽珏回身看了看,“父皇找你。”

    沈凌清眉峰一凛,连连点了点头,“我这就去!”说着,冲两人摆摆手,匆匆忙忙朝着殿内跑去。

    直到他走远了,沈幽珏这才走到夜卿凰身边,揽过她轻声问道:“想好了要怎么跟十一弟说无芳公主的事了?”
正文 第573章 夜入四更太后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卿凰迟疑了一番,摇摇头,“显然,我还没想好,还在犹豫。”顿了顿,她抬头看着沈幽珏,“在你看来,她这么做是好是坏,是对是错?”

    沈幽珏跟着摇头,“这件事不管她怎么做,都没有对错可言,我们的立场毕竟不同。”

    夜卿凰跟想了会儿,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她怎么做都无法分辨对错,若是从她的角度出发,她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错的,毕竟,不管她怎么做,都是为了青髓,为了她自己的国家,就好像,你做任何事都会以承国的利益为前提一样。”

    “那你打算跟十一弟说吗?”

    “既然没有对错可言,我又何必去多此一举?”夜卿凰撇了撇嘴,“等他们见了面,无芳公主自然会亲自向清王说明一切。”

    沈幽珏颔首,表示赞同,垂首定定看了她两眼,突然他狠狠皱了皱眉,抬起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眼角,“哭了?”

    闻言,夜卿凰当即低下头,眨了眨眼睛,“有吗?”

    沈幽珏继续问道:“是因为皇祖母的事情吗?”

    提起夜太后,夜卿凰没有心思再与他多言,轻叹一声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她不开口,沈幽珏便也不追问,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站着,看着莲池里的莲叶在夜风的吹动下,微微晃动着。tqR1

    沈熠和沈沁记着夜卿凰说过的话,不敢走开,便在殿内住下了,轮流守着夜太后,其他兄弟几人原本也都是不愿离开,直到沈熠出声,让他们找地方歇下,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出了殿门,却也不敢走太远,在永寿宫的别院厢房里住了下来。

    自从立后大典那晚发生的事情之后,沈熠的身体便每况愈下,精神越发不济,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这几日又一直守在永寿宫,没有上朝,教朝中不少朝臣都心中惶惶不安。

    然众人心里又都明白,沈熠向来最重孝道,万事以孝为先,如今夜太后命悬一线,想让沈熠离开,不管不顾,根本不可能。

    前两天夜里,沈氏兄弟都不愿离开,便都就近在永寿宫将就着住下,到了第三天,沈熠看着日渐憔悴的儿女,终是心有不忍,下令让他们晚膳过后便各自回宫回府,好好休息一番,千万不能夜太后还好好的,没什么事,他们反倒先倒下了。

    这几日最忙碌的人莫过于夜卿凰,她不敢有片刻的松懈和怠慢,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有多晚,只要寝殿那边有人来喊,她便即刻起身赶过去,哪怕夜太后只是迷迷糊糊地咳了一声、卡了一下,她都要亲自查看情况。

    到了第三天晚上,一直昏沉多日的夜太后精气神格外地好,喝了大半碗的汤,又握着沈沁的手聊了好半晌,提起了很多人,说着说着,她突然就提起了沈尧涵和沈君珞,见沈熠过来,也能认出来,像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拉着兄妹两的手聊着他们的孩子。

    原本都不愿离开的沈氏兄妹见到这种状态,这心里终于安宁了些,应着沈熠的吩咐,晚膳之后便陆陆续续离开了永寿宫,就连夜卿凰都在沈熠的要求之下,回去好好休息。

    多日不曾好好睡一觉的夜卿凰躺下没多会儿便沉沉睡去,只是这梦并不是很好,她梦见夜斐一脸悲恸、气喘吁吁地看着她,似乎有话想说,可是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便又渐渐消失了……

    将近四更时分,夜卿凰被一阵惊呼声吵醒,她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郡主,您在吗?郡主……”

    “我在。”夜卿凰心下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当即起了身,上前开了门,候在门外的小宫女一见到她,顿时眼睛一红,落下泪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郡主,您快去……快去看看太后娘娘……”

    事关夜太后,夜卿凰心下一紧,来不及多想,匆匆整理了一下,带上针袋迅速朝着夜太后的寝殿而去。

    小宫女在路上说了大致的情况,今晚夜太后心情大好,吃了不少东西,之后便一直在和沈沁、沈熠聊天,聊到了半夜,许是因为太累了,夜太后便睡了过去,不过她睡得并不安稳,也不沉,似乎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儿,没多会儿便醒来一次,对兄妹两交代一些事情。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她终于长长一叹,道事情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可以安心了,随后便在沈沁的怀里睡着了。

    这一睡比之前面的几次要沉,也更安稳,气息平稳顺畅,沈沁终于放了心,想起她方才好像提起过想喝荷叶粥,便起身去命人明天一早要早早地将荷叶粥准备好,却不想,直到她回来了,夜太后也没有醒来。

    起初沈沁没在意,隔了会儿心下就隐隐不安起来,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听不到夜太后的呼吸声,沈沁不由慌了神,明明是个身手了得的练家子,此时却不敢自己试探夜太后的鼻息,没办法,她只能连忙将沈熠叫来,等沈熠赶到床边,鼻息、脉搏、心跳、甚至连颈脉都试了一番,最终无力地摇了摇头……

    之前刚刚离开不久的沈氏兄弟又全都赶了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夜卿凰身上,紧紧盯着她,这样的目光让夜卿凰的心情越发地压抑,却又无可奈何。

    “卿凰……”倒是沈熠先开了口,开了口脸色苍白、神情有些为难的夜卿凰,“怎么样?”

    夜卿凰咬了咬嘴唇,缓缓走过来,对着沈熠跪了下去。

    简单的一个动作,没有任何言语,却让所有人心下都狠狠一沉,顿时说不出话来,就这么看看她,又看看床榻上的夜太后,神色渐渐由惊讶变成了伤痛——

    “太后娘娘……没了……”

    夜卿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对着沈熠说完这句话的,直到清晰地听到那一声齐呼:“皇祖母——”

    她骤然回过神来,看着一片悲色的众人,又看了看那个曾经对她百般维护和照顾的老人,终于明白,从今往后,那个人再也没办法明知道不合规矩,还要执意地一次次偏袒她了。
正文 第574章 珩王机警察端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如夜卿凰所担忧的那般,夜斐终是没能赶上见夜太后最后一面。

    如今在夜卿凰心里,唯一的安慰,便是因为此次立后大典晚宴的事,将远在外地的沈君珞和隐觞玉全都找了回来,让夜太后在离开之前,见到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孙儿,可是沈延澈……

    思及此处,夜卿凰骤然红了眼睛,怔怔地站在寝殿外的长廊下,看着匆匆忙忙进出忙碌的宫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蓦地,她目光一凛,眼底闪过一抹惊色,愕然地看着内侍群中的一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话未出口又下意识地守住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着。

    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那人侧过身来,看了夜卿凰一眼,目光始终沉静,反倒像是在安慰夜卿凰,那样的沉着镇定、隐忍不发的模样,让原本能忍住眼泪的夜卿凰骤然鼻子一酸,落下泪来。tqR1

    多时不见,他消瘦了许多,面庞如刀削一般轮角分明,眼神平静而坚毅,短短数月,他历经生死、痛失挚爱与至亲,也许此时他的心里早已经没有了波澜,看淡了一切。

    可是夜卿凰知道,那个在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冷漠淡然的他,却是比任何人都更重情谊,否则,他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冒着这样的危险,回到京中参加夜太后的葬礼。

    尽管,他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尽管那大殿之上没有他跪守的一席之地,可是,能远远地看上一眼,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蠕了蠕嘴唇似乎说了什么,夜卿凰咬了咬嘴唇,没有出声,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缓缓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辛苦你了。”身后响起熟悉的嗓音,不是她意料中的沈幽珏或者沈凌清,而是沈瑨珩。

    夜卿凰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抬眼定定看了看,旋即又回过神来,低下头抹了一把眼睛,扭开头去定了定神。

    沈瑨珩只当她是因为夜太后的事伤怀,抬手想要拍拍她的肩,然手抬起半晌,却终究没有落下去,而是又沉沉垂下,握了握拳,轻声道:“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可以好好休息一番。”顿了顿,又解释道:“我知道,皇祖母一直对你很好,所以你对皇祖母的感情并不亚于我们兄妹,否则,这段时间你也不会这般尽心尽力……”

    “我是医者,不管我面前这个人是谁,只要他是我的病人,我都会尽我所能去救他。”夜卿凰深吸一口气,一脸正色地看着沈瑨珩,一句话堵得沈瑨珩愣了愣,竟是不知如何应对。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方才是我言语不当,你别放在心上。”

    夜卿凰摇摇头,她心里明白,这不能怪沈瑨珩言语不当,而是她心里原本就闷着一口气,无处发泄。

    看着她这般凝重又疑惑的神色,沈瑨珩俊眉没由来地跟着皱起,迟疑了好一会儿,见四下里没有人了,这才压低声音开口,“你曾经说过的,偏袒……就是这样的吗?”

    闻言,夜卿凰愣了一下,不解地看了沈瑨珩一眼。

    沈瑨珩深深吸气,似乎在酝酿什么情绪,“其实从那天晚上,我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你和九弟……种种言行太奇怪了,到今日,我一直都在想,你所说的那个‘偏袒’,究竟指的是什么。”

    夜卿凰抿抿唇,“那你现在是……想出来了?”

    “也许,我心里的猜测……还需要验证一下。”

    “你想怎么验证?”

    “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说。”

    “我知道,上元节那晚,你进宫见了父皇,谈了你真实身份的事,你也不必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想知道,你的选择。”

    夜卿凰脸色骤然变得沉冷,下意识地向后瞥了一眼,而后定定看着沈瑨珩,那透彻的眸子似要将眼前的人看穿,看到他的骨子里、心脏里去,去看看他究竟知道了什么、现在又在想着什么。

    看得出来,他并非突发奇想地来问她,而是已经想了很久,经过了深思熟虑,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这一点在夜卿凰的意料之中,毕竟,沈瑨珩在她心里的能力地位从来就没有排低过。

    而他既是能在这样混乱、这么短的时间内,想明白前因后果,甚至做出了自己的猜想,倒也不枉一直以来夜卿凰对他的看重,又或者说是,夜卿凰和沈幽珏两人对他的看重。

    “我的选择很简单,我跟你说过的。”夜卿凰轻吐一口气,眨了眨眼睛,感觉眼角的泪已经干了,便淡淡笑了笑,“我要的是他安安稳稳,当然,到了现在,我想要的东西更多了一些,我想要那些我关心的、在乎的人都能安安稳稳,不会因为这一场争斗而受到伤害,谁能真正做到这一点,谁就会是我的选择。”

    沈瑨珩眉心一拧,正想要再问什么,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郡主……”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是夜太后寝殿里伺候的小宫女,她似乎没料到沈瑨珩也在,到了近前不由愣了一下,慌忙行礼。

    “免了。”沈瑨珩挥挥手,“匆匆忙忙的,出什么事了?”

    小宫女回身看了寝殿一眼,“方才锦月姑姑想起了好早以前太后娘娘交代过的一件事,正好这会儿圣上也在,所以请郡主赶紧过去一趟。”

    “正好父皇也在?”沈瑨珩皱了皱眉,“什么事?”

    “这个奴婢也不知晓,奴婢只是奉命来传话,好像是锦月姑姑找到了什么东西。”

    夜卿凰和沈瑨珩相视一眼,点点头,不再多言,随着那小宫女一道快步回了寝殿。

    正如小宫女所言,沈熠和锦月都在,不仅仅是他们,沈幽珏和沈凌清也在,目光都定在锦月手中抱着的那只锦盒上,直到卿凰出现,这才移开目光。

    夜卿凰上前行了一礼,“不知圣上急召卿凰所为何事?”

    “是这个。”沈熠指了指锦月手中的锦盒,锦月连忙走到夜卿凰面前,双手奉上怀里的锦盒,“郡主,这是年前郡主回来之前太后娘娘早先准备好的,太后娘娘似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交代奴婢,如果她不能亲手交给郡主,等她去了之后,一定要将这东西当着圣上的面交到郡主手上。”
正文 第575章 太后遗物藏深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里面是什么东西?”沈凌清伸头看了看,神色有些好奇。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沈熠和沈幽珏,见沈熠点点头,便伸手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只见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通体呈雪白与水碧色交替相融的镯子,用上好的绸缎包裹着,似乎生怕有一丁点儿的摩擦,给弄坏了。

    “这是……”夜卿凰面上拂过一抹疑惑之色,倒是沈熠和锦月挑了挑眉,似乎认出了这东西。

    “这镯子……”沈熠上前一步,盯着看了片刻,“朕似乎在哪儿见过。”

    沈凌清点点头,“对啊,儿臣也见过。”他说着抬眼去看锦月,“这是皇祖母什么时候准备的?”

    锦月显然已经想到了夜太后的用意,神色有些激动,面露笑意道:“这……只是太后娘娘去年就准备好的,本想寻机会亲自送到郡主手上,只可惜……”

    她突然哽咽了一下,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夜卿凰的手腕,“瞧这大小,应该就是按照郡主的手腕来打造的,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这镯子,父皇确实见过。”沈瑨珩的脸色并不大好,有些冷清肃然,定定看了看夜卿凰,“灵慧也有一只,不过……”

    他顿了顿,侧身向一旁的沈幽珏看去,“灵慧的那只里面刻的是‘四’,却不知郡主这一只,刻的是什么?”

    话说到这里,众人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齐齐从夜卿凰手中的锦盒转移到沈幽珏身上,沈幽珏眉峰微微拧了拧,抬脚朝着夜卿凰走过来。

    沈凌清咧嘴一笑,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卿凰这一只刻的肯定是个‘九’字……”

    话音未落,就被夜卿凰一记冷眼瞪了回去,他连忙收回目光,一转身就看到沈熠微沉的眸色,不由皱眉,一时间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又说错了。

    沈幽珏倒是大方,神色平静,走到夜卿凰身边站定之后,伸出一只手拿起那只镯子,并没有细看,另一只手握住夜卿凰的手腕,将那玉镯给她戴了上去,不大不小,正好合适,就连镯子的宽度都像是经过精细研算一般,看不出丝毫突兀之处。

    正如沈凌清所言,夜卿凰的这只镯子上刻的,正是“九”字。

    沈凌清再次找到夜卿凰,是在永寿宫最后面那个几乎已经被荒废遗忘的院子一角的树下,彼时他已经将整个永寿宫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却始终不见夜卿凰的身影,却偏偏宫门的守卫都说,没看见夜卿凰离开,没离开那就一定还在宫里,沈凌清思来想去,骤然就想起出来之前沈幽珏跟他说的话。tqR1

    他说,“地上找不到,就找找天上。”

    再后来,沈凌清想起在青翎山庄的那一次,他就是在后院的一个树上找到夜卿凰的,便四处去找长得高一点的树,总算是让他给找到了。

    “卿凰……”沈凌清站在树下朝着树上面那个黑影用力挥挥手,春日里万物抽芯,高树日渐繁茂,加之有些夜里,下弦月挂在东边树梢头,月光清淡微弱,他根本看不清树上那个人的脸,但是直觉告诉他,那个一定是夜卿凰。

    只不过这一次,她听到沈凌清的喊声,并没有下来,而是坐着一动不动。

    沈凌清又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仙玉酿,不喝吗?”

    树上那人依旧安稳如山。

    无奈,沈凌清只能轻叹一声,足下轻轻一点,跃身而起上了树,好在这棵树时间已久,枝干足够粗壮,沈凌清选了个可以面对着夜卿凰的树杈坐下来,将手中的酒壶递到她面前,晃了晃,“喏,我好不容易偷出来的。”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酒壶,打开大口喝了两口,便盖起来放到了一旁。

    “你来干什么?”夜卿凰语气平淡冷清,“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看来这两天守灵,你还不累。”

    沈凌清撇撇嘴,低下头去,“累?这件事哪来的累不累可言?我只知道,如果我这样一直跪着守着能把皇祖母守活过来,我宁愿跪死在灵前。可惜……”

    他摇摇头,笑得凄凉,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你还说呢,自从你拿了这个镯子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对劲儿,从傍晚那会儿就不见你人影儿,可是那会儿我还在那守着,走不开,等我出来找你,把整个永寿宫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你,我真担心万一你一时想不开,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话虽如此,她的语气却告诉沈凌清,她并非没事。

    月光从缝隙间洒下来,正好照在夜卿凰一半的身子上,她将手伸到月光下,那只玉镯在月光的映照下竟是笼上一层朦胧恍惚之感,透亮而清凉。

    沈凌清明白她的心思,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这只镯子,不仅几位嫂子有,六姐、八姐、十姐都有,当然,泠音还没有,不过方才锦月找了一圈,找到了一只和你的一模一样的镯子,上面刻的是十三,想来,皇祖母是想等着以后泠音出嫁了再交给她。”

    说着,他看了看夜卿凰,“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夜卿凰了然,点点头。

    沈凌清便继续道:“这镯子只给女子准备,嫁进来的和嫁出去的都有,只不过要等成婚那日才将镯子拿出来,至于你这只……”他的嗓音骤然低沉下去,就算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现在必然是满脸落寞背上之色,“唉,皇祖母一定是知道自己没办法亲自交给你了,又担心私下里交给你,旁人不知,所以才让锦月一定要当着父皇的面交给你,这也算是……皇祖母对父皇的一个暗示和……要求吧。”

    “嗯……”夜卿凰颔首应了一声,鼻音有些重,“我明白……”

    听着她的声音,沈凌清愣了愣,犹豫了一下,这才凑到她近前看了看,月光下清晰地看到她的眼角有两道泪痕滑落。

    “卿凰……”沈凌清的心也跟着一阵难受,“你、你哭了?”

    夜卿凰没有应声,一把拿起酒壶仰头大口喝着酒,见状,沈凌清便也不再多言,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喝酒。
正文 第576章 夜斐被劫惹卿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两人的酒量,一壶酒根本算不得什么,是以一壶酒喝完之后,两人依旧是无比清醒,虽然彼此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是一片明镜。

    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树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似乎无心隐藏自己的踪迹,一心只想着尽快赶过来。

    “卿凰。”很快,树下便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子嗓音。

    夜卿凰和沈凌清齐齐一愣,借着微弱的月光低头看去,沈凌清忍不住疑惑道:“九哥?九哥怎么会亲自来了?”

    来不及多问,夜卿凰轻轻一跃下了树,她心里明白,能让沈幽珏不顾一切、亲自来找她,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而且这件事和她有关。

    “怎么了?”站在沈幽珏面前,夜卿凰能感觉到他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心下的担忧愈盛。

    沈幽珏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沈凌清,这样的沉默反倒让夜卿凰更加担忧起来,狠狠皱了皱眉,抓住他的手臂,再次问道:“说啊,出什么事了?”

    略一沉吟,沈幽珏低声道:“鬼四回来了。”

    夜卿凰没由来地眉峰一拧,脸色沉了下去。

    鬼四几天前离开,是前往迎接夜斐的,按照他之前传回来的信函中所指的路途和行程来算,若一切顺利,明天他们就能赶到京中。

    可是现在沈幽珏并没有说“夜老到了”,而是说“鬼四回来了”。

    “鬼四……一个人?”夜卿凰已然猜到了什么,深深吸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等沈幽珏应声,她便抬脚往外走去。

    “卿凰!”沈凌清连忙和沈幽珏一道追上去,“你去哪儿?”

    “去找鬼四。”说着,她突然停下脚步,似乎在思考什么,复又摇摇头道:“去找圣上,请旨出宫。”

    天色刚刚亮起,一行四匹快马便疾驶着出了回宴城。

    灵前,沈幽珏面色沉冷,一言不发,眼里布满血丝,却始终平静。

    沈凌清看得有些不忍心,悄悄往他身后挪了挪,低声道:“父皇一早交代了,九哥昨夜守了一整夜,今天就先歇着去吧,这里还有我们兄弟几个。”

    他说着朝着两边及殿门内外的宫人看了看,隐觞玉和沈君珞一袭素缟,隐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倒是最角落里的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想起今天凌晨时分,他将那人认出来的时候,简直是难以自抑的欣喜和兴奋,若非因为夜太后的事,若是在平日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定然是拉着那人去痛饮一番,醉得不省人事。

    “无碍。”沈幽珏嗓音沉稳,摇摇头,“我没事。”

    沈凌清了解他倔强的脾气,听这句话便知道劝他无望,只能轻叹一声,想了想道:“九哥,你……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去,不担心吗?”

    “她身边有鬼四和南乔,不会有事。”话说完,自己又忍不住愣了愣,想起这曾是自己用来安慰她的话。

    当初她担心沈凌清在青髓遇险的时候,他便是这么跟她说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垂首摇头一笑,继续道:“还有师娘跟着她,不用担心。再说,我想拦也拦不住她的。夜老是她的父亲,夜老出事,她绝对不能冷静对待,如今她能等到天色亮起再出发,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听他这么说,沈凌清想了想觉得颇有些道理,换做是他,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遇险,自己却不闻不问。

    两人谈话的声音虽然不大,跪在两人身边不远处的沈瑨珩却听得清楚,此时不由狠狠皱了皱眉,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夜老出事了?”

    沈幽珏迟疑了一下,微微点头,“怕是回京的途中,被劫了。”

    两天后的傍晚,一行人在两城之间的大道上停了下来,放眼四处望去,一边是一望无际的湖,一边是高耸入云的山,前后是不着村也不着店的宽敞大道,在这里动手,最合适不过。

    “就是这里了。”鬼四翻身下马看了看四周,夜卿凰一行人也跟着下了马,“当时我们赶到这里,马车已经翻了,不见夜老踪影,随行的护卫也都已经死了,这四面有很多其他的马蹄印,有些乱糟糟的。”

    “随行的护卫都是我和九翕留下的凤兮阁弟子。”夜卿凰脸色沉冷,顺着鬼四指的方向看去,“能从他们手中把人劫走,看来这些人也着实有些能耐。”

    “只可惜那天我们来晚了一步,没能见到那些人,暂时还没能查出他们的身份……”鬼四一脸懊恼,多余弄丢夜斐这件事,他很是在意。

    夜卿凰却摇了摇头,朝着路边走去,伸手拨了拨路边的草丛,果然从中找到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做工精致的腰牌。

    “皇华……”夜卿凰咬了咬牙,看着手中祈璃暗卫所用的腰佩,眼底泛起一抹杀意,她看了看自己捡起腰牌的地方,又回身看了看地上的印记,冷冷一笑,“既然你如此煞费苦心地想要把我引出来,那我便如你所愿!”

    说罢,她一挥水袖,快步走到马匹身边就要上马。

    “卿凰。”陌归走过来拉住她,接过她手中的腰牌看了看,似是明白了夜卿凰心中所想,“这令牌……”

    “我知道,这令牌是他们故意留下来,目的就是要引我去!”夜卿凰双目猩红,“我又岂能让他们失望?”

    “没错,这确实是他们刻意留下来,引你前去的,所以,你打算就这么莽莽撞撞地冲过去?你该明白,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你。”

    “那就用我来换我爹。”

    “会吗?”陌归秀眉一拧,轻轻吐出两个字。

    夜卿凰微微一愣,怔在原地,凝眉想了想,没有应声,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娘亲应该也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真正目的。”tqR1

    “我知道。”陌归颔首,“自从你真正的碧瞳后人身份传出去之后,我就一直在等,等他们动手,因为我知道,他们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现在他们带走了夜斐,你要去救他,我绝对不会阻拦,而且还会陪着你一起去,但是在去之前,有些话我必须要跟你说明白,只要你还在,你一天没有落入他们手中,他们就一天不敢伤害夜斐,可万一你匆匆忙忙赶去了,没能把人救下,自己反倒落入他们手中,那……夜斐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闻言,夜卿凰眉心狠狠一拧,定定看着陌归,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所以,在去之前,我们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正文 第577章 现身宣称待卿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她情绪稍稍平稳了些,陌归也跟着松了口气,点头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夜卿凰定了定神,环顾四周,沉声道:“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明知道,只要他把令牌放下,我就一定会去找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人现在一定还在承国。”

    “何以见得?”

    夜卿凰回身看了看陌归,又看了看祈璃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娘亲也知道,我对他……也算是颇有了解,毕竟,我们曾经是至交,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关系远远不止师兄妹那么简单。”

    陌归想了想,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只是他现在是祈璃的君王,新君继位,里里外外繁杂之事多不胜数,他当真会为了碧瞳传人,不惜冒险,亲自走这一趟承国?”

    “他会。”夜卿凰语气很肯定,“毕竟,他也是无门谋士,深知碧瞳传人对于开启无门秘印来说有多重要,最重要的是,他还知道修行图就在我和九翕手中,抓住了我爹,就等于抓住了我,而抓住了我,就等于得到了星宿图。”

    身后的夜南乔和鬼四闻言,全都不由自主地冷了脸色,鬼四嘀咕道:“早知如此,当初在大邱……不对,在神医谷的时候,我和南乔就应该想办法把他杀了。”

    “呵呵……”夜卿凰闻言冷冷一笑,摇摇头,“你和南乔确实都身手了得,可是你们若想要杀了他,没那么简单,他的身手如何连我都不知道,我还没有机会和他拼尽全力地交过手,至少不在我之下。”

    “论身手,南乔可是能和阁主打平的人……”

    “那若是论智谋呢?”夜卿凰瞥了鬼四一眼,鬼四一愣,想了想,说不出话来,夜卿凰继续道:“他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他的身手,而是他的眼睛和心思,他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也能想到你们想不到的,他若想要对付你们,易如反掌。”

    这一点,两人无从辩驳,夜南乔迟疑了片刻,轻声道:“我想不明白,他明明跟姐你的关系那么要好,为了救你的性命,多次以身犯险,现在又为何要这么对你?”

    “因为他不仅仅是祈璃神医简无衣,更是祈璃新君皇华。”说着,她拧了拧眉,拍了拍夜南乔的肩。

    “这么说,以前他的所作所为,他说过的话,都是假的?”

    夜卿凰愣了愣,良久,她轻轻吐气,眯起眼睛幽幽道:“谁又知道呢?”

    天色渐暗,夜色渐沉,春夜清凉,不冷不燥。

    因着地理位置靠近边疆,加之因为夜太后的死,宣城宵禁得比往常更早,原本喧嚣的城内早早地就陷入了一片漆黑,只剩下些许星星点点的光亮。

    一道人影轻悄地避开了四处巡逻的侍卫,绕过防守,出了城去。

    方良赶到的时候,简无衣早已在湖边等着他,心下不由一阵慌张,连忙上前行礼,“微臣来迟了……”

    “不迟。”简无衣摇摇头,“是我来早了。”

    方良想也不想,不停地摇着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简无衣回身看来他一眼,淡淡一笑,“你怎么了?近来似乎哪儿不舒服。”

    许是处于本能,他边说边朝着方良伸出手去。

    方良看出他的用意,可是哪里能担得起?连忙摆手后退,躬身行礼道:“微臣无恙,多谢皇上关心,微臣愧不敢当……”

    简单一言,让简无衣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迟疑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想该怎么收回去,方良一见,顿时更加懊悔,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tqR1

    倒是简无衣先回过神来,垂首轻呵一声,摇头笑了笑,翻掌向上,抬头看了看天,“天不大好。”

    方良也不管他说的啥,一个劲儿地点头,“嗯嗯”应着。

    “人安置好了吗?”简无衣率先将谈话拉回正轨,沉声问道。

    方良一听,立刻认真起来,点头道:“皇上放心,一切都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安置妥当,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

    简无衣虽然点着头,神色却显然并不赞同方良的话,“多派些人手,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看住了,你还是……不太了解他们。”

    “皇上指的是……夜卿凰和沈幽珏?”

    “是凤兮阁。”顿了顿,又解释道:“鬼四和夜南乔你见过了。”

    “见过。”

    “凤兮阁中,虽然不是人人身手都像夜南乔那样出神入化,但是比之鬼四并不逊色之人却比比皆是,他们对付我们的暗卫,丝毫不吃力。”

    方良自是早就知晓凤兮阁的名声,听他这么一提,心下不由警醒了些,连连点头,“微臣稍后便派人即刻送信过去……”

    “你也去吧。”

    方良一愣,“皇上,微臣还是留下来保护皇上吧。”

    “你放心,人在我们手上,我不会有事的。”

    方良虽然还有些担忧,奈何简无衣的话他不敢不从,只能讪讪地点点头,“是,微臣天一亮便即刻赶回去。”

    说着,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皇上,我们的人在西岭附近发现了一个人。”

    “谁?”

    “月盈公主华无芳。”他边说边狠狠皱了皱眉,“这个华重佑,还说要与我祈璃联姻,将无芳公主嫁来,哪知无芳公主根本就不在青髓,真不知道他是打算从哪儿找个公主来嫁?”

    简无衣似乎对华无芳的行踪并没有兴致,勾了勾唇角道:“无芳公主行走在外多外,早已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深宫大院困不住她的。”

    “那我们要不要把她抓……请来?”

    “不必。”简无衣摇摇头,就在方良不解地皱眉时,他继续道:“把她在承国的消息送给青髓便可。”

    方良先是愣了愣,很快便明白过来,笑着点点头道:“微臣懂了,微臣这便派人去送信。”

    堂堂一国公主,而且是个已经定了婚约的公主,突然出逃离开了青髓,而今却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承国境内,这于华重佑而言,无疑是一个不可多求的机会和借口,而承国与青髓的关系越僵,便对祈璃越有利。

    想到这里,方良离开的脚步不由得越渐轻快。

    听着他渐渐走远了,简无衣这才低下头,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幽州的方向,勾了勾唇角,喃喃道:“你来了吗?”

    顿了顿又道:“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你现在……一定比任何人都更想要杀了我。”
正文 第578章 北宫冷寂珩王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宴城内外一片素白,除却素白与新绿,便无他色。

    按照承国丧葬之礼,原本夜太后要过些日子方才入葬,然今气候渐渐热了,加之进来朝堂内外诸事太多,且有夜太后生前留下的口谕,要求一切从简,是以遗体并未停放太久,行完一切礼仪之后,便照太后丧葬之仪,与先帝合葬于皇陵。

    只是人虽入葬,这全城上下素服素斋一月的规矩却是怎么也不能破,便是九五之位上的沈熠也是一样。

    而恢复早朝之后的第一件事,无疑是青髓与祈璃结盟之事,谈及两朝结盟,最必不可少的便是月盈公主与祈璃新君皇华的联姻。

    出了太极宫,沈凌清的脸色很不好,阴沉肃然,平日里向来快人快语,今日却是一言不发。

    旁人不明所以,沈幽珏和沈瑨珩却信中明了,当初在大邱,两人可是亲眼看着沈凌清与华无芳之间的关系日益亲密。

    相视一眼,两人微微颔首,缓步走上前来,喊了声:“十一弟。”

    沈凌清脚步一顿,回身看了两人一眼,速度放慢,垂首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他说着摇摇头,“我现在哪儿也不去,不管怎样,我都要守满这一个月。”

    沈幽珏眯了眯眼睛,轻声道:“皇华来了。”

    闻之,沈凌清俊眸一瞪,愕然地看了沈幽珏一眼,“他怎么来了?”

    “带走夜老的人就是他。”

    沈凌清狠狠皱了皱眉,咬牙道:“他是冲着卿凰来的!”

    “为了碧瞳传人。”沈瑨珩一语中的,兄弟三人相视一眼,继续道:“他倒是有些胆量。”

    沈幽珏道:“如果他知道华无芳就在承国,难保不会顺势将人一道带回去。”

    “可他根本就不喜欢无芳。”

    “但她毕竟是青髓唯一的公主。”

    沈凌清一怔,想了想,竟是无言以对,帝王家的姻缘他向来看得透彻,正也因此,这些年他才会一再拒绝成亲,不管对方什么来头,是官家之女,还是他国公主,他都不愿应承,他不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便当做争权夺利的筹码。

    可是他不愿,并不代表别人不愿意、皇华不愿意,若娶了青髓公主,就能得以与青髓联手,对付承国,皇华这样的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思及此处,他心底的燥怒不由越发浓重,走到一旁狠狠一拳打在墙上,摇摇头道:“可是……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我不能做这种自私之事……”

    “若是国事呢?”沈幽珏突然开口,嗓音幽幽,意味深藏。tqR1

    沈瑨珩侧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神色惊讶的沈凌清,像是明白了什么,垂首淡淡一笑,颔首道:“没错,若非私事,而是国事,就另当别论了。”

    沈凌清迟疑了一番,疑惑道:“还望二位兄长……明示。”

    沈幽珏和沈瑨珩相视一眼,了然一笑。

    北宫冷寂,人迹罕至。

    冷泉宫更是北中之北,地势本就不好,加之左前方有高楼殿阁的阻碍,这里几乎常年不见一丝阳光,进门前还是一片暖洋洋,进了宫门便是一阵阴沉沉。

    一名衣着素朴的小宫女站在殿门前伸头看了看,看见那个姑姑领着一行宫人走过来,不由神色一喜,连忙抱着一旁的衣物走过去,垂首道:“姑姑可算来了,娘娘的衣物可有两三天没清洗了……”

    话音未落,就被那走在最前面的中年女子一把推开,怀里的衣物也掉了一地,小宫女不由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着那女子。

    “哼哼,娘娘?”那姑姑冷笑一声,抬眼看了看半掩着的殿门,“都到这儿了,还念着自己是娘娘?”

    小宫女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蠕了蠕嘴唇,小声道:“再怎么说,娘娘也是……是圣上唯一的一位皇后娘娘……”

    “皇后这个位置原本是属于萧贵妃的!”那姑姑轻呵一声,打断了小宫女,“就算萧贵妃去了,那也该是贤妃娘娘,若非被奸人所害,这立后大典上何曾有她的立足之地!”

    姑姑越说越怒,像是要为故去的两位娘娘鸣不平,抬眼紧紧盯着那殿门,故意了提高了嗓音,“有句话说的好,多行不义必自毙,种什么样的因便得什么样的果,这些年我还一直在想,在想老天爷是不是睡着了,忘了这世上还有你们这些恶人没有遭到报应,现在看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时辰一到,你们一个个儿的谁都逃不掉!”

    “你胡说什么呢?”小宫女护主心切,慌忙捡起衣服站起来,“害死萧贵妃和贤妃娘娘的人,明明就是闫氏……”

    “可是给贤妃娘娘下药,让她生不如死,更了闫氏可乘之机的人,却是里面那位……”姑姑顿了顿,冷冷一笑,朗声道:“皇后娘娘。”

    “你……”

    “只可惜了,这位皇后娘娘入主中宫、执掌凤印的时间太短了,刚立了后便住进了冷宫,想必这前朝后世也就这么一位了。”

    “你、你闭嘴……”

    “敢做就不要怕人说。”姑姑笑意嘲讽,伸手从小宫女怀里拿起一件衣服在手中捏了捏,“你们现在应该心存感念,应该好好谢谢珏王殿下,最好以后的日子里,在念经祈福的时候,别忘了珏王殿下,若非珏王,只怕珩王也难道此劫,如果珩王也出了事儿,那……可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能帮着你们、护着你们了。”

    小宫女红着眼睛,却又自知理亏,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就在她六神无主之时,院门口传来一道醇朗的男子嗓音:“那本王就谨记央姑姑的教导,定将姑姑今日所言铭记在心。”

    听到这声音,小宫女顿时神色一喜,抬眼望去,慌忙行礼道:“拜见珩王殿下!”

    闻言,跟着央姑姑一起的众人也纷纷行礼,神色略显慌张,央姑姑倒是镇定,不骄不躁,欠身行礼道:“奴婢拜见珩王殿下。”

    沈瑨珩早已听着声音辨出她的身份,此时见到她的面容,并不惊讶,微微挥手示意众人起了身,走到央姑姑面前站定,众人本以为他要为难央姑姑,却不料他轻叹一声,竟是伸手将央姑姑扶了起来。

    “多年不见,本王还以为姑姑已经出了宫,没想到……”他抬眼环顾四周,轻笑一声,“自从贤妃娘娘出了事,便再也没有见过姑姑,原来姑姑来了北宫。”
正文 第579章 再见冉氏谈皇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央姑姑淡淡一笑,始终低垂着头:“孤身一人,去哪里都一样,不敢劳烦珩王殿下挂念。”

    沈瑨珩眯了眯眼睛,“不管怎样,姑姑也算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当初还在王府,本王险些落水,正是姑姑救了本王……”

    “陈年旧事,奴婢早已记不清了,奴婢只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了贤妃娘娘的教导,出于贤妃娘娘之意,王爷若真的要谢,就谢九泉之下的贤妃娘娘。”她说着微微侧身瞥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只是可惜了,贤妃娘娘至死都没有料到,她一心与人为善,到头来却未得善终。”

    许是说到伤心处,说完这句话,央姑姑的眼睛微微泛红。

    沈瑨珩也沉了脸色,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拧了拧眉心,“本王知道,不管现在本王说什么,都难以消除姑姑心中的怨气,本王今日来也并非是要劝说姑姑,而是来看望一下母后,也受人之托,给姑姑带一封信。”

    闻之,央姑姑愣了愣,愕然地看了沈瑨珩一眼,“信?给奴婢的……信?”

    “嗯。”沈瑨珩从怀里掏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交到央姑姑手中,“姑姑看了便知。”tqR1

    央姑姑迟疑了一下,接过信拆开看了看,神色骤变,时喜时忧,末了,终于再也无法强忍着眼泪,垂首落下泪来,轻声呢喃:“殿下他……还记着奴婢……”

    沈瑨珩颔首,“就像姑姑惦念着贤妃娘娘一样。”

    “可是他……”

    “九弟的能耐,怕是远远超出姑姑所想,其实他早就知道姑姑在这里,只是这些年见姑姑一直过得安稳,他不想出现打扰姑姑平静的生活,可是现在……”他停了停,抬眼朝着冉皇后暂居的寝殿瞥了一眼,“他知道,姑姑一心为了贤妃娘娘好,难免会存有私心,做出越矩之事,他不愿看到姑姑因此事而出错、受难,知本王今日来探望母后,便修书一封让本王带来,看看是否有机缘能遇上姑姑。”

    央姑姑捏了捏手中的信,神色有些怪异,犹豫良久,方才沉声道:“奴婢知道,珩王殿下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耍手段,骗奴婢的,王爷向来清傲,必然不屑于此。”

    沈瑨珩蹙了蹙眉,低头看着她手中的信,“九弟在信里……说了什么?”

    央姑姑摇摇头,“王爷没看吗?”不等沈瑨珩摇头,她便又轻笑一声,继续道:“珏王殿下只是交代奴婢,要好好照顾皇后娘娘,不管以后怎样,也不管她这皇后的身份能维持多久,奴婢都不能记着往日仇怨,对她有任何不敬。”

    沈瑨珩闻之,当即变了脸色,沈幽珏说话做事向来是有他的道理,意味深藏,如今突然传信交代央姑姑好生照顾,其中必有深意。

    “九弟让姑姑如何照顾母后?”

    央姑姑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保护好她。”

    保护好……她说的是“保护”。

    殿内一片阴凉,与外面的春日暖阳如同天壤之别,沈瑨珩刚刚踏进去的时候,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母后……”他轻轻喊了一声,内殿正跪坐在佛案前的冉皇后浑身轻轻一颤,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却没有起身,而是神色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小宫女领着沈瑨珩走到她身后,看了两人一眼,自觉地退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冉皇后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无奈,缓缓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我来看看母后。”沈瑨珩上前两步,跪在她身边的蒲团上,双掌合十拜了三拜,再侧身去看冉皇后,前后不到半个月,她却似换了一个人,身上再也不见昔日里的意气风发和傲气,没有锦衣华服,没有金钗玉钏,长发挽起,不施粉黛,着了一袭灰白色的裙衫,本以为她这般会苍老许多,可是仔细一看竟是发现,如今的她看起来,竟是比之往日里多了分柔和和亲切。

    “皇祖母……”

    “我已经听说了。”冉皇后的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悲痛之色,垂首道:“虽然这些年她一直对我有偏见,事事小心提防着冉家,然她终究也不止一次保护了我,保护了冉家,更保护了你,她是帝王的母亲,她不仅要为她的儿子考虑,更要心怀整个承国,乃至整个江山天下,能做到她这般,已经很难得。”

    许是因为冉家和她自己的事情堆积在心头,此时谈及夜太后的死,她竟是没由来地红了眼睛,握住沈瑨珩的一只手,喃喃道:“只可惜啊,叫了她三十年母妃、母后,如今竟是连为她守灵的资格都没有。”

    沈瑨珩俊眉拧了拧,反手握住冉皇后,“母后的心意,皇祖母会明白的……”

    话未说完,就见冉皇后摇了摇头,“不要叫母后,叫一声……娘亲,可好?”

    沈瑨珩一愣,不解地看着她,只见她凄凄笑着,抹去眼角泪痕,而后抬手轻抚着沈瑨珩的脸,轻声道:“你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叫过我娘亲,这帝王家的规矩终究是太多,母妃也好,母后也罢,那些都只是对待特定身份之人的称呼,归根结底终究都是一个身份,那就是娘亲。”

    闻言,沈瑨珩只觉心下狠狠一凛,迟疑了片刻,蠕了蠕嘴唇,轻声道:“娘亲。”

    冉皇后虽然早已准备,却还是感觉心头被狠狠一击,随即鼻子一酸,再度落下泪来,她连连点头应着,握着沈瑨珩的手越发收紧,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问道:“圣上……可还好?”

    沈瑨珩微微摇头,“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皇祖母的离开无疑是那最后一根草,虽然现在他还算镇定,冷静地处理朝臣上奏的诸事,可越是如此,儿臣心里反倒越担心,他如今这状态就像是在……在做什么安排。”

    冉皇后收敛起悲色,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虽然这些年他很少真心待我,但我们毕竟也做了三十余载的夫妻,我了解他,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他都能忍着不悲不怒,冷静地处理朝政,那应该是心中已经有了万全之策,而且这其中必然有对储君和皇位的计划和安排。”

    沈瑨珩眸色一凛,定定看着冉皇后,听她继续说下去:“他一定已经做出了选择,很快,便要传位了。”
正文 第580章 夺命毒蛛取人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冉皇后有些忧虑,不安地看了沈瑨珩一眼,“你有何打算?”

    沈瑨珩稍稍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目光有意无意地从冉皇后身后的佛案上掠过,蹙了蹙眉,很快又恢复如初,摇了摇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现下不管我做什么,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即便没错,也能被揪出错误来,所以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得越少,错得就越少。”tqR1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做任何事?”

    沈瑨珩明白她心中的担忧,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叹一声道:“娘亲放心,若是出了事,我自有自保的法子,眼下我最担心的,是娘亲。”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冉皇后摇头笑了笑,环顾四周,“我都已经到这般田地了,难不成还能成为别人的威胁?”

    “不管怎样,娘亲现在还是皇后。”

    简单一言似是提醒了冉皇后,他看了看沈瑨珩严肃的表情,凝眉想了想,“你是担心,有人会因为我这个这个皇后的身份,而对我下手?”

    “只怕,已经下手了。”说到这里,沈瑨珩的神色更加冷冽,拍了拍冉皇后的手背,缓缓起身绕着殿内走了一圈,最终在佛案前停下了脚步,定定看着案上的香炉,“这香炉每天都会更换清理吗?”

    冉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头道:“香不断,所以这香灰也会堆积得比较快。”

    “是宫里的宫人清理吗?”

    冉皇后摇头道:“其他的事情都是宫人经手,唯独这更换香炉一事由我自己来,既是诚心向佛,有些事情就必须亲力亲为。”

    闻言,沈瑨珩的脸色越来越沉,“今天可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这里?”

    “哪来什么奇怪的人?连个多余的人影儿都没有。”

    “是吗?”听她这么说,沈瑨珩反倒越发担忧起来,沉思了片刻,突然伸手去碰触香炉。

    “珩儿,你这是……”

    沈瑨珩抬起另一只手示意冉皇后莫要出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香炉,寻了个空盆子,将香灰倒了进去,冉皇后一脸疑惑,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正要出声询问,只听得一生低沉却又刺耳的嘶鸣声,从被倒掉香灰的香炉地步飞出半个掌心大小的东西,沈瑨珩手中的香炉也应声掉在地上。

    “娘娘,出什么事了?”小宫女闻声走进殿来,出声问道。

    不想,她话音刚刚落下,那只刚刚从香炉里飞出来的东西便朝着飞过去,停在她的颈间,只听得小宫女一声惊呼,向后踉跄两步,摔倒在地,多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便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这……”冉皇后骤然一惊,发现那个东西是一只模样怪异的虫子,不等她多想,便从小宫女身上跃起,转身直朝着她飞过来,速度奇快,她吓得瞪大眼睛,后退了两步,却不知道该往哪边儿闪躲。

    “咻”的一声,沈瑨珩毫不迟疑地抬手,手指上的金玉扳指脱手而出,正中那黑色的怪虫,怪虫又一声嘶鸣,狠狠摔在地上,正想逃走,沈瑨珩却早有准备,翻掌一挥,梳妆台上一支发簪飞起,扎中那只怪虫。

    冉皇后脸色苍白,不过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盯着那怪虫看了片刻,沉声道:“你……你怎么知道香炉里有东西?”

    沈瑨珩看了看佛案前的蒲团,“娘亲一直跪在案前,很少会盯着案上的香炉看,方才我来了之后,你又一直背对着香炉,没有发现并不奇怪,而我是一直面对着佛案,方才我刚一坐下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那只香炉好像晃了几下,可是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我便在想,会不会是香炉里有东西……”

    停了停,他没有把话说完,掏出一方帕子贴好,将那只怪虫捻起来看了看,寻了只盒子装了起来。

    “虽然我不认识这东西,但是我能肯定,它会出现在娘亲这宫中的香炉里,绝非偶然。”沈瑨珩说着看了一眼已经咽了气、脸色乌紫的小宫女,狠狠皱了皱眉,“看样子这虫子平时就是蛰伏在香灰里,一旦倒出香灰,虫子就会醒来,循着气味袭击人。”

    冉皇后的神色颇有些无奈,“会是谁……究竟是谁这般用心良苦,连一个已经被打入冷宫的人都不肯放过?”

    沈瑨珩上前扶住她,将她扶到内殿坐下,走出叫来人清理了宫女的尸体,复又折回内殿,“我会派人暗中保护娘亲,从现在开始,除了我的人,和北宫的掌事央姑姑,其余的人,你暂且就不要接触了。”

    “央姑姑?”冉皇后疑惑了一番,“她不是……”

    “是九弟的意思。”顿了顿,他又道:“我今日之所以会如此多疑,也是因为九弟的提醒,总之娘亲尽管放心,不管央姑姑往日里对娘亲有多深的恨意,从今往后,她都会尽其所能保护娘亲,至于其他的事……”

    他垂首看了看手中的盒子,神色越发阴沉。

    珏王府内,仔细检查了沈瑨珩带来的东西,沈幽珏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九星夺命蛛。”

    沈瑨珩眉心一拧,他虽然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但是仅凭着这个名字,也能猜出个大概,“这东西咬了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命了,倒是不负‘夺命’二字。”

    “冷泉宫带出来的?”沈幽珏抬眼看了看他,见他眸色微微一惊,便继续道:“这种毒蛛生性凶猛活跃,很难控制,不过有一样东西可以让它彻底安静下来。”

    沈瑨珩下意识道:“檀香灰?”

    “嗯。”沈幽珏点点头,“它身上有很浓的檀香味,应该是刚取出来不久。”顿了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沉了脸色,“已经有人动手了?”

    沈瑨珩心知瞒不住他,便也不瞒他,“你知道是什么人?”

    沈幽珏摇摇头。

    “你若不知,为何会提醒央姑姑,让她保护母后?”

    “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趁机作乱,在这种时候再惹出骚动,皇祖母尸骨未寒,父皇龙体欠安,朝堂内外一片惶然惊惧,如今又传来祈璃与青髓结盟的消息,这种时候,任何的小动乱,都有可能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说着定定看了沈瑨珩一眼,“四哥应该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吧?”
正文 第581章 到达宣城等会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出了珏王府大门,沈瑨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似乎在想什么。

    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沈瑨珩走到马车旁边,却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停了停,回身抬头看着珏王府门楹上的匾额,若有所思。

    良久,他勾起唇角幽幽一笑,喃喃道:“你明明知道的。”

    “王爷……”陈期看着他怪异的神色,心中有些不安,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王爷在看什么?”

    沈瑨珩摇摇头,“你不觉得本王这个九弟越来越可怕了吗?”

    陈期闻言,皱了皱眉,“珏王殿下……”他本想说“珏王殿下并未伤害何人”,可是话未说完,心底便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想起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便又改口道:“属下琢磨不透珏王的心思。”

    “本王也琢磨不透,可是本王总觉得,他越来越让人心生恐惧,越来越让人感觉到不安,不安呐……”想起方才谈论起九星夺命蛛的时候,他那似是而非的语气和言辞,虽然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很有道理,毋庸置疑,可是沈瑨珩越想越觉得诡异。

    显然,沈幽珏早就知道有人想要对冉皇后下手,也显然,沈幽珏并不想这人得手,至于他这么做的真正原因,究竟是好心想要帮助冉皇后,还是要保护那个对冉皇后下手的人,便不得而知了。

    “他知道。”思忖片刻,沈瑨珩突然神色一定,沉声道,“他明明就知道凶手是谁。”

    “王爷说的,难道是想要谋害皇后娘娘的凶手?”陈期吃了一惊,瞪了瞪眼,“那我们……”

    沈瑨珩抬手打断了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如今这局面,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不是坏事。”

    而现在,他最想要弄明白的,是沈幽珏做这一切的真正原因所在,究竟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为了承国的安稳,还是另有目的。

    秦衍走进门来的时候,沈幽珏正坐在桌旁,目光落在手边的盒子上,若有所思,秦衍回身看了看门外,上前道:“王爷,人已经走了。”

    “嗯。”沈幽珏轻轻应了一声,略一沉吟,敲了敲那只盒子,“将这九星夺命蛛送到青翎山庄,让言君给丘梁山庄的老庄主送去。”

    秦衍一愣,拿起盒子打开看了看,看见那毒蛛的尸体,他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让商庄主给丘梁山庄送这个?这……”

    他一边嘀咕一边思索,然后似是想明白了什么,瞪了瞪眼,惊道:“王爷的意思是……”

    沈幽珏骤然抬头,一记冷眼扫来,瞪得秦衍一怔,连忙收声,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不急这一时半刻。”倒是沈幽珏抬手拦住了他,“卿凰那边有消息吗?”

    秦衍摇摇头,“四弟来信说,他们现在正在赶去见皇华的路上,等到了地儿,会再行来信告知情况。”

    沈幽珏原本摊开的手没由来地渐渐收紧,眉峰拧了拧,许久,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秦衍这才垂首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宣城的风势比之幽州更大,尤其是下雨天的时候最明显,急赶慢赶着进了门,还却还是免不了被泼了一身水。

    “噗噗……”鬼四吐了吐飘进嘴里的雨水,“这雨怎么说来就来?好在我和南乔动作快,赶着把屋顶修好了,不然今晚上可就有的受了。”

    陌归弯眉笑了笑,给两人倒了两杯热茶,“方才那对老夫妇不是说了嘛,这几天一直在下雨,直到今天早上才停了会儿。”

    说话间,夜卿凰给两人递了干帕子过来,夜南乔接过擦了一把脸,神色有些疑惑,“不过,姐,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我们完全有机会赶在宵禁之前进城的。”

    夜卿凰眉峰一挑,“你觉得宵禁了我就进不了城了?”

    夜南乔一愣,而后连连摆手,“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有点奇怪,我们为何偏偏在这里落脚?”

    夜卿凰与陌归相视一眼,缓步走到门旁,看着外面瓢泼而下的大雨,嗓音幽幽道:“我不想等到万不得已,需要动手的时候,会伤及无辜。”

    闻言,夜南乔和鬼四下意识地相视一眼,咧咧嘴,打了个冷颤。

    陌归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臂,“他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吗?”

    “会的。”夜卿凰点点头,“我能看得懂他留下的草药暗号,他就一定也能看得懂我留下的记号。”突然,她自嘲一笑,摇摇头,“娘你知道吗?他一路上留下的暗号其实是一个方子。”tqR1

    陌归颔首,“我虽然不比你们精通医理,一些常用搭配的草药还是知道的,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何偏偏选在了宣城?是因为这里离边疆比较近吗?”

    “应该是。”夜卿凰略一沉吟,“虽然他向来清傲,但也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宣城,可进可退,最重要的是,这里边关守卫最弱,即便真的动起手来,兵马相斗,对他也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鬼四闻言忍不住嘀咕道:“那圣上为何不多派些兵马镇守这里?就像西疆那样。”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承国有那么多兵马,能把整个承国都包围起来?兵力部署,自然是要根据地理情况的需要来做决定,西疆之所以向来守卫兵马众多,很大的原因在于大邱,大邱一直都不安生,不得不防。”

    “可如今大邱已经没了,为什么还不把兵力撤回,分布到别处去?”

    “大邱之难前后不到半年时间,这段时间是大邱最动荡不安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加紧防范,你根本不知道那些大邱的百姓这种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毕竟大邱的百姓就像你们讨厌大邱一样,憎恶着承国。”

    鬼四这才惶然明白一般,点了点头,侧身看了夜南乔一眼,见夜南乔微微垂首,脸色沉冷,浓眉紧蹙,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当即回神,想了想,又问道:“冉家出事之前,这镇西大将军一直都是冉擎风,如今冉家已经落得如此地步,为何圣上非但没有除掉冉擎风,反倒留着他,让他继续留在西疆?”
正文 第582章 雨夜围杀招招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582章 雨夜围杀招招烈

    提到冉家和然冉擎风,夜南乔的神色如意料中的微微一变,迟疑了一下,没有抬眼看夜卿凰,却凝神侧耳,似乎也很想知道其中缘由。

    鬼四撅着嘴兀自继续嘀咕道:“圣上难道就不怕冉擎风再生异心吗?”

    夜卿凰看了夜南乔一眼,心中了然,看向鬼四道:“互相牵制。”

    “牵制?”鬼四皱皱眉,低头思索,“副阁所说的牵制,是指冉擎风和……珩王?”

    夜卿凰颔首,“此番动荡,但凡涉事之人,或多或少,或轻或重,都因此受到了惩罚,却独独珩王一人安然无恙,一如往常可自由出入宫中,似乎冉家的事和他没有丝毫关系,其实却不然,冉家此番一动,已然震慑了诸多冉家的党僚,无论是被贬官流放还是自行离去,他们都应该明白珩王现在的处境,圣上现在既是能留下珩王,不追究他的责任,便也能重责于他,珩王今后的日子过得如何,就要看留下来的那些与冉家、与珩王有关的人如何表现了。身为珩王的舅舅,冉擎风现在怕是比任何人都更不想看到冉家生乱。”

    “这样啊……”鬼四连连点头,“也就是说,圣上这是吃准了冉擎风不敢再轻举妄动?”

    “再者,冉擎风做镇西大将军这么多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西疆的防卫一事,圣上贬他为五品将军,协助新任镇西大将军继续戍守西疆,这也算是留一将才,合理任用,至于这新任镇西大将军秦光,你们应该都已经有所耳闻,此人是圣上心腹,一直以来都只是在朝中挂了个闲职,很少露面,圣上此番让他出任,想来也是对如今朝中官员的极不信任。”

    陌归轻呵一声,摇摇头,“不信任也是应该的,经过这一次的动荡,他也总算是看清自己这百官之中究竟有多少可信之人。”

    夜卿凰淡淡一笑,表示认可,继续道:“留下冉擎风,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其才能,还有一个原因,珩王能牵制冉擎风,冉擎风同样也能牵制珩王,人总不能被逼得太紧了,没有顾忌和退路,真的到了那一步,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圣上留下冉擎风,正也是用来警示珩王,若真的像沈千矅那样,被逼入绝境,珩王反扑,可要比沈千矅难对付得多。”

    听到这里,鬼四终于理清了一些头绪,连连点头,“这么看来,圣上留着冉擎风,并不是因为偏袒于冉家,而是另有目的,这样的话倒放心多了。”

    夜卿凰忍不住轻笑一声,“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鬼四挠挠头,笑道:“我这不是担心,万一哪一天圣上念起往事,突然心软,赦了冉家嘛。”

    夜卿凰挑着眉摇摇头,向夜南乔看去,只见他的凝重和疑惑神色消除了许多,盯着门外的雨帘深吸一口气,眸色明朗了许多。

    入夜之后,雨势越来越大,雷声阵阵。

    “轰隆——”刚刚入睡的陌归被这雷声惊醒,睁开眼睛看了看,隐约看到身边那人正半坐半躺着,不由坐起身来,低声问道:“怎么还不睡?”

    夜卿凰摇摇头,“睡不着。”

    “还在担心你爹?”

    夜卿凰迟疑了一下,“我倒是相信皇华不会轻易伤害他,可是我爹这人的脾气娘也是知道的,我担心万一他惹恼了那些人,那些人会对他动手。”

    陌归闻言,弯眉笑了笑,拍拍她的肩,“你爹虽然脾气倔,却也是个聪明人,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但愿……”夜卿凰点点头,话未说完就骤然沉了脸色,朝着外面瞥了一眼,冷声道:“来了!”

    话音落,两人齐齐跃身而起,一把扯过旁边的衣物穿上,睡在外屋的夜南乔和鬼四也跟着惊醒,借着最靠近墙边的那盏微弱的灯光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起身冲了出去。

    光线暗淡,几人的警觉性却丝毫不受影响,夜南乔沉声道:“不下四十人。”

    “内息都不弱。”

    这一点夜南乔自然察觉得到,不仅不弱,他还能感觉到其中至少有五个以上是一等一的高手,就在他身边不远处,只是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对这间屋子以及屋子里的人满怀杀意。

    一名身披黑袍的男子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冷声道:“活捉夜卿凰,其他人,杀——”

    话音落,黑衣人一拥而上,动作敏捷迅速,鬼四和夜南乔只觉有一阵阴冷的风迎面扑来,两人连忙朝着两侧闪去,转眼间,其中四人已经到了面前,掌风凌厉,一出手便占了上风。

    夜南乔稍稍定了定神,调整了一番,很快便定下心来,一人应对两个高手倒也应付得来,可是鬼四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轮单打独斗,他不在话下,可是二对一却未免有些吃力,而且就在这四人将两人绊住的时候,其余人闯门的闯门,破窗的破窗,进了屋内。

    “姐……”夜南乔心下担忧,回身看了屋内一眼,这些人是冲着夜卿凰来的,他们很有可能就是皇华的人,他想要摆脱这两人,可是这两人早已看穿他的用意,拼尽全力阻挠着他。

    没多会儿,鬼四身上便多了两道剑伤,他用力咬了咬嘴唇,脸色越来越沉,听着身后屋内传来的打斗声,咬了咬牙,神色一狠,一把握住紧跟着刺来的那一剑,不顾掌心里传来的痛,掌心运气用力一震,生生将那柄剑震段,而后一步上前,一手握住那人握剑的手,另一只手接住断掉的剑尖,反手朝着面前这人刺去。

    那人显然没料到鬼四竟然会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法子反击,将自己的背后完全暴露给了另外一人,一边慌忙后退,一边向那人使眼色,那人会意,手中寒光一闪,袖中匕首滑出,一个跃身上前来,在鬼四将手中剑尖刺向那人的同时,匕首刺向鬼四的后心。

    “鬼四!”夜南乔回身瞥见,神色一惊,双掌震开面前的人,却已赶不及去救鬼四。

    正惊慌之时,屋内闪出一道身影,一手掌握软剑剑柄,一手扼着一名黑衣人的喉咙,逸出门来,用力一拧,将那黑衣人扔到了一旁,手中软剑一声轻鸣,刺中鬼四身后握着匕首的那人。
正文 第583章 触怒卿凰皇华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583章 触怒卿凰皇华现

    鬼四感觉到自己身后腾起一阵阴冷的杀意,说不出为何,竟然越发兴奋起来,握着短剑的手掌真气凝集越来越多,剑刃也一点一点没入面前那人体内,不管那人如何挣扎反抗,他始终死死握着不放,终于感觉到那人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小,缓缓向后倒去。

    后面的黑衣人见状,先是愣了愣,随即匆忙冲了上来,直扑向鬼四,鬼四想也不想,一把抽出那柄短剑,将面前的那人一脚踢了出去,回身看了一眼,见夜卿凰安然无恙,便挑眉一笑,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冲了上去。

    夜卿凰微微勾起唇角,回身睨了一眼被自己软剑刺中的那人,剑尖正中心口,剑锋却并没有入体太深。

    “是皇华让你们来的。”夜卿凰嗓音清冷,那语气根本不是在询问,而是已经笃定。

    身着黑袍的领头那人上前来看了看地上黑衣人的尸体,又看了看被夜卿凰刺中的那人,狠狠皱了皱眉,没有应声。

    “不想说吗?”夜卿凰说着再次看了看那人,持剑的手轻轻一转,剑锋往体内又没入了些许,痛得那人浑身一颤,闷哼一声,“我只要再稍微用点力,他就没救了。”

    “哼哼……”黑袍人冷冷一笑,“你以为我会在乎一个无名小卒的性命?跟你比起来,他们的命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抓住你,一切都值得!”

    闻言,夜卿凰骤然“哈哈”一笑,眸色一凛,“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试试。”

    话音落,她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松开,摊开手掌轻轻一推,只听得那人轻呵一声,最后看了黑袍人一眼,缓缓倒了下去,夜卿凰一伸手握住剑柄,将软剑拔了回来,剑尖一挑,指向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并没有与夜卿凰交手的准备,后退两步,冲着两侧招了招手,一时间,除却绊住其他三人的黑衣人,其余人纷纷朝着夜卿凰袭来。

    夜南乔一个旋身到了夜卿凰身侧,与她背对着,一边应对着身边的人,一边找机会靠近夜卿凰,低声道:“姐,你要小心,对付你的那四个人是他们之中身手最好的。”

    夜卿凰已然有所察觉,微微点了点头,“放心,想要抓住我,他们还欠点火候。”

    话虽如此,这一次来的黑衣人毕竟与往日里遇到的刺客不同,这些人再弱也比鬼四差不了多少,加之他们人多势众,多面夹攻,四人很快就被围成的圈困在了最中间。

    站在黑衣人外侧的黑袍人见状,眼底闪过一抹诡谲而又阴冷的笑意,点了点头,冲身后招了招手,顷刻间,数十名弓箭手涌上前来,分散开来站定,随着一声口哨响,围困四人的黑衣人突然向迅速地分开又靠拢,留出一道道空隙给身后的弓箭手。

    “夜卿凰,你不会真的希望他们全都因为你而死吧?”黑袍人上前来,笑得得意,“你不是医者吗?医者仁心,你真忍心看着他们万箭穿心,死在这里?”

    话音落,夜南乔和鬼四都暗暗惊了一惊,慌忙向夜卿凰看去,只见她虽然面色依旧平静,低垂的双手已然紧紧握起,眸色冷厉,一瞬不瞬地盯着黑袍人,显然,黑袍人的这一句话已经触怒了夜卿凰,她向来不喜欢别人威胁她,尤其,还是用她的亲人,她在乎的人。

    “你以为你做得到?”她开口反问,嗓音澹澹,带着一股凉气,穿过雨帘,传入黑袍人耳中。

    黑袍人愣了愣,迟疑了片刻,似乎并不打算多废话,边摇头边向后退去,沉声道:“记住,只要留下夜卿凰一个活口,如果没办法保证她毫发无损,那就尽量留着她的命,只要还活着就行。”

    话音落,数十名弓箭手一起举弓上箭,拉满弓,瞄准了中间的四人。

    见状,夜卿凰面上不见惊慌之色,倒是杀意越来越浓,冷斥一声:“不自量力!”说着,她侧身看了夜南乔一眼,缓缓抬起一只手,似乎在结什么印,夜南乔当即明白,点了点头,走到与她并肩的位置,随着她一道结印。

    黑袍人有些不耐烦,挑眉笑了笑,再次抬手,喝道:“放……”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然,有些弓箭手没能控制得住力道,被这连着来的两声喝吓得手一抖,弦上之箭应声而出。

    就在羽箭靠近身前之时,夜卿凰和夜南乔手印已成,一股无形的内息将四人围住,迅速涌动、旋转着,越来越强劲,将射来的羽箭卷入其中控制住,羽箭顿时失去了方向,随着这股内息一起旋转。

    蓦地,夜卿凰和夜南乔结印的手一掌推出,那股内息便一分为二,顺着两人的掌风向不同的方向袭去,被卷在其中的羽箭也跟着打回去,黑衣人中顿时传出一阵阵惨叫声。

    就在那黑袍人吃惊地回身看去时,夜卿凰脚步一移,朝着他掠去,等到他身后的那人赶上前来,夜卿凰也已经到了黑袍人身后,黑袍人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凉凉的杀气,下意识地回身看去,刚一回身,就被人重重一掌击在胸口,而后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卿凰……”简无衣浑身已经淋湿,惶然地看了她一眼,气息有些急促混乱,看样子是一路疾奔赶来,“手下留人。”

    夜卿凰抬眼冷睇着他,唇角笑意清冷,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有丝毫的放松,反倒越来越紧,“你是要我放了这个想要杀我娘亲和弟弟的人吗?”

    简无衣霍地拧紧眉,许多话凝滞在喉间,犹豫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黑袍人受了夜卿凰一掌,气血翻腾得厉害,却偏偏他此时被夜卿凰控制着,根本没办法排解压在胸口的燥闷,他想要抬手反击,却发现在她扼住他喉咙的那一刻,自己的内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根本提不起来。

    “你方才说什么?”夜卿凰眯了眯眼睛,“你要杀了他们,然后活捉我?” 说着,她抬眼瞥了瞥简无衣,“为什么不杀我,是因为我的身份吗?”

    简无衣俊眉紧皱,微微摇了摇头,“卿凰,不是……”

    最后一个“我”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得黑袍人“呃”了一声,身体轻轻颤抖了一番,突然停下来,没了动静。
正文 第584章 为救夜斐随行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584章 为救夜斐随行去

    “你让我很失望。”夜卿凰的语气是少有的冰冷,比之那是在大邱皇宫,拆穿简无衣身份的时候,更加冷戾,扼着那人喉咙的手握得咯咯作响,突然用力一拧,而后将那人扔到了一旁。“你让他们来抓我的时候,难道都没有警告过他们,我最恨什么吗?”

    简无衣垂眼看了看地上黑袍人的尸体,下意识地摇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缓蹲下身去,揭开黑袍人的面巾,而后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般,抬眼看了看夜卿凰。

    “不管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是吗?”

    “我相信过你。”夜卿凰撇了撇嘴角,“是你教会我,我不该相信你。”

    简无衣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而后用力点点头,“我明白了……”

    “皇上!”一群黑衣人涌过来,将简无衣护住,一脸警惕地看着夜卿凰,“要小心这个女人!”

    简无衣置若罔闻,伸手将面前的人推开,目光始终落在夜卿凰身上,“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想着怎么做?”

    身后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夜卿凰垂眼瞥了身后一眼,伸手拉住欲要冲上去的鬼四,又瞥了夜南乔一眼,示意他将鬼四拉住,而后回望着简无衣,“我爹呢?”

    “他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我要见他。”

    “他不在这里……”

    “我要见他。”夜卿凰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说着瞥了眼他身边的黑衣人,嘲讽一笑,“皇华,我一直以为你真的很聪明,可是现在怎么糊涂了?他们出现在这里,我爹会不在这里吗?”

    闻言,简无衣骤然拧了拧眉,似是想明白了什么,侧身瞥了一眼身边的那人,沉声问道:“方良呢?”

    那人愣了愣,低下头去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的主意?”

    那人只是犹豫着摇着头,不敢应声。

    见之,简无衣的脸色沉了下去,闭上眼睛轻吐一口气,“看来,在你们心里,方良才是你们的主人。”

    话音落,一众黑衣人全都吃了一惊,正要说什么,就见简无衣抬手挥了挥手,“带下去,处理了。”

    “皇上……”一直说不出的那人终于喊出声,声音颤抖,简无衣却已无心听他多言,侧过身去,任由那人被人拖走。

    “皇上,方将军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啊!方将军就是担心皇上太过心慈手软,没办法对夜卿凰下狠手,所以才特意安排了我们提前动手……我一个无名小卒死了不要紧,可是皇上万万不能误解了方将军,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只是风雨声太大,距离也越来越远,众人只听到一阵哼哼呀呀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

    “呵呵……”夜卿凰轻轻拍手,“这君王的威仪比之太子的气势果然更胜一筹,也难为了方良如此用心良苦。”

    “夜姑娘谬赞了。”黑暗中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子嗓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衣人中缓缓走出,冷冷瞪了夜卿凰一眼,走到简无衣面前行了一礼,“微臣擅作主张,忤逆圣意,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简无衣语气冷清,“你的罪责我会好好地跟你清算。”

    方良似乎丝毫不畏惧简无衣口中所说的“罪责”,站直身体看了看夜卿凰,冷哼一声,“夜姑娘这一套临渊寺的心法着实出神入化,只是可惜了,就算你现在有能耐杀了这里所有的人,也救不回你父亲。”

    话音刚落,夜卿凰便眸色一凛,脚步下意识地移动了一下,简无衣见了跟着变了脸色,一把抓着方良的手臂将他拉到一旁,上前一步,皱眉看着夜卿凰,“你不要冲动。”

    夜卿凰握了握拳,定定看着简无衣,突然呵呵一笑,“听这意思,你们是打算用这里所有人给我爹陪葬?”

    “你不会的。”简无衣摇摇头,“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不是你的选择。”

    “所以现在我就只能选第二个,用我自己来换我爹?”

    方良看出简无衣略有些迟疑,便抢着道:“只要你跟我们回祈璃,你父亲自然会安然无恙地回来,我们留着这么一个老人家,也没什么用。皇上新登帝位,并无心造杀孽。”

    “这么说,她要是不跟你们去,你们就会杀了夜斐?”一直沉默的陌归终于开口,她缓步走到夜卿凰身边站定,瞥了简无衣和方良一眼,神色淡然。

    简无衣将她和夜卿凰仔细打量了一番,拱手见礼,“见过前辈……”

    “不必。”陌归摆摆手,“这一礼我受不起,我只想知道,卿凰若是不跟你们离开,你们会怎样对待夜斐?她跟你们去了之后,你们又打算什么时候放夜斐回来?”

    “阁下放心,等我们出了承国,自然会送夜老回来。”方良的回答避重就轻。

    “好。”夜卿凰突然出声应道,不顾方良和简无衣怪异的神色,侧身看着陌归,淡淡一笑,“有劳娘亲留在这里,等着我爹回来。”

    陌归一愣,“你打算一个人去?”

    “娘亲不能离开。”夜卿凰说着向陌归走近一步,“娘亲不在,我怕别人劝不服我爹。”她伸手抱了抱陌归,贴近陌归耳边说了两句什么,很快又松开,“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见她如此镇定坦然,方良倒有些疑惑了,看着她一脸诡谲的笑意,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她此举何意,不由询问地看了看简无衣,低声道:“皇上,她不会是要耍什么花样吧?”

    “现在想这些,不觉得有些晚了吗?”简无衣倒是冷静,他了解夜卿凰,自然也明白她不会无缘无故、轻而易举地答应随他们离开,然不管她还有多少花样,他都只能见招拆招了。

    雨越下越大,雷声也越来越密集,陌归三人退到了屋内,看着那一阵迅速离去的黑色身影,神色各异。

    “这样真的可以吗?”鬼四满脸担忧之色,“副阁会不会有事?”

    “卿凰能自保。”陌归轻吐一口气,似是在安慰自己。

    “那我们呢?”鬼四摊摊手,“我们真的就在这里等着吗?”

    “不等。”陌归出乎意料地摇摇头,抬眼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夜空,幽幽道:“我们回幽州。”
正文 第585章 矅王无踪心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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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鬼四当即狠狠瞪了瞪眼,看了一眼夜卿凰方才离开的方向,伸手指了指,“那……那副阁怎么办?副阁不是让我们留在这里,等着夜老回来吗?”

    陌归冷呵一声,摇了摇头,“你真以为他们会这么轻易地放夜斐回来?”

    “可是,方才他们不是还说……”

    “卿凰的脾性,皇华也算是了解至深,如果没有后顾之忧,不受牵制,区区一个皇华根本没办法控制得住卿凰,所以,在他们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前,夜斐是回不来的。”

    “这么说,副阁也早就知道这一点?”

    见陌归点头,夜南乔不由皱了皱眉,沉思片刻,道:“姐是故意这么做的?方才,姐到底跟前辈说了什么?”

    夜卿凰和陌归相拥说话的动作很隐蔽,看起来那就是一个简单的、不舍的拥抱,夜南乔倒是看得清楚,而且方才他一直不吭声,显然是在思考。

    此时听他这么一问,陌归不由得淡淡笑了笑,回身看了看他,“卿凰跟我说的,就是让我们即可赶回幽州。”

    “那她一定说了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很简单,你们只要记着今晚他们所说的话有八成的假的,稍微一想,便能明白。”

    “假的……”鬼四倒是很努力地想了,可是却想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劲儿。

    夜南乔也垂首思忖良久,蓦地,他抬起头来,定定看着陌归,沉声道:“方良说,等我们离开承国,就会放夜老离开……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就是说……他们根本就不会离开承国!”

    近日来,气候越发地燥热,尤其是在晴天的午后,着了稍微厚重的衣衫,不多会儿便浑身闷汗。

    延凉殿内传出一道沉闷的嗓音:“找不到?”

    一名将军装扮的人跪在殿下,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应着:“微臣将麾下所有可用之人全都派了出去,可是说来也怪,矅王……”

    “矅王?”

    将军一听这语气,连忙改口道:“沈千矅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根本寻不到他的影子,那些被扣留下来的亲卫本是一口咬定他会前往西岭,可是微臣亲自快马加鞭跑了一趟西岭,把诸城都翻遍了,得到的结果却是,沈千矅根本就没有踏入了西岭,而是在西岭边界处稍作停留,一夜之后突然就不见踪迹。”

    “哼哼……”沈熠冷笑两声,站起身来,“不见踪迹……他当真能耐得很,竟然能这么轻而易举地从朕的王土之上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踪迹。”

    那将军实在听不出他此话是好是坏,想着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如此对待,若是发怒,还不知道会怎么惩罚他,便匆忙请罪:“是微臣失职,没能尽快将人抓回来,求圣上责罚。”

    出乎意料的,沈熠挥了挥手,虽然语气并不好,却也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你找不到他,朕也不觉得奇怪,也许,是朕用错了人。”

    将军心下咯噔一跳,“圣上……”

    “罢了。”沈熠站在那里似乎有些吃力,轻叹一声,卓成连忙上前扶着他坐下,“你先回去吧,容朕再想想,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听他这么说,那将军便惶惶不安地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他刚一离开,卓成便了然地凑到近前,只见沈熠沉了沉脸色,低声道:“珏王呢?”

    “来了,听闻圣上正在谈事,在偏殿候着。”说着往外看了看,迟疑了一下,继续道:“珩王也在,要不要奴才去宣二位王爷?”

    沈熠眉峰挑了挑,摇摇头,“不用了,朕去找他们,正好也出去走走。”

    外面渐渐起了风,将午后的燥闷吹散了些许,沈熠走在前面,沈幽珏和沈瑨珩走在后面,两人的步伐随着沈熠的速度随时调整,不过这一路上走来,都不曾疾步匆忙过。

    沈熠虽然偶尔淡淡一笑,可是那般深沉凝重的笑意却比他一脸肃然更让人心中不安,出了院门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几乎没说什么,只偶尔问一两句有的没的。

    沈瑨珩不由侧身向沈幽珏看去,似乎在问什么,沈幽珏先是摇摇头,而后又压低声音道:“我方才看到孟将军离开,想来应该是矅王的事。”

    刚说完,前面沈熠便突然停了下来,侧过身去向左侧不远处一个僻静是宫院看去,目光微沉。

    “你们……都知道这里面住的是何人吧。”

    “是……”沈瑨珩迟疑了一下,与沈幽珏相视一眼,行礼道:“是五弟府中的夫人和他的孩子。”

    “孩子……”沈熠突然叹息一声,语气听来有些怅然,“这是他的孩子,而他却是朕的孩子,父子之情本该浓于一切,可是如今,他却抛妻弃子,独自逃命,任由他的儿子自生自灭,而朕……朕也在倾尽全力要捉拿他,这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父子亲情吗?”

    说罢,他不由摇头冷笑了两声,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方才孟将军来回禀寻找那逆子一事,至今过去已月余,却一直未能寻得他的下落,朕在想,他会去了哪里。”

    沈瑨珩看了看沈幽珏,虽然没说什么,那眼神却像是在说“果然如此”,不等两人交换万眼神,沈熠便又道:“朕记得放出他离京,是珏王故意安排,当初也说明了缘由,朕也同意了,只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朕不禁有些怀疑,这虎已归山,当真还抓得回来吗?”

    他回身瞥了沈幽珏一眼,沈幽珏会意,颔首道:“一只已经失去同伴、伤了腿脚的病虎,不足为惧。”

    “病虎?”沈熠皱了皱眉,“我们何曾伤了他?至今算是一无所获吧。”

    “并非一无所获,至少幽州外和西岭的那些叛将和叛军已经被拿下。”

    “可是你知道,朕最想要的不是这些。”沈熠停下脚步,回望着沈幽珏,“朕要这个逆子回来受审,接受他应有的惩罚。”

    沈幽珏抬眼看了看天,正巧飘来一阵云遮住了刺眼的阳光,“惩罚,他是绝对逃不掉的,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回来了。”
正文 第586章 一念成佛一念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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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回来?”莫说沈熠,就连沈瑨珩也有些不大相信,却又心知沈幽珏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在沈熠面前说笑,迟疑了一番,将心头的疑惑又压了回去,看了看沈熠。

    沈熠也皱了皱眉,看向沈幽珏的眼神满是考究,“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步?”

    沈幽珏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父皇以为,如果那晚就抓住了五哥,接下来会如何?”

    沈熠略一沉吟,沉声道:“也许,朕会将他锁入深宫,命他永世不得复出,老死其中。”

    “都说知子莫若父,在父皇看来,五哥会是那种安分守己、心甘情愿接受惩罚的人吗?”

    闻言,沈熠愣了愣,看了看沈幽珏,已然明白了他话中深意,沉默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他若真的能吃一堑长一智,能安分守己,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顿了顿,他轻叹一声,继续道:“可他毕竟是朕的儿子,朕已经失去一些子女,朕不想……”

    他深吸一口气,话没有说完,隔了会儿,他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沈幽珏,“你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留下他,将他关在深宫里?”

    “对于我们,对于父皇而言,他一静不如一动,他越是沉静漠然,越让人难以摸透他的心思,只有他动起来,我们才能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要做什么。说得简单点,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沈熠怔怔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宫院,许久没有再说话,兄弟两人只听到一阵接着一阵的叹息声,满是无奈。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听到背对着他们的沈熠轻声道:“传令下去,若那逆子执意违抗旨意,不愿回来,做出什么过激之举,便……格杀勿论。”

    今天天气不错,到了傍晚,白天里的燥热褪去,起了风,一阵清凉舒爽。

    宫门口的侍卫远远地看到那两人策马而来,早早地就打开了宫门恭送两人,难得看到两位王爷一道策马出行,看来他们今天的心情不错。

    “四哥心里有疑惑?”出了宫门没多会儿,沈幽珏侧身看了一眼渐渐慢下来的沈瑨珩,轻声问道。

    沈瑨珩也不回避,点点头,“我想知道,你的真正目的。”他说着看了沈幽珏一眼,眼底是了然之色。

    沈幽珏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不由垂首淡淡一笑,“在四哥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见沈瑨珩不解地看着他,他便又补充道:“四哥还是和那些人一样,以为我是一个淡薄无争、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甚至宽厚仁慈之人吗?”

    听到“宽厚仁慈”几个字,沈瑨珩似乎明白过来,想了想,摇摇头道:“也许那些传闻并不完全是错的,至少,对于那些权势与财物,九弟确实没有什么欲念,不过……”

    他停了停,侧身看着沈幽珏,“也许我能明白九弟为何如此针对五弟,毕竟,他动了他万万不该触及的人。”他稍稍迟疑了片刻,继续道:“当年伤害贤妃娘娘的人如今是什么样的下场,我已经亲眼看到的,冉家、闫家……即便不完全是因为贤妃娘娘的事,但是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变成今天这样,正也是因为他们伤害了贤妃娘娘,碰触了你最在乎的人,所以,五弟有今天,是因为他曾经不止一次妄图伤害你身边的亲人,甚至,差点害死了八妹。”

    对于他这般透彻的回答,沈幽珏很是满意,淡淡笑了笑,“四哥果如他们所说的聪明睿智。”

    “你是在嘲笑我吗?”沈瑨珩摇着头,“我当初也落入了你的局,又何来聪明睿智?”

    “四哥知道这个世上什么人最可怕吗?”

    沈瑨珩想了想,摇摇头,他知道,答案绝非他能想到的那么寻常。

    “有心之人。”沈幽珏笑得幽深,“当一个人潜心想要做一件事,为此费尽一切心思的时候,是最难以阻挡和防范的,我不妨告诉四哥,这一场局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久到四哥原本根本就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闻言,沈瑨珩眼底闪过一抹惊愕,心里却也很明白,眼前这个挑眉冷笑的男子才真正的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沈幽珏,没有触及到他的利益,没有伤害到他在乎的人,他确实是无欲无争,不愿做多计较,然而,当有人伤害了他重视的人,那种绝对的反击也绝非是任何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不知为何,想到沈千矅如今的处境,沈瑨珩心底没由来地升起一丝不安,握着缰绳的手心里也微微汗湿,“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想过让五弟活着回来,被父皇惩罚,锁入深宫之类的?”

    “四哥凭心而论,他回来了对你、对我、对整个承国而言,有利还是有害?”

    沈瑨珩略一沉思,摇摇头,“百害而无一利。就算父皇下令将他禁足,可他终究还年轻,等有一天父皇不在了,他一定会想办法东山再起,到那时候,便是你我、和你我那些亲人的灾难。”

    “所以,他根本就不该回来。”顿了顿,又摇摇头,“不该活着回来。”

    沈瑨珩握了握拳,“你方才跟父皇说,他很快就会自己回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幽珏抬眼看了看祈璃和青髓的方向,“如今的矅王大势已去,他能利用的兵马几乎都已经拿下,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利用的就是他自己和随他一起离开的那些亲卫,人虽然不多,可他毕竟是承国人,四哥应该还没有忘记二哥的事情。”

    沈瑨珩神色霍地一沉,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他会背叛承国,带着异族人,攻打我承国?”

    “他不得不这么做,他没有别的选择,除非,他真的能逃亡一辈子,在荒山野岭躲一辈子,一辈子都过着不见光、暗无天日的生活。”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呢?”

    “可惜他做不到,我也不会让他做到,他接下来要走的路,我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他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路,乖乖走下去。”
正文 第587章 清王夜来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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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青髓使者入幽州,面见沈熠,呈上新皇华重佑的手书,道青髓公主华无芳如今就在承国境内,而且极有可能与某位承国王爷在一起,请承帝即刻命人将华无芳送回。

    沈熠道并未在承国境内见到无芳公主,却也不否认华无芳在承国内,只道会竭尽全力帮助青髓的来使一同寻找无芳公主的下落,如果人真的就在承国,寻着之后定会立刻派人将人送回。

    没过几日,便第二批青髓使者便入京,带来第二份手书,道青髓已经派出兵马亲自入承国寻找华无芳的下落。

    与幽州相邻的元州近来防范日益加强,尤其是青髓使者入京之后,尽管表面上看起来,青髓和承国依旧是友好往来,可是众人心里都明白,青髓新皇登位之后,已经生出异心,迟早会背叛承国,倒戈相向,是以现在不仅仅的帝都幽州要谨慎起来,就连四周的州城也都渐渐加强了防卫。

    一行五六人驾着马车在城门口与城门守卫手舞足蹈地解释了许久,才解释清楚他们是进城来送药材的,通过守卫之后,马车便直奔着城内而起,在前方的岔路口转了个弯,消失无踪。

    城中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内,一名商人装扮的男子匆匆上了楼,敲开一间房门,进去对着屋内那人深深行了一礼,低声道:“公主。”

    “人都来了?”华无芳回身看了来人一眼,凝眉问道。

    那人点点头,“公主放心,都已经来了。”

    “那就好。”华无芳松了口气,神色却始终凝重,“吩咐下去,近来都小心一点,青髓与祈璃要结盟的消息已经传入承国,你们也看到了,自从青髓使者进了幽州,这里的守卫便越发严谨,他们已经对青髓起了疑心,小心提防了,我们的人万万不可在这种时候惹出什么乱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切不可轻举妄动。”

    “是,属下等会儿就去告诉他们,绝对不会让他们乱来,坏了公主的事儿。”

    华无芳轻轻应了一声,看了一眼身边的青葵,只见青葵皱着眉沉着脸色,嘀咕道:“公主,这承帝会不会真的把我们交出去?他毕竟,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狠手。”

    华无芳摇摇头,“若是以往,不管是为了顾及和青髓之间的交情,还是为了撇清麻烦,都会尽全力找到我,把我送回去,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承国对青髓已心生忌惮和不满,最重要的是,青髓和祈璃即将联姻的消息也已经传了出去,谁都知道,一旦我回去,嫁到了祈璃,青髓和祈璃之间的盟约便会真正地开始,这是承国最不愿看到的。”

    青葵张着嘴想了一会儿,似乎想通了什么,点点头道:“这么一说,那我们现在倒是安全的。”

    “未见得。”华无芳依旧摇头,“想要彻底地阻止青髓和祈璃联姻,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法子,就是我再也没有可能嫁入祈璃。”

    “公主的意思是……”

    “我死。”

    青葵大吃一惊,连连摇头,“公主放心,属下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公主!”说着,她朝着门口看了看,面色有些焦躁,“不过,说来也怪了,这承国夜太后的丧月已过,按理说,沈凌清这会儿应该可以离开幽州了,可是为何到现在也不见他来找公主?他不会是……”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有些惊慌,“他不会是想要弃公主于不顾吧?可是,当初明明是他自己提出,让公主随他回承国的……”

    “好了……”华无芳有些心烦地摆摆手,打断了她,“你就别瞎猜了,夜太后刚刚去世不久,如今又面临着内忧外患,他们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兴许是被耽搁了……”

    青葵撇撇嘴,显然是觉得华无芳此言根本没有说服力,如何任何事情都能耽搁了他,那就意味着华无芳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公主,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们离开吧,不要留在这里,如果让承国的人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又如公主所言,他们打算除掉我们,那我们……”

    话未说完,她突然收声,下意识地一把抓着华无芳,抬眼看了看房顶和门窗,压低声音道:“有人!”

    “笃笃……”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华无芳瞥了一眼面前的随从,那人会意,走过去轻声问道:“什么人?”

    “公主,是属下……”

    华无芳一凝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那随从便上前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几个身着青髓服饰的人,甫一见到屋里的人,便面露喜色,来不及多想,快步进屋对着华无芳跪下行了一礼,“属下参见公主!属下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公主了?”

    “找我?”华无芳脚步后移一步,警惕地看着那几人,“你们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保护好公主。”那几人神色有些严肃,“公主怕是还不知道,承帝已经对公主下了追杀令,他们想要杀了公主,来阻止我们和祈璃联姻。”

    “是吗?”华无芳有些不太相信,将信将疑地看了那几人一眼。

    “这是我们截来的密信,是承帝命人给各地守兵送去的。”其中一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身边的那个随从,那人接过信转身往华无芳走去,却不想他刚刚转过身去,那几人便霍然起身,宽刀出鞘,一刀穿体而过,另外一人朝着青葵扑过去,剩下的人悉数朝着华无芳而去。

    华无芳心下一凛,与青葵一道拔出佩剑,正要出手,突然只听得“嗖嗖”几声轻响,不知从何处射来几支羽箭和匕首,那几人突然脚步一顿,瞪大眼睛,缓缓倒了下去,羽箭和匕首都正中要害。

    随即,屋顶上也传来一阵打杀声,继而便有一阵脚步声朝着门口靠近,华无芳目光紧盯着那扇门,握着剑柄的手渐渐收紧,直到看清进门来那人的面容,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没由来的弯眉一笑。

    沈凌清站在门口,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不由自主笑出来的华无芳,挑挑眉道:“可算找到你了。”
正文 第588章 客栈相谈提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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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我?”华无芳撅撅嘴,“你这是找了多久?”

    青葵在一旁应和道:“我们还以为,清王殿下已经忘了公主,忘了我们就在承国,不打算管我们了……”

    华无芳瞥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出声,她便撇了撇嘴,冲沈凌清使了个眼色。

    沈凌清会意,弯眉笑了笑,朝着华无芳走过来,也不急着解释,倒是他身边的随从忍不住出声道:“公主可真是误会王爷了,王爷没等出离了太后娘娘的丧月,便奉旨离京寻找公主的下落,我们去了公主之前停留的地方,结果得知公主一行人往着西岭去了,王爷便又率人快马加鞭赶到了西岭,可谁知刚刚到了那儿又得知公主已经离开了,一路上循着踪迹找过来,好不容易在这里发现了青髓的人……公主说王爷忘了这事儿,那可就太冤了……”

    听着他急急忙忙地解释,华无芳心底涌上一丝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尤其是看到沈凌清眼底的血丝以及他略显疲惫的面容,没由来地一阵心软,直奔着去了西岭又匆匆而回,想来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怎么好好歇息吧。

    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门外便传来一阵喊声,一行人喊着“王爷”,进了门来,行礼道:“外面的人都已经除了。”

    沈凌清收敛笑意,沉声道:“身份都确认了吗?”

    “确认了,正如王爷所料。”

    沈凌清便点点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华无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几个青髓人的尸体,不由狠狠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复杂。

    “不用难过。”沈凌清摆摆手,走过去蹲下,伸手扯开那几人的衣襟,“他们不是你们青髓的人。”

    华无芳一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人带来的尸体,她毕竟也在承国待了数年,那几人身上的衣着她认识,正是回宴城京都卫的装扮。

    看出她的心思,沈凌清紧跟着道:“那些也不是我承国的人。”他说着指了指面前这人里面的衣服,问华无芳道:“看着眼熟吗?”

    华无芳眉心一拧,“祈璃的回旋扣?”

    沈凌清点点头,冷声笑道:“看来祈璃这位新皇对于即将嫁入祈璃的新皇后不甚满意,竟然派人到承国来杀你,他这是想要一箭双雕,毕竟,青髓公主若在承国被杀,青髓一定会与承国结仇,如此一来,祈璃既能达到和青髓结盟的目的,又不用皇华娶你为妻。”

    闻言,华无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后退两步,沈凌清却笑得悠然,招招手示意将这些尸体都抬出去,缓缓踱着步子走到华无芳身边,环顾四周道:“祈璃的人已经知道你就在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说着他伸手来拉华无芳,却被华无芳侧身躲开,背过身去不看他。

    沈凌清愣了愣,摆摆手示意众人都出去,青葵站在那一动不动,直到沈凌清特意盯着她,她才回过神来,看了华无芳一眼,跟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唉……”良久,沈凌清话没说出口,反倒先叹息一声,走过去倒了杯茶水递给华无芳,“我知道你在生气,当时得知你在承国,我就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你,毕竟是我让你来承国的,当初没等到你,我又自己先走了,其实我……”

    “你以为,我是在因为这些事情而生气?”华无芳挑着眉,冷眼看着他,“当初你从青髓离开,是我自己嘱咐你,等不到我就尽快动身,我自己做的决定,有什么好生气的?至于我到承国的事……”

    她突然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换做是我,从小疼爱我的皇祖母病重,命悬一线,我也会留下守着她,而且必须等到守完丧月才会外出办事,这些无可厚非,你没有做错。”

    “那你这是……”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有些无奈。”她伸手指了指门口,“那些人,他们要杀我,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不想我嫁入祈璃,可我又何曾想过要嫁去那种地方?我若想嫁,又何必要离开?”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怅然,沈凌清能明白她现在心中所想,这件事从头至尾,她唯一错了的地方,便是她的身份,可是身份并不是由她自己选择的,她又能如何?

    “我明白……”沈凌清头点如捣蒜,“这些不关你的事,更不是你的错,都怪他们,整天就想着争权夺势,就想要一统天下,为此,不惜用自己最亲之人的一生来做筹码,可恨,着实可恨!”

    华无芳回身看了看他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的模样,突然忍不住轻笑一声,而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杯盏,迟疑着问道:“方才,你的人说……说你没等守满丧月便离开了,这是怎么回事?”

    沈凌清淡淡一笑,在一旁坐下,“是九哥。”

    华无芳一愣,神色微变,低下头去,“珏王?”

    “嗯,九哥告诉父皇,青髓公主就在承国,我们若想要阻止青髓和祈璃结盟,大可以将青髓公主扣押下来,让他们无法联姻,不过我们也万不能伤了青髓公主,否则与青髓之间的仇恨就结深了,父皇知我曾随你们一起去过青髓,与你颇为熟悉,所以派我来找你。”顿了顿,他偷偷一笑,瞥了华无芳一眼,“这……算是公事,还是私事?”

    “那就要看,你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来的,你是为了找我,还是为了阻止青髓和祈璃结盟。”

    沈凌清挠挠头,呢喃道:“都有吧。”

    闻言,华无芳起身就要离开,沈凌清见状,连忙起身上前拉住她,嘿嘿一笑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找到你,现在的情况你多少也了解了,承国现在不太平,青髓的人来了,祈璃的人来了,矅王的人还在外面,你遇上他们中的任何一方,事情都会变得很麻烦。”

    听到这里,华无芳也收起了小女儿家的脾气,换出一脸正色,“有件事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

    华无芳垂首道:“我知道,如今星宿图和碧瞳传人都在回宴城,找到无门秘印开启秘印是迟早的事,不过,只怕夜卿凰没有机会开启秘印了。”
正文 第589章 临别之会暗商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589章 临别之会暗商计

    沈凌清眉峰一皱,面色有些不安,沉声问道:“为什么?”

    华无芳稍稍迟疑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想要开启无门秘印,并非易事,而想要得到其中所谓的宝藏,就更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我知道,她娘亲就是奚族天女,也是前一任碧瞳传人,正也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于她而言,开启无门秘印的代价太大,她不能、也不能这么做。”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沈凌清神色越来越担忧,拉住她的手臂,凑近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谁告诉了你什么?你知道什么秘密?卿凰会有危险吗?还是……”

    “她不会有事,不过如果她一定要开启秘印,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就会受到伤害。”

    “你是说……陌归前辈?”

    华无芳抿抿唇,没有应声,算是默认,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我也是离开青髓之前才知道这件事,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师父本就不愿我将无门谋士传递下去,所以一直以来他很少跟我提起些事,此番他也是因为知晓我是来找你们的,才会主动跟我说起……”

    沈凌清眨了眨眼睛,沉吟半晌,试探性问道:“那……那如果卿凰一定要开启秘印呢?前辈她会怎样?”

    华无芳稍作迟疑,摇了摇头,“她不会的,只要她知道了后果,依她的脾性,是不会开启秘印的。”

    听她这么一说,沈凌清已然隐隐猜到了什么,心虚不由变得复杂而又矛盾,华无芳在身边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她知不知晓这件事,所以,要不要告诉她,你来决定。”

    回宴城近日来,消沉多日的回宴城终于稍微恢复了些生机,歌坊酒肆、秦楼楚馆恢复生意,开门迎客,入夜之后,好不热闹。

    白月楼后院雅室内,几名男子正围桌而坐,前厅时不时传来一阵叫好声,座中一人不由朝着门外瞥了一眼,拧了拧眉。

    秦衍想起自己从前厅进来的时候,那里有几桌人正在边喝边聊,便出声道:“白月楼歇业月余,可馋坏了城中不少好酒之客,如今刚刚恢复营生,他们便招呼着朋友赶来了,难免人多闹嘈。诸位王爷若是嫌吵,属下这便去打发了他们。”

    “不必了。”沈君珞抬手拦住他,淡淡一笑,“酒楼做的就是开门迎客的生意,岂有把客人往外撵的道理?”

    秦衍迟疑了一下,看了一旁的沈幽珏一眼,见沈幽珏点点头,便退到门口守着。

    沈君珞抬手拍了拍隐觞玉的肩,虽没有多言,隐觞玉的脸色倒稍稍好转了些,冲他点头示意,而后三人一起看向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的那人——

    沈君珞拿起一只酒壶起身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给他斟满酒,与他并肩而立,“如止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既然有些人不能陪我们走到最后,又何必要出现。”

    那人闻言,眉角微微一动,没有出声,举杯一饮而尽。

    “也许直到现在,我都没办法坦然接受如止已经永远离开的事实,但是我也想明白的一些事情,我之所以会是今天这样的沈君珞,而不是一个昏庸无能之辈,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感动、珍惜、坚韧、甚至于不喜争斗,都是他教给我的。”他说着侧身看了看沈延澈,唇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在我的记忆之中,你一直都是沉默不言、一心只知道带兵打仗、不过问其他事情的冷酷之人,在你心里,除了战场、除了兵将,便再无其他,是她改变了你,让你变成一个有些有肉、不仅有家国大义、更有儿女柔情的人。”

    那人眉峰越拧越紧,握着杯盏的手也渐渐用力,指尖隐隐泛白。

    隐觞玉紧抿着唇,看着沈延澈的黑影,眸色微沉,犹豫了片刻,他准备站起身来,却被沈幽珏伸手按住,冲他摇摇头,隐觞玉愣了愣,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没有上前去。

    那人在窗前站了许久,沈君珞就静静地陪着她站着,不看他,而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此时此刻,他是最能理解他的人。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站在门口的秦衍隐隐感觉到雅室内溢出一丝凛冽之气,端着托盘走到门前的白月停了停,看了看托盘上微微颤抖的杯盏,又看了看秦衍,见秦衍摇头,便站在门外没有进去,等了好大一会儿,白月看到原本冒着热气的杯盏已经没有了热气,那股气息终于渐渐消失,再也感觉不到。

    “呼……”她长吐一口气,轻声对秦衍道:“我去重新沏几杯茶来。”

    秦衍了然一笑,看着她走远了,这才往雅室内瞥了一眼,

    沈幽珏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问道:“几位兄长打算何时动身?”

    隐觞玉先开口道:“明日。”

    回到桌旁坐下的沈君珞淡淡笑了笑,“十一弟来信,这两日便回京,我和他见一面就走。”

    “好。”沈幽珏点点头,“我让人把东西给你们准备好。”说着,三人又向窗口看去,那人回身的动作微微凝滞了一下,低声道:“听闻,青髓兵马已经找上门来。”

    沈幽珏颔首道:“不止是青髓,今日一早边疆送来加急密信,祈璃十万兵马已经到了西岭边境鹤兰镇。”

    “鹤兰镇?”那人嗓音听来很是不悦,“鹤兰镇可是三朝交界……也许现在,算是两国交界了,大邱已经没了,鹤兰镇现在算是祈璃地域。皇华的算盘打得真响,一旦开战,遭殃的也只是大邱,而不会损及他祈璃丝毫!”

    听出他嗓音之中的躁动,隐觞玉稍稍皱了皱眉,迟疑着问道:“你……有何打算?”

    那人犹豫了片刻,沉声道:“我已经算是个死人了,就算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祈璃就休想在我承国的疆土上撒野。”

    闻言,三人也暗暗一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大一会儿,沈幽珏幽幽开口问道:“要多少人?”

    “五万,足以。”
正文 第590章 此后再无简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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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夜卿凰所料,简无衣一行人并没有离开承国,非但没有离开,他们反倒折返回来,往着幽州去了。

    启程之后,夜卿凰方才发觉,随行人数远远超过她预料中的千百人,尽管大队人马并没有现身,但是她从随行之人的口中有意无意地套出了一些话,此一行跟在简无衣身后的,至少有万余精兵。

    万余精兵。

    她骤然就想起当初在西岭的时候遇到的事,只不过那时候他们遇上的不是祈璃的精兵,而是大邱,彼时领兵之人也不是简无衣和方良,而是隐觞玉和褚流霆。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邱已灭,褚流霆去向不定,隐觞玉身份揭穿,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简无衣走出帐篷,远远地看到三道人影沿着那边的田埂缓缓走着,两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前面的那人走得不紧不慢,时不时地极目远眺,似乎在找什么,又似毫无目标。

    正走着,她突然停了下来,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幽幽一笑,“你们就这么放任我自由地走来走去?难道你们就不担心我会逃走吗?”

    身后的两个丫头一愣,而后其中一人道:“皇上说了,姑娘是不会逃走的。再说,姑娘又不是犯人,自然不能束缚了姑娘的自由。”

    “是吗?”夜卿凰挑眉一笑,“那他有没有跟你们说,我为什么不会逃走?”

    两个小丫头一脸茫然,相视一眼,摇摇头。

    夜卿凰回过身来,定定看着她们的身后,收敛了笑意,沉声道:“因为他手上有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他笃定,我是不会丢下这个人,独自离开。”说着,她给后面的那人递了个眼色,“我说的对吗?”

    小丫头回身一看,见简无衣就在身后,连忙俯身行礼,却被他挥挥手屏退。

    直到她们走远了,简无衣才轻声问道:“你早就知道?”

    “想要猜到这一点,很简单。”夜卿凰撇撇嘴,笑得清冷,“你明知道,不留下我爹,你是控制不住我的,所以在你拿到星宿图之前,你是不会放我爹离开的。而星宿图若是不在我手中,就一定在九翕手中,这么一来,你也不可能离开承国,纵然一开始你确实去了一趟边疆,不过你不是为了离开,而是去那里看一看兵马的分布……”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明眸如星,闪着寒光,紧盯着简无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镇子就是鹤兰镇。”

    简无衣原本是蹙眉听她说着,到最后,竟是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我差点忘了,这些年你行走在外,途经各地,鹤兰镇既是三朝交界,就算你不曾在这里停留过,也必然曾经路过。”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祈璃的大队兵马现在驻扎在鹤兰镇附近。”

    简无衣垂首,“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又为何要随我一起离开?”

    “很简单,我爹在你手中。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我爹受到丝毫伤害,同样的,如果谁伤了他一分一毫,我定会让那人千倍万倍地偿还。”说着,她朝简无衣靠近两步,凑上前轻轻吐气道:“告诉方良,他最好好吃好喝、把我爹当祖宗一样好生养着,千万不要有任何差池,否则,我只怕到时候,他还不起。”

    说罢,她眉眼一冷,侧身朝着营帐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晚风清爽,白天里的燥热稍稍退减了些,简无衣却只觉自己的心一阵阵发冷,他站在夜卿凰身后,轻声喊道:“卿凰。”

    夜卿凰停下脚步,没有回身,淡淡问道:“何事?”

    “我们……永远都没有办法回到最初相识时的那样,是吗?”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

    “你知道,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伤害你身边的亲人,我们……”

    “可你已经这么做了。”夜卿凰断然打断他,回身睨了他一眼,“也许,那个时候你还不认识我,也许,那个时候你还不曾想过不去伤害我,只是不管怎样,鬼二死了,死在你手中,死在我面前,从我确认你就是害死他的真凶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也不可能做回亲人或者朋友,我和你只有两个选择,陌路,或者……”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暗暗握紧拳,“或者仇人。所以,皇华,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为我做的一切都不可能得到任何回报,你也休想我会因此而心存感念,因此而被你感动,忘记仇恨、放弃报仇,这些都不可能,你没必要再为我费这些心思,既然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要再遮遮掩掩、畏畏缩缩了,忘记你简无衣的身份,你现在只是皇华,那就做皇华该做的事,这样一来,你我都会好过些。”

    简无衣心绪有些恍惚,看着夜卿凰的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夜卿凰眼底的恨意,也感受到了她的怨怒,是呵,他伤害了她那么多的亲人,不管他怎么对她,不管他对她有多好,为她付出多少,都是无用的。

    夜卿凰不再多言,她似乎从简无衣的神色之中看出了什么,轻吐一口气,转身离开。

    一阵风吹来,简无衣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而是一阵清清冷冷,让人心底生寒,夜卿凰的背影和她的神情一样冷厉而决绝,他知道,这一次是不得不承认,他和她之间,是真的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如她所言,他们之间要么陌路,要么是仇人。

    而今看来,陌路已然不可能,他要达到的目的根本离不开她和她身边的人,如此一来,他们就只能做,仇人。

    一想到这两个字,他的心就忍不住一阵刺痛,犹如针扎,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现在连喊她名字的勇气都没有,在她心里,他已经没有了简无衣这个身份,他只是皇华,而皇华是不会对她心软,或者怜悯的。

    思及此处,他仰头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大口喘息着,想要将胸口的憋闷排出去,蓦地,他用力握紧拳,咬了咬牙,深深吸气,喃喃道:“好,那就遂了你的心意,从今以后,世上再无简无衣,只有皇华,你的仇人皇华。”
正文 第591章 冉氏遇刺结往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591章 冉氏遇刺结往事

    平日里都是冷冷清清的冷泉宫,入夜之后就显得更加萧条,明明是夏初,正是草木正盛之时,这里却极少可见生机。

    沈瑨珩几乎是一路疾行而来,顾不上身后的人,快步进了殿内,正好看到央姑姑正在给冉皇后包扎伤口,旁边水盆里的水泛着红色,一旁也丢了不少沾了血的布条,冉皇后的脸色也略显苍白,沈瑨珩一见此情形,眉头皱得更深,略一沉吟,他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安和怒火,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又看了央姑姑一眼,低声道:“姑姑留下。”

    央姑姑心中了然,点点头,示意退出去的宫人将水盆和带血的布条带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之后,打了个小结,走到一旁给两人沏了茶。

    “出什么事了?”沈瑨珩握住冉皇后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沉声问道。

    “没事。”冉皇后淡淡笑着,安慰他,“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怎么能没什么大碍?人都已经混入你的寝宫伤人了,若非我暗中安排了护卫,又有央姑姑在身边照顾着……”他话没有说完,眼底的担忧之色越发明显,“娘亲,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冉皇后迟疑了一下,看了一旁的央姑姑一眼,央姑姑会意,抬眼看了看一旁的窗户,“娘娘近来心绪不宁,睡得晚,今天晚上尤其心情焦躁,便让奴婢陪她下棋,叙叙旧,娘娘嫌烛光太亮太刺眼,就让奴婢把多余的灯都熄了,想那刺客也是没料到这个时候娘娘还醒着,刚一闯进殿来就被发现,奴婢连忙大声呼救,引来了外面的守卫,否则,只怕娘娘就不是伤一只手臂这么简单了。”

    她没有说得太仔细,只是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番,不过这已足够沈瑨珩理清来龙去脉。

    “多谢姑姑。”沈瑨珩微微垂首道了声谢,看得出来他很诚恳。

    央姑姑淡淡一笑,后退一步,“奴婢受不起,王爷若要谢,就谢珏王殿下。”

    沈瑨珩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本王会的。”说着又回身看了看冉皇后,见她眼神有些怪异,似乎有话要说,只是碍于央姑姑在,有些犹豫。

    央姑姑一向最擅察言观色,见母子二人相视不语,心下便明白,随便找个借口退下了。

    “娘,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央姑姑刚一走,沈瑨珩转向冉皇后问道。

    冉皇后轻叹一声,“这次来的刺客,与之前想要害我的,不是一伙人。”

    闻言,沈瑨珩狠狠皱了皱眉,“娘亲怎么知道?”

    “这一次来的……是青髓的人。”

    “青髓?”沈瑨珩暗暗吃了一惊,“青髓的人怎么会……”

    冉皇后低下头去,叹息声一阵接着一阵,语气有些无奈,“这些都怪我自己,怪我自己当年造了太多的孽,现在他们一个个的都要回来找我报仇了。”

    沈瑨珩神色一变,骤然想起当初在大邱,隐觞玉跟他说过的事,当初隐觞玉说过,如果那件事情的真相被六公主沈弦珮知道了,依照华重佑自身的野心以及他对沈弦珮的宠爱,那青髓和承国之间的友好关系便也就到此结束了。

    难道,青髓那边已经知道此事了?

    “有件事,为娘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件事除了我自己,世上已经没有其他人知晓。”

    沈瑨珩压着心底的不安,问道:“娘亲不妨说来听听。”

    “是和珮儿有关的……”

    果然!

    “其实……其实珮儿并非是我的亲生女儿,我的三个孩子,涵儿、你和珮儿,就只有你一个人是娘亲的亲生骨肉。”如今每每说起沈尧涵,冉皇后的情绪都有些难以抑制的悲恸,双眼泛红,抬手轻抚着沈瑨珩的额头,“珮儿的生母本是我宫中一个身份地位卑贱的宫人,平日里照顾我们母子的生活起居,那段时间你还小,需要人整日整夜地照顾,有时候圣上在我宫中留宿,我也未必能抽开身全心伺候他,那时候负责伺候的人就是她……这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问题出就出在,没过多久,我有了身孕,她也紧跟着查出了身孕……”

    沈瑨珩眉峰霍地拧起,面露疑色,“娘亲方才说,你们同时有了身孕?”见冉皇后点头,便又道:“可为何,只有一个孩子?”

    “也许是老天觉得我做了太多坏事,给我的惩罚,我腹中孩儿将近五个月便出了事,离开了我。起初得知她有身孕,我便下令将她关了起来,不再让她见圣上,更不让圣上知道她有孕一事,我犹豫过要不要除掉这个孩子,后来我的孩子没了,我开始心慌,害怕是因为我身上的罪孽太深,留不住她,可是当时太医说过,那个孩子极有可能是个女儿,也是圣上的第一个女儿,圣上满心欢喜,我不敢将失去孩子的事告诉圣上,我怕失去那段时间他难得对我的恩宠……可巧的是,她肚子里的那个也是个女儿,我想来想去,与其多害一条生命,多造杀孽,不如将这条生命留下来,给她一生荣华富贵,以此来弥补我曾犯下的错。”

    “那……那个宫人呢?她的孩子被你带走了,她怎样了?”

    冉皇后长叹一声,摇摇头,“她本就身子虚,孕中又受了不少惊吓,加之心中抑郁,生产时也不顺当,生下珮儿之后就一直重病不起,我虽然心狠手辣,可她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我也没有想过要她的命,我给她找了大夫医治,怎奈她中的太重,珮儿出生不到半月便离开了。”

    “父皇……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冉皇后再次摇头,“第一个公主,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怀疑?再说珮儿本就是他的女儿,和他长得极为相似,那时候也没有外人知晓我宫中有两个怀孕的女人,就算有人觉得这孩子和我长得不像,也不会蠢到多说闲话,惹祸上身。”

    “可是这件事终究还是传了出去。”沈瑨珩沉了脸色,“虽然如今青髓已有心与祈璃结盟,可毕竟还没有彻底地与我承国撕破脸,如今突然派出杀手潜入承国,暗杀的人竟然是娘亲,其原因再明白不过——”

    “我知道,是珮儿,她以为是我害死了她的母亲,又把她夺走,是她来找我报仇了。”
正文 第592章 丘梁山庄示好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592章 丘梁山庄示好意

    无端不会起风浪,尤其还是过去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被挖出来,甚至被告知了沈弦珮,这其中必然有人在刻意挑拨。

    第一个闪入沈瑨珩脑海里的人便是隐觞玉,毕竟当初这件事他就是从隐觞玉口中得知的,也许是在这些年他查找自己身世真相的过程中,顺便查出来沈弦珮的身世真相,只是他立刻便又否定了自己这种想法,就算隐觞玉知道这事,他也绝对不可能告诉沈弦珮,他的仇人只是冉家,并不是整个承国,若一定要做一个选择,得知一切真相的他,应该更希望承国能安然无恙才是。

    可是,除了隐觞玉,又还能是谁呢?

    丘梁山庄的人上门来的时候,沈幽珏正在查阅礼部与户部呈递上来的奏表,沈千矅这一走,留下一个几乎已经被掏空、七零八落的户部,沈熠想来想去,偏偏交到了他手上,这段时间光是整理户部这段时间每一笔财物的去向就让他忍不住连连皱眉,这么看来,果真还是他的礼部最为省心省事。

    “珏王殿下。”来人约五十岁年纪,脚步沉稳,面色冷静,见沈幽珏进了厅门,连忙上前行礼,“草民是丘梁山庄的管事,闻珏王殿下近日略感不适,特意奉老庄主之命送上一些薄礼,望王爷不嫌。”

    沈幽珏瞥了一眼盒子,面色不改,“阁下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说,本王不喜欢打哑谜。”

    那男子神色略见讪然,想了想,点头道:“好,王爷这般直爽,那草民就有话直说了,关于上一次的九星夺命蛛,老庄主多谢王爷暗中出手相助,这份情谊,敝庄记下了,也谨记王爷的教诲,自那以后便一直安分守己,不敢再做丝毫越矩之事。昨天晚上的事想来王爷也听说了,不管王爷信不信,此事与敝庄并无关系。”

    闻言,沈幽珏挑了挑眉,那人琢磨不透他这表情的意思,不知他是信了还是不信,想了想,又道:“老庄主让草民给王爷带句话,是安家做的,安家不会否认,可不是安家做的,安家也绝对不会甘心被诬陷,王爷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

    “老庄主高看了。”沈幽珏淡淡一笑,“本王一直都认为,老庄主大气睿智,绝对不会做不该做的糊涂事儿,冉氏遇袭一事,父皇已经命人去详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只要抓到真凶,便不会有人再怀疑丘梁山庄,老庄主也大可不必特意命阁下来给本王解释一番。”

    那人笑着摇摇头,“王爷有所不知,王爷对安家、对丘梁山庄的看法,在老庄主心中可是重的很,老庄主说了,谁不相信安家都不重要,只要王爷肯相信,那安家就会太平无恙。”

    “是吗?”沈幽珏垂首,笑意幽深。

    “老庄主还让草民给王爷带句话,不管日后格局形势如何改变,只要王爷一句话,安家定会倾尽所能助王爷一臂之力,替王爷争取到王爷想要的东西。”

    “老庄主知道本王想要什么?”

    “老庄主不知道,这对老庄主来说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的想法。”

    “本王的想法……”

    “敝庄一直于青翎山庄相交甚好,那青翎山庄是什么地方,众人心中皆明,如今商庄主竟是能为了王爷,特意跑一趟,将九星夺命蛛送到敝庄,可见王爷在商庄主心中的地位,老庄主也看得出来王爷非等闲之辈,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此番敝庄怕是免不了要随青翎山庄一回了。”

    那管事也是个聪明人,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已经不必说得再明白,他对着沈幽珏俯身行了一记大礼,“薄礼草民已经送到,话也带到了,还望王爷能认真考虑一下,草民就不打扰王爷了,告退。”

    说罢,他躬着身向外退去。

    沈幽珏背对着那人,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就在那人退到门口的时候,开口道:“为什么不是十四弟?”

    那管事脚步一顿,微微笑了笑,“老庄主说了,十四王爷不适合走这条路,他还是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需要兄长的护佑,希望老庄主没有看错人,也希望王爷您能好生护佑十四王爷。”

    沈幽珏挑了挑眉,眼角的笑意看不出心情的好坏,一直背对着门口,没有回身,知道听到那一声“涛叔”,他才转过身去,看到沈世琰不紧不慢、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看到丘梁山庄的管事,他愣了一下,瞪着眼睛看了看涛叔又看了看沈幽珏,“涛叔怎么会在这儿?”

    “十四王爷。”涛叔连忙上前行礼,回身与沈幽珏相视一眼,淡淡一笑道:“老庄主听闻珏王殿下近来有些不适,特命属下给送点补品来。”

    “九哥不舒服?”沈世琰说着担忧地看了沈幽珏一眼。

    “无碍,偶感风寒。”沈幽珏顺着涛叔的话说下去。

    沈世琰这才放了心,转向涛叔道:“外公近来可好?我有好些日子没去看他了。”

    “老庄主很好,身体健朗得很,十四王爷不用担心。”说着,他俯身行了一礼,“属下还要回去向老庄主回话,就不打扰二位王爷了。”

    “嗯,代我向外公问好。”沈世琰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异样,冲涛叔挥挥手,目送着涛叔离开了,走到沈幽珏身边,不等沈幽珏问他,他便自行解释道:“我刚刚在宫里听到一个消息,九哥要不要听一听?”

    “什么消息?”

    “昨天晚上冉氏不是遇刺了嘛,听说今天下了早朝之后,父皇去了冷泉宫。”

    闻言,沈幽珏眉峰微微一动,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去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冉氏现在毕竟还顶着皇后的头衔。”

    沈世琰想了想,点头道:“倒也是。就是不知道父皇都和她谈了什么,我听说父皇离开之后,冉氏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外面的人还听到了她的哭声,哭得很厉害,可吓人了。”

    听到这里,沈幽珏不由面露一丝疑色,若是如此,那沈熠和冉氏谈话的内容就值得深究了。
正文 第593章 安家选择自有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593章 安家选择自有因

    沈世琰兀自吃着桌上的点心,没去看沈幽珏,随口问道:“对了,夜姐姐去哪儿了?好久没见到她了。”

    沈幽珏眸色微微一沉,回身瞥了他一眼,沈世琰一抬头迎上这眼神,顿时回过神来,想起沈泠音的嘱托,让他到了珏王府莫提夜卿凰的事,不由咧了咧嘴,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个,十一哥回来了,结果他刚回来,二哥他们就走了,泠音也出宫了,你和四哥又都那么忙,我……我闲来无事……”

    “你方才说许久没去看望安老庄主了,既是今日无事,不如去看看他老人家,正好也替为兄给老庄主带一份回礼。”

    沈世琰咽下嘴里的点心,起身拍了拍手,“九哥要我带什么?”

    沈幽珏没有应他,走到门前唤来秦衍,低声吩咐了几句,秦衍快步走开,不多会儿便捧着一只精致的盒子回来,交给沈幽珏。

    “你把这个带给老庄主。”

    沈世琰接过盒子,正欲打开,却被沈幽珏抬手按住,“里面东西你看了也不会明白,还是等交给老庄主之后,等他告诉你。”

    闻言,沈世琰不由撇撇嘴,却还是乖乖收起盒子,冲沈幽珏挥挥手道:“那九哥,我先去看外公了,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沈幽珏淡淡一笑,目送着他快步离开,脸上的神情有些深沉,秦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轻声问道:“王爷,你给老庄主送一味草药做什么?”

    “他看了,自然就会明白。”

    丘梁山庄后院,老庄主安冀的书房内,安冀面色微凝,盯着面前那人手中的东西,疑声道:“只是一味普通的草药?”

    那人点点头,“回老庄主,这就是最常见的米碎木,通常用作清热解毒,很多地方都有,并不是什么罕见的药物。”

    安冀闻言,神色更加凝重,下意识地摇摇头,“不可能,他特意让世琰带此药来,用意绝不可能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其他原因……”顿了顿,他又抬头道:“你把关于这药的事情都说一说。”

    那人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该怎么开口,“这米碎木是一种很高的乔木,少则有三五人高,通常是以树皮和根皮入药,清热解毒燥湿,哦对了,他还有几个别名,铁冬青、救必应、还有白银香,说的都是这药……”

    “等等。”安冀一抬手打断了他,“你方才说它还有个名字,叫……救必应?”

    “对,因为这个别称,曾经有一段时间在奉城那边,这药还被神化了一番,那会儿当地好多百姓把名字给弄错了,记成了求必应,想着这药有求必应,必然是一味神药,而且价格不高,结果被一抢而空,药铺里的救必应几乎卖光了,这也导致一些药商恶意屯药抬价,闹得沸沸扬扬,当时还是珏王殿下前往处理这件事。”

    “救必应……珏王……”安冀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伸手接过那味药在手中看了看,捋着胡子笑了笑,“救必应也好,求必应也罢,这意思算是明白了。”

    说罢他挥挥手,示意那个大夫退下。

    管事涛叔神色不安地看着那株救必应,担忧道:“老庄主,这珏王殿下……信得过吗?”

    “你说的是他的能力,还是脾性?”

    “皆有。”

    “论其能力,这段时间的发生的事情你都已经看到了,立后大典那晚,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珩王与矅王之间相互谋害,继而勾出了当年夙贤妃的真正死因,可事实上这一步早已在珏王的算计之中?你难道不觉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太巧合了吗?涵王已经战死多少年了,是谁救下了他的副将,又是谁将他带回京中,进了宫中,得以与圣上当面对质?”

    “是……那个夜南乔。”

    “夜南乔是谁的人?”

    “尘飖郡……”涛叔突然话音一滞,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安冀,点点头,“尘飖郡主和珏王关系匪浅,这夜南乔也曾不止一次为珏王做事,这么说,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呵呵,何止这些?还有那个一年多前就已经病逝的君珞太子,又何以能如此巧合地赶在那天晚上回到宫中?难道他们都有神机妙算之能,所以早早地潜入宫中等候?加上泠音公主那些人,又是何人能够将这么多人悄无声息地安插进入那晚的宫卫之中,却又能不被发现?”

    听到这里,涛叔已经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他抬袖擦了擦汗,迟疑着道:“那天晚上的事情看似凌乱,可实际上却是在按着一定的计划和轨迹顺利地进行着,不管是死而复生的副将和君珞太子,还是突然出现的夜南乔、泠音公主等人,又或是一早就已经置身宫中的清王,他们所有人都是一起的,准确地说,都是在听从了珏王的安排行事的,也就是说,那天晚上的事根本就是早就做好的局,一个用来揭露冉家和闫家这些年所做恶事的局,珏王他……他的目标不是其中哪一个,而是……他们两家!”

    原本没有在意的事情,如今经安冀这么一提醒,细细一想,越想越觉得心下阵阵寒意,尤其是再想到沈幽珏那张始终平静淡然的面容,那双不带情绪、没有波澜的眸子,他无法想象,在这样平静的后面,究竟都藏了些怎样的心思谋略,甚至,野心。

    “老庄主,这样的人是不是……太可怕了些?您当真放心将十四王爷的安危交到他手中?”

    安冀长长一叹,缓缓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喃喃道:“可怕倒确实可怕,不过,你难道没有发现一件事情吗?”

    “什么?”

    “珩王。他留下了珩王。”

    “老庄主的意思是,珏王是个看中兄弟情义之人?”

    安冀摇摇头,“不单单如此,其实这些年珩王与珏王联手已经不是第一次,当年左骁卫大将军元寒的事很显然就是两人合力为之,珏王清傲,若非知晓珩王的为人,断不会与他联手,此番他出面相救珩王,真正原因是在于珩王没有真正伤及他身边的亲人。”

    “也就是说,与他为善,不伤及他利益,他就不会轻易动别人?”

    安冀深吸一口气,稍作沉吟,似乎还有些拿不准,良久,他幽幽道:“愿是如此。”
正文 第594章 为卿守得真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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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夜卿凰知晓沈幽珏就是九翕,鬼四终于摆脱了终日守在步落峰的命运,尤其近来,频频随二人外出办事,已然习惯了回京之后待在珏王府。

    沈幽珏和秦衍走过来的时候,借着灯笼的光看到鬼四和萧肃正坐在廊檐下的木栏上聊着什么,鬼四一改往日里的嬉皮笑脸,满脸愁云,嘀嘀咕咕地说着。

    “在聊什么?”秦衍随着沈幽珏走过来问道。

    鬼四霍地起身看了沈幽珏一眼,挠挠头,轻叹一声道:“属下是在担心副阁,都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三人一起向沈幽珏看去,沈幽珏倒是冷静,没有应声,话题一转问道:“师娘还在城外吗?”

    鬼四连忙点点头,“在长公主那里,说是不想进城。”

    “嗯。”沈幽珏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看两人,抬脚往着书房走去,秦衍连忙跟上,走出几步还不忘回身瞪了两人一眼,似乎在责怪两人闲话太多,弄得两人干瞪眼,一脸茫然。

    “王爷,要不要再派些人去找找?”秦衍快速跟上沈幽珏,轻声问道,“就算副阁有自己的打算,我们至少要知道她现在人在哪哪里、安不安全。”

    沈幽珏脚步不停,稍作沉思,摇摇头,“用不着你们费心,会有人告诉我们的。”

    秦衍闻之,不由面露疑惑之色。

    沈幽珏继续道:“你别忘了,除了卿凰,还有一样东西是他想要得到的。”

    秦衍神色一凛,“星宿图!”见沈幽珏默认,他不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但愿在此之前,副阁能安然无恙。”

    沈幽珏回身看了看他,走进书房,刚一进门便下意识地拧了拧眉,继而瞥了一眼书案上摊开的书,冲秦衍挥挥手,“茶水留下,你先下去。”

    跟在沈幽珏身边这么久,没有人比秦衍更懂他,一听这话,当即了然,上前沏好茶,转身离开,还不忘从外面把门带上。

    沈幽珏缓缓走过去,又取出一只茶盏沏了盏茶,推到对面,“好久不见了。”

    闻声,隐在里屋帘后的那人神色一变,徐徐走出来,见他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杯盏轻轻晃了晃,“难得,你这一次对我竟然没有敌意。”

    “我对你有没有敌意,完全取决于你,而并非我自己,你与我为善,我自然待你为友。”说着,他抬起头来,冲对面的人举了举杯,“只是不知以一盏清茶迎接无芳公主,是不是太清寒了些?”

    “呵呵……”华无芳笑出声,端起杯盏在手中晃了晃,抿了一口,“这里没有别人,你就不必跟我客套这些了,我也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我来,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沈幽珏没有说话,抬手示意她问下去。

    “我知道,你是凤兮阁主九翕,而她是副阁主,一直以来,你们都关系亲密,如果……如果当年你没有成为阁主,又或者她不是副阁,你们之间还会像今天这样吗?”

    沈幽珏稍作沉吟,弯眉笑了笑,“不会。”

    华无芳一愣,这样的回答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沈幽珏继续说下去,“如果她不是这个副阁,也就不会是碧瞳传人,更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和波折,我也就不会等到今日,而是在她及笄之年便可娶她为妻。”

    华无芳明眸骤然一缩,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不明白这前前后后有什么牵连。

    “你可知凤兮阁是因何而存在?”沈幽珏并不慌忙解释,而是反问华无芳。

    华无芳摇摇头,“一个江湖门派,为名,或为利。”

    “为了保护一个人。”沈幽珏唇角笑意浅淡,“我知道,你曾经竭尽全力寻找萧氏后人的下落,不过你应该一筹莫愁,毫无头绪。”

    “没错。”

    “那是因为你找错了方向,你以为萧氏后人一定会入朝为官,又或者会与朝廷有什么牵连,可实际上,真正的萧氏后人根本无心于朝政官爵,从很早的时候开始,萧氏后人就隐身在凤兮阁。”

    闻之,华无芳脸色一阵煞白,愕然地看着沈幽珏,“这么说,凤兮阁是……是为了保护萧氏后人?”

    沈幽珏却摇了摇头,“凤兮阁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存在,又或者说是给了萧氏后人一个安身立命的栖息之所,彼时也并没有这么大的名头,之所以后来日渐名噪江湖,原因还是在碧瞳传人身上,每一任阁主继任阁主之后,都会被告知一件事,那就是真正的碧瞳传人是谁,而阁主的使命就是尽其所能保护好这位碧瞳传人,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碧瞳传人的真正身份,自然也就不会明白凤兮阁这些年做下的那一桩桩、一件件让人心惊的事情究竟是为何。”

    “这么说,祈璃的白衣门、大邱的圣火教、承国的琳琅山庄,都是因为伤害或者威胁到了夜卿凰,才会被凤兮阁灭门?就连当初凤兮阁突然插手两国之战,在西岭出手对抗大邱的隐卫,也是因为夜卿凰?”

    沈幽珏没有直接回答她,低头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卿凰年少时喜欢外出游历,途经九冥各地,年少顽劣,确实惹了不少祸端。”

    虽然他口中说着“祸端”,暗示自己跟在身后为她解决了不少麻烦,面上却不见丝毫不悦之色,看起来他倒是乐在其中。

    只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却又满是宠溺的眼神,华无芳便已然彻底看得明白,心下闪过一抹落寞之余,不知为何,她竟然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长舒一口气,“一直以来,你要保护的人就是她,因为你要尽你所能护她周全,也因为她身份特殊,你明知道有千万双眼睛在盯着她,如果你以沈幽珏的身份去保护她,势必会因为你的身份,引来更多人对她的关注,所以你才化名九翕,甘愿做一个不见光的人,一直暗中保护着她。如果她不是碧瞳传人,如果她不是这个副阁,如果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你和她早就成婚生子,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正文 第595章 清王回京入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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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她自己先下意识地低头一笑,长舒一口气,像是得到了什么一直以来想要的答案,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了了什么心愿。

    将她的举动和神色变化收在眼底,沈幽珏淡淡笑了笑,不点破,颔首应道:“不过,就算她是所谓的碧瞳传人,也没关系,那一天也不会远了。”

    华无芳知道他话中的深意,抿唇点点头道:“那我就先恭喜你了。”说着,她端起面前的杯盏一饮而尽,翻杯照亮,而后放下杯盏,站起身来,“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先走了。”

    “你为什么会到承国来?”沈幽珏没有起身,抬眼看着她的背影问道,“在我的记忆里,你曾经也是主张与祈璃联手,先灭承国的人。”

    华无芳先是愣了愣,咬了咬嘴唇,长长一叹,“没错,我确实曾经有这种想法,直到现在我也还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可行之计。也许,这样真的能为青髓赢得更多的利益,可是那又怎样?这样的利益是用我青髓自己百姓的安稳和性命换来的。”

    她的嗓音渐沉,缓缓回身看着沈幽珏,“直到去年那时候,我随军而行,亲眼看着两国交战给无辜的百姓所带来的痛苦,我才知道,原来之前这些年我一直自欺欺人,我没有亲临战场,没有看到那些惨烈而又痛苦的场面,没有看到那些在战争之中苦苦挣扎、苟且偷生的落难之人,更没有看到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将士们,身后有多少心碎的亲人……纸上谈兵,你懂吗?原来我以前一直都在纸上谈兵……”

    想起那一幕幕的惨烈,她喉间不由一哽,眼眶微红,停了停,继续道:“我想要青髓强大起来,能保护他们,可是那每一寸的疆土都是用他们的鲜血、用他们的身躯堆砌起来的,得到了又有何用?更何况,如今的皇华已非我所认为的皇华,他能轻易抛弃大邱,与我们联手灭掉大邱这个同盟,终有一天也会抛弃青髓,灭掉青髓。我有自知之明,青髓现在根本不是祈璃的对手,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也还是为了青髓,也为了我自己。”

    她的目光越发坚定起来,握了握拳,“我已经为了青髓搭进去了我最好的年华,事到如今,谁也别想把我的姻缘、我一生的幸福拿来做赌注、做筹码,去交换利益。”

    听到这里,沈幽珏嘴角浮上一抹浅笑,难得的明朗友善,竟是看得华无芳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说了一大串,赧然地低头笑了笑,有些局促。

    “公主是聪明人。”沈幽珏起身,朝着她走过来,“我没有看错人。”

    华无芳撇撇嘴,转身欲走,走出两步突然又停下来,“你方才问我为什么来承国,放心,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和清王约好了来承国走走,我是来赴约的。”

    顿了顿,回身见沈幽珏浅笑,迟疑了一下,又道:“夜卿凰……她已经往着幽州来了。”

    沈幽珏笑意骤然一滞,定定看着华无芳。

    华无芳继续道:“你耳目那么广,肯定早就已经知道祈璃在鹤兰镇附近驻扎兵马之事,不过皇华自己并没有留在鹤兰镇,他和我皇兄约定好在承国境内见面,所以他一定会来找你,他这是冲着你的星宿图来的。”

    沈幽珏神色渐渐变得沉冷,幽幽道:“倒也好,省得我去找他了。”

    华无芳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办法阻止青髓和承国开战,我也希望等事情结束了,你能向承帝说明白,我青髓……只是受了贼人蒙蔽与威胁,并非真心要与承国为敌。”

    沈幽珏眯了眯眼睛,没有出声,微微颔首,华无芳的心终于安宁了些,弯眉淡淡笑了笑。

    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子嗓音喊道:“九哥,你在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华无芳没由来地挑了挑眉,与沈幽珏相视一眼,沈幽珏会意,挪步让开身,瞥了一眼后窗,华无芳撇了撇嘴,道了声“多谢”,从后窗跳出了书房。

    “九哥,人呢?”

    “清王殿下,王爷……王爷正在会客……”秦衍担忧上前想要拦住沈凌清,却听得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沈幽珏缓缓走出,冲秦衍摇摇头。

    “你怎么有空来了?”沈幽珏侧过身,示意沈凌清进屋,秦衍一脸茫然,瞥了瞥沈幽珏身后,见空无一人,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不是好久不见九哥,甚是想念嘛,所以来看看你。”沈凌清大大方方地走进屋内,在桌旁坐下,兀自倒了杯茶水喝下,突然他动作一滞,看了看手中的杯盏,又送到鼻子前闻了闻,而后疑惑地看着沈幽珏,迟疑道:“香……味?九哥,你这房里刚刚……有女的?”

    沈幽珏忍不住挑眉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一脸高深,看得沈凌清一脸不解,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试图从这有一丝熟悉的香味之中辨出方才那个女人的身份。

    憋了好大一会儿,他终于作罢,长叹一声,摆摆手,忍不住开口道:“九哥就不问问我此行都遇到了什么事?”

    沈幽珏不紧不慢道:“说来听听。”

    “我……”沈凌清一抬手,正要好好说道说道,可是一开口,突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想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我这次去主要就是为了找人,现在人已经带回京了。”

    “你可以放心了。”

    “嗯。”沈凌清没有防备,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挠着头讪讪一笑,“我这也是办正事嘛,只要她不嫁到祈璃去,一切都还有的谈。”

    顿了顿,他朝门外看了看,凑近沈幽珏,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二哥和七哥这次离开,是另有目的?”

    “三哥告诉你的。”

    “三哥对此还有些担忧,祈璃不是大邱,三哥怕他们有危险。”

    “放心,他们此行不在重创,而是吸引兵力。你别忘了,他们是谁。”

    沈凌清撇撇嘴,“我知道,二哥算是七哥的师父,七哥算是我的师父,啧啧,只可惜,我这一次不能与他们并肩作战,也没能和二哥好好谈谈。”

    “会有机会的。”沈幽珏拍了拍沈凌清的肩,“青髓和祈璃兵马已临边境,这一战不论长短,是避免不了的。”
正文 第596章 南乔接任大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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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凌清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身为承国男儿将士,这种时候最不能退缩,我……等这次二哥回来了,我要向他道个歉,之前在大邱,是我误会他了……”

    想起那天晚上他对隐觞玉说过的那些话,沈凌清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其实当时他只是对于隐觞玉的绝情太过气愤,太难过,那是他一直敬仰的二哥,他不能接受、容忍那个人变成一个冷血无情、不顾念兄弟情义的人,而越是重视,也就越难过,说出来的话也就未免越伤人。

    想到这里,手中的茶水突然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他啧啧嘴,放下杯盏,轻叹一声,摇头道:“无味……九哥,你府中不是有很多好酒吗?拿来尝尝。”

    沈幽珏睇了他一眼,“你怎知我府中有好酒?”

    “九哥你就别跟我装了,你和卿凰可都是酒鬼……”蓦地,他话音一滞,想起夜卿凰,又忍不住一声轻叹,摇摇头道:“算了,不喝了。对了,有件事想必九哥已经知道了,是关于京都卫大统领的事。”

    沈幽珏面上不见丝毫惊讶,点点头,“父皇怎么说?”

    “方才我去见父皇,父皇的意思是,如今青髓和祈璃两朝兵马来势汹汹,虎视眈眈,来战在即,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也该动起来了……”

    五月中,沈熠命沈凌清负责京中兵马操练,为此,特意将之前城东修建的新校场腾出来作为练兵之用,不仅如此,更是命人在距离城东校场不远的南侧又腾出一大片空场地,稍作休整之后,用以训练京都卫。

    清王率先向沈熠提议,大战在即,从现在开始,除却每天当值的京都卫入宫入城值守之外,其余人都要到新校场集训。

    以往京都卫的训练都是由澈王和清王负责,如今澈王“不在”,清王操练兵马,京都卫的训练之人就悬而不定了,就在众人猜测是哪一卫的大将军将要胜任此事之时,宫中传出沈熠旨意,任命昔日三品云麾将军兼右骁卫将军夜南乔为京都卫大统领,从此正式接手负责一切京都卫事宜。

    最终,这京都卫大将军不是一早最让人看好的元寒,不是家势背景强大的冉霁怀,亦不是后来居上的沈熠新宠裴敬良,而是一个两年前还是籍籍无名、不知身份来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夜南乔的真实身份朝中很多人都已经知晓。

    所以眼下,对于沈熠这个突兀的决定,明白的人自会明白,不明白的人也没必要明白。

    夜南乔领旨之后第一次去京都卫集训的校场时,是沈凌清和沈世琰两人陪着一道去的,远远地便看到校场边上一排排的旗子迎风翻飞,门口站着两列人,看样那衣着是从京都卫各卫中选出来的,裴敬良等几位将军迎门站立,见三人走近,连忙让道两侧,躬身行礼道:“参见清王殿下、十四王爷、夜统领——”

    初闻“夜统领”三个字,夜南乔下意识地拧了拧眉,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是欣喜,不是激动,也不是悲伤,倒更像是一种释然,一种宽慰。

    “夜统领,诸卫已集合完毕。”裴敬良上前来行了一礼,对着他示意了一番,夜南乔会意,点点头,按着他的示意,向前走去。

    沈凌清和沈世琰相视一眼,了然一笑,退后两步走到他身后,一行人在裴敬良的的引领者,随着夜南乔一起,从诸卫面前走过。

    京都卫各卫排着整整齐齐地队伍,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每一卫前面都站着一位将军,夜南乔从那位将军面前走过的时候,那将军身后的众人便齐呼一声“夜统领”,声音雄浑高昂,听得沈世琰只觉热血沸腾,激动不已,和沈凌清两人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一年多前,夜南乔初进宫中,是沈凌清领他去的,彼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候,沉默寡言,所有人都欺负他,嘲讽他,甚至,他还曾被众人围堵在校场,险些遭到群攻,而那时候,在校场竭尽全力护他周全的人,就是沈世琰。

    一想到当初自己护着的毛头小子,如今一转眼变成了京都卫大统领,沈世琰的心里不由得一阵自豪,热泪盈眶……

    “夜统领——”

    呼声此起彼伏,京都卫等了十数年终于等来了一位统领,诸卫心中也忍不住有些激动,如此一来,全场最冷静、最能沉得住气的人,反倒是夜南乔了,他那平静淡然的神色,让人又惊又怕,毕竟,这京都卫中大多数人都与他共事过,对他颇为了解,担心他会把他以前那股子冷漠的劲儿拿出来训练他们。

    正走着,突然夜南乔脚步微微一滞,虽然没有停下,却慢了下来,他盯着左骁卫众人后方列队里的一人看了几眼,皱了皱眉,沈凌清和沈世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一名面色白皙、唇红齿白的左骁卫冲夜南乔眨了眨眼,神色调皮,一见两人看来,连忙低下头去,躲开他们的目光。

    “哎,那是……”沈世琰没忍住,指了指那边,刚刚开口就被沈凌清一把拉住,瞪了他一眼。

    夜南乔收回目光,看了看身边的裴敬良,似乎在以目光询问,裴敬良显然也看到了那人,连连摇头,一脸委屈和茫然,显然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混入到他这左骁卫中来的。

    一圈巡视下来之后,夜南乔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他站在石阶上,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沉声道:“看来,京都卫之中,很多人的觉察力和灵敏度都差得很远,随随便便混了人进来,这么多人都没有察觉。你们应该明白,你们不仅仅是守卫京都的将士,你们守卫和保护的,是我承国顶上的天,最重要的天,比之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的兄弟们,你们更加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们一直在训练实战格斗,这固然很重要,不过对于你们而言,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机警,从现在开始,先训练你们的机警和觉察力,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稍有风吹草动,你们就要立刻察觉,做出反应。此外,就算你们不能叫出彼此所有人的名字,也必须要把这一张张脸记在心里,不管是哪一卫混入了外人,彼此都要能一眼认出!”
正文 第597章 珩王领命理朝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597章 珩王领命理朝政

    城东校场,听着沈凌清将夜南乔方才那一番话稍作改动,说给了众将士听,沈世琰不由撇着嘴,一脸鄙视地看着沈凌清,对身边身着左骁卫服饰的那人道:“十一哥这算不算是的窃取他人劳动成果?”

    沈泠音睇了他一眼,幽幽道:“那我一会儿告诉十一哥,就说,你说他偷人东西……”

    “哎……”沈世琰连忙一伸手把她拉住,“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随口问问,什么时候说十一哥偷东西了?”顿了顿,他将沈泠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斜着眼道:“倒是你,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混到京都卫里去?你没瞧见南乔的脸色?他肯定是因为你混进去了,才会说出那番话的,你呀,你可害惨了整个京都卫。”

    “我哪有……”沈泠音虽然嘴上否认,语气却明显底气不足,有些心虚,低下头去捏着自己的衣袖。

    见状,沈世琰不由贼贼一笑,拍拍她的肩道:“其实啊,我能明白你的用意,你就是想要亲眼看着南乔变成京都卫大统领,会是什么样嘛,现在看到了,有什么想说的?是不是很威风?”

    “嗯嗯嗯!”沈泠音头点如捣蒜,一脸痴迷又憧憬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威武霸气,太帅气了,比当初他一拳打伤冉霁怀,要帅气多了!”

    “呵呵……”沈世琰又换出一脸鄙夷神色瞥了她一眼,起身朝着沈凌清走去,留下沈泠音一个人犯花痴。

    “喂,你去哪儿?”

    “训练去。”沈世琰说着回身冲她挑眉一笑,“我也要好好训练,将来有机会上战场,建功立业,到那时候,我肯定比南乔还要帅气。”

    “切!”沈泠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再看他,慢慢悠悠道:“你和南乔,差得远着呢,估计这辈子都赶不上他了。”

    沈世琰虽然听到了这话,却也不恼,他自知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不如几位兄长那般,个个都是舞刀弄剑的好手,他甚至不如沈泠音,每次交手都是失败,所以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如今沈氏兄弟人丁凋零,看着诸位兄长来来去去,他早已经按捺不住,一心只想着学点本事,做出点成绩来。

    却不想,他刚刚走到沈凌清面前的队列之中,跟着比划了几个动作,萧肃便匆匆忙忙地赶来,道沈熠突然昏倒了。

    等沈凌清三人赶到的时候,沈瑨珩和沈幽珏已经在沈熠寝宫,神色焦急地守在外殿。

    “怎么样?”沈凌清上前问道,朝着内殿看了看,“父皇情况如何?”

    “太医在里面。”沈瑨珩拍拍他的肩,“先稍安勿躁。”

    几人虽然都很担心,可是太医没出来,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等太医的时候,沈凌清环顾四周,只见殿内一片冷清,除了他们兄妹,便不见他人。

    “人呢?”沈凌清面露疑色,“只有我们几个?”

    沈瑨珩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道:“父皇昏过去之前,交代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先不要惊动其他人,尤其是后宫那边。”

    虽然他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真正用意,不过生为人子,几人自是遵从他的旨意。

    正谈话间,内殿低垂的珠帘被撩起,卓成走出,对几人行了一礼,“圣上请几位殿下入内。”

    “父皇醒了?”几人神色一喜,连忙跟着卓成进去,只见太医已经撩起了帘帐,正在与沈熠说着什么,见几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父皇,您感觉怎么样?”沈瑨珩走到床前,看了看躺着的沈熠,只见沈熠虽然人已经醒了,脸色却极差,精神也不大好,轻咳了两声,摇摇头,轻声道:“你们不用担心……”

    那太医垂首道:“圣上是因为近日忧思过度,积劳成疾,急火攻心,才会导致突然昏厥,接下来只要好生休养,倒是没什么大碍……”

    他说着,突然迟疑了一下,回身看了沈熠一眼,似乎在询问什么,见沈熠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敛目,便了然地轻吐一口气,继续道:“眼下对圣上来说,最要紧的就是好好休息,不要再被琐事打扰烦忧。”

    沈瑨珩和沈幽珏将他和沈熠相视的举动收在眼底,没有作声,而后看了彼此一眼,心领神会。

    “当真?”沈凌清显然还有些不放心,“父皇这一个月已经昏倒数次,鲁太医,你可查仔细了?”

    那鲁太医连忙俯身道:“圣上龙体,微臣不敢马虎大意,清王殿下切莫忧心,待圣上停了手中的事务,微臣再开个调理的方子好生调养,会……会没事的。”

    “那就好。”听他这么说,沈凌清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鲁太医走后,兄弟几人守在床前,神色各异,倒是沈熠自己坦然镇定,淡淡笑道:“太医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朕没什么大碍,朕现在不是已经醒了吗?”

    沈泠音撇撇嘴,红着眼睛,“父皇,太医说你是太过劳累了,要不,咱不要这么忙了好不好?你……你把那些事都交给那些大臣去做,不行吗?”

    “呵呵……”沈熠闻言不由笑出声来,轻抚着她的头,抬头,目光从她身后的四个儿子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沈瑨珩身上,勉强招招手,“珩王,你过来。”

    沈瑨珩当即上前一步,“父皇有何吩咐?”

    “方才太医的话,你也听到了,太医让朕从现在开始,不要被琐事扰了心神,可是这朝中之事诸多,近来又有贼子虎视眈眈,只靠着朝臣,很多事情都做不了,必须得有个能拿得定主意的主心骨,你既是兄长,朕养病这段时间的诸事便交由你去全权处理,你意下如何?”

    除了沈幽珏,包括沈瑨珩在内的四人都微微一愣,沈凌清和沈世琰下意识地朝着沈瑨珩看去,沈瑨珩却看了看身侧的沈幽珏,皱了皱眉。

    “父皇,您这是……”

    “怎么?你不愿?”

    沈瑨珩连忙摇头,“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代理朝政一事责任重大,儿臣担心自己无法胜任。”

    沈熠闻言,咯咯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沈瑨珩,“你呵,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谦虚了?你放心去做,诸位朝臣定会全力辅佐你,珏王也会从旁协助。”说着他看了看沈幽珏。

    沈幽珏会意,垂首道:“儿臣定会竭尽所能帮助四哥一起处理好朝中诸事,父皇且安心休养便是。”
正文 第598章 欲动玄冥陷深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598章 欲动玄冥陷深思

    按规矩来说,如今朝中诸皇子之中,最年长也最有能力处理朝政之人,确是沈瑨珩,可是前不久冉家刚刚发生的那件事至今还盘桓在众人脑海之中,冉家从上到下可谓被严惩个遍,本以为就算沈熠没有重责珩王,珩王今后在朝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可谁曾想,如今沈熠病重,选出来代理朝政的监国之人,竟是珩王。

    众所周知,历来有资格代理朝政之人多半都是太子,即便不是太子,也是选中的太子人选,如今沈熠不声不响、毫无防备地将代理朝政的众人交给珩王,此举莫非是在暗示着什么?

    不过,再转念一想,眼下能选做代理朝政的人也就只有珩王和珏王了,矅王刚刚叛逃,澈王在众人心中,已经被害,珏王则与清王一道操练兵马,商讨退敌大计,十四王爷太过年轻,无论是战事还是朝政都一无头绪,如此一来,也就只有珩王能胜任此事了。

    如此一来,京中虽然人手不足,却也是各有分工。

    与沈瑨珩道别之后,沈幽珏并没有立刻回府,在前方的路口转了个弯之后,朝着青翎山庄的方向而去。

    跟在身后的秦衍和萧肃相视一眼,神色有些不安,萧肃低声问道:“大哥,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你也想到了?”秦衍拧了拧眉,眼神有些担忧,不远不近地跟着,“看来这一次,王爷是真的打算动手了。”

    说着,他不由轻叹一声,垂首喃喃道:“王爷这是想要速战速决,且保证能拿下祈璃兵马,救回郡主。”

    “可是……可是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秦衍抿了抿唇,没有应声,招招手示意萧肃尽快跟上,沈幽珏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

    青翎山庄,内院书房,商言君对着沈幽珏行了一礼,不解地问道:“阁主今日怎有空亲自到山庄来?而且来得这般突然?”

    “我今日来,有两件事。”沈幽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密诏递到商言君手中,“青髓与祈璃兵马临境,随时都有可能攻入我承国,眼下清王和南乔正在竭尽全力训练兵马,各州各地的旨令父皇也已经命人传了下去,这一战在所难免,所需兵器必不会少,青翎山庄要忙碌起来了。”

    商言君打开密诏匆匆看了一遍,挑眉笑了笑,“阁主放心,属下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早早地便开始囤积制造兵器所需的金属石器,炼炉也早已准备妥当,前些日子试着打造了一套用于作战之用的兵器,阁主要不要去看一看?”

    “好。”沈幽珏颔首,在商言君的引领下,朝着后山走去。

    商言君接着道:“好在刚过完年的时候,山庄里剩下了不少材料,当时曾命人赶制了一批,否则,这短时间内想要造出这么多的兵器,还真有些难度。”

    “我去年让你特制的那一套,可有方案了?”

    “阁主是说……那一套?”商言君询问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颔首,便点点头,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王爷放心,已经出了一套样品,等会儿可以一起看一下。”

    “嗯。”沈幽珏依旧是淡淡应着,紧接着道:“抽出一半的炼炉,专门打造这一套兵器。”

    商言君脚步霍地一滞,连带着身后的秦衍和萧肃也停了下来,全都一脸惊讶地看着沈幽珏,神色疑惑。

    “阁主……”商言君狠狠皱了皱眉,“阁主这是打算动他们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王养了他们……也不止千日了。”不同于三人的惊愕,沈幽珏倒是淡然镇定得多。

    秦衍知道商言君在说什么,也忍不住凝眉道:“这帮兄弟身份特殊,这些年一直都有很多人在打听他们的下落,此番一动,他们的身份和踪迹便再也无法隐藏,就此暴露在众人眼中,王爷可想好了?”

    沈幽珏侧身睨了他一眼,“本王藏着他们,从来都不是担心被别人察觉他们的下落,而是还没到需要他们的时候,如今时机已到,他们也该见见天日了。”

    商言君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点点头道:“阁主所言倒也没错,一直这么藏着他们,就算教会了他们全天下最精湛的武技和兵法谋略,而无用武之地,他们又与废人有何区别?”说着,他沉沉一叹,向沈幽珏欠身行了一礼,“属下明白了,阁主放心,属下一定会想办法在开战之前,将这些兵器赶制出来。”

    “辛苦了。”沈幽珏拍拍他的肩,在一处山门外停了停,抬眼看了看洞门,突然轻笑一声,“其实……这个问题,卿凰早就问过我。”

    商言君面露疑色,“阁主是说,卿凰她问过关于兵马的事。”

    沈幽珏颔首,“去年六月,泠音身世被揭穿的时候,所有知情人都被困在宫中,我和她无意中谈起除掉矅王的事,她突然问起我手中神秘军队一事。”

    闻言,商言君脸上的惊讶丝毫不亚于听到沈幽珏要动玄冥军的惊讶,“她……她怎么会知道?”

    “她不仅知道玄冥军,她还猜出了玄冥军的藏身之处。”

    “怎么会……”商言君连连摇头,“阁主可曾跟她说过此事?”

    沈幽珏摇摇头,“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过。”

    “那这件事……怎么可能呢?她怎么会知道玄冥军的存在和藏身之处?这世上,知道这件事情的,出了玄冥军之外,不超过五人,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幽珏略一沉吟,环顾四周,幽幽问道:“言君,你相信……转世重生吗?”

    商言君一愣,想要摇头,突然他想起夜卿凰曾经对他和沈幽珏说过的话,仔细一想,这些年来她似乎不止一次提到过重生一事。

    “难不成,她真的重活一世,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商言君说着,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然,她怎么会知晓这些?”沈幽珏屏息凝神,眯了眯眼睛,“我知道她近乎无所不能,这世上几乎也没有她查不出来的事,不过正如你所言,玄冥军一事根本不可能有人泄露出去,若不是重活一世,所以知道这一切,她又是如何办到这些的?”
正文 第599章 皇华暂留陈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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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重生一事未免太过玄乎了,属下觉得……”最终,商言君还是摇了摇头,“阁主可曾细细问过她?”

    沈幽珏摇摇头,并非他不问,而是他感觉得到,夜卿凰似乎并不愿多谈此事,她应该有什么事在瞒着他,否则之前她也不会说,她也有些事情还没有到告诉他的时候。

    从小到大,他可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就算没有亲眼看着她,她的一举一动他也都了如指掌,究竟是何事,她竟然能瞒过他的眼睛,甚至能让他没有察觉丝毫?

    “罢了。”沈幽珏收起凝重神色,摆摆手,“等这次她回来了,我再问问她。眼下最重要的,是兵器的赶制,事发突然,虽然你们已经早有准备,提前开始打造兵器,可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制这么多,还是有些吃力,我会想办法尽力拖延时间,你尽力而为便可,切忌,决不能为了赶工而粗工滥造。”

    “是。”商言君沉沉点头,“阁主放心,属下心里自有分寸。”

    “嗯。”沈幽珏点点头,对于商言君,他倒是从来都不曾怀疑过。

    “对了,库房那边还有一大批闲置的兵器,去年沈千矅命我暗中打造兵器,临行时我将这些都扣了下来,尚未呈报圣上。”

    “那就不用呈报了。”沈幽珏抬手翻掌,“你要抽出一半的炼炉打造玄冥军的兵器,扣下来的那些就用来充到父皇命你打造的那一批当中。”

    商言君点头,笑道:“属下也正是这么打算的,就算数量不足,总也不能差得太多。”

    沈幽珏轻呵一声,“人手可够?”

    “人手不用担心,倒是器材……”他拧了拧眉,“玄铁不易得到,现在的状况是有钱也未见得能买得到。”

    “玄铁……”沈幽珏眯了眯眼睛,稍作沉思,“如果,有人能提供充足的器材,你能完成指派的任务吗?”

    商言君想了想,“若器材充足,动用两倍的工人,昼夜不歇,应该可以。”

    “好。”沈幽珏颔首,拍拍商言君的肩,“你尽管动工,器材的事交给我。”

    说话间,一行人走到一间洞门紧闭的山洞门口,门外还派了一队人守着,见到商言君和沈幽珏纷纷行礼,见商言君挥手,便上前打开洞门,沈幽珏随他一道走进去,最先引入眼帘的便是一套新打造的兵器,想来就是商言君所说的那些。

    沈幽珏上前,几乎将每一样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又握在手中试了试,末了点头道:“比以前的兵器更加轻巧灵活,韧性强了些,而且更加锋利,确实顺手好用的多,打造所费的功夫如何?”

    “阁主放心,这一套打造所需的时间比以往还要短一点,破损作废的数量也更少。”

    “好,那就照着这一套去赶制。”

    “是,属下稍后便吩咐下去。”

    “至于玄冥山那边,鬼四现在要盯着卿凰那边的消息,秦衍和萧肃太惹眼,不便这个时候离京,你亲自去一趟。”

    难得见他这么认真严肃,商言君心知此事的重要性,连连点了点头,“阁主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六月天燥,日头越来越烈。

    皇华一行人似乎并不着急,赶路的速度渐渐放慢,到了陈州地界索性停了下来。

    陈州往西北这一带连着四州十九城原本并不是承国地界,而是一个异族领地,那异族与大邱交往甚密,百余年前曾试图联合大邱犯承国边境,承国一怒之下派出重兵,一路直扑而来,直接将这四州十九城吞并。

    如今已经过去百余年,这里年轻一辈的百姓早已忘记了以往的事,不过也还有不少老一辈的人从父辈和爷爷那一辈口中听闻了此事,心里惦念着,是以这些年来,这里的百姓虽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听从承国的指令,却始终与朝廷若即若离,不甚亲近。

    皇华会选在这里停下来,倒也不怪了,这里的人就算发现他们的行踪,知道他们并不是承国人,也不会多管闲事,上报朝廷的。

    陈州是个商业重地,每年都有不少商旅往来,必经此地,是以这城内的客栈酒楼不少,还有很多在自己家中置了客舍的人家,专门提供给一些比较讲究、不愿与他人杂居的商客,多的可供二十余人同时入主,有些人家做得精致些、巧妙些,可供居住的人虽少一点,约十人左右,这价钱却着实不比那些可容二十人的少。

    皇华一行八人,选了家较为僻静、离集市偏远些的客舍入住。

    一行人提着水桶将一桶桶热水倒进里屋的大木桶里便匆匆离开,而后一名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端着一盆水走进一间屋内,刚刚走到里屋,便听到一道沉冷的女子嗓音:“谁让你们进来的?”

    “夜姑娘。”那丫头连忙放下水盆垂首行礼,“是……是公子让奴婢来伺候夜姑娘梳洗……”

    “出去。”夜卿凰半躺在床榻上,仰头闭着眼睛,脸色清冷,眉宇间有一丝说不清的倦怠,面容有些苍白,“我不是说过,不要让任何人随意进出我房间吗?”

    “可是夜姑娘,这一路上连着赶路,身上沾了不少尘土,总得要好好梳洗一番,咱们还要在这停留些日子呢。”

    听到“停留些日子”几个字,夜卿凰没由来地皱了皱眉,敛眉沉思,没有应声。

    那丫头见她不应声,以为她同意了,便将沐浴所用的东西全都整整齐齐地放到木桶旁边,拉过屏风挡在木桶四周,而后走到夜卿凰床边,伸手扶着她的手臂,“夜姑娘,我们过去吧……”

    话音刚落,夜卿凰原本闭着的眼睛霍地睁开,眼底闪过一抹冷色,侧身瞥了一眼扶着她的那双手,用力一甩,坐直身体,一把扼住了那个丫头的喉咙,惊得那个丫头刚刚惊呼一声,后面的喊声就全都被阻在喉间。

    “夜、夜姑娘……”小丫头神色惊惶,两手握着夜卿凰的手,用力地想要掰开她的手,“饶命……”

    “我还说过,不要碰我。”夜卿凰嗓音阴沉,虽然明显看得出来她脸色不对,气力也不足,扼着那小丫头的手微微颤抖,可是以她的能耐,想要杀了这个丫头,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正文 第600章 神秘来信惹人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00章 神秘来信惹人疑

    “夜、姑、娘……”小丫头喃喃喊了一声,红着眼睛落下泪来,一来她心里害怕,二来,夜卿凰确实捏疼了她,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夜卿凰手中了。

    就在她喘息越来越困难,渐渐说不出话来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道月色身影逸进门来看到眼前情形先是微微一怔,继而快步上前来,一把握住夜卿凰的手腕,拧眉道:“卿凰。”

    夜卿凰抬眼看了看来人,非但没有放手的意思,手上的力道反倒越来越大,看着皇华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皇华瞥了一眼身边的小丫头,握着夜卿凰的手掌微微运气,沉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恨意,可是你的仇人是我,你是医者,你不会随意伤害无辜的。”

    闻言,夜卿凰手上的力道一抽,看了看面色潮红、已经快要提不上气来的小丫头,缓缓松开手,再用力一甩手,甩开了皇华。

    “咳咳……”小丫头跌在一旁轻咳几声,大口喘息着,感觉自己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早已慌得六神无主,皇华便挥了挥手,“你先到外面候着。”

    闻言,那小丫头来不及多想,行了一礼,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夜卿凰的房间。

    夜卿凰从皇华身上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气息有些凝重不稳,似乎方那一个简单的举动耗费了她不少力气,眉宇间露出一丝倦怠之色。

    对于她这般态度,皇华早已习惯,后退一步,瞥了一眼里边的浴桶,轻声道:“我知道,你向来独行独往,尤其不习惯别人靠近你,除了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楚茨,你不允许其他任何人贴身伺候,可是你现在的状况,根本没办法自己沐浴梳洗。方才那个丫头不会武功,心思和身份都是此行之人中最简单的,你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否则方才,就算你中毒在身,想要杀了她,也是轻而易举。”

    夜卿凰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自己的气息,没有应声。

    皇华继续道:“西北沙尘肆虐,如今又正是最干燥的季节,出门走一圈就难免沾一身的灰尘,你是没办法忍受的,就算你再怎么恨我,至少也要把自己照顾好。”

    闻言,夜卿凰眉角动了动,虽然依旧没有出声,皇华却看得出她的情绪变化,不由松了口气,后退两步,“我让她等会儿再进来。”

    说着,他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身后的夜卿凰霍地睁开眼睛,冷声问道:“你在等谁?”

    皇华脚步一顿,没有回身,也没有应声。

    夜卿凰继续道:“你这一路走得本来就不快,现在又突然停了下来,应该是在等什么人吧,你在等谁?沈千矅?褚流霆?还是华重佑?”

    皇华先是凝眉疑惑了一番,随即又弯眉淡淡笑了笑,没有回应,缓步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夜卿凰说不出那种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明明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恨他了,可是一想到这一点,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微微颤抖,她自己也能感觉到有些无力。

    不得不认,皇华制毒调药的手段确实了得,虽然在最后她喝下那一口汤羹的时候已经察觉,然犹豫一番之后,她还是坦然咽了下去。

    不要对她心慈手软,这是她自己说的,而喝下那碗汤羹,她和皇华之后的仇怨就真真切切、彻彻底底地结下了。

    如她所料,皇华不会害她的命,他只是限制了她的行动和自由,这种药会让人终日昏沉困乏,浑身无力,内息深厚的人还好,至少还能像寻常人那边日常作息,若是普通人,怕是很难醒过来了。

    那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再进来的时候,床上已经不见夜卿凰身影,她隐隐听到屏风后面有一阵水声,屏风上挂着夜卿凰平日里的衣物,不由悄悄松了口气,迟疑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

    “外面候着。”屏风后面传来夜卿凰的嗓音,“好了我会叫你。”

    小丫头连忙应声:“是……”

    承国幽州,回宴城。

    沈凌清从宫里出来之后,脸色很不好,眼底有隐隐的怒气,眉宇间还有一抹愁思,下午练兵的时候,一直不在状态,时时走神。

    夜南乔来的时候,沈凌清让几位将军带着兵马训练,自己坐在校场旁边的空地上,低垂着头,在思考什么。

    “清王殿下。”他走过来行了一礼,见沈凌清招手示意他坐下,便挽起衣袖在他身边坐下,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沈凌清略一沉吟,低声道:“华重佑派人又给父皇送了封信。”

    “怎么说?”

    “他说,他的人在幽州见到了无芳,现在让父皇交给无芳,以免伤及两朝和气。”

    夜南乔不由拧了拧眉,“圣上现在什么态度?”

    “父皇还不知道无芳就在回宴城,我一直跟他说没有找到人,就是担心会有这么一天,不过听父皇的意思,他应该已经猜到了什么,按照父皇一贯的手段和行事作风,他只有两种处理方式,一则,将无芳安然无恙送过去,二则,扣留无芳,作为威胁青髓的人质。”

    闻言,夜南乔面露凝重之色,明白了沈凌清这般愁闷的原因,不管是哪一个结果,都不是沈凌清想要看到的,毕竟华无芳算是奔着他来的,不管怎样,他都要保华无芳安然无恙。

    “那王爷现在有何打算?”

    沈凌清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烈日,长叹一声,摇摇头,“我能有什么打算?眼下青髓要把人带回去,祈璃则是想尽法子杀了无芳,我们……送回去也罢,留作人质也罢,都会伤害到无芳,偏偏眼下两朝兵马临境,我重任在身,不能擅自离开……”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更加愁苦,双手抱头,连连摇着头:“我绝对不能让无芳受到伤害,我必须想办法,保她周全。”

    正说着,一人策马匆匆而来,看那衣着,正是清王府的侍卫,他神色严肃,下马之后直奔沈凌清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沈凌清,“属下方才出府的时候,有人送到门口来的,说是要无芳公主亲启……属下心中惶恐,这京中知道无芳公主在府上的人不多,一时间不敢擅自做主,就拿着信来找王爷了。”

    沈凌清沉着脸色接过信,打开迅速浏览了一遍,当即变了脸色,神色一怒,一把将那封信揉作一团。
正文 第601章 青髓来信无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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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芳看到这封信了吗?”犹豫了一会儿,沈凌清又将那封信展平,问送信的人道。

    “没有。”那人连连摇了摇头,“属下一收到信就立刻来见王爷了。”

    闻言,沈凌清微微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突然抬手招了招手,叫来一名将军,跟那将军吩咐了几句,又命将士牵来他的马,自己则将信往怀里一揣,翻身上马准备离去。

    夜南乔不放心,跟上去问道:“王爷,发生什么事了?”

    沈凌清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匹马道:“上马,边走边说。”

    清王府内,华无芳看了那封神秘人送来的神秘信函,脸色骤变,担忧之余是深深的怒意,捏着信函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半晌,她抬眼看了看沈凌清,眉宇间有一抹化不开的担忧和愧疚之色,“你一定……已经看过了。”

    “我……”

    “我不是怪你,我也知道你们府上的规矩。”华无芳摇摇头,“情况你已经知道了,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我现在的想法。”

    “你要去吗?”沈凌清下意识地往她走近一步,试图拦住她的去路,“你应该知道,就算你去了,他们也不会放了你师父的,你也说过,你师父身手了得,且身份特殊,你皇兄不会轻易杀了他……”

    “可是现在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皇兄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连我自己心里都没有把握。”华无芳连连摇头,“这段时间他都做了些什么,你也看到了,他已经不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兄长,他已经变了,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初就是师父设计送我出了皇城,又留下拖延了时间,这一点皇兄心里肯定清楚,现在他一天找不到我,心里对师父的恨意就会加重一分,即便一开始他没有想过要杀师父,可是现在……一切都难说了。我不能赌,不能拿师父的性命作赌,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救出师父,哪怕明知道那是一个陷阱,我也一定要去。”

    说到这里,华无芳神色已经越发坚定,显然是铁了心要去救问回,沈凌清心知自己再多劝也无用,只能干着急,转身走到门旁,用力砸了砸房门,心情恼怒。

    华无芳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青葵他们都退下去,而后走到沈凌清身后,拍了拍他的见,拉着他转过身道:“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我能……”沈凌清连连点头,“正是因为我能,所以我才气恼,我现在……我现在根本无法抽身离开陪你一起,可是如果我不陪着你,我又万万不能放心,我知道你武功不弱,可是你兄长心思深沉,手段太多,我怕你不是他的对手,我怕……怕你又像上一次那样,被他扣留,到时候非但救不出问回,还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了……”

    “放心。”华无芳拍拍他的手背,勉强笑了笑,“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是他的亲妹妹,无论如何,他是不会伤害我的,我既是能逃走一次,就能有办法逃走第二次,等我救出了师父,确认他安然无恙了,我就会想办法离开,你要相信我,我可是骗了你们好些年,你们那么多人都没有察觉。”

    “无芳,那不一样……”

    “一样的。”华无芳冲他安慰地笑了笑,“我一定会保护好我自己,就算是为了你,我也绝对不能受一点伤。你自己不是说过,你现在的心思都在守卫承国疆土之上,不急着成亲嘛,那你就不要着急,安心等着我,可好?”

    闻言,沈凌清愣在当场,一脸呆滞地看着华无芳脸上那意味深藏的笑容,脑子里盘旋着华无芳说过的话,认认真真地琢磨了一番,待明白她话中深意,他突然“呵”了声,忍不住弯眉笑开。

    “你……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华无芳摁下他抬起的手,烟眉微挑,难得见她笑得这般得意又娇羞,“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很快就回来的。”

    让沈凌清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眼下他也只能祈祷事情确实能像华无芳说的那样,她先把问回救出来,然后自己再想办法逃脱。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沉沉一叹,双手轻轻摁住华无芳的肩,紧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都怨我自己,我当初就应该答应立刻成亲的,也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华无芳咯咯笑了两声,没有多言,一切言语都已经写在了眼底、脸上。

    门外一名下人快步走来,禀道:“王爷,夜统领来了。”

    “快请。”沈凌清点点头,冲华无芳道:“我把这件事跟南乔说了,南乔说回去问问他师父,看看陌归前辈可有解决的法子,你跟我一起去见见南乔。”

    华无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心情反倒坦然许多,点点头,随着沈凌清一道朝着正厅走去。

    到了才发现,来的不止夜南乔一个人,陌归也随之而来。

    “前辈?”沈凌清瞪了瞪眼,“前辈怎么也来了?”

    “事情我已经听南乔说了。”陌归说着定定地看了看华无芳,淡淡一笑,“你是问回的徒弟,也算是我无门中人,我既是问回的朋友,自该尽力帮你们一把。”

    不等华无芳应声,她便又道:“不过你放心,我也并不是完全为了帮你,我是为了我女儿卿凰,你兄长华重佑要与皇华联手,势必会在承国碰面,虽然现在你兄长还没有现身,不过我想应该会出现在距离皇华不远的地方,找到他的位置,就不难找到皇华和卿凰。”

    华无芳敛眉,走过来俯身行了一礼,“常听师父提起前辈,无芳对前辈的脾性也算有所了解,不管怎样,无芳都要多谢前辈的好意,等救出师父,无芳一定会竭尽所能报答前辈的恩德。”

    “不必……”陌归伸手拦住她,“想要感谢的话,就等把人救出来再说吧。”

    华无芳迟疑了一下,有些话已经到了嗓门眼儿,她又给压了回去,深深看了陌归一眼,没有多言。
正文 第602章 暂留多日风波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02章 暂留多日风波起

    信中所说的地点在柳州,与陈州之前隔着一州三城。

    一行十来人快马加鞭,朝着柳州的方向疾驶而去,既然决定了,这件事便是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速战速决方是上策。

    六月中,承国本就地处偏南,即便处于西北方的陈州也是燥热无比。

    夜卿凰中了毒,手边所有的药物都已经被皇华命人收走,身边又全都是皇华的人,根本拿不到任何草药,她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空有一手医术而无法自医。

    “夜姑娘,你醒啦。”见榻上的夜卿凰睁开眼睛躺着,那个名唤慕儿的小丫头连忙拧干一方帕子,递给她擦脸,又走过去替她打开窗子,浅浅笑着问道:“夜姑娘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自从那晚伺候夜卿凰沐浴之后,慕儿隐约摸到了一些夜卿凰的脾气,除了夜卿凰需要,其他时间她就远远地候在门外,小丫头很聪明,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夜卿凰什么时候需要她做事,什么时候不需要,几天下来,夜卿凰便也不再故意为难她,只是对她的态度始终冷冷淡淡。

    “怎么?皇华今日没有在饭食中下毒吗?”夜卿凰随口嘲讽了一句,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水盆,将手中的帕子一抛,帕子稍稍偏了一些没有落入盆中,而是搭在了盆边上,看得夜卿凰连连皱眉。

    慕儿讪讪笑了笑,回身道:“姑娘兴许对公子有些误会,其实公子他对姑娘很是关心,前天他还……”

    “好了。”夜卿凰根本无心听她说皇华的事,摆摆手,在慕儿的搀扶下下了床,稍作整理一番,走到门口,扶着门看着院子里的花圃,有几株昨日刚打朵儿的花枝今天已经开了花,看了让人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些。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提起运功,眸色微变,这几日所服的汤药虽然一如既往地加了东西,不过不知为何,她这几日的困乏感已经渐渐减轻了许多,体内的那股真气似乎一直在自行调整、化解,似能将那些毒性消化一般,虽然表面上她依旧装作无力疲惫的模样,可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现在的体力和功力都已经恢复了大半。

    这些年皇华每天都会过来,就算不进屋和她说话,也会在外面坐上一段时间,今日倒是奇怪,她已经睡了一个午觉醒来,问了慕儿,方知到现在皇华都还没有出现。

    倒不是夜卿凰盼着皇华出现,而是这突兀的变化必事出有因。

    迟疑一番,她走到花圃旁边的树荫下坐下,端起慕儿递来的杯盏抿了一口,似是随意问道:“皇华近日似乎挺忙碌的,看来又出事了。”

    慕儿心思单纯,随口应道:“咱们这儿还真没什么事。”顿了顿,她又给夜卿凰沏了杯茶,继续道:“不过听说柳州那边出了点事,青髓找了许久的无芳公主找到了,还受了重伤,好在柳州离我们这不远,那边派人快马加鞭连夜赶来,不好让公子赶去相救,便向公子求了救命的药,也不知那个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着垂首轻叹一声,“奴婢听说,这位公主是要嫁给我们公子的,她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华无芳……被华重佑抓住了?而且就在柳州?

    这么说,华重佑和华无芳现在人就在柳州,也就是说,皇华在这里停下,果然是等在华重佑会合。

    不过据她对皇华的了解,就算华无芳真的出了事,他也不会为之所动,甚至,这倒是他希望看到的的结果,可是现在华无芳出了事,他反倒一反常态,那就只有可能确如她所想,还有什么别的事,而且这件事非同小可。

    这么想着,她低下头去,呵呵一笑,却笑不及眼底,“我们在这儿也待了好些天了,整天就这么闷在这个院子里,不进不出,不来不往,他们都不闷得慌吗?就不想着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人?”

    慕儿凝眉想了想,摇头道:“公子向来喜欢安静,现在的状况倒是正合他的心意,再说,虽然我们没有出去,可是外面的人有进来呀,方才奴婢还看到外面来了个人,瞧那样子,好像是有急事……”

    蓦地,她突然话音一滞,似乎回过神来自己一时口无遮拦了,也难怪她今天话有点多,今天的夜卿凰比平日里亲和了许多,竟是主动与她聊了起来,她这一时欣喜,不免多说了些……

    “是吗?”夜卿凰故作不察,“从哪儿来的?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

    “这个……”慕儿红着脸低下头去,连连摇头,“奴婢不知……”

    夜卿凰抬眼看了看她,心知她已经起了警惕,也问不出什么来,便不再问她,既然她不说,那就只能自己去探个究竟了。

    “啪——”她端着杯盏的手突然一松,杯盏应声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哟,这手上没什么力气。”

    “没关系……”慕儿连连摆手,“姑娘且歇着,奴婢去给您重新沏一杯热茶来,公子交代了,姑娘不能喝冷的……”她边说边拿起石桌上的托盘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夜卿凰起身,抬手重重一记击在慕儿的后脑,慕儿浑身一软,倒了下去,夜卿凰垂首看了她两眼,深深吸气稳了稳内息,顺着石板路朝着皇华的院子走去。

    皇华屋内,方良脸色有些难看,来回踱着步,像是在思考什么,想了好大一会儿却还是没个主意,忍不住出声问道:“皇……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处理这事?人丢了,我们……”

    他说着不由越发气恼,突然转向身后那人,怒道:“你们那么多人看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竟然也能把人看丢了?一个个的都是废物吗?”

    那人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坐着的皇华俯下身去,“公子,是末将无能,末将没能把人看好,公子要打要罚,末将绝无半句怨言!”

    皇华拧着眉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似在琢磨什么。

    见状,那人只当皇华这是不愿与他多废话,神色有些悲绝,点了点头叹道:“末将知道公子现在很恼怒,末将自知罪责深重,今日只有以死谢罪了!”说罢,他一把抽出腰间匕首,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当”的一声轻响,皇华手中杯盖飞出,打在那人的手腕上,那人手一松,匕首落地,皇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先把夜斐被劫的前前后后,所有事情都详细说一遍。”
正文 第603章 碧瞳再现杀气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03章 碧瞳再现杀气重

    门外的夜卿凰刚刚站定脚步,就听到皇华说的这句话,身形一滞,凤眉骤然紧紧蹙起,轻吐一口气,努力收敛住自己的气息。

    方良不察外面的动静,还在那走来走去,他的脚步有些沉,每一步都带着声音,倒是将刚刚凝神看着门口的皇华思绪又拉了回来。

    “你先坐下。”皇华瞥了方良一眼,“先听听他怎么说。”

    方良讪讪地低下头,走到一旁坐下,和皇华一起看着眼前这人,听他低声道:“那天晚上,兄弟们给夜斐送了吃的,看着他吃完了才起身离开,夜斐却说实在闲得无聊,让送饭的兄弟陪他下棋。原本这没什么,公子和方将军都交代了,要好生伺候着,不能让他受伤,能满足的要求尽量满足,所以送饭的兄弟就留下陪他下棋。

    可谁曾想,一盘棋还没下完,外面来了人,自称是青帝的人,道青帝和公子已经会了面,特意派青帝的人去一同看管,当晚那些人是去查看夜斐的情况。来人手中有青帝和公子的令牌,不像有假,不过我们的兄弟还是不敢大意,派了一倍的人手紧紧跟着,以防不测,可是……”

    “可是这些人是有备而来,他们既是连青髓和祈璃的宫中令牌都能拿得到,自然非同一般人,更何况,那种情况下,只要派出几个身手了得的高手,靠近夜斐身边,一旦夜斐落入他们手中,你们便无可奈何。”

    那人俯下身,无奈道:“末将接到的命令是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夜斐,所以他们挟持了夜斐之后,我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最后……最后让他们逃了……”

    方良霍地又站了起来,喝问道:“为什么不追?不是给你们备了快马吗?”

    “当时夜色太暗,他们把人带出去之后,等我们追上去,发现有五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朝着五个方向去了,我们根本不知道是其中的哪一个,最重要的是,我们的马匹都被下了药,所以……”

    方良伸手指了指那人,一脸懊恼,突然转身对着皇华跪下,行礼道:“公子,这件事都怪微臣,如果微臣没有一路跟着公子,而是……而是留在那里,亲自看着夜斐,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话未说完,皇华脸色骤然一变,不顾方良的疑惑,站起身来,看向门口。

    “砰——”紧闭的门被人一脚踢开,抬眼望去,只见执着了一袭素衣的夜卿凰站在门口,目光从三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停留在方良身上,神色骤然变得冷厉,足下轻轻一点进了门来,一抬脚踢向跪着的那人,那人腰间长剑应声出鞘,落在她手中,下一刻,剑尖直指方良。

    “你忘了我说过什么。”她抬眼睨了皇华一眼,又迅速将目光移回方良身上,“我说过,他还不起的。”

    “卿凰。”皇华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夜卿凰,却不料他这一动,让夜卿凰眸色更加沉冷,骤然向前移了一步,剑尖距离方良更近了些,见状,皇华连忙停下。

    方良亦是沉着脸色,将夜卿凰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出夜卿凰脸色苍白,气息微乱,知道她中毒在身,倒也不慌,定了定神道:“夜姑娘,弄丢了令尊并非我们的本意,是有人劫走了他,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他,毕竟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劫走了他,这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万一令尊受到什么伤害……”

    话未说完,夜卿凰凤眸一凝,眯了眯眼睛,手腕一挑,挽出一个剑花,朝着方良刺去。

    方良根本没有想到,明明已经中了毒的夜卿凰竟还有这般身手,动作敏捷利落,招数果断狠绝,剑尖直朝着他的胸口刺来,慌忙之中,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应对,只能努力让自己身体向左倾斜了一些,那一剑刺在他右肩肩头,避开了心脏。

    “你怎么会……”顾不得自己的伤,方良一脸惊讶地看了看夜卿凰,又看了看皇华,“你明明中了毒……”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事,夜卿凰心中的怒火更甚,若不是因为担忧夜斐的安危,她怎会甘愿喝下被下了药的汤羹,又怎会这般不死不活地跟着他们这么久?本以为,他们会信守承诺,保夜斐安然无恙,而今却让人劫走了夜斐,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她如何能不怒?

    “皇华,你真是越来越让人失望!”轻斥一声,夜卿凰根本不给方良喘息的机会,跃身而起,紧跟着第二剑刺出。

    方良肩头吃痛,下意识地后退,地上跪着的那人已经起身,见状,连忙喝了一声,上前试图阻止夜卿凰,他操起地上掉落的匕首,扬手朝着夜卿凰掷去。

    皇华疾呼一声“住手”,却晚了一步,那匕首已经飞出,他只能掠身而去,试图去接住匕首,夜卿凰眉峰微微一挑,刺向方良的剑突然剑尖一转,朝着皇华而去,另一只手翻掌运气,朝着匕首打过去,匕首在半空中剧烈摇晃了片刻,如皇华意料中的转了方向,朝着那人飞过去。

    只听得一声闷哼,匕首稳稳扎入那人的胸口,那人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匕首和流出的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沉沉倒了下去。

    夜卿凰眼底的杀意非但不减,反倒越来越浓,一转身,目标依旧是方良。

    见她眨眼间便杀了一人,方良不由变了脸色,握了握拳,想要迎上来,却被皇华一把拉住,将他往后一拽,自己迎上前来一把握住夜卿凰的手腕,看着她异样的眼神,担忧道:“卿凰,你醒醒,先冷静一下!”

    “放手!”夜卿凰已经根本听不进他的话,提气运功,一掌推开了皇华,目光紧紧盯在方良身上,片刻不肯转移,眼看着她又一剑就要刺中方良,门外突然闪进来一道褐色的身影,来人动作很快,力道也很强劲,从背后一把握住夜卿凰持剑的手,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头,将她拉了回来。

    夜卿凰先是愣了一下,待回身看清来人的长相,情绪骤变,试了试没能挣脱那人的钳制,她不由厉喝一声,几乎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握剑的那只手上,手中的剑开始剧烈地颤抖,发出阵阵鸣吟。

    忽地,一声脆响,那柄剑终于承受不住内力的震颤,应声断裂成很多截,朝着四周打去,同时一股强劲的内力从夜卿凰体内爆发出来,身后的人被震得后退了几步方才站稳。

    “褚流霆……”夜卿凰回身看着后来的这人,勾起唇角冷冷一笑,“你终究还是投靠了祈璃!”
正文 第604章 上善心法疑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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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着褐衣的男子正是在大邱皇都守了数月的褚流霆,他的手臂被断刃划破了衣袖,好在他闪躲得快,没有伤及皮肉。

    抬眼向夜卿凰看去,三人先是被她身上那股莫名出现的内力震住,待看到那双碧瞳时,全都愣了愣,继而皇华神色一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试图抓着夜卿凰。

    他心里最清楚,碧瞳一现,意味着什么。

    看到皇华的举动,震住的褚流霆也当即回过神来,与他一道上前去,一前一后堵住夜卿凰的去路,伸手扣住她的肩,抬手就要封她的穴,却不想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夜卿凰先一步强行运气,迎上皇华一掌,这边又一把抓住褚流霆的手腕,用力一折,好在褚流霆早有准备,手腕一转,从她的掌心里抽出来。

    看到两人合力阻止她,夜卿凰眼底的怒意越来越浓,奈何手中已无剑,她站在原地,恨恨地瞪着方良,突然眉目一挑,抬手抽出发间挽发的发簪,扬手一抛,发簪朝着方良射去,皇华脚步一滞,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发簪稳稳刺入方良的右边胸口。

    原本扶着桌案站着的方良被这力道冲得向后踉跄了两步,被皇华伸手扶住,再去看夜卿凰,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息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乱,纵然她体内又蓄养多年的内息,可毕竟体内毒性未清,此时连番强行运功,已然伤及内里。

    只见她始终盯着方良,身形微微晃了晃,突然一俯身,吐出一口血来,而后像是浑身被抽了力气一般,倒了下去。

    褚流霆来不及多想,上前一把将她扶住,看了看皇华。

    皇华看了一眼她衣袖上的血迹,蹙起眉峰,沉声道:“你先送她回去,我稍后就来。”

    褚流霆不多言,将夜卿凰打横抱起,招来一人,快步朝着夜卿凰暂住的房间走去,一路上他脚步飞快,始终沉着脸色,一言不发,那人原本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见他这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到了院子门口,那人指了指夜卿凰住的房间,便匆忙赶回去询问情况了,褚流霆也无心理会他,大步走进院子,刚要进屋,就发现院子里的石桌旁躺着一个人,地上还有打碎的杯盏,只一瞬间,他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将夜卿凰放平稳之后,他稍微迟疑了一下,在床边坐了下来,看了看屋里的陈设,又看了看昏迷中的夜卿凰,心绪有些复杂凌乱。

    半年不见,未料再见面,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原本就不算圆润,如今看起来更加清瘦,至于缘由,他也大概了解了一下,虽然明知道是情理之中,可是看到这般憔悴的夜卿凰,他还是忍不住连连皱眉。

    这一次,她看起来比在大邱皇宫的那一次更要脆弱,因为这一次受到伤害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那个从小将他养育成人的父亲。

    皇华很快便带着药箱赶来,捏起夜卿凰的手腕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番,脸色瞬息万变,过了许久,他脸上的疑色虽然没有退去,却不再是一开始那么担忧。

    “怎么样?”褚流霆见他起身,忍不住问道。

    皇华摇摇头,略一沉吟,问褚流霆道:“依你之见,她可受了内伤?”

    褚流霆愣了一下,看着夜卿凰怪异的脸色,想了想,道:“我听说你给她下了毒。”

    皇华没有否认,“算不得毒,只是让她暂时失去力气、无法运功的汤药。”

    “可她不但运了功,而且内息强大得可怕,险些合你我二人之力都未能阻止她,若在平日里,她没有中毒,只怕……”他回身看了门外一眼,意味深长。

    皇华点点头,“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她服了药,按理说无法运功,即便强行运功,也会身受重伤,可是……”他折回床边,再次坐下替夜卿凰把脉,“她虽有内伤,却并非今日造成,她强行运功给身体造成的损伤微乎及微,就像是她自身有某种自愈能力,不仅能让她的伤自动愈合,甚至,还能自行化解她服下的药……”

    “上善心法。”褚流霆沉声道。

    “我所知的武学心法之中,确实也只有萧氏一族这种秘传心法有这种能力,可是……”他摇摇头,凝起眉峰,“这是只有萧氏一族的血脉与生俱来的心法,外人根本不可能习得,可卿凰是夜斐的女儿,夜斐却并非萧氏后人,除非……”

    “除非,她不是夜斐的女儿,而是萧氏后人。”

    “可即便如此,那也该从一出生就如此,上善心法与生俱来,后天勤加修习,治愈之能也会越来越强,卿凰却并非如此,她之前并没有出现今日的状况……”蓦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褚流霆一眼,犹豫了一下,沉声问道:“你可还记得她重伤你的那一次?”

    褚流霆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你可还记得,当时是怎么回事?她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褚流霆垂首看着夜卿凰,低声道:“若一定要说异常之处,倒确实是有,原本我们算是平手,至少谁也讨不到好处,我也无心伤她,便告知她沈幽珏的死讯,让她退下,却没想到她听了沈幽珏的死,情绪骤然大变,杀意凛凛,一改之前的沉稳平和,而且功力像是瞬间增进了许多,我自认为,当时就算有两个褚流霆在,也挡不住她。”

    闻言,皇华思忖良久,给夜卿凰服下一颗药丸,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幽幽道:“还记得碧瞳传闻吗?奚族之人,凡怒而碧瞳者,可易世。在那之前的十数年,不管她的情绪如何变化,都未曾显现丝毫碧瞳传人的特征,直到那次与你交手,得知沈幽珏的死讯,彼时,她应该是怒极,一时间,冲破了封印和阻碍。”

    褚流霆一愣,“你的意思是,在那之前,她的内息和碧瞳……一直被封了起来?”

    “必是如此,这个人不希望她的身份被人知晓,给她惹来祸乱,所以从一开始就封住了她的内息和碧瞳,只可惜,最终还是没能隐藏住这一切。”

    “那……做这些的那个人会是谁?”

    皇华深吸一口气,看着花圃那里开得正盛的话,幽幽道:“生下她的那个人,她的娘亲,真正的前一任碧瞳天女。”
正文 第605章 消息入京知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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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流霆有些慌神,怔怔地站在那里站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这么说,她是奚族天女和萧氏后人的女儿。”

    皇华明白他此时心中所想,没有说话,沉沉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前,过了好大一会儿,褚流霆才回过神来,回身看了里屋一眼,问道:“方将军怎么样了?”

    “好在,她今日并没有发挥出十成功力,两次皆打偏了些,伤口虽然不浅,不过都是皮肉之上,没有伤及要害。”

    话虽如此,褚流霆心里却很明白,就算方良是武将,平日里看起来对一些小伤小痛不甚在乎,可夜卿凰出招的时候,招招带着内息和杀气,方良想要下床行动自如,怕是要等一段时间了。

    “听闻,无芳公主已经找到了。”褚流霆边说边去看皇华的脸色,果见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随意应了一声。

    “柳州离这里也不算远,看来,他们很快就会赶来会合。等会合之后,说定的计划也就该进行了,依你之见,承国可应付得了?”

    皇华淡淡笑了笑,“论与承国的交手经验,该是你们最有资格说话,我若要判断他们能力如何,最好还是等交上手再说。”

    “呵呵……”褚流霆皮笑肉不笑,“有青髓相助,倒也不必担忧吧。”

    皇华侧身看了他一眼,垂首敛眸,“我明白你在想什么,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绝不会食言,说到底,祈璃和大邱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盟友,这也是我对容峫的承诺。”

    提起邱帝容峫,褚流霆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眯了眯眼睛,沉吟良久,微微点了点头,“那褚某……就等着看好戏了。”

    说罢,他轻挥袍袖,大步离去。

    夜斐被劫,事关重大,消息很快便传回幽州回宴城。

    沈瑨珩和沈凌清几乎是一前一后进了珏王府,不等沈幽珏出现,两人便现在正厅遇上了。

    “四哥?”沈凌清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冲他颔首致意,“四哥也听说了?”

    沈瑨珩点点头,“你有何想法?”

    沈凌清凝眉想了想,摇摇头,一脸懊恼之色,“ 想不出来,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青髓的人。”

    “何以见得?”

    “若是青髓的人,就不会顶着青髓人的身份去见夜老了,那不等于是自报家门吗?”

    “如果,皇华也是这么想呢?”厅门外传来沈幽珏低沉的嗓音,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幽珏着了一袭墨色长衫,映衬着他冷清的面容,让人望而生寒。

    “没错。”沈瑨珩接过话,“如果华重佑知道所有人都会这么想,那就用青髓人的身份前去劫人,反倒是一种隐藏。”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沈凌清有些想不明白,“如果他们真的要与祈璃结盟,对付承国,又为何要与祈璃抢人?”

    “结盟是一回事,得到碧瞳传人和星宿图,是另外一回事。”

    “华重佑并不知晓星宿图的事。”沈凌清边说边用力摇摇头,“无芳告诉我了,她和她师父问回都没有向华重佑提过此事,他劫走夜老,也只不过能用夜老来要挟卿凰。可若只是如此,那就更没有必要这么做了,眼下局势未定,碧瞳之人是个烫手山芋,他若有这点心思,就该等形式稍微稳定之后再抢人,否则,让祈璃知道他们的动作,必然会给青髓带来灭顶之灾。”

    提起里华无芳,沈凌清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他努力隐藏,不想让两人看出来,不想影响两人商讨夜斐被劫一事。

    两人心中却都明了,华无芳此去已多日,早已传回问回被救、华无芳受伤被擒的消息,若是换做两年前的沈凌清,此时人早已不在京中,拼死也要前往相救,可是如今夜太后刚刚仙逝,沈熠病重,朝中历经整顿,人手不足,最重要的是,沈延澈也不在,他若再一走,十数万兵马就真的群龙无首了。

    眼下他能做的,除了派出亲信前往追查华无芳的下落,便是加紧练好兵马,待来日在战场上,能重击敌军,以泄心头恨意。

    “如果不是青髓,又会是谁?”沈瑨珩试图将话题从华无芳和青髓身上引开,“那些人毕竟是带着青髓宫中的令牌前去劫人的。”

    “还有一个可能。”沈幽珏定定看了沈瑨珩一眼,似乎在暗示他什么,“那令牌是真的,也确实是青髓的人给他们的,只不过劫人的,不是青髓的人。”

    闻言,沈瑨珩俊冷眉峰拧了拧,试着揣摩沈幽珏这句话的意思,青髓给的令牌,也就是说,青髓就算没有自己动手,也必然知道此事,并且暗中相助他人去做此事……

    突然,他眸子一凛,想到了什么,定定看着沈幽珏,“你是说……是他?他已经和华重佑联手了?”

    “前段时间皇后娘娘遇刺一事,和他也脱不了干系,应该是那件往事的秘密被人告知了六姐,能这么做、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他。”

    沈瑨珩双拳骤然收紧,咬了咬牙,眼底浮现一抹杀意,冷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沈幽珏定了定神,思忖片刻,沉声道:“我亲自去一趟。”

    沈凌清惊讶地瞪了瞪眼,一时间还没有弄明白两人在说什么,一把抓着沈幽珏的手臂道:“四哥、九哥,你们方才在说谁?他是谁?”

    沈幽珏和沈瑨珩相视一眼,沈瑨珩拍拍沈凌清的肩道:“沈千矅。”不等沈凌清继续发问,他又道:“你先别问为什么,这件事牵涉甚广,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其中缘由和真相等眼下的事情过去了,再与你细细说明。”

    沈凌清虽然心中好奇得很,可是一看二位兄长的脸色不妙,便知此事非同小可,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劫走夜斐的人,尽快把人揪出来,便按下心头的疑惑,沉沉点头,“那好,我不问,你们先处理事情,我……我留下加紧练兵。”

    “放心。”沈幽珏知道他心中的担忧,“华重佑必定会与皇华会合,华无芳既然在他身边,就肯定会和他一起去见皇华,我会想办法打听到她的下落。”

    闻言,沈凌清连连点头,想了想道:“无芳离开之前接到的那封信上所说的地点在柳州,九哥可以从那里下手,寻找线索。”
正文 第606章 清王隐忍惹人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06章 清王隐忍惹人疼

    沈幽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看了身边的沈瑨珩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深意暗藏。

    沈凌清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近来也听闻了不少关于两人之间联手合作的事,心知这两位兄长都是心思深沉、难以琢磨的人,他们之间必然还有不少外人不知、只有他们自己能心领神会的事情,便找了个由头离开,给两人多留一些时间。

    “如果真的是沈千矅,夜老会很危险。”此时不是打哑谜的时候,沈瑨珩直接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看向沈幽珏道:“越早找到夜老,他就越安全,否则……”

    沈幽珏颔首,他明白,沈千矅对夜家、对夜斐的恨意早已不是一两天的事,从一开始,从当年夜斐执意支持沈君珞为储君的时候开始,沈千矅对夜斐的恨意就已经种下了,加上这些年来,为了维护君珞太子,也为了维持朝廷安稳,夜斐也确实做了不少伤及沈千矅利益的事,尤其是最后,害得闫家和沈千矅至此的人,出了沈氏兄弟,便是夜卿凰功劳最大,沈千矅对夜卿凰和夜斐只怕早已恨之入骨,否则他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从祈璃手中将夜斐劫走。

    “我明天一早便动身。”顿了顿,看了沈瑨珩一眼,又道:“还是像以前一样,让秦衍顶替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要有劳四哥多多照拂。”

    沈瑨珩眉峰微微拧了拧,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你速去速回,一找到人便立刻回京,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京都卫的人手暂时还是能抽调出来的。”

    “不必。”沈幽珏想也不想便拒绝,“我自有解决的法子。”

    沈瑨珩敛眉,在沈幽珏转过身去的时候,沉声道:“凤兮阁吗?”

    沈幽珏脚步一顿,沉吟片刻,没有应声,像是默认。

    傍晚的时候,萧肃紧握着一枚令牌,策马匆匆出了城门,朝着步落峰的方向疾驶而去,待他回来时,夜色已浓,刚刚到了正院门口,就看到沈幽珏一袭墨色长衫,面无表情地大步离去。

    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背影离开的方向,萧肃愣了愣,回身惊讶地看着秦衍,问道:“这大晚上的,王爷这是去哪儿?”

    秦衍轻叹一声,喃喃道:“临渊山。”

    萧肃先是一愣,随即又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算来,无止大师出关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秦衍也跟着点点头,“还有几个月。”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不知道王爷这个时候去找无止大师有何事。”

    沈幽珏一走,原本就已经空荡的京都显得更加冷清,沈凌清和夜南乔不止一次练兵结束之后,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郡主府门口,在门口站了会儿,想起夜卿凰不在,又晃晃悠悠到了珏王府,可是沈幽珏也不在,不由失落不已,眼下两人也没什么其他能做的,只能尽一切所能,操练兵马和京都卫。

    这几天沈凌清像是入了魔一般,每天早早地去了校场,兀自琢磨一天的练兵计划,晚上又要等所有人都离开了,自己才默默收拾完东西离开,就连大家伙休息的时候,他也不闲着,挑出几个人开小灶,悉心指导,只偶尔夜南乔过来找他商量训练的事宜,他才能停下来,稍稍歇一歇,一转头又一股脑儿地将心思全都扑在练兵之上。

    校场围栏外面,躲在角落里的沈泠音看着满脸是汗、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的沈凌清,不由红了眼睛,一个人坐在地上,低垂着头。

    “怎么了?”夜南乔走过来,轻抚着她的头,“你不是在陪着圣上吗?怎么来这儿了?”他说着走到有太阳的一侧,替她挡住烈日骄阳,“这会儿正是最热的时候,我给你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

    话未说完,沈泠音缓缓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她轻轻抽泣了两声,看着不远处的沈凌清,哽咽道:“十一哥这样,我心里难受……我知道,他现在一定比我更难受,无芳公主和卿凰对他来说都那么重要,可是现在……现在他什么也帮不上,只能在这里干着急,没有一点音讯,他把自己弄得这么忙碌,其实不过就是希望自己不要去想她们……”

    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夜南乔努力压在心底的担忧和不安骤然挣脱而出,眼鼻有些酸涩,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伸手将沈泠音揽进怀里,喃喃道:“泠音,你要知道,从今往后,你的人生中可能会遇到更多像现在这样,让你极度伤心痛苦、却又无可奈何、什么都做不了的事,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都不能遂着人的心愿去发展,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按照预料、计划的那样。”

    听他这么一说,沈泠音眼泪掉得更厉害,紧紧抓着夜南乔的手臂,“难道,我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难过吗?我……我真的就这么没用吗?”

    “谁说你没用?”夜南乔伸手将她拉起来,盯着她的眼睛,“虽然你现在不能帮着练兵,不能帮着救人,但是你可以做别的事。”

    “别的事?”

    “眼下圣上龙体欠安,卧病不起,珩王代理朝政,忙碌不已,清王和十四王爷操练兵马,珏王离京救人,京中空荡,可这个时候正是圣上和八公主他们需要照顾和陪伴的时候,你懂我的意思吗?”

    沈泠音眼睛霍地一亮,抹了一把眼泪,想了想,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我……我虽然帮不上忙,可是我能尽我所能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我可以……我可以照顾父皇、照顾四嫂、照顾八姐和十姐。”

    这么一说,她沉重的心情陡然好转了许多,忍不住咧嘴一笑,“我这就去看望八姐,八姐性子倔,我怕她不肯服太医开的药……”

    说着,转身就要跑开,却被夜南乔一把拉住,冲她宠溺地笑了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去,拍拍自己的肩,“上来,我送你回去。”

    沈泠音撇撇嘴,“可是,你不是还要训练吗?”

    “那……我就送你到城门口,你自己去。”

    “好!”沈泠音嘻嘻一笑,扑到夜南乔的背上,任由他背着,大步朝着城门口走去。
正文 第607章 矅王现身告真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07章 矅王现身告真相

    柳州这几日风沙皱起,疯狂肆虐,城郊荒野尤甚,示意这几日城里的人都是躲在城内闭门不出,只盼着这风沙快点过去。

    一行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行迹诡异,进城之后,匆匆忙忙朝着一座僻静的院子赶去。

    屋里的那人听得下随从来报,当即起身,大步朝着外面走去,看到来人,两人先是会心一笑,而后那个包裹严实的人走到一旁,指了指身后那辆马车。

    “人就在这里,青帝可要亲自查看一番?”

    青帝华重佑眯起眼睛笑了笑,微微点头,那人便冲着马车旁边的人挥挥手,那人撩起门帘,华重佑定定看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把人带下去,记住,一定要好生看管着,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闻言,那个包裹严实的人也嘱咐了几句,便让他们连人带马车带下去了。

    直到进了屋内,那人这才不紧不慢地取下自己包着脸的面巾,露出真容,却正是沈千矅,只见他对着华重佑行了一礼,笑道:“在下没让青帝失望吧。”

    “哈哈……”华重佑仰头笑了笑,摇头道:“早闻矅王有勇有谋,只是之前你的光芒一直都被其他几位兄弟盖住了,如今看来,他们和你相比,也不过尔尔。”

    沈千矅抬手挥了挥,冷笑道:“矅王?哼!从今往后,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矅王了,他已经褫夺了我的王爵,我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再也不是什么矅王。”

    华重佑明白他话中深意,不由轻叹一声道:“都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承帝竟然这般狠心,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赶尽杀绝。”顿了顿,他又冷冷一笑道:“也不怪,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从涵王到珮儿,他坑害了多少自己的孩子,又害死了多少自己孩子的母亲?就算他对那些女人没有感情,可毕竟是他孩子的生母,他怎能如此狠心,杀了那么多人?”

    沈千矅低垂的双手紧紧握拳,咯咯作响,丝毫不隐藏眼底的恨意,“他若不狠心,怎能坐上那个皇位?他若不狠心,又怎能有今天?他口口声声叱骂着我们兄弟为了皇位你争我夺,却忘了自己是怎么得到皇位的。说到底,他不过就是个虚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好了……”华重佑拍拍他的肩,“既然承国不认你这个王爷,那你就做我青髓的王爷也罢,说来,无芳在承国的这些年,一直叫你一声表哥,多亏了你照顾她,我们也算是一家人。”

    闻言,沈千矅垂首笑了笑,没有接他话,转而问道:“听闻无芳受了重伤,她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事儿,华重佑的脸色微微沉了沉,摇头一叹,“我派人连夜去向皇华求了药,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心绪不佳,这几日不吃不喝,全都靠着强行灌下去……”

    看得出来,他对华无芳还是心疼的,那毕竟是他唯一的妹妹。

    沈千矅想了想道:“不如,我去看看她,试着劝劝她。”

    华重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点点头道:“也好,试一试吧。”说着,他伸手招来一人,吩咐了几句,让那人领着沈千矅去华无芳的院子。

    正如华重佑所言,华无芳心绪不佳,脸色也不好,重伤未愈,加之心情抑郁,又无法好生调理,让她看起来越发憔悴。

    “出去。”听到进门来的脚步声,华无芳头也不回,冷声喝道。

    脚步声停了一下,却并没有离开,反倒继续往里走来,华无芳不由皱了皱眉,回身斥道:“我让你出去……”

    看到来人是沈千矅,她的声音突然停下,狠狠瞪了沈千矅一眼,背过身去。

    “表妹,好久不见。”沈千矅学着之前华无芳见到他时的语气说了一句,挥手示意下人退下,自己走到珠帘前站定,轻叹一声,“听闻你受了重伤,说实话,你虽然不是真正的语苏,我还是忍不住担心你,毕竟,我们也做了好些年的兄妹。”

    “你来干什么?”华无芳根本无心与他许久,冷声问道,“皇兄怎么会让你出现在这里?”

    “呵呵……怎么说呢?我们现在现在毕竟是盟友,不对,青帝说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毕竟,你是我表妹,皇后娘娘是我六妹。”

    “哼!六妹?究竟是你的六妹,还是珩王的六妹?”

    “珩王?”沈千矅撇撇嘴,“珩王此时若在她眼前,只怕她会恨不得杀了珩王。”

    华无芳一愣,显然听出他话中有话,回身疑惑地看着他,“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来你还不知道,此番青帝之所以能毫无顾忌地一路南下,派兵围困承国边境,还派人刺杀冉秋茗冉皇后,其实都是皇后娘娘支持的。”

    “怎么可能?”华无芳面露惊色,“皇后嫂子她不是……”

    “她确实是承国六公主,可她却并不是冉秋茗的亲生女儿,她的生母是冉秋茗宫中的宫女,那个宫女有了身孕之后,就被冉秋茗囚禁起来,生下女儿没多久,就被冉秋茗杀了,然后将她的女儿据为己有。”

    华无芳面露不可置信的神色,下意识地摇着头,“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别忘了,六妹可是我承国的长公主,是父皇第一个女儿,呵呵……说来也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如果不算早夭的大皇子,二哥和六妹,一个是长子,一个是长女,她竟然用同样的手段,杀了他们的生母,夺得抚养他们的权力,而她做这一切,也仅仅是为了维护自己在宫中的地位,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而这一切,如果没有承帝的默许,她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那……那又是谁将这些告诉了皇后嫂子?”

    “当然是我。”沈千矅面上拂过一抹狡黠笑意,“我可是费尽心思才查到这件事情的真相,如今我和六妹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有着共同的敌人,自然要站在一条船上,共同对抗我们的敌人。”
正文 第608章 重佑离去九翕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08章 重佑离去九翕至

    华无芳的情绪有些激动,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些让人心惊的真相,而是这样的真相会带来的后果。她本想将沈千矅推到皇华那边,如此,青髓因为沈弦珮与承国的关系,必会与祈璃心生嫌隙,却不想,事情竟会如此陡转急下,变成这种情况。

    “还有,你以为六妹身为长女,却为何会被嫁到青髓,背井离乡,远离亲人?这不过是冉秋茗搞的鬼,她就是害怕有朝一日六妹知道了真相,会找她报仇,所以在利用完六妹之后,又说服了承帝,将六妹赶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可惜啊,这世上是有轮回因果报应的,她做过的那些恶事,一件也藏不住,都会被人挖出来,大白于天下。”说到这里,沈千矅忍不住笑出声来,神色甚是得意。

    华无芳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若真是如此,如果沈弦珮的生母真的是因为这样,在沈熠的默许下,被冉秋茗害死,她自己也被迫离开家乡和亲人,远嫁青髓,那,沈弦珮必定会对承帝、对承国恨之入骨,换言之,青髓现在有足够的理由和恨意,叛离承国,对付承国了。

    而这段日子,她曾经做出的努力,也就全都白费了。

    “我的六妹是你的皇嫂,你我也曾以兄妹相称,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早已注定的,我们又成为一家人了,哈哈……”

    听着他的笑声,华无芳心底的恨意越来越浓,若不是他,青髓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一扬手抓过床头的烛台,想也不想就对着沈千矅砸过去,奈何她有伤在身,根本使不上力气,沈千矅微微一闪就避开了,冲华无芳摇头一叹,拿起烛台缓步走到华无芳床边,将烛台放好,靠近她冷冷笑了笑,低声道:“你可别忘了,你以前是怎么瞒骗我,又是怎么差点害死我的,当然,我不会跟你一般见识,更不会害死你,我会好好保护你,让你好好感受感受那些痛苦。”

    说罢,他呵呵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你站住!”华无芳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伏在床边,“你把话说清楚,你想要干什么?你说清楚……”

    不对,不对!以她对沈千矅的了解,他不可能有仇不报的,他一定有什么别的阴谋,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她生不如死的!

    走出房间没多远,就看到华重佑大步走来,虽然他知道华无芳与沈千矅是旧识,可是转念一想,以前华无芳是假扮成闫语苏,欺瞒他们所有人的,沈千矅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他担心沈千矅会对华无芳不利,便又后知后觉地赶来了。

    “怎么样?”华重佑看了看房间,“无芳怎么说?”

    沈千矅抿唇摇头轻叹一声,“其实我早就想到,她性子倔得很,光是这么劝,怕是没什么用处。”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成亲。”沈千矅抬眼看了看陈州的方向,“皇华现在不就在陈州吗?既然无芳公主和皇华早已定下婚约,不如先把无芳公主送过去。”

    顿了顿,他沉了脸色,“我们也确实应该赶紧离开这里了,夜斐被劫的消息怕是早已传入京中,沈幽珏肯定会有所行动,你之前给无芳公主传信,信中说了柳州这个地方,他一定会先从柳州查起,我们越快离开越好。”

    “怎么?”华重佑眯眼笑了笑,“你害怕沈幽珏?”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有更好的选择,就没必要白白折损一些人命在他手中,眼下尽快与祈璃的人会合,共商灭掉承国的大计,才是最重要的。”

    听他这么一说,华重佑也觉得有些道理,点点头道:“此话倒是不假,既如此,那我们就立刻动身,免得夜长梦多。”

    入夜,风沙越来越甚,即便进了城,一张嘴也有可能会吃了满口沙子。

    一群黑衣人在城中穿梭,行动迅速,动作奇快,几个跃起便消失在黑夜之中。末了,一行人在那个僻静的府苑外停了下来。

    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直奔着这边而来。

    “阁主。”待两人到了近前,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就是这里。”

    沈幽珏一袭玄色长衫,目光冷刻,眯起眼睛看了看紧闭的门,瞥了一眼身边的玉立,玉立会意,翻身下马掠身上前,用力一把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寂静一片的院子,狠狠皱了皱眉,回身冲沈幽珏摇摇头。

    那凤兮阁弟子也跟着皱眉,惊道:“人呢?属下今日一早还见到有人进出的,这……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玉立接过一人手中的火把,蹲下身去看了看地上,又到院子里走了一圈,出来禀道:“桌上没有灰尘,茶水清香尚留,应该是今天刚离开的。”

    闻言,沈幽珏微微拧了拧眉,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冷声道:“走不出多远。”

    那凤兮阁的弟子忙道:“阁主,要不要属下带人追上他们?”

    “不必。”沈幽珏出乎意料地否决了,“跟是要跟的,不过用不着追上他们,能保证追踪到他们的行迹便可。”

    玉立瞬间了然,“阁主是想借他们的力找到副阁和皇华?”

    “华重佑此去必然是要与皇华会合,比之华重佑,皇华谨慎得多,想要找到他,也要难得多,既如此,那就不必再枉费心思。”

    那凤兮阁弟子也会过意来,连连点头,“属下明白了,属下这便派几名机敏的兄弟跟上去。”

    沈幽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定定地看着华重佑一行人之前居住的府苑,目光越来越冷,隐隐有寒光闪烁。

    昏沉多日,夜卿凰终于在一阵刺痛之中幽幽转醒,刚刚有了只觉,便觉四肢和脑壳像是要炸裂一般得疼痛,连支撑着她自己坐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嗓音沙哑,试了好几次,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勉强抬起一只手随意一挥,打落了床头的杯盏,发出声响,这才引来外面的人。

    “夜姑娘,您醒啦!”进来的人正是之前照顾她的慕儿,慕儿倒是没有介意那日被她打晕的事,见到她醒来,依旧一脸欣喜,连忙上前来将她扶着坐起,又给她倒了杯水。

    夜卿凰抬起手想要接过杯盏,却不想手腕上根本没有力气,慕儿刚刚松开手,杯盏就从她手中滑落,碎了一地,茶水四溅。
正文 第609章 金针封穴以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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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是慕儿,就连夜卿凰自己也怔住了,从刚才睁开眼睛醒过来,她就隐隐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儿,虽然她知道自己是因为现了碧瞳,又强行运气才会昏过去,可是这根本不可能让她变成现在这样浑身无力、起不了身的状况,现在,她连端起杯盏的力气都没有了……

    稍稍一用力,手臂上方才那阵刺痛再一次传来,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峰骤然一蹙,吃力地将自己的衣袖捋起看了看,而后又探上自己的腕脉,给自己把了脉,怔怔地沉默了半晌,突然,她轻呵一声,垂下手臂,靠着身后的软垫,冷冷笑出声来。

    “姑娘……”慕儿被她的举动吓得有些手足无措,慌张地看着她,“你……你这是怎么了?”

    夜卿凰可是在中毒在身的情况下都能一掌将她打晕,可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去魂丹……佐以金针封穴……呵呵,皇华,你可真看得起我……”

    去魂丹,那可是她前一世为沈千矅配置的药,如今,虽然这味药没有落入沈千矅手中,可是之前皇华还是简无衣的时候,住在须弥山庄,夜卿凰曾经与他谈起过去魂丹的配制,没想到,这一次轮到皇华用在她身上了。

    她体内的心法纵然能化解一部分去魂丹的药效,可是对银针封穴却毫无作用,最重要的是,皇华的针法尽得陆柏修真传,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寻常人若想要解开,根本不可能。

    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夜卿凰沉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慕儿忙道:“好些天了,奴婢也记不清了。”说着,她担忧地打量了夜卿凰一番,“姑娘,可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奴婢去给姑娘弄些吃的来?”

    夜卿凰本想拒绝,突然转念一想,又点了点头。不多会儿慕儿便送了一桌吃的,扶着她起身,梳洗一番,又重新换了衣服,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吃了饭,终于见夜卿凰脸色稍微好转了些,她这才稍稍放了心。

    末了,她端过来一小碗汤,“公子交代了,姑娘身子弱,这碗汤是公子特意为姑娘熬制的,每天都要服用,不用间断。”

    闻言,夜卿凰骤然眉心一拧,深吸一口气,伸过手去试了试,许是醒来之后她试着调整了一下,现在又吃又喝,体力总算是恢复了些,自己能端起汤碗了,待送到面前闻了闻,她不由弯眉幽幽一笑,“还真是个好东西。”

    看来他配制成的去魂丹,就溶在这碗汤里。

    “皇华呢?”她没有立刻喝下,问慕儿道,皇华这么费尽心思留下她,若是知道她醒了,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慕儿道:“公子一早出门去了,这会儿不知回了没有。姑娘要见他吗?奴婢这就去看看公子回来了没有。”

    “不必,不急在这一时。”夜卿凰说着准备喝下那碗汤,突然,她皱了皱眉,又放下碗,“方才吃得有点急,撑得慌,这碗汤我等会儿再喝,你先把这里的东西都收拾下去吧。”

    “好,姑娘先歇着。”慕儿不疑有他,将桌上的碗碟收拾一番,放到盘子里,端起来小心翼翼地出了门去。

    确认她出了院子,夜卿凰这才站起身来,冷睇了一眼桌上的那碗汤,试着挥袖将汤碗卷起,却不想,她气力不足,只是将汤碗打翻,无奈地摇摇头,她闭眼歇了口气,扶着手边的东西出了门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慕儿出去以后,便不见其他除了她意外的任何人,她的脚步虽然有些不稳,却也还能走,出了院子走出很长一段距离都没有遇到其他人,倒是看见慕儿送完东西之后又匆忙折回,夜卿凰走到一旁的花丛后面躲了起来,等慕儿走远了,这才又走出来。

    却不想,绕过前面的长廊刚走出没多会儿,就在路口遇上了两个人。

    皇华神色冷清,看不出喜怒,倒是褚流霆忍不住狠狠皱眉,尤其是看到夜卿凰那惨白的脸色和摇晃的身形,他总觉得下一刻夜卿凰可能就会摔倒,他总是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扶她一把。

    “你要走。”皇华开口,嗓音平稳,看似没什么表情,可是眸色却渐渐变冷。

    “你还有什么能留得住我的条件和把柄吗?”夜卿凰笑意冷冽,幽冷目光从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或许我应该问,你还有什么能用来威胁我的吗?”

    皇华低垂的双手握紧,面上始终努力保持平静,摇摇头道:“没有。”顿了顿,不等夜卿凰回话,他便继续道:“所以你才会在你昏迷的时候,以金针封穴。”

    “呵!”夜卿凰轻轻一笑,“你倒是坦荡。”

    “我没有别的选择。”皇华的面上终于显现出一丝无奈,“这是我唯一能留住你的方式。”

    “那我若执意离开吗?”

    “你走不了。”

    夜卿凰挑了挑眉,松开手中扶着的木栏,一步步朝着皇华走去,走到两人身边时,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睨了两人一眼,眼神冷到骨子里,褚流霆只觉如有长针刺穿他的皮肤,深深刺进骨子里。

    就像是无视两人的存在一般,夜卿凰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目视前方,神情冷淡。

    褚流霆回过身去,看着已经走出一丈远的夜卿凰,没有出声,看了一眼身边的皇华,只见皇华原本静淡的面容骤然变得阴沉,冷眉紧紧皱起,双拳一握,霍地转过身去,掠步上前,一把扣住夜卿凰的左肩。

    夜卿凰脚步一滞,侧身瞥了一眼,反手抓住皇华扣着她的手腕,指尖用力地摁下去,这利落果断又决绝的举动看得皇华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已经晚了,夜卿凰看也不看便一把捏准了他手腕上的太渊穴,她几乎是用尽全力,狠狠摁了下去,皇华顿觉胸口一堵,一阵气闷,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过,他毕竟是医术了得的祈璃神医,只一瞬间的晃神,很快便冷静下来,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夜卿凰的手腕,用力向自己拉了一把,夜卿凰原本就身形不稳,被这一拉,骤然失去重心,向前倾去。

    低头垂眸,她的目光落在皇华腰间的佩剑上,一把松开捏着皇华太渊穴的手,趁着皇华喘息的刹那,一把抽出他腰间佩剑,向后一仰,一剑刺出。
正文 第610章 出谋献计为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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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之身体虚弱的夜卿凰,安然无恙的皇华无论是反应还是动作都更快一些,见夜卿凰松手,去抽他的剑柄,他便已经猜到夜卿凰有何举动,只要他松开夜卿凰,侧身一闪,便可轻而易举地避开那一剑,然而他也知道,以夜卿凰现在的身体状况,他若松手,夜卿凰必然会重重摔在地上。

    略一沉吟,他只微微向旁边躲了一下,拉着夜卿凰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渐渐从他的手臂上划过,锋利的剑刃把他的衣衫划开一道口子,接着夜卿凰手中的剑被他一把夺下,丢到一旁,再一个转身,一掌劈在她的后脑,夜卿凰只觉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只觉。

    褚流霆浓眉紧蹙,看着皇华将夜卿凰抱起的神色,欲言又止,跟在他身后一起朝着夜卿凰住的院子走去。

    “夜姑娘……”院子里传来慕儿惊慌的喊声,一抬头就看到皇华抱着昏迷的夜卿凰回来了,慕儿再怎么单纯,看到皇华破损的衣袖,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连忙跪了下去,磕头求饶:“是奴婢大意,让夜姑娘出了院子,公……公子饶命……”

    “沏杯茶来。”皇华根本无心追究她的罪责,冷声吩咐了一句,进了门,将夜卿凰放到床上躺平,拉过一条薄毯给她盖上,从怀里取出一颗药放进她嘴里,接过慕儿递来的杯盏给夜卿凰灌了些茶水,而后翻掌运气替她顺了顺气,直到她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他才悄悄松了口气,放下杯盏,站起身来。

    “好好照顾她。”最后看了夜卿凰一眼,他转身大步出了门去。

    褚流霆将他的举动收在眼底,忍不住面露疑色,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究竟打算怎么做?”回身看了一眼半掩的房门,褚流霆问道,“现在夜斐不在你手中,你该知道,你想要踏踏实实地留住她,已经不可能,我虽然与她相处不多,看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如果想要用她来要挟沈幽珏交给星宿图,根本不可能,她的性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最后,你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人和物两失。”

    皇华虽然不愿承认,可是褚流霆所言却与他心中所想如出一辙,如果他执意用人换图,到最后他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深吸一口气,皇华定了定神,嗓音沉冷道:“若是如此,那我就只能这样留着她一辈子了。”

    褚流霆一怔,“一辈子?你是打算让她一辈子都这样活着?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路都走不稳,像个废人一样?”

    “如果没有别的选择,那也只能如此。”说罢,他不再与褚流霆多言,大步朝着院门外走去。

    褚流霆脸色有些难看,有些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想要助皇华拿到星宿图,以碧瞳之人开启秘印,可是,他却不希望看到夜卿凰受到伤害。

    华重佑一行人小镇暂歇,过了这个镇子,还剩一天的行程,就能达到陈州了。

    有皇华的药,加上华重佑派人悉心照顾,华无芳的伤虽未痊愈,不过已经好了很多,能下床行动自如。

    自从那日与沈千矅见了面之后,她当天大闹了一场,之后突然就安静下来了,不再任性胡闹,每天按时吃饭服药,一心只想尽快把伤养好。

    如今的情况已经与之前不同,沈千矅来了,此人心机深沉,诡计多端,没人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伤害她或者她身边的人,她必须尽快恢复,有力气和他对抗才行。

    然而,她没想到,沈千矅报复她的方式,不是伤害她,更不是杀了她,而是提醒华重佑,将她尽快嫁给皇华。

    “不可能。”不听华重佑把话说完,华无芳就冷冷打断了他,起身走到一旁,连连摇头,“皇兄,你不用再说了,我绝对不会答应嫁给皇华。皇兄应该知道,他对我根本没有丝毫感情,我也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

    “感情并不是最重要的,就算以前没有,也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华重佑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我和珮儿在成婚之前甚至只远远地见过一面,话都没说过,现在不是照样很好吗?”

    “我跟你们不一样。”华无芳神色坚定,“皇兄还不知道吧,当初我在元州,差点就死在祈璃人的手中,他们假扮成我青髓的人接近我,伺机动手,用意大哥应该也能猜到,他就是想要我死在承国,然后借机挑起青髓和承国之间的矛盾,他们祈璃好坐收渔翁之利。”

    华重佑皱了皱眉,“有这事?那你是怎么逃脱的?”

    “若非沈凌清及时赶到……”

    “哈哈……”华重佑突然笑出声来,连连摆手,“我道是谁,原来是清王,无芳,你不是一直都很聪明吗?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他给骗了?那明明就是一场戏,做给你看的,你居然相信了!”

    “皇兄……”

    “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华重佑冷着脸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了,也在出发之时就给皇华修书一封送去了,等明天我们到了陈州,见到了皇华,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了。”

    说罢,他看也不看华无芳一眼,起身往外走去。

    “皇兄!”华无芳跟着站起身来,喝了一声,“我的脾性皇兄是了解的,如果皇兄执意如此相逼,不顾兄妹亲情,那我也就只能什么都不顾,做最后一搏了。”

    华重佑一愣,回身看了华无芳一眼,看着她冷绝的神色,有些不安,“你想做什么?”

    “我绝对不会嫁给皇华,除非,我死。”

    “你……”华重佑浓眉一横,瞪着华无芳,华无芳亦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直直回望着他,过了半晌,华重佑终是无奈,沉沉一叹,大步出了门去,还不忘吩咐门外的侍卫道:“看好她!”

    不远处的沈千矅看着华重佑黑着脸从华无芳的房里出来,已然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其实我早就知道,无芳公主是不会轻易答应嫁给璃皇的。”

    华重佑摇摇头,“她变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她以前没有遇到自己在乎的人,而现在不同了,她已心有所属,自然不愿意再嫁他人。”

    华重佑一愣,想了一会儿,迟疑着道:“你说的是……沈凌清?”
正文 第611章 万全之策已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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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千矅垂首一笑,“看来青帝已经看出来了。”

    “哼!”华重佑一挥衣袖,“当初我就不应该让她救下沈凌清,而是从一开始,从他们刚刚回来的时候,就杀了沈凌清,也省得现在这么多麻烦了。”

    “可惜,青帝现在想要杀他,是不可能了,他手中有千军万马,用不了多久,他训练的那些兵马就要与我们交战……”他说着还不忘摇头叹息一声,说了一半的一句话反倒让华重佑更加恼怒。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他和无芳就休想能在一起,我必须要断了他们之间的孽缘!”

    沈千矅连连点头,“其实,想要断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一定要杀了沈凌清,既然我们现在没办法杀了他,那就想办法让他对无芳公主彻底死心,也让无芳公主对他彻底绝望,让他们之间没有一丝可能在一起的机会。”

    华重佑闻言,狠狠皱了皱眉,看着沈千矅问道:“你有办法?”

    沈千矅想了想,沉吟道:“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就是不知道青帝能不能舍得。”

    “什么意思?”

    “夜斐。”沈千矅笑得神秘,悄悄凑近华重佑耳边说了些什么,果见华重佑面露迟疑之色。

    “可是这样一来,唯一能引来威胁夜卿凰、能制得住她的人就没了。”

    “要不要这么做,还是由青帝自己拿主意,是要斩断无芳公主和沈凌清的感情,让她顺利嫁入祈璃,还是留着夜斐,搏上一搏,全由青帝决断。”

    华重佑有些犹豫,皱着眉缓缓向前走去,身后的沈千矅不紧不慢地跟着,眼底的笑意越来越阴沉。

    弯月如弓,陈州城门外,一抹颀长身影落落而立。

    玉立一直拧着眉,面色焦躁,看到沈幽珏之后,快步走过来,行礼道:“阁主。”

    沈幽珏没有应声,而是抬起头来看着高耸的城墙和紧闭的城门,玉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疑问道:“阁主在看什么?”

    “我在看,卿凰在不在这里。”

    玉立一怔,“副阁在这里?”

    沈幽珏回身瞥了一眼,“他们已经在小镇上停留数日,再往前走就是陈州,依你之见,他们为何突然停下?”

    玉立想了想,摇头道:“属下不知,不过如果换做是属下,明明之前一直匆忙赶路去与别人会合,却突然停下来,驻足不前,既然不是有人拦路,也不是天气原因,那就应该是要会合的人就在眼前了,可是有些准备还没有做好,要在会合之前,处理好一些事情。”

    “比如……”

    “比如一些不能让对方知道的秘密……”蓦地,他话音一滞,抬眼定定看着沈幽珏,“阁主,那个和华重佑在一起的神秘人会是谁?”

    “你觉得是谁?”

    “属下……属下突然想起一些事,斗胆猜测是……是沈千矅,如果真的是沈千矅,那是不是说,夜老现在就在他们手中?”

    沈幽珏微微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没有应声,也不否定他的猜想,像是默认。

    见状,玉立更加激动了,连忙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属下这便带人去救人……”

    “不可。”沈幽珏断然出声制止了他。

    “阁主,这是为何?”玉立有些想不明白,“夜老在他们手中会有危险的。”

    “你这么冒冒失失闯去救人,就不危险了吗?”沈幽珏嗓音冷冽,“你真以为这一路上他们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

    “那又如何?”

    “你别忘了,华重佑身边的人现在是沈千矅,沈千矅最恨夜家人,尤其是夜老,他和皇华不一样,他根本不想以夜老来威胁卿凰,他现在已经无路可退,唯一能做的就是报复,之前他会顾忌着华重佑,不下杀手,可是一旦激怒了他,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只怕从他抓住夜老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想过要放夜老活着离开。”

    玉立有些慌了,不安地踱着步,“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副阁还在皇华手中,夜老又落入了沈千矅之手,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害死夜老?”

    沈幽珏虽然脸色不善,却是很冷静,并不慌张,倒更像是成竹在胸的样子,“你之前说什么?”

    玉立一愣,“阁主指的是……”

    “一开始,我问你话的时候。”

    玉立低头想了想,“阁主是问,他们为什么在小镇上突然停下,属下回答,他们应该是有些不愿让皇华知道的秘密事情需要先处理妥当……难道,他们要处理的事情就是夜老?若是这样,那就更麻烦了……”

    “若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了。”沈幽珏说的却是另外一番完全不同的话,唇角溢出一抹诡谲笑意,看了看一脸茫然的玉立,“只要夜老还活着,他就一直都是卿凰的一个致命弱点,所有人都知道,卿凰和他父女情深,为了夜老,她什么事都会答应,无论到何时,无论任何人,都能用夜老来威胁卿凰,不过,如果夜老不在了……”

    “阁主!”玉立被他这番话吓得愣住了,瞪大眼睛,神色惊惶,“你……你在说什么呢?就算那不是副阁的亲生父亲,可毕竟副阁叫了他二十年的‘爹爹’,属下一直在山庄和相府保护副阁,对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最了解,如果夜老出了事,副阁一定会发疯的,你怎么能……”

    沈幽珏并不听他说完,只是抬眼看着陈州城楼勾起唇角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玉立连忙跟上,试图说服他:“一直以来,阁主都是最心疼副阁、对副阁最好的人,阁主怎么忍心看着副阁那么痛苦?如果阁主不愿出手相救,那就让属下去,属下一个人去,不管怎样,属下都要把夜老救出来,就算赔上我这条命,我也要去……”

    “你敢。”沈幽珏冷不丁地脚步一顿,回过身一记冷眼扫来,吓得玉立突然停下,怯怯地看着他,还有些不服气,“你若是敢擅自行动,坏了我的计划,就算是卿凰,也保不住你。”

    “计划?”玉立还算有些小聪明,抓住了沈幽珏话中的重点,“莫非阁主已经有了什么万全之策?”

    沈幽珏白了他一眼,心知他是担心夜卿凰和夜斐,是为了他们好,便又收起了沉冷神色,幽幽道:“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正文 第612章 两面三刀不可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12章 两面三刀不可用

    方良到底是武将,加之那日夜卿凰并没有伤及要害,他休养一段时间,伤口很快就结痂,看起来已经汇恢复如初。

    “公子的意思是,华重佑有异心?”听了皇华所言,方良不由狠狠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一旁的褚流霆,见褚流霆下意识地将目光停留在他之前受伤的肩头,不由轻咳一声,提醒了一下。

    褚流霆却并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反倒开口问道:“方将军没事了吧。”

    方良讪讪地看了皇华一眼,见皇华似笑非笑,脸色略显赧然,低下头去,“多谢褚将军关心,褚将军放心,我这次受伤比你那次轻得多了,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及内里。”

    皇华不由拧了拧眉,看了眼前的两人一眼,这两人……如今也算是有共同之处了,那便是都曾伤在夜卿凰手下。

    顿了顿,将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他看来,他似又想到了什么,说来,他自己也曾伤在她手上……

    还真是一个不落。

    想到这里,他垂首敛眉,接过之前方良问的话,道:“他们早就已经到了陈州附近了,最多一天的路程就能进陈州,可是现在却停下来,而且这一停就是八天。”

    “这么久?”方良和褚流霆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相视一眼,褚流霆问道:“他们是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在何处?”

    方良连连摇头,“华重佑早就知道我们在陈州,也知道联络的铺子在哪儿,就算不知道我们具体的位置,到铺子里一问便知,可他们却至今没有赶来相见,这其中必有问题。”

    说着,他抬眼向皇华看去,神色严肃道:“公子,微臣怀疑他们是在做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还有,想必公子也听说了,承国的那位矅王现在和青髓的关系可是好得很。”

    “沈千矅?”褚流霆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说起沈千矅的名字,语气不太友善。

    皇华问道:“你了解他?”

    “是陵安王殿下了解他。”顿了顿,他又垂首轻呵一声,“隐觞玉。”

    对于隐觞玉的身份,众人早已心知肚明,点点头,听他继续说下去:“这个沈千矅打小就不是个善事的主儿,承帝对闫家一直不冷不淡,闫淑妃和矅王的地位也是不上不下,算是有些尴尬,所以沈千矅从小就很擅长伪装和讨好,虽然自己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本事,但是他们母子足够冷血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尤其会借他人之手达到自己的目的,承国近来传闻的夙贤妃之死以及当初利用潜月门刺杀朝中诸王、威胁青翎山庄这些事,足以证明这一点。”

    “这么说,他被褫夺王爵之后,逃离承国,现在又盯上了华重佑?”

    “只怕,青髓和承国突然反目这件事,与沈千矅脱不了干系。”

    皇华弯下眉角淡淡笑了笑,却看不出喜色,“两面三刀之人最不可用,华重佑这些年躲在青髓皇宫待得太久了,不得不说,他的眼界还不如他的妹妹无芳公主。”

    褚流霆脸色微微一变,定定看了皇华一眼,皇华回望过去,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你是想问,两国联姻的事?”

    被看穿,褚流霆也不否认,点点头,“公子有何想法?”

    “联姻这种事情,防君子不防小人,安一时不安一世,青髓与承国联了姻,又如何?”

    闻言,褚流霆当即明白过来,像是悄悄松了口气,低下头去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方良问道:“公子,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做点什么?要派人去暗示一下他们吗?”

    皇华凝着眉思忖半晌,沉声道:“沈千矅出现的时间点有点奇怪,太巧合了,他此番来见华重佑,目的绝对没那么简答,派人去仔细地查一查,他们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方良起身行了一礼,正要离开,却听皇华又道:“记住,切不可打草惊蛇,另外……”

    他有些迟疑,有些话不知道要不要说,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重点探查一下,有没有夜斐的下落。”

    方良神色一凛,定了定神,连连点头,“微臣明白了。”说罢,大步出了门去。

    褚流霆皱着眉看着皇华,“你怀疑,是他们带走的夜斐?”

    皇华没有肯定地回应,只是眯了眯眼睛,看着手中的杯盏,喃喃道:“除了他们,又还有谁会这么做呢?”

    十天,华重佑一行人已经在这个小镇上停留了十天,这里毕竟是个小镇子,人不多,而且他们一行人避居在一个院子里,平日里很少出门,倒是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华重佑有些坐不住了,已经过去十天,眼看着今天天黑,就十一天了,送出去的消息却犹如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他的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

    “这样能行吗?”看了看身边一副悠闲神色的沈千仪,华重佑沉着脸色问道,“当初无芳被抓,他都没有亲自赶来相救,这一次,他真的会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沈千矅一脸自信,“我的兄弟我多少还是了解的,之前他没来,是因为他笃定你是无芳公主的兄长,就算将人扣下来,也绝对不会为难伤害她,可如果她要受到伤害,又或者生命受到了威胁,依他的性子,绝不可能安安心心地继续练兵,不闻不问,他就算拼死,也会不顾一切地赶来的。”

    “可是,这都已经十多天了,他……”

    “从幽州策马赶到陈州,正常人就算是马不停蹄地赶路也要十来天的时间,骑术了得的人,一路歇马,兴许能快一点,七八天的时间,当初我们派人送信去,一路换人换马,最快也要四天才能把信送到,沈凌清即便一接到信便立刻赶来,六天时间……也有些吃紧,我们不妨再等等,等过了明天,若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怎样?”

    “倒也不是坏事,至少说明,他根本没有把无芳公主当一回事,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无芳公主,她就算不能彻底死心,也足够她心灰意冷了。”
正文 第613章 阴谋始露迎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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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这么一说,华重佑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终于安宁了些,长舒一口气,点点头,“没错,他如果真的这么对待无芳,那也就不值得无芳这么心心念念着他。”

    “所以青帝就不用担心了,这算是一个两全之策,不管他来还是不来,我们都有应对的法子。”

    “没错……”华重佑连连点头,拍了拍沈千矅的肩,“多亏了你,不然无芳的事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你也知道的,她毕竟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终究还是舍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她自寻短见。”

    沈千矅垂首笑了笑,没有说话,看着自己的脚尖,冷冷笑了笑。

    沈凌清,我就不信,以你这意气用事、冲动好胜的性子,你真的能忍得住不来救人!

    正沉吟间,华重佑的一名贴身随从突然急急忙忙地跑来,在华重佑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华重佑骤然眼睛一亮,面露喜色,道了声“好”,挥挥手道,“去按照我们之前定下的计划好生安排,等会儿我们要迎接一位贵客。”

    听他这话,再看他这神色,沈千矅不用多问也知道,他们等的人,来了!

    不长不短的十天时间,让起初满心忧虑和焦躁的华无芳,渐渐变得心慌和不安起来,她不愿嫁给皇华,可是也无法逃走,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皇华派来看守她的守卫比之当时在皇宫中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最重要的是,原本跟在她身边的人已经全都被华重佑关到了别的地方,她试着逃走,却次次失败。

    本以为华重佑这么匆忙赶路,是要急着让她和皇华见面,却不想,他们却在陈州不远处的镇子上逗留这么久,这其中必有古怪,而她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沈千矅,是他,一定是他在捣鬼,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笃笃……”黄昏时分,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华无芳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没有应声,没多会儿,如她意料中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听着进门的脚步声,华无芳有些厌烦地摆摆手,斥道:“我说了多少遍,不要再来烦我,出去!”

    “公主……”身后传来属下的声音。

    华无芳一愣,霍地坐起来回身看去,只见青葵在两名侍卫的陪同下进了门来,一脸的迟疑和担忧,华无芳先是一喜,随即又连忙掩饰住自己的喜色,问道:“你怎么来了?”

    “皇上让奴婢来给公主梳洗一番,说是今晚有贵客到。”

    “贵客?”华无芳拧了拧眉,虽然不知道是谁,却还是下了榻,缓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任由青葵走过来给她梳理。

    那两名侍卫一直守在旁边,青葵想要小声跟华无芳说些什么都不行,只能一边梳头发一边寻找机会,趁着那些人不注意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在华无芳背上写了一个字。

    幽?

    华无芳皱了皱眉,轻咳一声,似是随意问道:“可知今晚来的贵客是什么人?从哪儿来?”

    青葵应声道:“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不知道这两位兄弟可知?”

    那两人一脸木然地摇摇头。

    华无芳不由轻叹一声,“这可真是好笑,我到现在连贵客是谁都不知道,就连从哪儿来都不知道……”

    青葵闻声微微点了点头,华无芳心下便了然,今晚要来的人,是从幽州来的。

    幽州,那可是承国帝都,能从幽州来见她的人,除了沈凌清,她想不出第二人,可是眼下沈凌清正忙碌,根本抽不开身,依他的性子,也绝对不可能这个时候离开回宴城,来这里见他们,除非……

    她骤然心下一凛,有诈!这一定是沈千矅的诡计,毕竟他对沈氏兄弟恨之入骨,尤其他是沈凌清和沈君珞兄弟两。

    从镜子里担忧地看了青葵一眼,青葵虽然看得懂她的心情,可是却没有办法安慰她,更不能出声多说什么,只能暗暗示意她不要慌张。

    磨磨唧唧了好大一会儿,由于外面的人盯得太紧,青葵一直找不到机会和华无芳说什么,直到华重佑来了,青葵不得不加快速度,将最后一枚发饰给她戴好,又在那两人的陪同下出了门去。

    多日不见华无芳这般认真打扮,华重佑面露满意之色,点点头笑道:“果然还是青葵最懂你。”

    华无芳不看他,坐在原地不动,问道:“你为什么让青葵来?你就不担心她会告诉我什么?”

    “她又能告诉你什么?”华重佑倒是不担心,“她本来也没知道多少,她能告诉的,也是我故意泄露给她,让她告诉你的。再说,如果不让青葵来,你会这么乖乖地答应认真梳洗吗?”

    “是吗?”华无芳压下心头的不安,瞥了华重佑一眼,“来的人……该不会是皇华吧?”

    华重佑哈哈笑了笑,“这一次,你还真的猜错了。”说着,他又将华无芳仔细打量一番,“不用着急,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说罢,他起身大步走了出去,问守在院门外的随从道:“青葵离开了吗?”

    “走了。”那人面露不解之色,“皇上,为什么要让青葵去送信?她是公主的人,万一她泄露了什么……”

    “那正好,她把无芳说得越危险,沈凌清就会越着急,他越着急,就越合我意。”

    已进出门去的青葵却全然不知他们的心思和计划,按照华重佑的命令匆匆忙忙朝着迎来客栈赶去,虽然华重佑没有说明白,但是她已经猜得到,她要去送信的那人应该就是沈凌清,而眼下唯一能救无芳公主离开的人也就只有清王了……

    身后有华重佑的人跟着,不过她也顾不得这些了,只想着越快赶到越好。

    天色渐暗,暮野四合,路两旁的街道上已经全都点起了灯,夏夜燥热,只有晚上才有些许清凉,街上有不少人,青葵瞥了身后一眼,加快脚步,想要在前面的拐弯处摆脱身后的人,却不想她刚刚拐了个弯,就被人迎面一把抓住,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携着她掠去,躲进了一个黑暗的小巷子里。

    身后的人发现跟丢了人,连忙跑上前来四处找了找,见四下无人,几人对了个眼色,一行人往回赶去,另外两人却继续往着迎来客栈的方向去了。

    听了回禀,华重佑和沈千矅并不着急,相视一笑,华重佑道:“沈兄果然神机妙算,早就料到这丫头靠不住。”
正文 第614章 清王先行凤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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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千矅弯眉笑了笑,“这丫头鬼灵得很,她是无芳公主的人,又与清王见多数面,上一次无芳公主逃走,就是因为她逃出去通风报信,此番用她,也是做了两手准备,若她真的能老老实实去给清王送信,清王必定深信不疑,赶来相救,她若是逃了,倒也无妨,我们还有别人能去给清王送消息,只不过,依照我那十一弟的脾气,这送信的人……”

    他摇头叹息一声,“怕是回不来了。”

    华重佑并不在乎,摆摆手道:“只要能达成今天的目的,牺牲几个人算什么?”

    说罢,两人相视一眼,哈哈笑开。

    这边厢,青葵和另一人匆匆忙忙进了一间药铺,在药铺的后院见到了沈幽珏。

    “珏王?”青葵见到眼前的人不由吃了一惊,定了定神,“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一出门我们就盯上你了。”玉立撇撇嘴道,“有人在跟着你。”

    青葵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甩掉他们。”

    “你这神色慌慌张张的,是要干什么去?”

    青葵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我……我是奉皇上的命令,去给迎来客栈的清王殿下送信。”

    沈幽珏眉峰霍地一拧,当即变了脸色,“十一弟来了?”

    青葵连连点头,“公主被皇上软禁了,我也被关了起来,直到今天才见到公主,他们让我给公主梳洗打扮,说是今晚有贵客到,然后又让我去给清王送信……他们虽然没说是清王,可是我想来想去,幽州来的,而且是对公主来说很重要的人,除了清王,也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沈幽珏略一沉吟,接过青葵手中的信打开看了看,神色越来越沉冷,果真如他所料,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邀帖,而是以华无芳的口吻写的一封求救信,这是要引沈凌清去救人,可实际上,华重佑他们必然早已布下陷阱,等着沈凌清去自投罗网。

    “你是说清王在迎来客栈?”

    “嗯!”

    “玉立。”

    玉立立刻应了一声,“属下明白,属下这便去。”说完不等沈幽珏多说什么,一转身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去。

    青葵咬了咬自己的手,红着眼睛道:“我就知道这其中有诈,他们才不会那么好心让公主和清王会面,他们……他们分明就是设计,想要让公主对清王死心,然后心甘情愿地嫁给璃皇……”

    沈幽珏静静听着她的话,神色瞬息万变,像是在思考什么,“你说,他们这次引清王来,是设了计,想让无芳公主对清王死心?”

    青葵点点头,“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皇上身边的随从谈话才知道的,是那位矅王给出的主意,说是只要清王来了,亲眼见到公主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与公主情断,甚至决裂,可是……可是我实在想不出他们究竟准备怎样对待公主……”

    她认不出哽咽出声,怯怯地看着沈幽珏,跪了下去,“珏王殿下,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清王的份儿上,一定要救救公主……”

    沈幽珏沉吟片刻,将她拉起来,走过一旁写了一张字条交给青葵,“你现在立刻回去,想办法把这个交给无芳公主,剩下的事情我自由安排。”

    青葵捏紧手中的字条,心一横,用力点点头,快步出了门去。

    夜色渐深,晚风微拂。

    去迎来客栈找沈凌清的玉立几乎是一路疾奔着赶回,赶不及喘口气,便慌忙道:“阁主,清……清王殿下已经离开了!”

    沈幽珏微微一怔,瞬间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来不及多想,往外走去,吩咐道:“让所有人即刻从所有的路口赶过去,一旦发现清王,无论如何都要将人拦下来。”

    门口守着的那人闻言,点头以应,迅速离去。

    玉立有些懊恼,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道:“都怪我,我疏忽了,方才把青葵带来的时候,我就应该先把后面跟着她的人都解决了!一定是他们去送的消息……”

    “多说无益。”沈幽珏始终保持冷静,脚步却越来越快。

    戌时一刻,风乍起,吹动屋内的火烛微微晃动。

    厅内只有三个人,华重佑、沈千矅以及一袭盛装的华无芳,华重佑和沈千矅眼底都有按捺不住的欣喜,只有华无芳一人神色不安,隐在袍袖里的手绞在一起,紧盯着门外。

    不一会儿,一名随从进来跟华重佑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华重佑冷冷一笑,点头道:“把她带来,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好说的。”

    随从退了下去,很快又回来了,身边领着一个人,正是之前趁着送信逃走的青葵。

    “你还敢回来?”华重佑冷睇了她一眼。

    “皇上,奴婢……奴婢方才是被人抓走了……”

    “抓了?呵呵,什么人会抓你?”

    “是……”青葵瞥了一眼身边不远处的华无芳,垂首嗫嗫道:“是沈幽珏的人。”

    沈千矅眼神霍地一变,冷笑一声,“那他怎么又把你放回来了?”

    “他……他让我回来,给公主送一封信……”

    “信?”华重佑挑了挑眉,“信在哪儿?”

    青葵迟疑了一下,并没有交给身边那人的意思,华重佑会意,挥挥手:“你自己送过来。”青葵闻言连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华重佑走去,似乎受了什么伤,路过华无芳身边的时候,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面露怒色,又连忙收回目光,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华重佑,便缓缓退到一旁。

    她的脚步有些不稳,一摇一晃,像是随时都可能摔倒。

    沈千矅原本紧盯着她,听得华重佑突然朗声哈哈大笑,便被他手中的信吸引了过去,问道:“什么事,让青帝如此开心?”

    华重佑道:“没想到沈幽珏的人也会如此愚蠢,竟然想要让无芳帮忙救出夜斐,哈哈哈……”他边说边将信递给沈千矅。

    青葵低垂着头,边偷偷观察两人的神色,边往后退,退到华无芳身边的时候,她突然一脚踩在自己的衣摆上,身形一晃,摔倒在地。

    华无芳虽然气恼,却还是下意识得伸手扶了她一把,只是刚刚扶住她,却又一把把她的手甩开,冷声道:“青葵,从今往后,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了,我身边不需要你这样的人。”说着,她一挥袍袖,起身走到另一边,背过身去,不愿看青葵。

    青葵趴在一旁,抿着嘴唇,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华无芳亦是悄悄松了口气,趁着身后两人讨论那封信的时候,低头悄悄打开手心里的字条匆匆瞥了一眼,先是一惊,很快便又冷静下来。
正文 第615章 阴谋渐露芳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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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声,华重佑和沈千矅瞥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青葵,又看了看华无芳,相视一眼,摇摇头,复又将目光移回手中的信上。

    “沈兄有何想法?”

    “既然人来都来了,那就把之前说好的戏给他们演一遍。”

    “可是,沈幽珏的人也在,万一到时候他们动手,强行抢人的话,又该如何?”

    “青帝别忘了,现在手中不只有夜斐,还有一个人。”

    “谁?”

    沈千矅会有回答,而是抬眼看了看背对着他们站着的华无芳,华重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迎上华无芳回身看来的目光,不禁有些心虚,拧了拧眉,沈千矅安慰道:“放心,清王这么在乎她,不会伤害她的。”

    听他这么一说,华重佑便放了心,定定看了华无芳一眼,耐着性子等着。

    青葵被人扶下去之后,华无芳回到了座位上,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院子里偶尔传来的蝉鸣声。

    如此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华重佑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沈千矅手边透明瓶子里那只一直沉睡着的虫子突然站了起来,它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在瓶子里来回走动,不停地用爪子挠着瓶壁,想要出来,奈何瓶壁光滑无比,又有纱布遮着瓶口,它根本出不来,只能发出声声刺耳的嘶鸣。

    见状,沈千矅得意一笑,站起身来道:“来了。”

    华重佑有些疑惑,“这虫子当真能感知清王的存在?”

    沈千矅瞥了华无芳一眼,凑到华重佑身边压低声音道:“青帝放心,我让人去给清王送信的人在清王身上涂了一种味道很淡的香粉,寻常人的鼻子闻不出来,不过这种虫子对这种香粉极为敏感,就算味道再淡,只要稍微靠近一些,它就能察觉。”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手边的瓶子,“看它这么兴奋,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闻言,华重佑不由面露满意的笑意,“原来这就是沈兄准备的好东西,既如此,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沈千矅没有说完,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让华重佑拿主意,华重佑明了,冲门外早已安排好的随从示意一番,那人立刻转身离开。

    华无芳对两人的谈话满心疑惑,焦躁不安,说了今晚会有贵客来,可是到了现在也未见那位贵客的身影,听方才他们所言,青葵应该就是离开给沈凌清送信去了,他们在等的人也是沈凌清,那沈凌清人呢?沈千矅又究竟在玩什么花招?

    正沉吟间,方才离开的随从快步回来了,中间还押着一个人,华无芳定睛一看,发现这人正是已经失踪多时的夜斐,霍地站起身来,回身瞥了华重佑一眼,问道:“皇兄,你这是……”

    押着夜斐的其中一人禀道:“回禀皇上,这个人刚才偷偷逃走,还在我们的饮水中下毒,被我们我们兄弟抓个正着。”

    “呵呵……”夜斐闻言不由摇头笑了笑,摆摆手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们这是做给谁看呢?”

    沈千矅笑道:“当然是做给爱看戏的人看。”

    夜斐定定看了沈千矅一眼,连连摇头,轻叹一声,语气有些惋惜,“大好前程不顾,邪门歪道偏行,矅王真是自己一手毁了自己的前途。”

    “住口!”到了如今,每一声“矅王”在沈千矅耳中听来都如同嘲讽,他冷呵一声打断夜斐,“我能有今天,可都是拜你和你的乖女儿所赐,你们父女俩真是我的克星,早些年,是你千辛万苦地阻止我往上走,如今,又是你的女儿千方百计地害我,呵呵……只可惜,你们没能杀了我,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你们了。”

    夜斐神色静淡,眼底脸上不见丝毫恐慌之意,“老夫这一生该做的、想做的,都做了,而且在死前也了了最后一桩心愿,便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你若是觉得取了我这条命去,能让你心底的恨消除一些、好过一些,便拿去,老夫无话可说。”

    “你……”

    “至于我的女儿卿凰……”说起夜卿凰,夜斐眼底不由浮上一抹得意,忍不住笑出声,“愿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不希望她因为我而背负杀戮之罪。”

    “呵呵……”沈千矅冷声笑了笑,“你该不会以为夜卿凰还有机会为你报仇吧?你别忘了,她现在被困在皇华手中,自身都难保了。”

    “会没事的。”此时的夜斐更像是一个在劝说后辈的长者,面容慈祥,嗓音平稳,“虽然我看不到了,但是我知道,会有人救她的,你若不信,不妨替我看着。”

    他越是如此,沈千矅心底的怒意便愈浓,双手紧紧握拳,只想着能一刀杀了他,以解这些年堆积在心头的恨意。

    “找死!”沈千矅喝骂一声,“唰”的一声长剑出鞘,想也不想,朝着夜斐刺去。

    华无芳神色一凛,骤然起身跟着掠上前去,就在沈千矅剑尖刺到夜斐的时候,一把抓住他持剑的手,将他推到一旁,挡在夜斐面前,瞪着他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沈千矅冷冷笑着,“当然是成全他,送他归西!”

    “荒谬!”华无芳看了一眼缓缓站起来的华重佑,“皇兄,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你让他杀了夜斐?你别忘了,他是夜卿凰的父亲,你杀了他,就休想从夜卿凰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我们又有什么需要从夜卿凰身上得到的?”华重佑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就算夜斐死了,她也不会知道,只要我们对外宣称有夜斐的下落,她一样会乖乖上钩。”

    “皇兄你……”华无芳正想说什么,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咬了咬嘴唇,恨恨地看着沈千矅。

    沈千矅轻笑两声,“你这一拦,我突然不想杀他了,不对,我不想立刻杀了他,我要好好折磨他,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卑鄙!”

    “又或者,你来杀了他?”沈千矅把剑柄往华无芳面前送了送,“你要是不想看他痛苦,就亲手给他个痛快,否则,我就要亲自动手了。”
正文 第616章 无芳杀人清王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16章 无芳杀人清王见

    华无芳怔了怔,看着手边的剑柄,狠狠皱眉,没有应声。

    沈千矅继续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心已经完全偏向了清王他们,自然也会对夜斐多一份怜悯,这很正常,你若真的为他好,就一剑杀了他。”顿了一会儿又道:“可不要犹豫太久,我这人耐性不好,一会儿改变了主意,你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华无芳咬紧牙,满心迟疑,看华重佑这样子,是不打算阻止沈千曜了,他现在已经完全被沈千矅蒙蔽了,没有自己的判断力,想要救夜斐,她只能靠自己,可是却偏偏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又如何救夜斐?

    难道,要像沈千矅说的那样,想要救人,只能杀了夜斐?

    迟疑着接过沈千矅手中的剑,她回身看了看夜斐,缓缓举起剑指向夜斐,却怎么也没办法下得去手。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一剑刺下去,死的不仅仅是夜斐,她和沈凌清之间自此也会结下不可抹灭的仇恨。

    这才是沈千矅真正的目的所在,这才是他对她真正的报复!

    看着她挣扎又犹豫的神色,沈千矅眼底笑意越来越浓,抬头环顾四周,突然听到身后的瓶子发出剧烈的响声,回身一看,那虫子像是发了狂一般,拼命地抓挠着瓶子,恨不能用牙齿将瓶子咬开,他知道,人已经就在附近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骤然绽开,妖冶而阴冷,趁着华无芳失神的刹那,抬手翻掌推了一把她持剑的手臂,掌心运了气,华无芳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向前倾去,长剑也向前刺去,只听得一声闷哼,华无芳怔了怔,惶然地抬头一看,长剑已经没入夜斐体内,穿体而过,鲜红的血立刻顺着剑刃缓缓流了出来。

    华重佑也霍地上前一步,显然没料到这一幕来得这么快,他看了看神情呆住的华无芳,又看了看笑得阴邪的沈千矅,只觉心底一阵失落,并没有多少开心的感觉。

    “谢谢你,无芳公主……”夜斐虽然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定定看了华无芳一眼,身形微微摇晃。

    华无芳越来越慌乱,握着剑柄的手不停地颤抖,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看着夜斐就要摔倒,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扶住他,却发现自己的脚根本挪不动,反倒觉得黑暗中有一道寒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她惶然地抬头向四周看去,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直到——

    迎上那双眼睛,那双满是不可置信、满是愤怒、满是失望与悲痛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可是话刚到嘴边,就看到屋顶上的沈凌清狠狠皱了皱眉,握紧手中佩剑,眼底腾起凛凛杀意,霍地站起身来,想要往着她这边冲过来。

    只是他没能冲出来,就被人一把扣住了肩膀,

    “清王殿下,切莫冲动,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放手!”沈凌清看也不看身后的人是谁,一把抓着玉立的手腕,将他扔了出去,力气很大,掌心运着气,玉立一个不防备,险些被他扔倒在地。

    沈幽珏一个纵身跃上前来,一把扶住玉立,再上前一把,扣住了沈凌清的肩,喊道:“十一弟。”

    “她杀了夜老!”沈凌清听出沈幽珏的声音,侧身看了看他,用力咬着牙,满脸的无奈与懊恼,还有些不知所措,连连摇头,“她竟然杀了夜老……”

    沈幽珏看了一眼院内,夜斐缓缓倒了下去,躺在地上,顺着华无芳的目光朝着沈幽珏这边看了一眼,像是微微笑了笑,而后便没了动静。

    华无芳浑身无力,向后退了两步,被赶上前来的华重佑扶住,而后与沈千矅一起向着沈凌清的方向看来。

    虽然还没有看到大队人马,可是他们心里清楚,沈幽珏的人必然已经在这里四周都围了起来,只是他们却似乎并不惊慌,相视一眼,点点头,华重佑抬手一挥,沉声道:“撤!”

    闻声,四周的人立刻护着他们朝着内院退去,所有人行动有条不紊,进退有序,护送的护送,断后的断后,显然是早已安排好的。

    沈千矅走在最后,看向沈幽珏的目光满是挑衅和阴冷,走前还不忘俯下身去探了探夜斐的必须和颈脉,确认无恙,这才朗声大笑着向内院走去。

    玉立缓过劲来,看了沈幽珏一眼,只见沈幽珏眼底杀意森寒,冷声道:“追。”

    “是!”玉立就等着他这话,闻声立刻提起掠下屋顶,领着凤兮阁的人追了上去。

    “九哥,你放开我。”沈凌清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激动起来,只是这激动不是兴奋,而是愤怒,是怨恨,“我……我很早以前就答应过卿凰,今后不管到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我都会拼尽全力保护好夜老,我答应过她的,可是……”

    他的眼眶泛红,反手抓着沈幽珏,力气很大,咯咯作响,“可是现在我却亲眼看到无芳杀了他!”

    “十一弟,这其中另有隐情,错不在无芳公主……”

    “不用替她辩解!”不等沈幽珏把话说完,沈凌清突然像发了疯一般,几乎是用了十成功力,狠狠一掌击在沈幽珏肩头,挣脱了他的钳制,“我知道九哥是为我好,可是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都已经看见了,九哥多说无益,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自行解决,我会给卿凰一个交代!”

    说罢,纵身掠了出去,转身的刹那,眼底的恨意越发明显,沈幽珏不否认如果此时华无芳就在眼前,他说不定会杀了她。

    原本打算和沈凌清说点什么,瞥了一眼院子里还没有完全离开的青髓人马,沈幽珏又收住了声,看着沈凌清离开的背影,蹙了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恢复一贯的漠然神色,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

    混乱一片的人群中,两名身着白衣的凤兮阁弟子悄悄转移到夜斐的尸体旁边,趁着混乱将尸体扶起来,抬头看了看沈幽珏,与他点头致意,而后借着夜色的掩护,直奔着大门而去,很快便离开嘈杂的人群,消失在黑暗之中。
正文 第617章 清王带恨返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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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场局,一场早已准备好的局,一场专门为沈凌清设下的局,沈幽珏和凤兮阁弟子的出现亦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理所应当,退路也早已准备妥当——

    留下断后的青髓人马死的死,抓的抓,玉立领着一行人进了内院才发现,内院有暗道,连通着另一座院子,华重佑和沈千矅一行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这样的结果早已在沈幽珏的预料之中,他终究是不可能将华重佑一行人所有的行迹和秘密全都摸得彻彻底底,不过他显然并不在乎这一点,毕竟此行他最重要的目的并不在于杀了他们之中的谁。

    更何况,他早已知晓他们接下来会去什么地方。

    迎来客栈,沈凌清之前暂住的客房内早已空空荡荡,不留下丝毫与沈凌清有关的气息,店小二站在门口弓着腰禀道:“住在这间的那位公子一早天没亮就离开了,小的早起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的,还多嘴问了一句,不过那位公子看似心情不大好,脸色很难看,也没搭理小的,随手丢了些碎银,让小的给他找了一匹最快的马,就让小的离开了。”

    闻言,沈幽珏身边的几人全都连连皱眉,担忧地看了沈幽珏一眼,玉立道:“阁主,要不要属下追上去……”

    “不用。”沈幽珏想也不想便摇了摇头,“你追不上他。”

    玉立一愣,讪讪一笑,低下头去,嘟囔道:“早知道这样,属下就应该一直守在这里的。”

    “怪不得你。”沈幽珏神色倒是了然,转身下了楼,出了客栈。

    “阁主觉得清王殿下这是去了哪儿?”

    “回京。”

    玉立拧拧眉,“回京……继续练兵?”

    “十一弟虽然冲动,但也明是非,知轻重,此番他突然匆忙离京赶过来,是因为收到消息,以为华无芳有性命危险,赶来救人,如今既已知道这只是一场局,自然是继续练兵最为重要。”

    听他这么说,玉立不仅有些感慨,“清王殿下这一次一定很难过,他不顾圣命,丢下十数万兵马,独身一人闯到这里来救人,却万万没想到,竟然看到无芳公主亲手杀了夜老,属下昨天晚上真的被他那种眼神吓着了,太可怕了,属下真怕他会不顾一切冲过去杀了无芳公主报仇……唉,他现在应该很失望,对自己失望,对无芳公主失望,这么匆匆忙忙赶回去,想来是为了能尽其所能地弥补这段时间拉下来的训练。”

    对于他的猜测,沈幽珏颔首表示赞同,“有南乔在,训练倒是不用担心。”

    “那阁主打算什么时候把真相告诉清王殿下?属下瞧着他这次是动了真格,真的恨上无芳公主了。”

    “我原本是打算昨晚就告诉他的,可是看他昨晚的状态,我现在倒觉得不必急在这一时,先让他冷静冷静,等他能沉下心来好好思考的时候,再告诉他不迟。”

    玉立撅着嘴点点头,一脸愁云化不开,长叹一声,随着沈幽珏一道大步离去。

    日暮时分,陈州城内灯火渐起。

    华重佑站在院门口,看着又一个送饭的丫头被连人带饭扔了出来,眉峰不由越拧越紧,从昨晚她杀了夜斐到现在,十来个时辰了,几乎一句话都没说,他知道她有情绪,可偏偏她将所有的情绪和心事都憋在心里,担心她会因此憋出什么事来,华重佑终于忍不住迈出脚步,朝着华无芳的房间走去。

    沈千矅揉了揉鼻子,一脸冷笑,却还是跟了上去。

    守在门口的重重侍卫看见华重佑,连忙上前行礼,华重佑瞥了一眼撒了一地的饭菜和碗筷,阴沉着脸色,推开门走进去,刚刚进门就听到一声厉喝:“出去!”

    “你是在让我出去吗?”华重佑忍着胸口的怒气道。

    一听是华重佑的声音,华无芳一怔,回身看了一眼,目光倏忽落在跟着进门来的沈千矅身上,恨意骤现,只稍稍迟疑了片刻,突然起身快步朝着他们走过来,边走边运气,待走到近前,一句话也不说,挥掌就朝着沈千矅打去。

    沈千矅隔得老远就感觉到了她的恨意和杀意,早已有所防备,轻松地避开,淡淡一笑道:“公主这是何意?”

    “我是何意,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华无芳根本无心解释,一击不中,转眼看到脚边的凳子,抬脚勾起凳子朝着沈千矅砸过去,“沈千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恶毒的鬼心思,你骗得过皇兄,骗不过我!”

    “无芳!”华重佑一把抓住华无芳,瞪了她一眼,“你在干什么?能不能先冷静一点?”

    “冷静?”华无芳冷冷一掉,抬眼定定看着他,“我还不够冷静吗?皇兄觉得我应该怎样才是?开心大笑吗?还是兴奋得手舞足蹈?”

    “我……”

    “我又是为什么要开心呢?因为我杀了夜斐?还是因为……我被自己的皇兄、我的亲大哥算计?”华无芳说着仰头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来,眼底杀意不变,始终冷冽,尤其是看向沈千矅的时候,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能吃人,“皇兄……大哥!你是我最亲的大哥,所以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这个人……”

    她伸手直指沈千矅,摇摇头,“他根本没安什么好心,他也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助你成事,这样一个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狠心杀害的人,大哥真的以为他可信、能忠诚于你吗?不会的!他只是在利用你。”

    “够了,无芳!”华重佑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冷喝一声打断她,“至少我知道一点,他和珮儿是真心怨恨承国,和我一样怨恨承国,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共同对抗我们的敌人理所应当。”

    “一个连自己的父兄都能迫害、连自己的国家都能毁灭的人,皇兄竟然还敢信他!”

    “那是我的事,你现在不用考虑这些,你唯一要想的就是准备准备,高高兴兴地嫁到祈璃,做你的皇后。”说罢,华重佑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往门外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你不用在想那些没用的人和事了,留下打探情况的人方才赶了上来,沈凌清已经回幽州去了,他亲眼看着你杀了夜斐,你现在在他心里只是他的仇人,一个他想要杀之报仇的仇人。”
正文 第618章 九翕夜来见无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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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无芳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听了华重佑此言,所有话都像是突然堵在了喉间,怎么吐不出来,她用力握着拳,指甲扣着掌心的肉,疼得发麻。

    看着华重佑和沈千矅离开的身影,看着那扇门又一次紧紧关闭,华无芳顿觉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

    沈凌清那最后一个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不停地闪现,一向无所畏惧的她竟是被他一个眼神震慑住,手足无措,正如华重佑所言,在沈凌清眼中,她如今只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一个仇人。

    即便没有夜卿凰的这层关系在,就凭着这些年夜斐对沈君珞和沈凌清兄弟两人的维护,沈凌清对夜斐也是铭感五内,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伤害、杀死夜斐的人。

    明明是燥热夏夜,华无芳的心底却犹如一片冰湖,冰冰凉凉。

    不记得自己这么呆呆地在地上坐了多久,久到四下里一片漆黑,有人来敲门,她才稍稍回神,瞥了瞥四周。

    “公主,天黑了,奴婢来给您点灯……”

    “滚。”话音未落,就被华无芳一声低喝打断。

    门外那人显然知道华无芳心情不佳,稍微迟疑了一番,也不再多问,转身便又离开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透过窗子隐隐可见外面的光亮,华无芳换了个姿势,坐在原地并没有起身的准备,可是很快她便又改变了主意,抬眼瞥了瞥后窗,扶着桌案缓缓直起身来,突然运气一挥衣袖,除了后窗意外的其他门窗全都“轰”的一声紧紧关闭。

    门外看守的守卫都一副明白神色,相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门窗紧闭之后,后窗那里传来轻轻的一声闷哼,随即一道黑影一闪,不等华无芳回过神来,那人已经到了近前。

    “你怎么来了?”华无芳压低声音,伸手轻轻抚着桌上的茶盏,突然手指一勾,一只茶盏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门外的守卫立刻喊道:“公主……”

    “不许进来!”华无芳轻呵一声,“谁要是嫌自己活得久了,就不妨进来试试!”

    闻声,没有人再靠近一步。华无芳和华重佑刚吵了一架,而且华无芳还差点动手杀了沈千矅,可见这一次事情闹得有多严重,华无芳的脾气他们也已经摸得七七八八,她说得出做得到,这个时候谁要是忤逆她的意冲进去,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人。

    黑暗中沈幽珏勾起唇角淡淡笑了笑,垂首道:“来带你走。”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我离京前答应过十一弟的。”

    “呵呵……”华无芳摇头一笑,“离京前……那现在呢?现在他是不是让你杀了我?”

    “没人有杀你的理由。”

    “我杀了夜斐。”

    “这是我今天来的第二件事,谢你。”沈幽珏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一伸手,稳稳捏住一只杯盏在手中。

    “嘭——”华无芳一抬脚将脚边的凳子踢翻,冷声道:“不用,我做这些,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他。我知道,他和夜卿凰关系很好,夜斐于他亦如同师长一般,所以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并不是为了你。”

    “我明白。”沈幽珏点点头,就在华无芳抬起手中的杯盏准备砸下去的时候,就听得一声脆响,沈幽珏手里的杯盏落在地上,“可我还是要谢谢你,毕竟拜托你此事的人是我,对不起,让你因为此事被十一弟误会了,你放心,我自会找机会向他言明真相。”

    “不必急在这一时。”华无芳倒是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与沈幽珏如出一辙的话,“他了解他,知道他的脾性,你现在说了他也不会相信你,反倒会引起他更大的疑惑,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既然已经决定这么做,那就做戏做全套,他越是恨我,越是恨不能杀了我替夜斐报仇,世人就越相信夜斐已死的真相,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不希望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

    这一番言论倒是在沈幽珏意料之外,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华无芳,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华无芳已经渐渐让他有心刮目相看了,他明白,那个让她渐渐变成这样的人,不是他,而是沈凌清。

    “可是你这样被他误解,对你不公平……”

    “当然不公平!”华无芳霍地站起身来,情绪略有些激动,“你也看到了,他当时是真的想要杀了我,如果不是皇兄带我离开,他真的会动手!”

    “他不会。”

    “他会!”一想到沈凌清那恨她入骨的眼神,华无芳心底的委屈和悲伤便瞬间涌了上来,“他是来救我的,可我却……”

    “所以我来带你离开,找机会你亲自向他解释清楚。”

    华无芳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握了握拳,“我不走。”

    不等沈幽珏发问,她便又道:“你带着我,是没办法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的,更何况我现在还不能走,我还有事情没做完,是沈千矅害得我至此,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是他为皇兄出的主意,我无论如何都要除掉他,为皇兄清除一个祸害,也为我自己报仇!”

    “想要除了他,并不难。”

    “是不难,可是正如你所言,想让他恶名昭彰、遗臭万年地离开,却不容易,你和我要的都不是千百年后,史官笔下的那一句‘遭人迫害致死’,而是‘死有余辜’,是‘罪有应得’。”看得出来,她一直都在努力压抑着自己心头的恨意,“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你救出了一个,现在还剩一个,皇华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你心里比我更清楚,想要从他手上救人,可比从我皇兄手中救人难得多。”

    沈幽珏听出她话中深意,“这件事你无需插手,你也说了,皇华不是华重佑,没有华重佑好应付,华重佑会顾念你是他的亲妹妹,皇华却不会顾念你是他未来的皇后,他会杀你,而且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呵呵……我自有分寸,你放心便是。”她说着走到门前侧耳听了听,暗骂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你该离开了。”

    沈幽珏便不再多言,抬脚朝着后窗走去,却听华无芳又跟上来道:“皇华和夜卿凰就在陈州城内,具体地点我也不知道,说是要去一个典当铺子那里找一个联络的人才能知晓,你只管派人盯着皇兄和沈千矅的人,会有人带你找到那个铺子的。”
正文 第619章 是非对错不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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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流霆进门的时候,皇华正坐在床边,一手捏着拧干的帕子,一手握着夜卿凰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手,夜卿凰还在昏迷之中,否则此时招呼皇华的便是她随身带着的那柄软剑。

    此时的皇华平和沉静,神色难得可见的温和,不见寒意,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一只手,又拿起她的另一只手。

    认识他多年,在夜卿凰出现之前,褚流霆从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皇华,即便是在陆烟栀面前,他也从来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态过。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褚流霆缓步入内,将手中的汤药放到床头的桌台上,看了看依旧沉睡的夜卿凰,正要出声,皇华倒先一步开口了:“人已经来了?”

    褚流霆点点头,“傍晚的时候进城的,不过听方将军说,他们还没有去铺子那里找联络的人。”

    “不急,让他们再歇一歇,明天再见面不迟。”

    褚流霆了然,略一沉吟,似乎有话要说,看了看皇华的神色,又收了回去,向后退了两步站定,皇华也停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站起身来,回身看着褚流霆,“你有话要说?”

    “没有。”褚流霆摇摇头。

    “你是想问,我打算怎么应付沈幽珏?”

    褚流霆抖了抖眉,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的眼睛,“确实,虽然幽州没有传来沈幽珏已经离京的消息,可是依照他一贯的作风,这一次他绝不可能不出手,只不过外人不知道他已经离开罢了,不过这样的状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身边的那两人都能随时假扮成他,正也因此,他才能时常无声无息地脱身,想来这和江湖上传闻他来无影去无踪也有关系。”

    闻言,皇华勾了勾嘴角,不知是笑还是怒,“沈氏那几位兄弟你觉得如何?”

    褚流霆凝眉想了想,沉声道:“都不是什么善茬儿,能文能武,各有所长。”他显然明白皇华这么问的真正用意,又补充道:“不过之前的那二十多年,当真没有人看出来珏王竟有如此能耐,他隐藏得实在太好,骗过了所有人,到如今,这沈氏兄弟之中也就只有珩王尚且能与之一争高下。”

    “是呵……”皇华似乎有些感慨,如此想来,他和沈幽珏倒颇有些相似之处,“他已经到陈州了,我能感觉得到。”

    褚流霆抿了抿唇,“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见招拆招。”

    这样的回答有些出乎褚流霆的意料,毕竟,皇华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喜欢计划先行的人,可这一次却打算顺其应变。

    “沈幽珏这个人的心思和沈千矅、华重佑他们不同,想要准确无误地猜出他心中所想,根本不可能,我们除了知道他是冲着卿凰来的,其他一概不知,与其想太多,扰乱自己的思绪,倒不如什么都不要想,等他来了,见了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褚流霆又想起夜卿凰,回身看了看,犹豫着道:“人在我们手中,他应该也做不出什么来,你我都知道,夜卿凰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不知到时候,公子打算如何要挟他?”

    “要挟?”

    “公子是要星宿图,还是他的命?”

    皇华霍地拧眉,眯起眼睛,缓步走到门前看着院子里的花圃,幽幽道:“平心而论,我都想要。”

    如此直截了当的回答,倒让褚流霆没由来的一愣,听他继续说下去:“可是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我拿走了星宿图,卿凰会恨我一生,若我取走的是他的命,只怕……”

    “如何?”

    “她便不会再恨我,而是直接杀了我,而后追着沈幽珏而去,又或者,她会毁了我所珍视、所在乎的一切,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隐觞玉就是最好的例子。”

    关于隐觞玉的事,褚流霆自是十分清楚,照此推论,如果死的那个人是沈幽珏,那……夜卿凰大抵会将整个祈璃、甚至整个九冥都搅翻天吧,她自己早就说过,她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佛陀,她没有菩萨心肠,这个人世待她和善,她便以善回报,若这人世给她苦厄,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还回来。

    虽然他不了解夜卿凰和沈幽珏之间的种种过往,不知道他们于彼此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可是这些年看着他们一次次地为了彼此,可以不顾一切,即使面临死亡也毫无畏惧,也许,对于夜卿凰来说,沈幽珏便是她的全部,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还谈什么仁心和本性?

    越想,褚流霆心里越发不安,隐隐一阵刺痛,痛得他下意识地连连皱眉,回身朝着里屋看去,紧盯着床上的夜卿凰看得入神,这一幕正好落入皇华眼中,皇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幽幽道:“所以,与其要了沈幽珏的命,倒不如就此留下她的人。”

    褚流霆回过神来,低下头去,敛去方才无意中跃然面上的神色,再抬头时已经恢复冷静,“沈幽珏没那么好糊弄,我担心如果不把人交出去,我们根本拿不到星宿图。”

    “所以……”皇华淡淡一笑,“我才说,我们要见招拆招,你摸不透沈幽珏的心思,根本猜不到到时候他究竟会怎么做。”

    褚流霆颔首,轻叹一声,回过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喃喃道:“快四更天了,公子不要休息一会儿吗?”

    皇华点头应着,“再等会儿,我给她喂了药就去。”

    褚流霆忍不住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这又是何必?你这样……心里真的能好过吗?”

    皇华神色一沉,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屋里走去,看了看一旁几近无声的莲花漏,算着时间,见状,褚流霆便不再多留,低头快步走开。

    多留无益,多说更无益,

    睿智如皇华,他根本不需要别人给他点醒和指示,他只是在故意放任自己的占有欲,此时在他心里,此举是对是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心,他自己的心。

    说不出为何,一想到以后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褚流霆的心里就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相较而言,他还是更喜欢看到那个意气风发、清明爽朗的夜卿凰,看她不可一世、潇洒不羁的模样……

    心里藏着心事,他几乎一夜未眠,见着天色微微亮起,便索性早早起了身,不想刚刚起身走出院门,就听到方良手下的人来报:青帝一行人来了。
正文 第620章 两朝会合心思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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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卿凰的体内的毒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若是能及时解开倒也没什么大碍,可是皇华根本无意解开她的毒,长此下去,就算不致命,也会因此而伤了身体,除非定时服用化解残余毒性的解药,而皇华这几日日夜守着夜卿凰给她喂的药,就是这个。

    多日来没有好生休息,虽然皇华看起来依旧目光凌厉,那眉宇间却有遮掩不住的倦意。

    与皇华一番寒暄之后,华重佑向两侧看去,看到方良,两人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目光一转落在褚流霆身上,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容,他微微一怔,虽然早已知晓褚流霆已经投于皇华麾下,可是今日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有些吃惊,尤其是褚流霆眼中拿到隐隐迸射的寒光,让他心下一阵寒栗。

    说到底,大邱会变成今天这般境地,青髓是罪魁祸首,当初趁着大邱边境空虚,无防守之力时,挥军直下一路攻入大邱的人正是青髓。

    “褚将军。”虽如此,华重佑面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冲褚流霆颔首致意,“多日不见。”

    “半年。”褚流霆倒也不含糊,干脆地回答。

    “褚将军倒是记得清楚。”

    “褚某刚刚守完这半年国丧。”

    闻言,华重佑愣了愣,脸上有些挂不住,向皇华看去,皇华瞥了褚流霆一眼,褚流霆握了握拳,后退一步,别过头去,却始终没有向华重佑行礼。

    各自入座,随意聊了几句,华重佑便直奔主题:“听闻夜卿凰就在璃皇手中。”

    皇华点头,“在。”

    “这么说,我们可以利用夜卿凰来要挟沈幽珏。”

    皇华垂首敛眉,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摸索着杯壁,“青帝打算……怎么要挟沈幽珏?”

    华重佑没有直接回答,侧身看了看不远处的沈千矅,沈千矅垂首道:“夜卿凰是沈幽珏唯一的弱点,我们抓住了夜卿凰,就等于抓住了沈幽珏,现在你让他做人事情,他都会乖乖去做的。”

    顿了顿,像是担心皇华不会相信,又强调:“璃皇若是不信,等他来了,大可试他一试。”

    “好,那就试试。”

    华重佑和沈千矅都没有想到皇华这么好说话,三言两语便答应了,相视一眼,华重佑清了清嗓子,又道:“此番前来与璃皇会合,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皇华接过他的话,“青帝说的是无芳公主。”

    华重佑迟疑了一下,之前只是自己与华无芳说一说,如今突然提出来,他突然又有些犹豫了,倒不是犹豫与祈璃联姻之事,只是觉得华无芳毕竟是女儿家,联姻这等大事竟是由青髓一再提起,心里未免有些不舒服。

    皇华心明如镜,笑得淡淡,“听闻公主已经找到了。”

    “嗯,小妹自幼受尽宠溺,平日里骄纵惯了,此番擅自离宫,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管教好她,甚是惭愧……”

    “年轻气盛,喜欢四处走走,很正常。”皇华笑不及眼底,弯了弯眉,“所幸人已经回来了,前些天青帝派人来取药,说是公主受了伤,不知可好些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劳璃皇挂念。”

    “没事就好。”顿了顿,他看了众人一眼,缓缓道:“你们连夜赶路,必是劳累不已,就先让公主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去看她。”

    听他这么一说,华重佑终于稍稍放了心,面露笑意,连连点头,“好,璃皇有心了……”

    陈州别院说是别院,外面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之处,进了院子方知其独特,这别院着实不小,身为宫里出来的人,沈千矅和华重佑都能轻易地感觉得出来,没想到皇华在这陈州竟然还有一处落脚的院落,看来这些年他在承国花的心思不少。

    自从杀了夜斐,原本一心想着逃走的华无芳终于安静下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华重佑特意派了青葵来照顾她,就连青葵都险些被华无芳撵出去,好在青葵待华无芳毕竟真心,苦苦哀求,这才留了下来。

    “皇华已经说了,晚些时候就来看你。”华重佑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推到华无芳面前,“你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几乎粒米未进,你不心疼自己,为兄还心疼自己的妹妹呢。”

    “妹妹?”华无芳脸色苍白,看着他冷笑一声,别过头去,“有谁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

    华重佑耐着性子继续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沈凌清不会待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他接近你,只不过是因为你是青髓公主,他想要利用你,如今知道自己计划失败了,就想杀了你,你别忘了那天晚上他是怎么做的,若不是为兄护着你,他早就冲过来把你杀了……”

    华无芳似乎早已无心反驳他,冷冷笑着摇头,“这些一定都是沈千矅告诉你的吧。”

    华重佑沉着脸色,没有回答她,“我还是那句话,他现在没有害我们的理由,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和我们一起联合祈璃,灭了承国。”

    见他态度如此坚定,华无芳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不做声。

    华重佑无奈,站起身道:“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和沈凌清已经成了仇人,你也注定是要嫁入祈璃为后的,就不要再多想了,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且看晚些时候皇后来跟你说什么。”

    说罢,他转身抬脚大步离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吩咐垂首候在门外的青葵照顾好华无芳,看起来真是一副长兄如父的样子。

    华无芳却笑得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无奈,突然出声道:“皇华来看我,你就不怕我说什么不该说的吗?”

    华重佑脚步霍地一滞,回身冷睇了华无芳一眼,不过转瞬,担忧之色便又退了下去,换出一张笑脸,摇摇头道:“你不会的,你是我妹妹,是青髓的公主,你没那么傻,也不会自私到为了个人情绪,搭上整个青髓,毕竟,如果让皇华知道是我们劫走了夜斐,又杀了他,青髓和祈璃之间的结盟就没了可能不说,甚至皇华有可能会反过头来对付我们,你是绝对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院门外,一人无意中路过,恰好听到了最后一段话,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用力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快步走开。
正文 第621章 计划杀人不饮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21章 计划杀人不饮酒

    天色渐暗,四下掌灯,皇华进了华无芳暂居的院子,与他同行而来的是几名端着饭菜的下人,他们把饭菜放下之后,便匆忙离去,再屏退青葵,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吃点吧。”皇华很自然地在桌旁坐下,替华无芳拿好筷子放好,又给她夹了些菜,而后抬头看了看一脸疑惑地站在桌旁的华无芳,淡淡一笑,“怎么,怕我下毒?”

    闻言,华无芳轻笑一声,走过去坐下,看了看桌上的饭菜,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听闻你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看你脸色也不大好,就给你送点吃的,算不得什么大事。”皇华倒是一贯的淡然,“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是不管怎样,既然你人已经来了,就安安心心地待着吧,不管怎样,总要吃饱了有力气了,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是吗?我这个人比较讲究实际,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听你这么说,你之前派人杀我,算是有意义的事情?”

    “你不想嫁,我不想娶,自然是有意义的。”

    “既如此,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既然你不想娶我,现在也不方便杀了我,那直接回绝便是,又何必要逆着自己的心意接受呢?”

    “我说了,我讲究实际,所以这门婚事不能拒绝,你的兄长你了解,我可不能保证我拒绝了他,他会不会转身倒戈相向。”

    “咯咯……”华无芳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摇摇头道:“原来你也会害怕。”

    “我当然会,我终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算我不怕丢了自己的性命,也会害怕我祈璃的百姓因为我而受尽苦难,会害怕我皇氏的江山会毁在我手中,这是任意一个帝王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他的情绪始终平稳,不见波澜,对于华无芳的执意和讥讽毫不在意,如此,反倒弄得华无芳有些讪然。

    如今,虽然她对皇华的目的和意图十分清楚,却也是越来越看不透皇华,“就算现在你们不会拔刀相向,可终究有一天,你们会的,我皇兄这个人有些自命清高,他不如我了解沈千矅,更不如我了解你,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跟两个有多危险的人结盟。”

    皇华不怒反笑,盯着华无芳看了一会儿,摇着头道:“你当真是我认识的那个华无芳吗?”

    华无芳烟眉一挑,淡淡道:“你也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皇华了。”

    “是呵,我们都变了,只不过,你变得越来越好,而我……”

    “而你,变得越来越坏了。”华无芳说话直接,一语中的,边说边看了一眼门外,面上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我知道,夜卿凰也在这里。”

    皇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没有否认。

    “沈幽珏来了。”

    “我知道。”

    “他是来带夜卿凰走的。”她说的不是“救”,是“带”,而且是十分笃定的语气,似乎认定了沈幽珏此行一定能救走夜卿凰。

    皇华出现到现在,一直心平气和,直到此时,听了华无芳这句话,他终于微微沉了脸色,眉峰微拧,露出一丝低沉的情绪。他没有接华无芳的话,听到门外沉重的脚步声,抬眼看了看,正好看到方良快步走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良迟疑了一下,见两人没有异议,这才进了门,呈上一封信,皇华打开只大致扫了一眼,当即变了脸色,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寒光。

    华无芳虽然没有看到信上的内容,只瞥了一眼信封,便认出上面的字迹,似乎已经猜出心中内容,弯眉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喃喃道:“你说得对,总要吃饱了有力气了,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皇华瞥了她一眼,没有应声,捏紧手中的信,起身离去。

    方良紧紧跟上,出了院子之后,小声问道:“公子真的要去吗?”

    “不应该去吗?”皇华反问道。

    “这个沈幽珏诡计多端,他明知道自己强行硬闯是不可能把人救走的,便故意约公子外出相商,微臣担心有诈……”

    “他既是能顾虑到这一点,就绝对不会使诈,我若有任何闪失,他都不可能把人救走,相反,他心里应该最清楚,我活着,对卿凰来说才是最好的保障。”说罢,他轻撩衣摆,朝着门口走去,吩咐道:“备马车。”

    夜色渐浓时,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在城南酒楼外停了下来。

    早在他们到达之前,方良便已经派身着普通百姓衣服的随从提前去四周查探了一圈,这会儿所有人回来都冲他摇了摇头,他这才放了心,跟在皇华身后进了门。

    二楼靠窗的位置,玉立站在窗前,将所有人的举动都收在眼底,不由得冷冷一笑,暗暗道了句“愚蠢”,站直身体,紧盯着楼梯口,不多会儿,皇华便上了楼来。

    这家酒楼的生意极好,尤其到了晚上,一眼望去,几乎座无虚席。

    沈幽珏身边只有玉立一个人,皇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四周的那些酒客确是普普通通的客人,不由动了动眉角,缓步走过去。沈幽珏没有抬眼看来,微微垂首看着手中的杯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你来迟了。”直到皇华缓缓落座,沈幽珏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方良,“看来方将军选的马车不甚好。”

    方良心下咯噔一跳,想要出声反驳,可一想,却发现他一语中的,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压迫得他无法开口。

    皇华倒是平静,看着沈幽珏亲自给他斟满酒,将杯盏推到他面前,他淡淡笑了笑道:“我在想,我是该称你一声阁主,还是珏王?”

    说着,他执起杯盏送到嘴边,却又突然停了下来,仔细闻了闻,抿了一小口,“茶?”他环顾四周,闻着那四溢的酒香,失笑道:“你在酒楼里……叫了一壶茶?”

    沈幽珏弯眉而笑,幽幽道:“有计划要杀人的时候,不便饮酒,毕竟,贪杯误事。”
正文 第622章 酒楼谈判救卿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22章 酒楼谈判救卿凰

    闻言,方良骤然一惊,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被皇华抬手挡住。

    玉立见状,垂首轻轻一笑,虽然没有出声,可那跃然面上的讥讽让方良很不舒服,从上楼到现在,不过一口茶的功夫,他就被对面的两人各嘲讽了一次。

    “你要杀人?”皇华心知与他说话,没必要兜转太多,直接问道。

    “杀不杀人,杀多少人,全凭你做主。”

    “说来听听。”

    “我知道你要什么,你也知道我要什么,你把人交给我,我把东西交给你。”

    皇华和方良将安坐不动的沈幽珏打量了一番,听他这意思,星宿图就在他身上。原本,他们手中有夜卿凰,应该是他们握有主动权,却不知为何,沈幽珏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都有一种处于被动局面的感觉。

    “我如何能相信,我把人交出来之后,你会把东西交给我?”

    “我也不能保证,我把东西给你,你就会把人交给我,但是,总归要试一试,才能知道结果究竟是什么,不是吗?”沈幽珏放下了杯盏,眼角仅存的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他抬眼定定看着皇华,“你我都没的选择。”

    方良闻言不由冷哼一声,忍不住开口道:“珏王殿下,我方某是个粗人,你别嫌我说话难听,如今夜卿凰在我们手中,现在你是求着我们放人,而不是我们要找你们作交换,你好想弄错情况了。你明知道你强行硬闯没办法把人救走,也知道如果去了我们的别院,你就会受制于我们,所以故意把我们引出来,想翻转局面,可是你要明白,不管我们在哪里,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话音落,沈幽珏和皇华齐齐蹙了蹙眉,相视一眼,而后沈幽珏道:“所以我才说,杀不杀人,杀多少人,由璃皇做主。毕竟,我这个人表里不一,去了别院,万一一时忍不住,动了手,我怕伤了这交易之前最后的一丝和气。”

    “珏王这是要威胁我们吗?你就不怕你动了手,会伤及夜卿凰?”

    “他不会。”沈幽珏紧盯着皇华,“他心里最清楚,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怎么做,大家都不是愚蠢的人,比起同归于尽,双赢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皇华眸底升起一丝疑惑,“就算丢了星宿图,对你来说,也算是赢?”

    “只要她安然无恙,我就是最大的赢家。”顿了顿,他突然弯眉笑了笑,又补充道:“我和你不同。”

    短短五个字,在别人听来没什么特别,却犹如一柄利刃,毫无防备地直直插入皇华的心脏,顿时鲜血四溅。

    他和他不同。为了夜卿凰,沈幽珏可以放弃一切,而皇华,却只能为了他的权势江山,利用夜卿凰,最终放弃夜卿凰。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在感情这一面,他从一开始,从他化身简无衣接近夜卿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输给了沈幽珏。

    同样的化名隐藏身份地接近,一个是为了守护,另一个却是为了利用和欺骗。

    皇华持杯的手渐渐用力,气息微凝,看着沈幽珏的眼神越渐变冷,可是他心里很清楚,无论他怎么挣扎,沈幽珏所言一个字都没错,他终究也不可能为了夜卿凰放弃一切。

    最重要的是,他很清楚沈幽珏的能耐,如果他真的去别院动了手,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好。”在方良和玉立的惊讶之中,皇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应声,他侧身瞥了方良一眼,沉声吩咐道:“去把人带来。”

    “可是公子……”方良有些不情愿,狠狠皱了皱眉,“万一我们把人带来了,他却不交给星宿图……”

    话未说完,就见皇华目光一沉,寒光乍现,方良一愣,收了声,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行了一礼,“是。”

    然而方良刚离开没多会儿便又匆匆赶回来了,脸色很不好,身边还跟着一个脸色苍白的侍卫,一见这情形,不等他们开口,沈幽珏和皇华便齐齐站起身来。

    “公子……”那侍卫有些慌张,行了一礼,迟迟没有开口。

    “人呢?”皇华直接问道。

    方良看了看那人,替他回答道:“就在方才,公子刚刚离开不久,夜卿凰她……被人劫走了。”

    “沈千矅?”

    不等方良应声,就听到楼梯那人有人答道:“正是。”

    循声望去,只见沈千矅一袭褐衣,着装简洁,不似以往华贵,可那眉宇之间的傲气却丝毫不减,一步步走上楼来,在距离两人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随他而来的亲随上前将楼上的客人全都赶了出去,转眼间,二楼就只剩下他们几人。

    “璃皇在乎夜卿凰的生死,不敢冒险,只能答应和你做交换,可是我不一样。”他摇摇头,脸上笑意狡黠,“是,我承认,她的确和别的女子不同,我也确实对她有所动心,甚至直到现在,我明明已经知道这些年她害得我有多惨,看到她,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可是……”

    他垂首轻叹一声,换出一副惋惜神色,“比起我身上的仇恨,一个女人的性命着实不值一提。”

    沈幽珏和皇华身上都有杀意腾起,明明是夏夜,站在两人身边的人却觉得周遭的气息都变得越来越冷,沈幽珏眯着眼睛,对皇华淡淡道:“原来你们身边养了一条,一条野心勃勃的狼。”

    皇华冷声道:“对于有威胁的东西,我向来是毫不犹豫地除掉。”

    “呵呵……”沈千矅听到了,却并不在意,对着皇华摆摆手道:“璃皇不必急着动怒,是有威胁还是有帮助,很快便可见分晓。我知道,璃皇是个重情之人,与夜卿凰毕竟师兄妹一场,又怜香惜玉,不舍伤她,现在情况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人在我手中,而现在要做的,就是用她来替你除掉一个心头大患,也是你最大的一个阻碍——”

    他伸手一指,指向了沈幽珏,勾着嘴角笑得张狂,“沈幽珏,现在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沈幽珏缩了缩冷眸,沉声道:“你若伤她一分,我会杀了你。”
正文 第623章 穿肠毒药亦无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23章 穿肠毒药亦无惧

    “哈哈……”沈幽珏话音刚落,沈千矅便朗声笑开,“杀了我?现在吗?你可能是忘了,现在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要了她的命,甚至,能让她生不如死。”

    皇华双拳握紧,正要挪步,却被沈幽珏一把按住,“这是我和他的事,我自己解决。”说着,他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意,“说,你想怎样?”

    “我想要你的命。”沈千矅耸耸肩,朝皇华看了一眼,“这里除了你身边的那个人,所有人都想要你的命。沈幽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和商言君设计,害死我那么兄弟的人,就是你!”

    “兄弟?”沈幽珏笑意冷冽,“一个想方设法害死自己亲兄弟的人,在跟我谈‘兄弟’这两个字?沈千矅,这世上任何人都有资格谈这两个字,唯独你没有,你看中的不是他们这些兄弟,而是他们能给你带来的好处,是他们能为你做事,甚至为你去死,可是一个真正懂得兄弟情义的人,是不会让自己的兄弟去做这些事情的……”

    “住口!”被戳中痛处,沈千矅有些恼怒,厉喝一声,恨恨地等着沈幽珏,“我知道,你能说会道,死的也能说成活的,我被你骗了,我认,可那又如何?不管我有没有资格,现在人都在我手上,你又能奈我何?”

    说着,他连连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是我自己糊涂,我竟然一直都没有看出来,你才是最可怕的那一个,你躲在暗中,救下那些被我陷害的人,将他们收为己用,又挑唆我和珩王之间的关系,让我们自相残杀,好让你坐收渔利。不是我和珩王太蠢,而是你藏得太深,你骗过了所有人,甚至包括父皇……”

    他停了停,仰头看了看高耸的屋顶,长长叹道:“父皇呵,你可看见你眼中那个与世无争、淡泊名利的好儿子,是怎么一步步把你其他的儿子逼入死地的?”

    沈幽珏微微垂首,神色有些庸乏,显然没有沈千矅的那份激情,也似乎根本没有兴致与他多费口舌,静静地听着他说完停下里,这才不紧不慢道:“是不是要了我的命,你就会放人?”

    沈千矅挑挑眉,“你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为何不愿?”

    “呵!”沈千矅摇摇头,“你……就你这样的,父皇也放心把皇位交给你?荒唐,真是荒唐至极!他这是想看着承国尽快毁灭吗?”

    沈幽珏不答,定定看着他,许是他觉得自己一个人这么又说又笑有点滑稽,便恢复冷静,点点头道:“让我放了她也可以,服下这个。”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瓶,朝着沈幽珏扔过来。

    沈幽珏伸手接过药瓶,打开闻了闻,一旁的皇华随即变色,睨了沈千矅一眼,“你进了我房间?”

    “璃皇放心,我不会乱动你的东西,我只是借两瓶药用一用。”

    皇华压住不悦,看了沈幽珏一眼,面色沉冷,稍作迟疑,低声道:“这瓶药虽然不会要了你的命,但也不会让你好过,服下三个时辰之内,你会内息紊乱,五脏如焚,越是内息深厚、武艺高深之人,药效越强……”

    他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却很明显,若在平时,莫说沈千矅,就连皇华也未见得是沈幽珏的对手,可若是他服下这瓶药,那就不好说了。

    皇华看了看沈千矅眼底蠢蠢欲动又极力压制的兴奋之色,大抵能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虽然明知道沈幽珏会为了救夜卿凰不顾一切,可是若就这么直接让沈幽珏自尽,是断然不可能的,最重要的是,像沈千矅这么报复欲极强的人,要的不仅仅是仇人的命,更想要能亲手折磨死对方,所以他才会找来这样一瓶药,一旦沈幽珏喝下去,便等同于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这也是沈千矅和皇华的不同之处。

    “阁主……”玉立上前来担忧地看着沈幽珏,伸手想要夺过他手中的药瓶,却被沈幽珏拦住,他回身瞥了一眼窗子,外面街上的喧嚣嘈杂声一刻未停,可是这样有规有矩、不见异样的情景于他而言,未免太过平静安宁。

    “我服了这药,你也不会放人的。”他看得明白。

    “但是你若不服,她会更痛苦。”沈千矅的语气倒像是笃定沈幽珏会乖乖服药一般,毫不慌张。

    沈幽珏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看药瓶,不等身边的人回神,突然仰头抬手,将药瓶里的药咽了下去,又将空瓶子朝着沈千矅扔去,瓶子在地上滚了一圈,落在沈千矅脚边。

    皇华原本的凝重之色瞬间变成了疑色,不对,他所了解的沈幽珏绝非这种轻率之人,他怎么可能明知道是何种后果,还会听从沈千矅的意思,照着沈千矅的意思去做?

    “然后呢?”药效来得似乎没那么快,沈幽珏神色尚无异样。

    沈千矅没有出声,皱着眉凝视了他一会儿,直到看见他额上渐渐冒出的汗珠,这才轻笑一声,“我知道九弟你内功深厚,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强撑着了,你越是这么撑着,接下来就会越痛苦。”

    玉立看了看沈幽珏的脸色,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然变得苍白,他双手紧紧握拳,努力保持自己站在原地不动,可一转眼,就看到沈千矅足下一点,朝着沈幽珏掠来,玉立想也不想,上前挡在沈幽珏面前,接住他一掌。

    “你找死!”沈千矅暗骂一声,“你是想让夜卿凰死得更快一点吗?”

    “你……”

    “玉立,让开。”沈幽珏按着玉立的肩,将他拉到一旁,一抬眼就看到沈千矅笑得诡异,一只手垂下,一柄三寸长的匕首握在手中,毫不犹豫地刺向沈幽珏胸口。

    原本屏着一口气保持自己站立的沈幽珏顿觉那口气一松,身形一晃,向后踉跄两步,伸手扶住桌子方才站稳,被阻隔积蓄在外的药效骤然散开,窜遍五脏六腑,如刀刺,如火烧,疼痛不已。
正文 第624章 信号升空鬼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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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华虽然视沈幽珏为敌,却不屑用这种手段伤人,尤其,这个人所受的这些还是为了救一个他也一样在乎的人,脚步一动,想要上前,却被方良一把抓住。

    “公子。”方良贴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这是一个除掉沈幽珏的好机会,不是我们动的手,也不是我们杀的人,就算日后夜卿凰怪起来,也算不到我们头上。”

    闻言,皇华刚刚抬起的脚神差鬼使地又收了回来,听方良继续道:“等沈幽珏死了,只要沈千矅还想借青髓和我们祈璃的势灭承国,就一定会把夜卿凰交出来,到时候,这世上就没有人再能与公子抗衡了,不管是这九冥江山,还是夜卿凰。”

    一个可怕的念头就此钻入皇华的脑海,看着沈幽珏差到极致的脸色和摇晃不稳的脚步,他仿佛看到了沈幽珏的死,看到了属于祈璃的九冥。

    可是一转念,下一刻逸入脑海的便是夜卿凰那双满是恨意、不杀死他决不罢休的眼睛,以及她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刺来的剑……

    他骤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对于自己方才的念头竟有些惶恐,再看沈幽珏和玉立,玉立伸手扶着沈幽珏,眼睛却朝着身后的窗外望去,神色担忧之中带着急躁,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联络,等通知,等信号……

    是了,这里明明有靠里面的雅间,素来喜静的沈幽珏却偏偏选了个靠近街道的座位,其实他真正要的并不是靠近街道,而是这里有窗!

    再回想一番从沈千矅出现之后沈幽珏的种种言行举止,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雷厉风行、干脆利落、速战速决的他,反倒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们……他们是在等什么。

    正想着,沈千矅伸手抽出腰间佩剑,根本不给沈幽珏喘息的机会,紧跟着一剑刺来,他的神色越发兴奋,此时沈幽珏落入他手中,任打任杀,看着沈幽珏那么痛苦,一阵阵复仇的快感涌上心头,诡异的笑容不受控制地浮上眼角眉梢。

    眼看着一剑就要刺中沈幽珏,皇华几乎来不及多想,一转身拿起一只杯盏,扬手朝着沈千矅打去,沈千矅猝不及防,连忙向一旁一闪躲开杯盏,动作却丝毫不停,皇华趁着他闪躲的刹那,一把抓住沈幽珏,将他拉到了另一边。

    “璃皇这是干什么?”对他此举,沈千矅很是不解,出声质问道:“我可是在替璃皇清除对手和阻碍!”

    说罢,不顾皇华的阻止,再次朝着沈幽珏袭去,他可不愿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只是,这一次不等皇华出手,一道黑影便从窗子冲进了酒楼,一抬手以两指捏住沈千矅的剑刃,他将所有的内力都集中在手上,捏着剑刃朝沈千矅推去,硬是地逼着沈千矅后退了好几步,等沈千矅刚刚停下,他便手指用力,只听得一声脆响,剑刃被生生折断。

    这一招,夜卿凰在西岭时用过,沈幽珏也曾用过——

    “鬼四!”见到来人,玉立顿时喜出望外,一边忙着去扶住沈幽珏,一边抬眼向窗口望去,果见窗外的某一处突然冲起一道火光,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明亮而耀眼,只是很快便又消失不见,玉立不由喜道:“成了。”

    鬼四得意地点头一笑,一垂眼看到脸色异样、身上插着匕首的沈幽珏,瞬间变色,回身看了看手持断剑的沈千矅,一句话也不多说,掠身上前。他动作很快,杀意正浓,几乎是瞬间激出了全部的功力,一番猛攻下来,沈千矅竟有些招架不住。

    挥剑挡开鬼四,他喝问道:“你们这是不顾夜卿凰死活了吗?”

    提起夜卿凰,鬼四更加恼怒,正要再动手,就听身后传来沈幽珏低沉的嗓音:“鬼四……”

    鬼四顿了顿,回身与玉立一起扶住沈幽珏走到一旁坐下,沈幽珏冷眼看着沈千矅,虽然受着药效的折磨,却还是忍不住勾起唇角幽幽一笑,“你知道为何你不可能在我手中成功吗?”

    沈千矅心下一凛,虽不明缘由,却还是下意识地问了句:“为何?”

    “因为你野心太强,目的性也太强,你只要一张口、一动手,我就能知道你想做什么、会怎么做,所以无论如何,你注定是输,咳咳……”

    听此一言,沈千矅心下的不安越来越浓,看了看他身后的窗子,又看了看楼下,试探性地问道:“你……你早另有安排?”

    沈幽珏垂首敛眉,轻轻吸了一口气,只觉没说一句话,都会牵动全身的筋骨,他便抿唇不再多言,只是看着沈千矅淡淡笑了笑。

    鬼四如同得到了命令一般,松开沈幽珏,再一次冲了上去。

    沈千矅不傻,突然出现的鬼四和沈幽珏骤然转变的态度已经暗示了他,夜卿凰那边肯定出事了,他顺手抓过身边的人丢到面前,让他们挡下鬼四,一个纵身从楼梯处跃下楼去,回身恨恨地看了一眼楼上,毫不犹豫地出了门去。

    他会有此举动,沈幽珏和皇华都没有丝毫惊讶,相视一眼,心领神会。

    “多谢……”沈幽珏歇了口气,轻声道。

    皇华却没由来地拧了拧眉,背过身去,不愿多言,倒是他身边的方良脸色瞬息万变,不等留下的几人回过神来,就听得方良走到窗前轻呵一声:“来人——”

    没有人回应他,可是转眼间,二楼便出现了数十名普通百姓装扮的隐卫,守住了二楼所有人的门窗,出手除掉了沈千矅留下的人,将三人严严实实地困在中间。

    “沈幽珏,我知道你心思深沉,做事周全,所以我也只能多留一手,以备不测。”方良不顾皇华的眼神,握了握拳,继续道:“今日我们可以留你一命,既然你已经派人救走了夜卿凰,那就把星宿图留下,留下星宿图,你们就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

    “哼哼……”鬼四拍着手冷笑一声,走到沈幽珏身边站定,瞥了一眼四周的人,面露鄙夷之色,“就凭这些人?我瞧瞧,这些人有些眼熟啊,那天晚上去刺杀我们,将副阁抓走的人,就是他们吧?可惜,你们一直出尔反尔,我们现在不相信你们了,怎么办?”
正文 第625章 毅然火烧星宿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25章 毅然火烧星宿图

    方良倒也不慌不忙,呵呵一笑,抬手握上腰间的刀柄,“不相信也没关系,那就只能让你们留在这里,给星宿图陪葬了。”

    鬼四却并不慌忙,“我倒是要看看,要给星宿图陪葬的人,究竟是谁!”说罢,他把手放到嘴边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只听“砰”的一声,酒楼的大门突然关上,窗外交错着闪过一道道白影,方良定睛一看,但凡目可及处,都有身着白衣的凤兮阁弟子。

    不用多看也知道,这整个酒楼只怕都已经被凤兮阁的人围住了。

    不同与方良的惊愕,皇华冷静得多,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他只抬眼大致扫了一眼,便将目光转移到了沈幽珏身上,“看来这一次,我又算错了。”

    沈幽珏虽五脏俱痛,不过很显然,自从看到窗外的信号之后,他的情绪就转好了许多,显然,那个信号与夜卿凰有关系。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到酒楼来见我……”

    “所以,她现在已经不在别院,也不在沈千矅手中。”

    “我的人,任何人都别想伤害她……咳咳……”许是连着说话,牵动了内里,他突然俯下身去轻咳两声,每一声咳都如同能将五脏六腑都揪出来一般,扯得浑身都疼,他却只是皱了皱眉,并未让别人看得出来。

    皇华的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失落,同时还有对夜卿凰脱险的一些慰藉,颔首道:“我明白了。”

    方良却摇了摇头,趁着玉立和鬼四失神的时候,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腰间佩刀出鞘,架在沈幽珏脖子上,冷声道:“我不明白。”

    “你干什么?”鬼四动作敏捷,就在方良挟住沈幽珏的时候,他也上前一步挟住了方良,警惕地盯着方良,目不转睛。

    方良道:“我干什么?很简单,我只是希望珏王答应过的事情能兑现,交出星宿图。”

    沈幽珏微微抬眼看了看方良,摇头一笑,“你们答应的事却并没有兑现。”

    “那是因为珏王另有计划安排,如果一切都照常进行的话,公子已经答应放过夜卿凰,那珏王也该交出星宿图才是。”

    “哼!”鬼四冷哼一声,垂首看了看蹙起眉峰的沈幽珏,对方良道:“我劝方将军还是冷静一点得好,否则,谁也讨不到好处。”

    方良冷静下来之后,倒是不慌不忙,“凤兮阁的能耐,这些年方某也听说了些,我知道,他们当初连大邱的隐卫都能击退,绝非等闲之辈,可是远水难救近火,我只要一声令下,这屋里的人就能将你们三个困死在此,等他们冲进来,只是收你们三人的尸体。”

    顿了顿,见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便又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珏王也说了,我们要的是双赢,而不是两败俱伤,所以,现在的情况其实很简单,就像最初约定好的那样,你们交出星宿图,我们立刻离开,这一段交易就算是告一段路了。”

    “倒是个不错的提议。”沈幽珏缓缓说着,抬头,目光落在皇华身上,像是在考量,又像是在试探。

    皇华一听,当即皱了皱眉,他是不可能相信,沈幽珏竟会在这种状况下,乖乖交出星宿图的,星宿图有多重要,无门谋士心中最清楚,否则当年萧澜也不会为了保护身上的那张图,纵身跃下千无崖。

    “你想怎样?”这种时候,皇华最清醒。

    “让他们后退。”沈幽珏瞥了一眼四周的隐卫,“我不喜欢被人围困。”他边说边低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紧紧握在手中。

    方良看得清楚,那是一张卷起来的皮卷,从外面看起来,材质倒是与当初皇华从须弥山庄带回来的一样,心下微微一惊,暗道一声“星宿图”,刚刚想要挪动脚步,他身边的鬼四便低喝一声:“你没听到阁主的话吗?后退,退到阁主满意的地方,你若是敢轻举妄动,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走不出三步远,而且会毁了星宿图。”

    听他这么一说,方良有些迟疑了,抬眼向皇华看去,皇华此时早已不抱着希望能拿到星宿图,既然他们有要求,那就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试一试了,只见他冲方良点了点头,方良便有些不情愿地放开了沈幽珏,与皇华一道朝着楼梯口那边退过去,边退边挥手示意那些便衣隐卫也退下。

    足足退出有两丈远,方良再也不愿再往后退,站住脚步,紧紧盯着沈幽珏,沉声道:“我们已经照着珏王的要求去做了,珏王也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承诺……”沈幽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嘴角笑容淡淡,看不出深意,他抬眼看着皇华,幽幽道:“你知道当年我师父为何宁愿舍去一命,也不愿将星宿图交出来吗?”

    皇华沉着脸色,微微摇头。

    “那是因为,他本想将无门谋士的传延阻断在他那里,这个荒诞无稽的谎言早就该结束了,这世上也不应该再有无门谋士的存在,无门谋士的名头……究竟坑害了多少人。”

    皇华似乎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脸色彻底冷了下去,“这么说,你现在是打算将你师父当年没有做完的事……完成吗?”

    “确有此意。”沈幽珏突然勾起唇角笑了笑,看了看手中的皮卷,突然一扬手,将皮卷扔向半空,皇华正要起身,却见沈幽珏动作未停,掌心运气,以掌风打翻了距离皮卷最近的一个烛台,火烛坠下,正好落在了皮卷上,不偏不倚,皮卷遇火即燃,转眼间就已经被火团包围住。

    方良顾不得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灭了那团火,却见沈幽珏一把抓住面前的杯盏朝着方良砸了过去,力道强劲,方良不得不避开,他没想到,沈幽珏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强行运气,只为了阻止他。

    如此,更加说明了一件事,那疲倦上画的,确实是星宿图无疑。

    “你……”方良瞪着眼睛看着皱紧眉头的沈幽珏,“你疯了!”

    沈幽珏却只是浅浅一笑,不以为然,就在方良挥手示意身边隐卫上前的时候,酒楼外面的白影骤然移动,几个跃身从窗子进了二楼,守在沈幽珏身侧,紧紧盯着对面祈璃的人。
正文 第626章 谷主现身相劝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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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冷静的皇华似乎也为沈幽珏的举动震住了,皱眉沉吟半晌,他冷冷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沈幽珏缓了口气,定定看着皇华,“这东西留在我手中,我也用不上,只要我沈幽珏还活着,就不会让别人用到这样东西。”

    “为何?”皇华隐约觉得,沈幽珏对于此事的态度坚决如斯,这其中该是有什么隐情。

    沈幽珏没有回答,瞥了一眼已经烧为灰烬的皮卷,弯眉淡淡笑了笑,

    “你既然能这么毫不犹豫地毁了它,倒是让我更加相信了一件事。”很快,皇华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这张图,你已经记在了脑子里。”他说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方良像是突然又看到了希望一般,走到皇华身边道:“公子,沈幽珏已经中毒,他不会是你的对手,所以眼下,若是一定要拼一个高低,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皇华站在原地没动,负在身后的手却下意识地缓缓运气,目光紧盯着沈幽珏,却见沈幽珏安坐不动,面色不变,丝毫不见担忧之色。

    方良哪里顾得上这些,生怕皇华一个转身就反悔,当即抬手做了个手势,他身旁的那些人便随着他一起朝着沈幽珏扑过去。

    刚刚走出几步,一股强劲的内息从窗外涌了进来,夹杂着一把细小的银针,银针太小,到了近前众人才发现,却已经闪避不及,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多多少少都被扎了几针,再抬眼望去,一抹玄色身影从窗口掠进来,稳稳落在沈幽珏面前。

    一见来人,鬼四和玉立都悄悄松了口气,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什么人……”方良被一根银针打中手臂,顿觉手臂一阵酸麻,忍不住出声喝道,可是看清来人面容之后,声音突然停下,不安地看了皇华一眼。

    “前辈。”皇华垂首行礼。

    陌归却视而不见,大致扫了众人一眼,又转向沈幽珏,却见沈幽珏脸色难看之极,气息凌乱,便伸手捏起他的手腕一探,随即变了脸色,回身,冰冷的目光沉沉落在皇华身上,想也不想便挥掌打过去。

    “公子!”方良忙上前替皇华挡下,沈幽珏也勉强抬起手来,拉住陌归的手臂,喊了声“师娘”,冲她摇了摇头。

    “这毒不是我们公子下的。”方良看出她的用意,忍不住出言解释。

    陌归这才稍稍敛了敛怒气,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给沈幽珏服下,“先撑着点,等回去了,我给你找解药。”

    方良忍着身上莫名的疼痛,想要上前阻止,却被皇华抬手拦住,而后便听到楼下有人喊道:“公子……”

    皇华看了看楼下,又看了看沈幽珏,沈幽珏了然,瞥了鬼四一眼,鬼四撇着嘴走到木栏那里,对着楼下的人挥挥手。

    门被打开,一名男子匆匆忙忙地上了楼,在皇华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皇华神色一变,下意识地抬眼向沈幽珏看去。

    “看来,天意如此。”皇华笑得深沉,“沈幽珏,我们后会有期。”

    沈幽珏回了一笑,颔首致意,没有再应声。

    看着皇华转身下楼离去,鬼四和玉立还有些不服气,倒是被陌归拦住了,直到他们离开了,陌归这才转过身来担忧地看着沈幽珏,沉声问道:“你怎么样?”

    沈幽珏勉强摇摇头,抓着陌归手腕的手渐渐用力,“卿凰呢?她怎么样?”

    “你放心,她已经安全了。”

    闻言,沈幽珏终于稍稍放了心,笑了笑,正要挣扎着起身,突然胸口的气一滞,随即俯身吐出一口血,缓缓倒了下去……

    别院,皇华进门之后,哪也不去,甚至都没有去找沈千矅算账的意思,直奔着自己的房间而去,刚一进门就看到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正负手站在案前,看着案上画了一半的画纸,若有所思。

    听到皇华进门的声音,他没有抬头,像是随口道:“色调太沉了,你以前并不喜欢这般浓墨重彩。”

    皇华脚步一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而后垂首行礼,“师父。”

    来人正是神医谷主、皇华的师父、陆烟栀的父亲陆柏修,闻声,他抬起头来看了皇华一眼,颔首以应,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皇华面前,俯下身去,“见过皇……”

    “师父。”皇华连忙伸手把他拦住,“您是师父,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陆柏修略一沉吟,也不多言,问道:“事情处理完了?”

    皇华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道:“师父已经多年不离神医谷,如今这般匆匆赶来,是不是谷里发生了什么事?”

    陆柏修稍稍迟疑了片刻,藏在眉宇间担忧之色终于浮了上来,缓缓点了点头,叹息一声,“烟栀失踪了。”

    闻言,皇华神色一怔,凝眉想了想,“隐觞玉?”

    “烟栀如今算是个活死人,最重要的是,知道她还活着的人根本没有几个,她现在对任何人来说都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除了隐觞玉,我想不到其他人。”

    皇华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心下却已经很肯定,带走陆烟栀的人必是隐觞玉无疑,“祈璃与承国交战在即,隐觞玉这是担心因此给他们带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他回了承国,这件事师父应该已经有所耳闻。”

    “我知道。”陆柏修点点头。

    “且不论隐觞玉这个人如何,有一点至少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对师姐的感情。十多年了,他和师姐……”他没有把话说完,看了陆柏修一眼,只见陆柏修垂首凝眉,忧心忡忡,即便明知道隐觞玉不会伤害陆烟栀,他还是放心不下。

    皇华心下微微一沉,俯身行礼,道了声:“师父,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和师姐,还有神医谷也不会弄成这日的局面……”

    “怪不得你。”陆柏修伸手扶住他,连连摇头,“很多事情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种下了因,今日收获的只是其果。”

    皇华敛了敛眉,轻声问道:“师父指的是……无门谋士的身份?”
正文 第627章 终见卿凰君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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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柏修点点头,“我既接任了无门谋士的身份,就与皇族、与整个祈璃脱不开关系,不管当年你有没有出现在神医谷外,你我之间的渊源都不会改变。”

    皇华垂首,“说起无门谋士,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

    “何人?”

    “前一任奚族天女、卿凰的母亲,陌归前辈。”

    陆柏修一愣,“是她?”

    “不仅如此,我还得知一件事情,也许,这件事情能证明卿凰的真正身份。”他停了一下,见陆柏修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便继续说下去:“沈幽珏,他的师父是何人,师父知道吗?”

    陆柏修稍稍迟疑了片刻,抬眼看着门外,像是在沉思,过了许久,他点点头,“知道,不过这世上知道这件事情的少之又少,当年他们将这个秘密藏得很深,不知是为了保密那个人的身份,还是为了保护沈幽珏……”

    他将目光移回到皇华身上,沉声道:“那个人叫萧澜,前一任承国无门谋士,不过他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大邱,据说,当时害死他的人就是大邱的无门谋士顾缘君。”

    说到这里,他突然拧了拧眉,“你为什么问这个?”

    皇华眯了眯眼睛,神色辨不出喜怒,眼角眉梢倒是生出了几分沉凝,“沈幽珏,他叫那位陌归前辈……师娘。”

    陆柏修霍地一怔,皱着眉愕然地看着皇华,“你没听错?”

    “绝不会错。而且看起来,她和沈幽珏更像是旧识,她对沈幽珏的那一层关系绝非是因为卿凰的缘故那么简单。”

    “所以,你的意思是……”

    “卿凰,她是真正的萧氏后人。”

    “也就是说,她既是萧氏后人,又是奚族天女,她是萧氏和奚族的结合,也会是这一切的主宰。”

    皇华点点头,显然,弄清楚这一层关系之后,他的忧虑更大于欣喜,甚至,他的心底激不起丝毫的欣喜之意。

    本以为,他和夜卿凰之间隔着的是沈幽珏,是承国与祈璃之间的利益,而今看来,不仅如此,他和夜卿凰之间隔着的,是两个皇族之间的争斗,不可共存。

    “无衣。”即使到了现在,陆柏修依旧习惯称皇华一声“无衣”,这个名字他喊了二十余年,不是说改就能改的,“答应我一件事。”

    “师父尽管吩咐。”

    “不要伤害卿凰。”

    皇华愣了愣,看了陆柏修一眼,一向心明坦荡的他,此时迎上陆柏修的眼睛,竟是有些心慌,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师父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更不愿伤害她。”

    “不愿伤害和不伤害,是两回事。”看陆柏修的脸色,最近关于夜卿凰的事他就算不是完全知晓,也大致了解了些,“不要逼着我的师兄、你的师伯出手,那样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师父……”

    “九冥之争你可任心而为,可对卿凰,你最好三思而行,在我这个师兄心里,整个九冥都比不得一个夜卿凰。”

    皇华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一直以来他都只知道这位师伯如何了得,只知道他出自临渊寺,却从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来历,“师父,师伯究竟是何人?”

    陆柏修缓步走到门口,看着夜色,长长叹息一声,幽幽道:“他入临渊寺前的身份,是奚族大长老,是守护奚族天女的人,更是守护萧氏后人的人。”

    而如今,卿凰是唯一的碧瞳传人,亦是唯一的萧氏后人,是无止大师绝对不会容别人伤害的人。

    沈幽珏和陌归一行人进了一家布庄,直奔内院而去。

    替沈幽珏又仔细地把了把脉,陌归的脸色虽然依旧沉冷,担忧之色却减轻了许多,边写方子边嘀咕道:“好在皇华身边没有带什么毒药,否则,依那沈千矅的性子,定不会让九翕活命。”

    说着,她将手中的方子递给一旁候着的玉立,让玉立去抓药。

    “咳咳……”床上传来一声轻咳,陌归连忙快步走过去,只见方才昏过去的沈幽珏已经醒来,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却还是勉强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挣扎着要下床。

    “你干什么?”陌归上前扶住他,“你体内的药效还没有过去,就算过了这几个时辰,药效也会对你的身体有所影响,我让玉立去抓药了,你先躺着好好休息。”

    “卿凰呢?”忍着剧痛,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依旧是夜卿凰。

    陌归心下没由来的一阵酸涩,看着他拧紧的眉峰,抿了抿唇,轻叹一声,道:“我带你去见她。”

    闻言,沈幽珏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另一间厢房里的床上,夜卿凰正沉沉睡着,脸色虽不大好,却也不见大碍,呼吸均匀平缓,陌归道:“皇华替她施了针,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就先让她好好歇一歇也罢。”

    沈幽珏坐在鬼四搬来的藤椅里,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却片刻不离夜卿凰,紧紧握着她的手,神色瞬息万变,眼底时不时地闪过一抹杀意,好在他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感觉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些,他侧身问陌归道:“当时师娘和鬼四随华无芳一起去柳州,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

    陌归闻之不由轻叹一声,无奈摇头一笑,“当时我们到了柳州,问回已经身受重伤,华重佑担心他会反击,命人封了他周身大穴,时间稍微久了些,若非我们及时赶到,怕是问回性命危矣。华重佑以问回威胁华无芳,我们本打算以华无芳为饵,先救出问回,可是华重佑早已准备,我们刚救出问回,再想回去救华无芳,华无芳已经被他派人死死守住,根本无从下手,加上当时问回继续医治,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事急从权,先救人要紧,没想到这边问回的伤还没有治好,就听到夜斐被劫的事情,再接着,凤兮阁弟子就传来你追来的消息,我们便守在陈州,等着你来。”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将沈幽珏上下打量了一番,面露疑色,“今天晚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你似乎早就知道沈千矅会派人带走卿凰,以卿凰来威胁你,你是怎么算到的?”

    沈幽珏敛眉笑了笑,淡淡道:“我说过,他只要一出手,我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同样,只要我稍加暗示和引到,他就会做我想让他做的事。”
正文 第628章 大局在心引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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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陌归早就想到这件事和沈幽珏有关,却还是忍不住暗暗一惊,问道:“你是说,沈千矅劫走卿凰,用卿凰来威胁你,是你早就料到的,甚至……是你安排的?”

    沈幽珏笑得幽深,“说来,这件事还得多谢华无芳,若不是她,计划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陌归不由眉峰一跳,轻呵一声,“竟然和她也有关系?”

    如此看来,那可真是一盘很大的棋,而且绝非沈幽珏一时兴起。

    数个时辰之前,皇华和方良接到沈幽珏的密信,刚刚离开别院不久,华无芳便出了门去。

    自从她杀了夜斐之后,便已无心逃走,华重佑知道,她在承国唯一的奔头便是沈凌清,如今她和沈凌清之间有了这么深的一个误会,解都解不开,她根本不可能再离开,是以这几日看守她的人已经尽数撤去,只留下了三五人保护她的安全。

    其中,自然不乏沈千矅的眼线。

    华无芳刚刚出了院门,就让青葵刻意将她离开的消息泄露给了沈千矅的人,等沈千矅赶来的时候,华无芳已经蹑手蹑脚地进了夜卿凰暂居的院子。

    慕儿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很轻易地就解决了,华无芳站在夜卿凰床前,看着那个昔日里还神气十足、而今却昏迷不醒的人,没由来地摇摇头,轻叹一声。

    “若是一年前的今天,也许我会想要杀了你,可是,时过境迁,我现在不但不想杀你,我还想要救你。”她笑得有些无奈,似乎觉得这样的转变有些荒唐,“你可知道,沈幽珏为了找你已经快要找疯了?他现在就在陈州,你说,我若是把你救出去,让他答应我一些条件,他会答应吗?”

    昏迷中的夜卿凰不可能给她回答,她自然也明白,站了会儿,自问自答道:“会的,他一定会的,在他心里,你比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重要。”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拿定了主意,缓缓弯下腰去,伸手去扶夜卿凰,却不想她的手还没碰触道夜卿凰,就听到身后有人呵呵一笑,道:“你想救她?”

    闻声,华无芳脸色一沉,骤然回身看去,只见沈千矅已经站在门口,迎上她的目光,笑了两声,走过来道:“你想用她和沈幽珏作交换?”

    “与你何干?”华无芳冷睇了他一眼,警惕地后退一步,挡在床边,“你来这里干什么?”

    “那你来又是为了什么?”沈千矅步步逼近,笑得诡谲,瞥了一眼床上的人,“你是想要趁着皇华不在,偷偷带走夜卿凰?”

    “我要做什么,你管不着,你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你是公主,又是未来的祈璃皇后,你要做什么,我自然管不着,不过,你若是想要做什么对青帝和璃皇不利的事情,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呵呵……”华无芳冷冷一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皇兄叫你一声沈兄,就是真的把你当做兄弟了?沈千矅我告诉你,你充其量不过就是我皇兄和皇华养的一条狗,还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说着,她转过身,将床上的夜卿凰扶起,回身瞪了沈千矅一眼,正要走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咯咯笑了笑,“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带走夜卿凰,就是为了对付你,我知道,你现在是我皇兄的心腹,就算你做错了事,他也不会轻易动你,可是皇华和沈幽珏就不一样了,只要夜卿凰在我手中,就凭着他们对夜卿凰的重视,不管我提出什么要求,他们都会答应的,就算我让他们杀了你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

    她停了停,笑得越发得意,“我还能让他们杀了你之后,自相残杀。”

    话音落,她不再理会脸色瞬间沉下去的沈千矅,抬脚往外走去,却不想她刚刚走出一步,身后的沈千矅便抬手,狠狠一记劈在她的后脑,华无芳顿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沈千矅则一伸手将夜卿凰接住,垂眼看了看,冷冷一笑。

    “自相残杀……公主啊公主,你还真是个聪明人,我就谢过你的好意提醒了,哼哼……”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华无芳,冷哼一声,携着夜卿凰迅速掠去。

    直到他们走远了,一直守在外面的青葵这才匆匆进了门来,将地上的华无芳扶起,掐了掐她的人中,连连喊了几声“公主”,华无芳突然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嘶……”她揉了揉酸痛的后脑,看了门外一眼,“走了?”

    “嗯,走了。”青葵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他把人装在箱子里带出去了。”

    “呵呵……”华无芳笑得冷冽,在青葵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珏王没有料错,他果然把人带出去了。”

    青葵有些不解,“公主,奴婢有些想不明白,沈千矅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恨沈幽珏,他恨不得能立刻亲手杀了沈幽珏,可惜,无论是人手还是个人武艺,他都不是沈幽珏的对手,原本他是想要借我皇兄和皇华的手杀了沈幽珏,可是现在他却发现,皇华根本舍不得夜卿凰,他宁愿费心应付沈幽珏,也不愿将夜卿凰交出来,夜卿凰在皇华手中,根本没有办法对沈幽珏构成威胁,他不得不自己出手。”

    顿了顿,她看了看四周,“皇华这个人机警得很,别院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沈千矅想把夜卿凰藏在他自己的房里根本不可能,既然现在明知道沈幽珏就在酒楼和皇华会面,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所以,他一定会把夜卿凰藏在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然后去要挟沈幽珏。只可惜啊……”

    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摇摇头轻叹一声,语气之中却不露丝毫对沈千矅的同情之意。

    只可惜,他却并不知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沈幽珏早已布下的局,从他将人带出别院的那一刻起,甚至,从他劫走夜卿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掉进了沈幽珏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所以,他刚出了别院的门,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正文 第629章 万无一失计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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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听到这里,陌归忍不住轻声笑开,连连摇头,“好一计计中连环,你竟然将他每一步计划都算得精准。”

    “那是因为我足够了解他。”沈幽珏神色倒是平静,并不见喜色,“这二十余年,我在回宴城,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了解他们每一个人,尽可能地了解透彻,沈千矅并不是他们之中最难看透的一个。”

    陌归知道他话中有话,点点头道:“怕是沈千矅怎么也想不到,这些都是你一早设计好的。”

    沈幽珏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夜卿凰,眸色忽明忽暗,嗓音冽冽:“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要闯入别院救人的,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在等,等机会摸清别院的具体位置,弄清楚他们的防守,甚至,我提前让沈千矅和华重佑察觉,我将能用得上的凤兮阁弟子全都召来,让他们知道我此行所带人手众多,而带这么多人出现,无疑是要硬闯去救人。”

    “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强行闯进去救人?”

    “没有。”沈幽珏摇摇头,“诚然,我若让凤兮阁弟子硬闯救人,未见得会失手,可是那样一来,一则闹出的动静太大,二则会折损太多人手,三则,存在的不定因素太多,谁也不能保证,在这个过程中,卿凰会不会受到别的伤害,甚至,会不会有人以卿凰作为要挟,届时我们会陷入两难之境。当然最重要的一点,皇华是个什么样的人,师娘心里也清楚,即便只是一个别院,外人若想要轻易闯进去,也绝不可能。既如此,既然我们进去太难,那就想办法让里面的人亲自把卿凰,送、出、来。”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慢也很沉,说完,抬手端起手边的杯盏抿了一口茶,目光又再度移回夜卿凰身上,方才的冷意顿消,变得温和,“我不仅要救出卿凰,我还要保证她安然无恙,我要的绝对的安全,而不是几成的胜算。”

    看着这样的沈幽珏,陌归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忧虑都是多余的,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再她最初认识的那个稚幼孩童。

    想到这里,她不由淡淡笑了笑,突然又像是先到了什么,收敛笑意,面露凝重之色,担忧地看了夜卿凰一眼,“夜斐的死……”

    沈幽珏神色跟着一沉,看了看陌归,“师娘已经知道了?”

    陌归颔首,“当真是无芳公主?”

    沈幽珏略一沉吟,想了想,摇摇头,“沈千矅想杀夜老,被华无芳阻止,他便威胁华无芳,若她不动手,便一点一点折磨夜老,剑虽在华无芳手中,却并不是她刺下去的,是沈千矅推了她一把,至于目的……华无芳和十一弟的关系师娘是知道的,可华重佑绝对不会答应他们在一起,他想方设法拆开他们,让他们互相怨恨,没什么比亲眼看到对方亲手杀死自己身边的亲友,更能让人心生恨意。”

    “果然……”陌归点点头,“这是沈千矅和华重佑设下的计,那你把真相告诉清王了吗?”

    沈幽珏摇摇头,“我本想告诉他,可那时候他根本无心听我解释,独自回了幽州,我只能另寻机会向他言明。”

    陌归眼底闪过一抹悲色,却还有些隐隐的疑虑,她想问沈幽珏,话到嘴边又收住了,迟疑半晌,摇摇头,轻叹着站起身来,拍了拍沈幽珏的肩,“你陪着她,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嗯。”沈幽珏轻轻应了一声,目送着陌归离开,转过头来,终于面露倦怠之色,他勉强将藤椅朝着床边挪了挪,一手握紧夜卿凰的手,一只胳膊撑在床边支撑着自己的脑袋,就这么看着夜卿凰,浅浅笑开。

    别院,夜半不宁。

    亲自安置好陆柏修,皇华片刻不歇,直直进了华重佑一行人暂居的院子。

    沈千矅似乎早已料到皇华此行来的目的,上前抱拳行礼,却不想他刚刚迈出一步,皇华便足下一点,朝着他掠来,二话不说,抬手一掌打了过来。

    “璃皇!”沈千矅侧身避开,皱眉看了他一眼,“我可是想要帮你。”

    “我可曾告诉过你,不该你动的,不要乱动?”皇华招数不停,杀意越来越甚,就连一旁的华重佑都看得惊了惊,连忙上前拦住皇华。

    “璃皇,有话好好说,我们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皇华冷呵一声,瞥了华重佑一眼,“你的这个自己人做了什么,你都知道吗?”

    华重佑显然已经知道了沈千矅劫走夜卿凰的事,回身看了沈千矅一眼,皱了皱眉,看向皇华的眼神有些闪躲,“我知道,只是,沈兄原本也是一番好意,若是他计划得手,沈幽珏他……”

    “可他并没有得手。”皇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他非但没有得手,还把人弄丢了。”

    “事无万全,至少,他对你我并没有恶意。”

    沈千矅也跟着开口道:“今天晚上的事确实是我疏忽大意,是我做错了,璃皇若要责罚,我沈千矅绝无怨言,但是我想要问璃皇一句,就算留着这个人在璃皇手中,璃皇真的会用她来对付沈幽珏吗?”

    皇华眸色微收,没有应声。

    沈千矅继续道:“夜卿凰是什么人,璃皇心里最是清楚,此人虽是个宝,却也是个烫手的宝,拿捏不好,反倒会伤了自己。今晚我若得手,自然最好,就算没有得手,也没什么损失,他们救走了夜卿凰,接下来一定会想尽办法救醒她,沈幽珏根本无法顾及兵战,此时正是我们拿下西北边疆一带的好时机。”

    听他这话,倒是颇有理有据,华重佑心里也明白得很,皇华根本舍不得拿夜卿凰怎么样,又不让人伤害她,又要费心思照顾她,这样一来无疑会徒增很多麻烦,现在这么一闹,他们反倒没有负担一身轻了。

    想到这里,他连连点头,向皇华看去,“此言不假,我们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我想,我们应该能动手了。”

    皇华眼底拂过一抹冷笑,没有接华重佑的话,转身往外走去,华重佑看了看沈千矅,快步跟上皇华,走到门外,正要问什么,皇华突然停了脚步,压低声音幽幽道:“他对你有没有恶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对你有二心。”

    说罢,阔步离开,留下华重佑站在原地,狠狠皱眉。
正文 第630章 昏迷之中知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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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微亮起的时候,沈幽珏骤然惊醒,披在肩上的外衣滑落,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床上的人,却不料摸了个空,抬眼一看,床上早已空无一人。

    卿凰!

    沈幽珏心下一凛,霍地站起身来,眼前一黑,又沉沉跌坐回藤椅里,拧眉想了想昨天晚上的事。

    陌归离开没多会便又回来了,带着熬好的药,沈幽珏喝了药之后,因为不放心夜卿凰,执意不愿回去休息,陌归无奈,便留他在这里守着,因着受了伤,又中了毒,现在刚刚服了解药,而药里似乎有助眠的草药,沈幽珏坐下没多会儿便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睡着之前,紧紧抓着夜卿凰的手,可是现在一觉醒来,人却不见了。

    刚刚缓了缓神,他立刻起身出了门去,刚出院门就看到鬼四抱着剑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打盹,便快步上前问道:“卿凰呢?”

    鬼四一惊,醒了过来,茫然地看了看沈幽珏,又看了看院内,“副、副阁不是在屋里吗?”

    顿了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安地皱皱眉,“副阁不见了?”

    沈幽珏没有回答,继续问:“你一直守在这里?”

    鬼四连连点头,“属下一直守到了将近五更,后来实在太困了,不知道怎么的……”他挠挠头,困意随着沈幽珏沉下去的脸色,一起消失不见,“属下没有看到副阁离开,会不会是副阁去了别的地方?”

    沈幽珏略一沉吟,吩咐道:“即刻派人去找,先从布庄里开始找。”

    “是。”鬼四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不多会儿,凤兮阁的弟子便将整个布庄都搜了个遍,同时把附近的街道也找了一圈,并未发现夜卿凰的身影。

    陌归也起了身,秀眉紧蹙,满脸的担忧与沈幽珏相视一眼,道:“她会不会已经出门去了?”

    “她身上不是有药效未解吗?”

    “同一味药对不同的人来说,发挥出来的药效都是不同的,即便是同一个人,不同情况下,也不相同,卿凰体内有萧氏一族特有的上善心法,可以化解一部分的药效……”说到这里,她停了停,“你确定是她自己离开的,而不是被人带走?”

    沈幽珏摇摇头,“她的鞋子穿走了,再者,她临走之前给我披了衣服。”

    闻言,陌归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沉了脸色,“可是,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会去哪儿?”

    正说着,玉立带着一队人匆匆而回,脸色不安地冲几人摇摇头,沉声道:“附近的街上都已经找遍了,没有发现副阁,我担心,副阁已经走远了。”

    “走远了……”沈幽珏轻轻嘀咕一声,蓦地,他神色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陌归,抬脚往门外走去。

    陌归回身看了看,喝道:“鬼四。”鬼四会意,连忙和她一道跟了上去。

    不出陌归所料,沈幽珏去的方向正是皇华一行人暂居的别院。

    因着夜卿凰的事,昨天晚上所有人都休息得很晚,起得也不算早,这个时候,院子里还没有什么人。

    晨风难得有一丝清凉,几个下人匆匆忙忙地打着水往各屋送去。夜卿凰虽然走了慕儿却还是习惯性地起了早,打了一盆水放在屋里,正准备去叫人,突然想起夜卿凰已经不在这里,不由撅了撅嘴,转身正要离开,只觉眼前一黑,一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门来,一抬手抵在她的喉间。

    慕儿对这个动作显然有些惊惶,想起上一次差点被夜卿凰掐死的事,即便眼前这个人现在没有用力,她也下意识地露出惶恐地神色,不过待看清来人之后,突然又激动起来。

    “夜姑娘!”慕儿轻呼一声,“你……你回来啦?”

    “把那天你告诉皇华的事再给我说一遍。”夜卿凰神色诡异,眼神冷厉,和之前慕儿初见她,差点被她杀了那天很像。

    慕儿有些迷糊,摇摇头,“姑娘说的是、是哪件事?”

    “我爹。”

    慕儿一愣,低下头去支支吾吾地不敢出声。

    见状,夜卿凰手上稍稍用了力,嗓音越发清冷,“你照顾过我,也没有坏心,我不想杀你。”

    慕儿被她这凌人的气势吓到了,眨了眨眼睛落下泪来,声音颤抖道:“那……那天奴婢路过青髓公主的门外,听到他们兄妹在说话,青……青帝说,姑娘的父亲夜老已经……已经死了……”

    “华重佑亲口说的?”

    “是……”慕儿连连点头,“奴婢虽然什么都不懂,可是奴婢知道,公子一直都在找夜老的下落,所以……所以奴婢听到这事后,就连忙离开,等公子来看姑娘的时候,告诉了公子……”

    蓦地,她疑惑地看了看夜卿凰,“姑娘……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夜卿凰没有回答她,也根本无心回答,耳边不停地回荡着昨晚沈幽珏和陌归的谈话。

    “夜斐的死……”

    “师娘已经知道了?”

    “当真是无芳公主?”

    不是,当然不是,是沈千矅,借华无芳之手杀死夜斐的人,是沈千矅!

    这段时间,她虽然在昏迷之中,却时常能听到他们的谈话,那日在别院,她的意识还很模糊,没有听得很清楚,只隐约听到慕儿和皇华说什么“杀了夜老”之类的话,知道昨天晚上,沈幽珏和陌归谈话的时候,正是她意识清醒的时候,将两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完完全全听了下来。

    心中着急而愤恨,那股平日里安宁的心法像是能感知到她的情绪一般,再次窜动起来,在她的全身游走,像是要带着她强行冲破被皇华以金针渡穴封住的穴位,她的知觉也渐渐恢复,到天色刚刚亮起的时候,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守在身边的人是沈幽珏,这一点她没睁开眼睛就知道,她还知道他受了伤,昏迷的时候,她的潜意识里就一直在想,沈幽珏受了什么伤、重不重、现在是什么样,等她睁开眼睛,看到面色苍白,眉峰紧蹙的沈幽珏,骤然腾起的除了心疼,便是无法遏制的杀意。
正文 第631章 闯入别院报父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31章 闯入别院报父仇

    拿起床头的药碗闻了闻,里面有灯心草,想是陌归为了让沈幽珏能好好休息,故意加到药里去的,这倒也正好帮了她,否则,以沈幽珏的觉察力,她刚刚醒来,他便能察觉。

    如今一切都已清晰明了,害死夜斐的人是沈千矅和华重佑,给沈幽珏下毒、刺伤沈幽珏的人也是沈千矅,前世今生的重重恨意交织在一起,夜卿凰恨不能将他一点一点撕开,剥皮剔骨,啖肉喝血!

    “砰!”慕儿领着夜卿凰到了沈千矅的房门外,刚刚站定,就听得一声巨响,沈千矅的房门被夜卿凰一脚踢开。

    然而走进去找了一圈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床铺整整齐齐,像是昨晚根本没有人睡过。

    慕儿不由惊得瞪大了眼睛,慌道:“姑娘,奴婢真的没有骗你,这里确实是沈公子的房间……”

    “我知道。”夜卿凰面无表情,闭上眼睛闻了闻,冷冷道:“我能闻到他的气息,那股刺鼻而又腥臭的味道。”

    蓦地,她眉峰一挑,朝着门外瞥了一眼,缓缓走出来,只见门外为了数十名侍卫,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沈兄果然没有猜错,当真有人要来杀他。”华重佑从一旁缓缓走出来,脸上的笑意在看清来人是夜卿凰之后,微微一滞,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是你。”

    顿了顿又道:“你来晚了,沈兄知道有人要杀他,所以昨天夜里就已经离开了。”

    夜卿凰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冷冷冰冰,她的目光沉沉落在华重佑身上,“你还在。”

    短短三个字,却让华重佑感觉到了一股迫人的气势和压力,那眼神似能透人心脏,他不敢多看,侧过身去,以余光瞥着夜卿凰,连连挥手吩咐道:“拿下她!”

    一旁的慕儿左躲右闪,趁着混乱从一旁的小门溜出了门去,朝着皇华的院子跑去,她虽然单纯善良,却并不愚笨,她能看得出来皇华对这位夜姑娘的重视,也知道皇华竭尽全力想要保全她。

    如今她被那么多高手围杀,就算她武功再厉害,又怎么能敌得过呢?

    这么想着,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对于夜卿凰来说,若是平日里,这么几个侍卫倒不足为意,可是如今她刚刚醒来,而且是强行冲破被封的穴位醒过来,内力耗损太多不说,昏睡了这么多年,体力与精力都有些不支,数十招走下来,已然有些气短心慌,心绪凌乱。

    华重佑显然看出来这一点,方才的担忧之色退了大半,轻呵一声,对着身后招招手,一旁的人全都一拥而上。

    夜卿凰是医者,深知自己现在的状况,然而眼下她的心里只有愤怒和恨意,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手中软剑一挑,准确无误地刺中一人的咽喉,那人当即捂着脖子倒了下去,鲜血喷涌。

    一连五六人全都是被她以这样的剑法杀死,手法精准而狠辣,毫不犹豫,看着面前洒的满地的血,后面的人不禁有些慌了,踌躇着不敢上前。

    夜卿凰往后退了退,一手持剑,一手扶着门,冷眸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华重佑身上,沉吟半晌,就在那些人再次涌上来的时候,抬手一剑朝中一人,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开始结印。

    “快,阻止她!”华重佑早已对她的大悲印有所耳闻,看见她这个动作,有些惊慌。

    那些侍卫慌慌张张涌上来,想要阻止她,却还是晚了一步,印已结成,朝着华重佑打去,华重佑连忙闪到一旁躲开,顺带拉过一人挡在自己的面前。

    一招虽失手,没能伤到华重佑,却将挡在面前的侍卫重伤大半,正准备紧接着第二招再出手,突然夜卿凰动作凝滞了一下,停下脚步,只觉胸口气血翻腾得厉害,俯身一咳咳出一口血来,她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华重佑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哈笑开,点了点头,问身边的人道:“弓箭手呢?”

    那人回身看了一眼,笑得阴沉,“已经到了。”

    “好。”华重佑点点头,“这个女人变数太大,留着始终是个祸害,既然没法用她来要挟沈幽珏,那便除了罢,倒也干净,省得再因为她,闹得璃皇那边心神不宁。”

    他边说边连连招手,一排弓箭手迅速围了上来。

    “住手。”就在华重佑准备下令放箭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怒喝,皇华的脚步虽然不快,却很大,脸色沉肃,走到华重佑身边睨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最终向门前的夜卿凰看去。

    蠕了蠕嘴唇,他想喊她的名字,可是犹豫了好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如今连喊她名字的勇气都没有,慕儿已经把方才的事情跟他说了,也就是说,夜卿凰已经知道了夜斐的死讯。

    纵然,夜斐不是他杀的,却与他关系密切,毕竟是他先将夜斐劫走,夜斐才会落入沈千矅手中,也是因为他困住了她,她才没能赶得及去救人,他是害死夜斐的罪魁祸首。

    如今夜卿凰看他的眼神之中已经找不到半点熟悉的神色,在她眼中,现在的皇华已经与沈千矅没什么两样。

    “璃皇可瞧见了?”看出皇华的迟疑,华重佑趁机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夜卿凰,她现在最想杀的人就是你我,璃皇还要护着她吗?”

    皇华蹙眉,紧紧握拳,没有应声。

    就在他沉吟的时候,华重佑给身边的人递了个眼色,那人会意,突然抬手一扬,喝道:“放——”

    话音落,十余支羽箭齐刷刷朝着夜卿凰射去。

    只是,不等那些羽箭到夜卿凰身前,便被人挡了下来,来人内息高深,轻功了得,一挥袍袖将射来的羽箭卷入了袖中,再一挥手,羽箭尽数断裂,碎了一地,而后那人稳稳落在夜卿凰身边,伸手一把扶住身形摇晃的夜卿凰,轻轻喊了声:“丫头。”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夜卿凰一愣,侧身看了看,冷若冰霜的眸底终于见到一丝波动,“师叔……”话音刚落,又吐出一口血来。

    陆柏修皱了皱眉,探上她的腕脉,眉头越皱越深,霍地抬眼向皇华看来,眼底满是斥责和惊讶,随即又化成了无奈,摇了摇头。
正文 第632章 凤兮围困欲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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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皇华下意识地轻轻喊了一声。

    陆柏修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究竟会等到哪一天,你才会这么做,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众人不明他话中深意,皇华却似很明白,紧紧皱了皱眉,看了夜卿凰一眼,“师父,我若有任何其他的选择,都不会这么做。”

    “你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你只是不愿舍弃你的欲念。”陆柏修目光如炬,紧盯着皇华,顿了顿,又面露凝色,叹息一声,摇头道:“我知道,这件事怪不得你,要怪也是应该怪我,如果当初从一开始,我能像问回一样,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你。”

    问回是华无芳的师父,华重佑自是知道这一点,却也只知道这一点,他并不知晓问回和陆柏修、甚至陌归之间还有什么渊源,此时听陆柏修很自然地说起问回,而且听似与问回是熟识,不由疑惑道:“前辈认识问回先生?”

    陆柏修抬眼看了看,眼神有些怪异,轻笑一声,“认识?何止是认识。”

    “那前辈……”

    “我今日不是来和你们叙旧的,我是来带人走的。”陆柏修打断华重佑,低头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夜卿凰,又看了皇华一眼,“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今日,我必须带卿凰离开。”

    “不行!”不等皇华应声,华重佑便上前一步否决道:“夜卿凰是承国尘飖郡主,是奚族碧瞳传人,更是沈幽珏所爱之人,怎可就此轻易地放她离开?她身手了得,又对我们所有人都怀恨在心,放她走就等于是放虎归山,迟早有一天她会回来杀了我们。”

    陆柏修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看向华重佑时,眼中满是不悦,冷声道:“她若不走,现在就会有人来杀了你们。”

    闻言,华重佑原本心底仅存的一丝对陆柏修的敬意随之散去,眯着眼睛冷冷一笑,“前辈,我敬你是璃皇的师父,对你多有容忍,也请你把握一下自己的分寸,区区一个夜卿凰,就算我现在杀了她,又有谁能奈我何?”

    话音落,陆柏修和皇华冷厉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眼神不善,皇华知道,华重佑绝对说得出做得到,毕竟,方才若非他及时赶到,夜卿凰已经命丧箭下。

    正僵持间,一名随从快步跑来,凑到皇华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之间皇华脸色一沉,侧身看了华重佑一眼,挥挥手道:“让他们走。”

    “璃皇!”华重佑有些惊讶,看了看他身边的随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莫不是沈幽珏来了?”

    那随从一愣,连忙低下头去,华重佑却似已经猜到了什么,呵呵一笑道:“来得正好,我倒要亲自看一看,在他心里,究竟这夜卿凰有多重要。”

    说罢,他招招手,示意身后的弓箭手准备,皇华一把抓住他抬起的手,沉声道:“是想要看看卿凰对他而言有多重要,还是要看看这别院里的人都来为她陪葬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华重佑一愣,皱眉道:“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难不成,沈幽珏他能将这个整个别院夷为平地?”

    不等皇华回答,就听得几声惨叫声,两道人影自房屋后面掠起,越过屋顶,进了院子,其中一人扬手一撒,一把银针飞出,射中华重佑身边的弓箭手,就连他身边的随从也不可幸免,若非他闪躲及时,此时被打中的人就是他。

    皇华微微侧身闪开,抬眼向来人看去,不出所料,沈幽珏和陌归。

    站稳之后,沈幽珏只匆匆扫了一眼院内的众人,目光便定在了夜卿凰和陆柏修身上,二话不说,抬脚走过去,华重佑见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却见陌归一抬手,指间寒光乍现,他又停了下来。

    “陆谷主。”沈幽珏对着陆柏修颔首致意,陆柏修没有应声,凝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夜卿凰,沈幽珏又低下头,轻轻道了声:“卿凰。”

    夜卿凰蠕了蠕嘴唇,想要应声,胸口却一阵阵绞着痛,她一张口呼气便痛得越发厉害,沈幽珏伸手一把将她扶住,从陆柏修手中接过来,揽在自己怀里。

    “璃皇做出选择了吗?”他抬眼向皇华看去,神色沉冷肃杀,眉眼冷刻,“你放心,不管你何种选择,我都会奉陪到底。”

    皇华皱了皱眉,目光在他和夜卿凰身上游走,“你该明白,不管我今日做何种选择,都不是因为你。”

    “我明白。”

    “所以我……”

    “公子!”门外突然传来方良急促的喊声,众人的注意力被引了过去,只见方良匆匆而来,不顾众人奇怪的目光,直奔皇华身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皇华骤然变色,微蹙的眉峰紧紧皱着,定了定神,看向沈幽珏。

    “消息确切吗?”皇华压低嗓音问方良。

    方良连连点头,“是微臣安排在各地的探子传来的消息,且此事事关重大,没人敢乱传此消息,绝不会有错。”顿了顿,他顺着皇华的目光看去,眼底闪过一抹怒色,“公子,会不会……是他?”

    “承国兵马……”皇华略一沉吟,“隐觞玉已经回到承国,沈延澈已亡,沈幽珏在此,沈凌清和夜南乔在幽州,冉擎风在西疆,此次领兵之人会是谁?”

    方良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其他的将军?”

    皇华脸色一沉,“其他寻常之人,仅以五万人马便可轻易破你西北十数万守兵?”

    闻言,方良心下微微一寒,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心下也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个人究竟是谁。

    只是,不管是谁,这五万人是承国兵马是错不了了,没想到,不等他们动手,承国就已经先出手了。

    思忖半晌,他突然后退一步,让出一条道来,“后会有期。”

    “璃皇!”华重佑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皇华深有其意地看了他一眼,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沈幽珏几人,很不情愿地别过头去。

    沈幽珏将夜卿凰拦腰抱起揽入怀中,向陆柏修道别之后,与陌归点头致意,两人一道朝着外面走去,一路上目不斜视,目光清冽,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他唯一能感知到的便是怀里的这个人。
正文 第633章 青帝璃皇齐离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33章 青帝璃皇齐离去

    直到下人来报,沈幽珏人已经走远了,华重佑这才忍不住发问道:“璃皇这是什么意思?夜卿凰今日是自投罗网,这么大好的机会,你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人放走?方才若是听我一言,就算沈幽珏那两个人武功再高,也未见得能敌得过这百箭齐发。”

    “青帝你听。”皇华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侧耳仔细听了听。

    华重佑不明所以,照做,听了会儿却什么也没听到,“听什么?”

    “听他们撤走的声音。”皇华瞥了他一眼,抬脚往外走去,“青帝可知,方才这整个别院四周都是凤兮阁的人?”

    “呵呵……”华重佑不轻不重地笑了两声,将皇华打量了一番,“我一直都认为,璃皇是那种性情孤傲、目空一切之人,区区凤兮阁不过一个江湖门派,璃皇竟也如此在意。”

    “祈璃的白衣门、大邱的圣火教、承国的琳琅山庄,以及那个很少有人知道的青髓的神水阁,青帝以为,这些江湖门派如何?”

    听他说前几个的时候,华重佑还算冷静,待听到最后一个神水阁,他顿然变了脸色,低下头去沉思半晌,低声道:“神水阁……璃皇既然知道神水阁,应该也知道它的来头。”

    “青髓皇族暗中培养的江湖门派。”

    “没错,神水阁的弟子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不起眼的江湖门派,实际上却是暗中为我青髓皇族办事之人,只可惜,五年前,神水阁一夕之间全灭,几乎不留一个活口,凶手手段狠辣,果断干脆,最重要的是杀人之后,处理得极为隐秘,不留下一丝线索,至今都没能找到到处灭了神水阁的人。”

    “若我告诉青帝,当年灭了神水阁的人就是凤兮阁,青帝有何感想?”

    华重佑骤然一惊,刚刚抬起的脚立刻又收了回来,愕然地看着皇华,“你说什么?”

    “是凤兮阁。”皇华神色沉静地看着他,“五年前的时候,卿凰还在没有回府,游历在外,那也是她最后一次游历经过青髓,准备回承国的时候,在一个小镇上遇上了神水阁的人,起了些小冲突,这本没什么,问题就在于,他们认出了卿凰的身份,一路暗中跟踪,竟是无意中得知了卿凰就是凤兮阁副阁一事,并连夜修书一封,传回神水阁。这些年来,凤兮阁主九翕,也就是沈幽珏一直尽其所能地对卿凰的身份保密,如今却被神水阁的人知道了,一旦此事传出去,会给卿凰带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在卿凰刚刚进了承国境内,沈幽珏便下令让凤兮阁的弟子出动,将所有知晓、或是可能知晓此事的神水阁弟子尽数除去,他们处理得很干净,几乎骗过了所有人,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是凤兮阁!”华重佑神色越发恼怒,只是恼怒之余,神色也随之变得凝重,神水阁的人能力如何,他最是清楚,凤兮阁的人却能悄无声息地将整个神水阁全灭,那……

    “鬼四你是见过的,凤兮阁中如他这般身手,不在少数,比之更甚者亦比比皆是。今天的状况和昨天略有不同,若说昨日沈幽珏是在计策让卿凰得以全身而退,那今日他的计划便是,哪怕玉石俱焚,也要将人带出去。”

    虽然沈幽珏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冲动行事之人,可一旦他真的发起怒来,以命相赌,怕是这里没有任何人能跟他赌得起。

    一个是青髓青帝,一个是祈璃璃皇,他们的命都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更是自己一国百姓的。

    华重佑咬紧牙,用力点了点头,低着头不说话,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方才方将军好像说到什么遇袭,怎么,祈璃出事了?”

    皇华脚步霍地停了下来,在原地站了片刻,“西北边疆遇袭。”

    “西北?”华重佑下意识地摇头,“怎么可能?他们人都在这里,谁能这么迅速地带人绕到西北?”

    皇华眯了眯眼睛,幽幽道:“我也很想知道。”

    “那璃皇觉得,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既然承国已经先一步动手,我们也就没必要再等下去,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所有人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华重佑点点头,“那我们即刻动身,前往鹤兰镇。”

    “是该尽快动身了。”皇华语气有些诡谲,“听闻沈千矅昨天夜里就已经先行一步离开了。”

    华重佑含糊着点点头,“他料到夜卿凰一行人会来杀他,所以提前离开了。”

    “那青帝最好尽快些,毕竟,这个沈千矅在你身边的时候就不受你的控制,如今脱离你身边,怕是更难掌控。”

    华重佑不悦地撇撇嘴,“璃皇这话是何意?还有昨天晚上那句话……”

    “劫走夜斐,应该是沈千矅给你出的主意吧?”

    华重佑骤然愣了愣,神色有些讪然,目光闪躲,“这件事……”

    “我明白,必然是沈千矅的主意,他毕竟与沈幽珏和卿凰都有仇恨,只是,希望今后青帝能更加谨慎些,莫要再做这种徒劳无功、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说罢,他抬脚率先走开。

    华重佑狠狠抿了抿唇,仔细回味着皇华的话,总觉得越想越后怕,一则,他突然发现,夜斐的事,虽然让沈凌清和华无芳之间起了误会,可除此之外,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相反,他倒是因此遭到了沈幽珏和夜卿凰的记恨,甚至差点因此得罪了皇华,与祈璃闹僵,若非皇华事事看得透彻,若皇华是一个斤斤计较之人,这件事麻烦就大了。

    布庄内院厢房内,沈幽珏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夜卿凰喂着药,陌归坐在一旁扶着身体虚弱的夜卿凰,时不时地替她擦一擦嘴角。

    “竟然是这样?”听了二人所言,夜卿凰惊愕之余也悄悄松了口气,神色轻松了些许,“我还以为……”

    “当初我既然会放他离开,就有把握将他的行踪掌控在手中,绝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害你我身边的亲人。”

    “这么说,是我太冲动了。”夜卿凰撇撇嘴,神色讪然,脸色虽然依旧苍白,情绪却好转许多。

    “倒也不是坏事,今日你这么一闯,便不会再有人怀疑夜老的死。”

    闻言,夜卿凰侧身看了看陌归,与她相视一笑,轻叹道:“我没想到,师父竟然会亲自出手,我已经……有两三年没有见到他了。”
正文 第634章 珩王来信断其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34章 珩王来信断其念

    七月,沈幽珏一行人回京,皇华与华重佑退至承国边境。

    祈璃抽调京都五万兵马赶往西北边境抵御突来的承国奇兵,青髓则自恃地势特殊,手中握有能让北疆十六族联盟服从命令的手令,几近放空北疆的守卫,将余下的所有兵马都集中于青髓那边,以防承国会像突袭祈璃一样突袭青髓。

    七月中,青髓与祈璃兵马以鹤兰镇为中心,从两侧向承国边境进攻,其中一马当先、领在前头的却是以褚流霆率领的大邱与祈璃将士的联军,大邱与承国交战多年,且因为之前有隐觞玉的暗中指导,这些年褚流霆即便没能将沈氏兄弟摸个透彻,却对承国边疆守兵早已了解,此番他率兵马一路攻下,势如破竹,北方守兵竟是有些手足无措,无以应对。

    一连攻下一州五城之后,褚流霆的兵马突然调转方向,又朝着西疆而来。

    昔日的镇西大将军冉擎风如今虽然只是一名五品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却不减,那秦光固然是沈熠亲自指派的新任镇西大将军,可这镇西的将士却更宁愿听从冉擎风的意思。

    如今褚流霆亲率兵马攻来,镇西兵马全都认真起来,严阵以待,无论如何,是绝对不会让这三朝联军有任何机会冲破西疆的守卫。

    入夜之后,白日里的燥热退了大半,风沙却又起。

    冉擎风领着几名将士挨个地儿巡查,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大意,一圈巡视下来之后,皆无异样,几人放了心,随即又狠狠皱了皱眉。

    僻静的角落里,冉擎风身边的副将环顾四周一圈,凑近冉擎风压低声音道:“将军,人都已经联络好了,到时候只要将军一个指令,他们便会按照计划的那样退下来,让秦光和他的人去冲锋陷阵,成败与否,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另一人疑惑了一下,“可是,这件事若是让圣上知道了,只怕……”

    “放心,我们是不会让秦光有机会去向圣上告状的,再说了,即便秦光修书回京又如何?如今京中坐镇理政之人是珩王殿下,一切事务都会先经由珩王殿下的手,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了这话,其他几人都连连点头,放下心来。

    “按照眼线打探来的情况,褚流霆的兵马最迟明天晚上就会到达这里,冉将军,我们这计划可还有什么变数?”

    冉擎风狠狠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应声,他看了看不远处守卫的将士,又看了看幽州的方向,似乎在思考什么。

    “将军,这可是对我们来说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再想要为冉家报仇,可就更难了,如今军中大部分都是我们之前的老兄弟,只要将军开口,他们一定会听从,将军尽快拿个主意吧。”

    冉擎风浓眉抖了抖,咬咬牙,沉沉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按照原定的计划,等那祈璃兵马……”

    话未说完,一名小兵一路小跑着而来,跑到跟前行了一礼道:“冉将军,有您的加急密信,是从京中传来的。”

    闻言,冉擎风眸色一沉,想也不想便上前接过来,想了想,领着一众人回到了帐中,确认没有其他外人,这才匆忙打开密信匆匆扫了一眼,立刻变了脸色,将那封信揉成一圈紧紧捏在手中,思忖良久,他一扬手将密信丢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取消所有计划,命所有兄弟全力杀敌。”

    帐里的众人一愣,一脸茫然地看着冉擎风,有些摸不着头脑,“将军,您这是……”

    “无需多言。”冉擎风抬手打断他,冷声道:“你们若还认我这个将军,从现在开始,就忘记之前的一切,你们的脑子里、心里应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退敌军,死守西疆,绝不容他们踏进来半步。”

    其中一人较为心细,看了看火盆中已经化为灰烬的密信,低下头去沉声问道:“末将只有一个问题。”

    “问。”

    “这封密信……可是珩王殿下命人送来的?”

    冉擎风了然地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儿,点点头,“他已经料到我们要做什么,所以才传来急信告诫,至于缘由……”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也许等我们击退了敌军,等我们灭了三朝,一统九冥,到时候诸位兄弟就会明白了。”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有些隐晦,这些人却像是大约明白了他话中深意,相视一眼,而后齐齐点了点头。

    承国幽州回宴城,郡主府。

    安生休养了些时日,夜卿凰体内余毒已经彻底清除,精神状况也完全恢复。

    将近晌午,夜卿凰刚刚起身出了锦华轩,楚茨便提着大大小小的食盒走来,迎上夜卿凰便晃了晃手中的食盒,“小姐,都已经准备好了。”

    “别晃。”夜卿凰走过去接过其中一只食盒,“汤都要洒了。”

    闻言,楚茨不由撇撇嘴,缩了缩脖子,跟着她一道出了门去,府门外,玉立早已备好了马车等候。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朝着京都卫训练的校场而去,玉立一边赶车一边馋的口水直流,时不时回身讪讪一笑,问道:“楚茨,今天弄得什么好吃的?”

    楚茨抖了抖眉,贼贼一笑,“你猜。”

    玉立立刻嘿嘿一笑,“我……我这鼻子只能闻得出饭菜的香味,却辨不出都是些什么菜香,你告诉我得了。”

    “我告诉你,你也吃不着,心里还干着急,罢了罢了,不告诉你。”

    玉立的脸立刻垮了下去,一脸委屈地看了一眼一旁抿唇浅笑的夜卿凰,“副阁……”

    “好了。”夜卿凰摇摇头,“府中还有,在厨房温着呢。”

    玉立一听,立刻转了脸色,笑了两声,一扬马鞭抽了个空,发出一声轻响,拉车的马立刻加快速度往校场去了。

    马车没有驶进校场,隔得远远地夜卿凰便下令马车停下,提着食盒走了过去,经过这些天的训练,日常的训练基本已入正规,有正常的训练计划,不过,显然夜南乔并不仅仅满足于这些——
正文 第635章 珏王请命往北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35章 珏王请命往北疆

    一旁单独隔出来的一片空地上,一队约百来人的京都卫正十人一列地整齐列着队,一批一批地上前,取弓、上马、奔骑、拉弓、瞄准、放箭,“嗖”的一阵轻鸣,十支箭全都准确无误地正中靶心,无一虚发。

    “不错。”夜卿凰轻轻击掌,道了声好,冲一旁回神看过来的夜南乔弯眉一笑。

    “姐。”一见到夜卿凰,夜南乔原本沉肃的面上没由来地浮现一抹笑意,随即又收了收,问身边的人道:“什么时辰了?”

    “属下约莫一刻钟前去去看了下,刚过午时。”

    夜南乔了然地点点头,“让兄弟们都去吃饭休息一下,半个时辰之后继续训练。”

    “是。”那人领了领命快步走开,路过夜卿凰三人身边的时候,俯身行了一礼,道了声“郡主”。

    夜卿凰颔首致意,看着迅速散去的众人,尤其将那百人仔细打量了一番,夜南乔走过来笑了笑道:“姐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他们有什么独特之处。”夜卿凰边说边笑,与夜南乔一道朝着旁边休息的地方走去。

    “姐这双眼睛真是什么都能看透。”夜南乔并没有隐瞒的意思,看着夜卿凰替他取出饭菜,舔了舔嘴唇,夹起一口菜放入口中,“我一直都知道,清王殿下麾下有一队隐卫,他们个个都是全才,经常神出鬼没地替清王殿下处理一些旁人所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想……”

    “好了……”夜卿凰拍拍他的后背,“你先安安心心吃饭,只要你觉得是对的,有什么想法就自己去做,不用太过顾虑别人的看法。你现在是京都卫大统领,就该有一个大统领的气势。”

    玉立呵呵一笑,道:“南乔这个大统领倒真的是气势十足,只不过是在副阁面前,所以才会这么乖巧随和,这些京都卫的人平日里可都惧着他呢。”

    闻言,夜南乔弯眉笑了笑,并不解释,看了夜卿凰一眼,低头大口吃了几口饭,吃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姐,你以后就不要特意来给我送饭了,珩王殿下特意给京都卫的校场这里安排了厨子,这段时间这边都有人做饭的,我跟着他们一起吃点就好。”

    “那怎么行?”楚茨一瞪眼,扬眉道:“你可是小姐的弟弟,是京都卫大统领,每天都那么辛苦,吃那些东西怎么可以?”

    “没关系,别人都能吃,我就能吃。”夜南乔咽下嘴里的饭,冲楚茨笑了笑,“我既然是他们的统领,就该做出表率来,不能我一个人弄得这么特殊。”

    “可是……”

    “好。”夜卿凰拉住楚茨,冲夜南乔点点头,“既然你有此想法,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说着,还不忘冲一脸不解地楚茨眨眨眼,“大不了,等你晚上回来了,让楚茨多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听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异议,夜南乔接过话道:“可惜姐回来得晚了些,要是稍微再早两天,还能遇上清王殿下,说几句话。”

    提到沈凌清,夜卿凰的脸色沉了沉,华无芳刺杀夜斐,被沈凌清亲眼看到的事情她已经听说了,之前想过要不要传信给沈凌清,告知真相,可是如今承国境内到处都是隐藏着的三朝之人,几人便决定回京之后,当面向沈凌清说清楚,可是没想到他们回来晚了一步,沈凌清已经先他们两天,带兵前往北疆。

    “他这点时间可还好?”

    夜南乔摇摇头,放下筷子,“算不得好,可是也不能说是不好,清王那次回来之后,因为擅自离京,圣上亲自下令罚他在太极宫外静跪思过,好在珩王殿下出面求情,道清王殿下还要操练兵马,圣上这才消了气,让清王继续练兵,后来那些天,除非是和训练有关的事,平日里清王一句话也不愿多说,不肯与人交谈,终日就想着训练排兵布阵,珩王到校场来找过他几次,其后没多久,清王便带兵离京了。”

    听到这里,夜卿凰不由垂首轻叹一声,心道这真相怕是要等一等再告诉他了。

    “清王兵马离京,整个京都的防卫便全都落在京都卫身上了。”夜卿凰搭着他的肩,“你要多加小心。”

    “嗯。”夜南乔沉沉点了点头,“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这段时间珩王殿下也来找过我几次,说的都是些练兵布防之事,虽然听起来珩王所言多般都是些纸上谈兵,但是不可否认,他确实见识渊博,知道很多我听都没听说过的事,最近也照着他的提议改变了一下之前训练的方式和计划,收效显著。”

    夜卿凰明白他话中藏有深意,弯眉淡淡笑了笑,“珩王这个人如何,我不多说,以免影响你自己的判断,还是由你们自行去相处磨合吧,我想跟你说的只有一句话,珩王是珩王,冉家是冉家,你只要不把这二者混为一谈便可。”

    夜南乔不由深吸一口气,像是从夜卿凰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连连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回去的马车没有直接会郡主府,而是在半路上拐了一下,直接去了段府,沈攸宁的身体近来也日益好转,之前中的毒没能要了她的命,反倒在解毒的过程中,阴差阳错地将她体内残留的些许寒毒之气连根拔起,彻底清除了,现在她只要好好休息,注意调养身体,要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如常。

    只是,夜卿凰没想到,会在段府遇上沈瑨珩。

    自从当初冉家和闫家的事情揭露之后,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沈瑨珩也有些说不清楚自己对于现在的夜卿凰究竟是一份怎样的感情,若说不怨,冉家毕竟是折在她和沈幽珏手上,可若是怨她,又无从说起,毕竟,他现在连对沈幽珏的态度都能放得下,更何况是她。

    在后院的八角凉亭了站了好一会儿,沈瑨珩终于开口打破这片沉默,说的话却让夜卿凰心下狠狠一凛,他道:“九弟今日一早请命,会亲自前往北疆,助十一弟和我承国将士退敌。”
正文 第636章 生死无惧愿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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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匹快马出了段府,直奔着珏王府而去。

    耳边的风呼呼而过,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沈瑨珩方才说的话。

    “原本九弟嘱咐我,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可是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要告诉你,九弟这次离开是要秘密出行,知道的人很少,北疆那边出了点状况,可能要九弟去才能解决。”

    “什么状况?”

    “有人在战场上布下了奇阵,北疆的将士折损严重,眼下已经停了下来,等着九弟前去。”

    奇阵……

    夜卿凰眉眼一转,幽幽吐出两个字:皇华。

    之前在陈州,因为行动受限,皇华吃了那么大的亏,栽了那么大的跟头,此番势必要想尽一切办法讨回去,夜卿凰虽然不知道他排兵布阵的能力如何,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皇华身上还有很多她并不了解、并不知晓的秘密,他身为皇华那一面时的秘密,如今他既是能以奇阵重创沈凌清的兵马,那奇阵必不好解。

    越想心里越发着急,到了珏王府外,不等门外的守卫上前来问候,她便直接掠身下马,丢了马缰,冲进了门去。

    萧肃正往外走去,迎面遇上夜卿凰,扬眉一笑,上前行礼:“郡主……”

    “九翕呢?”夜卿凰沉着脸色,满脸肃然,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往里走去。

    萧肃愣了愣,旋即回过神来,该是出事了,连忙追上问道:“王爷就在里面,郡主有何事?属下立刻去禀报……”

    “不必,我自己去找他,他在哪儿?寝屋还是书房?”

    “寝……”

    “我知道了。”夜卿凰一挥衣袖,足下轻点,一路掠去。

    萧肃停在原地,想着夜卿凰那凝重的表情,有些焦急,四下里看了看,琢磨着找一条近道抄过去,可是……往沈幽珏寝屋去的方向,根本没有什么近道,他又不能追上夜卿凰甚至是超过她,眼下只能祈祷沈幽珏的东西已经收拾完……

    “嘭……”紧闭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正在整理东西的沈幽珏和秦衍都愣了愣,抬眼望去,只见夜卿凰站在门旁看着屋里的两人,目光一路游走,最终落在沈幽珏手中刚刚叠好的衣衫上,倏忽一冷,缓步走了过去。

    秦衍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册,快步迎上来:“郡主……”

    “出去。”

    秦衍一愣,看了看沈幽珏,见沈幽珏敛眉颔首,连忙出了门去,还不忘从外面把门带上。

    夜卿凰缓步走过去,纤纤十指从整理好的东西上缓缓抚过,走到沈幽珏面前站定,轻声道:“我已经成了外人?”

    沈幽珏摇摇头,“你从来都不是外人。”

    “那就是内人?”

    沈幽珏眸子骤然一缩,眯了眯眼睛看着夜卿凰的眼睛,“我自是希望如此。”

    话音落,夜卿凰突然靠近一步,伸手抓住他的双臂,一垫脚,印上他的双唇,沈幽珏先是一怔,随即变了脸色,眸底闪过一道幽冷的精光,就在夜卿凰准备放下脚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揽上她的腰,紧紧抱着支撑着她,将她的唇含住。

    沈幽珏气息悠长沉稳,反倒是夜卿凰一路疾奔而来,有些气息不稳,此时被他堵住双唇,一时间竟是有些喘不过气来,一想到沈瑨珩方才的话,那一丝微微的悸动骤然变成了恼怒,她向后挣了挣,趁着沈幽珏顺势压过来的时候,突然狠狠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在他吃痛的时候收了回来,抬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相识半晌,夜卿凰轻轻一叹,把头抵在他的胸前,喃喃道:“带上我一起。”

    闻言,沈幽珏也不由得太息一声,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抚在她的后脑,“你已经知道了。”

    “是不是如果他不告诉我,你就真的准备瞒着我,一个人离开?你以为你留下秦衍或者萧肃打扮成你的模样,我就会认不出来?”

    “这一次也没打算留下他们俩,他们会和我一起离开,所以我离开的事没准备瞒着你,只是我要去的地方……”

    “我知道你要去找皇华,所以我才让你带上我。相信我,整个承国之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虽然他现在是皇华,不是简无衣,可是他的身上会有太多简无衣的喜好和习惯,我……”

    “你的伤刚刚痊愈……”

    “我受伤你就会留下,不会离开吗?”

    闻言,沈幽珏心下咯噔跳了一下,像是猜到她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加紧手上的力道,却还是晚了一步,夜卿凰已经挣脱了他向后退去,一转身抓起他刚刚准备好的匕首握在手中,定定看着沈幽珏,“像这样吗?”

    “卿凰,别闹。”沈幽珏满眼的无奈,摇摇头,“现在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十一弟会有危险。”

    他吃准了夜卿凰担心沈凌清,一句“十一弟会有危险”刚出口,夜卿凰的脸色便缓和下来,也越来越难看,她长长一叹,看了看手中的匕首,乖乖放了回去,垂首失笑:“你明知道,我也只能这么表面上跟你闹一闹,不管你是沈幽珏还是九翕,但凡你决心要去做的事,我又何曾阻拦过你?”

    顿了顿,她摇摇头,“我也并非是要阻拦你,你除了是我的九翕,你还是承国的珏王,保护好承国和百姓和疆土,是你的责任,所以我不拦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带上我一起。”

    “卿凰……”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躺在那儿、不能动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有多着急,我一直在等,等你来救我,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来的,可是独自一人躺在那儿等着的时候,时间过得太慢了,那时候我就在想,等你把我带回来之后,我就再也不和你分开,我要时时刻刻都和你在一起……”她喉间微微哽了一下,凤眉拧蹙,盯着沈幽珏的眼睛,“九翕,我怕了。”

    沈幽珏霍地怔在原地,眯了眯眼睛,看着夜卿凰有些惶然的表情,心口不由得涨疼。

    她说,她怕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鬼神不吝的夜卿凰,她怕了,她怕的不是死,而是和他分开,以及分开之后,漫漫无期的再见。

    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索性什么也不说,大步走到她面前,长臂一揽,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温热的气息从她耳边缓缓流过,他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正文 第637章 错综盘旋秘印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37章 错综盘旋秘印现

    楚茨和玉立驾着马车出现在珏王府门外时,萧肃正一脸担忧地在门口踱着步,看到两人不由愣了愣,“你们怎么来了?”

    “你还问呢!”楚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让玉立去停放马车,自己走过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姐跟珩王殿下聊了没两句,突然要了一匹马朝着珏王府来了,我和玉立一开始都没回过神来,好不容易才跟上来,你给说说,出什么事了?”

    “这……”萧肃挠挠头,讪讪道:“我也不知道……”

    一转眼就看到秦衍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来,边走边时不时地回头看看,神色诡异。

    楚茨一把甩开萧肃,又朝着秦衍走过去,“秦衍,小姐呢?”

    秦衍转身指了指,“在王爷那边。”

    楚茨瞥了他一眼,抬脚就要往前走去,却被秦衍一把抓住,“哎……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人啊,来回折腾了这么大一圈,你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该回去了。”

    “好了……”秦衍拉着她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这里是珏王府,又不是什么别的地方,你就是不回去,也没人能说什么。”

    “可是……”

    “放心,府中有你的晚饭吃,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特意给你做一份便是。”

    楚茨没有回过神来,皱了皱眉看着似笑非笑的秦衍,又指了指里面,“这不是吃不吃的问题,是小姐她……”

    “走,我带你去厨房看看,今天新送来了一些新鲜的菜色,你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说罢,不管楚茨愿不愿意,秦衍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娇小的身体往手臂下一压,硬拉着她朝后院厨房去了。

    寝屋内,沈幽珏抱着夜卿凰,嗅到了她身上那道似有似无的清幽香气,下意识地弯眉笑了笑,闭上眼睛更加贪婪地闻了闻,神色颇为满足,抱着她的手也一点一点收紧。

    夜卿凰却似另有心事,低头琢磨了半晌,突然抬头看着沈幽珏,一本正经道:“发生了这么多事,南乔和泠音的婚事要一拖再拖了。”

    沈幽珏闻言,顿时轻笑一声,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点了点,道:“泠音平日里虽然折腾了些,不过这一次回来,她确实懂事了许多,见南乔忙着京都卫的事,她就每日抽空去陪八姐和父皇,若非万不得已,不会去打扰南乔,父皇这几日龙体已经好转了些,太医说,和父皇的心情转变有一定的关系,算来,这也是泠音的功劳……”

    夜卿凰听得似乎有些不耐烦,伸手压住他的嘴唇,“我不是要说这些。”

    “那你是说……”

    “我是想,他们俩这婚事是不是要等此番九冥之乱之后再举行。”

    “应该如此。”

    “那……到时候我们也把婚事一起办了,如何?”

    沈幽珏微微一怔,睁开眼睛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若有所思,“成亲……”

    “不愿?”

    “不是。”沈幽珏摇摇头,定了定神,又用力点点头,“好,成亲。”

    听了这话,夜卿凰一直低沉的情绪陡然好转,紧锁的凤眉也不由自主地展开,双颊飞上一抹绯红,抬手换上沈幽珏的脖子,将他往自己拉了拉,吻住他的唇,在他准备回应的时候,又突然向后一缩,咯咯笑着。

    听着她久违的笑声,沈幽珏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摇摇头,眼底眸色微变,他垂首轻声呢喃,“卿凰,你这样不好。”

    夜卿凰眉峰一挑,笑得不以为然,问道:“那要怎样才是好?这样?”说着,她凑上前去,贴近沈幽珏的脸,却在吻上他之前停了下来,顿了顿,一低头,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听着沈幽珏“嘶嘶”的痛呼声,笑得越发欢快。

    “当然也不是这样。”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夜卿凰一句,手臂微微用力将人拉紧,防止她逃脱,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低沉着嗓音道:“应该是这样。”

    话音落,他低头捉住她的唇,深深吻下去双臂的力道都越来越大,将她紧紧禁锢在胸口,夜卿凰想要挣脱,却发现若是不运功,自己的力气根本无法和他相比,这个怀抱就像一个沼泽,她越动,就会被禁锢得越紧。

    想到这里,她环着沈幽珏脖子的手收回一只,双指一并,就要朝着沈幽珏的穴道点去,沈幽珏早已看穿她的举动,突然向后一退一仰,连带着将她也抱了起来,夜卿凰手臂一晃,失了一招,她却不死心,紧跟着第二招又来,沈幽珏依旧应付自如,也依旧不放开手,抱着她一个旋身,绕过旁边的桌案,还没来得及站稳,夜卿凰突然抬脚勾住他一只脚踝,沈幽珏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两人双双倒在身后的软榻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沈幽珏跟着闷哼一声,终于放开了夜卿凰的双唇,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看着眼前之人满眼狡黠而又得意的笑意,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我好像说过,我终究是太过纵容你了。”沈幽珏的嗓音越来越低哑,眼底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你反悔了?”夜卿凰挑了挑眉,神色挑衅,不等他应声便自己回答:“可惜已经晚了。”

    “是吗?”

    夜卿凰将被他压在身体的手臂抽出来,拂过他的胸口,一下一下轻轻点着他的下巴,“你九翕这辈子是我夜卿凰的,任何人都别想同享或者夺走,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行。”

    沈幽珏咧咧嘴,目光一转,落在她的肩头,刚才这一番折腾,她领口大开,露出明显的锁骨和香肩,伸手撩开她面前的长发,清晰可见锁骨附近有一笔殷红的线条向下蔓延,沈幽珏略一沉吟,揽在她腰间的手抬起,撩过衣带,伸上前来拨开她胸前的衣衫,一幅完整的印记便展现在他眼前。

    那印记是由一根根纵横交错、错综盘旋的线条勾勒开来,犹如一幅迷宫地图,让人眼花缭乱,伸出手指轻抚着,发现这印记根本不像是刺青那般刺上去的,而更像是与生俱来、随肤而生,光滑细腻。

    他眯了眯眼睛,轻声问道:“这便是碧瞳传人身上的秘印?”
正文 第638章 九翕离开藏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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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卿凰微微抬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淡淡一笑,“听娘亲说,这秘印是从我一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种到体内,随着人的长大,也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只不过我刚出生没多久,娘亲便将我身上的秘印和碧瞳都封住了,直到那年在峡谷与褚流霆交手,才被冲破打开,后面渐渐显现了出来。”

    闻言,沈幽珏眯了眯眼睛,眼底有异样的火苗在跳动,他的手指在秘印上轻轻抚动,指尖温热,动作轻微,心中似有万千思虑,时而蹙眉,时而舒展,眸色亦是在迟疑和冷刻的决绝之间交替转变。

    他有心事,或者说是有秘密。

    “九翕……”夜卿凰轻轻喊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抬手抚过他的额头、脸庞,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幽珏手上的动作一滞,眼瞳骤缩,紧盯着身下之人的眸子,一堆话涌到了喉间,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不点头,也不摇头,更不应声,就是这么定定地看了会儿,低下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而后一路向下游走,双唇印过她的眼睛、鼻尖、脸颊,再到脖颈、锁骨。

    蓦地,他停了停,却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便再次狠狠印上她的唇,将她原本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的疑虑全都堵了回去。

    夜卿凰鼻息渐重,闭上眼睛,不让他看到她眼底的落寞之色。

    他没有回答,他方才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记得很早以前他就说过,除非他不开口,若是开了口,便不会欺骗她,所以现在,他用行动取代言语,他不回答,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口,他就必须把一切都告诉她。

    而有些事,却不能告诉她……

    寅时过半,天色已经微微亮起,凌晨的微风吹动,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

    城北门外,几道人影晃动。

    “九翕,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陌归的语气之中有一丝担忧。

    “此番北行凶险,危机四伏,我不能让她随我一起去冒这个险,师娘也知道,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使命,就是护她周全。”

    陌归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她虽然了解沈幽珏,可是今天的沈幽珏给她的感觉总有些怪怪的,像是压了什么心事,“九翕,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办事稳重,也知道你对卿凰向来有求必应,以前你虽然也会担心她的安危,但是你更有信心你能保证她的安全,这些年来你也确实做到了,可是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拧了拧眉,“九翕,你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和卿凰?”

    沈幽珏垂首,依旧向回应夜卿凰那般,没有应声,半晌,他摇摇头,“师娘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了她,南乔和泠音成亲的时候,我们也会成亲。”

    陌归愣了愣,其他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无论如何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至于卿凰,我会照顾好她。”

    沈幽珏抿了抿唇,侧身看了看不远处的马车,缓步走过去,撩起马车的门帘,车里躺着一个人,正是熟睡中的夜卿凰,她神色平和,睡得正沉,对于外面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定定看了会儿,沈幽珏眉峰一横,收回手,转身走到马匹旁边,又朝着身后的沈瑨珩看了一眼,两人相视着点点头,而后他翻身上马,与秦衍、萧肃一行人一道,策马奔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直到看不到他们了,沈瑨珩这才露出凝重神色,看了一眼马车,问陌归道:“前辈可想好了她醒来之后,怎么跟她说?”

    陌归轻吐一口气,摇摇头,“也没什么好想的,如实跟她说便是。”

    夜卿凰这一觉睡得深沉,她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一觉醒来睁开眼睛,透过半掩的窗子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她动了动有些酸痛的手臂,闭上眼睛换口气,蓦地,她再次睁开眼睛,不复方才是惺忪之意,坐起身来看了看身边,又环顾四周,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郡主府的锦华轩。

    心头骤然掠过一抹不祥的预感,她立刻起身,匆忙收拾一番,正要出门,楚茨端着水盆从外面走进来了,“小姐,你醒啦。”

    “嗯。”夜卿凰随意应了一声,径直走过去拧干帕子擦了擦脸,“什么时辰了?”

    “将近未时了吧,午饭都已经吃完了。对了小姐,你饿吗?厨房给你温着饭菜……”

    “未时?”凤眉一挑,夜卿凰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到门前看了看,复又转身盯着楚茨,语气冷了下去,“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

    “我……”见到她这表情,楚茨有些慌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犹豫时,一道人影从门前一晃而过,原本他是要进门来的,一看到夜卿凰站在门口,又连忙走过去了。

    “鬼四。”夜卿凰一声轻喝,已经走过去的鬼四只得又退了回来,探出一只脑袋看着夜卿凰嘻嘻一笑,“副阁有何吩咐?”

    夜卿凰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沉着脸色问道:“怎么回事?”

    鬼四低垂着头,不敢看她的表情,嘟囔道:“什么……什么怎么回事?副阁在说什么?”

    “九翕呢?”

    “阁主他……”

    见他一直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夜卿凰不由急了,抬脚就要往外走去,“我自己去找他。”

    “哎,副阁……”鬼四连忙绕过去拦住她,挠了挠头,有些为难道:“阁主他……已经走了。”

    夜卿凰的心骤然一沉,暗道一声果然,方才她一睁开眼睛就察觉到不对劲儿,或者说,昨天晚上她就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可是那时候她不愿去想太多其他的事情,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和沈幽珏在一起,不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

    可是,她没想到,明明已经答应过她不会丢下她的沈幽珏,竟然就这么独自一人离开了。
正文 第639章 诡异布阵阻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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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傻,她会一觉睡到现在,除了太过疲惫,主要还是因为沈幽珏点了她的睡穴,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丢下她。

    “他去北疆了。”夜卿凰边说边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没关系,就算他提前一天动身,我也能追上他。鬼四,你立刻派人去查一下九翕是从哪一条路去的北疆,又或者,你去问问,清王现在在什么地方。”

    鬼四站在原地不动,一直低着头,嘟嘟囔囔着不离开,也不回答。

    夜卿凰的性子骤然冒上来了,冷睇了鬼四一眼,走到他面前,沉声道:“鬼四,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副阁。”鬼四摇摇头,突然后退一步,对着夜卿凰深深行了一礼,抬头一脸正色道:“阁主临行前吩咐了,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凤兮阁的副阁,凤兮阁上下所有的弟子也决不可再听命于你,尤其……尤其是和他有关的事情。”

    听了这话,夜卿凰先是怔了怔,随即呵呵失笑,从她第一次踏入步落峰,见到身为九翕的沈幽珏那一刻起,她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除去副阁的身份,甚至,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凤兮阁的人都认定一件事,她才是凤兮阁真正掌权的人。

    而现在,她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除去了副阁的身份,成了一个与凤兮阁无关的人。

    “这是……九翕亲口说的?”

    鬼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阁主临行前交代的?”

    “好。”夜卿凰沉沉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不过是不希望我随他一起过,不希望我去北疆,他以为他这样就能拦得住我?是,幽州前往北疆的路确实很多,他也确实够聪明,一定能避开我想的那一条,可又如何?我只要找到清王所在的地方,就不信找不到他!”

    说罢,她抬头平视前方,抬脚走去,鬼四连忙又过来拦住她,“副阁,你真的不能去,这一路上太危险了……”

    然而他根本拦不住夜卿凰,夜卿凰掌心运气,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他丢在身后。

    “卿凰。”陌归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夜卿凰脚步一滞,回身看了看陌归,心底涌上一丝委屈。

    “娘。”她轻轻喊了一声,看着快步走过来的陌归,“九翕他……”

    “我知道。”陌归握住她的手,冲她摇摇头,“卿凰,答应娘,不要去。”

    夜卿凰不由愣了愣,缓缓挣脱陌归的手,“娘早就知道?”

    鬼四连忙过来解释道:“前辈之前并不知晓,直到阁主要离开,将副阁交给前辈的时候,前辈才知道……”

    话未说完,夜卿凰骤然一记冷眼扫来,吓得鬼四一怔,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陌归压低声音道:“九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很清楚,他绝非言而无信之人,虽然这一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他做任何事情都有他的理由,他不让你去,想必是有什么你绝对不能去的原因,这一次你就听他的,留下来,安安静静地等他的消息,可好?”

    凝神沉吟片刻,夜卿凰已经渐渐冷静下来,正如陌归所言,沈幽珏这么做必有其因,这些年,任何事情她都能对他深信不疑,为何这时候反倒慌乱了?

    “好……”沉沉点了点头,夜卿凰深深吸气,平复了心境,“那我就等等看,看他究竟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和苦衷。”

    话虽如此说,她的脸色却依旧沉冷,瞥了鬼四和楚茨一眼,缓缓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沈幽珏此行轻装简行,日夜兼程,不到十日便赶到了沈凌清暂时停留的地方,通城。

    沈凌清身披轻甲,一手扶着腰间佩剑的剑柄,一手折了一根草叼在嘴里,伸手指了指,“那边我都已经让人插上了绑着白布的竹竿作为警示,防止有人不小心踏进去,丢了性命。”

    站在路中间抬眼望去,左手边是一条宽约三十丈余的河流,夏天雨水多,河水暴涨,水流湍急,右手边有一段距离是草丛,再往右便是丛林茂密的峰峦,而但凡能过人的地方,都插上了竹竿,也就是说,但凡能往前走的地方都已经被堵住了。

    若是三五个轻功不错之人,找个地方攀上峰峦,从山上绕过去倒也不无可能,可是眼下他们身后是十数万兵马,此计完全不可行,更何况,是不是山上也被布下了阵法根本无从得知,若真的山上也有阵法,届时他们可就上山不易下山更难了。

    沈幽珏眯了眯眼睛,大步走上前去,与沈凌清一道在距离竹竿半丈远的地方停下,弯腰捡起一个石块丢过去,只听得“砰砰”几声响,那石块转眼间就碎成了一堆小石子落在了地上。

    沈凌清撇撇嘴,“看到了吧,这玩意儿……有些邪乎,不像是寻常的军阵,我怎么觉得有点像是那些个阴阳阵法。”

    “不是屠神阵。”沈幽珏轻轻念叨了一声。

    “什么阵?”沈凌清凑过来,“九哥认出来了?”

    沈幽珏摇摇头,抬眼看了看右边的峰峦,“你上去看过吗?”

    “没有,暂时还不知道上面安不安全,不过……”他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之前这一路走来,白天有鸟鸣,晚上有野兽的吼声,到了这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了。”

    沈幽珏明白他的顾虑,点点头,“这个阵表面上看起来确实玄乎,但通常越是这样的阵法反倒越简单,他的用意很简单,有两个,其一,就是为了拦住你的兵马,其二,应该就是为了引我前来。”

    听他这么说,沈凌清不由狠狠皱了皱眉,“为什么?这皇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九哥你的能耐?你来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沈幽珏拧眉思忖片刻,摇摇头,原本他以为皇华在这里设下的是屠神阵,所以才这般匆忙赶来,以防止沈凌清遇到危险,可是情况却并非如此,这不是屠神阵,这只是一个拦人去路的阵,更确切些,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那,皇华引他前来,又有何意图?

    难道,他最终的目标并不完全在于这十数万兵马,而是……而是在幽州!
正文 第640章 珏王寻得破阵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40章 珏王寻得破阵法

    “九哥?”见沈幽珏神色骤变,沈凌清忍不住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沈幽珏摇摇头,“也许……是我多虑了。”顿了顿,他又道:“至于眼前这个阵,我要到上面仔细看一下,再下定论。”

    “我陪你一起去。”沈凌清紧紧跟着,“这上面还不知道有些什么东西,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闻言,沈幽珏不由淡淡一笑,并不拒绝,和他一起找到一个可以攀爬的角落,两人一道提气运功上了山顶。

    这山说高不高,说矮不矮,站在山顶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下面的人,往着布了阵的方向看去,还能看到不少断肢残骸。

    沈凌清的脸色沉了沉,这其中八成都是承国的将士,都是他的人,他自是看得心中恼火,拳头一次又一次握紧,眼底的戾色也越来越重。

    正想着要如何将皇华的兵马碎尸万段之时,沈幽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看到那边的东西了吗?”

    沈凌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满地的尸体,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九哥说的是什么?”

    “那些石块。”

    沈凌清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果见不远处零星点点地摆着一些石头,那些石头倒不是很大,约有两尺见方,奇怪的是,那些石头全都是通体呈黑色,不见一丝光泽,就像是一个个黑洞杵在那儿,乍一眼看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一旦注意到了,就再也没办法忽视。

    这世上各种稀奇古怪的石头沈凌清见过不少,像这种一眼看去就觉得死气沉沉、沉闷压抑的、通体暗黑的黑石倒还是第一次见到,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九哥,那些是什么东西?”

    沈幽珏唇角溢出一抹浅笑,舒展额眉,蹲下身去,找来一块小石子,“那些就是启动这个拦路阵法的关键所在。”

    他边说边在脚下稍微平整的地方大致画了个图,沈凌清低头看了看,正是那些石块的大致分布图,他凭着自己的目测估量了一番,而后站起身来,掸了掸手,“好了,走吧。”

    沈凌清俊眉一挑,“九哥想到破阵的法子了?”

    “至少,可以一试。”沈幽珏笑容淡淡,率先往山下掠去。

    沈凌清连忙紧紧跟上,心下又惊又喜,看着沈幽珏的背影,眼底忍不住生出一丝敬畏之色,他现在越来越能明白沈君珞当初离开时说的那句让他追随沈幽珏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对了九哥,七哥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沈幽珏脚步微微一停,又继续向前走去,“昨天传来消息,又下三城。”

    闻言,沈凌清眉峰骤然高高一挑,“嚯”了一声,面露喜色,“七哥这将近一年未出战,这一出手就给了祈璃一个大耳光,难怪这皇华这么气恼,什么乱七八糟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沈幽珏抿唇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言。

    见他不出声,沈凌清沉默了片刻,又凑到他近前,道:“我可是听说,连同边关原本的守军,皇华派了差不多十五万人去挡七哥,没想到竟然接连溃败失守,我这越想越觉得奇怪,七哥的将帅之能我倒不怀疑,只是这五万兵马……”

    他朝着沈幽珏瞥了一眼,狡黠一笑,“九哥,你给七哥的那五万兵马都是什么人啊?我怎么总觉得这些人没那么简单啊。”

    沈幽珏笑得幽深,他自是早已看穿沈凌清的心思,“这些人简不简单,究竟是什么人,等他们来了,你们见了面,自然就会明白。”

    听这意思,是不打算告诉沈凌清了。沈凌清只能自己无奈地撇撇嘴,和他一道迅速朝着大营掠去。

    刚刚回营,沈凌清便按照沈幽珏交代的去挑选拉弓射箭的好手,沈幽珏则回了自己的营帐,凭着之前的记忆,将那些黑石分布的位置画了下来,几经比对修改,确认了最相近的那一份,沈凌清也选好人回来了。

    沈幽珏随着他出去看了看,沈凌清挑选出来的这些人射箭能力且不说,光看着这体格和手臂,便知他们臂力很大,这也正是沈幽珏需要的,那些黑石的位置并不近,想要在阵外射中那些黑石,寻常弓箭的射程怕是很难达到,现在必须要动用沈凌清随军带来的二十余支强弓。

    两人领着这些弓箭手带着强弓直奔着方才勘察阵型的位置而去,沈凌清甚至命人将军中的大弩都抬上了,以备不时之需,听说今日可能破阵,所有人都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欣喜,唯独沈幽珏冷静淡然,循着自己定下的尺寸比例,将那些弓箭手安排到具体的位置,就连他们要射箭的大致方向也定下,而后拿起几枚小旗子交到沈凌清手中,沈凌清了然,接过旗子,掠身上了山顶。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随着沈幽珏的手势落下,十余支强弓齐齐射箭,有些箭刚刚进了阵中便开始颤抖、断裂,有些快一点的则能走得更远一些,只是不管走多远、能不能射到那些黑石,这些弓箭手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箭射出,继续上箭拉弓,而他们身边的另外十余人迅速顶上。

    如此交错,不留一丝空隙,终于听得阵中某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射出那箭的人一喜,看了沈幽珏一眼,沈幽珏沉声吩咐道:“架弩,上火油。”

    身后早已准备好的将士立刻上前来,就按着方才那人射出去的方向,架起大弩,给箭头上涂上火油,点燃,一声令下,在三人操控下的大弩“呼”的一声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惊奇,力道也强劲得可怕,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沈幽珏抬眼看了看山顶上的沈凌清,看到他不停挥舞的红色小旗子,终于弯眉淡淡一笑,复又转向那些弓箭手,轻喝道:“继续——”

    “嗖——”一支支箭紧跟着射出,沈幽珏不时地抬眼向沈凌清看去,看着他手中的旗子,指挥下面的弓箭手:“你稍稍往左一些。”

    没多会儿,便又传来“砰”的一声撞击声……
正文 第641章 阻路阵破敌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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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声轻响,皇华骤然从梦中惊醒,四下里看了看,正好看到方良正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开,自己的脚下则躺着他方才拿在手里看的那本书。

    原本与诸位将军商量完了兵战一事,想要小憩一会儿,却没想到一个大意,竟然睡得有些沉了。

    “公子,你醒了。”方良又退了回来,“微臣见公子睡着,还想着等会儿再来找你。”

    皇华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了看他,见他脸色不好,便猜是又出事了,摆摆手道:“我已经醒了,说吧,什么事。”

    方良有些迟疑,狠狠皱了皱眉,拿着一封密信走了过来,呈到皇华面前,“西北又传来战报,承国兵马……又下了三城……”

    皇华眉峰霍地一拧,定定地看了方良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密信,还没有拆开,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又下三城……” 他轻轻念叨一声,神色沉凝。

    方良忙道:“微臣虽然知道承国有不少骁勇善战的兵将,可是这次来的人实在是有些诡异,十五万人挡不住五万人不说,竟然还……”他没有把话说完,似乎有些懊恼,沉叹一声,别过头去。

    “你是怀疑,这次的兵将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怎么会发挥这样的事,可是……沈氏兄弟现在各有各的忙头,其他几位将军也都在军中,那这个人……”

    皇华也忍不住眯起眼睛想了想,蓦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抓起那封密信,嗓音低沉地念出一个名字:“沈延澈!”

    之前夜太后仙逝,沈氏兄弟姐妹,不管在外人眼中已死还是没死的,只要人确实还活着,几乎全都回京了,除了叛逃的沈千矅和沈弦珮,就只有一个人没有回去,便是沈延澈。

    然,沈延澈并非没有回去,他只是没有像其他几人那样,现身表明了身份,正也因此,反倒让众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公子的意思是,如今正领着五万人攻我西北方的人,是那个沈延澈?”

    “除了他,你还能想到第二个人吗?”

    方良连连摇头,“这沈延澈不是因为他未婚妻子的死,打算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吗?现在怎么又……”

    “他终究是承国的皇子,是沈氏后人,又是武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无动于衷。”皇华的脸色渐渐冷了下去,看着手中的信,略一沉吟,“方良,你即刻赶回去。”

    方良一愣,“公子……”

    “若真是沈延澈,且又有神兵相助,就算是有十五万人也没用,你亲自回去督战。”

    “那公子呢?”

    “放心,这边还有褚流霆,更何况,沈幽珏应该已经到了北疆,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的重头戏本就不在对战,而是围困,没什么大问题的。”

    听他这么说,方良稍稍放了心,点点头行礼道:“是,微臣即刻去整顿行装,明天一早就回去。”

    说罢,转身准备离开,不想刚刚撩开了营帐的门帘,就看到一名副将匆匆而来,行了一礼,道:“公子,那边的阵……似乎已经破了。”

    方良有些惊讶,皇华却是冷静得很,淡淡一笑,“他终于来了。”

    方良紧跟着问道:“承国兵马现在有何异动?”

    “倒是没见有什么动静,那阵中死了不少他们的人,据报,他们正在收拾那些尸体。”

    “这是沈凌清的作风,再者,阵刚破,其中还有没有其他的陷阱尚未可知,依照沈幽珏的性子,定会让他们先冷静定神,再仔细查探,确认无误方才行进。”皇华说着回身走到案前,看了一眼案上那张图纸眯了眯眼睛,“这个阵……也是时候做准备了。”

    沈凌清兵马大营,众将士一边排查陷阱,一边收拾残尸,知道天完全黑下来,这才将可见的将士残尸全都收回来,寻了个地方掩埋。

    没有坟头,没有墓碑,只有一片很明显被动过的平整地面,沈凌清神色肃杀,站了好大一会儿,终于长呼一口气,接过一人手中的酒壶,洒下一片,而后将酒壶举起,用力摔在地上,随着一声轻响,沈凌清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直指青天,咬了咬牙,沉声道:“诸位兄弟先且在此安息,你们放心,你们的仇我沈凌清一定会替你们讨回来,等此战决胜归来,我定会将你们带回京中,让你们魂、归、故、里!”

    “喝——”身后的众将士闻言,齐齐拔出佩刃,齐喝一声个个情绪激昂。

    沈幽珏站在一侧不远处,看了沈凌清半晌,缓缓转过身去,目光投向探子探来的皇华兵马大营的方向,举起手中的酒到嘴边,却没有喝下,略一沉吟,喃喃道:“你手里的屠神阵,该压不住了吧。”

    如今,褚流霆兵马攻西偏北边,皇华亲自坐镇北疆,青髓兵马一番游走之后,直奔着东边而去,大有三方齐上,将承国半包围一点一点吞并之意。

    对于青髓突然向东的举动,承国亦有些愕然,一时间竟是抽不出合适的迎战之人。

    这件事终究还是报到了沈熠那里,只不过不是让他推举人选,而是让他做决定——沈瑨珩翻来覆去想了一夜,还是忍不住向沈熠推举了京都卫大统领夜南乔。

    “唔……”沈熠听了连连点头,“夜南乔本就是将门之后,自幼受将门氛围熏陶,他拜师三门,个个都是身手了得的高人,其后又入夜家,也曾随军出战,表现可嘉,朕听闻这段时间他任京都卫大统领,一改往日沉默寡言之态,全心训练京都卫,与清王也多有交流,还道出了不少兵战某略,如此看来,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沈瑨珩抿唇笑了笑,随即又恢复一脸正色,“此番东北一行,决不可败,让别人去,儿臣实在不放心,想来想去也就夜统领最合适,可是封将拜相这等大事还是要父皇来拿主意,所以……”

    “呵呵……”话为说完,沈熠就轻笑出声,抬手指了指沈瑨珩,“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夜南乔是什么人,我们心里都清楚,本来他在京中待得好好的,现在突然要把他派到东北迎战青髓兵马,危机重重,他若是出点差池,泠音也饶不了你,所以你就把这个烫手的决定丢给朕了。”
正文 第642章 卿凰夜谈玄冥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42章 卿凰夜谈玄冥军

    沈瑨珩垂首一笑,并不否认,“泠音向来对我有成见,万一她知道让夜南乔出战,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主意,只怕她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小心眼儿?”沈瑨珩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沈泠音清朗的嗓音。

    沈熠和沈瑨珩愣了愣,随即沈熠笑道:“朕忘了告诉你,泠音今日要进宫来看朕。”

    说话间,沈泠音已经进了门来,上前对沈熠行了一礼,又瞥了一眼身边的沈瑨珩,“父皇和四哥是不是都觉得这一次必须要南乔出战不可?”

    沈瑨珩没有应声,看了沈熠一眼,沈熠了然,招招手道:“我们与青髓兵马多年不曾交手,对他们的情况了解太少,此番他们突然向东行进,意思很明显,是想要和祈璃以及大邱余孽一起将我承国困死,我们虽与北疆十六族关系不过,可如今那十六族令牌毕竟不在我们手中,且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派出一个可信之人,前往一举击退青髓兵马……”

    “我知道。”沈泠音连连点头,走到沈熠身边站着,低垂着头,“你们在这种时候,能想到派南乔去,也是对他的器重和信任,对不对?”

    沈熠颔首,“裴敬良这两年虽然表现不错,可他一直都在京都卫中,很少离开京都,而战场上的事风云变幻,没有疆场对战经验,决不能轻易冒险,如果夜南乔离京,京都卫倒是可以暂时交由裴将军,可若裴敬良离京,这……”

    “好了……”沈泠音撇着嘴,虽然脸色不好,有些不情愿,却没有说出来,撅着嘴嘟嘟囔囔了半晌,挠挠头道:“父皇让南乔去也行,但是……我有个条件。”

    “唔?说来听听。”

    沈泠音稍稍迟疑了片刻,走到殿中央突然对了下去,梗着脖子,直直看着沈熠,“父皇,你要是让南乔出战,就先让我和南乔成亲。”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沈熠和沈瑨珩都没由来地皱了皱眉,相视一眼,有些无言以对,一旁的卓成短暂的愣神之后,忍不住低头轻轻笑了出来,其余的宫人虽然想笑,却又不敢笑,只能低头抿紧嘴唇强忍着。

    “你这……”沈熠瞪了瞪眼,沈泠音的夜南乔的事虽然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沈沁和沈攸宁也曾数次来找他,明里暗里提过这事,他自己本身也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可是眼下形势正紧迫,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你这是干什么?朕也不曾阻止你们,可是现在……”

    “我知道,现在形势严峻,三朝兵马已入我承国地界,可是……可是父皇也说了,这战场上风云莫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和南乔早就说好了要成亲的,这都说了快一年了,还在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耽搁着,我心里着急啊,万一他在战场上再出个事……”

    她话音突然一滞,说得自己也愣了愣,连忙抹了抹自己的嘴,“呸呸”两声,“我是说,谁知道他这一去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会不会已经成了老姑娘?不行,我不要这样,倒不如在他走之前,先成亲,我也好安下心来。”

    “哈哈……”沈熠原本因为兵战之事正闹着心,这会儿被她这一番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连连摆手摇头,示意她起身,“父皇明白你的心思,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眼下时间紧迫,就算朕答应,这也……也来不及操办呐,这样,朕许诺你,等他此战归来,不管是有天大的事,朕都一定会亲自为你们主婚,给你们办一场盛大的婚事,可好?”

    “可是……”

    “泠音。”沈瑨珩走过来拉住她,冲她摇摇头,“我既是提出让他去,就想过怎么保全他的法子,我府中有几名侍卫,虽然不懂兵战之事,但身手了得,我会命他们随军出行,时刻在夜统领身边保护着他,确保他安然无恙地回来,如何?”

    沈泠音有些怀疑地瞥了他一眼,“你的侍卫……能行吗?”

    “虽然他们都不见得是夜统领的对手,但比之十三妹你,这身手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再说,行军在外,最怕的便是预料之外的变数,是意外,只要这几人能确保这些意外都不存在,那……寻常人也不可能伤得了夜统领,不是吗?”

    听他这么一说,沈泠音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想一想,他们说的也都在理,自己也不好再无理取闹,只能怏怏地叹息一声,“这是你们说的啊?”

    “嗯。”父子俩齐齐点头,相视一眼,笑得有些无奈。

    青翎山庄一如既往地冷清寂静,尤其是后院,进了后院便犹如进了一方死潭,明明是夏夜,却隐隐有一丝寒意。

    窗外闪过一道人影,刚刚解下外袍的商言君眸色一凛,霍地回身向窗外瞥了一眼,一扬手,一枚暗器打了出去,等了片刻,却没有听到丝毫的动静,就连暗器落地或者打在别的地方的声音也没有。

    商言君皱了皱眉,推开门缓步走了出来,四下里看了看,不见任何异样,也不见他打出来的那枚暗器,略一沉吟,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到院子里抬眼看了看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待看到那一抹黑影,终于面露一丝微笑,足下一点,掠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儿?”商言君寻个地方坐下,“夏夜这里蚊虫多,可别咬伤了你。”

    夜卿凰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腰间,用手轻轻拨了拨那只香袋,“就怕它们不敢来。”

    商言君一愣,而后笑出声来,连连点头,“我差点忘了,你可是医者,驱蚊虫对你来说不过小事一桩。”顿了顿,闻着这熟悉的酒香,又道:“你这么晚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一壶酒吧?”

    “你当真不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见商言君摇头,她便又道:“你也是凤兮阁的人,九翕的命令你也接到了吧。”

    闻言,商言君不由收了笑意,沉思片刻,“卿凰,阁主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他是不希望……”

    “玄冥军。”夜卿凰打断了他,定定看着他,“我将这些年的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琢磨了一番,一直在暗中替九翕打理玄冥军的人,是你吧。”
正文 第643章 五万奇兵乱其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43章 五万奇兵乱其计

    商言君撇撇嘴,似乎早已料到瞒不住她,低下头去轻叹一声,颔首道:“我是青翎山庄的庄主,我有足够多的机会可以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失,而且每次消失都会是很长时间,也不会有人起疑心。再者,玄冥军那边所需的盔甲和兵刃也得有人能随时提供。”

    “徇私舞弊、滥用职权、假公济私……”夜卿凰一边数落一边观察着商言君的脸色,“啧啧,要是让圣上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惩罚你们青翎山庄。”

    商言君有些哭笑不得,“你有什么就直说吧,我虽然是凤兮阁的人,也是你的朋友,你我相识这么多年,若真的有必要,就算忤逆阁主,我该为你做的,也还是会去做。”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还一脸傲色的夜卿凰脸色骤然垮了下去,盯着他看了会儿,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失笑道:“我现在还能做什么?他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娘也不让我离开,还有我爹……”

    她顿了顿,继续摇头,笑容越发显得无奈,“言君,在你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

    商言君想了想,徐徐道:“无所不能。”

    “你错了,真正无所不能的人是九翕,我所有的无所不能都是基于他的保护和纵容之上的,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习惯了一件事,凤兮阁的人任我所用,也许我确实因为自身经历,头脑比别人好用一点,可是真正去为我办好一切事情的人,却是凤兮阁的弟子,这些年我所做的事情也几乎都是因为有他们存在,若是没有他们,只怕我会一事无成,就好比现在,我想要知道九翕现在身在何处都办不到,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敬我重我,可也仅仅如此,他们不会去查九翕现在身在何处,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我……”

    “卿凰。”商言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其实,你不是查不到,你只是从潜意识里在遵从阁主的意愿,是,这些年确实是凤兮阁的人替你打理好一切,就算如今阁主下令,不让他们为你做事,可是如果你执意要求,他们依然会去做的,然而你明白,阁主不希望你插手,甚至不希望你知道这其中所有的事情,我们都知道,除了以前阁主对他身份的隐瞒之外,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严谨地对待一件事,可见这其中必有天大的理由,所以,你虽然表面上生气懊恼,可你的心里是理解他的。”

    被他一语道破心思,夜卿凰微怔了片刻,很快又回过神来,没有应声,提起酒壶大口喝酒,像是要把涌上心头的心事全都压回去,商言君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也不阻拦,直到她自己停下来,他才又道:“阁主说过,你早就知道玄冥军的事,卿凰,你能不能告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夜卿凰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灯笼,若有所思,“不知道,不知道怎么的,有些记忆就像是曾经经历过一样,突然一下子就全都涌入脑海里了,知道他的玄冥军,知道他曾经为我做的一切,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蠢、多荒唐,呵呵……”她一手持着酒壶,一手扶额,“事到如今,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说罢,她长舒一口气,抬眼看着商言君,“九翕已经动用了玄冥军,对不对?”

    商言君也无心隐瞒,点点头,“其实阁主早就已经动用玄冥军了,祈璃西北被袭神秘将军领五万奇兵一路攻下,击退祈璃十数万守兵,连下八城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神秘将军。”夜卿凰咯咯笑了笑,“不知道皇华会不会想到,那个将军就是昔日的澈王殿下?至于那五万奇兵……就是玄冥军?”

    “嗯,当初澈王听说祈璃和青髓结盟,兵临边疆,身为武将的他甚是恼怒,便向阁主要了五万兵马,从承国掌管的大邱地界一路西行绕道去了祈璃的西北,打了祈璃一个措手不及,牵制住了祈璃十数万兵马,否则,你以为皇华为何不与清王正面交锋,偏偏要屡社诡阵阻挠我承国军队?有一点是必然的,他身边的兵马人手不够,他是想要拖延时间,等着那十数万人能击退这五万奇兵,可惜,他这次怕是要失算了。”

    夜卿凰心情没由来的好转起来,连连轻笑,“最可惜的是,这么精彩的事情,我却没能亲眼见到。”

    听着她的笑声,商言君终于暗地里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始终弯眉浅笑,不骄不躁。

    正如商言君所言,皇华之前的种种行为,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来那十数万援军,按理来说,承国兵马如今是兵分四路,人手应该不足才是,可他却失算了,短短时间内,承国像是突然天降奇兵相助,至少,沈延澈的那五万绝非他以前遇到过的承国兵马。

    如此一来,就不得不打乱他之前的计划,重新部署。

    探子来报,沈凌清兵马已经继续向前行进,照此速度,不出三天就能赶到祈璃兵马暂时驻扎的大营。

    之前为了布阵,皇华带了一行人离开大营,在距离布阵之处不到十公里出暂留,如今沈凌清兵马即便是赶到皇华一行人眼下的暂留之地,也不过一天时间,就算皇他们现在迅速退回大营,也来不及多做部署。

    思及此处,皇华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扬手合上面前的画卷,喊了声“方良”,待得发现帐外进来的不是方良,他才骤然回神,方良已经奉命回祈璃了。

    “公子,有何吩咐?”

    皇华沉声道:“即刻传令回营,让兵马稍作整顿,赶来这里会合。”

    那人一愣,“公子是意思是,让大军赶来这里?”

    皇华没有应声,抬眼睇了他一眼,那人连忙低下头去,“是,末将这便去。”

    “还有……”皇华起身喊住他,“我们向后撤出三十里。”

    既然回营部署已经来不及,那他就只能将交战之处往前移动了,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将主动权交在别人手中的人,这一战事关祈璃命运,他绝对不能输。
正文 第644章 林中设陷折其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44章 林中设陷折其兵

    第二天傍晚,沈凌清一行人在之前皇华暂留之处停了下来。

    沈幽珏将四周仔细勘察了一番,在一处平整的角落里发现一只类似星盘一样的案板,上面摆放着几枚黝黑的棋子,所摆成的模样正是之前沈幽珏看到的那些黑石所呈现的样子。

    沈凌清走过来看了看,冷冷一笑,“这个皇华可真是煞费苦心,一担心两军直接交战,不是我们的对手,就率先赶来这个地方,给我们设陷,以前是我错看他了,我还以为他至少算是个正人君子,现在看来……”

    他撇着嘴摇摇头,一脸的不以为然,沈幽珏倒是面色沉静,站直身体,“没什么好奇怪的,自古以来兵不厌诈,兵战场上你还在乎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胜者为王败者寇,只有王者之言才是最重要的。”

    沈凌清心里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最近被这个诡阵堵得有些憋屈,忍不住耍耍嘴皮子,“就算他使诈又如何?不是对手终究不是对手,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多少招儿,全都使出来便是。”

    沈幽珏终是无奈一笑,摇摇头,与他一道朝着别处走去,边走边注意打量周围的状况。

    “对了,城里一大早送来了京中的鸽组传信,南乔也出动了,父皇和四哥安排他去迎战青髓,其实我觉得这个安排倒是不错,这些年青髓已经把我们承国的将帅都了解得彻彻底底,若是换了别人,他们必定能找到应对的法子,倒是南乔对他们来说陌生得很,而且南乔性子刚猛直接,不喜欢那些个弯弯绕绕,迎上前去就打,说不定能给青髓来个当头一棒。”

    沈幽珏颔首以应,定定看了看沈凌清,似乎有话想说,却听沈凌清突然喊道:“九哥,你看那边的山,像牛头的那个,我之前路过此地,听城里的人说,那叫牛头山……我现在怎么老是觉得一有山崖出现,那皇华就会布下奇阵呢?”

    闻言,沈幽珏拍拍他的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路探打探清楚祈璃兵马的行军路线了吗?”

    “嗯,已经摸清了,看样子,皇华不打算赶回去会合,而是让他们前来,九哥,你说他这么做,是不是担心他若是赶回去,会来不及部署?”

    “兴许。”

    “可是他不会去,难道是打算就在这里布阵不成?九哥之前说他们要布什么阵来着?”

    “我们也该出手了。”沈幽珏没有回答沈凌清,脸色却已然沉了下去,“总不能一直让人这么压着打。”

    听他这么一说,沈凌清俊眸骤然一亮,脸上闪过一抹诡谲之色,“九哥打算怎么做?”

    沈幽珏沉吟片刻,问道:“隐卫可还在?”

    “嗯,在。”

    “挑三十个轻功好、反应灵敏的,我有事交给他们去做。”

    沈凌清认真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底跳跃的凌厉寒光,也不问是干什么的,当即应了一声“好嘞”,他知道,既是沈幽珏主动要求出手的,必然是要给祈璃一口苦果子尝尝。

    直到第三天暮色降临,祈璃赶来的兵马才隐约看到牛头山,只要穿过前面的林子,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能和皇华会合。

    领军的那位领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不再似之前那般严肃,这倒也怪不得他,近来祈璃朝内传出消息,承国五万兵马连连击退十五万人,夺下数城,让人不得不对承国兵将有些心生畏惧。

    前面的路有点窄,兵马由八列并行换做四列并行,在领将的催促下几乎是小跑着进了林子的小道,从他们进了林子开始,林子里便传出几声奇怪的鸟叫声,只不过这种时候也没有人做多想,继续向前走去,待得最前面的一队人刚刚出了林子,突然只听得一声怪戾而又悠长的鸟鸣,林子里开始传来阵阵惨叫声。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前面的尽快往林子外面冲,后面的纷纷向后退,举起手中的火把看去,只见原本安静无恙的地面上骤然拉起一根根粗粗的麻绳,这倒不要紧,麻绳最多只是将人绊倒,问题就在于,这些麻绳冒出来之后,路两侧的树枝也跟着纷纷掉落下来,有些小一点的树枝倒是没什么,可这林子里多是多年的大树,即便是枝干也又粗又重,毫无防备的砸下来,人仰马翻,更是因此惊扰了原本就不安宁的马,一时间马鸣声四起,四处乱窜。

    如此一来,被绊倒摔死的不多,被砸死的不多,反倒是被自己人的马踏死了不少。

    天色已经暗淡,林子里枝叶茂密,几乎看不到什么光亮,好不容易将兵马安抚安静下来之后,林子里便跟着恢复了宁静,听不到任何其余的嘈杂声,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自行发生的,跟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经这么一闹,那些被堵在后面的将士们都不敢再走正路,畏畏缩缩着不敢上前,直到跟在后面的那位将军下令,这才慌慌张张地从两侧绕道而行,不过即使是两侧也并不安宁,绳索和断枝不断,还有些看不见的暗器和袖箭从黑暗中打来,他们只能让盾牌兵护在外侧,一批一批地将后面的人护送过了林子。

    待得全军都过了林子,天已经黑透了,隐约可见前方有一处火光,一行人激动得直掉眼泪,连忙朝着火光冲过去,留下遍地的尸体和血腥味儿。

    林子里再次传出几声嘹亮的鸟叫声,随后闪过几道黑影,没多会儿,林子里便彻底恢复了宁静。

    回到兵马大营,夜色已深,听着回来的人说着林子里发生的事,沈凌清热血沸腾,仿佛能问道那些祈璃兵将的血的腥味儿,高挑着眉道:“只是可惜,没能把皇华一窝端了。”

    说着,他眼睛一亮,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幽珏,凑过去道:“对啊九哥,我们能一把折了他们这么多人,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冲到皇华那边去,把他拿下?”

    “你以为我不想?”沈幽珏拧了拧眉心,“可是你要知道,皇华这种人不是褚流霆,也不是方良,更不是华重佑,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靠近他身边的。”

    他说着绕着自己四周画了个圈,“你忘了我们刚刚到这儿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些都是他用来布阵之用的,他不仅给你们布阵,也给自己布了阵,你连他的帐门都靠近不了,就会被他发现。”
正文 第645章 风起云涌天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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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凌清不由得吃了一惊,愕然地看着沈幽珏,“他布阵竟然这么厉害?那之前……”

    “人都会习惯性地保留自己的能力,谁都不希望会被人一眼看穿,正如现在,若不是亲眼见识了他的能耐,你我也不会知道,他竟然能布下这么多的阵法。”

    “可是,他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何不干脆在各个地方都布下这些奇阵,把我们所有的承国将士都困住?”

    闻言,沈幽珏不由摇头一笑,“你以为布阵,尤其是这种玄阵,是你张张嘴、动动手就能解决的?你可知这样一个阵要耗损他多少内力和精力?最重要的是,还不一定每次布阵都能一次成功,这得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皆不可,甚至有一些威力较强的阵法还会反噬,一旦阵法被破了,布阵之人就会被反冲。”

    沈凌清和身边的众人听得都直瞪眼,一脸惊愕,看沈幽珏的眼神之中又多了一次崇敬,沈凌清摇头长叹一声,“这么说,会布这些玄阵的人,都……不长命啊?”

    身边的人顿时“噗嗤”笑了出来,沈幽珏也弯眉笑了笑,虽然没有应声,却也没有否认。

    一人忍不住出声道:“可是,我们刚刚在这里停下的时候,若是合力围杀皇华,也未见得会失败吧,我们这十数万人,还怕他区区几百人不成?”

    沈幽珏的脸色霍地沉了下去,抬眼看了看那人,“你能想到,皇华又怎会想不到?那你觉得他为何还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留在那里?”

    “为何?”

    “他在等你们。”

    “等我们?”沈凌清皱了皱眉,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眉峰一挑,“九哥的意思是,皇华已经布下阵法在等我们?”

    沈幽珏没有立刻应声,转身走到帐门前,撩开帐门看了看外面,神色沉凝,“也许,这是此行他布下的最后一个阵法。”

    沈凌清没有看到他的表情,问道:“那这个阵法究竟有多厉害?九哥好像对此阵有所忌惮。”

    “有多厉害……”沈幽珏沉吟片刻,“一旦此阵启动,很有可能将我们所有兵马全都困住。”

    沈凌清霍地站了起来,这才隐隐感觉到沈幽珏情绪的不对劲,皱了皱眉问道:“九哥这是……说认真的吗?”没等沈幽珏回话,他便又道:“既然他能布下这么厉害的阵法,那……那他之前为什么不这么做?按理说,他应该赶在九哥来之前布下此阵才对,我们只知寻常的排兵布阵,并不懂玄阵,误入阵中的可能性极大,他为何……”

    “他在等我,他布这个阵除了是为了对付承国兵马,最重要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另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幽珏摇摇头,“告诉你,你也不会知道。”

    沈凌清不由挑眉,“说来听听嘛,说不定我就知道呢。”

    “火寒石。”

    沈凌清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去,嘟囔道:“没听过。”

    沈幽珏淡淡笑了笑,随即又恢复一脸沉肃,“我现在最担心一件事,皇华的这一路后撤,有些微妙,若是我们运气不好,只怕眼下已经进了他布阵的范围。”

    沈凌清又是一愣,与身边的众人相视一眼,担忧之色渐渐浮上眉梢。

    祈璃兵马大营,听了那将军的回禀,皇华脸色沉冷,却没有太多的惊讶,倒了杯茶递给那位将军,自己又倒了一杯,“是沈凌清,他是在为之前死在阵中的那些承国将士报仇。”

    “可是公子,我们这一次折损的可不少,少说有五千人。”那将军神色愤恨,“西北那边又阻拦不住,照这样僵持下去,我们在承国没下两城,我们自己西北那边倒先丢了两州。”

    皇华眯了眯眼睛,思忖了片刻,垂首淡淡道:“快了,很快就会结束了。”

    “公子的意思是……”

    “你先去安抚一下众将士,安顿好他们,这两日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来找我。”

    那人似是猜到了皇华要做什么,不敢多言,垂首道了声“末将遵命”,躬身退出营帐。

    直到微微摇晃的帐门终于停住不动,皇华这才低下头,从怀里取出一张布卷,在面前摊开,定定看了看两眼,而后执起手边的朱笔,在布卷上的几个地方圈了一个红圈,最终朱笔停在一处山脉那里,沉吟许久,终于落笔,重重画了一圈,而后操起布卷,往外走去。

    一脸晴好多日的天气,在祈璃兵马赶到的第二天骤然变天,起初是乌云阵阵,风沙四起,很快,天际便传来沉闷的雷声。

    沈幽珏站在一处山石上,看着牛头山的方向,眉心微拧,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秦衍和萧肃一起走过来,站下面站了好一会儿,沈幽珏都没有搭理他们,两人也不敢突然出声打扰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风撩动衣角,我自岿然不动。

    “清王呢?”就在两人以为他不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沈幽珏突然出声问道。

    秦衍和萧肃齐齐愣了愣,很快又回过神来,秦衍道:“清王殿下正在和几位将军商量下一步的行军计划,还望属下看到王爷之后,请王爷过去一趟。”

    闻言,沈幽珏不由皱了皱眉,行军计划……按常理说,也确实应该好好计划一下了,毕竟他们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多日,再这么僵持下去,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从这里往北,至少有四五十里的荒郊,野外扎营对这些将士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损耗。

    这么想着,他跃下山石,直奔着沈凌清的营帐而去,刚刚进门就听到其中一人道:“看今天天有异象,怕是今夜会有大雨,我们倒不如趁此机会,偷袭祈璃大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凌清没有立刻表明态度,看了看进门来的沈幽珏,连忙起身让他坐过去,转向他问道:“九哥有什么想法?”

    沈幽珏看了看众将士皆是满眼希冀,他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可是眼下,他却给不出他们想要的结果。

    “挑选出一队好手,即刻轻装简行后撤,而且要趁着夜色,至少撤出五到十里,再行随机应变。”
正文 第646章 屠神阵起精兵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46章 屠神阵起精兵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包括沈凌清在内,他知道沈幽珏心中的顾虑,可是他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顾虑。

    “九哥。”沈凌清挥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沉声道:“我知道你是在担心那个什么屠神阵,是,我不懂这些阵法,我也知道,有些阵法一旦启动,威力了得,可是九哥难道因为一个屠神阵就要后退了吗?这个屠神阵究竟有什么可怕的地方,莫不是,连九哥也解不了?”

    沈幽珏神色沉凝,持着杯盏的手微微用力,半晌,他摇摇头,“解不了。”

    “不可能。”沈凌清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九哥解不了的阵法?”

    “不是解不了,是根本无从去解。”

    “难道,解开此阵需要什么稀世宝物?”

    沈幽珏眉角动了动,没有应声,脑海里骤然闪过夜卿凰的模样,眉峰皱得更紧。

    沈凌清一见他脸色越发难看,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话让他不高兴,连忙站起身来摆摆手道:“今天先且议到这里,诸位将军先且回去,本王和九哥再商量一下。”

    那些将军多半都是跟随沈凌清数年的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有两人是去年新来的,似乎对沈凌清和沈幽珏颇有意见,临走之前还不忘回身看了两人一眼,满脸狐疑。

    直到他们都走了,沈凌清这才不安地问沈幽珏道:“九哥,究竟出什么事了?你我兄弟,出生入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幽珏摇摇头,“不是我不说,而是有些事情,我说了他们也不会明白,更不会相信。”

    “我能明白啊,你跟我说,如果事情真的有那么严重,我一定会听九哥的意见。”

    沈幽珏定定看了看他,没有应声,与他一道出了门去,指了指牛头山的方向,“看到了吗?”

    沈凌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嘟囔道:“看什么?”

    “光。”

    沈凌清又仔细看了看,只见一片乌云密布中,唯独祈璃兵马大营的方向隐隐有一道光,起初没在意,可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却见那四周的乌云不管怎么转移,都始终挡不住那道光。

    “那是……”

    “你再看四周。”

    沈凌清立刻环顾四周,心里已经有了底,再次看起来便越发小心了些,果见四周还有几道类似的光,分布在他们的前后左右,将他们包围其中。

    “皇华已经在启阵了,我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沈幽珏的语气越来越沉。

    “九哥是说,担心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进了他布下的圈子。”见沈幽珏默认,他不由面露疑色,连连摇头道:“九哥,有件事我想不明白,既然我们明知道皇华要布阵,为何我们不能直接杀过去?左右都是要入阵的,倒不如先痛痛快快打一仗。”

    “这就是为什么,皇华一直让祈璃兵马与我们保持一段距离,他留下这段距离,就是为了留下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给他布阵,想必他在撤退的一路上都留下了布阵的印记,说得明白点,除非你们不动,不上前,只要动了,不等靠近他们,皇华便会启阵,困住你们。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进则被困,不进则无法退敌,甚至一样有可能被困,皇华从一开始就已经算准了这一点。”

    沈凌清听得愣了愣,心中不由气恼,又有些憋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已经启阵了,我们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已经启阵,不过尚未完成,屠神阵阵势太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我没有亲眼见过屠神阵,只见过古籍记载,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少则还要一个时辰左右才能完成,所以我让你即刻选出一队精兵,立刻轻装简行离开,兴许还能逃出去。至于大队人马,除非你军中皆骑兵,否则,想要在一个时辰之内逃出去,根本不可能。”

    沈凌清脸色有些苍白,“九哥方才的提议,是这个原因?”

    “可这件事的真正原因尚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否则会引起军心骚动,人心不稳。”

    “对……”沈凌清连连点头,抿了抿唇,突然转身,“我这就去挑选一批轻骑,让他们立刻离开。”

    走出两步,他突然又停下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沈幽珏,“九哥,你时候他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一个人?”

    沈幽珏冷不丁地淡淡一笑,“屠神阵,他这一辈子也只有这一次布阵的机会,兴许在他眼中,这几队兵马之中,便属你最难对付。”

    “就这么一次机会,还选中了我?”沈凌清有些哭笑不得,语气之中满是无奈,连连摇着头,快步走开。

    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沈幽珏收敛笑意,回身看了一眼祈璃大营的方向,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皇华,我知道你是想要开启无门秘印,想要火寒石,可惜,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的目的达到的,有阵就必有破阵之法,我就不信,破不了你这屠神阵!

    “轰隆——”

    骤然一声巨雷响起,站在大营南侧目送着八千精兵离开的沈凌清心下没由来地狠狠一凛,抬眼看了看,只见天色越发黑暗,四野一片昏沉,转眼就看不到那些精兵的身影,只隐隐能听到他们远去的马蹄声。

    那不多不少的八道光倒是在这黑暗的映衬之下越发显眼,说不出缘由,一向鬼神不吝的他突然对这个毫不了解的屠神阵生出一种莫名的惧意,他不是怕自己丢了性命,他是怕折了这十余万将士,丢了承国的江山。

    戌时三刻,豆粒大的雨点一颗一颗落了下来,沈凌清一直站在原地,知道这时候才下意识地挪了一下脚步,抬眼看了看,夜空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大营内的火堆也很快被浇灭,整个大营像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想了一会儿,他直直去了沈幽珏的营帐,一进门就看到沈幽珏正坐在案前看着面前的图纸,手中的笔勾勾画画,却好像怎么也不满意,眉峰一直紧皱着,忍不住问道:“九哥,你在干什么?”

    沈幽珏淡淡道:“既然出不去,那就好好想一想破阵的法子。”
正文 第647章 鹬蚌相争得其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47章 鹬蚌相争得其利

    沈凌清抿了抿唇,似乎有些迟疑,踌躇了好大一会儿,这才走过去在沈幽珏对面坐下,低声问道:“九哥对于破阵,有几成把握?”

    沈幽珏手上动作停了停,抬眼看了看他,看得出他眼底有极力隐藏的焦虑之色,“我若是不到三成,你会怎样?”

    沈凌清一愣,随即又低头笑了笑,“那也没关系,我知道,对于九哥来说,几成把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你为什么不走?”沈幽珏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话锋一转问道,“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这个阵几乎不可能破得了。”

    沈凌清却执意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走,九哥,你知道的,如果我走了,这数十万将士的心就乱了,后果不堪设想。”顿了顿,他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回身看了看被风吹得不信晃动的帐门,喃喃道:“也只有将我困在这里,皇华才能真的安心,放松戒备。”

    沈幽珏眸色忽明忽暗,看了看沈凌清轮角分明、清冷俊逸的侧脸,握笔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八千精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是沈凌清的命令,定当拼尽全力、马不停蹄地一路狂奔而去,走出没多远,众人便觉得身后有一股迫人的气势渐渐涌了过来,心想着也许这边是沈凌清方才无意中说起的诡异阵法。

    雨势越来越大,雷声一阵借着一阵,深夜之中什么也看不到,这八千精兵只能跟着最前方领路的人一路疾行,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只是隐隐觉得突然只见身后那迫人的气势突然消失了,众人不由得放缓了速度,停了下来,回身望去。

    只见一道耀眼的闪电掠过,众人齐齐一惊,很多人都仿佛看到一张大网突然从漆黑的夜空之中罩了下来,不多不少八束光,而离他们最近的一道光就在最后面一排将士身后十丈远处。

    原本还心有疑虑的众人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面面相觑。

    领着他们出来的那位将军眼睛猩红,瞪着眼前的光看了会儿,突然一咬牙,侧身问身边的副将道:“眼下哪位将军距离这里最近?”

    那人想了想,看了四周一眼,凑到那将军身边,小声道:“若说最近的,应该是镇西大将军那边,可是那边的兵马暂时动不了,褚流霆正盯着那边儿,东边的夜将军也领了兵马赶来,不过似乎尚未赶到,眼下唯一能动得了的,应该是正处祈璃西北的那队奇兵,也就是……就是澈王殿下。”

    这位将军是沈凌清身边一位得力将军,自然知道沈延澈的事情,听副将这么一说,先是迟疑地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而后心一横,握拳道:“即刻送信过去,就说清王殿下有危险,需要他们尽快赶来援救。”

    那副将犹豫了一下,用力点点头,点了三五人,与他一道,策马匆匆离去。

    八月,燥热尤甚,秋老虎满地爬,即便身在承国北疆,亦是不得清凉。

    西疆传来消息,镇西兵马骁勇善战,在镇西大将军秦光和冉擎风的带领下,终将来势汹汹的褚流霆一队兵马击退,更追出百余里,前前后后一共斩杀敌军近四成兵马,其中有三成都是祈璃兵马。

    消息甫一传来,全体承国将士顿时信心大增,也让被困阵中的沈凌清一行人心中颇有些安慰。

    八月中旬,夜南乔领兵至承国东北方,原本打听得来消息,夜南乔此行所领兵马不足五万人,然等两军交战之后,华重佑惊觉,夜南乔所领之人不下十万人,原本已经攻下数城的青髓兵马被一路直攻而下,根本不是夜南乔的对手,短短十天时间,夜南乔便连收两城,将青髓兵马击退至最靠近边疆的鲁城。

    华重佑情绪有些燥怒,他从沈弦珮和沈千矅那里了解来的消息根本没有作用,对付不了夜南乔不说,就连他带来的兵马亦是无从应对,这些人是一队完全陌生的对手,他根本拿他们没辙。

    “皇华还没看出来吗?”见华重佑一人沉着脸色喝闷酒,华无芳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夜南乔这一队人马可丝毫不逊于前些日子进攻祈璃西北的那些人,甚至,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伙人,大哥也看到了,他们和那些人有诸多相似之处。”

    说着,她冷冷一笑,“真不知道皇华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是何居心,竟然这么对我们。”

    华重佑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华无芳,“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华无芳故作惊讶,“皇兄还不明白吗?为何皇华偏偏暗示我们来东边?那是因为他要借我们的手,引开在祈璃的那一队奇兵,皇兄没听说吗?就在不久前,夜南乔刚刚出发不久,祈璃的那一队承国奇兵就突然退了,不知所踪,如今说是夜南乔带了五万人,现在就变成了十万余人,这说明了什么?”

    “你是说,祈璃的那五万人赶来东边和夜南乔的兵马会合了?”

    “不然呢?”华无芳撇撇嘴,“承国兵马现在分布在各处,皇兄不会以为承国藏了这么多奇兵,这些年一直没有动静,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了吧?”

    华重佑神色更加凝重,眼底满是怀疑,华无芳所言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每次想到,他都会打住,毕竟,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就意味着祈璃是在利用青髓,不仅如此,皇华甚至想要让青髓给祈璃做垫背的,让这队原本攻向祈璃的奇兵来对付青髓,让他们自相残杀……

    “砰!”用力一拳砸在桌案上,华重佑霍地站起身来,“我诚心诚意待他,他竟如此算计我青髓!”

    “呵呵……”华无芳连连摇头,“这倒也怪不得皇华,人都是自私的,我也早就提醒过皇兄,就算我们真的替他灭了承国,他也不会留着我们,现在,他不过是在借势让我们和承国兵马鹬蚌相争,他好坐收渔利,不管最终谁输谁赢,都是两败俱伤,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只可惜,皇兄一直都不愿相信我,我也没办法。”
正文 第648章 矅王回京无芳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48章 矅王回京无芳忧

    华重佑被堵得有些哑口无言,不自然地动了动眉头,想了一会儿,问华无芳道:“那你认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华无芳耸了耸肩,沉了脸色,“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想要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撤出鲁城,由被动变主动,以静制动,现在这种时候,做多错多,一动不动反倒是最安全的。”

    “撤出鲁城?”华重佑显然有些不愿,不确定华无芳此言是真是假,毕竟一直以来,华无芳都不愿意青髓与承国开战,虽然发生了沈凌清误会她杀了夜斐一事后,她的情绪收敛了许多,也不再想着离开,但她的一言一行之中还是更宁愿偏向于相安无事,他有些分不清,她究竟是为了保持青髓和承国之间的关系,还是真心地、简单地希望青髓能置身事,“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华无芳定定地点点头,“留下来,与夜南乔手下的那队奇兵拼个你死我活。”

    顿了顿,她瞥了华重佑一眼,似乎是在故意暗示他什么,“夜南乔……皇兄知道的吧?就是当初那个轻而易举将方良打成重伤、身手与沈幽珏不相上下的人,听说他就是二十多年前南疆守将乔宏志的幼子,也是如今承国京都卫大统领,在承国,和他关系最好的人,除了他姐姐夜卿凰和他未过门的妻子沈泠音,就是沈幽珏、沈凌清和沈延澈兄弟几人……”

    “好了。”华重佑知道她话中意思,抬手打断她,眉头越皱越深,“我知道,这个夜南乔难对付得很。”

    “更难对付的,是他手中的奇兵。”

    “这么说,我们只能退出鲁城,暂时按兵不动了?可若我们这么做了,他们反倒像对待祈璃那样对待我们,又该怎么办?”

    华无芳笑着摇摇头,“你当承国那些人都傻吗?真正想要拿下承国的人,是皇华,你不会知道,皇华为了这件事,究竟花费了多大的心思,沈氏兄弟聪明得很,这种时候我们若主动退下,他们再追击过来,那就是明摆着要以一敌二,不对,是以一敌三,这种蠢事他们不会做的。退一万来说,就算他们有此心,我也有办法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

    “什么办法?”

    “皇兄别忘了,我们手中有北疆十六族联盟的令牌。”

    华重佑没由来地挑了挑眉,面露笑意,点点头道:“是啊,我怎么忘了这件事?”他的眼底闪过一抹诡色,转过身看着华无芳道:“无芳,那令牌在哪里?为兄这便让人带着令牌去见十六族的人,让他们即刻出兵相助。”

    华无芳垂首淡淡笑了笑,神色微异,一眼便看穿了华重佑心思,只是她不愿点破,“令牌我并没有带在身上,交给了一位信得过的朋友,一旦我青髓与承国开战,危机青髓安危,我这位朋友便会带着十六族的和谈令和我的手令前去找十六族的人,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候十六族兵马应该已经出动了,朝着我青髓的南疆而来,当然,我也没指望他们真的能为青髓出头对抗承国,我只是希望他们守在那里,好让承国和祈璃的人不要轻举妄动,所以皇兄不必担忧,等我们退出鲁城,只要有十六族兵马守在那里,夜南乔是断不会再为难我们。”

    一番话像是一口气说来,显然是在心里酝酿已久,思考已久,此时的华无芳和华重佑,各自都明白彼此的心思,知道彼此想要做什么,而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想要保全青髓,最好的法子就是华无芳所说的那般,除非,华重佑不愿就此退下,还想要再用青髓的命运赌上一把。

    只不过,这输掉的代价,并非他或者华无芳能承受得起的。

    看出华重佑的犹豫,华无芳也不勉强,抬脚朝着帐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回身看着华重佑,“对了皇兄,这几日怎么没有看到沈千矅?他不是一直跟在皇兄身边的吗?”

    华重佑情绪不大好,随口应道:“他已经走了。”

    “走了?”华无芳心头掠上一丝不祥的预感,“去哪儿了?”

    “我们东行之前,他就和皇华商量过,等这边的形势暂时稳定了,他会离开一趟。”顿了顿,他瞥了华无芳一眼,补充道:“回幽州。”

    “幽州?”华无芳神色一凛,沈千矅突然回了幽州,“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和夜南乔的兵马交手之前,皇华还给了他两万兵马。”

    闻言,华无芳转过身去,脚步沉重地走出了营帐,耳边却一直回想着华重佑的话,沈千矅带着皇华给的两万兵马,悄无声息地回幽州去了,其目的再明白不过,因为被三朝兵马齐齐围困,承国已经出动了所有能领兵作战的将领,如今幽州兵马空虚,就算有守卫京都的京都卫在,也未见得是沈千矅的对手,毕竟,曾经一度,这京都卫也归沈千矅所辖。

    越想心里越觉得不安,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回了营帐,青葵刚刚整理好床铺,看到她回来,正要和她说什么,却见她板着脸走到案前,略一沉吟,提笔写了一张字条,封进一只香袋内,递给青葵,“青葵,辛苦你一下,替我去送一封密信。”

    青葵愣了愣,看着华无芳沉肃的脸色,收敛了嬉笑之意,用力点了点头。

    这封信不是送往别的地方,正是沈凌清所在的大营。

    然而等青葵赶到的时候,原本驻扎着数十万兵马的地方竟一片虚无,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可她明明看到了祈璃的兵马,他们还在这里守着,片刻不离,那就说明承国的兵将就应该在这附近才对。

    青葵心中焦躁,加之此时大晴天,她根本没有看到那些隐隐闪现的光,牵着马朝着四周观望,突然,她像是一脚踏空,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等她站起身来,原本牵着的马匹已经消失不见,倒是眼前突然显现出了一大片军营,而且看他们的衣着服饰,这些人就是承国兵将。
正文 第649章 清王出阵澈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49章 清王出阵澈王来

    “什么人?”就在她一脸愕然地看着这一切,琢磨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一声厉喝将她拉回神来,一名蓄着胡须的男子走上前来,一把将她拉住,看清她的脸,不由一愣,“青葵姑娘?”

    青葵虽然叫不出这人的名字,却知道他是沈凌清身边的人,他们见过几次,急忙抓着他的手臂,“快带我去见清王殿下,我们公主有密信要即刻交给清王殿下!”

    沈凌清营帐内,看完密信的沈凌清突然一掌拍在桌案上,站起身来,咬咬牙,怒道:“他想偷偷回京,偷袭京都!”

    沈幽珏就算不看信上内容,也能从沈凌清方才的一番话中猜出些什么,瞥了一眼那封信,弯腰捡起,问道:“你有何打算?”

    沈凌清正要回答,突然又迟疑了一下,一名将军忍不住出声道:“王爷,这无芳公主毕竟是青髓的人,万一这是一个计谋,就是为了扰乱我们的心思,那……”

    “不会的。”沈幽珏倒是先出言反驳,摇摇头道:“华无芳与沈千矅之间仇恨深重,且一直以来她都不主张青髓与我承国开战,如今她既是派出自己最亲信之人冒死前来送信,此事必不会有假。”

    他说着朝沈凌清看去,像是在告诉沈凌清,华无芳究竟在想什么,他心理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沈凌清自然知道华无芳不希望两国开战,否则当初她也不会擅自离开青髓,躲到承国来,可是……

    “眼下我们被困阵中,我就算是想出去,又改如何出去呢?”沈凌清皱了皱眉,看了沈幽珏一眼,突然他眼睛一亮,“不对,青葵能进来,我就该能出去!”

    说罢,他立刻抬脚出了营帐。

    然而,一行人在青葵出现在大营的地方反反复复试了很多遍,根本没有能出去的地方,刚刚靠近屠神阵的边缘,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挡了回来,面前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死死困在其中。

    越是如此,沈凌清越是着急,不停地换着方位,不停地寻找出口,折腾了半天,却始终无果。

    一想到沈千矅已经带兵离开多时,沈凌清就担忧不由,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去找了沈幽珏,他知道,如果眼下只有一个人能想到办法让他出去,那个人一定是沈幽珏。

    沈幽珏沉吟片刻,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了声“我试试”,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眼下除了找到火寒石,还没有其他能破阵的法子,除非,有内息深厚、武功高绝之人,愿意拼力一试,且看能否暂时打开一个缺口。

    毕竟,屠神阵阵如其名,神尚可屠,况且是人,如今皇华只启了阵的第一步,若是第二步起,再想要出去就更难了。

    沈凌清显然没料到沈幽珏所说的试试,是这样一试,他虽然一直都知道沈幽珏的武功高深莫测,知道他内力深厚,却没想到他使出全力的时候,周遭的气势竟会强到如此地步,只有他尚且能勉强站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其余随行之人尽数被这强劲的气势逼得不得不连连后退。

    “九哥……”眼看着沈幽珏脸色越发诡异,气息也渐渐混乱,沈凌清忍不住有些担忧,轻轻喊了一声,沈幽珏却似没有听到,收掌、运气、翻掌、再次一掌挥出,对着一个地方打去。

    突然,沈凌清眼前一晃,像是看到了阵外有人影在晃动,这些天他们被困在这里,不仅出不去,就连外面什么样也看不到,可是刚才,他却看到了人影!

    心头没由来的一喜,他立刻提气运功,上前助沈幽珏一臂之力,没多会儿,眼前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外面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定睛一看,正是一脸肃然而又担忧的沈延澈。

    “七哥!”沈凌清一喜,与沈幽珏相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而后沈凌清趁着沈幽珏再起运气之时,突然提气,一个纵身掠了出去,看得出来沈延澈正在琢磨着怎么进来,所以他想趁着跳出去的时候,一把抓住沈延澈,却不想他一伸手却抓了个空,等他好不容易出来了,一抬眼却发现眼前已然不见沈延澈的身影。

    而阵内,见沈凌清跃了出去,沈幽珏一直屏着的一口气顿时一松,浑身一阵疲倦无力,俯身一咳,吐出一口血来。

    别人不知,他自己却心里清楚,之前在陈州服毒又身受重伤,而后未能好好休养,虽然现在毒已解,伤也愈合,可这内伤却是就此留了下来,

    “九弟!”沈延澈一垂首就看到沈幽珏身形摇晃,险些摔倒,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扶住。

    闻声,沈幽珏先是愣了愣,定定看了沈延澈两眼,又忍不住摇着头无奈地笑了笑,“七哥怎么进来了?”

    沈延澈回身看了看,霍地一怔,似乎没想到一转眼,身后的数万将士突然就没了影儿,再听沈幽珏这话,进来?他说的是进来?

    “怎么回事?”沈延澈抬眼看了看,“这里……”

    “这里是皇华布下的阵,我方才好不容易把十一弟送了出去,岂料七哥却又进来了。”

    “阵?”沈延澈仔细想了想,很快便沉静下来,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我之前还在想,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十一弟的人给我传信,说你们在此遇险,我便即刻赶来了,结果到了这里之后,根本不见大队兵马,可是没多会儿,又突然平地冒出来一片大营,我还在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你和十一弟站在我面前,像是在运功凭空打去,我怎么喊你们都不回应……原来,你们是被困在了阵里。”

    沈幽珏弯眉浅浅一笑,“现在,是你我困在阵里了。”

    “这么说,你们方才是在送十一弟出去?”

    沈幽珏略一沉吟,点点头,将最近的事情跟沈延澈大致说了一番,沈延澈眉头越皱越紧,看了看脸色有些苍白、脚步略显虚浮的沈幽珏,沉了脸色。

    “连你都破不了的阵,只是送十一弟出去,就耗损了你这么多的功力,看来这个阵当真不简单。”

    沈幽珏开口想说话,却不想这一张嘴吸气,胸口顿时一阵绞痛,他狠狠粗了蹙眉,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沈延澈也看出来他情况不妙,便不再多言,扶着他朝着营帐走去。
正文 第650章 回京寻找破阵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50章 回京寻找破阵法

    阵外的沈凌清怔了半晌,回过身,眼睁睁地看着沈幽珏和沈延澈一行人离去,喊了两声却没什么用,再过会儿,眼前的大营像是突然隐身了一般消失不见,他突然就明白过来青葵所说的话,原来这个屠神阵从外面看来,并非看不到,也并非一直都在,而是时隐时现,迷惑人。

    只是眼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沈千矅已经提前大半个月前往幽州,他必须赶在沈千矅之前赶回幽州,否则,以沈千矅的狡诈,京中必要出事。

    既然眼下阵外有沈延澈带来的五万玄冥军守着,他便不担心有人会突然来袭,找到了之前奉他命令提前离开的八千精兵,吩咐他们立刻朝着幽州赶去,自己则领着五六个人先行一步。

    直至八月下旬,燥热的天气终于稍稍缓和了些,虽然平日里依旧炎热,早晚却有凉风阵阵,酷暑一过,一场秋雨来,天气渐凉。

    沈凌清回到幽州那日,正是大雨天,实在赶不及入城,便去了沈沁之前居住的庵寺,却不想沈沁和沈泠音根本不在,只有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这个人沈凌清认识,正是华无芳的师父问回。

    “清王?”看到沈凌清,饶是冷静如问回,也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看着他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清王这是从北疆赶回来的?”

    沈凌清擦了把汗,垂首行礼,“是,京中突发一些状况,本王赶回来看看。”

    说着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身盯着问回,沉声道:“本王听陌归前辈说过,前辈你虽是青髓人,也是无门谋士,但是前辈一直是一个避居世外、有心想让无门谋士消失之人,本王看得出来,前辈性情淡泊,不喜争战,所以……”

    问回淡淡一笑,“清王有什么话,尽管说来便是。”

    沈凌清讪讪地眨眨眼,深吸一口气,问道:“本王斗胆问一句,前辈可懂布阵破阵之术?”

    “破阵……”问回将沈凌清上下打量了一番,“北疆出事了?”

    沈凌清一怔,抿了抿唇别开头去,没有回应。

    “王爷不妨说来,且看老夫可曾听说过。”

    沈凌清迟疑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屠神阵。”

    闻言,问回瞬间变了脸色,紧盯着沈凌清,问道:“你确定……是屠神阵?”

    沈凌清用力点点头,“九哥说,那就是屠神阵,绝对错不了。”

    问回拧了拧眉,低下头去,“是他认定的,那必然不会错,只是这屠神阵……就算是他也一样破不了吧。”

    沈凌清没有否认,垂首太息,而后又抬头疑惑地看着问回,“前辈怎么知道九哥破不了?前辈知道这个阵法吗?”

    问回看了看他,“珏王没告诉你,破阵需要什么?”

    “需要什么?”沈凌清一脸茫然,“我倒是猜出来可能需要什么东西,而且这样东西不容易得到,可是九哥什么也不说,我也没敢多问……”

    他边说边偷偷看着问回的脸色,见他神色异样,像是猜到了什么,“前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问回没有回答他,反问道:“启阵多久了?”

    沈凌清挑了挑眉,“有一段时间了,其他的倒不是什么问题,主要就是粮草……”

    问回的脸色更加不妙,走到门前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沉思片刻,突然沉声道:“走,进城。”

    沈凌清一愣,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问回,虽然有疑问,却还是乖乖抬脚跟了上去,“前辈,你这么着急,是不是知道什么?屠神阵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九哥怎么也不说破阵需要什么?”

    问回脚步停了停,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我也说不准,还是要先去找陌归问问。”

    一听说要找陌归,沈凌清有些迟疑,陌归现在在郡主府,和夜卿凰在一起,去找陌归,就等于去找夜卿凰,可是,沈幽珏临行前交代过他,如果可以,尽量不要让夜卿凰知道屠神阵的事,这……

    “一定要找陌归前辈吗?”

    “很多东西我不是很清楚,陌归应该是最清楚的,只能找她问个明白。”说罢,他抬脚继续向前走去,“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依照珏王的性子,定然嘱咐你不要告诉卿凰,以免她担忧,可是眼下,那边被困的数以万计的将士,还有你的亲兄弟,你真的不打算跟他们说清楚?”

    沈凌清顿时打了个激灵,被迎头浇来的冰凉雨水激得清醒了许多,不再多言,与问回一道上了马车,朝着城内去了。

    郡主府,听了沈凌清和问回所言,陌归的脸色倏忽沉了下去,一片阴郁,沉默许久不曾出声,见她这样,沈凌清心底的担忧不由越来越甚。

    “当真……如我所想?”问回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陌归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转向沈凌清问道:“九翕现在可还好?”

    沈凌清犹豫了一会儿,低下头道:“我……我之所以能出了那个阵,就是九哥拼尽全力打开了一个缺口,看得出来,九哥的脸色不大好,我也知道,这种硬生生以内力相撞的行为会伤及他内里,只是……”

    “我明白。”陌归抬手打断他,摇摇头,“你不必内疚自责,这是九翕自己的选择,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已经被困在阵中多时,粮草本就不足,一旦皇华开启屠神阵第二步,只怕到时候就算破了阵,对这些将士的损伤也会很大,必须想办法尽快破阵。”

    “前辈……”沈凌清心里已经渐渐没了底,“这……这个阵你知道该怎么破,是不是?”

    陌归点点头,沉声道:“火寒石。”

    问回一听,顿时轻叹一声,暗道一声“果然”,沈凌清则拧了拧眉,“火寒石……听着似乎有些耳熟……对了,九哥说起过,他说,皇华布下这个屠神阵,就是为了火寒石。”

    “看来他什么都知道。”陌归神色越发凝重,当初沈幽珏走之前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呼呼闪过,她突然眉心一拧,吃了一惊,神色恍然道:“难道,当初他说什么也不让卿凰跟着去,甚至不惜欺瞒卿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正文 第651章 欲启秘印必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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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回下意识道摇摇头,“我原本以为,火寒石只是一个传闻,没想到……”他话音一顿,看了陌归一眼,“如此说来,这火寒石……”

    “既然这世上确实有火寒石的存在,那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这火寒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这块火寒石,尽快将火寒石带去北疆,救七哥和九哥才是。”看到了希望,沈凌清不由得兴奋起来,满目期待地看着陌归。

    问回却不由得连连皱眉,轻声道:“你可知这火寒石世间只有一块,而且自从两百余年前萧氏覆灭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

    沈凌清眼底的光骤然又沉了下去,“这么说,是找不到这块火寒石了?”

    “找得到。”陌归深吸一口气,眉峰一横,像是拿定了主意,问回下意识地拦住她,冲她摇摇头,“你确定要说?”

    陌归淡淡一笑,拍了拍问回的手背,转向沈凌清道:“这世间唯一的火寒石,就在无门秘印之处。”

    闻言,沈凌清霍地愣住,瞪着眼睛看着陌归,神色有些复杂,“前辈,你……你该不是要告诉我,必须打开无门秘印,才能拿到火寒石吧?”

    问回沉着脸色点点头道:“无芳告诉你了?”

    沈凌清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不行,这绝对不行,当初九哥毅然毁了星宿图,就是为了让这世上的人再也没有机会打开无门秘印,现在……”

    蓦地,他话音一滞,盯着门外廊檐下的那人看了看,神色惊愕,蠕了蠕嘴唇,轻轻喊了一声“卿凰”。

    陌归和问回闻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夜卿凰就站在门旁,神色看似沉静,眸底却暗潮汹涌,目光定定落在陌归身上,凤眉紧蹙,低垂的双手握紧,那一瞬间,似乎身后的风雨声已经全都消失,周遭一片寂静。

    她没有上前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深深呼吸,而后缓缓转过身去,沿着长廊走开。

    “卿凰!”看着她转身离开时的无措神情,沈凌清不禁有些担忧,下意识地起身,却被陌归一把抓住衣袖,冲他摇了摇头。

    “让她自己先待一会儿吧。”

    “可是……”

    “她迟早都是一定要知道的,如今她已经冲破内力,秘印已现,就只有她才能开启无门秘印,想要救九翕他们,就必须要她亲自去。”陌归的语调倒是平稳得很,不同于沈凌清和问回的挣扎,她一直都是冷静处之。

    大雨滂沱,下了一整天,依旧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陌归来到锦华轩的时候,楚茨和玉立正一脸无奈地坐在门外的廊檐下,看着灯笼发呆,见到陌归,没由来的一喜,站起身来。

    “卿凰呢?”

    “在屋里。”楚茨撇撇嘴,“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怎么也叫不开门。”

    陌归了然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上前推开门走进屋里,外厅没人,再往里走几步,看到夜卿凰正站在案前,执笔在纸上画着什么,面无表情,动作迟疑徐缓,画了几笔,突然眉心一皱,一把抓起画纸揉成一团,丢到脚边的火盆里,陌归低头看去,火盆里已经烧了大半盆的灰烬。

    “娘。”直到看着那最后一张纸也烧尽了,夜卿凰这才抬眼看了看陌归,放下手中的笔。

    陌归笑容浅浅,上前放下粥碗,拉着她到桌旁坐下,“吃点东西吧,你这样不吃不喝,身体会吃不消的。”

    夜卿凰脸上勉强挤出的一丝笑意顿时消失不见,拿起汤匙搅了搅,却丝毫没有食欲,第一次觉得这碗她喝了很多次的粥突然变得不同起来,她轻叹一声,放下汤匙,侧身抱住了陌归,轻轻喊了声:“娘。”

    “嗯,娘在这儿。”陌归一手反抱住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出声道:“现在明白了?”

    夜卿凰放开她,看着她的脸,“娘指的是,他为什么不让我和他一起去北疆?”

    陌归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从一开始,九翕就是在为你考虑,为你担忧,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以我对九翕的了解,他应该在临行前就已经知道,皇华此番会布下屠神阵,也许,是皇华命人暗中故意给他送了消息,暗示他。他不让你去,就是不想让你为难,他想要自己去解决这件事……”

    “他怎么解决?”夜卿凰语气虽然听起来有些斥责之意,双眼却不由得微微泛红,“娘也说了,要破屠神阵,必须找到火寒石,而这世间只有一枚火寒石,他又如何自行破阵?”

    “所以,才要你去打开无门秘印取出火寒石,前去救他。”

    话音刚落,夜卿凰便下意识地连连摇头,脱口道:“不行。”

    “卿凰……”

    “无门秘印打不开了,娘亲也知道的,星宿图……”她抿了抿唇,定了定神,继续道:“星宿图在陈州就已经被九翕毁了,没有星宿图,根本找不到无门秘印。”

    “星宿图的皮卷是毁了,可是图却还在。”陌归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目光慈和,“我知道,它就在她的脑子里,你方才就是在试着画出星宿图,对不对?”说着,她瞥了一眼一旁的火盆。

    夜卿凰顿觉眼鼻一酸,垂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娘……”她哽咽了一声,不停地摇着头,“我做不到……我不希望九翕出事,不希望澈王和任何一位承国将士出事,可是……可是我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

    闻言,陌归终于无奈地低头笑了笑,“你早就知道了。”

    夜卿凰颔首,“知道,早就知道了,当初在大邱,顾缘君跳崖那天,她就把这些都告诉我了……”

    耳边一次又一次地回想着那日顾缘君跳崖之前在她耳边说过的话,她道:“我知道,你们有星宿图,你们可以随时打开无门秘印,得到其中的宝藏,就是不知道在你心里,这份宝藏和你娘的命相比,哪一个更重要,你娘应该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同一时间,这个世上只能有有一位碧瞳天女的存在,从她生下你的那一刻起,她身上的秘印就打不开无门秘印了,不仅如此,如果下一任碧瞳传人打开无门秘印,那除她之外的其他还活在这世上的碧瞳传人,都会因此引发自小种入体内的秘印的反噬,进而丢了性命。换言之,这份宝藏,必须要用你最亲近之人的性命来交换。”
正文 第652章 凭思重画星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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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不仅夜卿凰知道,沈幽珏知道,从接到皇华命人送来的那一张屠神阵图的时候,他就明白,皇华这是要故意布下屠神阵,逼迫夜卿凰不得不打开无门秘印,拿出火寒石破阵,可是一到开启秘印,陌归就会死。

    而如今,这世上对夜卿凰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陌归和九翕,这是一见件两难的事,无论如何选择,她都必须要面对失去一位、甚至更多至亲的痛苦。

    “娘……”夜卿凰嗓音哽咽,抱着陌归,把脸埋进她的怀里,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我担心他,我想要救他,我试着凭着自己的记忆画出星宿图,可是……”

    她突然喉间一哽,停了停,继续道:“可是我做不到,我好不容易才找回娘亲,我不能失去娘,如果可以,我更宁愿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我的出现,那样的话,娘亲就不用顾虑别人,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去打开秘印救人……”

    陌归第一次听到她这般无奈又无助的哭声,这也是她们母女重逢之后,她第一次显得这么茫然无措,她心里清楚,无论她做不做、怎么做,始终都是错。

    想到这里,陌归忍不住一阵心疼,面上却挂着笑意,她轻声道:“卿凰,你知道为娘见到你之后,最开心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夜卿凰没有说话,下意识地摇头。

    “就是你对我的信任,对我的依赖,对我的亲昵,让我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这些年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身边,总以为我们母女一直都在一起,就算看不到彼此,那颗心也是始终连在一起的,这一点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感谢老天,感谢萧澜,更感谢夜斐,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女儿……”

    夜卿凰心下骤然一阵刺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优秀的姑娘,你几乎无所不能,但你终究只是我的女儿,一个普通的凡人,你不是神仙,你不可能做得到事事遂愿,更不能把所有的事都做得完美无瑕,所以人活这一世,必须要学会的一件事就是取舍。娘知道,你在九翕和为娘之间无从选择,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心里明白的,如今不单单是两条人命的选择,而是一场关乎整个承国命运、甚至关乎整个九冥、关乎天下百姓命运的抉择,屠神阵不破,承国十数万将士毁于一旦,北疆防守崩断,祈璃与青髓兵马便会直闯承国,届时生灵涂炭,百姓遭殃,你是承国郡主,是碧瞳传人,更是萧氏后人,你真的愿意看到因为你一己之私,造成这样的局面?”

    夜卿凰闭上眼睛,眼泪簌簌落下,她不停地摇着头,“可是娘亲也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我不是救世菩萨,我救不了这个世间,救不了那么多的人,我只能想办法救我所爱之人……”

    陌归伸手托起她的脸,定定看着她,始终笑靥如花,“那你想过吗?万一有一天,承国真的灭了,你在承国的这些亲人、朋友该如何?那些因此而被俘的将士又该如何?南乔、泠音、所有凤兮阁的人、沈氏兄弟,甚至我们自己,到时候所有人都可能会因此而遭殃,你舍弃了九翕,最终却还是谁也救不了。”

    夜卿凰咬了咬自己的手,低下头不说话。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选择舍弃九翕,保住为娘,承国兵马也能异军突起,抵得住三朝兵马,可九翕走了之后,你真的会一人独活吗?你若有什么差池,你觉得为娘能安心过下半辈子吗?”

    她抬手撩起夜卿凰额前的头发,替她擦去眼泪,“为娘这辈子,有萧澜这样的夫君,有你这样的女儿,有夜斐这样的朋友,还有九翕这样的徒弟,知足了,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替为娘保护好这一切,不要让任何人破坏了这些。”

    夜卿凰狠狠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要掉下来的眼泪,咬紧嘴唇看着陌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见状,陌归不由笑开,点点头道:“这才是我的女儿。”说着,她拉起夜卿凰走到案前,拿起案上的笔交到她手中,“我知道,你能记得星宿图,画下来,我们要尽快找到无门秘印,拿出火寒石,否则,就算打开了秘印,也来不及了。”

    夜卿凰咬了咬牙,闭上眼睛调整着气息,握笔的手紧紧用力,而后又缓缓放松,长吐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眼底只剩下冷清与坚毅。

    略一沉吟,她稳稳下笔,循着脑海中的记忆,一点一点画来。

    陌归没有走开,站在她身侧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一片片星宿跃然纸上,她先是弯眉笑了笑,随即又沉了脸色,神色凝重地看了夜卿凰一眼,只见她画到一半的时候,情绪终于有些绷不住,眉心拧紧,握笔的手也渐渐颤抖起来。

    蓦地,她突然停了手中的笔,另一只手一把抽出案上的画纸,陌归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做,不等她毁了那张图,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夺下那张画了一半的星宿图,一手夺走她手中的笔,在夜卿凰惊愕的目光之中,重新将画纸铺平,提笔画开,笔速敏捷,信手拈来,夜卿凰看了看,她画得丝毫不差,显然是早已将星宿图烂熟于心。

    “娘……”

    “其实,这张图我和萧澜早就试着解开过,当年萧澜告诉我,其实无门秘印中还藏着一个秘密,他想要解开星宿图,带着我一起去看一看,只不过当时我们已经解开了大半,只剩下一小片没解开,却也因为那最重要的一片,而没能确认图中隐藏的具体位置……”她一边画一边给夜卿凰解释,笔速越来越快,却又快而不乱,不多会儿,额上便冒出一串汗珠。

    正画着,她动作倏忽一停,像是察觉了什么,补上星宿图的最后两笔之后,重新抽出一张纸铺好,按着左手边的星宿图,在另一张纸上开始勾勒线条,前半部分她画得很快,一根根线条勾勒出一片片地形,夜卿凰知道,她这是在对照着星宿图,画图中隐藏的地形图。

    一张地形图眼看着就要跃然纸上,陌归却皱了眉,握笔的手微微颤抖,沉声道:“卿凰,取一份幽州地形图来。”
正文 第653章 秘印终现回宴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53章 秘印终现回宴城

    夜卿凰略一迟疑,走到一旁从木架上的盒子里取出一张地形图拿过来,在陌归的面前铺展开来,而陌归剩下的那几笔线条也已经画了出来,将这张图仔细看了看,再对照着幽州的地形图仔细看了看,突然,两人齐齐抬手,手指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这里——”

    陌归抬头看着夜卿凰,眼底的喜色遮掩不住,夜卿凰先是一阵惊喜,很快又收敛笑意,沉了脸色。

    “找了这么多年,原来,竟是在这里。”陌归一手捏着图纸,一手握着夜卿凰的手,连连摇头,“我真是怎么都没想到,无门秘印,竟然就在回宴城。”

    地形图上相吻合的地方,就是回宴城,而依照星宿图画出来的地形图上,那颗耀眼的紫微星所在之处,则是在一条河上。

    这条河,夜卿凰再熟悉不过,便是当初她冬日游河的温凉河。

    直至第二天傍晚,雨势才渐渐收住,沈凌清派出去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禀告,他们围着指定的那一段温凉河道仔细找了将近一天一夜,终于在一座已经荒废的旧宅里找到了一口荒废依旧的水井,而命名是荒了很多年的宅子和井,井里的水竟然依旧清澈,触手微凉,这些人觉得好奇,便派水性好的人下去查看了一番,结果在井下发现了一处暗道。

    将那暗道清理出来之后发现,那暗道比普通成年男子高出一个头,可容两人并行而过,里面的水位约莫没过膝盖,趟着水走过去,并不难。

    沈凌清神色怏怏,眉宇间有一丝掩不住的愧疚,他轻轻扯了扯夜卿凰的衣袖,夜卿凰与陌归相视一眼,放慢脚步,与他并行。

    “对不起……”犹豫了好大一会儿,他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说着还不忘偷偷瞥了夜卿凰一眼,“这件事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总是管不住我这张嘴……”

    他突然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九哥明明交代过我的,我这脑子怎么就记不住呢?”

    “怪不得你。”夜卿凰神色静淡,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陌归身上,“这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有人希望我打开无门秘印,得到里面的东西,就算你不说出来,也会有别人说的。”

    看着她这样,沈凌清不由得更加难过,“卿凰,我知道你心里很为难,我……我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顿了顿,他突然脚步一顿,一咬牙,低声道:“卿凰,我这就赶回去,用九哥送我出来的办法,把九哥送出来,只要九哥活着,皇华就休想对我承国不利!”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却被夜卿凰一把抓住,冲他摇摇头,“你也不必再懊恼自责,一来,你和澈王都没有九翕的内息深厚,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将他送出来,二则,九翕虽然很有头脑,懂得排兵布阵,可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和我、和你一样的普通人,又如何能比得起十数万兵马?”

    “可是卿凰……”

    “九翕和我娘,是除了我爹之外,这个世上我最在乎、最爱的人,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自己的命去换他们中的任意一人……”她没有把话说完,微微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看着她布着血丝、微微红肿的眼睛,以及那满是倦色的面容,沈凌清明白,她昨天夜里必然是一夜无眠,一夜煎熬。

    只是,尽管如此,她的眼神看起来依旧坚韧如斯,脚步也越来越快。

    这深井地下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多出一条暗道来,且这暗道一看便是人为挖掘出来的,越走地势越低,积水也越来越多,极有可能是某个地宫又或者地下墓穴的隐蔽入口。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岔路口和石门,别人看得满心疑惑,陌归倒是得心应手,很准确地找到了要走下去的路口,打开了石门,路过某一处地下暗河之后,之前的水流就顺着暗河流走了,再往前走去,便不用再蹚水。

    如此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手中火把的火苗开始晃动起来,而且越来越厉害,陌归停了停脚步,环顾四周,轻声道:“有风……这里肯定有通风口。”

    然而,众人抬头看去,他们现在正身处一个巨大的石室之中,除了来时的路,四处都是石壁,并没有什么缺口,正对面是一道平整光滑的垂直石壁,其他便不见任何异样。

    就在众人疑惑着四面观察之时,夜卿凰紧盯着那道垂直的石壁,缓步走过去,蓦地,她脚步一顿,闭上眼睛侧耳听了听,面上露出一丝疑色,而后又往前走了两步,靠近石壁仔细听了会儿。

    “娘。”她回身看着陌归,拧了拧眉,“你听。”

    陌归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仔细听了听,相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水流声。”

    “是温凉河。”夜卿凰掏出地形图看了看,又看了看石壁,“这石壁后面的上方,就是温凉河,这么说……”

    陌归没有说话,与她点头致意,而后两人在四周寻找机关按钮之类的东西,找了许久却一无所获。陌归不由皱了皱眉,挥挥手示意夜卿凰和其他人后退,抬手翻掌运气,朝着石壁打去,动作一气呵成,毫不迟疑,只听得一阵轰隆的响声,那石壁承受不住这力道,骤然轰塌。

    等尘烟消散之后,众人试探性地向前走了走,伸头看去,霍地怔住。

    正如夜卿凰和陌归所料,这石壁后面的上面便是温凉河,即便隔着些距离,站在下面,依旧隐约可以听到水流声,而温凉河下面,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地宫,最先映入眼中的那扇高大的石门外对称地摆放着八块开过光的水晶石,石壁刚一打开,水晶石的光亮便照了过来,与此同时,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宫那扇石门比之方才这道石壁更加平整,没有图案,没有凹凸,更别提机关与锁链,就像是一道完整的石块硬生生地镶嵌在门口,唯一有些异样的地方便是夜卿凰上前的时候,那石门的正中央隐隐闪现的一些弯曲不平的线条。
正文 第654章 宝藏原是棺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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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无门秘印?”沈凌清眼底有遮掩不住的惊愕,下意识地抬手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看了看夜卿凰和陌归。

    母女俩相视一眼,神色都略显凝重,陌归颔首道:“对于这个地方,我听了数十年,却从未想过能亲眼得见。”

    说着,竟是忍不住轻笑一声,似是自嘲。

    沈凌清咽了口唾沫,“这么说,那什么火寒石就在这里?这里……当真有什么宝藏?”

    “里面有什么,只有打开了才知道。”陌归说着拉起夜卿凰的手紧紧握着,深有其意地看了沈凌清一眼,“你先带着他们到后面等着。”

    沈凌清懂这规矩,无门秘印之中毕竟有太多他不曾知晓的秘密,关于前朝萧氏,关乎奚族,关乎凤兮阁,关乎宝藏,他一个外人确实不应该知道太多。

    这么想着,他挥挥手,领着众人向后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停下来,一抬眼就看到夜卿凰和陌归一起纵身一跃掠了下去,他虽然心中好奇不已,却还是强忍着不让自己上前去。

    陌归的神色有些复杂,一向平淡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只是很快又被压了下去,恢复了沉静,

    “两百多年了。”她轻轻呢喃一声,抬眼打量着地宫,“自从当年萧氏覆灭,秘印初成之后,除了当初建成无门秘印的人,便再也没有任何人进去过,这两百余年来,世间关于这里的传闻有很多,可是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谁也说不准,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想过,这辈子还能有幸见到秘印开启。”

    顿了顿,她看了看身边的夜卿凰,夜卿凰神色凝重,眉峰拧蹙,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与陌归四目相对的瞬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忧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陌归边说边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用说,你的心思娘亲都明白。如今救人如救火,不能再拖延耽搁,记住娘的话,拿到火寒石之后,即刻赶去北疆救出九翕,只要九翕能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

    夜卿凰心下一凛,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出声:“娘……”

    “好了,有些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不必再多言,去做你该做的事。”

    夜卿凰咬了咬唇,回身看了一眼石门,紧紧握住陌归的手,神色顿然变得清冷而决绝,一字一句道:“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说罢,她突然松开陌归的手,朝着石门走过去,她离石门越近,石门上的那些线条便越明显,待她踏过门口那条凹槽之后,石门上的线条骤然定住,颜色越来越亮,越来越红,夜卿凰胸口的秘印图也开始渐渐变得灼热起来,像是要挣脱她的身体,穿透她的肌肤,从她身上跳出来,一根根线条犹如一道道利刃在她身体里搅动,痛得她不由得俯下身去,抬手扶住自己的肩头。

    就在她浑身痛得快要裂开的时候,身后传来陌归轻柔的声音:“上善心法。”

    上善心法,萧氏一族后人独有的心法。

    “先人曾说,要开启无门秘印,需要碧瞳传人和萧氏后人同时在场,由萧氏后人以上善心法驱使碧瞳传人身上的秘印图,而今你是碧瞳传人,也是萧氏后人,如此一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闻言,夜卿凰连连深深吸气,平稳心神,而后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缓缓提气,运上善心法,将心法一点一点引向秘印图的地方。

    果然,那疼痛感渐渐消失,倒是她胸前的秘印图变得越来越红,透过衣物都能看到完整的图形,一闪一闪,像是在与石门上的秘印图呼应。

    足下轻点,似一片翎羽徐徐浮起,到与石门上的秘印图相同的位置停了下来,靠得如此之近,石门上的秘印图不由得活跃起来,起初集中在一处,而后便一点点地蔓延开来,变得越来越大,将整个石门都遮盖,石门像是受到了什么无形的压力,不停地颤动起来,起初只是微微晃动,而后越来越剧烈,就连上面的沈凌清一行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王爷,下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身边的人不安道,“要不要去看看?”

    “不可。”沈泠音短暂的晃神之后,又恢复了冷静,伸手拦住身边的人,“如果有事,卿凰和陌归前辈一定会叫我们的。”

    其他人相互看了一眼,又退了回来。

    八块水晶石的光亮越发耀眼,站在后面的陌归都忍不住抬手遮住眼帘,强忍着胸口传来的阵阵疼痛,透过指缝去看夜卿凰和那扇石门,石门的晃动已经越来越厉害,能清晰地看到它的摇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炸裂开来,而夜卿凰却像是定格在了半空中,许久未曾挪动。

    陌归不禁有些担心夜卿凰,暗暗叫了一声“卿凰”,正要抬脚上前去,就听“轰”的一声,面前的鲜红的光亮骤然消失,石门也随着这一声巨响骤然向一侧收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视线中,半空中的夜卿凰像是受到了什么无形力道的冲撞,身形一晃,全身的力气一抽,骤然急速下坠,落地的刹那,身上秘印图发出的红光也随之熄灭。

    “卿凰……”陌归轻轻喊了一声,连忙上前,一只脚刚刚要踏过那条凹槽,浑身忽地一阵剧痛,尤其是秘印图的位置,像是有人在拉扯着她胸口的骨头和皮肉,要硬生生地将那一块从她的身上撕扯下来,痛得她脚步一踉跄,摔倒在地。

    听到身后的动静,夜卿凰顾不得自己的伤,连忙爬起身来,将陌归扶起来抱在怀里,“娘!”

    陌归勉强笑了笑,张嘴想说话,身上却疼得撕心裂肺,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突然,夜卿凰眉峰一挑,像是想到了什么,将陌归放平,低声道:“娘,你等我,我这就想办法救你!”

    说着她站起身来,快步冲进门去,刚一进去看到眼前的情形,霍地一怔,里面入眼倒是没看到什么宝藏之类的东西,而是一口口棺椁,有大有小,有精致有普通,循着一定的规律摆放着,里面和外面一样,是以开光的水晶石照亮,不同的是,不同的棺椁旁边摆放的水晶石大小和颜色各不相同。

    这哪里是什么宝藏,这里明明就是一座浩大的地下墓穴!
正文 第655章 墓穴之中见萧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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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骤然的转变让夜卿凰有些恍惚,定定看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上方,之间墓穴的正上方的半空中悬着一块约有普通书册大小的石头,整个墓穴的阴冷之气便是由那块石头传出开,那石头通体透明,时而泛着蓝白的光,时而又变换成红黄色的光,犹如水火交替,阴阳互换。

    火寒石,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火寒石!

    调整了内息,夜卿凰足下轻点掠起,一手去抓火寒石,一手指尖捏紧银针,只等着取下这火寒石之后,一旦触发什么机关,她好及时应对。

    出乎意料的是,她拿着那块忽冷忽热的火寒石落地站稳之后,也未见墓穴内有什么异样,只是那股子凉气减弱了些许,眼下她也来不及想太多,拿着火寒石冲到陌归身边,将陌归扶起来,陌归已经昏厥,好在尚有鼻息,夜卿凰将那火寒石缓缓靠近陌归胸口,握着火寒石的掌心渐渐运气,催动上善心法,那火寒石顿时发出了巨大的吸力,像是要从陌归的体内吸出什么来。

    陌归被这撕扯的疼痛痛醒,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手握火寒石的夜卿凰,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握住夜卿凰的手腕,摇摇头,“卿凰,你做什么……”

    “娘你先不要说话,我替你将秘印图取出来。”到了此时,反倒是夜卿凰冷静下来,几乎将全身的内力都集中在握着火寒石的那只手掌中。

    陌归虽然心有惊讶,只是很快又被疼痛压了下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从她的体内抽离,而抽离得越多,她便疼得越厉害,末了,她几乎要再度昏厥的时候,突然感觉浑身一轻,那种撕扯的感觉也跟着消失,只剩下一阵火辣辣的感觉,秘印图的位置像是有火在烧。

    沉敛多时的夜卿凰面上终于浮上一抹笑意,看了看手中的火寒石,又看了看神色一松的陌归,喜道:“出来了!”

    陌归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轻松庆幸之余,忍不住出声问道:“这法子……谁告诉你的?”

    夜卿凰抿唇笑了笑,低声道:“师父。”

    陌归一愣,丝毫不隐藏自己的惊讶之色,“他来过?何时?”

    “昨天夜里。”

    陌归闻言,不由轻呵一笑,摇了摇头,“若说这世上还有人能比九翕更神出鬼没,怕也只有他了。”

    上面的沈凌清起初听到一声声惊呼,这会儿又听到一阵说话声,终于耐不住心底的担忧和好奇,往前走了几步,喊道:“前辈,卿凰,你们怎么样?”

    夜卿凰扶着陌归站起身来,抬头看了一眼,夜卿凰应道:“我们没事。”

    沈凌清一愣,探出头来亲自确认了一番,见那石门开了,陌归却站在那里,虽然看起来有些虚弱,可是至少还活着,心底顿时一喜,“前辈,你……你没事?”

    “没事。”陌归淡淡笑了笑,正要抬脚,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对沈凌清道:“你们稍等会儿,我和卿凰很快就上来。”

    “哎!”确认两人都没事,沈凌清便彻底放了心,虽然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夜卿凰和陌归回身缓步走进门去,陌归刚看到眼前情形的时候,和夜卿凰一样面露惊讶之色,显然,她也完全没有料到这秘印后面竟然会是一口口棺椁。

    两人相互搀扶着,缓步走过去,每一只棺椁前都有一块牌位,看到最靠近门口的那几只时,两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待得再往里走去,路过第一个较为精致的棺椁旁边时,陌归脚步霍地一顿,盯着牌位上的名字看了看,瞪了瞪眼睛。

    夜卿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牌位上刻了一个名字,萧祁,她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像是在哪儿听过,有些耳熟。

    “怎么会?”陌归连连摇头,“昀王的棺椁和牌位怎么会在这里?”

    “娘你说什么?”夜卿凰皱皱眉,“昀王是谁?”

    “昀王是萧氏覆灭之前,最后一位皇帝世帝的兄弟……”话未说完,话音便戛然而止,陌归的神色变得恍惚而又激动不安起来,伸手指了指昀王萧祁棺椁外面的那一排,“卿凰,你去找找,那一排可有萧珝的名字。”

    夜卿凰心下咯噔一跳,萧珝?那不是萧肃的爷爷吗?虽然她早就从沈幽珏那里得知萧珝也是萧氏后人,可萧珝是承国的将军,且过世才数十年,他的牌位怎么会在这里?

    心中虽疑惑重重,夜卿凰还是点点头,依言走过去找了一圈,最终在左边第三个棺椁的牌位上看到了那个名字:萧珝。

    竟然真的有萧珝的牌位!

    夜卿凰抬眼向陌归看去,即便不多言,脸上的惊愕之色也验证了陌归心中的猜想,她突然像是失了理智一般,摇摇晃晃地朝着更里面走去,一直走到倒数第二排棺椁那里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朝着一侧找过去。

    她不言,夜卿凰不语,看了看面前萧珝的牌位,夜卿凰似乎明白了陌归此举何意,也跟着心慌起来,走到陌归那一排,朝着她相反的方向找过去。

    萧璃、萧扬、萧倓、萧……

    夜卿凰脚步一滞,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牌位上的名字,怔了半晌,颤抖着出声:“娘,在这儿……”

    陌归身形突然停了下来,回身看了看夜卿凰,看得出来,她虽然极力表现得冷静,可是她的浑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着,陌归迟疑了片刻,一步步走了过来。

    明明并不是很远的距离,她却走得很缓慢,待走到近前,看到牌位上的“萧澜”二字,当即愣住。

    “这不可能……”夜卿凰下意识地摇摇头,“父亲二十年前葬身于千无崖底,这里怎么会……”

    陌归不出声,抬手抚上棺盖,先是微微颤抖,很快便又冷静下来,渐渐用力,像是要将棺盖震碎,突然,她掌上运气,向后一推,棺盖呼的一声打开,向后伸出一半,露出棺椁里面的尸体。

    是尸体,不是尸骨,里面的人就像是刚刚死去一般,身形面容都还保持着原样,陌归一眼便认出他来——

    “萧澜!”
正文 第656章 终知秘印其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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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卿凰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看着里面躺着的那具尸体,看着那张似乎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的面容,有些晃神。

    “娘,这是……”

    “是萧澜。”陌归深吸了几口气,颤抖地伸出手去,想要去触碰萧澜的脸,可是就在指尖快要碰触到皮肤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定了定神,终是又收回手来。

    这就是萧澜,是她夜卿凰的父亲。

    夜卿凰看得有些出神,一瞬不瞬,她曾经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遍萧澜的样子,她能想象得到他身形高挑,面容俊朗,神风俊明,可是不管她怎么想,却始终想不出那张脸该是什么样,直到现在,亲眼看到他,心里那张一直没有五官的脸骤然清晰起来。

    原来,她的生身父亲是这个模样。

    心底涌上一股酸涩,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悲伤,她用力眨了眨算账的眼睛,将涌上来的眼泪强压回去。

    陌归喃喃道:“看来,当年萧澜告诉我的事情,是真的。”

    “什么事情?”

    陌归拉着夜卿凰走到最里面也是最精致的那一排棺椁前,这一排无论是摆放的空间还是四周的布置,又或是棺椁的精致,都是这一大片棺椁中之最, 其中只最中间的那一只所占的地面足有长宽各十丈有余,一层层台阶高高立起,巨大的棺椁放在最中央,在四周水晶石的照耀下,泛着幽冷诡谲的光芒。

    “那个是谁,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夜卿凰环顾四周,沉声道:“难道,是萧氏祖皇帝?”

    陌归点点头,抬手挥袖指过去,“这一排是萧氏还在时的九位皇帝,而萧澜这一排都是皇室嫡系,即便萧氏覆灭之后,他们未能称帝,却都是从世帝那里一辈一辈传下来的最正统的嫡系子孙……”她停了一下,看了夜卿凰一眼,“你也是。”

    夜卿凰眨了眨眼,往身后看去,与陌归一道走过去,“方才昀王的牌位你也看到了,再往外便是除帝王嫡系这一脉之外的其他皇室后裔,最外面的是五代以外的其他萧氏之人,不过,那些人之中你应该只知道萧珝一人吧。”

    “嗯,他是萧肃的爷爷,九翕跟我说过,准确地说,将萧肃带到九翕身边的人,是父亲,当年萧珝老将军离世之后,是父亲一直暗中查找,找到了萧肃这么一个独苗苗,便将他收入了凤兮阁,安置在九翕身边。”

    “没错。”陌归点点头,“虽然现在已经无从去查究他们究竟属于哪一支系,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萧肃也是萧氏后人。”

    “难怪。”夜卿凰抿了抿唇,“从一开始,萧肃对我和秦衍对我就有些不同,虽然都是绝无二心的忠诚,可是有些时候,萧肃那种几乎丝毫不用多想的本能反应,还是能看得出来,他为我甚至比为九翕更加卖命,看来他们和九翕一样,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陌归弯了弯眉,放眼远眺,环顾四周,偌大的墓穴里,至少有几百口棺椁,最外面的几排排得稍微紧密了些,一眼难以辨认出究竟有多少。

    “可是,萧氏在位时,不是有修建得好好的皇陵吗?为何这些棺椁……”

    “各朝各代都会有自己的皇陵,萧氏自然也有,不过我听萧澜说起过,萧氏覆灭后,存留下来的萧氏后人为了避免后世之人破坏萧氏陵寝,遵照世帝遗旨,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将存放在皇陵之中的棺椁和世帝的遗体全都转移其中,并设下道道陷阱和阻碍进行保护,萧澜还说,世帝临终前特意交代了自己当时最亲信的影卫,让他们守护萧氏后人,若有人去世,便将其尸体存放到那个安全之处,他笑称兴许日后他死了,也会被人带走存放起来……”

    蓦地,她话音一滞,怔怔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夜卿凰,而后两人一道折回萧澜的棺椁旁,看了看里面的尸体,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夜卿凰才长叹一声,抬眼看着这片墓穴,轻呵一声,道:“原来如此……原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无门秘印封存的宝藏,这所谓的宝藏其实这片墓穴,是这些萧氏之人的尸骨,从最初一开始,就是如此,奚族和无门谋士的后人真正要守护的自然也不是萧氏留下来的宝藏,而是这片墓穴。”

    陌归也渐渐回过神来,她待明白过来的那一刻,说不出为何,浑身骤然一阵轻松,竟是忍不住浅浅笑出来,“奚族和无门原本就是守护萧氏的一族,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初九冥大乱,存活下来的那些萧氏后人将这些棺椁转移至此后,便与奚族、无门的人立了约,在奚族碧瞳传人体内中下可以开启这片墓穴的秘印,并留下星宿图由萧氏后人亲自保管。原本,是要由四方谋士找到碧瞳传人和萧氏后人之后,解开其中秘密,找到秘印所在,而后一起现身,方可打开着秘印,却怎料,世事变迁,人心巨变,后人们各为一己之私,早已忘却初衷,就连这原本存放棺椁之地都成了世人口中的宝藏,可悲亦可叹……”

    她边说边连连摇头,满脸的无奈之色。

    夜卿凰扶住她,喃喃道:“到头来,真正能为萧氏守住这一切的,并不是深受萧氏信任的奚族和无门,而是那几位由始至终都不曾现身于人前、更不曾活在世人传闻中的影卫及其后人。”

    陌归虽然没有说话,却默认了夜卿凰所言,点点头,笑得嘲讽,“却不知,若让那些一心想要夺得萧氏这一份宝藏和那些世人知道了真相,会有什么反应。”

    “痴梦一场,也该醒了。”夜卿凰说着看了看棺中的萧澜,弯了弯唇角,轻声道:“娘,既然父亲已经离开了,我们就不要再打扰他们,让他们安息吧。”

    陌归颔首,虽然看着萧澜的眼底满是不舍,却还是一咬牙,抬手按住棺盖,一用力,将棺盖合上,萧澜的脸从眼中消失的时候,陌归眼底隐隐有水光闪烁,很快便又消失。

    “这与这块火寒石……”夜卿凰低头看了看,又环顾四周,“想必便是能保这里一些尸体不腐的原因。”

    “确实,火寒石是萧氏在位时,从一座雪山深处挖出来的奇石。据说当时挖走火寒石之后,那山下便经常动荡不安,时常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死去,派了很多奇能异士去了也没找出其中缘由,直到后来有位道长路过,发现其中玄机,原来那座山本身就是一个玄阵,这块火寒石就是用来镇山的,取走火寒石之后,山阵启动,才会害死那么多人。起初当初的皇帝不信,以为道长是要骗取奇石,那位道长仔细研究了那山阵,并设法在京都布下了相似的阵法,以死囚试探,再以奇石去破阵,皇帝才相信他所言。”

    夜卿凰挑了挑眉,“那个阵……就是屠神阵。”
正文 第657章 水晶石灭关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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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过,虽然玄机是解开了,可是皇帝并没有打算将奇石送回去。”

    “为何?”

    “因为这块奇石能保他一位已经过世的爱妃尸身不腐,永远如初。”

    闻言,夜卿凰不由皱了皱眉,神色有些不悦,“也许他自以为自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是放着那么多百姓的死活不管,却非一位明君。”

    陌归浅笑,“萧氏到了后来,之所以会日渐衰弱,并非没有原因的。这块奇石冷热交替,遇冷则暖,遇热则冷,就算是不为了保全他爱妃的尸身,仅凭着这独特之处,那位皇帝也不会把奇石还回去的,究竟是为了一己私欲,还是为了重情重义,谁又知道呢?”

    “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这块奇石救人,只是……”夜卿凰迟疑了一下,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回身看了一眼萧澜的棺椁,“娘,如果我们带着这火寒石离开了,这些尸体……”

    陌归知道她要说什么,摇摇头打断了她,站在门旁回身看着这片墓穴,笑意微凉,“这世上没有人能永远保持原样,不腐不化,所有的生命终究都会化入土中,隐于尘世,变成一抔黄土,随风而去,今日寻到此处的人是你,还会惦念着这个问题,若是他人呢?谁又能保证这块火寒石能永生永世留在这里?”

    顿了顿,她轻轻一叹,握住夜卿凰的手,“逝者已矣,可是活着的人还需要火寒石救命,如今我能再见到他,哪怕只是见到他的尸体,已经足够了,对我而言,这是上天的恩赐,对你来说,亦是上苍弥补了你的缺憾。”

    夜卿凰心底虽有不忍,却不得不承认陌归所言,微微点了点头,与她一道并肩站着,静静地看着这一座座棺椁,心中五味杂陈。

    忽地,只听得上面传来一声轻喝:“什么人?”

    夜卿凰和陌归同时心下一凛,相视一眼,迅速退到门外,抬眼望去,夜卿凰定了定神,沉声道:“来人内息很强,只怕他们不是对手。”

    陌归道:“你留下想办法关闭石门,我去应付。”

    “娘亲小心。”夜卿凰说着将火寒石收入怀里,看了一眼陌归的背影,开始四下里寻找机关按钮之类的东西。

    可是找了一大圈,始终一无所获,其实从她之前和陌归一起下来,准备打开石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本以为是她之前粗心大意,遗漏了什么地方,如今看来,这里确实没有什么能隐藏机关之处。

    侧耳听了听上面的打斗,夜卿凰眉心拧紧,这个人身手着实不弱,不在陌归之下,就算他杀不了陌归,陌归也休想讨到好处,而且这声音离崩裂的石壁这边越来越近,既然这个人能一路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到了这里,又想方设法来靠近她,目的就显而易见了,要么,是为了这所谓的宝藏,要么就是她手中的火寒石。

    蓦地,夜卿凰神色一凛,轻轻念叨了一声:“火寒石,石……”她一垂首,目光落在门两侧的水晶石上,眸色一沉,蹲下身去看了看水晶石的底部,伸手试着推了推,第一块一动不动,第二块亦是如同地上长出来的一般。

    夜卿凰定了定神,走到最左边的那一块水晶石旁,提气运功,认真地将每一块水晶石都用力退了一边,挨个试过去,如今这四下里,除了这几块水晶石,再没有其他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一连试了五块水晶石,都是安然无恙,到第六块的时候,起初也是一点撼动的痕迹都没有,就在夜卿凰准备收手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丝微微的响动,手下的水晶石似乎稍微动了动,夜卿凰不由神色一喜,继续运功,往着两边都试了试,只听得“嘶嘶啦啦”的响声,水晶石动了!

    随着水晶石被推动,脚下的地面也开始晃动起来,原本已经消失不见的石门再次从地下缓缓升起,水晶石被推动得越多,石门便上升得越快,只不过,与此同时,水晶石的光亮也越来越暗,连同门里面的那些水晶石一起暗下去,有些小一点的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芒。

    就在所有的水晶石彻底失去光亮的瞬间,夜卿凰手下的水晶石也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再也推不动,想来,这是到底了。

    也就在这时,上面传来陌归的轻喝声:“卿凰小心。”

    夜卿凰抬眼看去,由于乍一失去水晶石的光亮,即便上面有火把的光,她的眼前依旧一片模糊,只隐约看到有一道声音朝着她袭过来,那人瞥了一眼快要到底的石门,眸色一凛,突然转向朝着石门掠去,似乎是想要阻止石门关闭,夜卿凰却根本不给他机会,跃身而起,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将他拦了下来。

    四周一片昏暗,来人又蒙着面,根本看不到他的模样,然而过了不到十招,夜卿凰便霍然沉了脸色,目光冷厉地看着对方,手下试探的招数也渐渐变成了杀招。

    “轰隆”一声响,石门彻底紧闭,脚下的地平稳下来,一切都恢复了如初的寂静,只剩下呼呼而过的掌风。

    在这黑暗之中,夜卿凰怀里那块时而幽蓝时而亮红的火寒石的光显得格外耀眼,来人自然也看出来了,盯着火寒石的方向看了几眼,心知自己从夜卿凰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加之沈凌清和陌归也陆续掠了下来,那人无心恋战,接下夜卿凰一掌,借着她的掌力纵身一跃,与陌归二人在半空中擦肩而过,很快便消失在昏暗之中。

    沈凌清神色气愤,刚刚落下就要起身去追,却被夜卿凰拦住,摇摇头道:“不必追了,你追不上他。”

    “你知道他是谁?”

    夜卿凰拧了拧眉,没有回答他,“我们先上去,出去再说。”

    听出她似乎有些话不想说,两人也不再勉强,左右这火寒石已经拿到了,眼下救命最要紧,便不多言,三人一道提气掠上去,回身站在边上,最后看了看已经漆黑一片的地宫,毅然转身离开。
正文 第658章 风涌云动欲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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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沈幽珏不辞而别,她便终日担忧,寝食难安,再被火寒石的事情闹了一天一夜,心神不宁,彻夜未眠,如今得了火寒石在手,陌归亦无大碍,夜卿凰心底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静了心,从温凉河回来之后,都没来得及好好收拾一番,倒头就睡,一夜无梦,一觉睡过了五更天,她才自行醒来,睁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亮起。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她坐起醒了醒神,下床走到窗前,将半掩的窗子打开,正好看到玉立和楚茨正站在院门口说什么,玉立的衣衫上沾了不少灰尘,脸上也有,楚茨拧了个帕子,一边替他擦去灰尘,一边低头偷笑。

    听到开窗子的声音,两人连忙看过来,见到夜卿凰醒了,都不由得神色一喜。

    “你这是怎么回事?”夜卿凰指了指玉立的衣服,“滚着擦地了?”

    玉立嘿嘿笑了笑,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昨晚副阁回来不是吩咐属下去把那口井和那条暗道堵上嘛,属下刚刚处理完事情。”

    “是吗?”夜卿凰拧了拧眉,“我有这么吩咐你吗?”

    “是啊,副阁不记得了?”

    夜卿凰仔细想了想,似乎刚进门的时候确实跟玉立说了这么一句,原本她是准备自己堵了那口井再离开的,可当时陌归因为秘印从体内抽离,身体有些虚弱,她便先和沈凌清带着陌归回府,交代玉立去做了。

    “你这么听话?”夜卿凰撇撇嘴,“九翕不是吩咐,凤兮阁的弟子不要听我的话办事吗?”

    说罢,她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窗外的玉立张着嘴愣了愣,一脸茫然地看着楚茨,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了。

    楚茨咯咯一笑,拍拍他的手臂,“别傻愣着了,快回去洗洗,换身衣服,瞧你这脏的。”

    玉立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垂着头缓缓离开。

    好在陌归只是有些虚弱,并没有什么大碍,服了汤药,休息了一夜,精神气色都恢复了许多。

    “情况紧急,时间不等人,我决定明天就动身。”陌归房内,夜卿凰放下手中杯盏,取出怀里的火寒石看了看,对陌归道。

    陌归颔首,“好,越快赶过去越好,我担心他们的粮草已经不足。”陌归说着看了看一旁的沈凌清。

    沈凌清眉宇间有些担忧,“只可惜我现在没法离开,否则……”

    “放心,我一个人可以。”

    “卿凰。”陌归抿了抿唇,“我和你一起去……”

    “娘,不必了。”夜卿凰握住她的手,摇摇头,“这样,你留在京中帮着清王。”

    “不用,我……”沈凌清正要摆手拒绝,突然瞥见夜卿凰投来的清冷目光,话音一滞,定了定神,立刻换出一张笑脸,看向陌归道:“对啊前辈,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个莽夫,空有蛮力没有头脑,卿凰和九哥都不在京中,我怕我一个人做事的时候万一思虑不够周全,出了什么岔子,前辈心细如发,不如就留下来,帮我出出主意,如何?”

    他说着偷偷瞥了夜卿凰一眼,见她眼底浮上一抹笑意,这才咧着嘴陪着笑,松了口气。

    陌归自然明白夜卿凰心思,她担心夜卿凰,夜卿凰也一样替她担忧,若是她执意要一道前往,想来会惹得夜卿凰多有分心。

    这么一想,她只能轻叹一声,点点头,“那好,我就听你的,留在京中,你记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什么事都强出头,兵战场上的事,九翕比你更有分寸,你不要给他添乱。”

    夜卿凰虽然撇着嘴,却掩不住眼底笑意,连连点头,“娘亲放心,我有分寸。”

    说罢,她朝沈凌清递了个眼色,眨了眨眼,“对了,你京中的准备怎么样了?”

    沈凌清收敛笑意,一脸正色地点点头,“我刚回来那日便让裴敬良做好了防卫部署,今天一早收到来信,虽然沈千矅的兵马此时赶在八千精兵前面,不过他军中人多,又有步兵,应该走不了太多,我并传令让八千精兵抄小道而行,不出意外,再过个三五日就能入京。”

    “那就好。”夜卿凰微敛眉眼,低下头去,似乎有心隐藏自己情绪,沈凌清也早就习惯,每次提到沈千矅的时候,她的情绪总会有些波动,不是那种不能稳住自己心神的波动,而是一贯的恨意与杀意。

    “沈千矅这个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你虽比他带兵作战经验丰富,却笔记他阴邪,对阵他的时候,最好小心一点,留着一手。”

    沈凌清自顾连连点头,“是……你放心吧,有前辈在呢。”而后一脸谄媚笑意地看了看身边的陌归,惹来夜卿凰毫不留情的一记白眼。

    “再者,沈千矅带回来的两万人是祈璃兵马,皇华训练的祈璃兵马素来擅长远攻,我记得之前去看南乔训练京都卫的时候,他特意训练了一批骑射的好手,届时,你应该能用得上他们。”

    “嗯,这件事我知道,我离京之前,就和南乔讨论过这件事。”

    “我现在能送给你的就只有一句话,沈千矅毕竟是你兄弟,对你颇有了解,留个心眼,不要再让旧事重演。”

    沈凌清心知她说的的隐觞玉的事情,正要接话,一抬头却看到门外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想也不想,便招招手道:“鬼四?你这是干什么呢?”

    夜卿凰和陌归闻声,回身望去,只见鬼四一身利落的打扮,肩上背着个包袱,正要猫着身子逃走,听到沈凌清声音,顿然停下,站正身体,看了三人一眼,讪讪一笑,“我……我就是随便收拾一下……”

    “挨不过脸面,准备回步落峰去了?”夜卿凰站起身,朝着他缓缓走过来,“前些天不是怎么赶也赶不走吗?”

    “嘿嘿……”鬼四连连干笑,抓紧包袱,“副阁误会了,属下没准备回步落峰,属下就是……”他挠了挠头,瞥了一眼旁边的楚茨,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朗声道:“其实属下是听闻副阁要去北疆救阁主,属下决定随副阁一道去,阁主交代了,属下一定要好生保护副阁的安全。”
正文 第659章 步步牵引入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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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阁?”夜卿凰挑挑眉,“谁是副阁?”

    鬼四心知她还在因为之前沈幽珏离开的事情生气,不由苦着脸,好声好气哀求道:“副阁,属下知道错了,属下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不管谁说什么,属下只听副阁一个人的,对副阁绝对不会有二心,副阁,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夜卿凰白了他一眼,没有应声,从他身边擦过,往外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回身看了看他身上的包袱,“看着你行头,你这是打算自己先行一步?”

    “不不……”鬼四连连摆手,剜了一眼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的楚茨,“方才楚茨跟我说,副阁要去北疆,我以为副阁现在就走,这丫头没跟我说清楚,我这……”

    楚茨冲他做了个鬼脸,撇撇嘴道:“你也没问我啊,再说,小姐昨天晚上才把东西找到,前些天一直没有好生休息,你还不让小姐好好歇一歇?这去往北疆路途遥远又艰辛,若是一开始身体就垮了,那可怎么行?”

    鬼四自知自己现在理亏,说不过她,只能撅着嘴哼哼了两声,不理会。

    沈凌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手,看着鬼四道:“要不怎么说,人啊要把这眼睛方亮一点,看远一点,现在你知道这凤兮阁真正的主人是谁了?”

    不等鬼四回答,便又朗声笑着,抬脚出了门去。

    前往北疆,路途遥遥,心里又一直惦念着救人,夜卿凰不敢多耽搁,第二天一早天刚刚有些亮起,便与鬼四一道策马出了城去。

    八月十九,寒露,如沈凌清所料,八千精兵在夜卿凰离开两天后的夜里赶至回宴城。

    三天后,沈千矅领两万祈璃兵马至幽州。

    幽州邻近几城的兵马早已在夜南乔出征之时便抽调出来,随着夜南乔离开,如今整个幽州就只剩下沈凌清带回来的八千精兵和京中的京都卫,不过在沈千矅心中,显然并不知道这八千精兵的存在,在他眼里,如今的回宴城内外只剩下一批不成气候、不守规矩、散兵游勇的京都卫。

    皇宫,锦春殿。

    “咳咳……”沈熠轻咳两声,眉头紧蹙,看了看榻前的两个儿子,脸色阴沉,“他到底,还是来了。”

    沈瑨珩侧身看了看沈凌清,沈凌清眨了眨眼,沉着脸色摇摇头,似无奈,又似愤懑。

    “逆子!”不等兄弟两人应声,沈熠又跟着轻斥一声,一挥手,将床头案上的杯盏打落,连着喘了几声,摇摇头道:“朕知道他心狠手辣,莽撞放肆,却终是未料他竟然……竟然放肆到这般地步,趁着四面开战、京都空虚之时,领着祈璃的兵马来围困我承国帝都!”

    “父皇息怒。”见他脸色骤变,兄弟两人连忙上前行礼,“事已至此,父皇再为其恼怒已是无用,眼下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拿下,决计不能让他伤及幽州城内的任何一人。”

    沈凌清接过话道:“父皇放心,只要有儿臣在,就断不会让他能踏进回宴城半步,儿臣向父皇保证,一定会亲自将他活捉,把他带到父皇面前来,交由父皇定夺。”

    说归说,不愤怒又怎么可能?那毕竟是他的儿子,如今儿子不仅反了老子,还要来灭了老子!

    “怪朕……怪朕那日对他的惩处太轻了,朕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放过他,而是直接将他处死,让他根本没有机会离开幽州!”他一动气,就忍不住连连咳嗽,脸色别的一阵红一阵白,沈瑨珩和沈凌清相视一眼,眼底又担忧,亦有愤怒。

    卓成连忙重新端来一盏茶递给沈瑨珩,沈瑨珩上前扶着他抿了两口茶,替他舒了舒气,沈熠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歇了一会儿,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他抬眼看着沈凌清,眼神越发狠厉,“清儿。”

    “儿臣在。”

    “奉朕口谕,这一次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个逆子拿下,若有违抗,生死不顾,格杀勿论!”

    闻言,沈凌清和沈瑨珩都不由得愣了愣,看得出来,沈熠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出了锦春殿,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傍晚的风吹来凉意嗖嗖。

    兄弟两人各有心事,虽并肩而行,却并未出声交谈,走了好大一会儿,沈瑨珩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一眼锦春殿的殿门,轻呵一声,笑了笑。

    “四哥在笑什么?”沈凌清侧身看他,神色有些疑惑。

    “你不觉得,方才的情形有种‘终于如此’的感觉吗?”

    “终于如此?”沈凌清俊眉微拧,“什么意思?”

    “当初事发,父皇虽然恼怒,杀了那么多人,却尚未对自己的儿子动杀心,而是给他留了一条后路,只是将他贬为庶民,沈千矅若是聪明人,当初就该潜下心来,韬光养晦,安安静静地做他该做的事,如此,说不定将来哪一天父皇一时心软,还会恢复他的王爵之位,可惜,他选错了路。”

    沈瑨珩说着摇了摇头,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惋惜之意,“从他挟持泠音离宫的那一刻起,他接下来所有的举动和决定都已经不在他自己的掌控之内了,而是由别人掌控,逼着他不得不一步步走下去、错下去,直至今日,他这个沈氏子孙,竟然勾结外族,围困承国帝都,围困自己的父皇,终是将父皇对他最后的一丝父子之情和怜悯之意全都打消,下令对他格杀勿论……”

    他停了停,意味深藏地看了沈凌清一眼,“十一弟不觉得,这一切的发展都仿佛是一条早已算计好的轨迹,沈千矅则是这条轨迹上的傀儡,被人牵引着步步走来?”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沈凌清再不明白,那肯定就是假装的了,他低头轻笑了两声,转瞬间又冷了脸色,眼底闪着凛凛杀光,“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若无坏心,别人再怎么牵引,也是无用,终究还是因为这些邪念和欲望一直都藏在他心底,而他自己又没能控制好,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瑨珩点了点头,没有要反驳的意思,眸色渐渐变得深沉,若有所思,“这应该就是九弟想要的结果吧?如此,无论沈千矅生死,都再也不会成为父皇感情上的羁绊了。”
正文 第660章 俘长公主退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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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凌清不再接话,低下头去,嘴角笑意越发沉冷,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拳,对于沈千矅,不论生死那是别人的想法,而不是他的,在他心里,沈千矅必须要为他曾经犯过的错、杀过的人,付出代价。

    “不过……”沈瑨珩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也沉了下去,“沈千矅的兵马抵达幽州已经三天了,为何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应该是在打探城内的情况,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的回宴城和他离开时的回宴城已经大不相同,他虽然莽撞,却并非愚蠢,这段时间跟在那些人身边,想必也学了不少东西。”沈凌清似乎想起了什么事,眼底骤然浮上一抹杀意,“毕竟,他现在是连夜老都敢杀的人!”

    提起夜斐死,沈瑨珩的脸色也随之沉了下去,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喃喃道:“你说得对,多行不义必自毙,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说着他侧身看了沈凌清一眼,“接下来的事,十一弟又任何需要,尽管开口,为兄定当竭尽全力,助十一弟一起,拿下这个叛徒。”

    “四哥言重了,区区两万祈璃兵马,我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他回望了沈瑨珩一眼,虽是轻松的语气,神色却并不轻松,略一迟疑,压低声音道:“我只希望日后九哥得胜归来,这回宴城中尚有他一席之地。”

    聪明如沈瑨珩,瞬间明白沈凌清话中之意,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承国是沈氏是承国,永远都有沈氏子孙的立足之地。”

    说话间,两人已经步行出了太极宫门外,接过随从递来的马缰,相视一笑,不必多言,已然明白彼此的心思,一起翻身跃上马背,点头致意,抓紧马缰,用力一夹马腹,策马朝着皇宫的宫门外去了。

    虽然沈瑨珩平日里也有训练,却终是比不得常年在马背上征战四方的沈凌清,比沈凌清慢了一步,等他赶到宫门口的时候,沈凌清已经出了门,就在门外冲他得意笑着。

    沈瑨珩倒也不恼,笑着摇摇头,出了门去,不想刚刚到了门外,一名身着清王府侍卫服的侍卫便策马匆匆而来,呈上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沈凌清亲启”几个字。

    沈凌清稍稍疑惑了片刻,接过信打开,只大致扫了一眼,就骤然变色,沈瑨珩一见他这脸色,不由跟着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沈凌清不答,将手中的信递给沈瑨珩,转向那侍卫问道:“这信是何人送来的?”

    侍卫摇摇头道:“没看见,是有人丢在门口的。”

    “派人找了吗?”

    “找了,可是四周都找遍了,也没看见可疑之人……”

    “不用找了。”看了信的沈瑨珩脸色比之沈凌清好不到哪儿去,阴沉冷冽,捏着信的手渐渐加大力道,“他毕竟曾经是沈氏的矅王,在这回宴城内,甚至在整个承国之内都有他的耳目和爪牙,上次事发,被杀被罚的都是些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党派立场的人,这背地里究竟还隐藏了多少他的人,我们并不知晓。”

    沈凌清纵然恼怒,却心知眼下不是生气发怒的时候,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道:“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父皇,因为沈千矅带兵来袭的事,父皇已是怒极,动了气,四哥也看到他方才的脸色了……”

    “我明白。”沈瑨珩点点头,“这件事现在确实不能告诉父皇,我们先想想怎么把人救出来。”

    “嗯。”两人相视一眼,又回身看了看宫门,一道策马离去。

    然而,纵然两人有心隐瞒此事,那做事之人却并无心思替他们保密,从两人接到匿名之信到消息传遍全城,前后不过半天时间,不等到晚上,回宴城的人几乎全都知道,承帝的妹妹佳明长公主沈沁被祈璃兵马抓住,若明天辰时回宴城的城门还不开,就等着给沈沁收尸。

    一时间,回宴城乃至幽州内百姓全都陷入惶恐之中,前些日子朝廷下令幽州百姓陆续由北向南转移,还说是为了方便朝廷试行什么新政,而今看来,新政是假,敌军打到了家门口才是真。

    如今街头巷角都在讨论着沈沁被抓之事,原本不知道的人现在都已经知道了。

    一名经过乔装打扮的黑衣女子低着头走在街上,仔细听着路上行人的谈话,待听到祈璃兵马抓了长公主一事时,她先是吃了一惊,而后狠狠皱了皱眉。

    她就知道,以沈千矅的狡诈,绝对不会光明正大地和沈凌清正面交锋,他自知自己不是沈凌清的对手,所以一定会想办法抓住沈凌清的软肋,想办法逼她束手就擒。

    之前她已经试着夜探沈千矅的兵马大营,找到沈千矅,奈何沈千矅早有准备,不知道把自己藏在了什么地方,根本找不到,想要潜入军中刺杀他是不可能了,那眼下就只能找到克制沈千矅的法子,可是他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又有什么法子能克制得住他呢?

    狠狠皱了皱眉,思忖半晌,蓦地,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了看皇宫的方向。

    入夜之后,风渐起,无梁殿的窗子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小宫女连忙找了一根绳子,将无法关上的窗子栓起来,另一头绑在一个凳子的脚上,而后看着破裂的窗子,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身看了看内殿的那人,神色有些心疼。

    “娘娘……”她快步走过去,“咱这窗子都坏了有一段时间了,到现在也没个人过来给修一修,这要是再下雨可怎么办?”

    闫语苏抬眼看了看,轻呵一声,摇摇头笑道:“别着急,明天找点穿不上的衣服来,我们想办法自己给修一修。”

    “啊,自己修?”

    “不然呢?真的以为现在还会有人过来帮我们?”闫语苏垂首笑得低沉,语气之中满是自我嘲讽,“就我们现在的处境,若是这些人能彻底忘了我们倒不是坏事,怕就怕还有人在惦记着,那可就是最大的不幸,毕竟,现在的闫语苏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只怕我这浑身上下也就只剩一样东西他们还能瞧得上。”

    小宫女愣了愣,“娘娘说的是……”

    “我这条命。”
正文 第661章 再做语苏破其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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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宫女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道:“娘娘快别说这丧气话了,您自己也说了,没人会惦记着咱们的,娘娘就别多想了。”说着,她回身看了看外面,“哎呀,奴婢刚刚给娘娘煲了汤,娘娘且候着,奴婢去瞧瞧。”

    闫语苏点点头,看着她走出殿门,便又折回身去,继续摆弄着她从寝殿里带出来的棋盘,刚刚摆了几颗棋子,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只当是那个小宫女回来了,捏了一颗棋子在手中,一边思考着这颗棋该下到什么位置,一边随口问道:“这么快好了?”

    “就快好了。”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女子的嗓音,却并非是那小宫女的柔弱声音。

    闫语苏一听便立刻警觉起来,皱了皱眉,回过身去。

    烛光虽然微弱,她还是一眼便看清来人的容貌,她对这张脸实在太过熟悉,毕竟,她每天都能看得到——眼前这人,竟然有一张跟她完全一模一样的脸!

    “你……”她抬手指了指,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恐慌,“你的脸……怎么会……”

    “怎么会和你一样?”另一个闫语苏却笑靥如花,步步逼近,“你不知道吗?我就是用这张脸,在这回宴城内生活了好些年……呀,我忘了,你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我成为闫语苏的时候,所以也不怪你会惊讶。”

    闫语苏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她的话,旋即明白过来,一抬手指向对面的人,面露怒色,“是你!当初将去掳走囚禁起来,又假扮成是我,在左相府生活下去的人,就是你!”

    另一个闫语苏——华无芳咯咯一笑,将闫语苏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无梁殿,摇摇头轻叹一声,“啧啧,看来当时我就不应该离开,更不应该把你放回来,你瞧瞧,我这才离开多久,你就折腾成了这个模样,我要是一直留下来的话,就算现在你们不是大权在握,至少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你还敢来!”终于见到这个代替她活了几年的真人,她心底的恨意骤然冒了上来,“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信。”华无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随即又一脸鄙夷地笑了笑,“只可惜,你没那个能耐,你也别指望叫人了,你这冷宫里根本没几个人,现在,都睡着呢,你就算叫了,外面的人也不见得能听到了,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搭理你。”

    “你……”

    “我当真没想到,别人眼中那个聪明绝顶的闫家姑娘,竟然会有今天,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得挺对的,你现在啊最好能被人彻底遗忘,因为现在任何能想得起你的人,都不会是想要念着你的好。”

    闫语苏已然听出她话中有话,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自己不是说了吗?现在还惦记着的,无非是惦记着你这条命。”

    闫语苏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方才的傲气已然全部消失,摇摇头,无力道:“我不明白……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依我现在的处境,你就算拿了我这条命,又能如何?”

    华无芳走到她对面坐下,将盒子里的黑子一颗一颗取出来,摆在棋盘上,“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沈千矅回来了。”

    闻言,闫语苏先是一喜,随即又沉了脸色,“不对,他不可能这么快便恢复王爵,他……”

    “没错,他不是恢复了王爷的身份,而是叛出承国,与祈璃勾结,眼下正率着祈璃兵马围困幽州,不对,听说今晚兵马已经到了回宴城外十里处,就等着明天一早的结果了。”

    “什么结果?”

    “沈千矅抓了佳明长公主沈沁,威胁回宴城内的兵马明天辰时大开城门,否则,他们便杀长公主灭口……”

    “糊涂!”话未说完,闫语苏就忍不住一声叱骂,神色显然焦躁起来。

    “咯咯……你也觉得他很糊涂,对不对?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阻止他这么错下去。”

    闫语苏眼底最后一丝的冷静已经消失,渐渐变成了失落,而至绝望,她戚戚一笑,摇了摇头,“圣上……已经知道了吧?”

    “沈千矅怕清王隐瞒消息,特意派人将这件事传遍了全城,你说呢?”

    “呵呵……”闫语苏低下头去,面色变成土灰色,无力地坐着,笑意之中满是无奈,“如此,圣上是断然不会再放过他了,谁人不知,圣上对这位妹妹疼爱备至,不说别的,就说对她的女儿泠音公主,也可见一斑……”

    她轻叹一声,目光转向华无芳,“事已至此,你还想怎么阻止他?”

    “可以。”华无芳倒是并不焦躁,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凑近闫语苏,“只不过,要借你这条命用一用。”

    闫语苏神色一惊,霍地明白了华无芳的真正用意,眼底闪过一抹惶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喃喃道:“拿去吧,反正我这条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脸上再也不见丝毫惊慌害怕之色,静静地如一湖秋水,毫无波澜。

    华无芳收敛了笑意,冷色渐渐浮上眉角,手中闪过一抹寒光,朝着对面的闫语苏刺去……

    夜已深,虽是秋凉,树上的枝叶倒尚未凋零。

    她入无梁殿之前已经仔细打听过了,自从矅王事发,十驸马的种种罪行也被查出,虽留住了一命,却被流放蛮荒之地,如今十公主沈千仪已经搬入了宫中,住在忘忧殿,由沈熠专门派人照顾着。

    所幸,因着沈千仪心灰意冷、无心离去的缘故,这里的守卫并不森严,多半是些弱质纤纤的小宫女,此时入夜,其余人已经睡下,只剩下两名值夜的宫女。

    华无芳摸出两枚铜币,对着两人的穴位打过去,两人浑身一软,尚未发觉发生了何事便昏了过去。

    “表姐……”睡意朦胧间,沈千仪隐隐听到有人喊她,睁开眼睛看了看,顿时大吃一惊,霍地坐起身来,“语苏!你……你怎么在这里?”

    借着微弱的烛光,低头一看,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不由更加吃惊,“这孩子……”

    “这是表哥的孩子。”华无芳毕竟假扮闫语苏数年,此时再次扮作是她,毫不费力,故作焦急道:“表姐,表哥糊涂,带兵围困回宴城来了,还抓走了长公主,圣上震怒,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他才行,否则,不光是他会死,我们所有人,包括表姐,包括这个孩子,都会难逃一死!”
正文 第662章 城门对阵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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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千仪瞪大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想点什么、说点什么。

    “表姐?”华无芳轻轻推了推沈千仪,“你怎么了?”

    “我……”沈千仪神色慌乱,想了想,紧紧抓着华无芳的手,“可是语苏,我们怎么去阻止他?还有你,你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你不是被……这一路上都没有人拦着你吗?”

    “表姐放心,虽然我们闫家的人已经被圣上斩杀殆尽,不过还有些人一直隐藏在宫中,没有出手,他们留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好表姐和表哥的这个孩子,他们可以护送我们出去。眼下如果我们不能阻止表哥,那……那一切就都妄谈了,就算有这些人保护你们,圣上要杀人,他们也是没有办法阻止的。”

    此时的沈千仪根本就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心思和情绪完全被华无芳掌控着,被她牵着走,听她这么一说,连连点头,“是……你说的对,我们得想办法出去,见到五哥,劝他回头才是。”

    “嗯!”

    “可是这个孩子……”沈千仪伸手接过那个孩子抱在怀里,“这孩子是睡着了吗?怎么一声不吭?”

    “表姐放心,这孩子只是暂时被点了睡穴,过段时间就会醒来,对他没什么伤害。”

    “他母亲呢?”

    华无芳略一沉吟,垂首轻叹一声,“死了。”顿了顿,又补充道:“听闻表哥带兵围困回宴城,一时求生无望,自尽了。”

    沈千仪愣了愣,眼底闪过一抹悲色,红着眼睛抹了一把眼泪,“那……那我们现在就走吗?”

    “嗯,表哥明天一早就要动手,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阻止他们。”

    沈千仪紧紧抿了抿唇,用力点了点头,沉声道:“好!”

    长公主沈沁被俘,命悬一线,沈熠刚一听到这个消息,便气得咳血,接下来便是昏沉状态,在他失去清醒之前,留下的唯一口谕便是: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拿下沈千矅这个孽障!

    一万京都卫在裴敬良的带领下牢牢守卫皇城,八千精兵列阵于城门内外,严阵以待。

    门外阵前,沈凌清一袭银甲白袍,手握长枪,怒目而视对面的军阵,身后的城楼上,一袭褐色袍子罩身的沈瑨珩微微眯了眯眼睛,看了看对面的军阵,又看了看意气风发、杀意凛凛的沈凌清,弯眉笑了笑。

    “王爷,您这是……”身边的陈期有些不解地看了看他。

    “你觉得现在的清王像什么?”沈瑨珩朝着沈凌清努了努嘴。

    陈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皱着眉摇摇头。

    “阎罗,一个复仇的阎罗。”沈瑨珩幽幽道,“这些年,他自己、他身边的亲人,有多少都是受了沈千矅的迫害?前些日子,他在北疆,他先是被皇华布下的阵堵住去路,折损了不少兵将,而后又和九弟一起被皇华困于阵中,九死一生,如今的十一弟最恨的便是沈千矅、皇华以及祈璃兵马,而现在,对面正好就是沈千矅领着祈璃兵马来袭,你觉得清王会如何?”

    陈期明白他话中深意,冷冷一笑,道:“清王定会拼尽全力除掉沈千矅,无论如何,此番决计不会再让他有机会逃脱。”

    闻言,沈瑨珩弯了弯眉,眼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冷。

    等了须臾,对面军阵的后方有几人策马缓缓上了前来,最前面的两名护卫,后面的便是身着盔甲的沈千仪,在后面是一辆门帘低垂的马车。

    “沈凌清……”看了看对面阵前的那人,沈千矅嘴角勾出一记冷笑,朗声道:“沈凌清,看来你是不打算顾及姑姑的死活了。”

    沈凌清微微敛眸,神色冷冽,应声道:“那不仅仅是我的姑姑,也是你的姑姑。”

    “哈哈……”沈千矅仰头一笑,“我的姑姑?你忘了,我已经被贬为庶民,逐出沈氏了,今后沈氏与我再无瓜葛,我又哪儿来的姓沈的姑姑?”

    沈凌清眉峰一蹙,喝道:“沈千矅,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叛徒!”

    “对,没错,我就是个叛徒,我能有今天,全都是拜你们所赐,是你们所有人逼得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沈千矅面目渐渐变得阴冷而狰狞,“唰”的一声,腰间佩剑出鞘,向后一指,挑起了马车的门帘,露出了马车里的人,正是沈沁。

    只是眼下沈沁正处于半昏沉的状态,有气无力,显然已经被沈千矅已药物控制住。

    他早已领着兵马到了幽州,却一直没有动手,并非是忌惮什么,而是早已派了人混入回宴城,原本他想要抓的人是沈泠音,他知道,对于沈氏众人而言,用沈泠音来威胁他们更有胜算,只可惜,沈沁及时出现,救出了沈泠音,自己却中了他们的迷烟,落入他们手中……

    “沈凌清,你我之间的恩怨早已说了千遍万遍,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完的,我现在也没有心思和你翻旧账,我就问你一句话,这条路,你让还是不让?这城门,你开还是不开?”

    身边众将士的目光齐齐朝着沈凌清投去,就连身后城楼上的沈瑨珩也收敛了戏笑之意,神色肃然地看着沈凌清,如今这里是战场,不是朝堂,这里一切以沈凌清所言为准,包括他在内也不能干涉。

    沈凌清神色越来越凝重,眼底杀意越来越浓,握着长枪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发出咯咯的声响,他自然不愿沈沁出事,可是身为一个武将,他也不可能就此大开城门,引敌军入城,一时间不由两难。

    一名小兵匆匆上了城楼,在沈瑨珩耳边说了几句话,沈瑨珩瞬间变色,朝着下面瞥了一眼,“怎么不拦着?”

    “拦不住,十公主说,若是拦着她,她就……她就自尽。”

    沈瑨珩狠狠拧了拧眉,看了看城外,一撩披风,快步朝着城楼下走去,果真在城楼下看到了身着素衣、手持匕首的沈千仪和“闫语苏”,以及她们怀里抱着的孩子。
正文 第663章 公主相劝身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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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凌清!”见沈凌清迟迟不回应,沈千矅情绪有些焦躁,他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去等,迟则生变,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你倒是尽快拿个主意,究竟打算怎么办,是留人,还是留城?”

    沈凌清咬了咬牙,喝道:“今日有我沈凌清在此,你这乱臣贼子休想要踏入回宴城门半步!”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就你们的姑姑了?”沈千矅说着冷冷一笑,驱马后退了两步,剑刃也就离沈沁更近了些,冲沈沁呵呵一笑道:“姑姑,您可听到了,您这位侄儿为了守城,已经不打算救你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伤心?”

    沈沁浑身无力,说不出话来,只是勉强冲沈千矅冷冷笑了笑,白了他一眼,垂下眼眉,不搭理他。

    沈千矅撇了撇嘴,并不介意,这样的眼神他已经见得多了,“姑姑也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这也是为你好,你瞧,就这么随便一试探,就能试出他们对你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了。”

    说着,他摇头轻叹一声,“终究是帝王之家,哪来的什么亲情可言?”

    沈沁本想反驳他,可是盯着他看了两眼,突然又放弃了,叹息一声,嘲讽地笑了笑。

    这样的反应显然更加刺激了沈千矅,他的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杀意,突然仰头大笑,剑尖一挑,架在沈沁脖子上,转向沈凌清,“沈凌清,既然你们决定要城不要人,那就休怪我狠心了,今日,我便已长公主的血为祭,誓要破你这回宴城!”

    说罢,他一剑举起,朝着沈沁刺去。

    身边那些从承国跟他出来的随从都有心劝阻,可是看着沈千矅这模样,又不敢出声,只能别过头去,不愿多看。

    突然,只听得城楼上一声高呼:“五哥——”

    沈千矅动作一滞,停了下来,循声望去,只见城楼上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人怀中抱着一个包袱,两人正声嘶力竭地冲着他喊着什么,他听不清那人究竟说了什么,只能听清那一声又一声的“五哥”和“表哥”。

    毫无疑问,来人是沈千仪和闫语苏。

    见沈千矅停了下来,两人似乎意识到他听不清他们喊的话,匆忙下了城楼,不多会儿,城门外的军阵便让出一条道儿,两名女子一路小跑着冲上前来。

    陈期一脸为难地跟着走过来,冲沈凌清行了一礼,沈凌清沉着脸色喝道:“怎么回事?怎么让十姐她们出来了?”

    “回清王殿下,珩王殿下也是无奈,这两位以性命相要挟,王爷拦不住她们……”

    说话间,那两人已经到了近前,路过沈凌清身边的时候,沈千仪几乎毫无心思去关注沈凌清,倒是“闫语苏”侧身朝着马背上的沈凌清瞥了一眼,那眼神有些诡异,看得沈凌清心下一凛。

    不对,这不是闫语苏的眼神,这是……

    “五哥……”沈千仪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匕首,看清马车里的沈沁之后,不由泪如雨下,连连摇头,“五哥,你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你已经错了那么多步,再继续错下去,你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沈千矅虽然停了动作,剑也往回收了收,却并没有要彻底放弃的意思,苦苦一笑,“十妹,你当真以为我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吗?来不及了!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管我现在怎么做,父皇他都不会放过我的,我现在只要一放下剑,走进这城门内,我就是死路一条。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一死,倒不如干脆拼个你死我活,拉几个垫背的!”

    “那表姐呢?”华无芳学着闫语苏的语气开口,“是,我知道表哥你现在已经无惧生死,你现在只想要出一口恶气,报自己的仇,可是你却丝毫没有顾虑到表姐,要知道,你这一剑刺下去,杀死的不仅仅是你的姑姑,圣上的妹妹,还有你自己的妹妹,到时候圣上是绝对不会放过表姐的,你想过吗?”

    闻言,沈千矅的面上终于浮上一抹迟疑之色,一时间有些犹豫了。

    沈凌清悄悄松了口气,这沈千矅虽然丧心病狂,亲友不顾,就连自己的姑姑都能杀,可他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这个世上仅剩的他最亲的人,他终究还是在乎的。

    沈千仪和华无芳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沈千仪继续劝说着。

    沈千矅身后的军阵之中,两名将军模样的人正紧盯着沈千矅,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沈千矅动摇了。”其中一人沉着脸色道,“皇上果然没有料错。”

    “哼,他这个人看似冷血无情,但终究感情没有断的干净,就他这样的人还想成就大业?简直痴人说梦!”

    “既如此,那我们就帮他一把,把这感情断干净了。”说着,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就在沈千矅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沈千仪两人身上的时候,两人取过身边将士手中的弓箭,拉弓上箭,分别瞄准了沈千仪和华无芳。

    沈凌清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霍地抬眼看去,正好看到两人放了箭,来不及多想,当即厉喝一声:“趴下!”

    沈千矅被他的喊声惊醒,只觉耳边有“嗖嗖”两声箭鸣,抬头一看,两支箭已经到了沈千仪两人近前。

    华无芳是习武之人,反应迅速,下意识地俯下身去,还不忘伸手去拉沈千仪,然沈千仪却终究慢了一步,她只来得及将身前的孩子往华无芳那边送过去,一支箭正中胸口,穿心而过,另一支箭穿过华无芳的头发,打落她的发簪,射中了身后一名将士的马腿。

    一声凄厉的马鸣,那匹马吃痛,朝着前方冲了过来,前面的人纷纷避让,沈凌清神色一凛,侧身一看,马匹奔去的方向正好是华无芳,而此时华无芳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受了惊的马,眼看着沈千仪手一松,怀里的襁褓掉了下来,她一转身,自己狠狠摔在地上,伸手接住了孩子,也扶住了倒下来的沈千仪。

    “小心——”沈凌清救人心切,已然顾不得那么多,纵身跃起,脚尖踏在马背上,手中长枪凌空一刺,刺中那匹马的脖子,却还是被那匹马顶得向后退了几乎方才站稳,身边的将士也纷纷上来帮忙,拉住那匹马,马刚一被制住,沈凌清便立刻转身,冲到地上的两人身边,喊了一声“十姐”,将中箭的沈千仪扶起,继而又扶起华无芳,看着这张闫语苏的脸,拧了拧眉心,轻声喊道:“无芳……”
正文 第664章 军前孩啼唤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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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这一声“无芳”,华无芳显然愣了愣,似是没料到沈凌清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认出她来,随即又弯眉笑了笑,想要开口说话,却感觉后脑疼得厉害,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从她的身上抽离。

    “孩……”她动了动抱着孩子的手,想要朝着沈凌清送过去。

    沈凌清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裹在小被子里的孩子,顿时一愣,只觉得这个孩子看起来有些眼熟,“这孩子……”

    华无芳说不出话来,努力仰头,朝着沈千矅的方向看了看。

    沈凌清一惊,“沈千矅的孩子?”

    华无芳微微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沈凌清定了定神,一把扯下身上的白色披风,将沈千仪裹了起来,又伸手接过孩子。

    城楼上目睹这一切的沈瑨珩已经匆忙下了楼,冲出城外,刚刚站定,正好看到被沈凌清盖上披风的沈千仪,一箭穿心,她连多一句话都没能说完,到死都还在担心着对面的沈千仪,不能瞑目。

    “十妹……”沈瑨珩轻轻喊了一声,缓缓蹲下,将沈千仪抱起来,霍地抬眼向沈千矅望去,双目泛红。

    “无芳。”沈凌清连声喊着,想要将华无芳拉起来,却不想他刚刚拉了华无芳一把,华无芳就忍不住轻呼一声,神色痛苦地狠狠皱了皱眉,倒抽了一口凉气。

    沈凌清面露疑色,“无芳,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我……”华无芳紧紧抿了抿唇,却无力开口。

    许是因为方才这一动,牵动了伤口,一道鲜血从华无芳的脑后流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领和发丝,沈凌清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将华无芳抱起来一看,方才她后脑枕着的地方正好有一块凸起的石块,有拳头大小,石块已经被血染红。

    沈凌清骤然就慌了神,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血迹,再看看面色苍白、几欲昏厥的华无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拼命摇着头。

    直到沈千仪被人盖上披风抱起来,沈千矅才缓缓回过神来,回身向方才放箭的两人看去,双目猩红,骤然跃身而起,一剑刺了过去,怒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侧身躲开,其中一人抓住沈千矅的剑刃一弹,后退一步道:“我们这是在帮矅王你,成大事者必须有所取舍,如你这般优柔寡断,必败无疑,现在好了,你最亲的亲人已经死了,你也就不必再有所顾虑,大可以尽管放开手脚,与你那些虚伪又狠心、一心想要置你于死地的兄弟们拼个高低。”

    沈千矅双拳紧握,咯咯作响,他用力咬了咬牙,看了看那两人,又看了看对面的人,隐隐听得一声“无芳”,眼底怒意皱起,难道,方才的闫语苏还是华无芳假扮的?

    “不仁不义……”他低声念叨着,眼底杀意渐起,紧盯着对面的人,在身后人的催促下,高高抬起手来,正要下令,突然,只听“哇”的一声,一道婴孩的啼哭声似穿透了这阴郁的氛围,向四周传开,接着便越来越响。

    沈千矅骤然怔住,定了定神,回想着方才的一切,是了,这个孩子是沈千仪一出现就抱着的,不过这不是沈千仪的孩子,她的孩子比这大得多,那……

    沈凌清一手抱着哭个不停的孩子,一手扶着渐渐失去意识的华无芳,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惶然顿然涌上心头,一低头,不由得落下泪来,随即,压低心底的那口怨气也喷涌而出。

    “啊——”他突然厉喝一声,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千矅,大声喝道:“沈千矅——”

    沈千矅被这一声喊得如同当头一棒,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和解释,只是这一声“沈千矅”,他就已经得到了答案,那个孩子正是他的孩子。

    也许,这才是沈千仪真正着急的原因所在。

    孩子还在不停地哭着,一声一声犹如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千矅心上,他的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着,思绪复杂而凌乱。

    突然,他神色一凝,骤然睁开紧闭的双眼,看了看对面的人,又看了看马车里因为看到沈千仪的死而不禁落泪的沈沁,最后看了看身后那两个一脸漠然的祈璃将军,他的神色和心绪瞬间平静了下来。

    后退两步,跃身上马,身边那些随他从承国出来的承国将士面色犹豫地凑过来,小声喊着:“王爷……”

    “保护好长公主。”沈千矅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身边的人才听得到,他一手抓紧马缰,一手握紧剑柄,突然喝道:“送她回去——”

    话音落,他自己一夹马腹,坐下的马吃痛,向前冲去,就在那些承国将士领命护送着沈沁开始向前冲去的同时,沈千矅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掌中运气,长剑脱手飞出,刺中那两位将军其中一人的心口,正是放箭射死沈千仪的那人。

    “你……”另一人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全然未料到一心想要灭了承国、杀光沈氏的沈千矅竟会突然倒戈相向,怔了片刻方才回神,喝道:“来人,拦住他们……”

    沈千矅带出来的承国将士虽不多,然要将一辆马车拦住包围住,却是轻而易举,身后有弓箭射来,那些人便挺身而上,挡下羽箭,实在挡不住了,便已自己的身体去挡,倒下一批,还有人接上。

    对面的沈凌清显然已经察觉了这一点,将孩子交到陈期手中,自己将华无芳抱起来,朗声喝道:“保护长公主,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出长公主!”

    身后的将士早已按捺不住,闻得言此,一声厉喝,纷纷策马冲了出去。

    回身看了看沈千仪,沈凌清紧紧咬了咬牙,“四哥先带他们回去,这里……交给我。”

    “十一哥……”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喊声,循声望去,只见身着利落戎装的沈泠音和沈世琰同时策马而来,看到眼前情形都不由得愣了愣,沈泠音来不及多想,立刻翻身下马,冲到沈瑨珩面前,看了看他怀里的人,又看了看沈凌清和沈瑨珩,瞪大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665章 珩王出手救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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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音。”沈凌清抓住她,冲她摇摇头,将华无芳交到她怀里,“你和四哥先把人带回去,待我先收拾了这帮贼子。”

    “可是十一哥……”

    “回去!”沈凌清一声厉喝,怒意和杀意并存,着实吓到了沈泠音,同时,她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强忍着喉间的哽咽,用力点点头,和沈世琰一起扶着昏厥的华无芳,与沈瑨珩、陈期一道,带着华无芳他们退了下去。

    城外的精兵已经悉数冲了上去,城楼上的弓箭手也开始放箭,在那些承国将士的护送下,载着沈沁的马车已经越来越近,进入了弓箭手的射程,身后追上来的祈璃将士纷纷被射杀,只是那些护送马车的百余名承国将士,眼下只剩下二三十人。

    “送他们入城。”沈凌清面色铁青,扬手一挥,立刻有一队盾牌兵上前来,将马车团团围住,护送着进了城门,刚刚进城,那些从对面护送着马车过来的人就被城内的精兵拿下。

    沈凌清翻身上马,一遍遍地握拳,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枪柄,眼看着那些祈璃的兵马一点一点冲了上来,沈千矅也被他们拿下,沈凌清突然眯了眯眼睛,冲着身后招招手,守在城门口的以为精兵将领见状,立刻举起手中的兵刃,示意他们跟在身后冲出城们。

    “王爷。”那人率先到了沈凌清身边。

    沈凌清面无表情,沉声道:“活捉沈千矅,其他人,杀无赦!”

    “末将领命!”那领将喝了一声,领着身后的其余精兵冲入阵中。

    沈凌清紧接着喝道:“关城门——”

    这一举动,不仅城内的众人吃了一惊,就连对面的祈璃兵马也暗暗一惊,瞧沈凌清这一次,是誓要以这数千精兵死战他们两万人了,无论成败,都绝对不会放他们入城去。

    城内,将昏厥的华无芳和孩子以及沈千仪的尸体送上马车,由沈泠音和沈世琰护送着回去,沈瑨珩转身看了看紧闭的城门,大步冲上了城楼,看着城外混战一片,神色越发沉肃,双手下意识地握起。

    毕竟是沈凌清军中精兵,虽只有数千人,面对祈璃两万兵马却没有丝毫惧意,越战越勇,没多久便将对面的人马斩杀数千人,只是,自身的损伤倒也不少。

    照此情况下去,虽然这些精兵有希望能将这两万敌军击垮,但自己也决计讨不到任何好处,而看沈凌清的意思,似乎也大有决一死战、同归于尽之意。

    城楼上的沈瑨珩蹙了蹙眉峰,眼底浮上一抹复杂之色。

    “王爷……”陈期迟疑了一番,试探性地开口道:“机会……来了。”

    沈瑨珩眸色一敛,侧身睨了他一眼,眼神清冽,陈期连忙解释道:“看这情况,清王殿下骁勇善战,对付着区区两万兵马,并不在话下,只不过……只不过这一战结束之后,清王殿下怕是也……其实王爷现在什么也不用做,这需要静静地等着,等城外的两军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不管是谁胜谁负、谁生谁死,就都掌握在王爷手中了。”

    “若清王寡不敌众,败于这两万人马之手,以他的能耐,也必能折损祈璃兵马大半人手,只剩些残余之势,本王只需稍微派些人手,便能将对方拿下,你是这个意思吗?”沈瑨珩负在身后的拳头越握越紧,冷冷道。

    陈期俯着身,轻轻应了一声,“即便清王殿下英勇,勉强得胜,怕是也剩不了几人,届时王爷只需……只需稍稍出手,那清王殿下便……便无生还之机……”

    “啪!”一声轻响,沈瑨珩骤然侧过身来,抬手一扬,狠狠打了陈期一记耳光。

    陈期一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意识到自己这一番提议终是错了,“属下一时口不择言,求王爷恕罪。”

    “放肆至极。”沈瑨珩呵斥一声,抬手抽出陈期腰间佩刃直指陈期咽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期自然知道,忙道:“属下知错了,属下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属下该死……”

    “你确实该死,说出这种话的人,不管是谁,都该死。”他说着瞥了一眼城外,“你是想让本王变成和沈千矅一样的人吗?”

    “属下不敢。”

    “哼哼……”沈瑨珩冷笑两声,手腕一转,剑刃从陈期颈间平削而过,陈期只觉颈间一凉,流出血来,好在只是破了皮,伤口并不深。

    “若再让本王听到你说这样的话,这一剑必会刺穿你的喉咙。”说罢,只听咣当一声响,那柄剑被丢在陈期脚边,“即刻传裴敬良,让他领京都卫援救清王。”

    “是!”陈期连忙应了一声,顾不得还在流血的脖颈,抓起剑柄就要离开。

    “记住,让他无论如何,都要配合清王一起,将沈千矅活着带回来。”

    “属下明白。”陈期点了点头,匆忙下了城楼。

    沈瑨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城楼边上,看了看城外正与敌人厮杀一片的沈凌清,虽然面色依旧清冷,眼底却有一抹担忧之色缓缓升起。

    北疆,祈璃大营。

    方良匆匆而来,在营帐外停下脚步,问守在帐外的小兵道:“公子醒了吗?”

    “回将军,刚醒。”

    “那就好。”方良点点头,上前撩起帐门,缓步走进去,正好看到皇华正坐在软蹋上闭目养神,听到方良的脚步声,霍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方良看得出,他的眉宇间满是倦意。

    “公子此行受累了。”方良替他倒了杯茶递过去,迟疑了一番,小声问道:“可探出了什么?”

    皇华端起杯盏的手一滞,随即轻轻一笑,笑意似是无奈,又似嘲讽,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茶水,喃喃道:“这世间之事总是这么的出人意料,总有些事是你怎么想也想不到、可是发生之后又觉得十分合情合理的,这无门秘印便是如此。想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应该都想不到,那个他们以为藏着萧氏王朝的宝藏之地,竟然只是一座地宫墓穴。”
正文 第666章 两万兵将调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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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穴?”方良有些不放心自己的耳朵,“公子是说,那个传闻中藏着前朝萧氏无尽宝藏的秘印是……是墓穴?”

    “是不是觉得很荒唐?”皇华坐直身体,轻笑一声,下了地,“然事实确实如此,没有什么宝藏,只有一个个棺椁,一具具尸骨,那确实是一份宝藏,对萧氏来说,是宝藏,只不过对于寻常人来说,就成了毫无价值的尸骨了。”

    方良皱了皱眉,似乎在想什么,皇华回身看了他一眼,又道:“不要去打什么陪葬品的主意,你莫不是忘了,十多年前有人曾挖到过萧氏的陵墓,里面不仅是陪葬品,连尸骨都有。”

    方良一愣,被看穿心思,不由讪讪一笑,“所以,这萧氏为了保全其族人的尸骨,不惜将陪葬品都留在了真正的陵墓之中,而其中的那些尸骨却都是假的。”

    “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全套,让所有人都不会有任何怀疑,千百年后,除了那一具具早已无从辨别身份的白骨,也就只有那些陪葬品还能证明他们的身份,如此,谁有还会想到,真正的萧氏族人尸骨,早已被藏在了别处?”

    听他这么说,方良不由一声长叹,“不得不说,这萧氏……倒是够狠的。只是,这么一来,无门谋士的后人和这些世人,就全都被骗了。”

    “算不得被骗。”发现了真相,皇华整个人的心绪状态反倒平和坦然了许多,“从一开始,无门的先人就知道所有的真相,真正让这一切扭曲,变成如今这境地的,说到底还是人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总以为被如此守护的一个地方,里面就必然是稀世珍宝。”

    方良怔怔地点了点头,看着皇华的背影,见皇华突然转过身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如公子所料,那支奇兵的领将确实是沈延澈,不过那支奇兵着实诡异,微臣从未见过这样的兵马。一个多月前,算来应该就在公子布阵后不久,他们不知是因为何故,突然撤兵离去,微臣担心他们是奔着公子来的,所以就赶紧跟了过来……”

    顿了顿,他走到营帐外,朝着承国兵马大营的方向看了看,不由面露凝重之色,“微臣这一次倒是没猜错,他们果然来了这里。”

    皇华跟着出了帐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轻声念叨着:“奇兵……赶来这里的又何止这队奇兵?”

    “还有谁?”

    “青髓撤兵了。”

    方良一愣,“撤兵?”

    “自称是不敌夜南乔,实际上,他们只是不愿拼死一战,直到现在他们还以为,由始至终,罪魁祸首只有我祈璃,只要他们青髓及时收手,这件事就与他们无关,呵呵……”皇华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这应该……是华无芳的主意。”

    提起华无芳,想想她这么做的原因,方良很快便想到另一人,“公子,微臣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你是想说沈千矅离开的事。”

    “没错,微臣不明白,公子为何甘愿分出两万兵马给沈千矅,让他回幽州,诚然,如今承国京都无兵可用,若他能靠着这两万兵马重创幽州,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可是……可是沈凌清带着八千精兵回京,沈千矅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赔上他自己的性命不说,这两万祈璃将士也会有去无回,公子为何……”

    “你也说了,沈千矅两万人也不可能敌得过沈凌清八千人,若沈凌清留下,会如何?”皇华回身瞥了他一眼,“两万兵马换沈凌清的离开,你觉得如何?”

    方良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原来公子这是……”

    “沈千矅这个人看似阴险狡诈,心肠歹毒,实则自作聪明,瞻前顾后,他这样的人难成大业,我也从来没有指望过他能做出什么大事来,莫说两万,就算再给他两万人,他也未见得能撼得动幽州回宴城,此一行我不过是借他引开沈凌清,将沈凌清就此堵在回宴城,让他不敢离开,顺便,也替我们的一位老朋友下完这最后一步棋。”

    “老朋友?”

    皇华笑得深沉,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不管怎样,如今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就够了。”

    “所以,公子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到,这些人,包括沈千矅,都不可能再活着回来。”

    皇华摇了摇头,“不要把皇位上的人想得太仁慈,你听话顺从,他会对你疼爱有加,把你捧上天,可你若忤逆他意,图谋他大业,他也会送你下地狱,就算他能容你叛他一次,却绝不会容忍你叛他第二次,即便是他的亲儿子,也不能。”

    方良愣了愣,想了一下沈千矅被沈熠抓住以后的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子欲弑父,父要杀子,也许这样的事就只有在帝王家才恢复发生吧。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报——”就在方良陷入沉思之时,一名小兵匆匆而来,对着皇华行了一礼,“禀公子,夜卿凰到了。”

    听到“夜卿凰”三个字,皇华冷眸毫无征兆地变了色,朝着承国兵马大营看过去,半晌,他幽幽道:“既然人来了,那就该继续下一步了。”

    说罢,他的脸色冷了下去,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转变根本就不存在,缓缓转过身去,回了营帐。

    方良略一迟疑,没有跟着他一道进去,站在他方才站的位置,看着承国大营的方向,可是他心里明白,就算站在同一个位置,他也看不到皇华在那里看到的东西。

    “将军……”来报信的小兵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问道:“末将一直都想不通,公子他……他如今已是祈璃的皇上,是我们的璃皇,却为何还是命我们不在京中的时候,依旧称他一声‘公子’?难道,皇上不比公子听起来更加能震慑人心吗?”

    “呵呵……”方良看着他满脸疑惑,轻笑了两声,喃喃道:“为什么呢?也许在公子心里,这一声称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怀念他还只是我们公子的那段日子吧。”

    只可惜,时过境迁,再怎么怀念,也没有人能再回到那个时候了。
正文 第667章 乱阵既启卿凰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67章 乱阵既启卿凰来

    承国大营,十万兵马时刻严阵以待,各司其职。

    夜南乔抓着夜卿凰的手臂,似乎生怕她一个冲动,就冲进了前面那道时隐时现的阵法之中。

    “这么说,九翕和澈王现在就在我眼前,只可惜,我还看不到他们。”夜卿凰说着抬眼看了看,缓缓伸出手去,却又被夜南乔一把拉了回来。

    “姐,你不用担心,过会儿这个阵就会自己显现出来,到时候你就能看到里面的人了……”

    “过会儿?”夜卿凰狠狠皱了皱眉,“你可知这个阵已经启动多久了?”

    夜南乔愣了一下,低下头去,就算他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却也知道沈幽珏被困于此至少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你可想过,他们所带的粮草够他们撑多久?终日困在这个阵法中,人心又能撑多久?”夜卿凰显然是急了,也慌了,尤其是到了这里之后,她一样还是见不到沈幽珏,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还要再这么等下去,却偏偏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姐……”夜南乔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用力握着她的手,抿了抿唇,沉声道:“你放心,这阵中也并非没有人出去过,如果到最后,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会将王爷救出来。”

    闻言,夜卿凰心下轻轻一颤,抬眼看了看夜南乔,看着他沉静坚韧的眼神,心下的焦躁稍稍平复了些,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

    回身看了看身后的将士,她突然莞尔一笑,喃喃道:“玄冥军。”

    夜南乔点点头,“姐原来早就知道了。”

    夜卿凰挑了挑眉,“险些就被瞒过去了。”顿了顿,又道:“你方才说,你离开东边,是因为青髓退兵了。”

    “没错,说来也怪,本来打得好好的,这青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最后一城的时候,突然下令退兵,一夜之间兵马全撤,留了一座空城,我在那里受了十来天,路探查来的消息是,青髓兵马一路向西北行进,似乎有意与皇华会合,我担心这边会受到皇华的突袭,便留下一队人守着东边,亲自率领一队兵马赶来,可谁知,到了这里才发现,阵外留了五万玄冥军的兄弟,却不见两位王爷,后来才知道,他们被困在了阵中。”

    夜卿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言,走到一旁看了看玄冥军的训练,刚刚将对沈幽珏的担忧放下了些,脚下的地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原本晴好的天浓云骤起,周遭很快便变得暗沉,在这一片昏暗之中,那八道光显得越发耀眼。

    抬眼看去,只见那八道光颜色各异,似乎正好围成了一个圈,夜卿凰心头一凛,兀自呢喃道:“这就是屠神阵?”

    顿了顿又道:“屠神阵一个多月前已经启动,那现在这是……”

    蓦地,她眼底闪过一抹惊色,回身看着夜南乔,沉声道:“娘告诉过我,屠神阵有三步,启阵、乱阵、杀阵,既然这期间没有什么别的变化,那现在,皇华这是启动屠神阵的第二步了。”

    “乱阵?”夜南乔疑惑地皱眉,“那是什么?”

    “启阵则困人,乱阵,则乱人心神……”

    “这么说,那杀阵……”夜南乔惊得瞪了瞪眼,后面的话没说完,担忧地看了夜卿凰一眼。

    夜卿凰的神色是难得一见的凝重,盯着那八道诡异的光看了会儿,突然上前一步,眼底闪过一抹决绝之色,沉声道:“我必须立刻进去。”

    乱阵一启,一直平静至今的阵内终于有了变化。

    沈幽珏站在营帐外面,与众多将士一样抬眼看着黑暗中的光,眸色微冷。

    身后的沈延澈皱了皱眉,低声道:“这么说,一旦这第二步开启,我们的人就会渐渐被其搅乱心智,失去本性?”

    略一沉吟,沈幽珏摇摇头,“究竟会是何种结果,尚未可知,毕竟,还没有人真正地秦衍见识过。按古籍记载,乱阵启动,阵中之人起初并不会有太明显的感觉,只是会渐渐地失去斗志和毅力,日渐疲乏。当然,若是意志坚定之人,倒也不一定会被其所扰。”

    闻言,沈延澈稍稍放了心,点了点头,“十一弟军中多是随他南征北战、历经生死之辈,少有贪生怕死之辈,但愿这乱阵对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沈幽珏神色却不见丝毫放松,蹙了蹙眉峰,沉声道:“我现在担心的,并非乱阵对诸位将士的影响。”

    “九弟是担心十一弟?”顿了顿,不等沈幽珏回应,他便兀自摇摇头,“不对,十一弟的能耐九弟心中是知道的,否则当初就不会毫不犹豫地送他离开,所以……九弟担心的应该是郡主吧?你担心九弟会跟她说什么。”

    “师娘必然知道这屠神阵和火寒石的事情,所以……”话未说完,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快的呼声,平日里一向沉默寡言的萧肃一边朝着营帐这边跑来,一边朝沈幽珏挥着手,待到近前,等不及换口气,便躬着身气喘吁吁道:“来了……”

    “什么来了?”沈延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沈幽珏瞬间变色,似乎仅凭着这两个字就听懂了萧肃所言,拧紧眉心朝着萧肃身后看去。

    “郡……郡主……”萧肃抬头笑了笑,指了指身后,“郡主来了!”

    沈延澈一愣,下意识地先看了看身边的沈幽珏,而后才朝着萧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只见秦衍正牵着一匹马,和鬼四一起跟在一名白衣女子身后快步走来,而那白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夜卿凰。

    “这么快?”沈延澈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笑,“看这样子,十一弟刚一回去,就把这里的情况全都告诉她了。”

    沈幽珏虽然没说什么,可那脸色好像是在说“就知道会如此”,沉着脸色不作声,一直等着夜卿凰和秦衍两人走近了,在面前停了下来,两人相视了片刻,突然,他弯眉一笑,伸手撩起夜卿凰垂在额前的发丝,轻声道:“累吗?”
正文 第668章 秋来夜凉寒风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68章 秋来夜凉寒风起

    夜卿凰睇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向沈延澈颔首致意,淡淡一笑,“还好吗?”

    “一切都好。”沈延澈回了一笑,环顾四周,“除了,出不去。”

    夜卿凰垂首抿了抿唇,喃喃道:“快了,很快就能出去了。”

    闻言,沈延澈微微一怔,沈幽珏下意识地皱眉,夜卿凰却神色平静,伸手撩起营帐的门,进了帐内。

    沈延澈不犹撇撇嘴,看了身边的沈幽珏一眼,摇头笑道:“看来,你不辞而别的这口气,还堵在她心里。”

    沈幽珏眨了眨眼睛,向鬼四看去,鬼四撇了撇嘴,一脸的无奈和委屈,“不管怎样,阁主可莫要再骂属下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朝着微微晃动的帐门瞥了一眼,众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秦衍和萧肃忍不住低下头去偷笑,惹来鬼四一阵白眼,“你们还笑呢!下次就该把你们丢下,让你们也挨一挨副阁的骂。”

    原本一脸深沉表情的沈幽珏闻言,终是忍不住舒展眉头轻轻笑了笑,不与他们多言,转身回了营帐,沈延澈侧身看了看,冲着门外的几人摆摆手,“一路劳累,先去歇一歇吧。”

    顿了顿,又指着秦衍道:“秦衍,你随我去巡视军营。”

    “是。”秦衍应了一声,瞥了一眼一脸风尘与疲惫的鬼四,还是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营帐内,夜卿凰坐在沈幽珏的案前,一手持杯,一手翻看着他桌案上摊开的图纸,看着上面圈圈画画的标示,神色瞬息万变,听到他进门的声音,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地问道:“如果不是清王回去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等到最后,让我来给你收尸?”

    沈幽珏脚步一顿,隔了会儿,又朝着夜卿凰走过去,“如同有毒就一定有解,能布阵也就一定能破阵。”

    “没错,破阵的唯一关键在于火寒石。”她说着抬起头来,目光清冷地看着沈幽珏,“可是你没有。”

    沈幽珏抿了抿唇,走到她身边坐下,“现在有了。”

    “强词夺理。”夜卿凰一脸冷漠,抬手合上了图纸,欲要起身离开,却被沈幽珏一把抓住手腕,拉了回来。

    “你还没回答我,累吗?”

    “你说呢?”

    “累了吧。”沈幽珏的语气之中突然多了一丝怅然,腾出一只手轻轻抚着夜卿凰的额眉,虽然她一直故作无恙,眉宇间却有遮掩不住的倦色,肤色也因一路的风吹日晒而略显暗淡,想到这,沈幽珏不由得轻叹一声,用力将她带入怀里,喃喃道:“你不该来的。”

    “可我已经来了。”夜卿凰抓住他的手,一个转身面向他,抬起脸凑到他面前,“说,当初皇华究竟是怎么给你传讯息的?我猜,他一定是让人悄悄给你送了一封密信,信上大概就是这屠神阵的事吧。”

    对于她的料事如神,沈幽珏撇撇嘴一笑,算是默认,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敛笑意,一脸正色地看着夜卿凰,“你此番来……”

    不等他话说完,夜卿凰从怀里取出那枚火寒石递到他面前,“来破阵的。”

    沈幽珏神色一凛,一把抓住她,“师娘她……”

    “放心,我娘没事。”夜卿凰垂眼看着火寒石,弯眉浅笑,“我也是直到临去开启秘印的前一晚才知道,原来那所谓开启秘印、其他碧瞳传人就要以命相抵的事儿,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这一条只是为了让开启秘印的人能在打开秘印之前,好好地想一想,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去得到其中的秘宝,究竟值不值得,这也算是……一种考验吧。”

    “那你们可看到其中的秘宝了?”

    “嗯。”夜卿凰用力点点头,“一大片宝贝。”说着,她冲沈幽珏眨眼一笑,笑意狡黠。

    西疆有冉擎风一行人死守,纵然有褚流霆亲自带兵前往,然因着西疆那一带易守难攻的地势,褚流霆终究还是没能破其一城,青髓兵退不久,便接到皇华的指令,撤兵退回北疆,与皇华会合。

    连日来的征战奔波,让褚流霆看起来更加粗犷,那眼中的神色却也越发坚毅——

    方才从皇华那里得知,沈延澈和沈幽珏兄弟都被困在了屠神阵中,如今乱阵已启,只要皇华再启动杀阵,阵中之人便难逃一死。一旦承国兵马失去这十数万将士,即便是已经退下的青髓也必然会再次前来相助祈璃,如今已经会合一处的祈璃兵马只要拿下其余的十万兵马,便可挥军直入承国。

    天渐凉,晚风乍起,撩动衣摆,褚流霆第一次感觉到了秋天的凉意。

    在帐外站了许久,盯着那八道若隐若现的光也看了许久,说不清为何,此时他的心里竟是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相反,他有一种莫名的担忧,以及紧张。

    身后的将士走过来提醒道:“将军,天色已晚,外面起风,将军一路奔波,先进帐早些歇着吧。”

    “嗯。”褚流霆轻轻应了一声,再次环顾四周,确认目可及处没有什么异样,这才缓缓转过身去,朝着营帐走去。

    刚刚走到帐门口,伸手撩起帐门,他的动作霍地一滞,看了帐内一眼,又瞥了瞥身后,低声道:“本将累了,这便睡去,你们就不要跟着了。”

    “是。”门外的守卫应了一声,朝着两旁走去。

    褚流霆这才大步进帐,放下帐门,四下里看了看,兀自走到桌案旁坐下,倒了两杯茶,“既然来了,就出来喝杯茶解解乏吧。”

    话音落,床榻那里的帘帐轻轻晃动了一下,一道身着祈璃将士服饰的颀长身影缓步走出,在他身旁坐下,端起杯盏晃了晃,抿了一口,“褚将军如今越发警惕了。”

    褚流霆定定看着他,半晌,他垂首行了一礼,轻声道:“王爷。”

    “呵呵……”隐觞玉轻呵一笑,摇摇头,“大邱已不再,何来的王爷?”

    褚流霆亦敛眉浅笑,“不管大邱在不在,你始终都是王爷,只不过,要看是大邱的陵安王,还是承国的涵王。”
正文 第669章 故人相见仁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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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觞玉持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抬眼看了看褚流霆,看到他眼底的凌厉之色,突然又笑开,“铁面阎罗……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之我刚刚见到你的那时,更像是一个铁面阎罗。看来,欲成阎罗,必先入地狱,以前的你只能算是铁面,而今,历经大邱国灭,几经生死,你也终于离阎罗越来越近了。”

    顿了顿,他看向褚流霆的眼神越发冷冽,“听闻,你一个月前为了破西疆屏障,不惜以万人之躯筑血肉之墙,险些就破了西疆的水印城。”

    褚流霆虽然面色不变,眉峰却不由得一拧,垂下眼眉,“只可惜,在最后的千钧一发之际,冉擎风亲自率兵赶来了。”

    隐觞玉轻吐一口气,摇了摇头,“不管承国兵马如何调遣分派,你可曾见过西疆的镇西兵马动过分毫?”

    褚流霆心知他话中深意,“比之北疆的青髓,承国素来最为谨慎提防的便是西疆,倒也不怨,大邱连年与承国发生兵战,西疆必须万无一失。”

    “明知如此,皇华也何故要派你前去?”

    褚流霆皱了皱眉,低下头去,没有应声。

    “流霆……”隐觞玉突然一声轻叹,“大邱已经不在,当初真正害得大邱陷入绝境之人也并非承国,你心里明知道那罪魁祸首是谁,如今又为何要替他人卖命,为人做嫁衣?你明知道的,即便你助他灭了承国,这承国也绝对不会有你一寸土地。”

    “这不重要。”褚流霆神色渐冷,“重要的是,承国必须要灭,至于害得大邱至此的人,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我现在不动手,只是时机未到。终有一日,欠大邱的那些人,都要一点一点还回来。”

    “流霆……”

    “王爷。”褚流霆一抬头,轻喝一声打断隐觞玉,“我和你不同。”

    隐觞玉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你身上流着大邱后人的血,更多的却是沈氏一族的血,而我不一样,我是大邱人,真真正正的大邱后人,我身负先皇所托,我必须要完成我的使命。”

    “先皇所托?”隐觞玉皱了皱眉,“你说的是……”

    褚流霆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封包裹在黄布中的密旨,在隐觞玉面前缓缓摊开来,隐觞玉将上面的内容大致扫了一眼,略有心惊,待看到最后那个玺印之时,瞬间变色,惊讶地看了褚流霆一眼,“你……”

    “大邱复国并非无望。”褚流霆将密旨收起,深吸一口气,“当初先皇甘愿陷身火海,舍去一命,不是他怯懦无用,他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最大程度地保护好他的子民,如今我大邱的将士和百姓还在,国玺还在,疆土也还在,只是眼下暂存他人之手,终有一日,这一切我都会讨回来。至于王爷……”

    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隐觞玉,垂首道:“曾经先皇欺骗了你,最终你也背弃了先皇,你们也算是两不相欠了,身为人臣,我无话可说,你一日是我的主上,便永远是我的主上,我绝对不会做伤害主上的事情,可是……”

    他话音骤然一顿,语气也沉了下去,“也希望你不会妨碍我去做我要做的事,否则,家国利益在前,我只能舍弃自己的一己仁义之情了。”

    隐觞玉万万未料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褚流霆会说出这番话,有瞬间的怔神,很快又回过神来,没有惊怒,没有不悦,而是弯眉笑开,点了点头,“他没有看错人。”

    顿了顿,又收敛笑意,“你说的对,家国利益在前,一己仁义又算得了什么?只是,你比我幸运,我的身上流着两族人的血,哪一方受到伤害,都非我所想。”

    “那王爷就索性置身事外吧。”褚流霆缓缓站起身来,“做什么都是错,那就什么都不要做,这世上的人,有时候只有自私一点,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不是吗?再说了,承国有那帮沈氏兄弟,还有夜家兄妹,王爷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呵呵……”隐觞玉摇头轻笑,“你们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主儿,就看谁更狠一点,谁更能抢占先机了。”

    “是呵。”一直冷着脸色的褚流霆突然弯眉一笑,与隐觞玉面对面站着,“念及你我之间十数年的交情,我有句话想要提醒王爷一句,王爷如今好不容易留得伊人在侧,这世俗乱事,王爷就莫要再插手多问了,如今屠神阵已启动第二部,只要再来一步,启动杀阵,这阵中之人便凶多吉少,王爷还是尽快离开,切莫要趟这趟浑水。”

    “屠神阵……”隐觞玉自然听说过此阵,也早已察觉承国兵马大营那里的诡异之处,神色不由得变得沉冷,“皇华留了多二十年的绝杀,竟是留给了九弟。”

    说罢,他不由长叹一声,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既然是九弟花费这么久时间都未能破除的阵,此时进去再多的人都只是送死,不过……”

    他停了停,回身看了看褚流霆一眼,“皇华没有告诉你吗?”

    “什么?”

    “夜姑娘已入阵,她……破阵来了。”

    不出所料,褚流霆的脸色果然毫无防备地一沉,眼底闪过一抹疑色,再想多问什么,隐觞玉已经拿起一旁的头盔戴好,向褚流霆最后颔首致意,撩起帐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守卫看着这个从褚流霆帐里走出来的人,一脸惊讶地相视一眼,忍不住小声喊道:“褚将军……”

    “何事?”

    “方才那人……”

    “没什么,本将让他送些茶水来的。”

    听这声音确实是褚流霆无疑,那此人应该确实是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进去给褚流霆送了茶水吧……

    帐内,褚流霆退回桌案前坐下,端起杯盏在手,却迟迟没有送往嘴边,隐觞玉的话在耳边不停回想,夜卿凰来了,她终究还是来了,只不过她是来破阵的,眼下已入阵中。

    皇华却故意隐瞒了此事,没有告诉他,他只是告诉他,最迟三日之后,便启动杀阵,届时,若依旧不能破除此阵,则阵中之人皆难逃一死。
正文 第670章 强行破阵寻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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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吹动营帐发出阵阵呼啦的响声,夜卿凰却睡得安然。

    连日连夜的担忧,日夜兼程地赶路,如今终于见到了沈幽珏,安然无恙的沈幽珏,她心里的忧虑终于去了大半,也终于能安安稳稳地睡下。

    沈幽珏一直守在她的床榻边,等到她沉沉睡去,这才弯眉浅浅一笑,抽出自己被她抓着的手,提她掖好被角,缓缓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却并没有起身离开。

    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定在夜卿凰随身带来的包袱上,略一沉吟,他缓步走过去,拿起包袱在手中捏了捏,确认里面没有他要的东西,不由拧了拧眉,又走到外面检查了一番夜卿凰随身带来的药箱,却依旧一无所获。

    他眉峰蹙了蹙,回身看着床榻上的夜卿凰,眸色越来越沉,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步步走到床榻边上,握住夜卿凰的一只手在掌心里,趁着夜卿凰下意识地朝着他靠过来的时候,顺势将她拉着侧过身,俯身在夜卿凰枕头的一侧下面摸了摸。

    蓦地,夜卿凰拉着他的手骤然一用力,沈幽珏猝不及防,向前一倾,压在了夜卿凰身上,夜卿凰再抬脚一踢,将他的双腿也挪到了床上,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神色诡谲地看着他,眼底笑意幽幽。

    “在找什么?”夜卿凰任由自己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一手抓着他的手,一手伸出手指轻轻戳着他的眉心,“你真以为同样的手段,我还会再被你骗第二次?”

    沈幽珏垂下眼眉,笑得有些无奈,“你知道了?”

    “你承认了?”

    “我不承认也不行,这不是被你抓了个现行吗?”

    闻言,夜卿凰不由撅了撅嘴,“怪只怪上一次我太信任你了,才会一时疏忽,被你点了睡穴,九翕,我现在连你也不能完全相信了吗?”

    “卿凰……”沈幽珏终于忍不住一声轻叹,用那只空闲的手轻轻撩拨她垂下的发丝,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知道的,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更不会容别人伤害你。”

    “所以,你是在找……火寒石?”

    沈幽珏也不否认,定定看了看她的脸,目光向下一滑,落在她的胸口,“早知道你把东西藏在身上,我就应该一开始就封了你的睡穴。”

    “还想再来一次?”夜卿凰闻言不由沉了脸色,抬手就要打,沈幽珏闭上眼睛,不躲也不让,大有承受一切的意思。

    见状,夜卿凰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了下来,嘟囔道:“罢了,打了你也没用,你是不会长记性的。”

    说着,她神色怏怏地准备松开他,却反被沈幽珏一把抓住,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揽在怀里,闭上眼睛,蹭了蹭她的额头,喃喃道:“对不起……”

    一听这一声对不起,夜卿凰原本低沉的嘴角没由来地浮上一抹浅笑,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序的心跳声渐渐变得迅速、剧烈,她突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狡黠一笑,轻声问道:“九翕,你在阵中这么久,当真没有找到阵眼?”

    沈幽珏眸色一凛,迟疑片刻,“问这个干什么?”

    “必须要找到阵眼才能破阵,不是吗?”夜卿凰拉着他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掰着他的手指,“我知道,你们被困在阵中这么久,粮草早已告急,就算还有存余,也撑不了几天了,更何况如今皇华已经启动乱阵,虽然眼下将士们还算安然无恙,可是这种乱并非在一朝一夕的清晰感受之间,而是潜移默化,让人毫无察觉,说不定哪一天一早醒来,你会突然发现,你的这些将士已经失去了信心和斗志,根本无心再拼死一战,到那时,你又打算如何?”

    沈幽珏怀中的燥热渐渐退散,心绪也平稳下来,只是抱着夜卿凰的手臂下意识地渐渐收紧。

    “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尽快破阵,拖得越久,对你们越不利。我知道,其实你早就知道阵眼在哪儿,你是故意不告诉我,对不对?方才你想偷走我的火寒石,是想要自己去破阵,是吗?”

    不等沈幽珏回答,她便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去的,如今这阵里阵外二十余万兵马全都要由你和澈王率领,少了一个都不行,祈璃那边你应该也听说了,青髓兵马虽然已经退了,却不远不近地守在祈璃兵马大营后方十余里处,说来便来,他们是在观察局势,随时有可能成为祈璃的一个好帮手,褚流霆也已经领兵赶回,一旦杀阵开启,阵中之人死伤无数,他们便可联手一路攻下……”

    “卿凰。”沈幽珏闭着眼睛,往她凑近了些,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他明显地感觉到她没由来地缩了缩身体,像是有意识地保护自己,“你什么都不要想,就像以前一样,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可好?”

    夜卿凰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她眉心拧蹙,很快,神色又变得沉冷,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一只手轻抚着胸口的火寒石,眸色越发坚定。

    初入阵中,她确实并不知道阵眼在何处,但是她能肯定,发出这八道光的地方,必然有一处就是阵眼。

    站在平地上,环顾四周,一道一道地仔细看过去,乍一看,倒没什么不同之处,若非以兵马大营一开始的分布之状来确认方向,若这里只是一片辽阔的平原,只怕此时她已经失去了方向。

    不过,不管这阵眼究竟在哪一处,但若真的是阵眼所在,一旦被触动,肯定会引出什么动静……

    这么想着,夜卿凰不由挑眉一笑,提气运功,直奔着其中看起来距离她最近的一道光而去,没多会儿,那发出光的地方便映入眼帘,出乎她意料的事,竟然是一汪深潭。

    定了定神,她抬起双手,迅速结了一记掌印,体内内息腾起,而后翻掌挥出,强劲的掌风直奔着那一汪深潭袭去。

    “轰”的一声闷响,潭水水面上激起一片水花,那道光也跟着轻轻一晃,弱了几分,然而很快,随着水面变得平稳,那道光也渐渐恢复如初。

    正在和褚流霆、方良二人谈事的皇华神色一沉,侧身看了一样身边不远处的木台,其中一只金盏晃动了一下,有几滴水溅出来,金盏上绑着的红线也颤动了一番。

    方良眼睛一瞪,霍地站起身来,“公子,有人企图强行破阵!”
正文 第671章 识得皇华真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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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卿凰反反复复试了很多次,大悲印、神罗印全都用上了,却始终无法将那道光打碎,就连潭水也未能激起很大的水花,那潭水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牢牢吸住,她的掌印对它根本没什么作用。

    越是如此,夜卿凰心里越是着急,她近来的脾气越发不好,易焦易燥,这稍稍有些不顺心,便会惹得她情绪不稳,眼看着自己奈何不得这深潭,她不由狠狠皱了皱眉,一转身,手中寒光一闪,一柄软剑握在手中,她将内力蓄于剑刃上,剑尖挽出一朵剑花,突然剑尖一挑,朝着深潭刺去。

    然而,不等她到了深潭旁边,一股无形的力道便将她拦住,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药香,夜卿凰狠狠皱了皱眉,停了下来,侧身看去。

    来人正是皇华。

    “你来了。”皇华的神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喜是悲是担忧,一步步朝着夜卿凰走过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淡淡一笑,“好久不见。”

    “不久。”夜卿凰收回手,目光冷冽,一瞬不瞬地看着缓步走近的皇华,“十数日前,我们刚刚见过。”

    皇华脚步霍地一滞,停在原地看着夜卿凰,夜卿凰继续道:“我们还交了手,你忘了?”

    “是吗?”听她这么一说,皇华低头笑了笑,只是笑意越发勉强而又无奈。

    “你的目的达到了。”夜卿凰抬眼看着那八道光,“你费尽心思布局,早早地布下这天罗地网,又将九翕引来,在此启动屠神阵,把他和这十数万将士困于阵中,归根结底,你不就是想逼着我打开无门秘印,得到火寒石和其中的宝藏吗?只可惜,你失算了……”

    夜卿凰突然摇头轻笑,笑意之中满是嘲讽,“看到了吗?没有什么宝藏,你心心念念了二十余载的宝藏,不过就是一座座棺椁和一具具枯尸。皇华,你可曾想过,会是这种结果?”

    “没有。”皇华定了定神,干脆地回答,“你也没有,任何人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失望了?”

    “没有。”皇华依旧摇头,目光紧紧盯在夜卿凰身上,“至少,你来了。”

    “呵呵……我来了,你才更加应该失望才对,你明知道我是来破阵的,一旦屠神阵破,你是计划就全都泡了汤。”

    皇华顿时收敛笑意,拧了拧眉。

    “怎么?我说错了吗?”夜卿凰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是,我知道这世间的人都觊觎无门秘印之中的宝藏,自然也包括你,但是我还知道,睿智如你,绝对不会真的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毫无实据的传闻上,对你来说,真正最重要的还是灭了承国将士,夺下承国疆土,更为来得实在。所以你提前秘密暗示九翕,你要布下屠神阵,那并不是真心地警告九翕,让他隐瞒我,而是要将他引来,让他不得不来,他才是你真正的对手和目标,只要他和这十数万将士一并死于阵中,承国再难有你的敌手。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闻言,皇华沉默良久,轻轻一叹,似是默认,“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晚上你跟着我们进了地宫,欲夺取火寒石的时候。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有足够多的时间一鼓作气地杀了他们,直到拿到火寒石之后,我和娘亲仔细翻阅了一些先人的记录,原来这屠神阵虽然威力极大,却也极其耗损内功和修为,即便是你和九翕这样的高手,也不可能一天之内便启阵、乱阵、杀阵,所以自古以来,真正死在这个阵中的人,其实鲜少有真正被杀死的,多半都是饿死,又或者迷失心智,失去生存的意志,自尽而亡。所以,你去地宫,并非是为了宝藏,而是火寒石,至于你想要夺取我的火寒石,也并非是想要利用这块奇石为你做什么,你只是不希望我这么快便带着火寒石来破了你的阵,你是想要拖延时间,一直拖到你启动杀阵的时候。”

    皇华突然就弯眉笑了笑,抬眼看着这诡异莫测的天空,轻声道:“都说这屠神阵,寻常人这一辈子只能布下一次,毕竟是威力如此之强的阵法,布阵岂有那么容易?布阵之人,以血祭阵,一旦阵破……”

    他话音一顿,收回目光看了夜卿凰一眼,眼底涌上一丝挣扎,“如果,你破此阵,是以我性命为代价,你是否会有一丝犹豫?”

    夜卿凰心下一凛,面上却始终平静如水,只是忍不住迟疑了一会儿,看着皇华的眼神带着一丝疑惑,然一想到被困阵中的人,她的脸色又沉了下去,朗声道:“不会。”

    皇华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与无奈,却还是勉强笑了笑,点点头,“无碍,我早就料到会如此,毕竟,我伤害了你那么多,害死了你身边那么多亲人,你应该早就恨不得杀了我。”

    顿了顿,看着夜卿凰冷冽的神色,他缓缓转过身去,闭上眼睛用力握了握拳,再睁开眼睛,眼底只剩冷漠与平淡。

    “你应该……还没有找到阵眼吧。”

    夜卿凰一愣,握剑的手霍地收紧,已然料到皇华接下来要说的话。

    只听皇华继续冷声道:“杀阵……今晚便可启动。”

    “唰——”夜卿凰手中软剑一抖,骤然掠起,朝着皇华刺去。

    皇华没有回身,皱了皱眉,侧身一闪避开这一剑,朝着一侧退了两步,抬手运气,一道掌风朝着夜卿凰打去。

    夜卿凰一剑刺来,挑破这掌风,自己却险些被伤,堪堪避开,再一个旋身,又一剑刺来。

    皇华俊眉微蹙,似乎还在回想着夜卿凰方才的那个动作,眼神有些愕然,以她的灵敏,方才那一掌应该可以轻松避开才是,可是她……

    来不及多想,剑气已近身旁,比之以往,今日的夜卿凰无论是掌风还是剑气,都略逊一筹,似乎并未用尽全力,皇华心下有疑惑,回击的动作却下意识地做出,掌心内力凝聚,不推反吸,那股内力紧紧抓着夜卿凰的剑尖,将她朝着自己吸过来,待她近了身前,再突然停下,翻掌打出去。

    夜卿凰动作一滞,眼底闪过一抹惊色,眼看着那一掌迎面袭来,她突然丢开手中被皇华禁锢住的剑,一个转身,后肩受住那一掌,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
正文 第672章 卿凰受伤察其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72章 卿凰受伤察其秘

    皇华不由怔了怔,下一刻连忙收了内息,掠上前去将夜卿凰扶起。

    不应该是这样的,夜卿凰的身手他心知肚明,她体内有陌归和萧氏一族的内功心法,若是她发起怒来,就连他和褚流霆联手也只能勉强压制住她,即便是平日里,夜卿凰就算胜不了他,也能堪堪打成平手,却不至于这般连连失手落败。

    “卿凰……”皇华见她脸色略显苍白,不禁担忧,“你怎么了?”

    夜卿凰咬紧嘴唇没有出声,凤眉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越发难看,她一手撑着地,一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努力想要挣脱皇华,却无奈浑身无力,手脚冰冷得厉害,一阵阵眩晕袭来,她几欲昏厥。

    同为医者,皇华显然已经察觉夜卿凰情况不妙,照理说,即便是方才夜卿凰受了那一掌,也不会受太重的内伤,除非,她原本就身体有恙。

    这么一想,他顾不得夜卿凰的挣扎,一把抓起她撑在地上的手,修长手指探上她的腕脉,随着时间的流逝,皇华的神色一点一点变化,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惊愕,再到惶然落寞,最终化作眼底的一抹深沉,消失不见。

    “你……”他蠕了蠕嘴唇,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开口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只是握着夜卿凰手腕的手越发用力。

    “放手……”夜卿凰终于提上一口气轻叱一声,勉强挣扎着抽回手腕,挪了挪身体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到她痛苦得有些狰狞的表情。

    皇华看着她的背影,有片刻的晃神,很快又清醒过来,在自己身上翻来覆去找了一番,终于找到一瓶可以用得上的药,连忙倒出来递给夜卿凰,夜卿凰垂首瞥了一眼,没有动。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这药……你还是暂且服下吧,你再怎么想要杀我,至少也该先保重好自己。”

    听他这么说,夜卿凰迟疑了片刻,接过药丸服下,待在原地不动,定了定神,只是那药效毕竟来得没有那么快,身上的疼痛依然还在。

    皇华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他知道吗?”

    “与你无关。”夜卿凰咬紧牙回了一句,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水潭,突然冷声一笑,“这里不是阵眼。”

    皇华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道:“没错。”

    “阵眼在那儿。”夜卿凰抬眼看了看牛头山的方向,展眉一笑,回身瞥了皇华一眼,只见皇华面上闪过一丝愕然,她便继续道:“你来的方向,以及你无意中频频看向的地方,都是那边……”

    她话音停了停,闭上眼睛歇了口气。

    “所以,你强行破阵,真正目的并不在于破阵,而是引我现身,找出破绽。”

    夜卿凰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身上的疼痛已经渐渐传遍全身,她现在每呼一口气都觉得牵动了全身的颈脉,痛入骨髓,她用力握紧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却在听到那一道熟悉的嗓音时,骤然心头一松。

    “卿凰!”

    皇华循声望去,一袭玄衫的沈幽珏几乎是疾掠而来,到了近前看到皇华,神色骤变,脚步尚未停下,掌心气息已动,直朝着皇华袭来。

    “九翕……”夜卿凰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他的名字,与他相视一眼,一直紧绷着的那一根弦骤然松开,心神一散,昏了过去。

    沈幽珏挥袖挡开皇华,直掠到夜卿凰身边,一俯身将她捞起来抱在怀里,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眼底杀意骤现,一扬手,一道掌风朝着皇华袭去。

    皇华闪身避开,却无心计较沈幽珏的举动,目光定在夜卿凰身上,沉声道:“我若是你,便立刻带着她去看大夫。”顿了顿,又道:“你军中该是有大夫的吧?”

    “大夫要看,伤要治,至于你伤了她,也要付出代价。”沈幽珏说着抱紧夜卿凰,转身欲要大步离去。

    “沈幽珏。”皇华突然出声喊住他,“她的伤……不单单是伤,你最好不要自行运功替她疗伤,以免伤了……”

    他突然停了一下,握了握拳,沉声道:“伤了他们。”

    沈幽珏脚步霍地一滞,一时间似乎没有回过神来皇华话中深意,蹙了蹙眉峰,定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中神色憔悴的夜卿凰,听到身后的响动,又回身看去,却见皇华已经离开。

    方才他说,伤了……他们。

    心头狠狠一凛,原本就心有担忧的他只觉自己的整颗心都不由得颤抖起来,顾不得那么多,他收紧手臂,提起运功,一如来时那般,疾步掠去。

    皇华回来的时候,方良和褚流霆都正在外候着,只见皇华脸色惨白,神色凝重,气息有些紊乱,可是仔细看了看他,他却并没有受伤。

    “公子……”方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受了内伤?”

    皇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脸色越发难看,垂首盯着那八只金盏和红线围成的圈,若有所思,须臾,他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却在两人退到帐门口的时候,突然出声:“慢着。”

    方良连忙停下,“公子,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全军稍作整顿,留五万人镇守大营,其余人今夜子时……入阵。”

    两人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相视一眼,又看了看皇华,“公子说什么?入……入阵?”

    “承国兵马被困阵中多时,粮草不足,精神也饱受摧残与困扰,可即便如此,一旦他们有机会活着出了屠神阵,休息整顿一番,依旧还是沈凌清的好兵马,我们决计不能让这些人有活着离开屠神阵的机会。”

    “可是公子,如果我们的将士入了阵,万一也受其影响,又或者破不了此阵,我们被困死阵中……”

    “阵一定会破的。”褚流霆适时出声,他似乎看懂了皇华的用意,“夜卿凰已经来了,破阵的火寒石也来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任由所有人都被困死在阵中,玉石俱焚并非他们想要的结果。”

    方良恍然明白过来,“这么说,公子是想让我们的人趁其不备,闯入阵中,将已经渐渐陷入疲乏之境的承国将士杀死在阵中,就算不能杀了他们所有人,也能灭其大半,届时,等他们破了阵,就算他们尚有存活的人马,也不足为惧。”
正文 第673章 送卿出阵自破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73章 送卿出阵自破阵

    皇华没有回应,像是默认,见他沉默不语,方良便不再多留,快步离开。

    褚流霆随他一道出了帐门,在门外站了片刻,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便又退了回来,进帐看着皇华,问道:“出什么事了?”

    皇华给金盏添水的动作停了停,没有回身,“什么意思?”

    “你为何突然想到要兵马入阵?这原本就在你的计划之中,还是临时有变,突发状况?”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气息,“你不是说,最迟明天便可启动杀阵了吗?只要杀阵一启,我们便可在阵外静候音讯……”

    “杀阵会启的。”皇华终于抬眼朝着褚流霆看了一眼,眼神冷刻入骨,“但不是现在。”

    “是因为那个破阵之人眼下出了什么状况,无法破阵了吗?若如此,此时正是启动杀阵的好时机,不是吗?”褚流霆丝毫没有退缩,反倒有步步紧逼之意,“也许,不仅仅如此,还因为那个破阵之人如果此时强行破阵,一定会伤及她自己,对不对?”

    皇华缓缓放下手中添水的杯盏,沉声道:“褚流霆。”

    “方才强行破阵之人就是夜卿凰,而且她已经找到了阵眼所在,可是她现在却因为一些我不知道的缘故,不能去破阵,否则,很有可能会伤及她自己的性命。”褚流霆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一口气说出自己压在心底的猜测,“这就是你这么急着入阵灭杀承国兵马的原因所在,如此,既能不启动杀阵,不伤及她,又能灭了承国兵马,是这样吗?”

    皇华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紧盯着褚流霆看着,良久,他像是默认了褚流霆的猜测,“便是如此,褚将军又有何打算?”

    见他这般爽快地答应了,褚流霆也皱了皱眉,没有出声,转过身欲走开,走出两步又停下道:“公子应该知道的吧,承国那支突然冒出来的奇兵,当初五万人就能在祈璃境内如入无人之境,如今尚有约十万人守在承国兵马后方,公子当真以为,只留五万人坐镇,就能守住大营?”

    “这是一场赌。”皇华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就看到时候这支奇兵入不入阵了。”

    褚流霆紧了紧眉心,不再多言,撩起帐门大步离开。

    入夜之后,夜风呼啸,平添寒意。

    亥时已经过半,沈幽珏进了营帐却发现床榻上空无一人,被子被随意地掀在一旁,床头的杯盏里茶水也一动未动,定了定神,他伸手拿起一件披风,快步出了营帐,终在训练场的木台附近找到了夜卿凰。

    许是因为夜风寒凉,她下意识地环起双臂抱在胸前,抬眼向漆黑的夜空看去,若有所思,那纤瘦单薄的身影看得沈幽珏连连皱眉。

    “怎么起来了?”缓步走过去,给她披上披风,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替她挡住寒风,“大夫说了,你现在要多多休息。”

    “没事。”夜卿凰摇摇头,“我就是大夫。”

    “可你却没能照顾好自己。”沈幽珏此言听来似是斥责,语气之间却没有丝毫不悦之意,反倒是心疼不已,抱着她的手收紧,一只手掌缓缓往下移,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腹部,“为什么不告诉我?”

    夜卿凰撇撇嘴,两眼望天,“你也没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卿凰……”沈幽珏忍不住长叹一声,“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出去吧,明天天一亮我便送你出去,有南乔在外面接应你,还有十万玄冥军,他们一定可以保你周全……”

    “然后呢?”夜卿凰挣脱他的手臂,转过身面对着他站着,抬起头定定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我就在外面待着,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被困死在这里?”

    “不会的。你把火寒石交给我,接下来的事情有我……”

    “过了今晚,杀阵随时可以启动。”夜卿凰朝着牛头山的方向看了一眼,“阵眼所在之处不是任何人都能去的,即便是去了,不懂屠神阵之玄妙,也不知道如何利用火寒石破阵,秦衍和萧肃固然在你身边许久,可他们终究不懂玄阵的诡异,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如今整个屠神阵中,有把握能出手必成的破阵之人,除了你,便只有我,我不去,难道是你去吗?”

    “无论谁去,你都不能。”沈幽珏的态度突然就变得冷硬起来,“明天,就明天,我送你出去。”

    “九翕……”

    “我说过,任何事我都可以随你的意,唯独此事不行。卿凰,这一次就听我的,可好?”

    “我……”

    “好了。”沈幽珏打断她,弯眉浅浅一笑,抬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我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出去见你……”

    顿了顿,他突然笑得越发温和,低头看了看,轻声道:“见他。”

    看得出来,这一次他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夜卿凰送出去,既然是他笃定必须要做的事,就算是夜卿凰反对,只怕也是于事无补,无奈,她只能垂首太息一声,“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没办法在阻拦你,就算我不把火寒石留下,你也一样会强行把我送出去,对不对?”

    沈幽珏勾起唇角笑了笑,没有应声。

    “也罢……”夜卿凰终于放弃,摇了摇头,“我可以把火寒石给你。”说着,她从沈幽珏的掌心中抽回自己的手,缓步朝着营帐走去。

    沈幽珏在她身后沉吟许久,这才大步跟上,进帐时,正好看到夜卿凰从怀里掏出那枚被帕子包裹着的火寒石放进一只木盒里,递给沈幽珏,“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沈幽珏沉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屠神阵时隐时现,且有一定的规律可寻,这段时间,沈幽珏一行人早已摸透其中的时间间隔规律。

    夜南乔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具体原因又说不出来,辗转反侧多时,他索性起了身,刚刚拿起外袍正要出去,就听到帐外有人禀道:“夜将军,珏王殿下来了。”
正文 第674章 夜半风起兵马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74章 夜半风起兵马来

    “珏王?”夜南乔着实吃了一惊,大步出了营帐,朝着屠神阵的方向看了看,面露疑色,“珏王出来了?”

    那小兵一愣,连忙又低下头去改口道:“不是,是……是显阵了,正好珏王殿下就在这边儿上,看他的样子,似乎有什么急事。”

    这深更半夜的,沈幽珏不睡觉,反倒跑到屠神阵的边缘来了,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夜南乔一刻也不多耽搁,边系好腰带边朝着阵边走去。

    刚刚到了阵边,夜南乔便愣了愣,沈幽珏站在阵边不假,最重要的是,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守在他身边的秦衍手中拿着一张字条,似乎是在刻意示给外面的人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照顾好卿凰。”

    “什么时候出现的?”夜南乔狠狠皱了皱眉,问守在阵外的人道。

    “回夜将军,就在刚刚,没多会儿。”

    夜南乔定了定神,站在阵边不曾挪动,紧紧盯着抱着夜卿凰的沈幽珏,却见沈幽珏并没有把人送出来,而是在等着什么。

    外面那人不由奇怪,道:“珏王殿下这是在干什么?是要把人送出来吗?”

    “他在等。”夜南乔瞥了秦衍一眼,“他是担心字条的消息传出来,不能立刻被我所知,所以这段时间就是在等消息传到我耳中,等我赶来。”

    闻言,身边的人个个恍然大悟。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秦衍凑到沈幽珏身边说了些什么,沈幽珏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中的夜卿凰,拧了拧眉心,突然和秦衍一道运功发力,就像上次送沈凌清离开一样,硬生生地打开一个缺口,将夜卿凰送了出来。

    只是,他也依旧像上次送完沈凌清一般,刚刚将夜卿凰送出来,便因耗损太多内力而步履摇晃,幸得身边有秦衍在,及时扶住了他。

    亲眼所见,夜南乔总算是明白之前那些将士所言,以沈幽珏的能耐,尚且只能一次送出一人,看来想要强行破阵,根本不可能。

    看了看怀中的夜卿凰,又看了看守在阵边许久没有离开的沈幽珏,夜南乔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能猜得到沈幽珏此举是为何,说到底,他必定是不希望夜卿凰跟着他一起被困于阵中,身处险境。

    见沈幽珏一直没有离开,一名玄冥军将士上前来,对着夜南乔行了一礼,沉声道:“夜将军,末将入阵将外面的情况告知王爷吧。”

    “可是……”夜南乔迟疑了一下,“你可知你这进去容易,出来难?”

    那人面上不见丝毫惧意,淡淡一笑,“我等玄冥将士本就是为王爷而生。”

    听他这么一说,夜南乔便也不再阻止,点了点头,“好,你记得将外面的情况告知王爷。”

    “末将明白。”那人垂首行了一礼,看了夜卿凰一眼,转身大步踏入阵中。

    夜南乔看到他向沈幽珏行了礼,又说了些什么,沈幽珏的神色安定了些,朝着正前方看了看,而后领着身边的人转身离去。

    心下轻轻一叹,夜南乔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将夜卿凰抱起回了营帐,待他将人安置妥当,自己刚刚重新找了个营帐坐下来,歇了口气,帐外便又来了一人。

    今天夜里的风刮得有些诡异,氛围也有些异常,屠神阵的众将士心绪似乎都有些不安稳,甚是焦躁,入了夜,很多人都没有睡下。

    包括沈幽珏沈延澈。

    两人身为将者,对于杀伐之气的感应向来灵敏,而今晚,这种随风而来的杀气愈发凝重。

    刚刚过了子时,风势骤然变大,吹倒了训练场的兵器架,发出一阵巨响。

    沈延澈终究是不放心,看了沈幽珏一眼,起身出了营帐,沈幽珏没有多言,跟着起身出了门,刚刚到了门外就看到夜空中的八道光在黑暗的映衬下越发的亮眼,而牛头山的方向那道光似在微微颤动着。

    沈幽珏的脸色沉了沉,略一定神,对沈延澈道:“七哥,让所有人做好准备,随时应战。”

    “应战?”沈延澈一惊,“九弟的意思是……”

    “皇华的兵马怕是要杀入阵中来了。”

    沈延澈虽愕然,却心知沈幽珏从来不会危言耸听,更不会随意妄言,当即沉沉点了点头,叫来两名将军吩咐了一番,不多会儿,阵中的承国将士便忙碌起来。

    “难道这皇华为了灭我承国将士,竟会不顾自己将士的安危,让他们入阵?他这是想要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吗?”

    “皇华是料准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破阵,而如今我们阵中的将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等他们占得上风,我们又破了阵,他们便一举两得。”沈幽珏握了握拳,腰间的火寒石发出阵阵暖意。

    “狡诈至极。”沈延澈咬了咬牙,抬眼看着祈璃兵马大营的方向,眼底杀意尽显。

    萧肃策马匆匆赶来,不等马站稳便从马背上掠下,对着两人行了一礼,“王爷,祈璃兵马入阵了!”

    “当真来了。”沈延澈侧身看了看沈幽珏,对着守在四周的将士喝道:“传令下去,应战——”

    阵外,夜南乔营帐内。

    “入阵?”闻得来人所言,夜南乔险些将手中的杯盏丢了出来,霍地站起身来,“祈璃兵马入阵了?”

    “十五万兵马入阵,五万兵马在外,东、西两侧各留三万大邱留下来的人马,由方良所领。”隐觞玉面色沉凝,边说边思索着什么,“若在平日里,十一弟在的话,阵中的十余万兵马应战祈璃十五万人,就算未必能全胜,至少可以一拼高下,可是眼下承国的兵马困在阵中依旧,人疲马乏,却始料未及,祈璃兵马却是早有准备,来势汹汹,此一战……”他没有把话说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抬眼向夜南乔看去。

    “我明白。”夜南乔点点头,“我这边带人入阵去。”

    “你不能去。”隐觞玉毫不犹豫地将他拦住,“你一入阵,祈璃镇守大营的五万人,连同大邱的六万人便会即刻杀过来,你别忘了,祈璃兵马背后还有青髓的人在蠢蠢欲动,见机行事,你的人在这里,就是为了保证他们无法越过这条线。”
正文 第675章 玄冥入阵杀阵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75章 玄冥入阵杀阵启

    夜南乔的脸色冷了下去,眼下的情况混杂却也明了,要么,他带着这些人守在阵外,以防止其他人趁机闯入,可是如此一来,阵中的十余万承国兵马就会陷入危境。

    然,若为了救阵中的十余万人而入阵,阵外的三朝联军必定会趁此机会杀入承国,等他们从阵中出来,再追上去,只怕为时已晚……

    出了营帐,看着暗夜中的八道亮光,夜南乔思忖半晌,霍地,他目光一凛,眉峰一挑,回身看着隐觞玉,只见隐觞玉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眼睛一亮。

    “王爷也想到了?”

    “阵中有七弟和九弟,若是再派出五万玄冥军入阵,想来可以应付得来祈璃兵马。”

    夜南乔点点头,“至于阵外的五万兵马……”

    “这五万人想要挡住阵外的祈璃兵马,该不成问题。”

    “不。”夜南乔摇头,“不是挡住他们,而是要灭了他们。”夜南乔眼底杀光闪现,微微眯着眼睛看向祈璃大营的方向。

    隐觞玉只稍稍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他的真正用意,幽幽一笑,“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你是打算主动出击。”

    “趁着他们暂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屠神阵上的时候,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夜南乔抿了抿唇,稍加思索,蓦地用力握紧拳,“就今夜。”

    说罢,正要抬脚离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身对隐觞玉道:“不过,有件事还想请王爷帮个忙。”

    “说。”

    “姐现在就在军中,方才珏王殿下送她出来的,等会儿我离开之后,我担心没人照顾她,所以……”

    “夜姑娘在你这儿?”隐觞玉稍微有些惊讶,想了想,又摇头道:“不对,九弟在阵中,她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待在这儿?”

    夜南乔有些哭笑不得,领着隐觞玉往夜卿凰暂住的营帐走去,“姐还没醒,想来应该是珏王殿下强行将她送出来。”

    隐觞玉点点头表示理解,垂首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放心吧,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那就多谢王爷了。”夜南乔垂首致意,定定地看了隐觞玉一眼,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问道:“王爷……昔日可算是承国第一战将,如今已不打算重回疆场了吗?”

    “呵!”隐觞玉笑得有些深沉,“昔日的战将是沈尧涵,如今沈延澈已死,世上只剩下隐觞玉,而隐觞玉……与人有承诺,不上疆场。”

    夜南乔想了想,点头道:“不上疆场,未见得不能谋事,王爷的这份心思与谋略,加之身上十多年的作战经验,比之任意一位军师谋士都更强。”

    说话间,两人在一间营帐门外停了下来,隐觞玉弯眉浅浅一笑,不再多言。

    撩起帐门进了帐内,帐里的火烛还亮着,眼看着就要烧到底,夜南乔随意瞥了一眼,往里走去,隐觞玉在门旁候着,打量着帐内的摆设,却不想他刚刚扫视了一圈,夜南乔便捏着一张字条大步从过来,一脸的错愕与担忧之色。

    “怎么了?”隐觞玉朝着里面瞥了一眼,已然猜到了七八分,“夜姑娘不见了?”

    夜南乔点点头,抬起手中的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自行离去,不必挂念。

    “自行离去……”隐觞玉轻轻念叨了一声,“你方才说,夜姑娘是在昏睡的情况下,被九弟送出来的?”

    “是。”

    “不对。”隐觞玉摇头,“夜姑娘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九弟要送她离开,只怕这只是她的缓兵之计,表面上应了九弟,乖乖离开,而后再悄悄离开,潜入阵中……”

    “我这就去……”

    “不用了。”隐觞玉抓着他,冲他摇摇头,“夜姑娘身手了得,轻功甚好,这深更半夜,四下无光,她若想要避开你们,轻而易举。”

    “可我总不能就这么放任她离开,不管不顾。”饶是在疆场之上,面对千军万马,依旧能保持镇定,却在夜卿凰突然出事时,夜南乔不免有些慌了心神。

    隐觞玉皱了皱眉,稍作沉思,“入阵的兵马要即刻动身,你主动进攻祈璃兵马之事亦不能拖延,这样,你挑十来个头脑灵活、轻功极佳的人给我,我去找她,你还是依计行事,切不可乱。”

    夜南乔定了定神,沉沉点了点头。

    丑时,屠神阵内亦是混战一片。

    虽然如今这十余万兵马尚且能一战,可是却早已没有了往日里的骁勇和敏锐,虽然沈幽珏和沈延澈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想到,有些变化直到临战方才能看出来,此时想要以鼓声令他们排兵布阵,即便是最基础的九阵,亦是艰难。

    幸得沈延澈作战经验还算丰富,且沈凌清这一队人马多半都是他和沈凌清两人一同训练出来的,还算有些许默契,虽然在步步后退,尚且不至于瞬间惨败。

    就在承国兵马后退至大营附近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厮杀声,马蹄声整齐有素,喊声铿锵有力,不仅是祈璃兵马,就连承国的将士也愣了愣。

    沈延澈眼底拂过一抹冷笑,看了身边的沈幽珏一眼,低声道:“你的奇兵来了。”

    “是南乔。”沈幽珏循声看了一眼,闭上眼睛侧耳听了听,“不到十万人。”

    “皇华一定在阵外留了兵马,南乔这是为了防止他们趁机杀入我承国疆土。”说着,兄弟两人相视一眼,尤其是亲自带领玄冥军作战过的沈延澈,此时像是突然信心倍增,朗声道:“那我们就先且将这十五万祈璃兵马拿下,再行破阵也不迟。”

    他一把扯过身边副将手中的披风披上,接过他递来的长枪,向沈幽珏颔首致意,走到一旁翻身上马,静立在一旁,只等着玄冥军到了近前,沈延澈一马当先,率先冲了出去,领着五万身披玄甲的玄冥军便杀入阵来。

    玄冥军带来的杀气尤甚,曾经与玄冥军交过手的祈璃将士一见来军,不由心下生寒,不过转瞬间,战场上的局面立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名小将顾不得身上的伤,匆忙跑到皇华面前,行了一礼,不等他开口,便听皇华冷着声音道:“那就是传闻中的承国奇兵?”

    “是……”

    “好。”皇华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森寒,似是自言自语道:“如此,这杀阵也该启了。”
正文 第676章 诡变心思猜不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76章 诡变心思猜不透

    夜风狂疾,马鸣潇潇。

    阵内一片凉飕飕的杀意起,阵外亦是四下里寒意森森。

    方良站在帐外,抬眼定定看着牛头山上的那一道亮光,又回身走进帐内看了看之前皇华用金盏和红线摆的阵,心下总觉得有些不安宁。

    他知道,此时屠神阵内必是一场以命相搏的厮杀,可是偏偏明明一场厮杀就在眼前,他却看不见。如此的反差让他犹如深陷梦中,那种惶然不安越来越浓重。

    蓦地,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对身侧的随从道:“传令下去,严密戒备,一旦有变,即刻来报。”

    随从有些犹豫,“将军说的有变,指的可是那承国奇兵会来偷袭?”

    “万事难料,眼下那队奇兵的领将我们并不了解,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说着他挥挥手,“快去。”

    “末将领命。”那人应了一声,连忙转身走开,却不想刚刚走出没几步就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正前方突然亮起的火光,变了脸色,一步步朝着方良身边退去,口中喊着:“方……方将军……”

    方良也隐隐察觉到了异样,霍地回身望去,再朝着四周扫了一眼,当即愣住,一件件玄甲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阵阵寒光,已然从三侧将他们的军营团团围住,仅剩下的一面则是朝着屠神阵的方向。

    一股怒火莫名地腾起,方良握紧腰间佩刃,狠狠皱了皱眉,挥手示意随从去传令,自己则翻身上马,朝着寒光最亮的一面而去,很快便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人。

    最前方的人马缓缓让开一个缺口,一人策马上前来,冷冷地瞥了方良一眼,手中穿云戟凌空一刺,指向方良的方向,即使不多言,身边的众人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一声号角起,鼓声大震,五万玄冥军从三侧齐齐朝着祈璃兵马袭去……

    寅时过半之时,阵势骤变,八道亮光开始迅速地步步收紧,向着中间聚拢,光越来越强,明明此时天色应该尚且黑暗,四下里却明亮犹如凌晨光起,近乎白昼,没多会儿,那八道光亮渐渐淡去,隐入白昼之中,再也看不见。

    沈幽珏神色沉了下去,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紧盯在阵中的沈延澈身上,半晌,他突然转身对秦衍道:“传令,收兵。”

    阵中承国兵马在玄冥军的带领下正杀得痛快,眼看着就要折损祈璃兵马近半数,沈幽珏却突然下令退下,着实让人琢磨不透,可是见他神色深沉,便不敢多问,连忙朝着一边的大鼓跑过去。

    鼓点声骤变,原本急速向前的鼓声此时竟变成了后撤。

    沈延澈也愣了愣,抬眼朝着沈幽珏这边看了看,瞥见沈幽珏的手势,心下一沉,不再恋战,示意了身边的副将一番,不多会儿,大旗一摇,承国兵将几乎尽数退下。

    褚流霆也停了下来,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一样,抬眼看了看四周,又回身看了看皇华,一拉马缰退回皇华身边,与他一起盯着不远处的一汪碧潭看了看,沉声道:“他们退了。”

    “沈幽珏对屠神阵早有研究,他会下令收兵,并不奇怪。”皇华却并不慌张,眸色越发冷静,看着阵内众人的眼底几乎不带一丝感情,“他发现了。”

    褚流霆心下咯噔一跳,皱了皱眉,“你……启动了杀阵?”

    见皇华不答,似是默认,褚流霆又道:“你难道是打算将所有人都困死阵中?”

    “沈幽珏的奇兵,如何?”皇华依旧没有回答他,而是话锋一转,问起了玄冥军。

    褚流霆略一沉吟,朝着玄冥军看了一眼,“至少,我现在明白了为何当初十五万祈璃兵马也未能拦得住他们五万人。”

    “所以,如果现在不启动杀阵,最后结果会怎样?”

    “我们全军覆灭,是迟早之事。”顿了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想要为阵外的兵马争取时间。”

    “杀阵一启,他们就没有心思再与我们拼个你死我活,眼下对他们来说,破阵才是首要的,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他们破阵,或者应该说,阻止他们现在破阵。否则,一旦阵破,十万玄冥军加十万承国兵马,难有敌手。”

    褚流霆皱了皱眉,看了看退回来的祈璃兵马,又看了看对面的人,心下疑惑越来越重,他已经越来越弄不懂现在的状况了,更不明白皇华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是想他们破阵,还是不破阵。

    又或者,他早就已经算到,阵是一定要破的,但不是现在。

    皇华眯了眯眼睛,隔空看着沈幽珏,因着距离稍远,他并不能看清楚沈幽珏的面容,可是他却能想象得到此时此刻沈幽珏的心思。

    “要尽快破阵。”沈幽珏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延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令交给沈延澈,“有劳七哥代为保管,等破了阵,见到了卿凰,七哥便将此物交给她。”

    沈延澈神色一凛,迟疑了一下,没有接过来,“这是什么?”

    “凤兮令,凤兮阁阁主之令。”

    “九弟何不亲手交给她?”

    沈幽珏弯眉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那最后一道光彻底消失的地方,那一处水潭的位置着实有趣,不远不近,就在两军此时对阵的左侧中间的位置,若细细算来,距离祈璃兵马似乎更近一些,所以,想要将火寒石送到阵眼之处,破了此阵,就等于是要将自己送入祈璃兵马的攻击范围。

    从找到阵眼的那一天,他就已经算到了这一茬,正也因此,夜卿凰到了之后,他才会迟迟不愿意让夜卿凰去破阵,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去,恐难再回来。

    “杀阵启了。”沉吟许久,沈幽珏回了一句,却是答非所问,像是刻意告诉沈延澈的,“七哥看这天色,可像是寅时的天色?”

    沈延澈一愣,“寅时?”

    “寅时。”沈幽珏说着,将那凤兮令塞到了沈延澈手中,沈延澈还想在说什么,突然只觉脚下的地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很快便越来越剧烈,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像是要裂开一般,引起阵阵惊慌的呼声和马鸣声。

    沈幽珏眯了眯眼睛,喃喃道:“是时候了。”
正文 第677章 以死阻止破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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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弟!”眼看着沈幽珏就要策马离开,沈延澈突然一把抓住他,垂眼瞥了一眼他的腰间,将手中的凤兮令又塞了回去,一把扯住他的腰带,用手指夹住露出一角的帕子,将那火寒石拉了出来。

    沈幽珏拧了拧眉,抬手去抢,沈延澈却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举动,向后一仰,一个掠身下了马,换了一匹马。

    “九弟,你不能出事,对付皇华这样的人需要你,也只有你才能应付得了他,这件事就交给我来。”

    “非我不愿让七哥你去,就算你去了,也不知道该如何破阵的。”沈幽珏还算冷静,沉声道。

    沈延澈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火寒石,神色犹豫,摇摇头,“不对,你一定是想要阻止我去……”

    沈幽珏骤然掠身而起,朝着沈延澈扑过来,伸手欲夺他手中的帕子,沈延澈却早已有所察觉,连忙抬手向后一掷,手腕突然被沈幽珏抓住,他手臂一酸,下意识地松了手,手中火寒石连同帕子一起摔在地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而后沈延澈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连忙跃下马背,蹲下身去捡起帕子,却见帕子里的火寒石已经碎成了三块,顿时白了脸色,抬头不安地看了看走过来的沈幽珏。

    “对不起,九弟,我……”

    沈幽珏脸色森寒,浑身散发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他捏起一块碎片在手中看了看,突然一握拳,将那碎片紧紧握在手中,手心里很快便滴出血来。

    “九弟!”沈延澈一把抓着他的手,“你干什么?我……”

    “不关你的事。”沈幽珏摇摇头,嗓音沉冷,“火寒石是一块千年奇石,历经风吹雨打,坚不可摧,所以,这根本就不是真的火寒石。”

    说话间,两人缓缓站了起来。

    沈延澈瞪了瞪眼,“不是真的火寒石?那这是……”

    “她骗我。”沈幽珏骤然抬眼朝着阵眼的方向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他竟然没有察觉,夜卿凰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给他设了陷、下了套,从她那么轻易就答应离开,他就应该想到,这其中必有玄机,当初他一心以为她会偷偷离开,自行去破阵,所以才会将时间提前,趁她睡着的时候,封她睡穴,送她离开,却未料,夜卿凰早已猜到了这一点,所以她不声不响,任由他将她送走,却留下了假的火寒石,真的火寒石还在她身上,那她此时,必然已经逃离了玄冥军,去寻找破阵之机了!

    一抹玄色身影一晃,入了阵来。

    来人身形纤瘦,一袭玄色披风从头罩到脚,拖在地上,看起来并不合身,她站在凸起的山峦一角,定定看了看那一汪碧潭,只见那碧潭四周隐隐泛着水波一样的气流,那股气正在盘桓旋转着,将那一汪碧潭严密地保护在其中。

    迟疑了一下,她抬手一翻,指间捏着几枚银针朝着水潭打去,然,纵是她使了全力,却依旧无法将银针打过去,换了一块铜币大的石子试了试,依旧打不到,看来,这一汪碧潭看似很近,实则却很远,不到近前,根本不可能破阵。

    再朝着两边看了看,双方兵马都正严阵以待,在等着自己将领的号令。

    祈璃兵马不动,显然是在拖延时间,至于承国兵马不动……他们不是不动,他们是受沈幽珏之令,等他破阵。

    她之前在古籍上了解了些,又从陌归那里听到了些,一旦杀阵启动,越靠近阵眼,死得越快。

    一道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她顿觉心头一凛,顺着那道目光回望过去,看到了一抹玄色身影骑在马背上,立于众兵将的最前方,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她突然幽幽一笑,挑了挑眉,低声喃喃道:“同样的法子,你用在我身上,只可能成功一次,人呐,就是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话音顿了顿,脚下的震动已经越来越剧烈,一股冷冽的戾气从阵眼那里一波一波向外荡开,范围越来越广,阵势已经越来越强。

    然而,对面的沈幽珏却在冲到阵前之后,突然停下不动了,惹得对面的皇华和褚流霆一阵疑惑。

    “怎么回事?”褚流霆皱了皱眉问道:“沈幽珏为什么不破阵?难道,他是打算同归于尽?”

    “不会。”皇华摇摇头,“他可舍不得他的奇兵。除非,他根本破不了阵。”

    “破不了?”

    “没有火寒石。”皇华说着,神色骤然一凛,下意识地朝着阵眼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并无异样,可是他的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顺着阵眼朝承国兵马的方向看去,待看到那一抹玄色身影,皇华心下咯噔一跳,一阵心悸和心慌,她果然在,她果然还在这里!

    两道目光落在身上,加之这阵势越来越强烈,夜卿凰心知不能再等下去了,无论如何,她必须要赶在阵势波及阵内的每一处之前,让它停下来。

    轻吐一口气,她骤然跃起,不等落地,便又提气朝着阵眼掠去,她清楚地听到就在她开始移动之后,两边的军中都传出一阵惊呼声。

    “是郡主!”秦衍和萧肃眼尖,连蒙带猜认出了卿凰,轻呵一声,一左一右地向沈幽珏看去。

    沈幽珏没有作声,紧紧抿了抿唇,突然一夹马腹,策马奔了出去。

    身后的沈延澈听到两人的喊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来不及多想,厉喝一声道:“来人,保护珏王和尘飖郡主——”

    话音刚落,玄冥军便紧跟在秦衍和萧肃身后,追着沈幽珏而去。

    对面的褚流霆再也冷静不了,上前一步,惊道:“夜卿凰!”

    皇华的面色却出奇地冷静,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一点一点握紧,眼看着夜卿凰一点一点靠近阵眼,褚流霆回身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问该怎么办。

    “弓箭手……”皇华突然轻呵一声,抬手一挥,“准备——”

    褚流霆一怔,退回他身边,看了看四周迅速上前来的弓箭手,低声道:“你想干什么?”

    皇华没有看他,目光一直紧紧盯在那道迅速移动的身影上,定了定神,咬紧牙,一字一句道:“无论如何,决不能让她靠近阵眼,若拦不住……就杀了她!”
正文 第678章 皇华箭出破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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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华!”闻得皇华所言,褚流霆心下一急,脱口喝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皇华面色越发阴沉,睨了褚流霆一眼,反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不是沈幽珏。”褚流霆摇了摇头,“那是夜卿凰。”

    “那是意图破阵之人。”不同于褚流霆的不安,皇华的语气越来越平稳,看向夜卿凰的眼神也漠然地出奇,似乎那只是一个他从来不认识、没见过的寻常之人,“此时阵一破,莫说阵外镇守军营的兵马没有生还之机,就连守在东西两侧的六万大邱兵马亦会因此赔上性命,你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褚流霆胸口一堵,许多话被堵在了喉间。

    他不愿,更承受不起,可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不止一次救过他的人被射杀在他眼前,他亦做不到无动于衷。

    也许,确如隐觞玉所言,铁面阎罗早已不在,从第一次见到她的那晚起,他的心就已经乱了。

    夜卿凰脚步片刻不停,无意中瞥了一眼从身后追上来的沈幽珏一行人,又看了看已经越来越近的阵眼,再看一看齐齐瞄准了她、蓄势待发的祈璃弓箭手,她突然弯眉笑了笑。

    九翕,之前一直是你在为我付出,替我解决一切危难,为此你可以牺牲一切,甚至包括你的生命,本该由我承担的责任,你替我担下了,本该由我承受的苦难,你替我受了。我说过的,今后就换我来为你做点什么,现在,终于有这么一个机会了。

    越靠近阵眼,周围的气流越诡异,像是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屏障,阻拦着那些试图靠近阵眼的人。

    沈幽珏明显感觉到,胯下的马跑的越来越慢,最终不得不停下来慢慢走着,身后传来一阵阵马鸣,回身看去,有不少将士因为坐骑的骚乱而被摔下马背,稍一沉吟,沈幽珏翻身下马,弃马步行。

    见状,身后的玄冥军骑兵纷纷照做,只是他们行进的方向突然有了变化,原本是跟着沈幽珏朝着夜卿凰而去,此时突然一分为二,一半由萧肃和鬼四领着继续跟着沈幽珏,另一半则是由秦衍领着朝着祈璃兵马而去。

    沈延澈看了看对面摆起的弓箭阵,对身边的副将小声说了些什么,那副将立刻匆忙走开,不多会儿,一批弓箭手在盾牌兵的护送下迅速朝着祈璃兵马靠近。

    诡异的是,不同于那些被阵势阻拦的人,夜卿凰却犹如入无人之境般,似乎丝毫没有受到阻碍,一路疾行向前掠去,怀里的火寒石倒是剧烈地颤动起来,冷热急速地交替着,像是随时有可能从她怀中飞出来。

    皇华的目光在她和阵眼所在的位置之间来回流转,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下令:“放箭——”

    一声令起,万箭齐发,纷纷朝着夜卿凰射去,然而这些箭根本没法到达夜卿凰身前,要么是被阵势拦住,要么就是因为脚下的地抖动得太厉害,弓箭手瞄不准而偏向了别的地方。

    朝着祈璃兵马而来的玄冥军所受阻碍小了许多,很快便与身后赶上来的承国弓箭手会合一处,进入射程范围停了下来,射出的弓箭竟是去阻挡那些射向夜卿凰的弓箭。

    眼看着夜卿凰在阵眼旁缓缓落下,皇华倏忽眉心一拧,眯起眼睛看了片刻,沉声道:“上床弩。”

    闻声,褚流霆蓦地侧身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好一会儿却欲言又止。

    很快,一张宽大的床弩木车在四人的推动下到了皇华身边,褚流霆只看一眼便知这是难以做成的三弓床弩,无论是射程还是力道都绝非一般床弩所能及,更勿论普通的弓箭,有此床弩,这阵势的阻碍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皇华面无表情,始终低垂着眼眸,扬手挑出一支箭头雪亮的弩箭递了过去,再抬眼看向夜卿凰时,眼底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透他此时的心情。

    夜卿凰微微抬眼朝着皇华瞥了一眼,目光在他身边的那张大弩床上稍作停留,很快便又移开,将周遭仔细打量了一圈,最后定定看着那一汪碧潭,从怀里取出了那枚正在交替闪着红蓝光芒的火寒石。

    火寒石刚刚离开她的尸体,就像是感应到了屠神阵的存在一般,激烈抖动着想要挣脱她的手掌,夜卿凰两手紧紧抓着火寒石,抬脚朝着碧潭走去。

    不料,刚刚迈出一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疾鸣声,她下意识地收住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支弩箭硬生生地穿透了阵势的阻碍,朝着她射来,她连忙向后一仰,压低身子一转,避开了弩箭的同时,往前走了两步,弩箭射中碧潭旁边的山石,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被这第一支射入其中的弩箭震住,愣了片刻,突然只听得秦衍厉喝一声:“保护郡主——”

    承国兵马已然顾不得阵势的阻碍,顾不得祈璃兵马的弓箭手,纷纷涌上前来,朝着对面攻过去,与最前方的祈璃兵马交上手,场上顿时又陷入了一片混战。

    沈幽珏跟在夜卿凰身后,他身上没有火寒石,走不了太快,只能尽全力拉近他和夜卿凰之间的距离,眼看着皇华一箭未中,紧跟着第二箭架上了床弩,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喝道:“卿凰,停下……”

    皇华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她破不了阵,沈幽珏笃信,只要夜卿凰停下,皇华必不会杀她。

    果然,闻得沈幽珏的喊声,皇华下令放箭的手稍微停了一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夜卿凰,似乎是在等她的回应。

    然而,夜卿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回身看了越来越近的沈幽珏一眼,动作反倒加快。

    见状,皇华不由敛眉,抬起的手垂下,第二箭射出。

    这一次夜卿凰有了心理准备,快步冲到了碧潭边上,本可以安然躲过,手中的火寒石却一晃,险些掉落,她身体向前一倾,一手抓着潭边的一块岩石,一手接住火寒石,弩箭却已至身前,避无可避,她勉强一转身,箭尖擦过手臂而去,她抓着岩石的手骤然松开,被这强劲的力道带得摔倒在地上,低头一看,手臂上的血立刻涌了出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战场上,两国兵马厮杀一片,不停地有人倒下,夜卿凰随便一扫便可看到满地的死尸,她不由紧紧咬了咬牙,围着碧潭找了一圈,突然她目光一定,落在潭面上的那一片水波之上,只见波纹的正中央有一片凹痕,她拿出火寒石一试,发现那痕迹的形状和大小正好与火寒石温和。

    这里就是阵眼,是放火寒石的位置。

    夜卿凰不由得心头一喜,迟疑了片刻,她试着将火寒石放下离手,然而刚刚一抽手,那火寒石便开始往下坠,她连忙抓起。

    看来这火寒石根本不能离手,只能用手捏着放入凹槽,无奈,她忍着手臂上的疼痛,蹲下身来,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将火寒石放进去,等了会儿,却发现周遭一切都还是原样,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迟疑了一下,她正要将火寒石拿起来,突然只见潭面上出现了许多的水泡,只是这水泡并非从潭底冒上来,而是在潭面上形成之后,一点一点朝着潭底沉下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泡形成地越来越多,下沉得也越来越快,碧潭周围的气流正在一点一点减弱,那些原本阻挡沈幽珏和玄冥军的阵势似乎也稍稍减弱,他们的脚步不由得渐渐加快,就连天色也渐渐变得暗沉下去,像是这光亮被一点一点收入了潭水中。

    见状,皇华紧紧抿了抿唇,瞥了一眼已经架好第三支弩箭的床弩,高高抬起手臂。

    “你是下定决心,要杀了她?”褚流霆后退两步,站在床弩一侧,紧盯着皇华,突然出声问道。

    “我不是要杀她,我只是要阻止她破阵。”皇华动作一顿,却始终目不斜视,“只要她现在愿意后退,哪怕只退一步,我就会收手。”

    “她不会。”褚流霆摇了摇头,“她已经在那里,就绝对不会后退,一步也不会。皇华,你比我更了解她的。”

    “那就别无选择了。”

    褚流霆眉峰皱得更深,抬眼朝着夜卿凰看了看,突然他转过身,抬起手,一掌对着床弩劈了下来。

    皇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举动,足下一点掠至他身边挡住了他的手臂,拧眉看着眼前的人,缓缓摇了摇头,“褚流霆,你当真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铁面将军褚流霆吗?”

    “我不是。”褚流霆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只是一个女子,一个与你我、与这天下的权势之争没有半点关系的普通女子,而今这偌大的战场上,数十万男人,竟将全部的矛头都指向了一个女子,这究竟是谁的错?”

    “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更是天下的错。可是,又能如何?”皇华眼角的笑意凄冽而悲凉,“已经到了这一步,你我唯一能选择的,就是一错到底!”

    话音落,他一掌推开褚流霆,回身喝道:“放——”
正文 第679章 身死命绝终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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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正在交手的双方兵马渐渐停了下来,抬眼换股四周,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

    沈幽珏提气运功,使出了全力,向着夜卿凰掠去。

    从在步落峰第一次见到长大的她,他就说过,从今往后,她的安危就交给他,这是他对萧澜的诺言,对陌归的诺言,对卿凰的诺言,更是对他自己的诺言,他绝对不能食言。

    箭鸣声刺耳无比,没有了强劲的阵势阻碍,速度更快,力道更强,刺穿了骤卷的夜风,直朝着夜卿凰而去。

    夜卿凰闻声抬眼看了看,此时要躲,她尚且可以躲得开,可是她这一躲,火寒石就会坠下去,没有了火寒石,数十万人就只能生生困死在这屠神阵中。

    不仅仅包括她自己,还包括身后的沈幽珏……

    一瞬间的迟疑之后,她依旧守在原地一动不动,捏着火寒石的手却越发地用力,以避免急速下沉的气泡将火寒石带走。

    再抬眼看去,弩箭已近身前。

    “卿凰——”

    “郡主——”

    天色骤然间暗了下去,恢复了夜半时分该有的天色,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从黑暗中传来。

    冲到碧潭附近的沈幽珏清晰地听到一声剧烈的撞击声,随即是一声闷哼,他像是突然在黑暗中失去了方向。

    下一刻,身后突然亮起一道火光,一队轻功上好的玄冥军在萧肃和鬼四的带领下举着火把奔来,沈幽珏借着火光看去,正好看到一道黑影撞在了山壁上之后,急速坠了下来,顿时心下一紧,什么也顾不上,再次提气掠了过去,终是赶在夜卿凰坠地之前,冲到了她的身下将她接住,自己却因为速度太急,又没能及时收力停下,双膝狠狠撞在了山石上。

    “卿凰……”他转了个身将夜卿凰抱在怀里,抓住她的手,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夜卿凰没有应声,反倒是剧烈咳了几声,而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便扑入沈幽珏鼻中。

    借着远处的光,隐隐看到夜卿凰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朝着沈幽珏的脸伸过去,奈何她早已浑身无力,抬起的手在半空中轻轻摇晃了几下,又沉了下去,沈幽珏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抓住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九……九翕……”夜卿凰紧盯着这张明明模糊不清、却在她心中如同烙印般清晰的脸庞,想要跟他说点什么,可惜她试着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迷糊之间,她感觉到有一片光亮正在朝着她和沈幽珏冲过来,可那光在她眼前却变得越来越模糊、涣散,终至,一片漆黑。

    她的意识彻底抽离,瘫倒在沈幽珏怀中。

    萧肃和鬼四领着玄冥军避过箭雨冲到近前,一低头就看到神色悲切而仓皇的沈幽珏抱着浑身是血的夜卿凰,正在不停地给她输送自己的内力,可夜卿凰的胸口插着一支穿体而过的弩箭,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那些源源不断输入她体内的内力融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应。

    “郡主!”

    “副阁!”

    萧肃和鬼四心中不由悲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长喝一声,身后的玄冥军跟着齐齐跪了下去。

    闻这喊声,褚流霆身形微微一晃,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床弩,又抬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夜空,最后看了一眼神色呆滞的皇华,用力咬紧牙。

    皇华身边的副将打量了两人一番,又借着火光看了看此时靠近祈璃兵马的沈幽珏一行人,突然举起手中火把,喝道:“沈幽珏就在此,皇上有令,拿下沈幽珏,无论生死,重重有赏——”

    闻声,正在等候号令的祈璃兵马突然调转方向,一窝蜂地朝着沈幽珏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见状,秦衍立刻指挥自己身后的玄冥军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朝着祈璃兵马冲过去,这一冲势头强盛,硬生生地将冲出来的祈璃兵马拦腰截断。

    萧肃正满心怒火无处发泄,闻得身后冲过来的马蹄声,一把握紧手中长枪,怒喝一声:“杀——”

    “阵破了。”褚流霆走到皇华身边,定定看着他,停了片刻,又道:“她死了……”

    自从放出那一箭,皇华便失去了表情,直到此时听到褚流霆说的最后三个字,他一直呆滞的神色突然一僵,俊朗的额眉狠狠皱起,眯了眯眼睛,脸上一点一点露出痛苦之色,他抬起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扶着手边的床弩,微微俯下身去,张大口喘息,却发现自己根本喘不过气来,稍稍一用力,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的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混沌朦胧,最终,在褚流霆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倒了下去……

    阵外,祈璃兵马大营此时已经变成一片火海,整齐排列着的营帐过半数以上都已经被火点燃,尸横遍地,血腥味直冲上夜空。

    区区五万祈璃兵马面对五万玄冥军,根本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已然死伤殆尽。

    方良浑身是血,握着刀刃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却始终坚毅,紧盯着正前方不远处几乎毫发无伤的夜南乔,神色警惕而小心。

    蓦地,只听“轰”的一声响,方良心下一紧,下意识地回身瞥了一眼,一步步退到身后尚且完好的帐门口,朝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那个以金盏和红线摆列的阵碎了,这么说,屠神阵已经破了!

    一名副将捂着伤口匆匆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道:“方将军,我们……我们撤吧……”

    方良皱了皱眉,“我们还剩多少人?”

    那副将摇摇头,“七零八落,死伤众多,眼下尚不知还有多少兄弟,不过……”他红着眼睛摇摇头,“所剩无几……”

    方良用力咬了咬牙,目光紧紧盯在夜南乔身上,半晌,他沉沉点了点头,“好,你带着剩下的兄弟先撤,本将留下断后。”

    “将军,不可……”

    “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快走。”方良说着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向一旁扔去,手中长刀一晃,朝着夜南乔冲了过去。

    夜南乔神色镇定冷清,抬脚一踢穿云戟的手柄,纵身跃起,迎了上来,刺出的穿云戟被方良以长刀挡下,却不料他突然手一松,放开了穿云戟,仰着身体从下面掠过,一脚踢在方良的胸口,就在方良连步后退之时,他抬手接住落下的穿云戟,再一个跃身上前,刺中了方良的腹部。

    “方将军!”一旁的祈璃将士见状,纷纷冲了过来,一阵箭雨射来,硬生生地逼退了夜南乔,那些人则趁机将方良带了下去。

    夜南乔正欲领人追上去,一名小将策马而来,喊道:“夜将军。”

    夜南乔停下,等他走近了上前来报:“禀夜将军,屠神阵破了。”

    闻言,夜南乔不由神色一喜,随即又沉了脸色,侧耳听了听这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马蹄声,皱眉道:“祈璃兵马回营了?”

    “是。”

    “姐和珏王他们呢?”

    “尚未见着郡主和王爷,澈王殿下之意是,若已重创这五万人,便不要再追,以防皇华在后方设有陷阱。”

    夜南乔皱了皱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收回穿云戟,朗声道:“传令下去,回营。”

    “末将领命。”那小将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传令去了。

    辰时,天色已亮。

    一顶宽大严实的营帐外,门口排着几名背着药箱的大夫,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守着很多人,最里面的是与秦衍、萧肃和鬼四三人站在一起的玄冥军众将,其次则是沈凌清麾下的几名将军,再往外则是众将士,所有人都神色焦躁不安地看着低垂的帐门,却没有人发出丝毫声响,似乎生怕惊扰了帐内的人。

    尽管,他们都明白,此时就算是雷声震天,也未见得能吵醒她。

    萧肃双眼微微泛红,紧紧咬着嘴唇,鬼四和秦衍见了,连连拍着他的肩,不多会儿,鬼四也红了眼睛。

    “都守在这儿干什么?”身后传来一道深沉浑厚的嗓音,回身看去,只见沈延澈未解战袍,佩刃在侧,身上的伤口和血迹尚未清理,显然是刚刚整顿完兵马回来。

    一名将军模样的人出声道:“澈王殿下,我们……我们想知道,郡主的伤势如何。”

    “郡主的伤势自有大夫诊治,你们守在这里,又能做些什么?”

    “末将等虽然不懂医术,帮不上什么忙,可是郡主此番身受重伤,毕竟是为了我承国将士,我们又岂能不闻不问?”

    沈延澈眉峰拧了拧,抬眼看了看帐门,嗓音微冷:“你们若真有这份心,就好好想想,怎么替郡主讨回这口气,而不是聚在此处添乱。”

    “可是……”那人还想再说什么,帐门突然被撩起,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背着药箱,一脸惊慌、哆哆嗦嗦地出来了,瞧着脸色,必然是被叱骂了一番。

    后面的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什么,只见出来的那人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匆忙走开了。

    见状,帐外的所有人心下都慌了起来,看这样子,尘飖郡主伤已然不只是“严重”了。
正文 第680章 众人无计无从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80章 众人无计无从救

    帐内时不时传出一声沉喝,众人都听得清楚,那是沈幽珏的声音。一直以来,珏王殿下都是以沉稳冷静、漠然淡泊的一面示人,就算有人见过他生气发怒,却也是无声的,压抑的,而今,他这般连声怒喝,什么都已经顾不得,莫说其他人,就连沈延澈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在帐外站了会儿,沈延澈冲众人挥挥手,示意他们散去,自己则快步上前,进了营帐。

    刚一进门就看到夜南乔正神色凝重地站在外厅,目光却一直紧盯着里面,走上前一看,沈幽珏坐在床边,将夜卿凰抱在怀里,以方便那些大夫查看她的情况。

    过了会儿,那位大夫什么也不说,只是一脸为难和不安地偷偷瞥了沈幽珏一眼,一声不响地跪了下去。

    见状,沈幽珏原本就沉冷的脸色蓦地变得更加冷戾,眼睛一眯,低声道:“你做什么?”

    “回珏王殿下,郡主她……”

    “她怎样?”

    “这伤……小人实在无能为力,王爷您也瞧见了,这弩箭乃玄铁所铸,箭头有倒钩,想要将倒钩割断,难如登天,即便是找到了能割断箭头的方法,也……也势必会再次伤及郡主,割断箭头之后,还要再把箭拔出来,可是这箭……拔不得,在这地方,一旦弩箭拔出,血就会喷涌而出,届时……届时郡主必会失血过多……”

    “出去。”话未说完,沈幽珏便冷喝一声,吓得那大夫一愣,不敢多言,忙不迭地起了身,抓起药箱往外退去,神色惊慌又无奈。

    无奈,每个进帐来看过夜卿凰这般状况的大夫,都是满脸的无奈,因为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夜卿凰这种状况,根本无法医治,这支弩箭拔不得亦留不得,留得太久,夜卿凰一样会没命。

    “九弟……”沈延澈上前,看了看脸色苍白如纸的夜卿凰,纵使他在战场上能杀伐决断,此时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沈幽珏抬眼看了看他,很快又低下头,轻声道:“劳烦七哥……叫一下外面的大夫。”

    沈延澈迟疑了一下,“九弟,他们救不了郡主,我们必须想想别的办法。”

    “七哥有其他法子吗?”

    “我……”沈延澈喉间一堵,看着他怀里的夜卿凰,说不出话来。

    夜南乔一声不吭地出了门,不多会儿便带着三位大夫一起进帐来了,三人都是一脸惶恐,早已听前面进来的大夫说了一下情况,此时再亲眼瞧见夜卿凰的状况,一个个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不敢去看沈幽珏,往后一瞥,却又迎上沈延澈冰冷的眼神,又是一愣,连忙低下头去。

    “都愣着干什么?”沈幽珏开口,“站在那儿,就能把人救活吗?”

    闻声,三人扑通一声齐齐跪了下去,其中一人连连摇头道:“王爷,非是我们不愿救人,而是……而是郡主这情况,我等实在无能为力啊……”

    “是啊王爷,郡主乃是我承国数十万将士的救命恩人,若是能救郡主这一命,就算是赔上我等的性命,我们也毫无怨言,可是……可是眼下情况危急,现在除非是神仙降临,否则,根本没有人能在不伤及郡主的情况下,将这支弩箭拔出来……”

    “够了!”从开始到现在,但凡进帐来给夜卿凰诊治的人,无一不是这类说辞,沈幽珏早已听得心烦,看着面容一点一点变得更加憔悴、气息也越来越微弱的夜卿凰,他狠狠皱了皱眉,挥了挥手,垂首道:“出去吧。”

    三人面面相觑,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看着沈幽珏紧紧抱着夜卿凰不放的样子,不由心酸,其中一人忍不住道:“王爷,您不如将郡主放下来……”

    “出去!”沈幽珏突然一声厉喝,吓得三人一颤,不敢再多言,连忙转身跑开了。

    夜南乔咬了咬牙,正要入内,却被沈延澈一把拉住,冲他摇了摇头,看了沈幽珏一眼,拉着夜南乔出了营帐,将守在帐外的大夫和众将士都遣退,却迟迟未曾离去。

    转身看了看祈璃大营的方向,沈延澈沉着脸色低声道:“这一战,我们究竟是胜了,还是败了?”

    夜南乔知他话中深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垂的双手紧紧握了握拳,突然,他面上闪过一抹杀意,抬脚就要走开,却被一道突然从天而降的白色身影挡住了去路,两人看清来人的面孔,不由得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幽珏已经这样抱着夜卿凰坐了许久,腿脚酸麻,他却似浑然不觉。

    听到有进帐来的脚步声,嗅到一丝清淡的药香,他的眸色冷了冷,低着头冷声道:“我说了,都出去。”

    那脚步声却并未停下,依旧向前走来,惹得原本就心情低沉的沈幽珏怒火中烧,一抬头,喝道:“我让你出去……”

    声音戛然而止。

    沈幽珏的脸色亦是瞬息万变,由最初的冷厉和恼怒变成了惊愕,而后渐渐转变成了喜色,眼底终于浮上一丝希望。

    皇华终于幽幽转醒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帐内点着灯,风穿过帐门的一角吹进帐内,拨动火苗轻轻地晃动着。

    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记忆也一点一点涌入脑海,他勉强撑起身体看了看帐门,轻咳了几声,不多会儿,褚流霆便端着一碗汤药进帐来。

    “你醒了。”褚流霆快步上前,扶着他坐起身,看了看他的脸色,低声道:“所幸,这破阵的反噬没有要了你的命。”

    皇华看了一眼他放下的汤药,又看了看帐门,轻声问道:“什么时辰?”

    “戌时了。”

    “戌时……”这么说,他睡了一整天,依沈幽珏和沈延澈的脾气,这一整天,承国兵马不可能什么也不做,“我们现在在哪儿?”

    “在原本扎营之地的北方二十里处。”顿了顿又道:“此处地势易守难攻,且容易藏身,再往后便是边城,一时半会儿承国兵马不会追上来,即便是追上来,我们撤退也很方便。”

    皇华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地方也曾是他早就算好的后路之一,他了解这里的地势,因而并不是很担心,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喉间哽了一下,问道:“她……怎么样了?”
正文 第681章 一夜白头为卿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81章 一夜白头为卿故

    褚流霆正在搅着汤药的动作蓦地一滞,停了下来,低下头去,眉宇间有遮掩不住的悲色,良久,他长舒一口气,低声道:“傍晚的时候,留下打探消息的兄弟追了上来,承国军中一片悲沧,将士垂泪,道……尘飖郡主为救承国将士,以命破阵,沈幽珏和沈延澈找来军中和邻城的所有大夫,终究……终究还是没能救下她的命……”

    皇华怔怔地坐着,皱着眉,没有说话,面色看起来虽然还算平静,气息却已然凌乱不已,目光无焦,似已心神抽离,失了魂魄。

    褚流霆早已料到他会有此反应,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药碗,缓缓站起身来转身走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回身看去,只见皇华依旧保持着那个模样,浑身却渐渐散出一股凌人的寒意,一点一点将他自己完全包围其中。

    就在褚流霆刚刚抬脚踏出帐门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强劲的内息,稳稳停在他身后的帐门那里,回身望去,整个营帐都被包裹其中。

    一名小兵不明情况,端着水盆准备进去,褚流霆想要阻止他,却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伸手去撩帐门,只听得一声惨叫,而后是哐当一声,他连人带盆摔在了地上,热水洒了一身,好在,只是洗脸的热水,而非滚烫的开水。

    周围所有人都愣了愣,下意识地离营帐远了点,惶惶不安地看了看营帐,又看了看褚流霆,褚流霆没有说完,摇了摇头。

    帐内,皇华脸上的痛苦之色早已无处躲藏,四处蔓延开来,眼前不停地闪现夜卿凰的脸,耳边回响着她的声音,他记得,他们在不眠楼第一次相遇时,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看阁下方才按捏穴位的手法,颇有些司家之风。”

    她第一次称呼他,喊:“简师兄。”

    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他们一直从彼此亲友的口中得知对方的一切,自从听到他的师父陆柏修反复提起夸赞那个鬼灵精怪的丫头,他的心下便生出了一丝好奇,他很想亲眼见一见,这个能让师父赞不绝口、又能被他那位高深莫测的无止师伯收为徒弟的小丫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也知道,一直以来,夜卿凰也同样对他充满了好奇,每每行走在外途经祈璃,她都会从神医谷走一趟,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他,虽然次次失之交臂,她却乐在其中。

    从未相见,便已经对彼此了如指掌,这,也算是一种心有灵犀吧。

    可是现在,他却亲手杀了这个他曾经视如珍宝、不容任何人伤及一分一毫的人,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中箭、倒下,他却无能无力,什么也做不了。

    褚流霆道,他的重伤昏厥是因为屠神阵被破的反噬,却不知这反噬远不能将他伤成这般,真正伤了他的,说到底还是她。

    在那样的情况下,连褚流霆都已心软,试图阻止他,他却只能一意孤行,一错到底,于他自身而言,是错,可是于祈璃国君而言,这却是唯一的选择。

    也许,从他的身份被确认那一刻起,今天的一切就已经注定,错就错在他不该贪恋寻常人之间的感情,不该去尝试着拥有这份感情,无论是何种感情,他这辈子都不值得拥有,而得到之后再失去和从来没有拥有,终究是有着天壤之别。

    卿凰、卿凰……

    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越是清醒地知道,她再也不会回答他,心口便越是堵得厉害,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只能俯下身去,趴在床边,一声又一声地咳着、干呕着……

    整夜不眠,他就这么睁着眼睛呆坐了一整夜,只觉自己的双眼已如干涸枯渠,酸涩胀痛,体内亦像是被抽走了一丝精魂,有些茫然无措。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他勉强动了动手脚,迟疑了一会儿,扶着床边撑着下了床,一步步走到案前坐下,兀自倒了杯茶水,端起正要喝下,蓦地,他动作一致,持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则停留在杯中的水面上。

    门外,褚流霆端着饭菜走过来,见那股内息已经撤去,心下放松了些,上前撩起帐门走了进去。

    刚放下帐门上前一步,他便突然停下了脚步,即便冷静如他,此时也忍不住面露惊愕,皱起眉峰,神色疑惑地看着眼前那个坐在案前的男子。

    “你……”他迟疑了一下,待那人抬起头来,看到面容,确认是皇华没错,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变了吗?”倒是皇华先开口问出声,他看了看褚流霆的脸色,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盏,左右转了转头,突然轻呵一声,“连你都认不出我了?”

    褚流霆定了定神,没有说话,回身看了看,确认帐门严实地垂下,这才快步上前,放下手中的饭菜,将皇华仔细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沉声道:“你这又是何必?”

    不过一夕之间,昔日里那个俊秀疏朗的清俊男子,此时却已是满头白发,原来,一夜白头之说并非子虚乌有,只不过是未到痛极之处。

    皇华笑得悲切,没有应声,仰头将那一杯茶饮下,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里面走去,轻声问道:“方良如何?”

    褚流霆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方将军的伤极重,虽然大夫救治得及时,但是能不能保住这条命暂时还说不准,还要再等等看。”

    “镇守大营的五万人还剩多少?”

    “不到一万。”

    “呵呵……”皇华轻轻一笑,却并不惊讶,“若能留住方良一命,也算是万幸了吧。”

    褚流霆敛了敛眉,没有应声。

    两人就这么站着,沉默不言,过了好大一会儿,皇华才太息一声,又道:“传令下去,回祈璃。”

    褚流霆眉角动了动,没有反驳,垂首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刻离开,抬眼看了看皇华的满头白发,欲言又止。

    “褚将军。”

    “您说。”

    “替我寻一件斗篷来吧。”

    褚流霆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好。”说着,正要转身离开,却见皇华的身影突然晃了一下,他脚步一顿,而后大步上前,刚刚伸手扶住皇华,皇华便像是浑身力气被抽空了一般,倒了下去……
正文 第682章 无芳醒来存芥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82章 无芳醒来存芥蒂

    幽州回宴城,清王府。

    华无芳不记得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只是觉得后脑还有些隐隐的疼痛,时不时地钻入脑子里,她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有些吃力,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地睁开,终于有光亮映入眼中,带她离开了那片黑暗。

    朦胧之间,她听到外厅传来一阵谈话声,一管低沉的男子嗓音问道:“当真没什么大碍?”

    “王爷就尽管放心吧,人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是当初后脑磕在了石块上,回来之后凝了些淤血,现在淤血已散,伤口也基本愈合,只要好好休息便可,最迟不过两三天,人就该醒了。”

    “可是她现在……”

    “这姑娘之前常年太过劳累,接着又受了伤,准确地说,她现在的休养不单单是因为受伤,还因为这些年的积劳,身体着实吃不消,所以才一直昏睡不醒,这倒也不是坏事,休养休养,去去疲乏,免得年纪轻轻的,就堆了一身的毛病。”

    听太医这么一说,沈凌清总算是松了口气,放了心,点点头道:“那就好,本王就再等两三日。”

    太医不再多言,向他行了礼道了别,在下人的引领下出了院子。

    沈凌清一直目送着那太医走远了,这才收回目光,却机警地察觉身后有一丝微微的响动,他神色一凝,霍地转过身去,看到的却是勉强着下了床、扶着桌案缓缓往外走来的华无芳。

    “无芳!”沈凌清当即一喜,什么也顾不上,快步上前扶住了她,“你……你醒了!”

    华无芳环顾四周,抬手抚上后脑,轻声问道:“这里是哪儿?”

    沈凌清扶着她走到软榻旁坐下,给她倒了茶水,“这里是清王府,你不认识吗?”顿了顿,又兀自低头一笑,道:“瞧我,你以前应该没来过清王府吧?”

    华无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接过杯盏抿了一口,蓦地,她神色一怔,回想起了她昏迷之前发生的种种,不由得变了脸色,握着杯盏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神色有些慌乱。

    “无芳?”见她脸色异样,沈凌清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话未说完,华无芳便突然甩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退,定定看着沈凌清,冷声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

    “你不是要杀了我吗?”华无芳垂首咬了咬嘴唇,“当初在陈州外的小镇上,我杀了夜斐,你当时愤怒不已,杀意凛凛,相信那时候我若是就在你面前,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手杀了我,是吗?”

    “不……”沈凌清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会的,我虽然恼怒,可我也是有脑子的人,我当时就是想抓住你,好好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要杀人,总也该弄清楚其中缘由吧。”

    “所以,你还是有心要杀我的。”

    沈凌清满脸无奈,“无芳,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夜老是何人,你也明白的,不论于公于私,我……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被杀,难免会一时生气,失了理智。但是现在我都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九哥都已经告诉我了,这只是一场戏,夜老并没有死,已经被九哥救走了。其实我也早就知道,以你的脾性,是绝对不会无缘无语伤及无辜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这不,果然是有误会。”

    “如果没有呢?”华无芳烟眉紧蹙,“承国和青髓如今的关系你也知道,你是承国王爷,我是青髓公主,你我立场不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就算不是演戏,我也有可能会杀了夜斐,杀了你身边的亲人、朋友,到那时候,你会怎么做?”

    沈凌清被问得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呆呆地看着华无芳憔悴的面容,一次次欲言又止。

    “其实你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你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华无芳凄凄一笑,摇了摇头,背过身去,“你……你出去吧,我先一个人待着,捋一捋思绪。”

    沈凌清自知自己现在留下根本帮不上她什么,只能起身,走出两步,又折回里屋拿出一条桑狐绒毯子给她盖上,“门外有下人守着,你有什么事就差她们去做。”

    华无芳低垂着头,没有应声。

    沈凌清只能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再次停下,“沈千矅已被俘下狱,孩子也没事,只是十姐她……”

    华无芳骤然想起了倒在她面前的沈千仪,没由来地皱了皱眉,“你……是在怪我,是我杀了闫语苏,又带着十公主和孩子去劝沈千矅,才会让她……”

    “我不是怪你,如果那天你们没有出现,沈千矅对回宴城动手,以父皇当时的脾气和心思,十姐保不住,甚至就连那个无辜的孩子也可能都保不住……”沈凌清本还想再说什么,低头一想又摇了摇头,“罢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说罢,他拉开门出去,从外面关上了门。

    华无芳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那个孩子纯真无邪的笑脸,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才骤然回过神来,问道:“谁?”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位嬷嬷领着两个丫头进了门来,“姑娘昏迷多日,粒米未进,如今终于醒来了,定是饿了,王爷让厨房熬了些清淡的汤粥,不知姑娘可否喜欢?”

    看着那摆上桌的一碗碗汤和粥,华无芳心底没由来地一阵酸涩,这些汤粥几乎全都是照着青髓那边的习惯熬制的,沈凌清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冲动莽撞,虽然方才他可算是负气离开,可对她的事却事无巨细,交待得如此清晰。

    “姑娘?”那嬷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些,姑娘都不喜欢吗?要不要让他们重新做……”

    “不必了,都挺好。”华无芳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手一指:“那就尝尝这碗吧。”
正文 第683章 北疆来信告死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83章 北疆来信告死讯

    沈凌清的心里却堵得厉害,原本因为沈千仪的死,京中上下、宫里宫外都是一片悲切,沈熠尚未从夜太后的仙逝中回过神来,便又白发人送黑发人,身体与精神状况可谓每况愈下。

    随便挑了一匹马,出了门便一路狂奔,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晚饭时分,可偏得他现在根本不想回清王府,扫了扫四周,这里离珩王府倒是近的很,便马鞭一扬,朝着珩王府去了。

    近来他到珩王府走得很勤快,沈瑨珩也早有交代,清王来了不必通传,是以他进府之后,问清了沈瑨珩此时正在书房,便直奔书房去了,刚刚到了院门外就看到一名珩王府侍卫行色匆匆地进了门去,沈凌清便稍微放慢脚步,跟在身后走了进去。

    “王爷,北疆有急信传回。”

    “北疆急信?”沈瑨珩拧了拧眉,接过侍卫递来的信封,说不出为何,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何事?”

    那侍卫稍有犹豫,低垂着头不敢回答,只是道:“应该……和尘飖郡主有关,信中有详情。”

    听他这么一说,沈瑨珩眉头皱得更深,就在他犹豫之时,沈凌清从一旁跳了出来,一把从他手中夺走了信封,轻呵一声,“这里面不是有信吗?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既然是和卿凰有关的事,那无非就是破没破阵,或者九哥怎么样了……”

    不顾沈瑨珩下意识地阻拦,他边说边拆开了信封,打开信匆匆浏览了一遍,蓦地,他俊眉一挑,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眼底浮上一抹惊愕,最后满脸的不可置信,用力摇摇头,突然朝着来送信的那人喝道:“荒谬!”

    沈瑨珩心下咯噔一跳,接过信扫了一眼,也旋即变了脸色,咬了咬牙,问眼前这人:“消息可确切?”

    那侍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伏身道:“消息千真万确,这件事是十多万将士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郡主为了破阵,救出珏王殿下和众将士,孤身陷入阵眼,被祈璃的床弩射中要害,伤……伤势过重,军中所有的大夫一起出面,却全都束手无策,郡主她……”

    “住口!”沈凌清一声低喝打断了他,拼命地摇了摇头,看向沈瑨珩的双眼通红,“这不可能,卿凰怎么可能……她走之前我们还约好了,等她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去白月楼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十一弟。”沈瑨珩一手捏着信,一手按住他的肩,瞥了那侍卫一眼,示意他退下,拉着沈凌清进了屋,“这是我府中暗卫打探来的消息,那北疆的十余万人既然是你的兵马,难道到现在也没有人给你传来消息吗?”

    沈凌清愣了一下,皱眉想了想,“今天一早倒是有一封从北边传来密函,不过当时无芳突然有些不适,我就忙着去找太医,然后就一直守在无芳的房里……”

    停了停,他突然又转身往外走去,“我这就回府去看看密函上究竟说了什么。”

    “我随你一起。”沈瑨珩强压着心底的颤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与沈凌清一道策马直奔着清王府而去。

    只是,打开那封密函,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两人最后的希望终于破灭,两封信内容几乎一模一样,所传达的信息只有一个:夜卿凰为了破阵,中箭身亡。

    入夜萧条寂冷,书房附近的侍卫已经尽数撤离,只留了陈期一人不远不近地守着,他不敢靠的太近,他能感觉得到沈瑨珩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无形的杀气与悲痛。

    透过窗子看向书房内,沈瑨珩正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张已经陈旧泛黄的字条,一动不动,自从清王府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这样。

    陈期已然从送信人那里打听到了事情的大概,自然也明白沈瑨珩会有此反应的原因。不管怎样,这些年来,在珩王心中,那个夜家的姑娘一直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从珩王尚且年少之时便是,就算如今他已经妻儿在侧,也依旧没有人能取代夜卿凰在他心里的位置。

    本以为能这样远远看着她,看一辈子,却未料,当初郡主府一别,竟成了永别。

    一想到这里,就连陈期也忍不住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一转身就看到一名小丫头快步走来,对他垂首致意,“陈统领,王爷还在书房吗?”

    “在,不过……”陈期抬手拦住了她,“你这时候还是不要去见王爷的好。”

    “可是王妃担心王爷的身体,望王爷能早些回去歇息,小世子也一整天没见到王爷了,正哭闹着呢。”

    陈期为难地挠了挠头,回身看了一眼,“这样,你先回去回禀王妃,近来朝堂之事繁杂,王爷恐要忙碌一阵子,我等会儿趁着给王爷送茶的时候,再提醒他一番。”

    小丫头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撇撇嘴,点头离开。

    清王府的氛围比之珩王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府中的下人个个都一肚子疑问,清王殿下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把身边的下随从何人全都赶了出去,不让任何人跟着,自己一个人拿了几坛酒,从东边的园子喝到西边的武场,又从北边的阁楼转了一圈,去了南边的莲池。

    如今这季节,早已不见荷花,就连荷叶也都开始枯萎,满池残荷,看得人心里越发沉闷。

    高高举起手中的酒坛,发现酒坛已空,他随手一丢,又重新拿出一坛,皱着眉摆了摆手,往着西边去了,最终又在武场那里停了下来,找了个台阶坐下,抬眼看着四周的一切,骤然就想起那次和夜卿凰在此比武的情形,彼时的夜卿凰英姿煞爽,意气风发,潇洒不羁,就像是一只不受控制的小狐狸……

    可是现在,他们才分开不到一个月,他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卿凰——”沈凌清仰头喝了几口酒,突然高呼一声,一抬手将酒坛狠狠摔在地上,强忍多时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你跟我说好的,说好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喝酒,说好等你们都回来了,你就和九哥成亲的,说好我去帮忙迎亲的,都是说好的!”

    他突然一掌拍在地面上,跃身而起,掠至兵器架旁边,一脚踢起一柄长剑接在手中,凌空刺出。
正文 第684章 宫中来人请无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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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凌清心里带着悲愤,招招凌厉狠绝,似要将全身的功力全都发挥出来,绕着武场砍了一圈,将四周的兵器架和木桩全都打断。

    黑暗中,一道人影扶着路边的石栏一步步朝着武场走过来,最终在一个拐弯处的墙角停了下来,借着屋檐下灯笼的光看去,可以清晰地看着沈凌清的动作,看得出来,他这根本不是在练武,而是在发泄,在宣泄。

    蓦地,沈凌清眸色一沉,朝着身后瞥了一眼,察觉到暗中有人正在观察他,毫不犹豫纵身一跃,朝着这边掠了过来,速度很快,黑暗中的那人动作移动有些迟缓,没等她回过神来,转身离开,沈凌清已经到了近前,一剑刺了过去。

    就在剑尖靠近那人身边时,他突然又是一惊,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连忙撤回内力收回长剑,从她身边擦过,再回身一把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形。

    “无芳……”沈凌清丢下手中的肩,双手扶着她的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华无芳皱了皱眉,看了看他身后的比武场,迟疑了一下,轻声道:“我方才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看……”顿了顿又道:“你怎么了?”

    垂首看着华无芳眼底遮掩不住的担忧之色,沈凌清心底的悲恸再次涌了上来,直直盯着华无芳,喃喃地喊了一声:“无芳……”

    华无芳点点头,“我在,你说。”

    “无芳……”沈凌清又喊了一声,突然一抬手将华无芳揽入怀中,无力地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华无芳的肩头,一垂首,眼泪便落了下来,哽咽着道:“卿凰没了……”

    华无芳一怔,瞪了瞪眼,下意识地问道:“你说什么?谁……没了?”

    “卿凰。”沈凌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卿凰没了,她死了,死在了北疆……”

    后面的话已经说不清楚,嘟嘟囔囔,华无芳隐约听到什么“白月楼”,还有什么“救过我的命”,虽然听不清,却也能大致猜到他说的是什么。

    清王与夜卿凰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这一点在她当初还假扮成闫语苏的时候就知道,彼时,因为两人交情甚好,京中甚至传出两人暗生情愫的传闻,却不知是因为两人性格极为相似,都是那般不拘一格、潇洒不羁、不受世俗约束的脾性,彼此相互欣赏,才会让两人成为无话不谈的至交,与世俗人眼中的儿女私情并无半点关系。

    华无芳向来清楚这一点,了解他们之间的交情,也所以她想象得到,夜卿凰的死对沈凌清来说,打击会有多大。

    这种时候,她实在想不到能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告诉他,她在这里,试图能给他一些安慰。

    负责伺候华无芳的小丫头和前来通传的下人在门外犹豫了好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擅自上前敲门。

    他们都知道,昨晚清王不知因为何事,大发雷霆,不容任何人靠近,而后不久,这屋里的姑娘出去了一趟,再过一段时间,清王便抱着人回来了,许是因为这姑娘的伤势尚未痊愈,吹了寒风,又牵动了伤口,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清王慌慌忙忙地找了药,亲自喂她服下,便遣退了众人,再也没有出过这个房门。

    这一夜过去了,此时天已经大亮,屋内还是没有丝毫动静,门外的下人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上前打扰,合不合适。

    就在他们犹豫之时,一名公公打扮的人进了院来,一瞧两人还在外面,不由急了,“哎哟我说,你们怎么还不通传?”

    “回公公,姑娘她……她还没起身……”

    “那就敲敲门,叫一声,圣上还在宫里等着呢。”

    “不得无礼。”卓成从后面缓步走来,打量了众人一番,清王府的下人不由暗暗心惊,方才没发现,这次前来传话的人竟然是圣上身边的卓成卓大人!

    看了看满脸为难的下人,卓成亲自上前敲了敲门,下人也不敢阻止,琢磨着一下要不要提醒卓成,这屋里还有别人,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

    “华姑娘……”卓成早已知晓这屋里是何人,却并未直呼一声“公主”,而是刻意喊了几声“华姑娘”,敲到第四遍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卓成下意识地低头,正要说话,突然觉得面前这人并不像是姑娘家,抬头一看,霎时变了脸色,支支吾吾了半晌才稍稍冷静下来,“清王殿下!”

    院内的众人纷纷行礼,沈凌清没有理会,只随意挥了挥手,神色漠然,垂眼看着卓成,“卓大人这一大清早的前来,所为何事?”

    卓成的脑海里有片刻的空白,看了看沈凌清的脸,只见他双目通红,眼底布满血丝,神色倦怠,睡意未消,他在沈熠身边伺候多年,一眼便看出沈凌清这是不知因为何事而愁闷了一夜,甚至还有可能哭过,如此,那就不可能是……

    他朝着屋内瞥了一眼,低下头行了一礼,“回王爷,圣上命老奴前来请华姑娘入宫一叙,却不知王爷也在此,搅了王爷清梦,还望王爷恕罪。”

    沈凌清微微一怔,“父皇要见无芳?所为何事?”

    “圣上道,此番多亏华姑娘及时出现,巧设计谋阻止了逆贼叛乱,救了万千将士与百姓,当……当奖。”

    “呵呵……”沈凌清冷冷一笑,“无芳为了救皇孙,伤势尚未痊愈,如若可以,等她的伤好了,本王亲自带她去见父皇。”

    “清王殿下,圣上交代了,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请华姑娘进宫一趟。”

    “你……”

    “好。”华无芳从里屋走出来,向卓成欠身行了一礼,“劳烦大人稍后,待我梳理一番。”

    “华姑娘身体不适,慢些来,不着急。”卓成说着向一旁挪了挪,似是在给沈凌清让路,沈凌清冷睇了他一眼,看了华无芳一眼,见华无芳向他点头,这才走到门外,招招手,示意那两个小丫头进屋去。
正文 第685章 转换身份入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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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着的这段时间,沈凌清并没有站着,而是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以手扶额,手肘撑在桌面上打盹,卓成偷偷看了他一眼,不过眨眼的功夫,沈凌清就闭上眼睛睡着了,看来这件能让他连夜忧愁难过的事,不是小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再次打开,华无芳换了一身干练素净的浅色衣裙,不见红红绿绿的花色,就连发饰也只选了一只最简单的白玉簪,卓成一见便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皇家公主,礼仪周全,如今沈千仪的丧月尚未过去,打扮得太过花枝招展着实不合适。

    沈凌清坐在原处没动,倒是睁开了眼睛,将华无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蓦地站起身道:“我陪你一起去。”

    卓成不好阻止,便任由他跟着。

    沈熠会找华无芳,这一点早已在沈凌清的意料之中,不论是要奖赏还是要惩罚,都能找出许多理由,她的对错不过就是沈熠的一念之间,就看沈熠打算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华无芳了。

    应沈熠之意,沈凌清不能进殿,只能在殿门外候着,卓成入内通传的时候,在沈熠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只见沈熠脸色骤变,看了看进殿来跪下行礼的华无芳,神色阴晴不定。

    “地上太凉,公主有伤在身,起身吧。”沈熠挥挥手,“赐座。”

    华玉芳定了定神,乖乖地坐在一旁,低垂着头。

    沈熠轻咳了两声,轻声问道:“公主该知道,朕今日请你前来,所为何事吧?”

    华无芳摇摇头,“不知。”

    沈熠一愣,眼底浮上一抹冷色,呵呵一笑,“不知?朕的女儿就是在公主面前被箭射中身亡,公主会不知?”

    华无芳起身行礼,“圣上怕是弄错了,与十公主一道出城劝阻沈千矅的人,是闫语苏。”

    “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朕的云妃,可是所有人也都看到了,清王将受伤的云妃带回了清王府,可现在从清王府里出来的受伤女子却是公主你……”沈熠挑了挑眉,神色沉敛,“公主这莫不是在给朕表演,大变活人?”

    华无芳愣了愣,眨了眨眼睛,想着该怎么回答。

    “公主是聪明人。”沈熠轻撩衣摆,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台阶,“不是聪明人,也想不到用这么一招,逼沈千矅束手就擒,你自然也知道你我两国之间的局势,若是以往,公主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承国上下自当感激万分,可是现在……因为你的决定和擅自行动,朕失去了一个女儿,失去了一位妃子,这笔账,公主以为该怎么算?”

    华无芳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圣上打算如何决断?”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华无芳神色一凛,迟疑着没有出声。

    沈熠将她的表情收在眼底,略一沉吟,又道:“只是,不管怎么说,公主也都还算是我承国百姓的恩人,朕不是昏庸无道之人,杀了人要罚,救了人也要赏,就看公主打算以何种身份来接受这奖罚。”

    “圣上有话,不妨直说。”

    沈熠在华无芳身边停下脚步,沉声道:“既然你是以闫语苏的身份去劝降沈千矅,那只要你还是闫语苏,就不存在你刺杀后宫嫔妃这一说,可若你坚持以青髓公主华无芳的身份出现,不仅你自己要承担杀人之罪,就连清王……”

    提及沈凌清,华无芳的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道握紧了拳。

    沈熠瞥了她一眼,继续道:“清王只怕也逃不了要被朝中重臣奏一个通敌叛国之罪,最轻的也是与敌国公主暗中往来,引狼入室。”

    话说到这里,沈熠的真正用意华无芳已经了然,不由得低头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这才是圣上真正想说的话吧。”

    沈熠淡淡笑了笑,“朕一开始就说了,公主是个聪明人。”

    华无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若是以闫语苏的身份接受这些,那就要一辈子待在那个冷宫之中,是吗?”

    “既然闫语苏劝阻沈千矅有功,自然可以搬出……”

    “不必了。”华无芳打断他,抬起头来直直盯着他看了看,“无梁殿,很好。”

    闻言,沈熠便也不再多言,点点头,唤来两名宫人,领着华无芳往外走去,看着她的背影道:“朕会安排医女,将你的伤治愈,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委屈。”

    华无芳没有回答,缓步离去。

    卓成一脸不解地看了看沈熠,欲言又止,沈熠侧身瞥了他一眼,道:“你是想问,她明明对清王没有任何恶意,甚至为了皇孙,险些赔上自己的命,朕却为何这般对她?”

    “奴才相信圣上这么做,自有圣上的道理。”

    “呵呵……你也亲眼看到了,清王为了她,目中早已没有规矩和法纪,朕听闻之前他抛下数十万兵马,擅自离京,为了就是这个女人,他明知道这是青髓公主,依旧一次次为她而失去理智,罔顾皇命,莫说如今青髓与我承国是敌对,即便是以往结为友邦之时,也不可如此,否则,长此下去,清王就再也不是朕如今的清王,再也不是那一柄守护我承国疆土的利刃了。这个女人就是那一剂专门为清王熬制的毒药,要不得。”

    卓成点了点头,“老奴明白,圣上一片苦心,都是为了清王殿下。”

    “可惜,清王自己未见得能明白。”

    话音刚落,殿门外便传来一声厉喝“让开”,随后沈凌清一脸怒气冲冲地进了殿来,向沈熠行了一礼,冷声道:“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熠不由得冷了脸色,与卓成相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吧”,而后反问沈凌清道:“你还不明白吗?”

    “不明白。”沈凌清沉着脸色,瞥了卓成一眼,只见卓成神色不安地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沈凌清却哪里忍得住,迟疑了一下,出声道:“她毕竟阻止了这一战,救了那么多人。”

    “她杀了云妃,也是事实。”沈熠丝毫不退让,“一个敌国公主,在两国交战之际,潜入京都皇宫,暗杀后宫妃嫔,其罪责究竟有多大,你还不明白吗?”
正文 第686章 君心父心难两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86章 君心父心难两全

    “可她救了……”

    “够了。”沈熠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冷睇了他一眼,站起身来,一挥袍袖喝道:“这是她自己选的结果,没有人逼着她,如今正值内忧外患之际,你身为皇子,更多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怎么为国为民分忧,而不是将精力都放在一个女人身上,这件事到此为止,今后不必再提。”

    “父皇!”

    “朕累了,你若无他事,就退下吧。”

    沈凌清好像在说什么,却见卓成站在沈熠身后拼命地摆了摆手,沈熠亦是一脸漠然神色,根本没有再谈此事之意,无奈,只能咬紧牙,垂首道了声“儿臣告退”,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目送着沈凌清的身影消失,听着他的脚步声也远去了,沈熠的脸色突然一阵惨白,再也禀不住那口气,坐下伏在案上剧烈地咳了起来,气息急促和凌乱,方才的沉静与神气早已不见。

    “圣上……”卓成担忧地扶着他,皱眉道:“您这又是何必呢?您本意是为了清王殿下好,却又偏偏让误解了您的好意……”

    沈熠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摇头道:“你不懂,他是朕的儿子,知子莫若父,朕了解他,就算现在他暂且屈服,以他的脾气,等朕归西之后,他一定还会在想办法把人弄出来的……”

    “那圣上又何故要这么做?”

    “人他迟早都会弄出来,但现在绝对不行,眼下承国和青髓关系微妙,他稍有行差踏错,就会给朝臣落下话柄……不过,朕不仅了解他们,还了解他的几位兄长,等这波势头过去了,朕走了之后,你以为他们这帮兄弟能容得下青髓一直这么逍遥下去?”

    卓成想了想,试探性道:“圣上的意思是,青髓迟早要为今日的选择付出代价,待青髓臣服于我承国,不再敌对,届时清王殿下再想要娶青髓公主,就顺理成章了。”

    沈熠没有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眯起眼睛看了看殿门,若有所思,“清王素来性格鲜明直接,做事不喜欢瞻前顾后,这一点是好,也不好,朕知他懂他,可容忍他这般任性,可今后若换成了一个不懂他、不能容他的人,他这脾性必要吃亏,所以朕必须要趁着现在,挫一挫他的锐气,磨一磨他的轮角,让他能沉下心来,深沉谨慎些。”

    卓成听了不由得连声叹息,“圣上龙体欠安,还要为这些事操心,连老奴都忍不住要心疼。”

    “呵呵……”沈熠摇头一笑,摆了摆手,在卓成的搀扶下站起身,往里面的寝殿走去,“朕时日无多了,趁着朕现在还有一口气,只能尽力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卓成惶恐,连连摇头,“圣上言重了……”

    “好了,都已经这时候了,你也就不必再安慰朕了,朕的身体状况朕自己了解。”沈熠倒是坦然,坐在床边,叹了口气,“病体残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朕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朕走了以后,他们这帮兄弟……”

    不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沉了沉,变得严肃,“那个逆子怎么样了?”

    “在天牢,裴将军特意派了左骁卫的人守着,这几日还算安稳。”

    沈熠点了点头,“朕有些累了,先歇会儿,等朕醒了,带他来见朕。”

    “是。”卓成应了一声,扶着他缓缓躺下,直到守着他睡下了,这才悄悄退下。

    待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房檐下的灯笼点了起来,寒意升起。

    裴敬良亲自带人去了天牢,带出来一个人,一路上避开众人,直直去了沈熠的寝殿,而后整队左骁卫的人守在殿外,除了卓成以外的所有人都不让随便出入。

    沈千矅跪在地上,闻着殿内熟悉的气味,抬眼看了看那个正背对着他的人,比之他离开的时候,沈熠头上的白发多了许多,背也弯了许多,即便没有回过身来,他也能听得出来,沈熠的气息更是大不如前。

    “这么多天,父皇终于想到要见儿臣了。”沈千矅凄凄一笑,摇了摇头,“我还以为,父皇已经忘记了我这个儿子。”

    “朕都是希望,从来都没有你这个儿子。”沈熠缓缓转过身,父子两人四目相对,心下都暗暗一凛。

    短短数月,沈熠苍老的许多,这种程度远远超出沈千矅所料,而他自己比之离开之时,也颓废消瘦了许多,如今的他,就像是一个街边乞讨的乞丐。

    “呵呵……”沈千矅先回过神来,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以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睛,“原来父皇比儿臣所想的,更加冷酷无情。”

    闻言,沈熠眼底的那一丝怜色顿然散去,冷了脸色,“可惜,朕还不够狠,不够果决,朕若从一开始就杀了你,也就不会害了千仪。”

    提起沈千仪,沈千矅面上的笑意骤然凝滞,垂在身边的双手紧紧握了握拳,轻轻念叨一声:“千仪……”

    “沈千矅,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自己算一算,为了你的野心,你的欲望,多少亲人丧了命!”沈熠的声音开始颤抖,情绪也有些激动。

    沈千矅咬了咬牙,抬头直视着沈熠,“有野心是错吗?自古以来,为王为帝,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之人?没有野心,又怎么可能坐上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位?”

    “有野心没错,有欲望也没错,错的是你在这欲望的驱使之下,做了太多的错事。”沈熠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前,垂首看着他,“心不正,行不端,一步错,不知悔过,则步步错,到了如今,众叛亲离,你还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吗?”

    沈千矅愣了一下,尤其是听到“众叛亲离”四个字,他的眼底闪过一抹遮掩不住的悲色。

    沈熠继续道:“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得到了什么?你现在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一无所有。

    家没了,母妃没了,兄弟姐妹没了,他现在唯一剩下的就只有……

    蓦地,他瞪大眼睛,抬起头惶然地看了沈熠一眼,而后深深伏了下去,嗓音颤抖道:“稚子年幼无辜,求父皇……饶他一命!”
正文 第687章 自戕毙命保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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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熠目光一沉,面露凄凉之色,转过身去没有应声。

    “父皇!”沈千矅跪在地上向前挪了挪,抓住沈熠的脚踝,“他是儿臣的孩子不假,可他也是您的皇孙,您要杀儿臣,儿臣绝无半句怨言,可是,您真的忍心杀了您的皇孙吗?”

    沈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忍心……朕怎么可能忍心?即便是你,朕也曾不忍心。”

    他转过身看着沈千矅,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紧紧皱着眉头,目光慈悲,嗓音也缓和下来:“他是你的儿子,你爱他……”

    沈千矅拼命地点了点头。

    “你也是朕的儿子,朕也曾向你怜爱他一般,怜爱你,朕将你捧在掌心,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看着你渐渐学有所成,看着你越来越优秀,朕心甚慰。”突然,他话音一顿,长叹一声,“可惜……”

    沈千矅心下咯噔一跳,连忙抓紧沈熠的衣摆,用力摇了摇头,“父皇,儿臣错了,儿臣认错,所有的罪责儿臣都认,只求父皇能绕过这个孩子,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今后……今后只要给他找一位正直的好老师,好好教授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听话懂事的乖孩子……”

    “那,你呢?”

    沈千矅沉思了片刻,定定看了看沈熠的眼睛,像是看明白了什么,跪坐在地上,低头凄凄一笑,“至于儿臣,这辈子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害了很多人,儿臣愿意以命偿命,以死谢罪,只要父皇能善待这个孩子,儿臣万死不辞……”

    说到这里,说到如今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强忍多时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耳边似乎在回荡着孩子的哭声,“儿臣这辈子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可以,儿臣希望这个孩子能脱离这宫闱,哪怕最终落入一户寻常人家,过最简单清贫的日子,只要他能安安稳稳做人,不要像他的父亲这般就好……不要教他权谋之术,不要教他武功,只教他该怎么做人,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哽咽了一下,看了一眼转过身去的沈熠,轻叹一声,“三哥、四哥、七弟、八妹、九弟、十一弟……”他一个个念来,到最后,才说了“十妹”,“儿臣没机会去一一向他们致歉和忏悔了,还请父皇替儿臣向他们说声对不起。”

    沈熠背对着他,眯了眯眼睛,虽然面上故作镇定,那负在身后的手却早已紧紧握拳,强忍着心底的悲恸不作声。

    沈千矅俯下身伏在地上,弯眉笑了笑,哽咽着道:“儿臣不敢奢求父皇原谅,只望父皇能尽快忘了儿臣这个不孝子,忘了有关儿臣的一切……儿臣拜谢父皇这些年的养育和教导之恩,可惜这辈子儿臣没有机会报答父皇了,待来世,定结草衔环,肝脑涂地,以报父皇恩德。”

    话音落,他抬手抽出发间玉笄,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心口扎去。

    守在珠帘外的卓成见状,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矅王殿下”,赶到近前为时已晚,玉笄尽数没入沈千矅体内,鲜血殷出来,染红他的衣襟。

    “父皇……”沈千矅看着沈熠的背影轻轻喊了一声,沈熠却依旧没有回身。

    “太医,传太医……”卓成慌慌张张地喊着,却被沈千矅抓住,冲他摇了摇头,苦苦一笑,“不必了,我……我罪该如此……”

    卓成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轻轻喊了一声“圣上”,见沈熠没有任何反应,便不敢再多言。

    沈千矅咬了咬牙,笑得凄凉,目光飘渺,喃喃道:“母妃、十妹,我们很……很快就会团聚了……”

    而后他不在说话,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一点一点被抽离,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身上的痛渐渐消失,浑身被冰冷包围,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困……

    抓着卓成的手突然垂了下去,卓成心下一颤,低头看了看闭上眼睛的沈千矅,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骤然白了脸色,小心翼翼地放开他,对着沈熠跪下叩了叩首,“圣上,矅王他……薨了……”

    沈熠身形骤然晃了一下,卓成连忙起身上前扶住他,这才看到,沈熠早已泪流两行,只是他一直在咬紧牙不让人发现。

    他是帝王,也是父亲,他不能也不愿让自己的臣子看到自己落泪。

    卓成不由一阵心酸,正想说什么,沈熠就剧烈地咳了起来,这一次比之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严重,几番险些接不上气来,就在卓成转身冲外面喊着“传太医”的时候,他向前踉跄了一步,倒了下去……

    因为夜卿凰和华无芳的事,接二连三的打击,沈凌清出宫之后就泡在白月楼没有离开,得到消息的时候,浑身一个激灵,当即便清醒过来,直奔着皇宫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众人便齐聚沈熠寝宫,前去通禀的时候,沈氏兄妹都同时得到了两个消息,一则,圣上昏倒了,二则,矅王死了。

    事情太突然,形势转变太快,众人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只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沈熠身上。

    太医给沈熠诊完脉之后,跪在床榻边上不知道该怎么说,安德妃上前询问,他也不作声,看了看沈熠,沈熠无力地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喊道:“德妃……”

    闻声,安德妃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憔悴的神色,鼻子一酸,落下泪来,“臣妾在这儿……”

    沈熠又问道:“沁儿呢?”

    沈沁也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轻声道:“皇兄。”

    “嗯……”沈熠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似乎仅仅这么两句话,就让他受了累,歇了会儿又道:“让他们都退下吧,夜里风寒,别守在这儿了。”

    话虽如此,沈氏兄妹却没有任何人愿意离开,只是退到了外殿,就连一向体弱的沈攸宁也在段丞的陪同下,一直守在外殿。

    沈瑨珩坐在沈凌清身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不由皱了皱眉,唤来一名内侍,命人去准备解酒茶。

    沈凌清低下头轻咳两声,挠了挠头,突然又露出一脸正色,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得尽快通知三哥回京才是。”

    沈瑨珩道:“为了父皇的病情,还是……沈千矅的死?”
正文 第688章 钩弋夫人为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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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凌清愣了愣,想了会儿,垂首道:“都有。”顿了顿又道:“九哥应该也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语气有些怪异,似乎藏有深意,故意对沈瑨珩说的,沈瑨珩心下明了,垂首敛了敛眉,没有去接沈凌清的茬儿,只轻声道:“眼看着,我们兄妹……越来越少了。”

    沈凌清脱口问道:“还会再少吗?”

    沈瑨珩侧身看他,“但愿,在你我有生之年,一个都不会再少。”

    闻言,沈凌清心下突然一阵悲痛,鼻子一酸,没由来地红了眼睛,他把头压得低低的,不再作声,沈瑨珩也不说话,沉沉拍了拍他的肩。

    沈千矅一死,原本身体状况就已经很差的沈熠终于一病不起,除了当晚神智还算清醒,与安德妃和沈沁聊了许久,交代了沈千矅的后事安排,而后便陷入了糊涂与昏沉之中,一如当初夜太后离世前那般,不同的是,他偶尔醒来,还能认清守在他身边的人。

    终究,为了那个尚且不谙世事的孩子,沈熠还是心软了,发出告示,此番祈璃兵马围城,沈千矅赶回与沈凌清一道拼死退敌守城,将祈璃两万兵马悉数斩杀与城外,沈千矅亦因此重伤不治身亡,念在其有心悔过,遂恢复其王爵之位,以王爵丧葬之仪下葬。

    沈千矅死的第七天,天色已晚,昏沉多日的沈熠突然醒了过来,像是突然有了精神,吃了些饭菜,喝了碗汤,歇了一会儿,说要出去走走。

    到了这时候,卓成便一切依着他的心意来,即便空中飘着细雨,也还是撑着伞随他出了寝殿。

    时已入冬,四下萧条,残菊败尽,寒梅初放。

    沈熠的脚步很缓慢,从太极宫出来之后,先朝着永寿宫去了,他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仔细看过这一路上的风景,此时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永寿宫外有这么大一片梅园。

    他在永寿宫停留了很长时间,尤其是夜太后昔日的寝宫,殿内似乎还残留着夜太后最喜欢的香味。

    出了永寿宫之后,便去了往日里萧贵妃的寝宫,接着是夙贤妃的寝宫,而后便是闫淑妃的惠和宫,每一处他都停留了很久,一个人将寝殿里里外外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一句话也不说,面上却不时浮上一抹浅笑,偶尔会皱皱眉头,像是在回忆过往。

    路过安德妃和徐修仪的寝宫外的时候,并没有入内,远远地听到沈泠音和沈世琰吵闹的声音,他弯眉温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之后,便收了笑意,神色肃然道:“去冷泉宫。”

    卓成不敢多问,心下却总觉得有些不安宁,沈熠今日之举,颇有些安排后事之意,让人心慌。

    入冬之后的冷泉宫更加清寒,所幸,自从珩王来了几次之后,又有央姑姑从中帮助,冷泉宫的日子倒不难过,过冬的棉被和衣物早早地就送来了。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沈熠会再来。

    自从上一次沈熠来了之后,冉秋茗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之前的平和淡然全都不见,终日忧心,没过多久便病倒了,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服药,却并未见好转。

    有轻轻的脚步声进殿来,算来,此时正是服药的时辰,冉秋茗并未多问,在小宫女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随口问道:“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吗?”

    “下着。”一道身影在床边坐下,挥手屏退众人,不紧不慢答道。

    一听这声音,冉秋茗骤然一惊,一抬头便迎上沈熠深沉的目光,“圣……圣上!”

    沈熠没有接话,舀起一匙药送到她面前,“来,喝药。”

    冉秋茗愣了半晌才缓缓张嘴喝下一口药,目光却一直紧盯着沈熠,待喝下第三口的时候,她低下头,抿了抿唇,“圣上今日来,不会只是为了给臣妾喂药的吧?”

    沈熠笑意微冷,澹澹道:“朕是听闻你病了许久未见好,想来是因为担忧珩王,特意来看看你,跟你说一声珩王一切都好,这段时间,朕在病中,他代理朝政,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很好,比你、比闫家、比其他的兄弟几人,都要好。”

    明明是夸赞之言,不知为何,冉秋茗却听得心下惶惶不安,“珩儿做任何事都是他身为臣子应该做的,圣上不必这般赞誉。”

    沈熠点点头,又舀起一匙,“另外,怕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无聊,来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冉秋茗总觉得这里才是重点,屏息凝神,垂首问道:“什么故事?”

    “很久以前有位钩弋夫人,你可听说过?”

    冉秋茗表情一滞,动作也停了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出生于大家,自幼饱读诗书,她又怎会不知道这位红颜短暂、因立子而杀母的钩弋夫人?而沈熠今日特意前来与她说起,其用意再明白不过。

    短暂的失神之后,她突然笑着点了点头,“曾在书中看到过,是一位奇女,可惜红颜薄命,有说她是因为后来不得宠抑郁而终,不过众人津津乐道的另一个缘由,却是她的儿子被立为太子之时,尚且年幼,皇帝因忌惮她会女主乱政,故而杀了她。”

    沈熠淡淡笑了笑,“你倒是知道得清楚,不过这女主乱政、外戚专政,有时候是不能仅凭着太子的年龄来判断,太子之母的为人和心思更加重要。”

    “圣上说的是,臣妾受教了。”说着,她突然向后仰了仰,避开了沈熠送来的汤匙,“臣妾近来身体好转了许多,这药也可以停了。”

    “是吗?”沈熠放下药碗,“那就好,朕就可以放心了。”顿了顿又道:“珩王也可以放心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那你好好休息吧。”

    冉秋茗没有说话,只是垂首行礼,送他离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冉秋茗突然出声道:“珩王是个好孩子,望圣上能善待于他。”

    沈熠停了停,没有回头,颔首道:“朕知道。”

    冉秋茗勉强着下了床,伏地行了一礼,“臣妾拜谢圣上。”

    沈熠依旧没有回答,在卓成的搀扶下,大步出了冷泉宫,直到走出很远一段距离,他才认不出俯身一阵剧咳,竟是咳出血来。

    卓成不由慌神,“圣上,您这……还是先回去歇着,传太医来看看吧,等圣上龙体康复了些,老奴再随圣上来……”

    “不必。”沈熠摆摆手,弯了弯眉角笑开,朝着某个方向看了看,喃喃道:“朕……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要去。”

    卓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下一凛,那边是大兴宫,亦是沈熠登位之后,为他最心爱的女子昭德皇后倪萱所留的宫殿,至今,宫中还留着那块永不得列入宗庙的倪萱牌位。
正文 第689章 大兴宫中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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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了,大兴宫一直在,沈熠却并不常来,若非有十分重要的事,每次到了宫门外便又离开了,此番他有计划、有准确地去,想来是最近发生的事着实让他伤透了心。

    将近三十年了,大兴宫一直这般安静沉敛,就像是它的主人,平和淡然,于这纷乱嘈杂的宫闱之中,固守一片只属于自己的安宁,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这一次沈熠没有再让卓成跟着一道进去,而是让他在宫门口守着,自己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撑着雨伞,缓步走进宫院内。

    大兴宫院内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进了正殿,方可发现,这里的一切与这个奢华富贵的外壳完全不对等,里面的一切,从建筑到摆设都是最普通的宅院之风,亦是当年沈熠初识倪萱时,居住的宅院模样,寝殿之内的一切更是依照当年的寝屋模样原原本本地搬来。

    沈熠走入寝殿内殿,在一道案前站定,盯着案上的那尊牌位看了许久,终于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捧起牌位在手,走到一旁的蒲团那儿坐下,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牌位上的灰尘。

    “萱儿……”他轻轻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喉间似乎有些哽住了,眼睛也有些酸胀,他努力眯了眯眼睛,一边擦拭一边呢喃道:“如果你还在,那该多好,朕也不会这么孤独了,朕现在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没想到,朕站在那个最高的位子上,忙忙碌碌了半辈子,最后,却是这种结果,与那逆子又有何异?不都是一无所有吗?”

    殿内的火烛被吹进殿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晃,沈熠抱着牌位,神色沉湎,目光游离,似乎在会意什么过往,时而勾起唇角浅浅一笑。

    “还记得朕跟你提起过的那个丫头吗?”突然他目光一沉,眼底闪过一抹悲色,垂下眼眉无奈地摇了摇头,“红颜薄命,没想到这个丫头……性格竟然如此坚韧,丝毫不逊于男儿,朕原本还想着,等她此番回京,就给她和珏儿指婚,可惜……可惜朕等不到了,她是为了破阵,为了解救我承国十余万将士的性命……朕一直在想,为何朕从一开始就总觉得这个丫头给人的感觉特别熟悉,直到最近,朕才突然回过神来,朕觉得她熟悉、亲切,是因为她的性格着实很像一个人,那就是母后,他们夜家的女子都是这般性格倔强,不愿服输。

    不过,这个丫头不仅仅是倔强,她还很聪明,很有远见,也很有眼光,而且胆大妄为,她甚至敢做朕都觉得有些犹豫的决定,当初问她,她心中合适的继位人选,是万万没想到,她所推荐之人,竟然不是珏王,这也正是朕一直很欣赏她的原因之一,她聪明,甚至狡猾,但却绝非投机取巧、自作聪明之人,朕……朕自认不如她胸襟开阔,比她更瞻前顾后。

    唉,眼下朕最担心的便是珏儿和清儿,卿凰走了,珏儿不知会作何打算,清儿又放不下那个青髓公主,不得不说,这两个孩子的性情与朕当年很相似,正也因此,朕才觉得他们俩都不适合这个位置,朕实在不想看到他们和朕一样,不得不舍弃自己最重要的人,最想要的人生,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千秋基业,违背自己的意愿和心思……”

    他停了停,打了个哈欠,又常常叹息一声,面上的倦色越来越明显,夜风将殿内的火烛吹灭了几只他也没有注意到,只是隐隐觉得殿内的光亮暗了些,擦拭牌位的手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牌位上的字,手指从一个个字上划过,眼神也越来越温柔。

    “朕……朕怕是又要对泠音这丫头食言了,朕这身体是撑不到这一战结束,更撑不到夜南乔归来了,朕答应要替他们主婚的事也无法兑现了,这丫头一定会埋怨朕吧?说来,还是咱们的皇儿最好,自小便聪明无比,又善解人意,不像寻常孩子,不喜哭闹,无奈,他走得太早,朕也没能给他什么,更没能给你什么,朕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去和你们母女团聚,陪着你们……”

    说到这里,他终于弯眉笑开,笑意越来越明显,靠着身后的案几,似是闭目养神。

    卓成在大兴宫宫门口等着,等了约莫两个时辰,腿脚都已经有些酸麻,却仍然未见沈熠出来,不由担心起来,想了想,他终究还是抬脚朝着宫内走去,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寝殿,见到殿内亮着微弱的光,便走到殿门外轻轻喊了几声“圣上”。

    过了好大一会儿,殿内也没有人回应,就在他迟疑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有一阵风吹来,吹灭了最后一根火烛,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卓成心下一凛,连忙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禁慌了神,顾不得那么多,快步走进殿内,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点燃了殿内的灯,一转身就看到沈熠正伏在案几上,怀里还抱着倪萱的牌位,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试探性地叫了几声,又上前推了推他,始终没有反应,卓成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霎时,脸色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向后挪了挪,深深伏了下去,磕了一记响头,呼道:“圣上——”

    西北方,一队兵马正朝着祈璃帝都赶去,速度不紧不慢,一路上沉默无声。

    车轱辘声和马蹄声阵阵,马车晃晃悠悠,皇华在一次次的迷迷糊糊之间转醒,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正躺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勉强坐起身来,撩起车帘一角,正好看到褚流霆正策马走在自己的前方。

    似乎感觉到身后有动静,他回身看了一眼,与皇华四目相对,看出皇华眼底对四周环境的疑惑,他便唤马停下,自己也进了马车。

    “我们在回京的途中。”

    “嗯。”

    “还剩多少人马?”

    “与离开时并未相差多少。”

    “承国兵马没有追来?”

    褚流霆摇摇头,垂首轻叹一声,“三天前,幽州传来两个消息,一,沈千矅被俘,后自戕于承国宫中,两万祈璃兵马全军覆没,二……”他迟疑了一下,“承帝,驾崩。”
正文 第690章 多事之秋风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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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华霍地一怔,全然没有料到这一变故,拧紧眉心看着褚流霆,面带疑惑,“承帝?”

    褚流霆沉沉点了点头,“消息确切,正也因此,沈氏兄弟根本无心追击,甫一接到消息便立刻安排回京之事,眼下北疆留了十万奇兵驻守,守将是何人暂且不知,不过有风声说是,要从西岭那边就近调人过来,毕竟,眼下西边有冉擎风,他们也不必太担心西边的状况,至于北疆,留下这训练有素的十万奇兵,想来眼下也没有谁敢擅自去骚扰。”

    皇华虽然惊愕,却很快便回过神来,颔首道:“十万奇兵自成一体,早已训练有素,只要来的领将不是个糊涂庸俗之辈,稍有些将才,都能用好这十万人。”

    顿了顿,他垂首敛眉,“只是未料,沈熠竟会突然崩去,想来沈氏兄弟也没有料到这一点。”

    “其实早从去年便传出沈熠身体抱恙,算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确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也是承国最动荡不安的一年,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开、背叛、怨憎自己,对于一个原本就积劳成疾的老人来说,着实打击很大,而今,夜太后刚刚去世不久,他的女儿便紧跟着中箭身亡,再接着便是自己的儿子在他面前自戕,换做是谁都受不了这份打击。”

    “可曾有说,继位之人是谁?”

    褚流霆想了想,摇摇头,“这倒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过,据传沈熠在咽气之前,告知珩王和清王一件事,他早已留好了传位遗诏在一位神秘人手中,等到合适的时机,这位神秘人自会公布遗诏内容,宣读继位人选。如此看来,沈熠是早就料到自己命不久矣,沈所以早早地就准备好了一切。”

    说着,他皱了皱眉,面露疑色,“你觉得,沈熠选中的人会是谁?”

    皇华往后靠着软垫,闭上眼睛轻吐一口气,幽幽道:“如今沈氏兄弟之人也所剩无几,澈王和清王为武将,对于朝政并不上心,沈世琰尚且年轻,根基不是不稳,而是根本没有,这么算来,唯独珩王和珏王有这可能。”

    褚流霆了然地笑了笑,“其实你不必做这一番分析,这样的结果是所有人都能想得到的。”

    “可惜,真要从他二人之中择其一,就不是任何人都能猜得准的了。”

    褚流霆收敛笑意,点头道:“都说自古以来,君心最难测,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倒真的猜不透。”

    “不管是谁,都将会是一场大戏。”

    “何出此言?”

    “珩王的母亲冉氏是被沈幽珏设计打入冷宫的,而沈幽珏的母亲夙贤妃当年则是被冉氏下了药,染上了药瘾,这兄弟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谓不微妙,却偏得两人曾多次联手,有时候,就连我都看不懂,他们究竟在想什么,但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一旦他们之间没有了共同的敌人和利益,这份他们彼此小心翼翼维护着的兄弟情义,也就该走到尽头了……”他说着傅盛轻轻咳了几声。

    褚流霆下意识地替他拉了拉从头顶罩下来的披风,“这些不是我们要关心的,既然他们兄弟之间必有一战,那我们要做到,就是安安心心地等着,不管结果如何,于我们而言,都不是坏事。”

    “未见得。”皇华却摇了摇头,“即便是有九成半的把握他们会闹僵,可万一因为某些事,那仅剩的半成可能成了真,那……只怕我们就没有可翻身的机会了。珩王最擅治理朝政,沈幽珏兵谋无双,尤其是他手中的那只奇兵……”

    他抬眼看了看褚流霆,“你还不知道那只奇兵的来历吧?”

    褚流霆皱眉,不解地摇摇头,“我只知道,这支奇兵是此番一战最大的变数,谁都没料到承国会突然多了这十多万战力惊人的奇兵,合则以一当十,若是分开零散作战,以他们的功力,只怕是以一当百都不是问题。”

    “自然不是问题,因为他们是一直被人传颂了数百年的奇兵,也就是那传闻中闻声不见人的玄冥军。”

    闻言,褚流霆骤然怔住,惊愕地瞪了瞪眼睛,“玄……你是说,他们就是前朝萧氏覆灭时,随之一并消失的玄冥军?”

    只是,惊讶归惊讶,惊讶之后冷静下来想一想,倒也不怪了,“这么说,这玄冥军是沈幽珏的师父萧澜留给他的?”

    “只有这个可能,原本,沈幽珏应该还要将这玄冥军传于卿凰的吧,毕竟她才是正宗的萧氏后人。”

    “可惜……”褚流霆狠狠凝起眉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眼神骤然变得模糊的皇华,低下头去不再多言。

    可惜,现在那个能接手玄冥军的人,已经为了玄冥军丧命于弩箭之下,想来那晚玄冥军会奋不顾身去救夜卿凰,也是有原因的吧……

    皇华紧紧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尽快从这种低沉的情绪之中踌躇神来,“青髓那边情况如何?”

    “阵破的第三天便匆匆退兵,回了青髓。”顿了顿,又道:“华无芳去了幽州。”

    皇华呵呵一笑,摇摇头,“曾经那个自私而心狠手辣的华无芳,如今变得我已经快要不认识了……”沉默了片刻,他又自嘲一笑,“就连我自己,我都快要不认识了。”

    褚流霆看了看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索性话锋一转道:“对了,军中的大夫忙了这么多天,方将军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不过……今后他还能不能站起来,骑马上阵,就说不准了。”

    皇华眯了眯眼睛,听着急缓有序的车轱辘声,长吐一口气,喃喃道:“活着,就好……”

    幽州回宴城,天色暗下来之后,站在城楼上极目远眺,能隐约看到不远处的城镇发出的星星点点的光亮。

    陈期站在身后的台阶入口,看着一袭素服的沈瑨珩,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自从沈熠过世之后,他机会每天处理完政务,都会一个人来到这里,静静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如今的他究竟有多痛苦。

    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失去了这个世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三个人,却偏偏,他一句废话都不能多说,如今朝中上下、城里城外都要他的操持打理,他根本没有资格做多想。
正文 第691章 帝崩后薨卿亦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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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马车在城门内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一名五十出头的男子,他刚一走近,陈期便俯身行了一礼,轻声道:“梁大人。”

    “嗯。”来人正是今夏新上任的太常卿梁仕文,他在陈期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本官来找珩王殿下,王爷这是……在看什么?”

    陈期摇摇头,“梁大人稍后,我去禀告王爷一声。”

    梁仕文点点头,看着陈期走到沈瑨珩身边,不多会儿便又快步走过来,“梁大人请。”

    梁仕文四下里看了一眼,大步走到沈瑨珩身后行了一礼,正要开口,就被沈瑨珩先出声打断,“梁大人近来手中事务应该很忙碌的吧,怎的有空来见本王?”

    “王爷……”梁仕文拧了拧眉,“听闻珏王殿下一行人很快就要回京了。”

    “嗯。”沈瑨珩面色不变,淡淡应了一声,“本王早就派人将消息以飞鸽送往北疆,命他们急速回城,大队兵马缓行一步。”

    闻言,梁仕文脸上的疑惑之色愈浓,摇了摇头,“卑职……不明白王爷此举何意。”

    “何意?”沈瑨珩侧身睇了他一眼,“父皇驾崩,他们是本王的兄弟,是父皇的儿子,理应第一时间赶回京中,梁大人乃是太常卿,却不知此举何意?”

    梁仕文面露一丝为难之色,低下头去,“王爷明知道卑职不是这个意思,王爷应该……应该明白才是。”

    “本王不明白。”

    “这……”梁仕文定定看了沈瑨珩两人,突然垂首轻叹一声,“王爷,卑职这些年依照您的外公冉相的吩咐,一直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就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一旦冉家出事,圣上大肆贬杀冉氏之人后,还能留有人在暗中保护王爷,替王爷出谋划策,冉相临行前曾经交给王爷一封密函,那密函之中……”

    “外公已经不是丞相,梁大人慎言。”

    梁仕文被他堵得有些无奈,连连摇头,“卑职明白,眼下这里没有外人,卑职只是想把事情说得明白一点,王爷不会不知道,这珏王的威胁究竟有多大吧?当初要不是他暗中设计,筹谋这一切,冉家又何至于有今天?”

    “冉家有今天,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冉家人自己的错。”沈瑨珩的语气已经冷了下去,“为了争权夺利,他们不惜下毒手谋杀本王最亲的兄弟,谋杀本王身边的一个个亲人,这些,难道也是珏王让他们去做的吗?”

    梁仕文愣了愣,一脸惊讶地看着沈瑨珩,“王爷你……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顿了顿,他突然又垂首一叹,挥挥手道:“也罢,且不论冉家之事谁对谁错,就说这位珏王,他有勇有谋,出将入相皆不在话下,他若回朝,必是王爷登位的一大障碍,卑职还听说,他麾下有一支奇诡异常的军队,百战百胜,所向披靡,比之清王和澈王,更是有过之而不及,我们万万不可让此人安然回京,此人可是对王爷来说,最大的祸害和障碍啊……”

    “够了。”沈瑨珩闭上眼睛,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直接说说你今日来的目的。”

    梁仕文稍作迟疑,突然对着沈瑨珩跪了下去,俯身行礼,“卑职恳请王爷三思,决不能放他回京,眼下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我们必须想办法将他截杀在途中,以绝后患。”

    “呵呵……”沈瑨珩闻言突然轻轻笑出声来,“你们明里暗里杀了本王那么多兄弟,现在还要本王杀死自己的亲兄弟。”

    “他不是王爷您的兄弟,他是您的威胁……”

    “放肆!”沈瑨珩骤然厉喝一声,侧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梁仕文,吓得梁仕文连忙把头压在地上,不敢作声,“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凭你方才那一番话,本王大可以治你一个逆乱谋反的死罪,灭你满门。”

    “王爷……”

    “念在你是冉家旧人的份儿上,本王姑且不追究你这一时糊涂的糊涂之言,但是本王希望,今后再也不会听到这种言论,若再有人这般肆意诋毁本王的兄弟,本王绝对不会轻饶。”说罢,他沉着脸色一挥以袖,转过身去,冷冷道:“回去吧。”

    梁仕文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一脸茫然和不解,眼前的沈瑨珩像是一个陌生人,他一点也看不懂,想再说什么,却又慑于沈瑨珩的威严凌厉,只能抿紧嘴唇,行了一礼,长叹一声,一步步走远。

    沈瑨珩始终没有回头,直到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咬紧牙,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们永远也不会懂,如今这形势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耳边还在不停回想着得知沈熠死讯的当晚,他听到的另一个消息。

    彼时,他和沈凌清一起守在已经没有气息的沈熠身边,他到临终怀里都还抱着倪萱的牌位,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面色安宁祥和,卓成早已落泪,却还是遵照沈熠的旨意,将一封密函递到兄弟两人手中,道是沈熠交代了,一旦他有何不测,便让兄弟两人一起打开这份密函。

    其实密函之中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内容,只是告知两人,他已经留下了传位密诏,交在一个神秘之人手中保管着,等到沈氏兄弟齐聚,合适时机,那人便会宣读密诏,换言之,如果有任何人想要趁乱篡位夺权,一旦密诏公开,那个人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断没有人会那么傻,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等叛乱之事。

    而就在他们看了密诏不到半个时辰,冷泉宫便紧跟着传来另一条噩耗,冉秋茗趁着将宫人支开熬药的时候自缢于寝宫之中,谁都没想到,那个风华一世、骄傲一世、也尊贵一世、到死都身负皇后之名、却深居冷宫的冉氏,最终用那一尺白绫便结束了自己的这一生。

    前前后后算下来,甚至都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先是北疆传来夜卿凰以身殉阵的消息,接着是沈熠崩于大兴宫中,最后是冉秋茗自缢于寝宫,这世上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三个人,就这么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尽数离开,而他却连掉一滴眼泪的机会都没有……
正文 第692章 神秘夫人入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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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越来越冷,心也越来越沉,沈瑨珩紧紧握拳,再松开,再握起……如此反复,直到确认自己还有知觉,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握紧腰间悬挂的锦囊,骤然转身,大步朝着城楼下走去。

    那只锦囊里藏着一张字条,一张他已经带在身上许久、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字条。

    两年前,清王府那一场比试,也许其他人已经忘记,他却始终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天夜卿凰和夜南乔先后打败了沈凌清,引起所有人注意。

    那日,他问:“你想参与?”

    夜卿凰道:“我得先知道奖励是什么,值不值得我去一争。”

    他答:“你若是赢了,可以要求我们任意一人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

    “好啊!王爷可要说话算话。”

    最终,她赢了,却并未直接提出自己的条件,而是暗中给了他一张字条,道:“三年之内,我会求你放过一个人一命,等时机一到,自会告知此人身份。”

    不出他所料,她所说的那个人正是沈幽珏。

    她要他,一年之内,无论如何,只要沈幽珏没有主动伤及他的亲人和性命,他便不可杀沈幽珏。

    而这个口信,是在她离京前往北疆的当天,楚茨亲自到珩王府传的话。

    也就是说,从她离开的那天,她自己就已经料到,她可能没有机会回来了。

    如今,人已不再,而他答应过的承诺却还未能兑现,且不论他和沈幽珏只见的兄弟之情,就算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承诺,他也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伤及沈幽珏分毫,一旦这一步走错,他就连后悔和重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更何况,他从内心里也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谋害沈幽珏,说不忌惮、不警惕是假的,可是不想伤及沈幽珏的性命,却是真的。

    既如此,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这座皇城,等着他们归来。

    九月寒霜降,十月冬雪来。

    今年的寒冬来得比往日更早也更猛了些,杀得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有些人家甚至尚未来得及将过冬之物准备好。

    今冬酝酿已久、蓄谋已久的第一场雪终于在沈氏兄弟进城的当天凌晨簌簌落下,待得百姓晨起开门一看,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白。

    沈瑨珩负责操办宫里的丧葬之事,沈凌清则负责京都四周的守卫,以及前往城门口迎接归来的几人。

    巳时三刻,一队身披玄甲之人策马而来,三人身披玄色披风,策马在前,身后跟着二十人披甲将士,明明只有二十多人,那疾驶而来的森寒气势却让所有人纷纷侧目让路,守卫城门的侍卫片刻不敢耽搁,提前将城门打开,迎了众人入城,不等他们说上一句话,只是与沈凌清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其中一人回身看了一眼身后最中间的那位将军,点了点头,兄弟四人一道策马而去,扬起一阵雪花。

    夜南乔看着四人远去的背影,回身对秦衍和萧肃道:“你们俩先带这些玄冥军的兄弟回去休息吧,我回一趟郡主府。”

    “好。”秦衍两人点点头,领着那二十余明玄冥军朝着珏王府的方向去了。

    夜南乔拉住马缰,并没有立刻离开,目送着他们走远之后,又往后退了退,策马到城门守卫身边。

    “夜统领。”这京都卫终究还是习惯叫他一声夜统领,“您可算回来了。”

    夜南乔点点头,“近来情况如何?”

    “一切都还好,只是……”那人说着挠挠头,低头笑了笑,“夜统领突然离开这么久,兄弟们一下子松懈了许多。”

    “是吗?”夜南乔挑了挑眉,“等过了这阵子,把你们拉下的全都补回来。”

    那人一愣,一脸惶然地看了看眼底藏笑的夜南乔,总觉得那笑容有些诡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夜南乔也没再多说什么,抬眼看了看城门外那辆正不紧不慢朝着城门口来的马车,目光落在车门旁边雕刻的凤凰上,勾起唇角浅浅一笑,调转马头,率先朝着郡主府的方向去了。

    那马车着实不小,从外观来看,里面至少可容两人并排躺着,若是坐着,至少可容六七人,车身用的是上好的木料,门帘亦是一匹千金的锦缎,只一眼看去,便知这是大户人家的马车,非富即贵。

    城门守卫迟疑了一下,直到马车自己在城门口停了下来,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打量了一番,问道:“车内是什么人?”

    “大人……”不等车夫发话,马车门帘就被一只纤小的手撩开,探出一张容貌倾城的脸来,她往门口挪了挪,递出一只精致的腰牌和一只钱袋,“我家夫人进城探亲来着,可未曾想天气骤变,染了风寒,怕是不便见风,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那人接过腰牌看了看,只见腰牌上刻着一个“陆”字,不由皱了皱眉,这回宴城内姓陆的大家倒真不少,有朝中大臣,亦有富商巨贾,却不知这位夫人是哪位贵人府上的?

    颠了颠手中的钱袋,又看了看那马车,那守卫有些迟疑,正犹豫着要不要放他们进城,突然听得身后有人轻咳一声,回身一看,裴敬良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后。

    “裴将军。”那守卫连忙行礼,将钱袋和腰牌一起递了过去,裴敬良面无表情,接过来看了看,将钱袋又还给了那马车的女子,伸手将马车的门帘撩得更高一些,只见偌大的马车内搭了张软榻,里面除了这个说话的女子,还有一名女子正半躺在软蹋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低垂着头,时不时地咳一声,听那声音气息虚浮,倒确实像是身体染恙。

    确认他们所言不假,裴敬良连忙放下门帘,对着马车行了一礼,“眼下时机特殊,但凡进出城门的马车都必须严查,若有唐突夫人之处,还望见谅。”

    “无碍,将军恪尽职守,令人敬佩。”马车内传出一道清越幽冷的女子嗓音。

    裴敬良一听,不由皱眉怔了怔,复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伺候的丫头,将腰牌还了回去,做了个“请”的动作,“夫人请。”
正文 第693章 诸王回朝奔帝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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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进门走了一段距离,马车的后窗帘突然被撩起一角,朝着城门口看了看,只见裴敬良还保持着他们进门时的样子,一脸疑惑地站在那里,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咯咯……”那丫头不由笑出声来,放下帘子,道:“他果真没认出来。”

    榻上的女子垂首嫣然一笑,“这么轻易就让他认出来,不就白瞎了我这一番安排?”

    “也是,夫人算得这般精妙,除非事先知晓,否则也怎么可能猜得出?”顿了顿,她轻叹一声,继续道:“多亏了当初咱们先行一步,没有一直留在阁主身边,否则,今日根本不可能赶回幽州,算来,咱们足足比阁主他们先行了半个月,却在同一天回到幽州,看来他们这一次真的很着急。”

    “唉……”榻上的女子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低沉,“帝后同殇是何等的的大事,他们又怎敢轻视大意?”

    “是啊,我们还没入城之时,我便听到消息,说是,这冉皇后是在圣上驾崩之后一个时辰,突然悬梁自缢了,这般看来,冉皇后是因为圣上的驾崩而悲痛不已,随之而去……没想到,他们竟是如此帝后情深。”

    这一次榻上的女子没有再应声,只是那眼角的笑却越发深沉,微微摇了摇头,略一沉吟,又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见她不说话,小丫头便也收了声,陪着她静静地坐着,偶尔她咳得厉害了,便拿出水袋给她喂点水。

    过了好一会儿,小丫头撩起帘子看了一眼,惊呼道:“夫人,这雪又开始下了。”

    榻上的女子终于弯眉又笑了笑,颔首道:“下雪好,正好洗一洗这里里外外的污浊。”

    小丫头又道:“那夫人,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女子迟疑片刻,轻声道:“去白月楼吧。”

    “好。”小丫头点点头,把头探出马车外,对车夫道:“钟叔,去白月楼。”

    沈凌清兄弟一行人直接策马进了宫门,一路疾行,路两旁的人见了,全都退后行礼,如此一路将一行人送到了太极宫外,才缓缓停了下来。

    四人相视一眼,翻身下马,话不多说,两两并行进了宫门,直奔着锦春殿而去,一路上,目所及处,皆是一片素白,在这大雪的掩映下,似乎天地一色,万物隐遁。

    朝中众臣皆在,跪列两侧,二品以上朝臣则守在殿内,有品阶的妃嫔以安德妃和沈沁为首守着一边,沈世琰和沈泠音几人以沈瑨珩和沈君珞为首守着一边,殿内一片静谧,听不到一丝声音,只偶尔有人抬起头来,诚惶诚恐地朝着沈君珞看一眼,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之前夜太后的死,沈君珞便已经回朝,但是真正见到他真面目的人毕竟不多,即便有风声四起,传言他死而复生,可没有亲眼见到之前,很多人都还是将信将疑,如今沈熠驾崩,他终于光明正大地回来守丧,着实让众人吃了一惊。

    就在这时,门外的内侍突然高呼一声:“诸王回朝——”

    众人全都精神一振,下意识地侧身朝殿门口看去,沈瑨珩和沈君珞缓缓站起身来,听着那一声声“诸王回朝”,四道身影在众人惊愕至极的目光中,一齐大步进了殿门,在殿中央站定片刻,突然一撩衣摆,齐齐跪了下去。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那……”一位年长的老臣终于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中间跪着的四人,瞪大眼睛惊道:“那是涵王殿下和……和澈王殿下!”

    “没错,确实是涵王和澈王……”

    “这两位王爷竟然都还活着,这……这难道是圣上隆恩庇佑吗?”

    议论声渐渐传开,甚至传到了殿外,不论是朝臣还是宫人全都激动起来,原本死而复生一个君珞太子,就足以让所有人惊讶,而今竟然连澈王和已经战死十余年的涵王都复活了,这……这实在让人无法冷静待之。

    终究,这沈氏兄弟把父子亲情看得比什么都更重,即便已经隐姓埋名生活了这么多年,如今沈熠驾崩,所有人还是回来了。

    这么一想,那些殿内的老臣不由越发心酸,尤其是看到隐觞玉的时候,再一想已经躺在那里的沈熠,不由得老泪纵横,悲伤不已。

    身为代理朝政的珩王,虽然与隐觞玉和沈延澈四目相对之时,依旧遮不住那内心的波动,但总还算是冷静,沈瑨珩倒还算冷静,冲四人点了点头,又一眼扫过议论纷纷的众臣,所有人心下一寒,连忙低下头去,噤声不语。

    “来人。”沈瑨珩朗声喊了一声,“带几位王爷去更衣。”

    白月楼一如既往客似云来,似乎并未受到帝后崩去的影响,入冬之后,店里的酒多半都要温一温再喝,是以一顿酒喝下来,时间比往常久了些,惹得那些上门没等着位置的客人好一番抱怨。

    白月笑意盈盈,随意敷衍了几个人,一转身便又收了笑意,一脸疲倦地摇摇头,边往后院走去边嘀咕道:“再这么下去,我就真的成了酒楼的老板娘,白废了我这一身的好本领。”

    下人匆忙跑来,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白月皱了皱眉,“陌归前辈来了?还领了位身份神秘的夫人?”

    “是。”

    “什么人?”白月兀自疑惑了一声,整顿妆容,快步走去。

    刚一进门,就闻到一阵浓浓的药味,她下意识地捏了捏鼻子,上前对陌归行了一礼,“前辈,您怎么有空过来?”

    陌归淡淡一笑,瞥了一眼身边身披白色披风、戴着斗笠的女子,“来你这儿做做,有人念着你这里的酒,馋得慌。”

    白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股药味就是从这个人身上传来的,看样子,这个人身体抱恙,“阁下喜欢我这楼里的酒?可是我瞧阁下似乎身体不适,怕是不宜饮酒。”

    “无碍,少饮些药酒,应该有利而无害。”

    白月挑了挑眉,“阁下还知道我这楼里有药酒?”顿了顿,见她没有回声,便又笑了笑,道:“既然是前辈的熟人,白月自当好生伺候,夫人稍后。”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却被人一伸手拦住,白月想也不想,下意识地一把扣住伸过来的那只手腕就要袭去,一抬眼却看到来人是鬼四,不由连连皱眉,“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刚刚就在外面,你没瞧见而已。”鬼四说着看了看那位戴着斗笠的夫人,冲白月摇摇头道:“别去拿酒,什么酒都不能拿,阁主交代了,你若是不怕阁主责罚,尽管去拿。”
正文 第694章 碧瞳消逝传言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94章 碧瞳消逝传言断

    白月一脸茫然,问了句:“为何?”

    鬼四看着那位夫人,贼贼一笑,对白月道:“不如,你去问问阁主?”

    白月不由瞪了他一眼,回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嘀咕道:“这位夫人与我们阁主是熟识吗?阁主竟然会亲自命鬼四来交代……”

    蓦地,她话音一滞,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盯着那位夫人看了半晌,再看看陌归和鬼四,突然像是回过了神来,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你……你是……”

    斗笠下传来那位夫人清朗的笑声,她抬手摘下斗笠,抬眼冲白月挑眉笑了笑,一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容,白月顿觉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副……”刚刚开口又抿紧了嘴唇,喜极而泣,喃喃道:“夫人……”

    “怎么?不愿见到我吗?”

    白月连连摇头,“哪有?只不过,前些日子北疆传来消息,说夫人已经……”她突然呵呵一笑,抹了一把眼泪,连声道:“没事就好……”

    陌归也微微红了眼睛,眼角却有遮掩不住的笑意,轻叹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

    “说来,多亏师父及时出现,若非是她,只怕现在我已经见阎王去了。”

    “无止大师去了北疆?”

    “嗯,我爹已经没事了,师父听闻皇华在北疆布下屠神阵,一直不安心,便赶去一探究竟,没想到竟然救了我的命,那日我醒来,师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老夫真是不虚此行啊’。”

    “咯咯……”屋内的人全都笑出声来。

    顿了顿,白月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问道:“夫人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属下去做?”

    “唔……我现在已经不是副阁,却不知可还用得动你们?”

    白月和鬼四头点如捣蒜,“用得动……夫人的话大于天。”

    “那好……我伤势尚未痊愈,且近来行动不便,你们替我留意着宫中和城里城外的动向,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白月两人相视一眼,齐齐行礼应了一声:“是,属下遵命!”

    回宴城外,步落峰山顶,一灰一黑两道人影并肩而立,俯视着回宴城门,在这茫茫白雪之中越发显眼。

    “承国此番朝局骤变,怕是又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身着黑袍的老者眯了眯眼睛,轻叹一声,这人正是神医谷主陆柏修。

    闻他所言,身边的灰袍老者呵呵一笑,“诸王回朝,死的复活了,失踪的现身了,此时看来,确实形势严峻,不过,能不能免得了这一场腥风血雨,眼下还说不准。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瞬息万变,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尤其,是这帮兄弟。”

    “师兄莫不是以为,帝后崩去,诸王齐聚,尚且能和平相处?”

    “你忘了,沈熠留了传位遗诏。”

    “可若有人要逆天而行呢?”

    “哪个人?”

    “比如,珩王。”

    “师弟又怎知,这遗诏中所指之人不是珩王?”

    陆柏修一愣,疑惑地看了身边的无止大师一眼,“师兄不是说过,这沈熠之前有心立储之时,问的是卿凰的意见,而卿凰……”

    “所以说,人心难测,你如何笃定,这丫头选的人就一定回事珏王?”

    陆柏修怔住,说不出话来,皱紧眉头反反复复想了好一会儿,原本自己已经判定、有了猜想结果的事情,被无止大师这两个反问全都推翻了,他突然发现,之前自己所做的猜测,完全是根据最普通的人之常情,可是,眼下事关的几人却个个都非普通人。

    半晌,他突然垂首轻叹一声,摇摇头笑道:“罢了,顺其自然,顺应天意吧,若真有事要发生,也非你我所能阻止的。”

    “呵呵……”无止大师侧身看了他一眼,“师弟,你总算是想通了这一点。”

    陆柏修笑得有些愧然,“这些年,是我错了,我一心想要参与、改变他是想法,改变他的决定,却忽略了,如他那般心性孤傲之人,又岂是我能左右得了的?只是……”

    他略有些不安地看了无止大师一眼,“师兄,无衣这孩子伤了卿凰,可其实他……”

    “我明白。”无止大师颔首,目光定定落在回宴城门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所幸卿凰已无大碍,此事且罢。”

    顿了顿,他又弯眉笑了笑,“现在我们都老了,有些事情我们也不该再插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我们这些老头子总不能护他们一辈子。”

    陆柏修连连点头,“师兄说的是,我们也该……退下了。”

    无止大师一挥袍袖,转过身走开,朗朗道:“如今世人皆知,世间仅存的最后一位碧瞳传人及萧氏后人,已经在北疆以身殉阵,自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碧瞳之人,更没有什么无门秘印,这个传了两百年的荒诞之言,总算是能告一段落了。”

    陆柏修在原地站了片刻,回味了一番无止大师的话,突然一仰头哈哈大笑,转身追上去,“没错,从今往后,碧瞳之祸、无门秘印都没了,什么都没了,一切都结束了,你我两个老头子也该安养天年去了……”

    “说到底,这世上,能易世的,从来不是一双眼睛,一堆宝藏,而是人心,人的心胸、人的欲念,望世人能早日清醒,明白这一点。”

    “明不明白又如何?只要他们想,总能为自己的野心寻得各种借口,没有碧瞳,说不定今后还会有红瞳、紫瞳……由他们去吧,人性如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路疾掠而去,速度奇快,不过转瞬,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茫茫白雪之中。

    皇宫之中,随处可见身着丧服的宫人和朝臣。

    帝后同崩,至少要举国上下丧服斋戒一月,即便是赶在三朝交战的档口,沈熠留有遗言,亦不可有丝毫马虎大意。

    沈氏兄妹与后宫妃嫔众人齐齐跪在殿前,偶有小声交谈,商量些丧中事宜,多半时间,各有所思,殿内一片静谧。

    一名内侍匆匆跑来,对着守在门口的那人说了些什么,那人一听,顿时吃了一惊,蹑手蹑脚地进了殿,告知了守在一侧的卓成,卓成也不由得神色一凛,看着沈瑨珩,沉吟半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低声道:“禀珩王殿下,六……六公主回朝奔丧了。”
正文 第695章 传位遗诏终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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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声音压得很低,四周的沈氏兄妹全都听到了这句话,霍地抬头向沈瑨珩看去。

    沈瑨珩也愣了愣,看了看身边的沈君珞,轻声道:“三哥……”

    “父皇临终前命你主朝政,诸事你拿主意就好。”

    闻言,沈瑨珩又转身向沈幽珏看去,眼底带着一丝疑虑,如今这殿内,怕也只有沈幽珏能真正明白他心中顾虑,毕竟,只有沈幽珏知道,数月前,六公主沈弦珮因为误会是冉秋茗杀了她的母妃,曾经派出青髓杀手前来刺杀冉秋茗。

    最重要的是,沈弦珮现在是青髓皇后,而就在不久前,青髓还在于祈璃联手对抗承国,这其中的关系不可谓不为妙。

    略一沉吟,沈瑨珩沉声问道:“人现在何处?”

    “宫门外。”

    “带了多少人?”

    “一队护卫,约四五十人,暂时被宫门侍卫拦下了”

    “今日值守宫门的人是谁?”

    “是左卫。”顿了顿,卓成又刻意提醒道:“夜将军担心有人在此时为祸作乱,已经言明,在丧月结束之前,他会一直守在宫中,就连平日里值守的侍卫也加了一倍人手。”

    沈瑨珩不由眯了眯眼睛,若是夜南乔亲自守着宫门,若没有诸王发话,沈弦珮断没有可能进得了宫门,毕竟当初与青髓兵马交手之人就是夜南乔,他亲眼看到青髓兵马在边疆为祸的场面,对青髓所有人都怨憎很深,更别说是青髓皇后。

    可是,身为主理朝政之人,他若前往相迎,承国与青髓两国之间的关系必会随之改变。想来沈弦珮回朝奔丧的真心没有虚假,目的却并不唯一……

    正思忖之时,沈幽珏出声道:“让泠音去吧。”

    众人一愣,正在认真听着他们谈话的沈泠音也霍地抬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我去,我没有任何可代表的身份,最重要的是,我去接人,南乔一定不会为难。”

    兄弟众人相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眼下除了沈泠音,确实没有更好更合适的人选了。

    不出所料,沈泠音这一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将人接进宫来,没有丝毫耽搁。

    沈弦珮两眼红肿,神色憔悴,气虚体弱,显然是一路上哭着过来的,刚刚进殿便哭倒在殿前,听着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众人心里都明白,她悲痛的不仅仅是沈熠的死,更重要的还有这些年的背井离乡、远离亲人、以及身处承国与青髓之间的身不由己、煎熬以及无奈。

    从沈弦珮暂时歇息的殿内出来,一抬头就看到沈凌清和沈幽珏站在院门外,两人正在商量着什么,时不时地朝着无梁殿的方向瞥一眼,沈凌清眼神闪烁,忽明忽暗。

    “九弟、十一弟。”沈瑨珩走过去,“你们也在。”

    “六姐怎么样?”沈凌清抬眼看了看关上的殿门,“她可好些了?”

    沈瑨珩颔首,“太医看过了,一路劳累过度加之伤心过度所致体力不支,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没事了。”

    “那就好。”沈凌清点点头,脸上的焦虑之色却没有丝毫的减轻,迟疑了好大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去支支吾吾问道:“那个……那个伺候六姐的小丫头叫青葵,是无芳身边的人,她、她这次来……”

    “她带来了一样东西。”沈瑨珩脸色突然变得沉肃,深有其意地看了沈幽珏一眼,“一样用来换取无芳公主自由的东西。”

    沈幽珏略一沉吟,“北疆十六族和谈令。”

    “嗯。”顿了顿又道:“你有何想法?”

    沈幽珏侧身看了看神色不安的沈凌清,勾了勾唇角,“不吃亏。”

    “你的意思是……”

    “就算没有这和谈令,无芳公主在承国也待不了多久。”

    闻言,沈凌清眉眼一挑,别过头去刻意地避开两人的目光,沈瑨珩看了看两人,了然地点点头,“如此,便算是应了?”

    “应了放无芳公主自由,并与等于就此与青髓和好如初。”沈幽珏眼底闪过一道凌厉光芒,看向沈瑨珩,“这一点,四哥心里应该早已有了思量。”

    沈瑨珩笑得清冷而深沉,抬脚朝着锦春殿的方向走去,脚步很慢,若有所思,喃喃道:“此番青髓之变,怪只怪以往我们对青髓太放纵、太宽容了。”

    沈凌清一怔,听着这冰冷的嗓音,心下没由来地生出一股寒意,他侧身向沈幽珏看去,却见沈幽珏嘴角挑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似乎对沈瑨珩所言甚是赞同。

    这一场大雪整整下了二十天,雪停下来、暖阳初升那日,是丧月的最后一天,珩王突然传令,命朝中四品以上朝臣齐聚锦春殿,就在众人赶到不久,中书令段丞在卓成的陪同下,抱着一只金盒子缓步进了殿内,走到众人面前,站在灵位前,打开金盒子,取出里面的圣旨。

    众人等了一个月的传位遗诏,终于在这最后一天见了天日。

    随着那一声“圣上有旨”,殿内从上至下,无不跪拜,众人神色各异,都在猜测这遗诏之中所定、这个让众臣明里暗里争论了数月之久的继位人选,究竟是谁。

    沈氏兄妹众人的目光都在沈幽珏和沈瑨珩身上来回流转,只见沈瑨珩神色沉肃,沈幽珏却泰然平和,不见丝毫担忧之色,大有成竹在胸之意,不由让人心疑,莫不是他早已知晓,这遗诏中所定之人是他?

    可转念一想,沈凌清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对,以他对沈幽珏的了解,沈幽珏根本就没有把皇位当做一回事,更不想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上,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江湖生活,他只想和夜卿凰一起离开这争权夺势的皇城,去过安然太平的日子。

    如今夜卿凰已经不在了,他就更加无心争夺皇位,否则,他也不会放心地将十万玄冥军留在北疆。

    既如此,那他这般镇定自若,必是因为他早已料到,这遗诏中人,不会是他……

    心下一凛,沈凌清霍地抬头向段丞看去,正好听到段丞念到“传位于皇四子珩王”,心头顿然“嗡”了一声,而后低下头去勾起唇角,摇了摇头,轻声一笑。
正文 第696章 终得卿心一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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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仅是沈凌清,殿内所有人都暗暗吃了一惊,虽然之前珩王一直是众人都看到的继位人选,可是前段时间在立后大典当晚发生的事让很多人都在心里存了一份疑惑,沈熠已经对冉家绝情至此,当真还会再考虑珩王为继位人选吗?

    除了他们,殿内最惊讶的人莫过于沈瑨珩自己。

    从传出有传位遗诏一事,且要求要沈氏兄弟都到场才能宣读,沈瑨珩心里便认定了一件事,沈熠选中的这个人不是他,设出这一计,为的就是要牵制他,防止他会在那个被选中的人回来之前动手,一直,他都是这么认为的,若那个人真的是他,他一直都在京中,陪在沈熠身边,沈熠有足够的时间告知于他,又何必要这般,事先拟好遗诏?

    又或者,这件事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这其中还有什么没有被公开的秘密……

    “四哥。”沈延澈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陷入沉思的沈瑨珩,“接旨了。”

    沈瑨珩回过神来,侧身看了看沈延澈,又抬头看了看段丞,突然,他转身向沈幽珏看去,只见沈幽珏脸上不见丝毫的惊讶之色,似乎这样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心下骤然升起一丝不安,却又不能表露出来,沈瑨珩深吸一口气,垂首行了一礼,刚刚接过圣旨在手,就被卓成和段丞一起扶了起来,而后卓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拜道:“参见圣上——”

    闻声,殿中众人也纷纷行礼,高呼一声:“参见圣上——”

    沈瑨珩握着圣旨的手渐渐收紧,看着殿内的众人,一时间总觉得像是在梦中一般,一切都有些不真实,这天上地下的转变让他有些不适应,也让素来沉稳的他有些不安宁,他需要冷静,仔细地想一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晚风凛冽,吹在脸上犹如刀子打过来,沈瑨珩双手负后,闭上眼睛站在院子里的枯木下,耳边一遍又一遍回荡着段丞宣读圣旨时的嗓音。

    “圣上。”身后传来段丞的声音。

    沈瑨珩回身看了看,见段丞正俯身行礼,便抬手示意他免礼,“大典还没举行,我也刚接了旨,倒不必这般急着改口。”

    段丞淡淡一笑,摇摇头,“先帝已逝,圣上既已接了旨,那就该照着规矩来,微臣和诸位尚书大人商讨了一番,最终与礼部尚书大人一致认为,冬至是个极佳的日子,登基大典结束之后,便正好可以行祭天大典,顺应天意,顺势而为。”

    “冬至……”沈瑨珩眯着眼睛轻轻念叨了一声,“很快了。”

    段丞点点头,“是,多事之秋,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这一转眼,离过年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微臣却总会觉得上一次过年就在前些天。”

    沈瑨珩垂首敛眉,浅浅笑了笑,“是呵,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了,你说,如果时间的快慢能随着人心而定多好,开心的时候,时间就慢一点,烦恼的时候,就走得快一点……”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摇头笑开,“你是不是也觉得很荒唐?”

    “确实,有些荒唐……”段丞倒是实诚,随口应了一句,抬头看到沈瑨珩微敛的眉,连忙又道:“不过,这世上又有谁不曾有过这般荒唐的念想?宁儿出事的那段时间,微臣天天都是这么想的。”

    沈瑨珩明白他的意思,并没有气恼追责之意,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这几日风大,又是下旬,几乎看不到月光,倒是难得可见一片星辰闪烁,他盯着北方那可极亮的星看了片刻,握紧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便依你和礼部之意,登基大典就定在冬至日。”

    段丞垂首行礼,“微臣领旨。”说着正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到沈瑨珩面前,“这封是先帝的亲笔信,先帝命微臣在宣读完传位遗诏之后,寻机会私下里交给圣上。”

    沈瑨珩面露疑色,稍稍迟疑一番,伸手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确实是沈熠的笔迹。

    “圣上若无他事,微臣就先行退下了。”

    “嗯。”沈瑨珩点点头,目送着他渐渐走远了,这才捏着信回到身后的殿内,拆开信匆匆浏览了一遍,骤然变了脸色。

    信上言:“朕曾问卿凰,何人是她心中最合适的继位人选,朕一度认定,她所选之人是珏王,亦或清王。皇室天家,亦如两国交战,成王败寇,稍有不慎,棋差一招,便是万劫不复。聪明如卿凰,不会不明其中道理,不会不知,若选了他人,恐会伤及珏王与清王性命,朕却万万未料,她所选之人,乃是珩王。卿凰言:珩王沉稳大气,胸襟宏大,眼界高远,智勇双全,有容天下之度,亦有怜众生之心,敬尊长,护晚幼,不慈悲泛滥,不肆意凶残,张弛有度,进退自如,于国、于民、于天下,都是最佳人选。近来朕日夜思量,小心观察,思虑再三,终不可不认,卿之所言自有道理。朕心甚愧,不曾想,朕之心胸竟不如卿之豁达,而今唯愿吾儿珩王收好沈氏江山,一统九冥大业,便托付于你。”

    落款处没有留字,而是加盖了沈熠的印章。

    沈瑨珩胸口堵得厉害,一阵阵刺痛从心底涌上来,渐渐传遍全身,捏着信的手越来越用力,将纸张捏得变了形,却依旧没办法将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吐出来。

    他吐不出来,他觉得眼鼻酸涩,那股无力而又无奈的感觉一点一点蔓延开来,他仿佛又听到他和夜卿凰的谈话。

    他问:“听郡主这意思,你有什么事会偏袒于我?”

    夜卿凰轻笑,“王爷,人生还长着呢,今日不偏袒,还有明日,明日复明日,不是吗?”

    从她说完这句话,他就一直在期待,在等着,等着有朝一日,有某一件事,她会站在他这边,会偏袒于他,只可惜,他等了这么久,她从未有任何事是偏向他的。

    到后来,他便以为,那只是她的一句戏言,一句推脱之言,却未曾想,就在他彻底放弃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终于做了一件让他觉得是在偏袒他的事。

    这,算是偏袒吗?毕竟,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她会选沈幽珏,她却偏偏选了他。
正文 第697章 温凉结冰往不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697章 温凉结冰往不复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沈瑨珩一低头,一滴眼泪落在手中的信上,瞬间便晕开了纸上的字,而后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她说,他有容天下之度,亦有怜众生之心,她说,他敬尊长,护晚幼,她还说,他不慈悲泛滥,不肆意凶残,张弛有度,进退自如……而这一切,归根结底,往小了说,其实就是一句话,他若为帝,可以保全沈氏众兄弟姐妹的性命,往大了说,他明辨善恶,可为承国百姓谋福。

    而他更相信,在她心里,真正的、最重要的原因,只是前面那一点。

    就算现在当着她的面问她,她也会如是这般回答。一直以来,她都是这种脾性,干脆直接,果断明了。

    只可惜,他却再也没有机会当面问她了……

    “圣、圣上……”殿外传来宫人怯怯的嗓音,面对这位刚刚接了圣旨、成为新帝的昔日珩王,突然改口,似乎还有些不习惯。

    沈瑨珩背对着殿门,不着痕迹地抹去眼角的泪痕,将那封信收好,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何事?”

    “六公主醒了。”

    “好。”沈瑨珩点点头,“我这就来。”

    十一月十六,冬至日,这一天有两件大事,一则,新帝即位大殿,二则,祭天大典。

    虽然这一年承国发生了太多的事,死了太多的人,却仍然不能阻止城内外百姓对于此事的热情,这也是这数月来,回宴城内氛围最轻松的一天,街上的游人渐渐又多了起来,直到夜幕降临,仍未散去。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玉立驾着马车,鬼四和楚茨坐在马车内靠门的地方,时不时地撩起门帘看一看,再回身给马车里的那位夫人——夜卿凰讲一讲外面的情况。

    待听得楚茨说到“前面便是温凉河了”,夜卿凰突然出声道:“停车。”

    马车缓缓靠边停下,玉立守着马车,楚茨替她戴好斗笠,披上披风,和鬼四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了马车。

    微微撩起轻纱一角看去,这里还是一如往常地人来人往,很多人手中拿着河灯,却一直站在边上,迟迟没有放灯。

    楚茨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夜卿凰缓步走上前去看了看,而后楚茨一脸失落道:“夫人,这温凉河水结冰了。”

    夜卿凰放下轻纱,淡淡一笑,轻声道:“温凉河这些年冬暖夏凉,靠得便是火寒石,如今没了火寒石,温凉河便与其他河流再无异样,就是一条普通的河,寒冬之际,结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觉得挺失落的,这么多年,每年十一月十六,城里的百姓都会自发地来这里游河、放河灯,可是现在,河水结冰,游船不成,河灯也放不了,这里甚至比其他地方的河面更加寒冷,以后……以后冬天,怕是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用一条河,换来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值了。”夜卿凰语气之中虽然也有一丝落寞,更多的却是坦然。

    鬼四接过话道:“回宴城没有温凉河没关系,玄冥山谷内可是四季如春,等日后去了玄冥山,只怕你们又会还念外面的风霜雨雪了。”

    楚茨眼睛一亮,看向鬼四,“你去过玄冥山?”

    “随阁主去过两次。”

    “真有那么漂亮吗?”

    鬼四贼贼一笑,“有,那里的花常开不败,全都是红艳艳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用人血来浇灌的。”

    闻言,楚茨顿时脸色一沉,一抬手将手中的盒子朝着鬼四砸过去,嘟嘟囔囔着“胡言乱语”。

    夜卿凰轻纱后的面上拂过一抹浅笑,一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夜南乔,便撩起轻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温凉河岸边不远处的酒楼上,沈氏兄弟正并肩而立,怔怔看着结了冰的温凉河,若有所思。

    数了一下,一共五人,如今在京中的沈氏兄弟,除了今天初登帝位的沈瑨珩和被安德妃看得最严的沈世琰,其余几人皆在。

    不经意间,沈幽珏目光一垂,落在夜卿凰身上,两人四目相对,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唇角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而后夜卿凰放下轻纱,叫上楚茨和鬼四,缓缓走入人群之中。

    沈凌清侧身看了沈幽珏一眼,见他正盯着人群看,便顺着他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不由面露疑色,“九哥,你在看什么呢?”

    “在看……”沈幽珏略一沉吟,浅笑道:“看冰河。”

    沈凌清显然并不相信,却又实在找不到什么可疑之人,只能作罢,心底却暗暗留了底。

    他虽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可是他看到了鬼四,还看到了郡主府的那个叫楚茨的丫头,这两人一同出现在此处,事情必然没那么简单。

    寻了个空隙,他转身离开,招来随从小声吩咐了几句,而后便又像无事人一般,回到兄弟几人之中,有说有笑。

    夜卿凰回府时,夜色正浓,冬至日不宵禁,街上还有些许人匆匆忙忙地走着。

    鬼四先行离开,没多会儿便又折回来,禀道:“夫人果然没有猜错,郡主府和白月楼四周全都有人埋伏,而且身手不弱,属下未敢擅自行动,只稍稍试探了一下,还真的探出了他们的底细,夫人猜猜是谁。”

    夜卿凰扶额轻叹,轻声道:“清王。”

    鬼四点点头,“难道,他察觉了什么?”

    “也许吧。”夜卿凰倒是不慌不忙,摆摆手道:“不能回府了,去青翎山庄吧。”

    鬼四交代了玉立几句,跳上马车,想了想,问道:“为什么不回须弥山庄?”

    “连白月楼都被围了,你以为须弥山庄还能幸免?”

    闻言,几人不由瞪瞪眼,吐吐舌头,不再多言。隔了好大一会儿,鬼四还是忍不住又出声道:“属下听说,夫人死讯传回京中那日,清王殿下大发脾气,连府中的比武场都被他自己砸了,还有不少人都说那晚听到清王殿下的哭声……唉,看来清王是真的很关心夫人,若是他坚持认为夫人没死,彻查到底,那……可怎么办?”

    “那就让他查呗。”夜卿凰挑挑眉,嘴角掠过一抹狡黠笑意,“我倒想看看,他能从九翕手中查到什么消息。”
正文 第698章 承国出兵定九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十一月下旬,消息传遍九冥。新帝沈瑨珩登位,改元永平,立原珩王妃薛氏为后,尊先帝之妃安氏为皇贵太妃,徐氏为皇太妃,追封冉氏为懿德皇太后,大赦天下之际,遵照先帝遗旨,取消无所出妃嫔殉葬一事,改定为守灵三年,愿

    离宫者可自行离开。

    乾麟宫,明瑟殿,清香袅袅,炉火正旺。

    隐觞玉进门的时候,一袭黑白常服的沈瑨珩正站在案前,执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神色沉肃而认真,听得宫人传报,才回过神来。

    他挥挥手屏退宫人,大步走过来,见隐觞玉垂首行礼,上前一把拖住他的手臂,冲他摇了摇头,喊了声:“二哥。”

    隐觞玉淡淡笑了笑,看了看他身后,问道:“有急事?”沈瑨珩眼底笑意一收,恢复正色,引着隐觞玉往案前走去,缓缓道:“九冥之事,迟早要有个了结,眼下西疆与北疆二十万兵马已经整顿完毕,原地待命,随时可出动拿下祈璃,至于青髓,前两日青髓派来

    信使,道愿与我承国重修旧好,是以青髓这一次断不会再出手相助于祈璃,现在唯一拿不定主意的,便是大邱那边……”

    “大邱已经没了。”隐觞玉垂首,神色瞬息万变,若有所思,“如今的大邱是三分其地,连一个完整的疆土都没有。”“可大邱还有褚流霆,还有国玺。”沈瑨珩眸色清冽,定定看着隐觞玉,“是要继续这般四分五裂,终致被蚕食鲸吞到不胜一寸,还是安分臣服,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过最普通的生活,全凭褚流霆的一句话

    ,一个决定。”

    隐觞玉心下暗暗一惊,他是将者,也是谋者,他懂沈瑨珩此番话中深意,“你已有策略?”“今日找二哥来,正是为了商议此事。”沈瑨珩将一份九冥地图退到隐觞玉面前,“一统九冥是必然之势,不过朕也知道,若想要一下子吞下这可大一块肉,难免会噎着,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一块一块来,而且,于百姓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安稳,是太平,无休止的战乱,就算能带来九冥的统一,怕也带不来民心所向,朕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一举收回并不现实,不过若是能选出一位令其百姓信服且臣服

    之人,代行地域管辖之权,兴许会容易得多。”

    闻言,隐觞玉神色一凛,定定看着沈瑨珩,“你……你要设封地?”

    “有此想法。”

    “你忘了萧氏是怎么覆灭的?”

    “凡事皆有两面,萧氏的倾覆固然与此有关,可当初萧氏的统一,正也是因为这一制度,关键是看准备怎么用好这一柄双刃剑。”

    隐觞玉轻叹一声,摇摇头,“看来,你已经拿定了主意。”沈瑨珩浅笑,“主意未定,只不过有了确切的方向,所以才要请你们一起商议,之所以让二哥先来,是因为大邱那边非二哥出面不可,朕知道,褚流霆此人是难得的将才,只可惜心性高傲,对承国积怨甚深

    ,他与二哥之间有十多年的交情,也许只有二哥才能确切地将其中利弊全都向他解释清楚。”

    顿了顿,他低头轻叹一声,“朕不否认,这确实算是安抚之策,且看他是要争这一口气,还是要大邱千百万百姓的性命与安稳。”

    话说到这里,隐觞玉已经了然,沉沉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罢,出于私心,我自然也希望大邱能安稳太平,与承国之间莫要再起战乱争执,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尽我所能去完成。”

    沈瑨珩虽然面色不动,却没由来地悄悄松了口气,抬起手,与隐觞玉击了一掌,一把抓住隐觞玉的手,弯了弯眉,轻声道:“多谢你,二哥。”

    隐觞玉正要应声,殿门外的内侍便禀道:“圣上,澈王殿下、珏王殿下和清王殿下三位王爷来了。”

    沈瑨珩与隐觞玉相视一眼,点点头,朗声道:“请进来。”

    永平二年春,承国兵马突然齐齐出动,镇西大军在冉擎风的带领下,与沈凌清的五万兵马从两侧开入大邱境内,不到一月,原本驻扎在大邱境内的青髓兵马收兵退出。同月,沈延澈亲率十万玄冥军朝着祈璃进发,大邱境内的祈璃兵马不得不撤退回援,却无济于事,十万玄冥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攻下,就在这时,原本与祈璃结盟的褚流霆突然率仅存的五万大邱将士撤

    出祈璃,回到大邱,祈璃前后无援,一时间陷入绝境。同年五月,京都卫大统领夜南乔亲自护送承国六公主、青髓皇后沈弦珮回青髓帝都抚江城,历时一月有余,随行兵马三万余人,声势浩荡,进了青髓地界之后,惹来不少猜疑。此番夜南乔前来,除了护送

    沈弦珮,还带来了一封承帝沈瑨珩的亲笔信,名曰和谈,实则为招降。如此大张旗鼓地闯入别人家中,让别人投降称臣,任谁也不愿,华重佑自然也心有不服,见夜南乔只带了三万人,便觉不足为惧。然而,第二天一早便传来北疆十六族兵马异动、朝着青髓行进的消息,如

    今十六族和谈令早已回到承国,能号令这十六族兵马进退的只有承国。

    直到此时,华重佑才明白,曾经,他们可以成为牵制祈璃的一柄利刃,如今十六族也能成为牵制青髓的一柄刀锋。

    同年八月,仲秋之际,青髓和大邱同时派遣使者入京,面见承帝。

    冬至,承帝颁布新政,实行新制,设青髓与大邱为封地,封六公主沈弦珮为梁仁长公主,掌青髓之地,封隐觞玉为陵安新王,掌大邱之地。

    至此,九冥境内,四国之中,只剩下承国与祈璃。沈延澈从北疆传回战报,虽然玄冥军一路攻下,直逼祈璃帝都,却在其外两州处被拦下,此处设下了奇诡阵法,沈延澈耗了月余仍未能解,便在此扎营住了下来,眼下的局势便是,承国兵马难进前一步,

    祈璃兵马也休想再夺回一城。

    沈瑨珩目光定在沈幽珏身上,直到确认他已经把战报看完,这才出声问道:“九弟有何想法?”沈幽珏自是明白沈瑨珩的用意,找他来,为的就是要他一句“臣弟可前往破阵”,却偏得,他就是不说这句话,想了想,道:“这一年来我承国兵马急攻而下,拿下了大邱与青髓,如今将祈璃兵马围堵得退守帝都,守着不到一半的祈璃疆土,臣弟以为,这种时候,最应该做的不是继续追击,而是歇一口气。”
正文 第699章 山河日月永不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歇?”沈瑨珩挑了挑眉,“九弟觉得,我们应该停下来?”“四哥可还记得以前皇祖母一直教导我们的一句话?凡事留一寸余地,有时候这一寸余地不是后路,而是为了更好的前进。”沈幽珏说着,指向案上的九冥地图,“不到一年时间,承国兵马所向披靡,几乎每

    战必胜,若再一举拿下祈璃,众兵将会怎么想?”

    “怎么想?”

    “我朝兵马战无不胜。”

    “不是吗?”

    “是吗?”沈幽珏摇摇头,“不管是青髓还是大邱,最终都不是靠着拼死奋战拿下,而是人心。”

    沈瑨珩神色一凛,眯了眯眼睛,低头看着手下的地形图,若有所思,“你说的对,是人心,是朕抓住了他们的软肋和把柄,是朕许诺保那些无辜百姓安稳太平,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到这般成效。”“此时一旦拼尽全力将祈璃拿下,一来,我们兵马折损严重,二来,这种不留一丝余地、赶尽杀绝的做法也会让所有人心惊又心寒,三来,我朝兵马容易陷入自我麻痹之中。跑的最快的那个人,要想能一直

    都跑的最快、而且越来越快的话,后面就必须有个人一直在追着他,让他不能大意,不能松懈。”

    沈瑨珩眉峰紧蹙,怔怔看着沈幽珏,只见他面色平静淡然,眼底不见丝毫波澜,似乎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谈论兵战一事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所以依你之意,兵马应该暂且停下,调整休养,静待时机。”沈幽珏颔首,“七哥临行前就曾请命,就算此行得胜,也不想再回京中,而是像冉将军一行人那般,驻守北疆,如此,震慑的不仅仅是青髓,还有祈璃。如今,不是正好遂了他的意?臣弟相信,有七哥亲自

    驻守北疆,祈璃兵马休想再踏入我承国地界半步。”

    “你所说的承国地界,没那么简单吧?”

    “臣弟所认为的,是七哥身后的地界。”

    “哈哈……”闻言,沈瑨珩不由朗声大笑,点了点头,“好,便姑且依你所言,如今整个九冥,也不过就剩下祈璃的那三五州,朕就再等上一段时日。”

    沈幽珏勾了勾唇角,没有多言。

    腊月中旬,幽州大雪,寒风凛冽。

    一大清早,一行人便赶着马车、骑着马出了城。

    沈幽珏、沈凌清与沈君珞三人并驾齐驱,一路说说笑笑,出了城门又走了一段距离,这才缓缓停了下来,沈凌清定定看了两人一眼,欲言又止,垂首长长一叹,问道:“三哥一定要离开?”

    沈君珞倒是坦然,笑了笑道:“我留下又有何用?这些年我久居深宫,除了舞文弄墨,又还能做什么?”

    沈凌清忙道:“三哥思虑周全,熟读兵法,大可留下做我的军师。”沈君珞摆摆手,“我所懂的只是些纸上谈兵,兵战杀伐非我所能左右和决断,再说,我也根本无心与此事,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带着他一起踏遍九冥,看遍这万千河山,这几年九冥动荡,战事不歇,我无暇

    分身,现在好了,总算是又回到这两袖清风、孑然一身、来去自如的日子,有何不好?”

    “可是……”

    “离开也好。”沈幽珏突然出声,“孑然一身、空无一物,有时候越是这样的人,反倒越安全。”

    说着,他与沈君珞相视一眼,沈君珞颔首道:“还是九弟了解我。”

    “那我呢?”沈凌清一脸不悦,“你们就忍心丢下我一人?”

    “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沈君珞笑得狡黠,“你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的那些小把戏,你当真以为你随便换了个人进去顶着,就没人知道了?你以为先帝废妃冷宫没人会去吗?”

    沈凌清一听,唰的变了脸色,不安地看了看四周,“三哥怎么知道?”“不仅我知道,圣上也知道。”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放心,看样子,他并没有要拆穿你的意思,最重要的是,本来,那宫里的人就不是真正的闫语苏,只要无芳公主回到青髓,再过几个月,冷宫传来闫语苏

    自尽身亡的消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沈凌清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低下头去,避开两人的目光,挠挠头道:“我……我不过就是将大家都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嘛,这……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什么不对,只不过……”沈君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自己要多加小心,人心险恶,眼下朝中新兴势力不明,你最好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可,圣上是个明白人。”

    见他突然换出一脸正色,沈凌清也跟着认真起来,点了点头,“三哥放心,这么多年了,我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

    说着,他侧身看了看沈幽珏,又朝着他身后看了看,目光落在那辆宽敞的马车上,皱了皱眉,疑惑道:“九哥,这马车上……真的只有陌归前辈吗?”

    “你还希望有谁?”

    “我……”沈凌清欲言又止,盯着沈幽珏看了好大一会儿,突然摆摆手,叹息道:“没什么,我就是总觉得……总觉得有个人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直在看着我,那种眼神是别人模仿不来的,所以……”

    吞吞吐吐了一番,他又长叹一声,“罢了,不管怎样,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就算我不知道,那也无所谓了,最好这世上的人都不知道,这样你们才能更加安全。”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马车几眼,尤其是看到马车外守着的秦衍、萧肃、鬼四以及玉立四人,曾经,能让这四人一并护航的,也就只有夜卿凰了吧。

    “时辰不早了。”沈凌清策马向一侧挪了挪,“你们快走吧,雪天路滑,走不了太快,可千万别被堵在了半路上。”

    “嗯。”两位兄长一起冲他点点头,相视一眼,招呼了一声,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兄弟两人留在最后,一左一右拍着沈凌清的肩,道了声“保重”,而后调转马头,策马离开。沈凌清一直挑着眉,眯着眼睛,看着他们渐渐走远,一点一点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强撑的笑意终于随之消失不见,他低下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境,调转马头往城内去了,

    却未发觉身后的城楼上,有一双眼睛和他一样,一直在看着沈幽珏和沈君珞离开的方向。

    “圣上……”陈期站在他身后,小声道:“您真的就这么放他们离开吗?”

    “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沈瑨珩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但是陈期知道,他的心底必是五味杂陈。

    “珞王倒还好,可是珏王……”陈期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沈瑨珩的反应,“珏王可是一头猛兽,就这么放虎归山,万一今后他突然杀回来……”

    “呵呵……”话未说完,沈瑨珩便轻声笑了笑,“回来?朕倒是希望他能回来,祈璃的事若没有他,只怕还有的耽搁,怕只怕他不愿回来。”

    “可那十万玄冥军毕竟是他的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陈期,你到现在还是没能看懂他。”

    陈期不由得在心底苦笑,他若是能看懂那个高深莫测的珏王,他就不是如今的陈期了。

    “你当真没看出来,他这一次将自己在京都的所有牵连与羁绊全都拉扯着一并带走了吗?他甚至连凤兮阁总坛也迁走了。”

    陈期闻言,骤然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们忙着实行分封之制时,他这是铁了心要与朝廷、与皇族脱离关系,摆脱世俗的纷扰和牵绊,去过他逍遥自在的江湖人生活。”

    “可他真的能舍得吗?”沈瑨珩弯了弯唇角,笑意略带无奈,“对于一个已经失去这世上最重要之人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是舍不得的?也许,要不了多久,不知从何处就会传来珏王殒命的消息,到那时候,沈幽珏这个人就彻底从这

    个世上消失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轻声道:“回宫吧。”

    就在沈幽珏一行人的马车驶出幽州之时,两辆马车从白月楼出发,一辆去了清王府,一辆去了皇宫。

    正在批阅奏本的沈瑨珩被内侍的传报打断,道珏王殿下临行前留了一只锦盒交给他,沈瑨珩心头突然一凛,他了解沈幽珏,此时送来的锦盒,里面必有重要之物。接过锦盒,思忖半晌,他将所有人都屏退,自己一个人看着锦盒坐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枚手令和一封信,手令乃是用寒冰玄铁所铸,上面刻着“玄冥”二字,显然是用来调遣玄冥军的

    玄冥令,至于那封信,信封上没有字,拆开一看,是一行隽秀而又熟悉的字迹,沈瑨珩心下咯噔一跳,尚未看到内容,便慌了神。

    “圣上信守承诺,坚守兄友弟恭,令卿敬佩,铭感五内,今奉上玄冥令,以表谢意,从今往后,天高地远,山河日月,永不相见。”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可就算什么内容也没有,只有一个称呼,沈瑨珩也能认出这字。

    缓缓打开腰间的锦囊,取出里面的字条放到一起做了个比较,一模一样的字迹,一模一样的写字习惯,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不同的是,一份已经陈旧,另一份墨香犹存,显然是这两日刚写的。

    她谢他信守承诺,谢他相信了沈幽珏,更放走了沈幽珏,也许,今天只要他稍加阻拦,这封信和这只玄冥令都不可能到他手中。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后固守的这一份兄弟情义,坚持的这一道底线,最后竟会给他带来这样的惊喜——“卿凰……”捏着信和玄冥令在手,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他终于再也压不住心底波动的情绪,垂首,哽咽一声,落下泪来。
正文 第700章 风雪萧萧归隐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一年多前出事到现在,他一直在忙碌,一直在忍,他几乎已经忘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忘记了自己有欢笑、有眼泪、有心跳,直到看到夜卿凰熟悉的字迹,失去的那些感觉才突然之间回到了身上,此

    时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一个失去几乎所有亲人的悲伤之人。

    殿外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殿内隐隐传出的哭声,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圣上有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没有人敢违抗圣令……白月楼的马车到达清王府的时候,沈凌清正在拿府中的侍卫练手,如今夜南乔忙着京都卫的事,秦衍几人又离京而去,这府中连个能练手的人都没有,心中不由懊恼,索性摆摆手不练了,一转身就听到下

    人来报,白月楼送酒来了。

    嗜酒如沈凌清,只要闻一闻就知道这些都是压箱底儿的陈年好酒,不由面露喜色,问道:“白月姑娘怎的突然想到给本王送这么多好酒来?她这是要白送,还是要从本王这里捞一笔?”

    来送酒的是个长相秀气白净的女子,闻沈凌清所言,不由低头一笑,摇摇头道:“这些酒是受我家夫人之令,送给清王殿下的。”

    “夫人?”沈凌清随口问了句,并未在意,“白月姑娘嫁人了?”

    那女子摇摇头,也不解释,“酒已送到,奴家的任务完成了,王爷若无其他吩咐,奴家先行告退。”

    “哎……”沈凌清喊住她,“你还没说,为何突然给本王送来这么多好酒?当真白送?一两银子都不要吗?”

    “夫人说,唯一要的,就是王爷什么都不要问,而王爷要做的就是痛痛快快地喝了这些酒。”说罢,她冲沈凌清弯眉一笑,躬身退了出去。

    沈凌清面对着这一箱箱的酒有些发懵,不过很快又消除疑惑笑开,这些年他一直和白月楼关系密切,送些酒来,也不打紧吧?这么想着,他弯腰抱起一坛酒,命令身边的侍卫将里面的酒坛全都取出来摆到酒窖里去,很快一箱就被搬空,他正要抬脚走开,突然风一吹,箱底吹起一张字条,沈凌清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捡起字条,打

    开看了看,只见上面只写了寥寥几个字:“还你的酒,慢慢喝。”

    “还我的酒?谁还给我的?”他兀自嘀咕着,将字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定没有别的字,甩手就要将字条丢掉。

    蓦地,他顷刻间想起了什么,复又将那张字条展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闻着四周弥漫的酒香,突然喉间一哽,落下泪来。“是你……”他喃喃一声,追出院门,那个来送酒的女子早已离开,越是如此,他就越加肯定自己的猜想,用力地点点头,带着哭腔自言自语道:“是你,一定是你,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你……卿凰,我知道是

    你……”

    幽州城外,马车里的那人突然连连打了两个喷嚏,策马在外的沈幽珏和沈君珞都听到了,沈君珞放慢速度,回身看了一眼,问道:“前辈她没事吧?”

    沈幽珏摇摇头,“没事,昨天晚上染了点风寒,师娘自己懂些医术,已经服了药。”

    “那就好。”沈君珞点点头,看了看前方的岔路口,对沈幽珏道:“好了,我们方向不同,也该分开了。”

    沈幽珏点点头,掏出一枚玉牌交到沈君珞手中,“今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你就把这枚玉牌挂在腰上,自有凤兮阁的人会相助于你。”

    沈君珞有些犹豫,欲要推辞,却被沈幽珏拦住,“我知道三哥现在独行惯了,可出门在外,很多事情都不在预料之中,我遵从三哥的意思,不派人暗中保护你,你也要让我们放心才是。”

    “那好。”听他这么说,沈君珞便不再推辞,收下玉牌放入怀里,“你我兄弟就此别过,来日有缘再见。”

    “三哥保重。”

    “嗯。”沈君珞点点头,策马到马车那里垂首行礼,“前辈,晚辈就此别过。”

    马车没动,里面传出一道沙哑的嗓音:“珞王要照顾好自己。”

    沈君珞点点头,不再多言,策马奔去,扬起雪花阵阵,不多会儿,身影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直到确认他走远了,沈幽珏这才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转身上了马车,马车内传出一阵“咯咯”的清脆笑声,秦衍几人相视一眼,了然一笑,挥挥手示意继续前进。

    “不舒服吗?”沈幽珏伸手摘下她戴着的斗笠,看着这张如玉容颜,不自觉地笑弯了眉。

    “没事,就是鼻子有些痒痒。”夜卿凰边说边揉了揉鼻子,“我估摸着,应该是清王在念叨我呢。”

    “你给十一弟也留了信儿?”

    “我给他留了一车好酒。”

    沈幽珏先是一愣,随即跟着笑开,伸手揽过她在怀,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覆上她的腹部,眼神越发温柔,“算来,等开春回暖,他就会出生了吧。”

    “嗯。”夜卿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悲凉之色,很快又消失不见,低着头喃喃道:“若不是北疆的事,他应该已经半岁了。”

    闻言,沈幽珏的脸色也跟着一沉,抱着她的手也收紧了些,没有说话。

    当初在北疆,他执意连哄带骗也要把夜卿凰送走,除了担心她的安危,还因为她那时候已经有了身孕,可惜,最终为了破阵,她还是又回来了,虽然最后无止大师出现,保住了她的命,她

    却伤势太重,终是没能保住腹中孩子。

    好在,现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对了,你怎么会跟他说,让他暂且停战?他又怎么会答应你?按理来说,他不是应该派你前往祈璃破阵吗?”见她有心转移话题,沈幽珏便想了想,认真答道:“他确有心派我去祈璃,可是他也知道,我若不想破这阵,他也勉强不来,至于为何要停战……”他突然挑眉一笑,笑意诡谲,“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等到

    他所有的危机都解决,统一了九冥,谁又知道他还能一如往初,安安稳稳地放我们离开?总得要留一点危机和麻烦,让你我还有可被利用、被需要的价值,不是吗?”

    闻言,夜卿凰先是怔了片刻,突然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难得听到她这般轻松又肆意的笑声,就连马车外面的秦衍几人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只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那你可曾想过,万一澈王真的强行闯阵,会有什么后果?”

    “你觉得七哥一个征战疆场十多年的将帅,会做这种蠢事吗?”

    “这倒也是,可是……可是万一呢?”

    “没有万一,我早就派人给七哥送了信去,让他等一等,七哥有的是耐性。”夜卿凰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她抱着沈幽珏的一只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他的手指,若有所思,良久,她突然抬头看着沈幽珏的脸,一脸认真的表情,沉声道:“皇华病重了,两个月前,我娘去玄冥

    山谷和我爹会合的时候,绕着去了一趟祈璃,见到了他。”

    沈幽珏沉吟了会儿,问道:“什么病?”“准备地说,不是病,是伤势过重,郁结于心,积劳成疾,这些是娘亲准备离开的时候,师叔追出来告诉娘亲的,师叔原本有心撒手不管祈璃之事,可是听闻皇华病重,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去了,他告诉娘亲

    ,皇华最多可能只有一年的活头了,如果他还是像现在这样,只怕……只怕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

    说到最后一句,她握着沈幽珏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九翕,我想去看看他。”

    沈幽珏思忖许久,沉沉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夜卿凰顿觉鼻子一酸,红了眼睛,她回身把脸埋在沈幽珏怀里,喃喃道:“去祈璃看看他,然后我们就回玄冥山谷,再也不出来,天塌地陷也好,日月颠倒也罢,都不管。”

    “嗯,听你的,都听你的。”

    “那你说,这一次咱们用什么借口比较好?被贼匪劫杀?”

    沈幽珏一听,俊眉顿时皱起,“你确定吗?”

    夜卿凰想了想,摇头道:“不好不好,我们这一行个个都身手了得,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劫杀,这得是多厉害的贼匪?沈瑨珩怕是要出兵来……”

    她边说边摇着头,“那就说……就说我们出海遇到了海难。”

    “好端端的,为何要出海?”“也不行?那……”她狠狠皱眉,总觉得这平日里很好用的脑子现在越来越迟钝了,顺手撩起窗帘瞥了一眼车外,突然眼睛一亮,“有了!这一路上有不少雪山,就说我们路过雪山脚下的时候遇到了雪崩,闪

    躲不及,全军覆没,咯咯……”

    沈幽珏不再发表自己的看法,一手揽着她,一手轻抚着她的长发,满眼宠溺地看着她,喃喃道:“好,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祈璃瑸州,寒风呼啸。

    皇华已经在窗前站了将近半个时辰,寒风从窗子吹进屋内,屋子里的暖炉根本起不上作用。

    方良踉跄着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着急,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连忙上前替他关了窗子,又拿出一件披风给他披上,“皇上,您不能这么吹冷风。”

    “没关系。”皇华倒是淡然,向后退了退,“吹与不吹都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皇上……”

    “方良,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我像极了一个人?”

    “谁?”

    “容峫。”皇华轻咳两声,缓缓道:“我现在有些明白容峫当初的心境了。”“皇上!”方良心下一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又被皇华拉了起来,冲他摇摇头,“方良,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免除的,事实如此,我就是第二个容峫,甚至,我还不如他,我没有他的那份果决,我做不到

    就此将祈璃拱手相让,我只能跟他们拼死一战,直到死在疆场之上。”

    看着他满脸的苍凉之色,方良心下悲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在想为何祈璃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明明皇华的每一步都设计得精妙,算计得正好,却为何会输得一败涂地。

    究其原因,还是在那两个人身上,沈幽珏和夜卿凰,一个人突然拿出可抵千军万马的十万玄冥军,一个人不顾一切、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地破了阵,正也是这两点,将一切都打乱、扭转、改变。

    一名小兵来报:“禀皇上,门外有人求见。”

    “何人?”

    “她说……她说她是您的师妹……”

    皇华原本淡然的神色骤变,身形剧烈摇晃了一下,一句话也不说,抬脚就往门外冲去,在小兵的带领下,终于在总兵府门口见到了那两个人。

    他们相互挽着站在大雪中,一人身着一袭玄袍,一人身着白衣,素净清减,一阵风吹来,撩起她斗笠的轻纱,露出纱下面容,皇华浑身狠狠一颤,如遭雷击。

    三人就这么静默无声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也不曾挪动半步,良久,门外的夜卿凰轻叹一声,弯眉一笑,轻声道:“师兄,好久不见。”

    “是呵,好久,好久……”皇华声音颤抖,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将夜卿凰和沈幽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顾不得夺眶而出的眼泪,勾起唇角幽幽笑开。

    风还在吹着,雪还在下着,周遭却一片沉寂,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最后连风声都跟着一起消失了……

    永平三年秋,璃皇皇华病重而逝,两军僵持对峙了一年多之久的局面终于有所改变,阵破兵退,玄冥军长驱直入,一路顺畅而下,直捣祈璃帝都。

    同年深冬,承国在祈璃设西北封地,封沈延澈为北平王,掌祈璃封地。

    至此,四分五裂、纷战四起了两百余年的九冥大陆终是又一次大统,天下归一。

    虽然,这大一统一如既往地死伤无数,一如既往地血流成河,却也一如既往的,让人趋之若鹜、甘之如饴。《全书完》